作者:端木诺晴
东楚国,皇宫。
月黑风高夜,即使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也陷入寂静之中,偶尔有巡逻的侍卫经过,惊起几只躲在树丛上的鸟儿。
两道黑影在夜色中轻巧的穿梭,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文灜阁,借着手中小小的夜明珠散发的微弱光芒,在卷宗架上来回翻。
“小姐,看!明安四十年五月!”明净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兴奋,不顾扬尘,抓着角落架子上抽出的一本卷宗招呼同伴。
“怎么就这几句?”冷沁岚接过卷宗,迅速的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短短的记载似乎让她有点难以置信,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明净凑近,夜明珠细碎的光映着卷宗,一团黑暗中字迹依稀可辨:“明安四十年五月十七,镇国公冷勃远征战幽州台,率十万大军与敌同归于尽,护国大战终。”
念完之后,明净看向冷沁岚,不解的问,“四年前,镇国公可是以身殉国了!这卷宗中怎么就记了这么几句?”
“是,真奇怪,规模不小的战事就用了寥寥几字。”冷沁岚眉头微蹙起,却又掩起失望,将合起的卷宗递给明净。
“还以为冒了这么大险进宫,能在这文灜阁里查到点东西,结果……”明净叹了口气道,“这跟没来过一样么!”她是打心里替小姐难过。
小姐的生父镇国公冷勃远,四年前不明不白的战死沙场,自幼丧母的小姐与父亲感情极深,得知消息之后便一病不起。叔叔冷二爷以疗养为名将她送到了白云观,实际上却是鸠占鹊巢,将镇国公遗女赶走丢弃了!
若是一般女子得此不幸……明净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么紧张的时候想起这些。不过好在小姐并不是普通人,现在的小姐可是白云观真正的主人呢!
“不,这卷宗告诉我,当年一役,必有蹊跷!”昏暗中,冷沁岚感觉到明净比自己还要强烈的失望,轻声冷笑,双眸闪烁着敏亮的光芒。
“小姐决定查下去吗?”明净将卷宗放回原位,只要小姐开口,回去后她就马上着手去办这件事。
如果真的是老皇帝隐瞒了什么,与镇国公的死有关的话,小姐一点头,她第一个起事,亲自率人与老皇帝干架去!
明净的忠心,冷沁岚是清楚的,只是虽然拥有一样的名字,可她毕竟不是曾经的“冷沁岚”了。
在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之后,娇生惯养的冷沁岚终究是没有挺过去,而现在的冷沁岚,却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孤魂!
按照她的性子,只要事情不影响自己,她也懒得理会那些过往。只是最近莫名的总是梦到一个身影,直觉告诉她那就是过世已久的镇国公,这才有了文灜阁查卷宗一事。
“小姐,我现在也不明白,老爷可是冷老太爷的长子,死的这么不清不楚,他怎么就无动于衷?你这个嫡亲孙女儿被送到白云观受苦受累四年了,他一个当人家爷爷的,理都不理,连派个人来问问都不曾有过,这算什么!”
明净清清楚楚的记得,小姐初到白云观时,因为悲伤过度又没有医治,病的奄奄一息,听不到别人的话,也说不出自己的心意,只能瘫在床榻上任人宰割,那样的她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个命不长久的废人吧。
“小姐,冷老太爷可从来没把你当嫡亲孙女过!四年前镇国公……”
明净越想越着急,口不择言的话忍不住就说了出来。没等她说完,冷沁岚一个冰冷的眼神就让她把后面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
“在他眼里我就是冷家的一个废物,留在冷家也给他们丢脸,凭什么惦记着我,对不对?”
冷沁岚唇角挂着一抹微笑,眼神却愈发冰冷,她将手中的夜明珠抛起又接住,一起一落依旧夹在指间,侧头看着明净。
“小姐,我,我不是有意的!”明净浑身一抖,赶忙垂下头认错。
这样的小姐太可怕,盈盈笑意中流露出满满的邪气,仿佛下一秒就会让人生不如死。
“你当然不是。”冷沁岚笑道,顺手将夜明珠抛给明净,细碎的笑声在暗夜里犹如勾魂的索命铃,让人不寒而栗。
明净略带惊慌的接住夜明珠,偷偷的抬起头,碎裂的银光映衬下的那张笑脸,纵使是女子,也会为之沉醉……
“小姐,您何必现在还装聋作哑?您现在的样子,任谁都会被您镇服的!”明净的话里满满的都是信任,这样的小姐明明是冷家的光芒,怎么会是耻辱。
“呵,明净啊…… 你家小姐我呢,不过是陪他们…… 玩玩儿而已…… ”
明净只觉得手中一轻,原本散发着冷光的夜明珠在瞬间化作烟尘,随着夜风散在空中,两人周围顿时漆黑一片。
什么光芒,她冷沁岚不在乎!黑暗才能掩盖一切,才更适合现在的她!这浓稠的夜色,不正是所有恶行的遮羞布么?
正要开口说什么,冷沁岚的眼皮突然跳了了一下,她愣了一瞬,恍惚间放大了瞳孔。
无声的画面从她面前不存在的银幕上一闪而过。
“小姐!你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明净觉得气氛不对,也不敢触碰她,只在几个瞬息之后压低声音询问,语气诡秘。
“还是一样,几个神秘人在袭击你。”冷沁岚紧闭着双眼,拳头攥在手心。她想要看的真切一些,可惜……镜花水月,不可捉摸。
可恨!每次都是这样!这个预警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上天给了她预知的能力却又只能看到片段!
明净没有回答,轻轻的叹了口气。小姐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自己被袭击了,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危险,所以此番进宫小姐才执意要跟着一起来。
不过…… 按照以前的经验,小姐第二次看到画面时就说明事情很快就要发生了。明净的心再次高悬起来。
沙沙沙——
文瀛阁外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还有灯笼照射出的忽明忽暗的红光映在窗纸上。
“小姐?”明净紧张的看向冷沁岚。
“无碍,是巡逻的侍卫,避过即可。”冷沁岚拍了拍明净的手背,黑暗中的她依然准确的找到了位置,声音里也满是沉静。
明净点点头,提气跃起,闪身隐在横梁与房顶的夹角处。
冷沁岚随即隐在她旁边的另一根横梁上。
“冷沁岚……冷大小姐?”
突兀的男声在冷沁岚刚刚落稳身形的同时响起,近在耳畔,冷沁岚心里一惊,稳住了身形。
巡逻的侍卫已经打开了文瀛阁的门,打着灯笼走了进来,这个时候她不能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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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沁岚整个人斜依在梁上,大半个身子向前倾着,在避开身后人的同时,还得防备不能被侍卫察觉。高难度的姿势饶是她自觉功夫不差,也难受得紧。
侍卫队在文瀛阁里例行盘查,梁上两人隐身之处选的巧,高大的卷宗架半遮着屋顶,横梁夹角又恰好在卷宗架与房顶的阴影之中,烛火摇曳,光影错乱,若不是知道有人,是怎么都不容易被发现的。
就在冷沁岚高度紧张之时,身后突然贴上来一个炙 热的身躯,男人的气息瞬间喷洒在她脖颈间,撩燎不绝的证明着自己的存在。冷沁岚不自在的动了动,可是,身后的人竟然这样不知好歹!跟着冷沁岚一起向前倾!反倒贴的更近了!
是谁!
冷沁岚俏眉怒目,暗暗握起拳头,恨不得反手砸回去。
侍卫的脚步越来越近,竟然停在了房梁下方,甚至举起了灯笼!
巡逻侍卫查到下方,职业性的把灯笼往起抬了抬,仰头朝上看。
冷沁岚腰间一紧,一条手臂像把铁钳,带着她向后仰靠,无可反抗的撞在陌生的胸骨上,遮脸的黑纱也随之滑落,被她轻手一挑,接在指间。
冷沁岚大怒!她就着男人的力道继续发力,后脑勺重重的撞在男人胸骨上,力道足以让那混蛋生出一胸腔的闷气!
使暗招,谁不会?
“嘘……”
男人低沉的声音的微不可闻在她耳边划过,鼻息喷入耳廓,冷沁岚心头一紧。谁来告诉她那个擦着自己耳垂的东西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该死!
黑暗中,冷沁岚的脸红到了耳根。
长久以来,冷沁岚都习惯跟对手硬碰硬,这么躲在暗中鼓鼓捣捣还是第一次!而且……这登徒子竟然敢吃她豆腐!
想她冷沁岚活了两世,别说谈恋爱,连跟男人勾勾手指头都没有过,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竟然……
他怎么敢!
连怒带气,冷沁岚连自己屏住了呼吸都没有发现。
待她回神,巡查的侍卫脚步已经渐远,在窗上烛火暗下来的一瞬,冷沁岚翻身而起,飞起一脚冲着男人心口踢去。
“小姐?”明净闻声不对,护主心切的她朝着两人藏身的横梁跃来。
男人侧身一闪,躲过冷沁岚攻击的同时跳下横梁,稳稳落地之后还不忘在袍子上拍了两下,简直不能更悠闲!
室内太暗,明净只能看到依稀一个浓黑的影子,她紧张的挡在冷沁岚身前,声音中满是防备,“什么人!”
“这个人我来对付!”冷沁岚将明净推到身后,“你先回去,不要耽误那边的事情,我过会儿跟你会合。”
“是。”对冷沁岚的绝对服从与信任让明净毫不犹豫的应声回复。她坚信自家小姐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待到明净离开,冷沁岚突然摊开掌心,亮出手中另一颗夜明珠。
“无耻小人,你到底是谁!”
“想看?抓住我再说!”
男人纵身而起,长臂一扫,夜明珠刚要溢出的光亮被他掩住,手指再轻轻一勾,夜明珠轻巧的就被抢到了手中。
文瀛阁依旧一片黑暗,而那男人抢到夜明珠后转身便向文瀛阁外掠去。
“休想跑!”冷沁岚紧跟着追去。
但是,刚出了文瀛阁,冷沁岚收住双脚,想起自己此番进宫的目的,心念一动,这人故意引她,该不会是想调虎离山吧?
这么一琢磨,冷沁岚打消了跟那个男人较劲的心思,折身去追明净。
可是,还没迈出几步,一队侍卫打着灯笼喊着捉贼朝文瀛阁呼啦啦围拢过来。
那男人冲出文瀛阁的动静惊动了刚刚离开的巡逻队,这个时候,不发生冲突是不可能的了。
时间掌握的刚好,那个男人避开了侍卫的视线,而后追出来的冷沁岚却很不幸落为侍卫的目标。
冷沁岚抬眼清楚的看到,一个黑影从前面高高的树梢上掠过,手中的夜明珠朝她示威似的晃动几下,细碎的光芒隐在夜色星辰中,毫不显眼,但只要她看得到,就足够了。
刚被揩油,又被出卖,冷沁岚别提有多窝火。但若因此就让她气急攻心失去理智,是绝对不可能的。
冷沁岚见情况不妙,迅速的将手中的黑纱重新遮在脸上,侍卫打着灯笼围上来只照到一袭标准夜行衣的行头,只有盘在头上的发髻表明她的性别。
“队长,是个女贼!”小侍卫嚷道。
显然因为看到对手是个女人,这帮侍卫先入为主的降低了应战级别。
“大胆毛贼,竟敢私潜入宫,拿下!”侍卫头领一声令下,十几个侍卫手持兵器一拥而上。
瞬间,刀光剑影晃作一片。
而主观上降低了应战级别的侍卫跟冷沁岚真正交起手来才恍悟,能够潜进宫中的贼,不论男女都不可小觑。
只是眨眼的工夫,十几个侍卫就被徒手的冷沁岚扫倒一片。
文瀛阁的打斗声很快惊动到别处的巡逻队,得知文瀛阁这边出了事,四面八方的赶过来。
刚要脱身的冷沁岚接着又陷入了下一批的围追堵截。
这样的情况下,冷沁岚不敢直接去找明净,怕连累到她,只得改变方向跟侍卫们在宫中迂回。
盯着冷沁岚一边交手一边试图甩开侍卫渐离文瀛阁,有人从附近的大树上跳下来,手中正把玩着一颗夜明珠,刀刻般精雕琢的俊脸沉在夜色的阴影里,幽深而冷峻的眸光望向黑漆漆的远处。
“楚王殿下。”一个暗卫模样的人悄然落在那个男人的身后,恭敬的道,“萧公子计划离京,邀殿下临别一叙。”
“嗯。”楚王殿下握起夜明珠,掩起掌心的那团光亮,眸光依旧追寻在越来越远时断时续的打斗声中,若有所思的问,“之前你们禀告本王说兴华苑那边准备动手了?”
“是,他们计划利用白云观道长给小皇子祈福的机会行事。”暗卫回道,不明白原本不打算参合此事的楚王怎么又突然询问起此事。
“白云观,是那么好利用的么?”楚王殿下唇角微扬,溢出一丝冷笑,“本王倒是愿意帮他们一把。”
冷沁岚,再次撞到本王的跟前,本王怎能不给你送一份上好的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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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沁岚在宫中绕了一个多时辰,才甩开侍卫的追捕,潜回兴华苑。
“小姐,你可回来了!”明净见冷沁岚平安返回,忙起身迎上来。
按照约定,二人前后都已经将夜行衣脱掉,丢进兴华苑外的荷花池中。
明净换做一身道姑的装束,冷沁岚则着青色长裙,将盘起来的发髻打开,简单的分成两条发辫,毫无刚刚跟人缠斗过的痕迹,俨然一个跟随在明净身边的普通的俗家弟子,透着自然朴素的山间灵气。
“道长,宫中夜里闹贼,侍卫们正在到处搜寻,你们屋子里没事吧?”不多时,兴华苑的一个宫女敲门进来询问。
“没事。”明净一边应答,一边瞟了眼冷沁岚,多少心里都明白了些什么。
“小姐,究竟怎么回事?”打发走宫女,明净就急切的问。
小姐的能耐有多大她是知道的,不可能惊动的整个宫里都在寻人。
“被人出卖了。”冷沁岚美丽的脸上多了几分清冷,“那人偷听到我们在文瀛阁的话,知道我是冷沁岚,不能再让他知道我跟紫霄宫有关。”
否则,凭紫霄宫宫主名扬在外的绝活儿,眨眼就能让最先赶到文瀛阁的侍卫闭口,哪里有机会惊到整个皇宫?害的她硬是凭实打实的功夫在宫中周旋了那么久。
不知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躲在梁上连她都没觉察,定非等闲之辈,竟将她跟明净的话毫无防备的都偷听了去。
“总之,一定要小心。”冷沁岚嘱咐明净,莫名其妙在宫中多了个生乱的,得更加防备。
“都是皇上跟云妃要为他们的儿子做法事,小皇子一出生就带病,久治不愈,做法事燃长寿灯祈求天悯就真管用吗?”明净不满起来,若非一道圣旨逼着她不得不进宫,小姐也就不用跟着一起进宫招麻烦。
“小心说话!”冷沁岚沉声警告,这可不是在白云观或者紫霄宫,话不能随便乱说。
“是。”明净知错,对上冷沁岚犀利冷冽的双眸,不敢再吭声。
安然等到天亮,一天一夜的法事收场,向云妃娘娘请辞后,明净与冷沁岚在兴华苑的宫女相送下离宫。
“站住!”
刚拐过一个路口,突然听得身后追来一帮子人,一边急促的奔跑一边大喊。
明净疑惑的看向冷沁岚,有小姐的预见在先,不由的激灵了一下。
冷沁岚不管不顾充耳不闻,继续低头前行。
看着自家主子大步走在前面,很“无知”的将她远远甩开,明净无奈的摇摇头。
她可没理由像小姐那般装聋作哑,估算着二人的距离,只得当做来不及提醒小姐,跟着身后的宫女一起乖乖的站定回头看去。
人很快就追赶过来,将明净与冷沁岚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个冲到冷沁岚身后,一把扣住她的肩头气汹汹的喝道。
冷沁岚一个趔趄甩了几步方站稳,滞瞪着一双失措的眼睛看向来人,也没有放过前方——
前方是一处人造的林间小道,两旁的小树林洋溢着初春的绿色,给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增添了几许乡野气息,也正好落下了一层初晨日出斜照的阴影。
就在这阴影深处,有三条忽暗的影子悄然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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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小皇子交出来!”为首的又喝道。
冷沁岚蓦地一震,小皇子不见了?!
“大人,究竟怎么回事?”
冷沁岚想要知道的答案,只有借明净之口询问。
“从昨日至今晨兴华苑做祈福法事,只有白云观的人出入,不是你们设局勾结掳走小皇子,还有何人?把人拿下!”侍卫首领一声令下。
冷沁岚用眼神示意明净暂且束手就擒,等回到兴华苑了解下情况,可是——
之前在树林中闪过的黑影一个个扑将过来,速度之快也只有冷沁岚注意得到。
等侍卫们惊觉有变的时候,已经失去了迎战的先机。
“神秘人!”明净不禁脱口而出,睁大眼睛看向冷沁岚。
早已有所发现的冷沁岚没有惊讶,朝明净轻轻的点点头,示意她做好准备。
“这三只黑乌鸦哪儿来的?”明净眼看着一群侍卫眨眼之间便纷纷被她口中的黑乌鸦啄中扑倒,而先前送冷沁岚与明净离宫的宫女早在要惊叫前便闷头倒地不发声响。
“他们是冲我们来的。”冷沁岚的声音低沉,锋锐的目光注视着那三道黑影。一片混乱中,倒是没人注意到她们的对话。
现在只有她们二人安然无事,若是被掳走,白云观与人勾结对小皇子下手的罪名就坐定了!
“哪个混蛋要坑我们!”明净怒骂。
“只能问他们了。”冷沁岚看向解决了侍卫宫女后准备转身朝她们动手的黑乌鸦。
“好,看我的!”明净领会,抢先展开主动攻击。
拂尘一扬,遍扫一片。
三只“乌鸦”将明净视为要敌,全力进攻。
以一敌三,又是善于应战的高手,逼迫着明净渐落下风,由主动渐渐变成了被动遭袭。
“担惊受怕”的冷沁岚躲在一边,紧盯着战况,一闪而过的画面中她只“看”到明净被人袭击,而其中的关系不得而知,到了真正发生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件事一点也不简单!
星眸乍闪,冷沁岚如鬼魅玄影般轻移过去,纤细的玉指朝其中一只“乌鸦”拂过。
其余两只“乌鸦”见自己的同伴被看起来毫不起眼全无攻击力的冷沁岚给撸倒了,先是一惊,当即二分一,其中一个掉头转向冷沁岚进攻。
冷沁岚俏影飘动,席卷着凌厉之风,扫过迎上来的敌手,直掠向与明净交手的“乌鸦”。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仿若只是举手之间,三只“乌鸦”全部倒地!
“小姐出马,所向无敌!”明净由衷的夸赞。
“废话少说,先问话。”冷沁岚踢了踢倒在脚边的黑“乌鸦”。
“小姐,你看!”明净刚要俯身询问,却见三只黑影身上冒起了白烟,不消片刻便全部化为黑色的粉末,再无人形。
“幽冥使者?”冷沁岚疑惑的看着那三堆黑粉随风飘散,了无痕迹。
竟是被称为黑暗之影的幽冥使者,早就听闻有这种东西的存在,今日却是她第一次见到。
难怪她在见到这三条黑影的第一眼就有种非一般人类的感觉,套着宽大的黑斗篷张臂穿梭,就像明净所说的黑乌鸦。
“幽冥使者?他们怎么会跟我们过不去?”明净惊异不已,怪不得她打不过这区区三人。
“没错,是最低级的幽冥使者。”冷沁岚道,否则也不能让她如此轻易的拿下。
但,所有的问题都来不及搞清楚,大批的宫廷侍卫已经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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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沁岚与明净相互对视一眼,后退了一小步。
来的人由侍卫统领亲自带队,气势逼人。
冷沁岚跟明净一声不响的被带回兴华苑,不管怎样,此时她们只能束手就擒,反抗,只能让事情越描越黑。
云妃正对着皇上泣不成声,见到明净,发疯似的扑过来,“明净道长,求求你把小皇子还回来,本宫恳请皇上不会为难你,求求你……”
“明净,你要把掳走小皇子一事跟朕交代清楚,小皇子少一根毛发,朕就铲平了你白云观!”
皇上虽然快六十岁了,但老当益壮,气色极好,说出的话也凌威生风,难怪这般年纪还能喜得皇子。
“皇上,白云观与小皇子失踪一事无关,恳请皇上明察!”
明净与冷沁岚一齐被侍卫押跪在皇上面前。
“无关?小皇子跟着你们离开就不见了!你们在兴华苑做法事,宫中夜里就闹起了贼,事情怎么会这么巧?明净道长,本宫求你,不论你想要什么,求求你不要拿一个小孩子下手,白云观不是一向慈悲为怀的么?”云妃痛哭流涕的苦苦哀求。
明净虽然为之动容,可她们是冤枉的,好不好!就算夜里宫中闹贼,跟小皇子失踪又有什么关系?
这时,送她们出宫的宫女已经被人弄醒,跟宫女一起跪倒的是那几个第一批追上明净与冷沁岚的侍卫。
当时时间极短,冷沁岚没有顾得上查看,原来这些人都没有被幽冥使者杀死,而是被故意留下了活口!
无疑,他们成了指责白云观的证人。
果然,不出冷沁岚所想,那宫女率先开口,“回皇上,回娘娘,陈队长带人追来时,有人突然出现对我们下手,所幸孟统领带人赶到,否则奴婢怕是无缘回来侍奉娘娘了。”
“是,卑职带人缉拿白云观的人,有人刻意阻拦,白云观难脱与人勾结合谋之嫌!”陈队长也跟着道,“所幸宫内守卫森严,孟统领及时赶到,打破他们的计划,没有让白云观的人逃脱。”
“皇上,贫道没有想逃,何况就算逃出皇宫又能逃往何方?如此一来,白云观也再无立足之地,贫道断然不会做这等于己不利之事。下手的人与贫道并非一路,白云观实属冤枉,请皇上明察!”明净叩首道。
“既然如此,你告诉朕,那些人哪儿去了?为何众人都被打倒,独有你俩无事?”皇上厉声质问。
宫内竟然混入了歹徒,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小皇子的下落要查,这些藏身在宫中的人也要查!
明净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那些人逃了,但逃往何方?说假话被识破岂不是更让白云观不利?
说那些人死了,但是尸首呢?
说那些人其实是“幽冥使者”,侍卫统领都没认出来那些飘散四处的黑末来历,她一个小小白云观的观主又怎能识得,怎能打败这种江湖中让人听来就畏惧几分的怪物?
如此追查下去,会把白云观背后的秘密翻出,或许也会揭了她背后主子的底,不知此时小姐是何想法?
明净想着,微微侧首,瞟向身边的冷沁岚。
冷沁岚此时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鼠,倚在明净身边瑟瑟发抖,两手紧紧的拽着明净的衣袖,但是,指尖挨着明净的胳膊,随着浑身的抖动,一下下轻轻的敲打,传递出一串有规律的讯号。
明净识得,这是一种暗中交流的“语言”,冷沁岚曾告诉她,这叫什么码。
依照冷沁岚传给她的意思,明净调整了下呼吸,镇定的回答,“皇上,此事事发突然,必是有人借机诬陷白云观,贫道恳请皇上准许沁岚代贫道回白云观传话,着白云观上下参与查寻小皇子下落,贫道甘愿以一观之主的身份被扣留宫中,为小皇子受过。”
顺着明净的话,皇上看向她身边的冷沁岚,吓得小脸惨白,双目呆滞,哆嗦不止,凭他几十年高居龙位的眼光,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能做些什么事的人,何况还是个哑巴。
“不要以为白云观曾得先皇封赏便有恃无恐,这件事是跟随你们进宫而起,朕给你们三天时间,若是交不出小皇子,朕不仅要你的脑袋,还要白云观众弟子一起陪葬!”皇上劲拍扶手,凌声道。
一番话便不管白云观到底跟小皇子的失踪有没有关系都联系到一起,担负上存亡之忧。
在皇上铁青着脸,杀气腾腾的逼视下,冷沁岚离开了兴华苑,临走,暗中用力捏了捏明净的胳膊,让她放心。
明净会意,轻轻点头,现在她就是要用自己作担保换小姐正大光明的离开,只要让小姐出面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皇宫正门外,长安街上的一家茶坊楼上,靠窗的位置,洛辰枫一大早就坐在那里喝茶,偶尔抬起眸子,扫一眼通往宫门的街口。
这个身着玄色长衫,沉着如冰,浑身裹着一层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之气的男子是当今东楚国唯一封王的皇孙,皇上已故四皇子留下的儿子楚王殿下。
“枫,我派去的三名幽冥使者都亡了。”一个墨衣男子直接从窗口掠进来,坐在洛辰枫身边有些沮丧的道。
“早就说低级的不管用,你不听。”洛辰枫把玩着茶盏,冷冰冰的道。
不听自己的忠告,吃亏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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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一个道姑跟一个俗家小弟子,我以为很容易就把她们掳走了。”墨衣男子萧易不仅因损失三名幽冥使者而沮丧,也为没有完成洛辰枫交代的事而歉疚。
“幽冥使者毁在她们的手中,对本王而言是一样的作用。”洛辰枫呷了口茶。
就因为知道两种结果是差不多的收效,所以他才没有执意要求萧易改派高级使者。
“你……”萧易干瞪着眼睛无语。
两种结果对他而言可是大不一样的,要是知道不好下手,他肯定直接派遣高级幽冥使者一举得手,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白白损失了三名幽冥使者。
“我没什么,白云观与小皇子一事是彻底脱不开关系了,也算你完成了任务。”洛辰枫说着做出以茶代酒相敬的姿态,见萧易没反应,独自饮了口茶,冰冷的笑容映在碧色的茶水里。
若是知道心疼以后就专心听他的话,不让这小子吃点教训,以后这位幽冥之主怎会乖乖的依照他说的去做?
刚刚还为自己没有完成好朋友的托付而歉疚的萧易恍然回味出了什么,“简直是奸诈之徒!我真是交友不慎。”
“明白就好。”洛辰枫若无其事的接受这个评价。
“不过……”萧易凑近洛辰枫,眨着好奇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对白云观落井下石,把那观主扯进这小皇子的事情里?莫不是你楚王殿下品味独特看中了那道姑,想要在她落难之时来个英雄救美?我说你堂堂楚王殿下怎么这般不近女色,原来好的是这口,哈哈哈……”
“你可以编戏去了!”洛辰枫抬手在萧易肩上一推,将他狠狠的推离了自己,目光循着窗外望去,不觉轻轻眯起。
冷沁岚刚被送出宫,带着明净写好的书信独自朝白云观返回,途中就要先经过这条长安街。
没错,就是她!
洛辰枫幽深而冰冷的目光随着那渐近的身影一点点放大。
若不是他夜里在文瀛阁正巧撞上,还不知道白云观主身边的这个小弟子才是凌驾在观主之上的幕后主人,更没想到她就是被镇国公府赶到白云观的哑巴冷沁岚!
“我说,那道姑肯定是在劫难逃了,就算她有本事对付我的幽冥使者,想在宫中反抗无疑是作乱谋反,没有被逼到那一步谁也不想把自己弄的走投无路,啧啧……”萧易被推到一旁接连咋舌。
洛辰枫对萧易的话置若罔闻,一双冰眸跟随着那娇小的身影缓缓移动。
冷沁岚!
一个被冷家抛弃的又聋又哑的废物?真是可笑!
洛辰枫捏着茶盏的手指暗暗用力,冰眸如进了风暴藏了两汪漩涡。
“你不是要打算回幽冥圣地么?”洛辰枫收回目光,放下茶盏问。
“是,圣地那边有些事要处理,原本答应帮你做了这件事后就回。”萧易有些惋惜的摇摇头,“看不成好戏喽!”
不过,存心去看楚王殿下的好戏相等于找死,就算死不了也少不了吃暗苦头。
“希望我再来临安城能看到楚王殿下抱得美人在怀。”萧易站起身,伸了伸腰,纵身一跃,一道如墨的黑影便从茶楼窗口闪了去。
冷沁岚经过茶楼前,只觉有什么从头顶上方飘过,抬头并未看到什么,视线回落,划经茶楼敞开的窗子。
一道玄色的身影很醒目的依着窗栏。
冷沁岚眨眨眼,再望去,窗栏边只有茶楼小二收拾残桌的影子。
怎么突然这个时候想到了那个家伙?算算时间,已经过去挺久,非亲非故,不过萍水一见,哪儿还有再碰到的机会?
冷沁岚认为自己真是多想了,垂下视线,加快脚步穿过长安街。
相对于旁人而言,她的脚步很快,但相对于她自己而言,她刻意放慢了不少速度,一路上琢磨着小皇子突然失踪的事,直到前方突然有人拦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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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沁岚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张冰块似得脸,略略迟钝片刻,转身要走。
“你以为今日你还能逃得了?”洛辰枫身形一闪,拦住冷沁岚的退路。
冷沁岚四下看看,虽然是在临安城郊,但日上三竿,随时会有人经过,她一个白云观的小弟子若跟这人纠缠起来,真怕露了自己的馅儿。
她向来做事都是很低调的……
冷沁岚乖乖站定,微扬着头眨巴着眼睛瞅着洛辰枫,看来在经过长安街时扫到的那个玄色衣衫真是属于他的。
这该算是她运气太好还是太倒霉?
不过好像就这么瞅着犹如跟当年一样还是那么的令人赏心悦目,当然可惜这张脸还是太冰了,若是稍稍缓和一些就更完美了,真有在二十一世纪做偶像巨星的潜质,她保证会跟珍妮说好好捧他的……
洛辰枫自然不会猜到冷沁岚此时满脑子想的是什么,那眼神就跟当年一样,无畏的上下打量着他。
“对了,我忘了你是冷沁岚,一个听不到也不会说话的哑巴。”洛辰枫冰冷的眸子里透出些许嘲讽。
“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这么小气?从顺天城一直追到了临安城,别告诉我你真的这么无聊,只为了追我而来。”冷沁岚开口道。
既然他明知自己是个健康无恙的人,她再继续装下去也毫无意义。
而且……他还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看来她又多了一件事,要设法堵住这人的口,“低调”的她还不想被人胡乱宣扬。
“怎么样?昨夜在宫里玩儿的可够爽快?”谁知,洛辰枫接着又来了一句。
“在文瀛阁的那个无耻之徒是你!”冷沁岚一下就反应过来,若说是这个人坑她,她绝对信,难怪后来想起那混蛋的声音颇为耳熟!
“若说无耻,哪个能比得上你,冷大小姐。”洛辰枫回敬。
“你占了我便宜我都没跟你计较,有什么事我们也两清了。”冷沁岚为自己辩白。
“我占你什么便宜?明明是你欠了我的,我不该讨债么?”
一提到当年的事,洛辰枫的脸色便又加重了几分冰寒,不过,听冷沁岚的意思,她是真的压根不知道他的身份,猫捉老鼠的游戏还真有趣。
“亲也让你亲了,我也不跟你计较,再说你还把我出卖给侍卫,就当是我还给你的利息,还不成?”冷沁岚撇撇嘴。
她承认起初是她先招惹到这号人,不过提到两年前的事她也很不爽,自己遭人暗害在顺天城差点落个走投无路,不过就是顺走了几块银子做回临安城的盘缠,谁知竟然招惹到了个瘟神,时隔两年又冒了出来。
“我什么时候亲你了?就你那模样哪点能勾起男人的兴趣?黑灯瞎火的,若是我碰到什么地方也是无意,难不成你在白云观跟一帮道姑呆的久了,太想男人动不动就想入非非?”洛辰枫很不客气的挖苦道。
就算他的唇当时确实是不怀好意的碰到那绵绵的脸蛋儿,他也不会当着她的面承认。
冷沁岚哑然,被洛辰枫这么一说,倒好像真是她多想了。
“至于什么出卖,更是无从谈起,只能怪你功夫不到家失了手,与我何干?你的手下先行一步没跟你一起受到连累,算她走运。”洛辰枫冰着一张脸没有表情的补充道。
“好你个……”冷沁岚伸手指向洛辰枫。
这时,几个农夫身影从附近晃过。
冷沁岚收回手,握拳拢在袖中,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大哥!当年不过就是拿了你几块碎银子么,看你这衣着也不像是缺银子的主儿,至于咬着我不放?还追到宫里,男人家的,心眼也太小了。”
“我从来不在乎银子。”洛辰枫冷冷的道,若只是银子的事,他何苦连这个声音都念念不忘,配上那精巧敏捷的身手,在文瀛阁一下就认了出来。
“你在乎那**脑醒神的药方么?不过一个普通的方子,你要的话我从白云观随便就给你抄几张。”冷沁岚道。
当时,她也不过见钱袋子里放的是一张普通的方子便随手丢掉了,谁知道会被眼前这男人当做宝贝?
“那种药方我多的是!”洛辰枫近乎咬牙切齿。
这女人怎样惹怒了他真的不知道么!尽提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那我们之间也就算不上有什么恩怨了。大哥,您大人大量放我回去好吧?我们观主还等着白云观里的弟子救命呢!”冷沁岚朝洛辰枫双手作揖。
有话好商量,她真没时间在这里跟人纠缠,顺便帮她保守秘密,会说话的秘密,曾去过顺天城的秘密,还有……
忽然,冷沁岚发现,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暴露的秘密真是好多。
多一友少一敌,能和平相处最好了,她办事一向很低调,不想随便动手的。今日他们能再遇到,就当是一个化解矛盾的机会了,她也不计较他在宫里有意无意的揩了她的油,还使坏水儿出卖了她,谁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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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她两年前遭了秧,性命临危万不得已,所以才……把人家的衣衫给穿走了……
冷沁岚知道洛辰枫不好意思提那件事,她也不会傻乎乎的把那件事拿出来说。
当时,她被敌人逼的紧,跑到一处没有人烟的山湖边,恰巧碰到这人正躲在湖中泡澡,她便把他脱在岸边的衣衫掠走了。
换上男衫的冷沁岚顺利摆脱了麻烦,至于这个男人后来是怎样从山中离开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好,你走吧,看在白云观的安危上我先放过你。”洛辰枫侧过身。
冷沁岚一愣,没想到洛辰枫突然一下子这么好说话,她以为多少都要还再纠缠一阵呢!
“不想走么?我可不敢肯定会不会马上改主意。”洛辰枫双臂环胸,靠在一旁的树干上。
还是那张俊冷的脸,但是态度明显逆转,这人变的真是比翻书还快!
“多谢大哥,还有,我……”冷沁岚不知道这人要在临安城呆多久,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潜入宫,会不会为她把住口风,看在这人的功夫高深莫测的份上,她尽量说好话,不想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惹事生非,好歹要等白云观脱险之后。
“我可不想跟人分享什么秘密。”洛辰枫打断冷沁岚的话,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好,若是你泄了我的密,我也就泄了你的密,让临安城的人都知道你屁 股上长着几颗痣!”冷沁岚一边趁着洛辰枫没有拦着,一边加快脚步向前闪去。
一道灵巧的影子瞬间便移动至数十米开外。
最后的一句话绝对是赤 裸 裸的威胁,就算今日他放过她,她又岂能不防着以后?
倚着树干的洛辰枫脊背浑然一僵,整张脸冷到了冰窟里。
他的那个地方真的有痣吗?这个该死的女人,你等着!
冷沁岚返回了崛桧山白云观,一路上她越想越不对,夜里还在宫里陷害她,跟她当面说了几句话就立马变的有风度不计前嫌?
若是如此,她真是太小人不该那么威胁人了。
抓紧时间针对查找小皇子的下落作了安排之后,冷沁岚稍作寻思,在桌上摊开纸,拿起炭笔画了幅素描,叫来同样以俗家弟子身份留在白云观的紫菱。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紫菱问。
“去查个人,现正在临安城,偏爱穿玄色衣衫,比我高一头,样子大概如此。”冷沁岚将用炭笔画好的素描图交给紫菱。
“这不是楚王么?”紫菱接过素描图,只是看了一眼便脱口而出。
“楚王?洛辰枫?”冷沁岚虽然没见过楚王这个人,但是对他的大名还是很熟悉的,天下人谁都知道楚王是当今皇上唯一被封为王的皇孙,而且以国号为封,可见其在东楚的地位有多不凡。
紫菱又拿着素描图仔细的看了看,点点头,肯定的道,“没错,就是他!之前我下山去城中医馆买药,正好碰到他也去了安和堂,一身便衣,是那安和堂的伙计很得意的告诉我说楚王殿下光顾他们的医馆。楚王长的那么俊,我不会记错的!”
又是买药?
冷沁岚记得她在顺安城的时候也是在药铺门口扯走那人钱袋的。而且,她也知道早些年楚王洛辰枫一直在外地养病,直到近期才回到京都临安城。
“竟然是他!”冷沁岚从紫菱手中拿回素描,仔细端详。
自己颇有几分绘画水平,手中的画像算不得十分也有八 九分的像。
洛辰枫,东楚皇的皇孙,楚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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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冷沁岚不禁冷笑。
亏她还傻傻的以为他只是来临安城做客,将他当做是潜入宫中的高贼,原来人家就是临安城甚至是东楚国的主人,而她迟早都要回到冷家镇国公府的,日后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难怪,他故意截了她的道又那么好说话的放她回到白云观!
“我想我知道是谁坑害我们白云观了!”冷沁岚将素描纸揉成一团,紧紧的握在掌心。
“该不会是楚王?”紫菱盯着冷沁岚的手,可怜的楚王像是真的被她家小姐给揉烂在掌心了。
林馨儿将烂纸团丢出窗外,不是楚王才是个鬼!
“这下好了,我们这么快就有了目标,很快就能找到小皇子下落了!”紫菱高兴的道。
“小皇子不在洛辰枫手里,之前我安排的没错,一定是另一拨人在暗中做事,洛辰枫……他顶多就是对白云观落井下石,那三名幽冥使者的来历肯定跟他有关。”冷沁岚道。
回想在顺天城的情形,洛辰枫的身手那么好,哪里有需要养病的样子?若他的身份是楚王,那么看起来倒是跟她比较相像,在暗中行走江湖也说不定,顺便结交上什么人也不奇怪。
“既然楚王有机会坑我们,那他也肯定知道真相,所以才能把握时机对小姐下手,小姐找他去问一下,也不会错。”紫菱道。
“你说的没错,他肯定知道。”
云妃为了给病弱的小皇子祈福求皇上宣白云观的人进宫,也有人将这件事当做机会,趁机暗做手脚,本来若是没有幽冥使者出现,让白云观跟小皇子的事摆脱关系还是比较容易的,可是闹出幽冥使者这么一出,让白云观一下就解释不清,实打实的坠入圈套。
该死的洛辰枫,是料准她要守着秘密不会在皇上跟前多说了!
冷沁岚在心里又把洛辰枫从里到外骂了个遍。
“他想让我去找,我偏不去找他,三天,足够我将这件事处理好。”口气间,冷沁岚充满自信,也带着不肯屈服的倔强。
刚撞面就让她服输,休想!
“我相信小姐能办到,到时候我们找到小皇子送回去,明净就能回来,皇上也就不会难为我们了。”
跟明净一样,紫菱对冷沁岚是极有信心的,当三年前冷沁岚夺得了白云观成为主人的时候,她们这些曾在白云观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的弟子们就对她格外信服。
“不,小皇子是要送回去,但不是我们白云观。”冷沁岚道。
“为什么?”紫菱不解,救回小皇子也是她们白云观的一大功劳啊。
“交不出小皇子,白云观是个死,交出去,日子也不会再好过,你别指望白云观能够受功封赏。”冷沁岚道,“你想,若是我们真的找到小皇子,皇上会怎么想?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白云观,就算脖子上架着刀说找就能找到吗?”
“这倒是,皇上或许还会继续怀疑我们跟那些人是一伙的。”跟着冷沁岚的话,紫菱也恍然醒悟。
有时候太能干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最好的结果就是在三日的期限内让其他人将小皇子送到皇上手中,三日期限没有逾期,白云观也就化险为夷了。”冷沁岚说出她最终的打算。
经过十个时辰左右的查探,冷沁岚派出去的人在第二天早从各路带回了消息。
“大小姐,经查在云妃娘娘诞下小皇子之前七个月时,云妃曾因父病回了趟娘家,当时她的表哥也恰巧去看望他的舅父也就是云妃的父亲何大人,云妃与其表哥自幼一起长大,感情一向很好。若非云妃被选入宫,这位表哥就是何府上下公认的未来姑爷。”
“云妃的表哥杜飞扬是上一届的新科状元,现位居户部侍郎,升官后有平王府的人与其往来,但杜飞扬因为何大人的缘故颇为靠近昭王府,对平王府的人比较冷淡,曾得罪平王。”
“昨夜杜家书房通宵达旦,杜飞扬一宿未眠,但未见与何人会面。”
……
“状元郎,年纪轻轻就位居四品掌管户部,可谓前途无量呢!”冷沁岚笑了笑道,“没错了,就是这个人,一宿未眠,未见会面,一定是在我们没有查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什么人或者收到了什么消息。盯住杜飞扬与平王府,主要从平王府下手,打探那个孩子下落。”
“小姐,小皇子真是杜飞扬与云妃的私生子?”
待众人遵命离开之后,紫菱不可思议的道,“天哪!皇上被人带了这么大顶绿帽子!”
昨日,听冷沁岚安排事情的时候她听着就觉得难以置信,当时,小姐就说了,她在兴华苑见过小皇子,注意到小皇子身体虚弱的原因并非因为宫中太医所诊断的是皇上老来子的缘故,而是因为早产,发育不足。
宫中的太医没有或者也不敢往别处想,云妃以为自己的某些事做的不透风,但不等于所有人都会被蒙着眼。
位居后宫中,除了宫女就是太监,想要跟什么人密切来往有所苟且混淆了怀孕时间是不大可能的。冷沁岚便下令彻查云妃的过去与有机会离宫的时间。
而能在宫中窃走小皇子,窃贼必然要有宫里的门路,还要有兴华苑里的门路,能监守自盗的只有自家人,也就是围绕着小皇子能够产生关系的人,综合杜飞扬的表现,皇上的第二子平王最可疑。
“无非是他们皇家里的那些龌蹉事,竟然牵扯进我们白云观……”冷沁岚悠悠的道。
但熟识她的紫菱知道,小姐是不会吃这个闷亏的,平王府要麻烦了。
“小姐,当年你好像就是跟平王世子定亲的吧?”紫菱问。
“是平王府吗?你不说我倒忘了。”冷沁岚拍拍额头。
镇国公冷勃远的独女冷沁岚跟平王世子洛辰止定亲是四年前的事,那时她还没有来到这个世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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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不算什么了,后来平王世子又闹到皇上那里跟你退了亲,真是个负心汉!”紫菱又愤愤不平的道。
负心汉倒算不上,在冷沁岚的记忆里,这具身体的原主冷沁岚跟洛辰止倒是也没什么瓜葛,不过是平王看中镇国公的威望特意求得了这门亲事,但是随着镇国公战死,冷家生变,人尽茶凉,自然什么就都没有了。
让现在的冷沁岚看来,退了亲还好,免得给她身上绑了条绳索。
不过——若是今日小皇子的事跟平王府有关,她可真要新账旧账一起算算,为曾经被抛弃的原主出口气。
“小姐,刚镇国公府有人来过。”红袖急急赶来禀道。她跟紫菱一样,都是自小流落进白云观的俗家弟子,是陪伴在冷沁岚身边的左右手。
“他们怎么想起来这里?打算凑什么热闹?”冷沁岚眉头一皱。
自己来到白云观四年,从未见过冷家的人,关于对冷家人的记忆,她也只凭着这具身体的原主留下的印象。
就因为早已被人遗忘,所以才有机会偷偷离开白云观到外面闲逛,这时突然出现真是太阳打西边蹦出来了。
“那人说这个月初六,镇国公府会派人来接小姐回去,让小姐准备一下。”红袖道。
“初六?不就是四天后么?”紫菱扳着指头算了算。
“接我回去?”冷沁岚可不会真的以为四年没见过面的冷家人会突然良心发现的要接她这个废物回家了,“红袖,你去查一下,看冷家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是。”红袖领命下去。
白云观的背后拥有整个紫霄宫,没出几个时辰就打探到小皇子的下落。
小皇子虽然不是平王直接下令从兴华苑偷走的,但也跟他脱不了干系,因为做主办这件事的人是平王的二儿子洛辰锡。
“呵,这就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冷沁岚听到手下的汇报后,轻声冷笑。
洛辰锡想办一件漂亮事,收服杜飞扬,好在平王跟前落个好,结果把白云观牵扯进去,注定是要给平王府扯出一滩浑水。
收回扬起的美丽唇角,冷沁岚又道,“把那个孩子给我抱来,然后拿到洛辰锡收集的那些关于杜飞扬与云妃的东西后,把他们的窝藏地点放火烧了,后面的事你们就不用管了。”
“是!”手下领命,匆匆下去办事。
又到了一个月黑风高夜,冷沁岚背着一个小箩筐悄无声息的摸到了临安城中的楚王府。
洛辰枫,我来还债了。
冷沁岚没有穿夜行衣,白天洛辰枫见到她时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坦坦荡荡本色出马,像一只灵猫在楚王府里轻掠。
书房燃着烛光,映照出一个挺拔优雅的身影,时而执笔写着什么,时而端起茶盏饮口茶,悠然自在。
“小哑巴,就知道你放不下本王。”
音落,书房内正在书写的影子直身甩手,一杆毛笔如同飞箭穿透窗纸射了出来。
冷沁岚肯定不会躲在窗纸外,专门映出一个影子,等着被洛辰枫瞄准。
洛辰枫凭手感飞出的笔杆从隐在窗棱旁的冷沁岚身边飞过,虽然射不中冷沁岚,但冷沁岚不得不旋身躲避笔毛带出的四溅墨汁,有那么一滴还真落在了她扬起的宽袖上。
扫了眼袖上的污点,冷沁岚皱皱眉,推门走进书房。
“小哑巴,你该不会是知道了本王的身份,怕招惹不起,特意来给本王赔礼道歉的吧?”洛辰枫打量着冷沁岚背上的小箩筐。
能寻到这里,肯定是查到他的身份,何况他也压根没打算遮掩什么,如今整个临安城,谁不知道他楚王殿下养病回来了。
不过,他可真不认为眼前的这位是个能够拿身份压得住的丫头,尤其在接连被他算计了两把之后,还会笑脸相迎。
“如果我说是呢?”冷沁岚笑眯眯的瞅着洛辰枫。
两条辫子搭在肩上,青翠的裙子,再背着一个小箩筐,活脱脱一个上山采摘的小姑娘,笑的清纯无害。
任谁也想不到,这就是前夜在宫里掀翻天的女贼,是那个在文瀛阁偷阅卷宗的白云观的主子!
“那好,让本王看看你带来了什么礼!”洛辰枫眯起的眼睛蓦地开亮,寒光乍现,五指成钩,掠过冷沁岚的左肩向那个小箩筐勾去。
当年实在是被这个女人害的太被动了,如今撞到,他要时时把握主动,绝不会让这个女人再讨得半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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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沁岚身形敏捷的一侧,避开洛辰枫的勾指,迅速解下箩筐,朝他的头上丢去。
洛辰枫连身闪躲开,那小小的箩筐旋转两圈朝墙上撞去,洛辰枫长臂一挥,在筐子撞到墙上的前一刻拖住了筐底带了回来。
看到筐子里的东西,洛辰枫微微一顿,闪过一抹意外之情。
冷沁岚扫过洛辰枫脸上转瞬即逝的微变,“怎么?楚王殿下不喜欢我送的这份礼?这可都是我在白云观养生的时候上山采到的好药,我们观主想卖掉,我都没给她,就等着有人急需的时候好抬高个价钱,现在我可是大方的都给你带来了。”
“这都是什么药?你就肯定本王需要这些?”洛辰枫将筐子丢到地上。
他原本以为筐子里是……结果,白白的小心翼翼,早知道是一筐草,就任由着它撞翻了。
又让这个女人看了笑话!
明明是一张灿烂的笑脸,洛辰枫好似看到了隐在这张脸下的奸笑,原本俊冷的脸更加的寒。
“当然需要了!看你表面上神采飞扬,身手敏捷,根本不像病人,但又热衷寻医,那么肯定是有某种说病不算病说不是病也算病的病了,是不是床榻上的事儿有心无力?诺——”冷沁岚指指小箩筐里的草,“这可都是补肾极品,甚过牛鞭的功效,保殿下你还有你的女人满意,想了又想。”
冷沁岚像是卖狗皮膏药似得“推销”一筐子草,全然无视洛辰枫越发黑寒的脸。
不,也没有无视,最起码她看到这张脸就算生气也还是那么好看。
洛辰枫听完冷沁岚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一堆平常女子根本说不出口的话,冷冷的道,“本王是不是有心无力,你要不要亲自验一下?嗯?”
音落,挡在二人之间的箩筐一脚被踹飞。
“你要是敢动手,本王就先让楚王府的人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冷大小姐。”
威胁的声音跟随洛辰枫的身影一齐逼向冷沁岚。
“我不玩儿了还不成?”冷沁岚的身子跟着后退,直到被洛辰枫抵在墙上。
“是不打算跟你口中的外人们玩儿了,还是只不跟本王玩儿?”洛辰枫问,低头,高高的个子便压在冷沁岚的头顶。
突然之间,初见她时带出的怒意好像少了,就是很想……很想教训一番这个丫头!
谁敢偷他的荷包?谁又能偷了他的荷包?这都不打紧,谁又敢把他的衣衫偷个精光?
那么僻静的一座山湖,他经常在那里泡澡醒神都没事,偏偏在那一天碰到这个小哑巴,前日碰到,她还厚颜无耻的用那句话要挟他!
冷沁岚知道洛辰枫这个问题的意思,前夜在文瀛阁,他可是把自己说过的话听了个一干二净,她可是清清楚楚说,装聋作哑就是为了“玩儿”。
可是眼下要是惊动到让楚王府的人看到她,可就不只是知道她会说话这么简单……她可是向来很低调的……
“当然是……不跟殿下您玩儿了。”冷沁岚很快给出了选择答案,两眼弯弯一笑,双手轻轻的抚在洛辰枫支着墙壁挡在她肩头两侧的双臂上。
这两条胳膊的力气还挺大,小试了一下没有拉下来。
“关于本王清誉的事,可不是说完就完的,还是由你亲自检验一下的好,免得日后再有诋毁本王的话。”洛辰枫的身子更近一步。
现在冷沁岚只有两条路,要不跟他大打出手,要不就乖乖接受他的挑 逗。
冷沁岚仰起头,就着烛光晕黄的亮光,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明明很寒冷不苟言笑的样子,却说出这样的话……
一股撩热的气息从洛辰枫鼻息间呼出,冷沁岚耳根一红,前夜在文瀛阁的梁上被人“蹭”到脸颊的记忆浮上来……
“不,不用!”冷沁岚定了定神,双手抵住洛辰枫,“是我错了,楚王殿下体力强壮,肝火旺盛,游刃有余,哪里需要吃什么补药?是我送错了礼,之后我一定会拿更好的礼赔罪,连同这一次的账一起算。”
“呵……”洛辰枫勾唇一笑,收回身子,瞥了眼冷沁岚微红的耳根,“这么瘦小的身板,要什么没什么,还真以为能挑起本王的兴趣?”
冷沁岚从抵靠的墙壁上直起身,狠狠的瞪了洛辰枫一眼。
这么鄙夷的话,就跟前日嘲笑她误会了文瀛阁梁上的那一“蹭”,想入非非一种意思。
该死的男人!哪里是她乱想了?明明被揩了油,就算是无意的也是被占了便宜。
好,就让你先乐着,走着瞧!
冷沁岚隐起唇畔溢出的浅笑,“既然楚王殿下对我也没什么兴趣,那我就不打扰殿下,先走了。”
“把你的东西带走。”洛辰枫看向打翻在地的小箩筐,一筐子的草撒了一地。
其实楚王府的人都知道,楚王殿下的书房是最容不得乱的。
冷沁岚回身,捡起小箩筐背在身上,“那些草留给殿下喂马了!”
音落,像鲤鱼跃龙门,从窗子直接跃了出去。
这倒说是一筐草了!
被冷沁岚跃出的劲风卷起的草扬满了整个书房,洛辰枫立于飞草中,连同他的身上都落了不少草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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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被冷沁岚冲出去的动静惊到的楚王府上下向书房赶来,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冷沁岚早跑得无影无踪,这些人连一个影子都没捕捉到,若不是冷沁岚故意弄出声响,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楚王殿下的书房里来过不速之客。
看着落满整个书房的青草,王府管家上前小心的道,“殿下,老奴这就让人收拾。”
殿下最忍不了书房乱,可此时书房偏偏被杂草覆盖了,就连殿下的身上都是。
到底是什么人敢来招惹殿下?这丢下一堆草又是几个意思?
一群人只敢心里猜测,谁也不敢多言。
可是猜来猜去,谁也没有头绪。
“嗯。”洛辰枫很高冷的应了一声,轻轻挑去肩头上的一根草,大步走出书房。
没人知道他们的殿下真正的心思,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走出书房的洛辰枫招来了负责出外查事的暗卫,“洛辰锡那边不是被人给捅了么?”
“是的,殿下。”暗卫道。
他们查到的消息的可靠性从来不需要怀疑,可是殿下竟然专门又把他招来问了一遍?要知道被人怀疑可是对他们暗卫的能力的侮辱。
“小皇子被人带走之后那所房子就失火了,现在平王正在府上训斥二公子洛辰锡,并且急着寻找小皇子下落。”暗卫又详细的禀报了一遍。
虽然他们知道小皇子的真正身世,可是碍于皇家的秘密,该怎么称呼还得怎么称呼。
“带走小皇子的人确实跟白云观有关系,不过并非观中的人,应该是白云观在外面寻到的帮手。”暗卫继续禀道。
对这点,洛辰枫本来不奇怪,凭冷沁岚身上的秘密有本事能寻到什么人帮忙没什么不可能,只是……
冷沁岚会把那个孩子送到哪儿?
照说冷沁岚知道他的身份,又猜到是他从中作梗,不给他送回礼也说不过去,可回礼只是那么一筐子草也不够档次,本来他以为冷沁岚会给他送来……一个孩子,他在得知那孩子落在冷沁岚手中的时候已经做好准备,不过事情发展的出乎他的意外。
“马上去杜飞扬那里查一下。”洛辰枫神光一闪,命道。
“是!”暗卫二话不说,匆匆领命离去。
冷沁岚,被你这么一闹,希望本王还来得及……
洛辰枫刚转身返回书房,暗卫已经查探消息回来了。
“杜飞扬半个时辰前已经带小皇子进宫,”暗卫回禀,“杜府与何府都已经知道是殿下您救了小皇子,由于跟窃贼周旋脱不了身,才让杜飞扬先把小皇子送还给云妃娘娘。何大人已经代表何府赶来向殿下致谢,马上就抵达王府。”
所以,这是最容易打探的消息之一,出门就有收获。
这边暗卫的话刚说完,就有王府下人来禀说是何大人求见。
“说本王累了,不见!”洛辰枫甩袖坐到椅子上。
王府的下人动作很麻利,那些杂草很快就收拾干净了,不过在他的笔筒里还是留下那么一根。
洛辰枫捏起那根草,在指间来回晃动。青青的小草就像是冷沁岚娇小的身影,在他眼皮下晃动。
很好,已经来不及,把本王也糊弄了过去,果然是连同这筐草的账一起算的上好赔礼!
洛辰枫此时可没心情听何大人说什么感谢殿下救了他外孙的话,更不想趟进这遭浑水。
可是,事情由他先插了手,也早有防备,还是没防了冷沁岚声东击西。
一个小小的白云观能有这个本事?
“去把帮白云观做事的人查清楚,本王要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洛辰枫再次命令暗卫。
至于何大人那边,楚王说不见也就不强求,反正他已经连夜亲临楚王府,这份谢恩的姿态已经表达出来,吃了闭门羹后留下一句择日再面谢,便打道回府了。
书房安静下来,只有烛光在欢快的跳跃。
洛辰枫静坐在椅子上,轻指敲打着桌面,默默估算着时间。
二更的时候,终于从宫中传来皇上召楚王觐见的消息,小皇子的事一出,皇上也是连着两夜难眠。
接到皇上的口谕,洛辰枫站起身,整了整衣衫,大步向书房外走去,明知难题当前,依旧不失从容。
狡猾的冷沁岚知道白云观把小皇子送回去在皇上跟前也落不下个好,就找上他这个冤大头。
这个时候,谁跟小皇子的事沾上边,谁都是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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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洛辰枫骑马进了宫,冷沁岚打了个哈欠从楚王府外的一棵大树上跳了下来。
又是两宿没有好睡了,总算可以回去睡个好觉,至于被困在宫中的明净,就让紫菱去接人好了,反正没人愿意跟一个哑巴打交道。
冷沁岚瞟了眼楚王府的大门,朝另一条路上走去。
时间算的不差,一顶轿子从皇宫的方向朝冷沁岚选定的方向走来。
“什么人?”轿夫见黑天半夜被挡了道,本是心下一惊,但借着前面的灯笼照了照,见是一个背着小箩筐的丫头,呵斥的声音稍缓和了一些。但在这寂静的夜道上听来还是够吓人。
冷沁岚似乎胆怯的向后退了一小步,双眼怯怯的瞅着轿子。
“怎么回事?”轿子里的人探出头。
是一个仪表堂堂的男子,颇有玉树临风之姿,不过……
冷沁岚暗地里摇摇头,她真是走火入魔了,动不动就拿人跟洛辰枫那小子去比。
不过在气势上,这杜飞扬确实比不过那个家伙,洛辰枫不愧是皇家里长大的,那份天然而生的尊贵无与伦比。
冷沁岚没有开口,见到杜飞扬,很小心的往前走了几步。
“大人,这个丫头好像听不到我们说话。”杜飞扬跟前的一个人道,说着还特意看了眼冷沁岚。
怯怯的脸上似乎没什么变化,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来。
杜飞扬听了那人的话,看了看冷沁岚,起身下轿,“你是那个陪同明净道长进宫为小皇子做法事的白云观俗家弟子?”
既然又聋又哑,这话怎么能听得到?
看着杜飞扬一本正经的询问自己,冷沁岚强忍着笑意装作什么也听不明白,一脸茫然。
杜飞扬无奈的摇摇头,挽起袖口,指了指白色的里衬,又指了指天上,再指了指白云观的所在地方向。
这下,冷沁岚很配合的点点头,白云观这个地方她就当看懂了。
“我明白了,你一定也是知道了我把小皇子送进宫,所以才在这里等着我吧?”
明知冷沁岚“听不到”,杜飞扬还是习惯性的自说自语,“你放心,小皇子已经送回兴华苑,是被楚王救回来的,跟白云观无关,待明净道长为小皇子压惊之后,皇上就会放人,你可以让白云观的人去宫门等着接你们的观主。”
一边说着,杜飞扬一边做各种手势,且不说做的能不能让真正的聋哑人看得懂,冷沁岚是两眼放亮,表示杜大人威武,她全“听”懂了,还不忘朝杜大人鞠躬致谢。
“不要谢我,应该谢楚王殿下。”杜飞扬的这句话只说,而没有再特意给冷沁岚做解释性的动作。
冷沁岚清清楚楚的听到杜飞扬提到楚王二字是刻意压重的语气。
平王府的人想拿那个孩子要挟他,事情还没成,倒被楚王发现了,虽然洛辰锡藏人的地方被火烧的一干二净,可没人相信那些被平王府精心收集到的证据都烧毁了。
“楚王”没有直接把小皇子送进宫,而是转到他们杜府,分明别有深意。
这风声一出,包括平王府那边都肯定认定杜飞扬与云妃关系密切的证据落进洛辰枫之手,这让杜飞扬看来,是躲了狼窝又入虎穴,被洛辰枫给虎视眈眈的盯上了。
杜飞扬的心情糟糕度数瞬间又提升了一个级别,拧眉沉脸返回轿子。
“起轿,去何府。”杜飞扬改变主意,决定先去他的舅舅家面见云妃的父亲何大人。
不知道被“楚王”这么一闹,何府那边知道多少事,又作何反应?
目送杜飞扬乘轿朝何府的方向拐去,冷沁岚神态悠闲的打了个响指。
洛辰枫这下何止招惹到杜飞扬,何府这些小麻烦,他的平王皇伯一定也不会无视他插手洛辰锡的事,敢从他们的口中抢肉吃,楚王殿下的日子是过的太清闲了。
还有宫中,让洛辰枫费神去应对老皇帝的盘问,解释他为什么这么能耐,办事强过皇帝的人,有的是好果子吃。
或者……他也可以把小皇子的秘密捅出来,替老皇帝清理门户,当然他能够顶得住皇上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不怕招皇上的嫌恶。
哈哈……
想到这些,冷沁岚的心情就格外的爽。
敢算计她冷沁岚,她就给他喝一壶的麻烦,管他是什么王什么殿下。
“心情真不错,要不要喝上一壶?”
夜风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凉飕飕的。
冷沁岚脖子一缩。
这人真跟她想到一块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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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回过头,一袭玄色衣衫的洛辰枫笼在夜色中,从街道边的屋檐上跳下来,跃至冷沁岚跟前。
“殿下,您这是念着我呢?”冷沁岚眉眼弯弯的一笑,仿照洛辰枫在书房见到她时的口气。
心底却在不停的琢磨,这家伙不是进宫了么?怎么半道给杀了回来?就算他是皇孙,跟他爷爷也是君臣,君是君臣是臣,就敢拖延皇上的谕旨?
“你在本王跟前就不能少说几句?看你不吭声的时候也像那么回事。”
洛辰枫毫不掩饰自己一直躲在一边注意冷沁岚跟杜飞扬的那场“交流”。
也就是告诉冷沁岚,他根本不急着进宫,皇上那边他根本不怕!
“对呀,您可是楚王殿下,皇上最宠的,唯一封王的皇孙呢!我这点小把戏怎能难得倒殿下您?就让皇上在宫里等着好了,为庆祝我们合力救回小皇子,喝一壶去?”冷沁岚头一歪,朝洛辰枫扬扬眉,同样毫不掩饰自己做过的事。
她不怕洛辰枫知道,只要他有本事能查到她插手诬陷他的证据。
“去白云观喝么?”洛辰枫跟着冷沁岚的提议,故意道。
“不如去美人阁?那里还有美人相伴,岂不更好?”冷沁岚商量道。
“美人阁会欢迎你这个小道姑?”洛辰枫上下瞟一眼冷沁岚,冰眸中尽是蔑视。
虽然冷沁岚平常人家女子的衣着打扮,不过是个俗家弟子,但洛辰枫刻意咬重了“道姑”二字。
“不是有殿下您么?”冷沁岚扬起骄傲的小脸回敬道。
美人阁拒绝任何人,也绝不会去决绝她!
不是想查她么?不是不怕拖延圣谕么?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她一定会在美人阁好好的请楚王殿下喝一壶。
“好,这就去美人阁。”
在冷沁岚的激将下,洛辰枫没有退缩。
说到做到,冷沁岚丢掉箩筐跟着洛辰枫一前一后趁着黑暗来到了临安城里最有名的美人阁。
美人阁,顾名思义,阁内美人如云,但又卖艺不卖身,阁中的美人儿全部都是凭高超的技艺征服客人,令临安城里无数有头有脸的人物为之流连忘返。
这个时候,美人阁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作为临安城里夜生活的去处,聚集了不少有家不归的公子哥儿,围绕在一个个包房内欢声笑语,相比堂内的人倒寥寥可数,阁内的伙计都趴在柜台上打哈欠。
听到有客人来的响动,小伙计机敏的睁开眼,刚要迎上去,美人阁的掌柜乔乔不知什么时候出来,先其一步朝门口迎去,“呦,这不是楚王殿下么?什么风这会儿把你吹来了?
冷沁岚淡淡的瞥了眼乔乔,就连这个女人都认得楚王洛辰枫,她这个主子当的可真是落伍了。
“上等包房一间,两壶好酒,菜免了。”洛辰枫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径自上了楼梯。
冷沁岚一声不吭的跟随其后,走过乔乔身边,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洛辰枫做事还真是一板一眼,说喝一壶,就给一人要了一壶,连饭菜都免了,至于美人儿提都不提。
还别说,走进美人阁,冷沁岚还真的觉得肚子饿了,洛辰枫这是摆明想整她,空腹喝酒。
“好,上等包房一间,美人阁上好佳酿两壶。”乔乔心神领会,用那比美酒还醉人的嗓音高声吩咐道。
至于洛辰枫提都不提的美人儿……乔乔暗笑,自己的主子不就是个大美人儿么?
若不是有冷沁岚暗中警告,她肯定会放开嗓子高喊楚王殿下,然后让美人阁里里外外的人都知道楚王殿下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来吃酒了,不出天亮,这可就成了美人阁最热的八卦。
不过在自家主子身上做文章,乔乔不敢。
朝冷沁岚抛了个媚 眼,乔乔快速退下,不再打扰这对特殊的客人。
酒很快就送上来,洛辰枫和冷沁岚二人跟前各自放了一壶。
抬抬手指,洛辰枫将两壶酒对调,拿起冷沁岚跟前的那壶为自己倒了一杯。
冷沁岚笑笑,不声不响的拿起洛辰枫的那壶酒,直接就着壶嘴喝了一口,美酒下肚,惬爽的抬袖拭了拭唇角。
洛辰枫将自己倒的那杯酒朝冷沁岚递去,意思很明显,就算酒壶对调,两壶酒她都要先试一试。
冷沁岚亲口点名来的地方,他不会不防。
冷沁岚也不计较,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喝干的酒杯翻转,一滴不剩,倒扣在桌子上。
洛辰枫表示放心,拿起另外的酒杯为自己斟酒,一个用杯,一个直接用酒壶,二人无声对饮。
一个尊贵优雅,一个娇俏洒脱,尽显风流。
三更敲响,佳酿下肚,昏昏欲醉,两壶酒,醉了一双人。
听得洛辰枫趴在桌上没了动静,冷沁岚抬头起身,嘴角弯弯笑意浓浓。
这可是出自紫霄宫的顶级配方,也是洛辰枫喝了,换做别的人,不出三杯就倒下不省人事,当然她这个制造者另当别论。
就算你再小心又如何,岂能跟本姑娘比?
不是很牛很拽,不把皇帝的圣谕当回事么?那就在这里好好的睡一觉吧。
冷沁岚闪出包房,乔乔就笑眯眯的迎过来。
白云观出的事她也听紫菱说了,她倒很想瞧瞧自家主子怎样跟楚王殿下算这笔账。
不想,冷沁岚像是没有看到乔乔似得,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一句话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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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房内外没有什么动静,洛辰枫缓缓的抬起头,两只夹起剩下的半杯酒盏,轻轻摇晃仅剩的一点儿清酒。
酒确实是好酒,没想到冷沁岚的酒量也是这般好,不过她也不知道,自从十二年前父王在沙场战死,他就开始把自己泡在酒坛子里,比酒量,他也是佼佼者。
起身,洛辰枫挨到窗边,寻目下望,冷沁岚刚出了美人阁,瞧了瞧黑漆漆的路上四下无人,展开轻功向白云观的方向掠去。
难道是他猜错了?洛辰枫微拧着墨眉,注视着冷沁岚消失的夜空。
稍顿片刻,洛辰枫叫来乔乔结账,不同于走进美人阁的安静,故意在阁里绕了一圈,让差不多的人都知道楚王殿下来过美人阁,才负手离去。
乔乔眼见着本该昏醉不省人事的洛辰枫突然很正常,心下后怕了一跳。
果然这楚王殿下不能小觑,她家主子防备的好,直接离开美人阁是对的。
“殿下!”
隐在附近的暗卫被招出来。
“把美人阁好好的查一查。”洛辰枫抬头看向美人阁门前吊挂的红灯笼,迎风摇曳。
虽然没有听到冷沁岚在美人阁的动静,但不表示他能轻易放过。
“是,殿下,现在您可以进宫了吧?”
作为忠心的暗卫,很是替自己的主子着急,二更的时候皇上的圣谕就到了,现在都拖到三更,主子还这么不急不慢?
“嗯。”洛辰枫这次没让暗卫担心,应了一声便朝皇宫赶去。
“皇爷爷。”
洛辰枫在三更过半的时候出现在皇上跟前,恭恭敬敬的施礼,虽然一张脸还是俊冷的没有什么表情,但言语间透出几分身为孙儿的乖巧。
“怎么迟了这么久?”老皇帝两眼炯亮逼人,明显很不高兴。
“孙儿收到皇爷爷的口谕就赶来了。”洛辰枫很老实的回答。
“这么说你是才收到朕的口谕不久?那么长时间你在做什么?一直在对付偷走你小皇叔的那帮人?他们什么来历?”老皇帝的问题咄咄逼人。
当从杜飞扬口中询问清楚事情经过时,别提他有多惊怒了。
有人盯上小皇子,身为皇帝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然后派人查也没有消息,不想洛辰枫竟然有本事把小皇子寻到交给何府。
虽然小皇子是经杜飞扬的手送进宫的,但是老皇帝看在杜飞扬与云妃娘家何府的关系,自然而然的将二者混为一体。
现在,老皇帝的一根筋都绑在洛辰枫有能力救到小皇子的问题上,就算是自己最宠爱的孙儿,能力出乎他的意外,甚至高过他这个一国之君,也让他不得不疑窦丛生,心下骇然。
“皇爷爷,救回小皇叔的人并非孙儿,孙儿不知道杜大人为什么会认为那个人是我,或者是做这件事的人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也许正是想挑拨我们祖孙的关系。”洛辰枫不急不缓的对皇帝提出的问题一一否认,“孙儿迟迟未接到圣谕,是因为孙儿今晚并不在府中。”
“你是说这件事不是你做的?”老皇帝紧紧的盯着洛辰枫,对他而言,送回小皇子的人跟掳走小皇子的人一样是他的心头刺,不拔不快。
“不是。”洛辰枫很坦然的回答,“自始至终孙儿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且不管这件事来龙去脉究竟怎样,只要小皇叔能够平安送回,孙儿也安心了。”
言下之意,这件事让他背上“黑锅”,他也认了。
他,楚王殿下在皇爷爷跟前就是这么孝顺。
老皇帝直视着洛辰枫,他是那么乖巧,完全不像他的父王,执拗的一根筋,所以他一定会护着这个孙儿,孝顺懂事的孩子谁都喜欢。
如果,整件事是一个局……
老皇帝的眼睛眯起,仔细的回想整件事。
老皇帝已经盘问过杜飞扬,杜飞扬没有说谎,最起码他认为把小皇子送给他的人就是楚王。
那么就是有人故意栽赃洛辰枫,想要借这件事挑拨他们祖孙的关系,最觊觎他们祖孙关系的人也只有那么几个人了……
不过——
老皇帝并没有如此就放过洛辰枫,几十年的皇位生涯让他事事都很小心,容不得一粒沙子。
“何大人亲自登门致谢,你拒绝了?”老皇帝问。
看似在询问洛辰枫无功不受禄的事,其实言下之意在印证洛辰枫所说的今晚不在府里的话。
何大人离开楚王府后就进了宫,面圣之后又先杜飞扬一步离开,皇上对他说的那些慰问小皇子的话没什么心思,不过却抓住了他去楚王府吃了闭门羹这件事。
“不是孙儿亲口下的命,只是王府管家在遵照孙儿的交代。”洛辰枫可没落进老皇帝的套儿。
一般人不在,又不想让人知道的时候,让下人留一句“主子休息,不见客人”之类的话并不例外。
“那么……你去哪儿了?”老皇帝问,话说了这么多,他也看出洛辰枫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
越是回避,他越要弄明白。
“孙儿……”洛辰枫有些吞吐,在老皇帝的逼视中低下头,小声道,“去了美人阁。”
若是平常的时候,老皇帝听说此事一定会把洛辰枫训斥一通,什么身为皇孙怎能逗留烟花之地等等,不过现在听洛辰枫被自己逼出“实话”,老皇帝反而心情舒畅了一些,说话的口气也就软了。
“你呀,你让朕怎么说你?回到临安城就留恋那种地方,是不是之前在顺天城也常常如此?”
“皇爷爷,孙儿不敢,一直谨听皇爷爷教诲,只是听闻美人阁的女子技艺非凡,想去看看。”洛辰枫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赶紧为自己解释。
这个样子,怎能在小皇子的事情上“出力”,也只有被人算计的份儿。
老皇帝摇了摇头,“今晚你就别回府了,去你皇奶奶那里读上几天书。”
“是。”洛辰枫乖巧的应道。
皇上的语气很平和,是一种柔软的惩罚,人都大了,若是没事谁也不想被困在宫中,皇上虽然没有点明,但洛辰枫清楚,他要在皇后那里禁足些日子了。
不过借用美人阁,相比被皇上猜疑要好得多,他已经在极力挽回自己的损失。
刚离开皇上的寝宫,洛辰枫就收到皇上跟前的消息,他前脚离开,后脚皇上就派人去美人阁查问洛辰枫到底有没有去过。
对此,洛辰枫一笑置之,明知道他的皇爷爷万事小心,他岂敢“说谎”?
至于美人阁那边……就算他不言明,那掌柜能在临安城立足也是聪明人,肯定知道该怎么应对盘问,他还不相信除了冷沁岚,谁还敢光明正大的给他“喝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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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美人阁查到的消息令老皇帝很满意,不过对他其他的三个掌权的儿子就更上心了。
早朝散后,老皇帝把昭王平王武王全部留下。
小皇子一事经洛辰枫的“提点”,让皇上怀疑是有人觊觎他们祖孙之间其乐融融的关系,故意算计洛辰枫,皇上一下就把怀疑的对象放在三王身上,虽然没有证据指明到底是哪一个,一起都敲敲警钟是必要的。
要是被他查出来究竟是谁,那个人肯定就吃不了兜着走,敢在他眼皮底下瞒天过海,真是放着王爷好好的不当,活腻了!
昭王武王是真的跟这件事无关,毫无负担一身轻。
平王明知道都是自己的儿子倒弄出来的祸事,还得替儿子善后,头都大了,生怕皇上发现了什么,本来手上有证据,若是真的皇上要拿办他,他还能把云妃供出来,大不了让皇上让整个皇室丢脸的事由他做了,也好过落个绑架小皇子的罪名。
可是,证据被一把火烧干净,人证物证全部丢了,就算落在其他人手中,他拿不到,就没法替自己解这个局。
整件事里,清清楚楚的出现过楚王洛辰枫插手的迹象,但是洛辰枫又从中脱身,只落个在皇后那里闭门思过。平王的眼睛很“雪亮”,一口咬定放火抢回小皇子的人就是他!
三个王爷可是没一个认为楚王殿下像老皇帝看到的那么“乖”,老四虽然死得早,绝不会留下一个软柿子任人捏。
敲打了三王之后,老皇帝就把明净放走了。
没有抓到任何证据,连到底谁是主谋都搞不清,小儿子安然回宫,也就没什么理由再难为白云观。
三天期限,提前一天就解决了白云观的危机,冷沁岚又可以轻松自在的玩耍了。
“小姐,那楚王真够狡诈,竟然招来皇上的人去盘问美人阁,把美人阁的客人吓跑了不少,乔乔还在为这事儿生气呢!”
接明净回来的紫菱把经过美人阁时听到的情况说给冷沁岚听。
“乔乔会因为这点事生气?”冷沁岚不信,乔乔能担多大的事她清楚的很。
“乔乔是让我这样说给小姐听。”紫菱知道“吹牛”吹大了,赶紧讨好的剥了个栗子塞进冷沁岚的嘴里。
“我是想牵绊他个一时半会儿,他倒利用上美人阁为他解脱,这件事……算是打了个平手,无妨,以后还有的是机会碰面。”冷沁岚一边吃着栗子,一边不以为然的道。
她知道因为两年前的那点过节,再加上今日的一场暗斗洛辰枫不会放过她,她也不怕。
“是啊,乔乔不就是因为这事儿憋屈么?”紫菱又给冷沁岚剥了个栗子,“美人阁还得在临安城立足,明面上肯定不敢轻易得罪楚王,皇上派去的人查问,既要小心应对着,还得帮着楚王说话,两边都得权衡着。”
“回头告诉乔乔不要憋屈,日后有机会,我会再把洛辰枫带到美人阁,到时候给他用更好的酒伺候着,不怕他不中招。”冷沁岚说到喝酒,晶亮的眸子闪了闪,“果然他没真的醉倒……”
幸好她有防备,乖乖的离开美人阁返回白云观,没让洛辰枫发现什么。
“小姐,楚王到底为什么要算计我们白云观?”
不止紫菱,知道整件事的所有人都不明白,于是,几个人包括乔乔怂恿着紫菱在冷沁岚跟前打探消息。
“嗯?”冷沁岚斜眸冰凉的瞟向紫菱。
原本“相谈甚欢”的氛围突然冷凝下来。
紫菱不由的缩了缩脖子,早就知道在小姐跟前不能随便多嘴,也就是她们这几个稍微惯一些,换做别人肯定被小姐一掌拍飞了。可是“惯”也要把握好那个度,否则……
“答案不是应该由你们去查么?”冷沁岚从紫菱身上收回冰冷的目光,眼睛眨了眨,又是那般的晶亮。
“呃……是!”紫菱一愣,忙垂头恭敬的应道。
“小姐!”
这时,红袖回来,“打探清楚了。”
“嗯?”冷沁岚从盘子里拿起一颗栗子自顾剥起来。
周围冷凝的气息又陡然散尽,紫菱也跟着松了口气。
小姐就是这般,能将情绪与威压随时收放自如,或单纯,或凌厉,或冰冷,或狡黠,或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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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所料不错,冷家突然请小姐回去果然没安好心,是想让小姐替冷二爷家的女儿挡灾。”红袖颇为不忿的回禀道。
“哦?”冷沁岚将剥好的栗子放进嘴里。
“据我打探,冷二爷前些日子跟人做生意栽了个大跟头,赔了不少,最后答应让女儿做债主的儿媳妇,这事才给压了下去,连冷老太爷还都瞒着呢,只以为是冷二爷给自己的女儿找了个商贾出身的姑爷,要等着出嫁,这不,日子已经定下,就等着小姐你回去给把这事儿办了。”
“原来是想找我替嫁呀。”冷沁岚对这样的结果倒真不意外。
算来她在这个世界上应该十七岁,已过及笄之年,若不是为了这场替嫁,冷家肯定没人会想起她,为她“张罗”婚事。
“小姐,你能猜到那姑爷是什么人吗?”红袖神秘兮兮的补充问道。
“反正也好不到哪儿去。”
否则冷二爷怎么会舍不得嫁自己的女儿,偏偏想起她这个早已离开冷家四年之久被世人遗忘掉的镇国公之女。
“不瞒小姐,那姑爷可是个五大三粗只知道吃,鼻涕都不会擦的傻子,他那债主老爹仗着家里有钱给娶了好几房的小妾,其实,据我私底下打探到的消息,那傻子根本什么都不懂,那几个小妾其实都归他老爹享用了。”红袖说着,朝冷沁岚眨眨眼,“小姐,这个消息可是够劲爆吧?”
“一般吧。”冷沁岚随手轻扬,手中的栗子皮迎空飞起。
红袖与紫菱一齐侧目望去,一只飞虫被栗子皮准确无误的击落在地。
“当然小姐不觉得怎样,什么事能难倒我家小姐!”红袖得意的称赞。
“亏我那二叔能想起我来,这四年多,镇国公府也都被他给糟蹋的差不多了,我这个镇国公留下的唯一的女儿也确实该回去看看,就趁这个机会出观吧。”
说着,冷沁岚起身,大步向屋外走去。
“小姐,你这就要走?不等着冷家的人来道观接你?”
紫菱与红袖追上去问道。
“当然要等,我被他们怎么送到白云观的,自然要让他们再把我亲自迎回去。”冷沁岚边走头也不回的道,“回是要回去,送到嘴边的猎物还得要打。”
音落,冷沁岚身形一闪,如轻风般向白云观的后山掠去。
后山是一片杏子林,此时正值粉花盛开,清香扑鼻,若不是发生了小皇子的事,她这两天肯定都会在这林子里呆着,享受林中醉人的芬芳。
冷沁岚换了身与杏花同色的粉红罗裙,隐于林间,远远望去,人花两不分,只有一片粉霞,格外娇艳。
跳上一棵杏树,斜吊在枝桠上的冷沁岚悠闲的晃动着双腿,闭目养神,十分惬意。
她在惬意中等待……如果她估算没错,那么……
突然,冷沁岚两眼蓦地睁开,瞳孔放大,但毫无焦距。
双眼前,原本不存在的银幕上又有画面闪过,存留的时间很短暂,转瞬即逝。
什么意思?怎么有块免死金牌落在洛辰枫的手里?她怎么凭空“预见”起洛辰枫的事儿?要知道,之前她所有预见的事多少都是跟她身边的人有关的,至于洛辰枫……
晃了个神,冷沁岚无暇多想,杏林外,传来隐隐的马蹄声。
冷沁岚从杏树上一跃而起,如条粉色的绸带飘过粉花丛中,向马匹奔来的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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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沁岚站在山脚下,仰头注视着渐渐奔到正上方坡道位置的几匹快马,唇畔扬起浅浅的笑意。
紫霄宫的人跟她汇报,洛辰锡把小皇子的事搞砸,平王连夜急召出外办事的平王世子洛辰止回临安城,此时正由这条路经过。
虽说洛辰枫对白云观落井下石,但那个“井”可是平王府给挖的,既然平王府的人送上门,她怎能不有所表示一下?何况这位还是“抛弃”了她的“前未婚夫”,更该有个礼尚往来不是?
“着——”
眼见着那群马近了,冷沁岚随手一扬,一枚杏核状的东西向上抛去。
从下而上丢东西,要命中目标本身就有相当的难度,何况从山脚到坡道上还有不低的距离,但这对于冷沁岚来说都不是问题。
“啊——”
“世子——”
为首的马匹被异物击中,嘶叫一声,前蹄高抬,骑马者一个不稳,失手从马背上滚落。
跟在后面的随从紧勒马绳,紧跟着从马背上跃起,去追自己的主子,但从上而下滚动的速度是很快的,眼瞅着没有及时追到。
冷沁岚从怀中抽出一条粉纱蒙在脸上,腾空向山坡上跃去,一条粉色的丝绸从袖中飞出,宛若长蛇,向滚落下马的洛辰止缠去,再一扬,将人抛还给了那几个随从。
随从连忙将人接住,急切的询问,“世子,您怎么样?”
落在几个人跟前的冷沁岚瞧了眼洛辰止,水墨长衫,乌发一丝不苟的冠起,清秀俊雅的面孔中带着由生俱来的贵气与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促成的孤傲,只是由于突遭异状,脸色不好,失了几分定力。
“本世子中毒了。”洛辰止沉声说道,盘膝就地而坐,同时小心的警惕四周。
毒一定是自己所乘的马嘶叫的时候中的,但具体是怎样他不知道,而且明明周围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下的手。
这毒可真是厉害,让他恍惚间失去意识,不由自主的摔下马,幸好这是一道比较缓的山坡,若是悬崖峭壁,可就不堪设想了。
几个随从一听,齐刷刷的寒光射向冷沁岚。
周围也就出现了她这么一个陌生人,还蒙着面不敢示人。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不是我救了你家世子么?”冷沁岚眉头一皱,似乎动了怒,不过拍了拍手,口气一转,又道,“好吧,救人救到底,把你们身上最贵重的东西留下,我就帮世子爷解了毒。”
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打劫,还摆出救人的姿态!
洛辰止暗暗咬着牙,抬头瞪着冷沁岚。
真没想到他堂堂世子爷快回到临安城的路上被人给算计了,这女人的胆子也真够大,敢在天子脚下动手。
“哎——世子爷别这样看着我,谁让您放着大道不走偏偏来跟我抢这条小道?怎能不留下点买路财慰劳慰劳本姑娘?”
洛辰止一听,双目陡暗,这可是他们洛家的天下,别说整个临安城,就是东楚国都是他们洛家的,怎么这条道就成了这个女人的?
“世子爷,你是不是觉得更难受?你可千万不要动怒,若是急火攻心,毒发加剧,可就麻烦了,怕是解药都来不及救你。”冷沁岚好心的提醒道。
“把解药给我,我对你可以既往不咎。”洛辰止也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
“你想怎样揪着我不放?你知道我是谁吗?”冷沁岚好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等你解了毒,我早跑别处玩儿了,你能逮的到我吗?”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几个随从齐刷刷的把剑拔出来。
“真没诚意,我走了,你们可要照看好你家世子爷,有个三长两短,杀了我也没用。”冷沁岚说着,转过身。
“慢着!”洛辰止沉声喝住冷沁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象十分混乱,若是强行运功怕是要数脉冲撞走火入魔,摸不清情况他不敢妄动。
不管这是不是其他什么人针对他故意算计的,他都可以先咽下这口气,为自己拿到解药要紧。
“我要世子爷身上最贵重的东西,世子爷可不要出价低了哦。”冷沁岚回身,向洛辰止眨眨眼。
就算看不全她的长相,这双灵动而狡黠的眼睛也足以让人相信这是一个俏丽多姿的女子,只是……她惹到了世子爷,就算具有天仙之貌,也讨不了世子爷的欢心,当然前提是冷沁岚愿不愿意讨。
听冷沁岚这么说,洛辰止有七成把握认定面前这个女人是受人指使,开口闭口都要他身上最贵重的东西,而他身上随身携带着的最贵重的东西可是相当于他的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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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洛辰止从腰间取下一块金牌,避开冷沁岚向山下丢去,“这是当年本世子救驾有功,皇上御赐的免死金牌,持金牌者可免遭一死,你拿出解药,金牌归你拿去!”
若是不小心犯了连皇上都容不得的大事,可免遭一死,身在宫中,如履薄冰,难保有朝一日不会落水遭殃,这块金牌自然相当于他的一条命了。
“确实贵重,世子爷爽快,买卖成交。”冷沁岚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丢给洛辰止,转身就朝山下去。
“站住!谁知道这药是真是假。”几个随从将冷沁岚团团围住。
“解药可就一份,毒药我浑身都是,各位要不要尝尝?”冷沁岚挑挑眉。
正巧一只蜻蜓飞过,经过冷沁岚的眉心处,摇摇晃晃的就落在地上,不动了。
几个随从大惊失色,不由的后退。
他们根本没有看到冷沁岚怎么下的手,蜻蜓就被毒死了?
“我还不知道金牌是真是假呢!”冷沁岚趁机纵身向山下飞速掠去。
到了金牌跌落处,足尖轻点,金牌翻飞,落回冷沁岚的手中,脚步没有逗留,继续向杏林方向而去。
洛辰止拿起药瓶,为自己再赌一把,将瓶中的药吃了,果然身体好转,那个女人没有耍花招。
洛辰止站起身,紧握着药瓶,双目紧缩直视杏林,追随那抹如杏花般粉红的身影,像粉蝶般翩飞,生动娇俏。
“世子爷,您也太胆大了,万一又是毒,小的们的命都抵不起。”一个随从汗颜道,换做是他,是绝对不敢吃下那解药的。
“虽然有人时时念着本世子的命,但也得掂量掂量。”洛辰止站于山坡之上,傲气凌风。
“是,是属下保护不周!”几个随从纷纷下跪,不仅没防住让世子爷着了歹人的道儿,还受歹人要挟,最后还让歹人给跑了。
可是他们当时真的不敢追啊,万一那妖女把毒当大礼送给他们怎么办?他们可没有世子爷那般贵重的东西去换解药。相对来说,他们还是愿意选择世子爷的惩罚。
洛辰止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目光还在那越来越小,最后混入杏林的粉影。
这个身影,他记住了!
“杏林另一边就是白云观,属下这就去查探。”一个随从跟随着洛辰止的目光道。
“白云观?”听到这个名字,洛辰止的脸陡然阴沉下来。
“属下唐突了。”反应过来不小心戳到世子爷忌讳之处的随从连忙低垂下头。
他们都知道,原本他们的世子爷有一个未婚妻是镇国公的独女冷沁岚,但是四年前,镇国公战死,冷沁岚伤心过度发高烧,烧坏了耳喉变的又聋又哑,被送往白云观清荷道长处疗养,迟迟不见好。
之后王爷王妃便恳请皇上做主为世子爷退了婚,结果婚是退了,曾跟冷沁岚定亲是抹不掉的事实,被人说起来世子爷曾跟一个聋哑女人有瓜葛,面子上就很挂不住,时常又被其他的皇孙们嘲笑,成了世子爷心口的一道疤。
恨屋及乌,这容留冷沁岚的白云观也被洛辰止厌恶。
“跑得了初一跑不过十五,除非这块免死金牌不现身,若是被本世子发现落在什么人手里,连他们的老窝一起端了!”洛辰止沉声道。
这就是他很大方的抛出免死金牌的目的,免死金牌对他来说很贵重,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却烫手的很,拿到免死金牌的人未必敢用,谁拿到免死金牌,谁就是明目张胆的与他为敌,他必定让他们都死在这块免死金牌上!
此时,洛辰止根本不会认为冷沁岚要挟他只是单纯的宰他一下,认定她是跟临安城中的什么人是一伙儿的。所以,也根本不会认为打劫他的人就躲在白云观,恐怕此时得手之后,早就按计划跟人接头去了。
“马上回宫!”洛辰止不再逗留,回身跃至马上,顺着坡道继续奔驰而去。
“小姐,这是什么好东西?”
见小姐这个时候去了后山,紫菱跟红袖就猜到小姐在打什么主意,见冷沁岚手中晃着一块金牌样的东西走进屋子,好奇的问。
冷沁岚晃了晃手中的免死金牌,这东西之前在杏林已经“见过”,现在在她手上了,怎么会又跑到洛辰枫手里?
冷沁岚懒得再多想,将金牌丢给了紫菱,“你们瞧瞧,皇上给的保命符。”
“这就是免死金牌?”紫菱接过金牌,满眼好奇,“不过是赐死的犯人才能免死吧?像国公爷在战场上对敌,也保不了命。”
“不错,不过是皇上的游戏玩物而已,连他的亲孙子都有这个,可见这皇家的人情是什么样。”冷沁岚道,“先收好吧,活在这个时代就得遵循这个时代的规则,这东西确实珍贵,说不来哪天就派上了用场,有备无患。”
“是。”紫菱跟红袖齐齐点头,虽然小姐总会说一些令她们听不明白的话,但肯定是对的。
夜,勾月悬空。
冷沁岚在白云观后院处的池子里泡水,算算时间,明天就是冷二爷派人来接她的日子。
一个猛子扎进去,冒出头,冷沁岚便到了池子的另一边,游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听得格外响亮,卷着清脆的戏水声,哗啦啦的很好听。
不过,冷沁岚伏在池塘边,皱了皱眉,然后当做什么也没觉察到一般,随意的撩动着水花。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落在冷沁岚的面前,低着头,她只看到深蓝色的衣摆与黑色的靴子。
冷沁岚自顾的玩儿着水,似乎没有发现有外人的出现。
“你就是镇国公冷勃远庶出的独女冷沁岚?”那个人开口了。
冷沁岚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明明是问话,冷沁岚知道这个人很清楚,说的也没错。
她是镇国公庶出的女儿,但也是镇国公唯一的女儿,虽然是庶出,但若是镇国公还在,身价依然不凡。
那人见冷沁岚没有反应,向前一步,走到池塘边蹲下身,他相信就算池子里的女人听不到他的话,也能看到他的身影了。
果然,冷沁岚没有再让他失望,发现有人逼近,惊慌失措的胡乱拍水,仰身向后游去,远远的躲开。
她不会承认,她是故意拍了那人一身水,而且还“不小心”带起了池塘边的泥。
那人显然没有料到冷沁岚有这么大的反应,迅速跳开,还是被泥水溅了一身,有那么几滴好巧不巧的拍在了脸上。
而冷沁岚则像小老鼠一般躲在池塘的另一边,睁着无辜的眼睛怯怯的望着那个男人。
冷沁岚的视力本身就很好,天上又有一轮上弦月映照,能把人看的清清楚楚。
身材不错,由于溅湿了衣衫,颇有些湿 身诱 惑,贴着胸脯的地方,还能数到几块健硕的肌肉……再往上,长的还行,不猥琐,不正太,有点男人的味道,只是,脸上的那几滴泥水……
冷沁岚一边打量,一边忍着笑意,还要故作被惊吓到一般的委屈。
“你确定不是故意的?”那男人抹了把脸。
冷沁岚不会告诉他,那几滴泥水在他的脸上蹭开了花,继续保持小老鼠般的模样。
“你的病清荷道长没给治好?”那男人见冷沁岚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瞪着眼睛像没听到一般,有些抓狂,跟一个又聋又哑的女人有什么可交流的?
那么,他就直接办正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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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那个男人蜻蜓点水向她掠来,冷沁岚惊惊慌慌的爬出池塘。
冷沁岚不敢回头看,不是“怕”了这个不速之客,而是真心不想看到他那张像花脸包一样的尊荣,真怕自己不小心给笑场了。
像拎小鸡一般的将冷沁岚从地上提起来,那个男人不由的咽了下口水。
这才是真正的湿 身诱 惑。
薄薄的一层单衣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子,曲线分明,引人遐想,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肩上,滴答着细小的水珠,顺着那弯弯曲曲的弧线滚落,让人不禁想要顺着滚落的轨迹自上而下……
心里想着,那男人的手指便跟着不由的抬起,伸了过去……
色狼,登徒子!
冷沁岚抬起膝盖就朝那个男人的下 身顶去,这一招,就算不会武功的女人也该会,属于天生的必杀技。
不想,那男人身子微侧,轻巧的躲开了。
该死,竟然没有被老娘迷晕了头。冷沁岚低垂下头,掩起眸中的不快。
那人同时也汗颜,这哑巴也够狠,幸好自己反应够快,没有完全失神,若是传出去他差点对一个又聋又哑的女人动了心思,还怎么在江湖中立足,在他的那帮手下跟前立威?
不过,这女人长的还真标致,可惜了……
“小姐——”
就在二人无声的较量时,红袖听到池塘边的动静跑来,远远就看到被她敬畏的打劫杀戮无所不能的小姐被人给抓住了?
不过,当着外人的面,她这样喊小姐,小姐能听得见吗?
“回头告诉冷二爷,他要接的人被平王世子接走了!”那人说着,不再逗留,提起冷沁岚向黑暗深处掠去。
搞什么嘛?
红袖不解的挠挠头,她相信肯定是小姐故意的,否则谁能这么轻易的就抓走了她?
“平王世子?那个负心的混蛋?”紫菱听了红袖的话,跟口便道。
“哦,怪不得小姐会跟着那个人走,莫不是还记挂着平王世子?”红袖似乎有点明白小姐的意思了。
“记挂个头!”紫菱跟手就在红袖脑门上敲了一下,“你见哪个得罪了小姐的人能有好下场?抛弃了小姐,小姐还会吃他那口回头草?”
“那我们怎么办?小姐什么话也没留下。”红袖摸摸自己吃痛的脑门子。
“小姐不是本来就计划带我们一起回镇国公府的吗?明日我们就离观下山,把实情告诉冷二爷,看他怎么办?反正横竖操心的不是我们。”
紫菱根本不把这点小事当回事,照她的意思,反正计划出了意外的是冷二爷,可不是小姐不肯回去,是那平王世子横插了一杠。
“对呀,冷二爷还等着用小姐替嫁呢!”红袖也跟着幸灾乐祸起来。
冷沁岚连打两个喷嚏,揉揉鼻子,肯定又是那两个丫头在背后谈论她。
“换掉!”那个男人将她带到临安城里的一家私宅里,不知从哪儿拿到一套衣衫丢给冷沁岚。
说完之后,男人后悔了,一个又聋又哑的人,何必说那么多废话?
冷沁岚瞟了眼衣衫,很想说一句,平王世子就把她接到这么个鬼地方?
见那男人规规矩矩的出了门,冷沁岚手脚麻利的把衣衫换好。
时间掐的真准,冷沁岚刚把全身上下整理好,那个男人就又回来了,若不是自己仔细观察屋子,不见有什么孔洞,她还真以为这个男人躲在外面偷窥。
那个男人也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衫,但是看到这个男人的脸,冷沁岚就忍不住的好笑,那抹开的泥水已经干在他的脸上,成了一层干泥巴,看样子,有了她这位客人,他是想不起洗脸了,想想天亮后被人见到的情形……好吧,就当做是他把自己掳走的报酬。
“虽然你听不到,也不会说话,可是我还是想跟你磨叽几句。”那男人坐到椅子上,手指有节奏的在扶手上敲打,“众人都赌你会被冷二爷接回镇国公府,可是我把大把的银子押在了平王世子身上,赌你是被平王世子接走的,赌庄向来都有人暗中操纵,操纵这把赌局的人可是我,这一次,我一定能赚个大满贯。”
冷沁岚小老鼠一般的躲在床角,低着头,听着这番话。
地下赌庄什么时候拿她回镇国公府的事开了赌局?平王世子,她的前未婚夫,八竿子已经打不着的关系,可真是大冷门呢!亏这个赌棍能想得出。
“好了,跟你说也是白说,你先在这儿待一宿,等白云观的人把消息送给冷二爷,找到平王府后,我再寻个口子把你丢进平王府,等着让人大开眼界。”那男人起身,满意的拍拍手。
见那人走了,冷沁岚才抬起头,从床上跳下来。
想必那人以为她就是一个不中用的哑巴,料定她逃不出这个院子,所以只是拉上门,连锁都没上。
轻轻的溜出屋子,冷沁岚查探到那个男人所在的方位,另一间屋子的窗口处,她估算过那个男人的功力,若是普通人有个什么动静,他轻易就能觉察到。
但她不是普通人,更不是什么不中用的哑巴,那个男人对她的疏忽就是他最大的失算。
看着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似得,怎么就是一个赌棍呢?
冷沁岚咋咋舌,若无声息的反方向跃出院墙,向远处掠去……
“大小姐,有何吩咐?”
得到冷沁岚的信号,一个男子很快出现,单膝跪地道。
“给我查一下东街最顶头老槐树旁那个院子里的男人的来历。”冷沁岚道。
虽然暗地里她视那个男人为赌棍,但感觉他的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特别,她也是见多识广的人,洞察力是很敏锐的。
“是!”
“另外再去地下赌庄瞅瞅,从美人阁的账房支取十万两银子押在平王世子身上。”冷沁岚补充道。
赌棍有什么?有到手的银子不赚白不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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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命之后,冷沁岚又无声无响的返回那个私宅,反正是“逃不掉”,索性蒙头睡大觉,一觉醒来……管他跑到什么地方。
镇国公府的冷二爷冷澍远大早收拾妥当,备好马车计划上白云观接人,结果见两个白云观的弟子气喘吁吁的匆匆赶到府上,说是冷大小姐已经被平王世子接走了。
“你胡说,平王世子早就跟冷沁岚没关系了!”冷二爷的三女儿冷青瑶率先拉下了脸。
“反正接走小姐的人就是这么说的。”红袖撇撇嘴,爱慕平王世子要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
“这怎么可能?”冷二爷虽然也不太相信,但只是小声嘀咕,毕竟这件事牵扯到平王府,万一是真的,传出去他不是担了质疑平王府的罪名?
“老爷,你说这可怎么办?若真是平王世子,他这是什么意思?”冷二爷的大夫人小声问。
白云观的弟子应该不会说谎,若这件事跟平王世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们也不可能提出他的名号。
“会不会是平王世子还惦记着那个丫头,知道了我们的打算,所以才急着赶回来……”一旁的二夫人帮着小声琢磨。
平王世子前日返回临安城不是秘密,本来世子来回办事很平常,可是联系到这件事就不平常了,听起来二夫人琢磨的有几分道理。
“平王世子早在四年前就把冷沁岚抛弃了!”冷青瑶咬重强调,恨恨的瞪了多嘴的二夫人一眼。
“我也是多方面替咱们家考虑,让老爷好防备着,早作打算。”二夫人小声道,一副委屈的样子做给冷澍远看。
她好歹也是姨娘,被嫡出的丫头拿眼瞪,都没多说一句话,多么的贤惠,多么委曲求全。
“不可能,平王世子要是惦记着那个丫头,怎么这么多年都没理会?”大夫人道。
二夫人故意针对她家青瑶的心思,她清楚的很!
“好了,好了,此事先不要声张,我去一趟平王府看看。”冷二爷此时可无暇顾及后院的这些弯弯肠子,强作镇定,安抚住众人,决定去亲自打探个明白。
眼看那债主家迎亲的日子就要到了,他可就指着冷沁岚替他挡着一刀呢,千万不能半途生变,难不成真要让他送出自己的女儿?不管嫡出庶出可都是他用来为自己日后铺路用的,可不能这么白白的废掉一个。
说起来,这冷二爷的名望可真不怎么样。
四年前有个身为镇国公的大哥,在冷家他也不当家,没机会做什么出头的事,镇国公一不在,他这老二上位,虽然得不了镇国公的名号,但是国公府倒像是成了他的,由他主事,可他尽干些出格的事,几年就败坏了镇国公府的门风,加上徒有虚名无权无势,根本入不了权贵们的眼。
这不,冷二爷到了平王府,连王府的大门都进不去,站在府外干等着。
“什么?冷澍远说是本世子接走了那个女人?”
弄明白冷二爷找上门的原因后,平王世子洛辰止墨眉一挑,手中的茶盏啪的就拍在了桌子上。
下人小心的退后半步,生怕世子爷动怒,先拿他们出气。
其实他们世子爷是一个很理智轻易不会动手的人,能让世子爷闻之动怒的也就那几个禁区,其中冷沁岚就是之一。
“他不知道本世子跟那个女人已经没有瓜葛了吗?”
洛辰止开口闭口那个女人,连冷沁岚的名字都不愿提及。
若是冷二爷想拿当年的这点破事跟他拉关系套交情,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是,是,这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下人点头哈腰的道,“可冷二爷说是白云观的弟子亲眼看见,又专程上门传的话。”
“白云观!”洛辰止紧紧的捏着茶盏。
砰地一声,茶盏碎裂,碧色的茶水渗过指间流出,独留满手的残片。
白云观,杏花林,坡道上。
洛辰止想到了那个打劫他的蒙面粉衣女子……
“世子爷,奴才怎么回复?”下人硬着头皮询问。
他很不想管这个差事,可他恰恰是负责传话的,不管就是他的失职。
“告诉冷澍远,本世子不是念旧的人,也不会跟他们冷家的任何人有牵扯。”洛辰止松开手,任由茶盏残片跌落一地,再次碎裂。
他的态度很清楚,直接打回冷二爷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别指望没了冷沁岚,还想给他送一个冷家的女人,他洛辰止再缺女人也不会找上冷家的女人。
“是。”下人得到世子爷的准话,赶紧溜出去,生怕自己就像那茶盏,不得善终。
这边冷二爷被拒之门外,吃了一口闷气返回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附近不知不觉的聚了不少人,知情的人私底下说,这些都是在地下赌庄下了注的,就等着冷二爷去白云观把离开镇国公府四年的冷大小姐接回府,不管这冷大小姐如今怎样,只要回到国公府,他们的银子就赚到手了。
早就打听到冷二爷有打算接人的消息,这些人都下了不少赌注在冷二爷身上,这对他们来说可是稳操胜券的一盘赌局,有的赌棍几乎把全部家当押上,还有早就输的家徒四壁的借了高利贷,就等着这赌局一开盘,翻本呢。
见冷二爷早就准备好的马车迟迟不出发,有定力小的人开始坐不住了,不知道哪儿又传出消息说,冷大小姐早就到了平王府,冷二爷去平王府询问,平王世子让冷二爷先回,回头会把人送回去。
有人又亲眼见冷二爷一大早就在平王府外干等着,这消息又说的有鼻子有眼,让人不得不相信几分。
有的人抹把伤心泪怀着悲痛的心情悄悄朝平王府挪动。
“这是怎么回事?外面怎么多了那么多形迹可疑的人?”平王爷洛震康刚下早朝回来,就发现自家周围有异,赶忙绕到小后门,悄悄的溜进王府。
刚发生了小皇子的事,这两天他可是一直都夹着尾巴小心行事。
若说是有人对他有所图谋,可不会傻到做的这么明显。
可是,外面的情形实在太诡异了,让他不由的发毛。
平王府的人还是很能干的,很快平王府的管家就把消息送上。
“听人说平王世子从白云观秘密接回了冷沁岚,外面的人大多都是在赌坊下了注的,等着确定答案。”
“什么冷沁岚?什么白云观?什么赌坊?乱七八糟!”平王脸一黑,这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不对……他那蠢货二儿子还想过诬陷白云观呢!
平王可没忘了洛辰锡对小皇子下手的时机,可他也不认为白云观有什么本事对付谁,要不是洛辰锡的事被人破坏,那个野种被送回宫,那白云观现在还陷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冷沁岚就是镇国公的遗女,之前被送往白云观养病,据说冷家的二爷计划把她接回来,结果传言是世子爷抢了先,先一步把人接走,之前冷二爷也找上门来询问,被世子爷斥走了。”管家斟酌着合适的语句解释道。
得知一帮赌徒在作怪,又把平王府设为赌局,就像是被人当成笑料,平王爷很不爽。
“去把世子叫来!”平王很纳闷,无风不起浪,自家的儿子对那冷沁岚是避之不及,怎么会跟冷二爷抢着接人?还嫌这两天平王府生的乱不够么?
急召洛辰止回临安城是为了帮他一起安顿平王府的,可不是让他再乱上添乱。
“我没做这事,前日我刚返回临安城,直接就进宫向皇爷爷复命去了,在宫里听皇爷爷教诲,又去陪同筱妃奶奶,直到今早才返回王府。”
一见到平王,洛辰止就直截了当的道。
这点平王知道,他也是在宫中才与回京的洛辰止匆匆照了个面,父子俩都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
所以说,宫里是不能久留之地,多呆一刻就会误了外面的事,冷不防就给了别人下手的机会。
正好这些天,洛辰枫就被“困”在宫里。
“不是你做的,就是有人想要借这件事整我们平王府?”平王习惯性的将这件事跟他几个弟兄之间的争斗联系起来。
也许是谁听到了小皇子事件的风声,趁机又对平王府补刀?
“哼,我怎么会自讨苦吃?那个女人真是晦气的很,一沾到,一辈子都洗不净,若是如此……”洛辰止适时闭口,没有说下去。
“当年,还不是看在冷勃远的面子上,她又是冷勃远唯一的女儿,虽然是庶出,也不比嫡出的差,谁知道那冷勃远是个短命的。”
平王扫了眼儿子神情中稍逊即逝的杀意,早知是这么个结果,当初他就把冷沁岚让给昭王家的儿子好了,现在有什么丑闻也是那位皇长孙担着,轮不到自家儿子头上。
“王爷,不好了——”
就在父子二人琢磨的时候,管家又匆匆忙忙的跑来。
“什么事?难不成那冷沁岚还真在平王府?”
眼下再没有比这更让人突兀的事。
可是这突兀的事偏偏在平王府发生了。
“是……是……冷沁岚现就在平王妃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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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洛辰止跟洛震康急赶到平王妃的住处时,冷沁岚正在不客气的吃着喝着,将府里给平王妃备的点心瓜果茶水都尝了个遍。
那个赌棍,真够小气,只想着赌赢,连吃喝都不给她,反正人已经到了平王府,见到吃的,总不能继续饿着肚子,虽然她其实也不怎么饿。
“怎么回事?”平王洛震康沉着脸,他要知道是哪个私下将冷沁岚带进平王府的门,非得废了他!
“止儿,不是你让人带来的?”平王妃一头雾水的望向自己的儿子。
冷沁岚是跟着府外的传言一起出现在她的屋子里,她还纳闷她的儿子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把冷沁岚接到平王府,送到她的住处。
她只不过是到后花园里转了一圈儿,回来屋子里就多了个人。看模样,平王妃认出了冷沁岚,只是不论问什么都没有回应,只知道吃吃喝喝,在白云观里养病四年,当年犯下的病根本就不见好。
“你呀,老糊涂,止儿避她都来不及怎么会接她进平王府的门!”平王一边指责平王妃,一边大步走到冷沁岚的面前,“说,是什么人把你送进平王府的?”
冷沁岚刚喝了一杯茶,抬袖子抹了把唇角的茶渍,睁着一双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的大眼睛,愣愣的看着平王。
显然,不论平王的声音有多严厉,她都“不知道”平王在说什么。
“王爷,她根本听不见。”平王妃指指自己的耳朵,道。
“爹,让我来。”洛辰止走过去,换下了平王的位置,双手撑在冷沁岚面前的茶桌上,微微弯下腰,俯身垂视着冷沁岚。
那双眼睛像是上了两支满满的弓箭,随时射出去。
这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冷沁岚用一双茫然无害的眼睛盯着这张放大在自己面前的脸孔,暗地里呵呵了一声。
在洛辰止的逼视下,冷沁岚很配合的打了个“哆嗦”。
“止儿!”平王妃生怕自己的儿子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毕竟冷沁岚是镇国公的遗女,镇国公府虽然不复当年,但是镇国公冷勃远的名望还在。
“嘘——”
谁知,洛辰止突然直起身,朝冷沁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又做了个拿刀抹脖子的手势。
见冷沁岚瞪着惊恐的眼睛直点头,洛辰止满意的回身走向平王,“爹,绝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冷沁岚在平王府,找个机会悄悄的把她丢到山里去,若是出了事,在背后搞鬼的家伙也不绝敢站出来承认冷沁岚在被丢进山里之前曾被他送进平王府。”
洛辰止与平王夫妇三人在商议,谁也没看到冷沁岚正如同看好戏般挂着淡淡的笑容,为自己又倒了杯茶水,自顾的喝起来。
这洛辰止的心眼儿可真够黑的,竟然想把她丢弃山林中自生自灭。
就冲他对自己这么“好”,她也得帮他一把。
“嗖——”
一枚桃核从冷沁岚袖中飞出,跃窗砸在屋外,迸开一团烟雾。
“快避开,小心有毒!”洛辰止急忙张开双臂护着平王与平王妃。
“止儿,你见过这情况?”平王问,若不是有洛辰止拦着,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冲出去看个究竟。
“我猜是她!”
见窗外,原本候立的下人在烟雾洗礼之后还好好的无事,洛辰止才稍稍放下点心,急忙追出去。
“她是什么人?”平王与平王妃也追出去。
“一定是那个女人做的!”
毫无疑问,洛辰止将冷沁岚出现在平王府这笔账算在了那个打劫了他的蒙面女人身上,那个女人最后奔去的方向就是杏林后的白云观……
就在众人都在追查投放烟雾的元凶时,冷沁岚迅速的跑出了屋子,当有人想到屋里的人时,屋子内外早就没了冷沁岚的影子。
“人呢?绝不能让冷沁岚从平王府的大门现身!”
洛辰止意识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赶紧朝王府正门追去。
若是毫无功力,一路小跑的冷沁岚一定会被人发现,或者被洛辰止给追上。
但是冷沁岚怎能让人给拦住?速度控制的恰到好处,当洛辰止快要追上的时候,正好跨过平王府的大门槛。
洛辰止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冷沁岚从平王府的大门现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欲哭无泪的感觉……
“看!这是不是就是冷大小姐?”
“不认识,不确定……”
“好像是,有那么点印象。”
……
守在平王府外的人对冷沁岚议论纷纷,其实这些人大多都不认得冷沁岚,就算四年前留下点印象,但是四年后,女大十八变,也不敢确定了。
“表妹,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跑出来了?快跟我回去。”洛辰止想要趁众人不认识冷沁岚的时候掩饰。
可是,偏偏有人不让他如愿。
“小姐,奴婢可算见到你了……”紫菱红袖跑上来,抱住冷沁岚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上场了。
“这两个……好像是白云观里的俗家弟子,上回跟我家娘子去白云观求福见过。”
有人一下就把紫菱跟红袖的身份认出来。
众人听闻,再联想冷沁岚四年里就寄居在白云观,眨眼就明白了。
洛辰止恨不得把刚说出的话给咽回去。
冷沁岚不仅从平王府出现,还被他给亲昵的称为“表妹”……
“冷大小姐真是被平王世子接到了平王府!”
“啊——”
平王府周围传出一串惊呼,太多的人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输了,又输了!
洛辰止也是个身经百战,能压得住场的人,见冷沁岚的身份是遮掩不住了,黑绿的脸色快速闪边之后,恢复如常,甚至比平常还要柔和,用冷沁岚的眼光来说,就像现代中的绅士,尊贵得体,举止高雅。
“沁岚,既然你不愿留下,正好你的丫头也找来了,我这就备马车送你回去。”
洛辰止知道这话冷沁岚“听不到”,他只是说给在场的人听。
与其让人躲在暗处看他的笑话,不如拿出他的气度给其回击。
“你们两个,回去照顾好你家小姐,不要再弄丢了,让你家小姐没事不要乱跑,下回在山里迷了路就没有再碰到本世子这般好运。”
洛辰止这番嘱咐紫菱与红袖的话又向众人传达了一个意思,这冷大小姐是在山里迷了路才被世子爷带回来,可不是他主动去接的。
不过没关系,赌局上只是说冷大小姐会先出现在平王府,就算平王世子没主动接人,也是主动把人给带回来的,该输的人的还是都输了。
输了的人无不唉声叹气,世子爷啊世子爷,就算救了人,送回白云观不就好了,干嘛要接到平王府?
“是,奴婢知道了。”红袖紫菱也很懂事的回道。
很快,马车备好,坐上平王府的马车,紫菱红袖扶着冷沁岚坐上平王府的马车扬长离去。
临上马车,冷沁岚特意回头朝洛辰止致以友好的微笑,那乖巧甜甜的模样就像是在说,“谢谢表哥,再见!”
表里不一的洛辰止看到那副笑容恨不得一掌拍去,不过……这哑巴笑起来的样子倒是不难看……
恍神间,洛辰止好像又看到杏林坡道上遇到的那个该死的粉衣女子的一双笑眼,牙齿咬的咯咯响。
随着众人散开,又多了另外的议论声:
“平王世子跟冷大小姐是表兄妹?没听说平王妃跟冷国公的夫人是姐妹啊?”
“人家权贵人家的关系谁能晓得清,不过今日的事我们都看到了,平王世子对冷大小姐可是余情未了呢。”
“余情未了又怎样?就算世子爷是念旧之人,平王也不会让他娶个哑巴进府,要不当年退什么婚?”……
坐在马车里的冷沁岚将身后的这些议论声听的清清楚楚。
呵呵,洛辰止这下可是做了回痴情男,就算他心里恨不得一口咬掉舌头,在百姓心中却无疑提升了形象。
不过,这形象怕不是白提的……
“看,平王府的马车!”
候在镇国公府门口的人眼尖的很,一眼就看到马车上的标识,眼见着马车在府门口停下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看看从马车上下来的是谁。
冷青瑶听说平王府来人了,对平王府最上心的她二话不说,急急忙忙的就奔出来。
当看到从马车下走下来冷沁岚主仆三人时,登时傻眼了。
不止她,随后跟出来的冷二爷一干人也愣住了。
平王世子不是说跟冷家没关系么?怎么前脚被赶回来,后脚冷沁岚就坐着平王府的马车回到镇国公府?
四年未见,本来他们都不确定走在中间的那个是冷沁岚,可是围绕在马车周围的议论声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冷沁岚是平王世子带回平王府,又是平王世子亲口下令送回来的!
“这不可能!平王世子早抛弃她了!”冷青瑶依旧死死认定这个事实。
“青瑶,不要让人看了笑话。”大夫人轻轻扯扯冷青瑶的衣袖,低声提醒道。
“沁岚妹妹。”说话间,最先迎上去的是冷二爷的大女儿冷青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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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温柔美丽大方热情为一体,是冷沁岚对冷青竹外表的评价。
“听不到”对方的话,在冷青竹“真诚”的迎接下,冷沁岚只有任着自己的手被冷青竹亲热的拉住。
“我早就让爹接你回来,爹就怕你不习惯府里的日子,一直迟迟不肯,我说这国公府才是你的家,有什么不习惯,过段日子就都好了,有我们一家人在,总比在白云观寄人篱下的好。沁岚妹妹,你也很高兴回来,是不是?”
冷青竹一边拉着冷沁岚朝府里走,一边不管冷沁岚能不能听得到,自顾自的说。
门外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她总得有所表现,好让人看到冷大小姐对这个接回府的妹妹是多么的好。
冷青竹一直以冷家大小姐自居,她是冷二爷的长女,冷二爷现在又在国公府当家,她不是大小姐谁是?
“是,还是一家人住在一起好,你爹不在,二叔如父,以后有二叔二婶照顾你。”冷二爷也适时表态。
“是啊,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二婶说,二婶不会亏待你。”大夫人也笑呵呵的道。
说?这不是明显揭她的短吗?
冷沁岚暗底冷笑,呆着一张脸跟着众人一齐步入镇国公府。
大门紧闭,隔断了外面的视线。
“好了,姐姐,你放开她,让下人带她去房间好了。”
没了外人,冷青瑶上前拉冷青竹,冷青竹便顺势松开冷沁岚的手。
“怕你一开始不太习惯,我跟你二叔先在西角那边给你安置了个屋子,很清净,应该跟在白云观没什么区别,也让你好适应。”大夫人指指西角的方向,对冷沁岚道。
冷沁岚寻目望去,顺便搜索原主的记忆去了解那个“西角”。
还真是个清净的地方,记忆中那里的废屋子好像就从没有住过人……冷二婶可真是厚待她,刚接她回来就把她打入“冷宫”!
没关系,她冷沁岚就喜欢“清净”,希望那个地方真的清净,不要没事打扰她。
但怎么可能?冷沁岚可没忘记自己此番被接回府的目的
听了冷二婶的话,冷沁岚径直就朝西角走去。
不会说话也有很大的好处,最起码不用跟这帮子人多说废话,浪费口舌。
“娘,瞧她这个傻样。”冷青瑶讥讽的声音最先传进冷沁岚的耳中。
“爹,你真要为她大办婚事?”冷青竹皱皱眉。虽说是找冷沁岚回来替嫁的,可要是大办婚事,该怎样下帖子?怎样称呼她的身份?
难道要让冷沁岚夺走自己冷大小姐的称号?
“那边就是要人,也没什么要求,只要把冷家的女儿送过去就行。”冷二爷盯着冷沁岚的背影,双眼闪烁着算计。
大办就得铺张,他一分钱彩礼都得不到,还指望他倒贴嫁妆?
“这事得办好,不能让人说我们亏待了她。”冷二婶提醒。
不值得大办要有不值得的理由,得不能让人嚼他们的舌根。
一家子人低声低语,对冷沁岚压根不用防备,只是不想让她跟前的那两个丫头听了去,在嫁女前惹出麻烦。
他们不知冷沁岚其实把他们的话一字不落的全部收进耳朵里,听得不禁冷笑,她倒要看看这家子人会使出什么把戏?
“小姐,亏你还能笑得出来!”
一踏进西角小院的门,红袖就忍不住的抱怨道。
还说这里能比得上白云观?破落的小院,矮小的房屋,里里外外只是被简单的处理了一下灰,就连那些桌椅铺盖都是旧的。那么大的一座镇国公府,还缺个住处,缺几套新东西?在白云观,她家小姐可住的还是宽敞明亮的屋子。
“冷二爷跟冷二婶还很有心呢。”
走进屋子,冷沁岚瞧瞧屋内的摆设道。
这些大部分都还是原主在四年前用的东西,能被保留下来,今日正好又派上用场,可见多么“有心”。
“奴婢把这里再收拾一下。”紫菱道,她能看出小姐从某个方面是愿意住在这个地方的。
最起码这里偏静,好办事儿。
“嗯,你先收拾着,红袖跟我去转转。”冷沁岚道。
虽然这是冷沁岚第一次走进镇国公府,但是留着原主的记忆,对这个地方也是很熟悉的。
从进了府门,她就一直在寻找一个人的身影,可直到她进了这个的小院都没有见到。
冷老太爷,如今冷家最有威望的人,她的爷爷,不会不知道她被冷二爷接回来,却连面都没露一下。
要知道这镇国公府是她爹冷勃远靠着一次次战功拼来的,冷老太爷是冷家的主事人,却跟这座镇国公府没有任何关系,要不是他的长子冷勃远,冷家也不过是一介平民,哪里能拥有如今的地位?
既然冷老太爷看不上她这个孙女儿,那她自己寻上门好了,难不成他以为她真的在府里转个圈儿就被冷二爷“嫁”出去了,再也见不着面,就跟从未回来过一样,所以懒得理会么?
有这样对自己的二儿子算计长子的女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爷爷也真是奇葩。
“喂,你们在府里乱窜什么!”
一个胖婆子两手叉腰挡住冷沁岚的路。
“你凶什么?这可是冷大小姐。”红袖替冷沁岚说话。
“什么冷大小姐,不过是个哑巴,称你一声小姐还是看在老爷夫人的面子上。”胖婆子不屑的啐了一口,扯着大嗓门鄙视道。
不知道身份也就罢了,明知而故意就……
冷沁岚的双眼眯了眯,红袖收到从小姐眼底传出的危险讯号,抬掌就朝那个胖婆子劈去。
自从陪着小姐进了镇国公府的门,她就窝了一肚子火气,早就想找个沙袋抽打一下了。
在这个时代,盛行习武,不论男女老幼都会那么几下,不过是武功高低与花拳绣腿之分,胖婆子仗着自己肥壮力气大,自认是下人中的高手,不想却抵不过一个小丫头。
红袖一掌劈在她的肩头,整个人躲都躲不及,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的耷拉下去。
“这么不经打,太没劲儿了。”红袖很失望,她的火气还没怎么泄呢。
“怎么回事?”
好巧不巧的,冷青竹跟冷青瑶一起走过来。
“大小姐……您要给奴婢做主……奴婢就说了声您才是大小姐,冷小姐怎么着也比您年纪小,要称一声姐姐……她的奴婢就把奴婢打了。”胖婆子哀吼着恶人先告状,说的话还是那么的“中听”。
“是你打的?”冷青竹朝红袖望去,美丽的双眼里分明带着几分凌厉,彰显她冷大小姐的本色。
红袖的唇刚动了一下,未及出声,冷青瑶的掌风就袭了过去,“本小姐来教训你这个贱婢!”
身边的冷沁岚赶紧惊吓的躲到一边,让开了“战场”。
她总得给自己的人泻火的机会,要是憋出不适怎么办?
红袖逮到机会,迎着冷青瑶的掌风打了起来。
冷青竹的眉头微微颦起,显然没有料到冷沁岚带回来的丫头还有功底,也想看看红袖的本事到底如何,便静立在一旁,默不作声。
噼里啪啦,激烈的响动惊来了不少人。
说起来,府里还没哪个做丫鬟的敢对主子大打出手,不过,在红袖眼里,她唯一的主子就是冷沁岚,其他人算是哪根葱?
泻火就要泻个通透,红袖才不管冷青瑶是谁,在冷青瑶的掌风逼迫下毫不相让,没几下就打的冷青瑶招架不住。
一抹寒光从冷青瑶眼底划过,再出掌,掌心已然带了把明晃晃的匕首。
三小姐这是下了杀意,众人惊的不敢呼出声,而冷青竹,依旧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红袖一个闪身,完美的避过,冷青瑶掉了个方向,反手朝冷沁岚呆立的方向斜去。
借乱杀人,冷青瑶虽然不敢杀了冷沁岚,但是在奴婢以下犯上的无理逼迫下,“误伤”了她的主子倒是能说得过去,到时候担责任的只有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
在冷青瑶拔出匕首的时候,就已经拿定了主意。
敢对小姐下手?
不需冷沁岚反应,闪到一边的红袖抬脚踢起一枚石子,弯弧划过,不偏不倚正中冷青瑶手中的匕首。
当啷——
匕首被石子砸飞。
红袖紧跟着跨步上前,横腿在冷青瑶脚下一扫。
冷青瑶一个不稳,朝前栽去……
见状,一直默不出声的冷青竹终于“回过神”,纵身跃起,在冷青瑶摔倒的前一刻把人拉住,免去三小姐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个狗啃泥的悲剧。
这第一次交手,她们输了,竟然输了,输给了这个哑巴!
冷青瑶很不服气,调了下气息,捡起匕首再次出手,被冷青竹暗底用力扯住。
“你跟着冷沁岚来到镇国公府,就得视我们为主子,敢伤主子罪当如何?”冷青竹的语调软硬适中,没有像冷青瑶那般阴狠张扬,又表现出她的怒意,而且也很自然而然的无视掉冷青瑶想要刺伤冷沁岚的举动,错全在红袖。
“只有冷大小姐才是我的主子。”红袖直身昂头,大步向冷沁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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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冷大小姐才是我的主子!
红袖鸟也不鸟冷青竹,更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冷青瑶又不是她的主子,也就算不上什么以下犯上,站在她的角度,保护小姐才是她的天职。
冷青竹的面部微微有些波动,但很快恢复如常,身形一闪,拦在红袖面前,侧眸瞟了眼从始至终都置身事外,对发生的一切都充耳不闻的冷沁岚。
冷大小姐?她才是冷大小姐!一个傻乎乎的哑巴哪里配?
“识时务者为俊杰,跟着我,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收回目光,冷青竹呈绝对的优越感对红袖道。
声音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到,也是给在场的所有人以警告。
说完,冷青竹又侧头,对一旁的冷沁岚笑笑,笑的无比温柔亲切。
看吧,这就是个废物,不论说什么,她都不知道,看到别人笑就以为对自己好,就算把她引到死路,她也会对着你傻笑。
记得四年前送往白云观时,冷沁岚病弱的像根即将枯萎的草,都以为她会死在白云观,不想一转四年,虽然还是聋哑,但人养的倒是挺精神,孤零零一个人送走,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两个奴婢拿她真当冷大小姐侍奉!
“不,我们都是清荷道长带大的孩子,唯清荷道长之命是从。”红袖对冷青竹的邀请根本不买账,搬出清荷道长这个挡箭牌,坚决跟冷家的其他人划清界限。
“清荷道长不是早已仙逝?”冷青竹问。
“但道长的遗命在,道长临终要我们侍奉小姐勿有二心,冷大小姐便是我们独一无二的主子。”红袖的态度很坚决,连同紫菱的那一份也一起做了声明,不给冷青竹一丝颜面。
“死人还能左右了活着的人?”冷青竹笑笑,掩饰自己的怒意。
“人在做天在看,谁是主子就是主子,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红袖的话中暗有所指,冷青竹也是个聪明人,不会听不懂。
冷大小姐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家小姐,包括这镇国公府也是她家小姐的!
“错了,谁争取到就是谁的,谁站在那个位置谁就是主子。机会今日我给过你了,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冷青竹道。
红袖的身手她亲眼见识过了,身边要是有这样的人在,对她来说是如虎添翼,比一个咋咋呼呼的冷青瑶有用多了。
冷沁岚站在一边,听着冷青竹毫不避嫌的挖她的墙角有些疲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小姐,你累了吗?奴婢陪你回去休息。”红袖绕过冷青竹,朝冷沁岚走去。
“你再想想吧,今日之事就当你初进国公府,不懂事,我会在我爹娘跟前为你说几句好话,但照此下去,以后你可不会再这么走运。”冷青竹转身,对陪同冷沁岚远去的红袖高声道。
作为冷大小姐,宽恕的美德在她身上得到很好的表现,她就是要让全府上下既敬她又怕她。
但显然,红袖既不敬她亦不怕她,头也不回的跟冷沁岚一起离去。
“姐姐,你真打算饶过那个贱婢?”
众人散去之后,冷青瑶再也忍不住,跟在冷青竹身边很不甘心的道。
“看她的造化了。”冷青竹一边往回走,一边面无表情的道。
让青瑶受点委屈,能收买个可用的奴婢也很值得,若是那个奴婢不知好歹……
“要是我才不会给那个贱婢什么机会!”冷青瑶恨恨的道,当着那么下人的面摔她,真够丢脸!
“你跟她打了一回,总该知道点底了吧?”冷青竹瞥了眼冷青瑶,问。
“那个贱婢功力确实在我之上,至少在武力四级。”冷青瑶很不情愿的道,“姐姐,我知道你想为自己日后嫁给皇长孙铺路,这次的委屈我就忍了,以后你多照顾点妹妹就是。”
见冷青瑶还算识相,冷青竹满意的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坐上平王世子妃的位置,到时候我又身为昭王世子妃,咱们姐妹一同共享富贵,光宗耀祖,做天下最瞩目的女子。”
“昭王世子是皇长孙,肯定是未来的皇上,到时候姐姐就是皇后娘娘,无人能及。”冷青瑶兴奋的道。
“先去看看爹那边安排的怎么样吧。”冷青竹倒是很淡定,宠辱不惊一般。
没到手的东西说什么都还早,她唯有一步步为自己铺路,打下扎实的根基。首先……就得保证她那败家老爹不要把她们这些当女儿的给赔了,这次有冷沁岚挡刀,下一次呢?
返回小院的冷沁岚改变主意,不再去想冷老太爷,跟着紫菱红袖一起收拾住处。
这个院子偏僻是偏僻,阳光很好,收拾一下再在院子里开出块地种上些药草什么,也挺不错。
毕竟是那么大的一个镇国公府,就算再差也比普通百姓好太多。
“小姐,小姐……”
大概两刻钟后,紫菱在冷沁岚身边轻轻的叫着。
“嗯?”懒洋洋的睁开眼,冷沁岚就看到紫菱一张凝重的脸。
“小姐,我刚去跟府里的管家收拾院子的东西,正巧拐到冷二爷的大夫人那里,听到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红袖好奇的凑过来。
找管家不会经过大夫人的屋,这个“正巧”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懂,不过冷沁岚不会多说什么,屏气聆听,注意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什么问题,道,“什么事?”
“冯千香四年前就把国公爷二夫人的坟给挖了!”紫菱道。
冯千香就是冷二爷的大夫人,在回镇国公府之前,他们就已经掌握了冷二爷一家的基本信息。
“什么?!”红袖一脸惊诧,没缓过神。
挖死人的坟可是大不道,还别说挖的是自家亲戚,更别说,挖的是她家小姐亲娘的坟!
真是没有再比这件事大的了!
“怎么回事?”冷沁岚沉声问。
虽然她来自另外的世界,跟这里的一切都毫无关系,可是冷勃远的二夫人是她这具身体原主的亲生母亲,若是没有二夫人生下原主,她也不会占据了这具身体。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替“她”活着,就要承载她的身世。
想到那个素未谋面,在“她”刚出生就去世的“娘”,冷沁岚的心里莫名一痛,她知道这是这具身体本能的感情,也让她想到了她的妈妈。
“我见冯千香正跟冷青竹一起看一个箱子,里面放着不少珍宝,说是留给冷青竹的嫁妆,还说要不是她四年前从夫人的坟里翻出来,这些东西还埋在黑窟窿的地下,陪着……”
紫菱的话适时打住。
不用她说下去,冷沁岚也知道从冯千香嘴里吐不出好话。
“冯千香真把夫人的坟给挖了?”
红袖相信,冯千香绝对是罪不可恕了!
再看自家小姐,面无表情,双目微眯,掩起眸底的寒意。
“你俩在这儿盯着,我去看看。”冷沁岚缓缓起身。
“是。”紫菱与红袖齐声回答。
悄无声息的离开国公府,冷沁岚径直来到位于临安城外南山处的冷家祖坟,说是祖坟,其实也是冷勃远在朝中立足之后才在临安城外圈了一片地方,冷勃远的爷爷辈是第一个葬在此地的冷家先人。
冷家有规矩,妾室是不能入宗坟的,死后只能葬在宗坟外围,虽然也是冷家祖坟的地盘,却不能与夫合葬。
冷沁岚站在墓碑前,看着这座孤零零的坟头,“她”就是她这一世的娘,冷勃远的二夫人叶雪,之前她也来拜见过这个娘,却没发觉这个坟早已被人挖开过。
不过,紫菱听说那是四年前的事,时间久了,迹象还是会被遮掩,而她也从没想到过这一点,遗落下蛛丝马迹也正常不过。
俯身,冷沁岚仔细的观察,拨开上面一层杂草,与周围对比,果然有二次翻掩的痕迹,毕竟十六年前埋得土与四年前是不同的。
冯千香,盗挖了我娘的坟,我还有理由轻饶了你?
直身,冷沁岚立于野风中,对着墓碑上叶雪二字,行注目礼,双眸旋动,如两把旋转的冰刀。
身后,风声异动。
冷沁岚冰眸一闪,俯腰揪起一把草,旋身后扬,轻飘飘的杂草叶子像是一枚枚飞箭四散射去。
青灰色的身影跃起避开,翻了几个跟头落至冷沁岚面前。
瞥了眼来人,冷沁岚毫无意外,那眼神分明在说,就知道是你!否则——
她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出手,而且出的这般轻。
“属下参见小姐!”席思凯规规矩矩的站定,拱手道。
“有什么棘手的买卖了?”冷沁岚问。
“买卖倒是不算棘手,就是不知道该不该应,怎么应。”席思凯道,“有人通过庄家线人给紫霄宫送了帖子,要我们追查楚王。”
“哦?”冷沁岚微微一笑,“想请紫霄宫办事的是平王府,对不对?”
“没错,正是。”席思凯点点头。
“告诉他们,不够格。”冷沁岚一口回绝。
就算是她从小皇子的事件中加了把柴,让平王误会上洛辰枫,乐得瞧皇子皇孙的争争斗斗,但想让她选定去帮哪一个,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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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们把冯千香的丑事公之于众,让人看看冷二爷的大夫人是什么货色,为了嫂子的陪葬品,把人家坟都挖了,就算盗墓贼也没她这么张扬,还说是留给冷青竹的嫁妆!”
冷沁岚回来后,红袖愤愤的道。
“小姐,能确定冯千香手中的东西是夫人殉葬之物吗?”紫菱比红袖心细,问道。
“不能。”冷沁岚回答的很直接。
她凭着原主的记忆只知道冷勃远为叶雪准备了一些价值不菲的殉葬品,具体是什么冷勃远也没留下记载,只是对长大的原主说过,府上最贵重的东西都让她娘带走了。
当年是冷勃远亲手为叶雪盖棺,亲手一锹锹土埋上叶雪的坟,没人知道冷勃远把什么东西留给了叶雪。
如果是珍宝,又没有身份象征,很难断定就是叶雪的殉葬品。
“那能确定是冯千香盗挖夫人的坟?”紫菱又问。
断案,单凭她偷听到冯千香的话是不能做证据的,虽然明知道私下说的肯定是真的,但扭个头当着众人的面,没有证据,冯千香肯定不会承认,甚至还会反咬一口说别人诬陷她。
“不能。”冷沁岚再次直接回答。
世上盗墓贼多得是,有人盯上镇国公二夫人的墓不足为奇,四年已过,该抹掉的东西冯千香肯定早抹掉了,就算知道叶雪的坟地被人动过,也不能认定是冯千香做的。
“那怎么办?”红袖苦恼的一跺脚。
“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冷沁岚轻飘飘的吐出几个字。
既然冯千香私下里已经承认了做过的事,她也没必要再费心的去查,要是大肆翻出这件案子,再在叶雪的坟上来回折腾,还会惊扰了长眠地下的叶雪,所以冷沁岚决定不在这件事上追查下去,不过……冯千香犯下的事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
明知道自己娘的坟被人盗挖了,她这个做女儿的还不为所动,枉为人!
冷沁岚的眼睛一酸,似乎挤出了眼泪。
她不会哭的,想哭的一定是这具身体,是原主的冥冥之魂。
“小姐……”
见小姐眼睛泛红,很难过,紫菱红袖的心里也不舒服。
“沁岚,沁岚——”
偏偏这个时候,冯千香寻上门。
“夫人来了,还不开门?”冯千香身边的丫鬟跟着叫喊。
“给我打走!”冷沁岚撂下一句话,起身走到床前,就头倒下。
“好!”红袖握拳,走到门前,猛的拉开门,跟着一拳就砸了去。
门外的丫鬟没防备,鼻梁上准准的挨了一拳,仰面打飞。
“放肆!”冯千香怒斥。
打了她的丫鬟就是打她这个主子的脸。
“既然是镇国公府,就该懂规矩,这所院子现在是小姐住,冷二夫人这么带人闯进来算怎么回事?”紫菱站在红袖身边,将门守住,不准冯千香踏进一步。
二夫人?她堂堂大夫人什么时候成了二夫人?
冯千香气噎,“这府上是本夫人跟老爷做主,来看看这丫头还得经过她允许了?就算我问她话,她能听得明白么?”
“是,国公爷不在了,冷二爷暂时管着国公府,这府上其他地方您都可以来去自如,但是小姐回来了,作为国公爷的大小姐,二夫人要来这个院子,就得遵着规矩。”紫菱客客气气的道。
没办法,身份压死人,谁让她家小姐才是镇国公府里真真正正的大小姐,鸠占鹊巢的一帮家伙还真以为自己成了主子?
当你没个好歹,就拿身份压你,若是好好的各自敬着,小姐也不是个拿住不放的人,她对她们这些属下都很好呢!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两个贱婢说话了?让开,让冷沁岚见她二婶!”冯千香怒道。
一个哑巴,真以为是接她回来当大小姐的?刚回来第一天就给她摆起谱了!
不对,还没回来就摆谱,勾搭上平王世子,让老爷在平王世子跟前难堪,让她的女儿青瑶心里不舒服。
“抱歉,二夫人,小姐已经休息了。”紫菱与红袖守着屋门,就是不让冯千香进去。
从小姐进了府门,门一关,一个个都是原形毕露,她们又何必装模作样。
“找死!”冯千香是彻底的怒了,占据国公府四年,还没人敢挑战她的权威。
一只集着火气的拳头朝紫菱砸去。
“紫菱姐姐,让我来!”红袖插手迎上。
“娘,您且退下!”
不知何时,冷青竹已经站在旁边,见她看中的那个奴婢竟然敢对她娘动手,挥掌迎上红袖。
这个贱婢真不知好歹,真以为武力四级就敢在镇国公府嚣张生事?
两掌相碰,久久分不开。
红袖与冷青竹抵在一起,齐力发威。
一个要替小姐教训人,一个为母出气,顺便要收服这个无法无天的奴婢。
冷沁岚躺在床榻上,侧翻了个身,手臂支起头,忽闪着大眼睛欣赏门口的战况。
红袖的身子在微微抖动,似乎开始受不住冷青竹的武力。
冷沁岚知道红袖是武力五级。按照这个地方的划分,武力一共九级,六级开始才有尊称。六级为武尊,七级为至尊,八级为天尊,突破九级便位列圣尊,最近百年,江湖中还没有圣尊出现。五级已经算是武者上乘功夫,越往上的级别越难练成。而冷青竹显然还要高过红袖,还真不简单。
冷沁岚顺着枕边,朝红袖打出一道暗气,暗气抵在红袖的后背,就像是注入了一股热流,涌遍全身,最后凝在掌心朝冷青竹击去。
冷青竹原本已经觉察到红袖功力不支的迹象,正在暗探这个贱婢竟然有高达五级的武力,而她也不过是五级上乘,还未突破六级。
谁知突然,红袖的掌心加力,一股强大的气流令她抵挡不住,两掌劈开,冷青竹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向后撞去。
这可是六级以上武力的力量,冯千香想要救自己的女儿也有心无力,眼看着冷青竹被硬生生的撞到墙上。
“青竹!”冯千香赶紧掠去,扶住自己的女儿。
“娘——”冷青竹倚墙皱着眉头,“今晚,我是不能见昭王世子了。”
本来几家公子小姐约好与昭王世子一起去逛夜船游玩的,这下,她是没那力气了。
“娘这就让人收拾了那个贱婢!”冯千香恨恨的望向屋门口。
紫菱与红袖早就关门闪人了。
“不,”冷青竹制止住冯千香,轻轻的摇了摇头,“不能让人知道……”
冯千香很快明白,虽然那个贱婢打了青竹该死,可还不能让人知道青竹被一个贱婢给打飞了,传出去,冷大小姐的颜面何在?
要知道,凭冷青竹的功力,可是佼佼者,放眼整个临安城,还没哪家的小姐能比得过青竹。
“娘知道该怎么做。”冯千香点点头,眼底闪过一道阴狠。
不能明着教训那个贱婢,暗中要一个人的命可容易的多。
“一定要小心,不可轻易妄动,那个贱婢功力很高,要是一下无法得手,后患无穷。”冷青竹嘱咐。
“嗯。”冯千香点点头,转向那个被红袖一拳砸飞的丫鬟,“今日的事不准泄露出去。”
“奴婢明白。”丫鬟赶紧回应,她可不敢随便嚼舌根。
“怎么回事?”
运功打斗的气息引来了冷澍远,连同冷青瑶跟二夫人母女。
冷青瑶好奇的看向自己的娘跟姐姐。
听到响动,冷青竹早已调下了气息站直身,最起码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隐忍着怎样的不适是她自己的事。
“没什么,爹,是女儿好奇沁岚妹妹身边的婢女功力如何,刚跟她切磋了一下。”冷青竹道。
话她都这么说了,除非那个贱婢想惹事,故意说出真相。
“姐姐,你跟她交手怎么不叫上我?是不是把她打趴下了?”冷青瑶一听,来了精神,“爹,您还不知道吧?那个贱婢最少是武力四级,真不知道被那个哑巴怎么给收买,非得侍奉她。”
“是么?”冷澍远看向冷青竹。本来冷沁岚身边带两个人没什么,也无非是白云观里无家可归的野种想要跟她一起来镇国公府里讨便宜,不想还有不俗的功力。
冷青竹微微一笑,“这有什么奇怪,都是清荷道长的弟子,也就是沁岚妹妹身子骨儿不好,要不学个一招半式也不算什么。”
“姐姐,真可惜没看到你教训那个贱婢,要不再把她叫出来打给我看看?”冷青瑶一脸讨好的缠上冷青竹的胳膊。
“好了,青瑶,不要闹了。”冯千香不着痕迹的扯开冷青瑶,自己小心的扶住冷青竹。
“我知道了,姐姐还要赶着去游夜船见昭王世子呢!”冷青瑶吐吐舌头,朝冷青竹挤挤眼。
“今晚我有点事,不去了。”冷青竹道。
“什么事?”冷青瑶追问。
什么事能比得过姐姐去见昭王世子?
“我想去查查平王世子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冷青竹低下头,在冷青瑶耳边轻声道。
“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冷青瑶一听,很开心。
冷青竹与冯千香很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今夜她得躲起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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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要面子活受罪。”
听得外面的人都散去,紫菱哼了一句。
“就是,真够虚的!”红袖是真见不得冷青竹,输都输了,还不敢让人知道。
“这样不是更好,以后逮住机会你可以再教训她一顿,保管她不敢吭声。”冷沁岚从床榻上坐起来。
“听她们的意思,暗地里怕是不会放过红袖了。”紫菱有些担心,她们都知道刚才的胜利是小姐出了力,若是没有小姐,她跟红袖都不是冷青竹的对手。
“怕了?”冷沁岚斜藐二人,唇角挂着淡淡的笑。
“才不!”红袖不服软。
“你俩把这个吃了。”冷沁岚从身上掏出一个瓷瓶,丢给红袖。
“这是鬼面圣医的药?”红袖打开看了看。
“不,是紫魅毒仙的药。”冷沁岚似笑非笑的道。
“不管是谁的,小姐让吃便吃。”红袖没有犹豫倒出一颗,自己先吃了。
紫菱从红袖手中接过瓶子,也是毫不犹豫的吃了一颗,然后把瓶子还给冷沁岚。
她们才不怕小姐会害她们呢!
“感觉怎么样?”冷沁岚笑眯眯的瞧着二人。
“有点热。”红袖道,“似乎体内有什么开始翻滚。”
“难道……”紫菱有些不可思议。
冷沁岚点点头,“今晚你俩就在我这屋子里,我盯着你们,你们借助药力进阶,达到武力六级以上,就不怕冷青竹了。”
借助药力进阶是一种投机取巧的方法,但是会制出那种药的人不多,何况取材不易,提炼也难,真正做出来的成品少之又少,这种药对于健康的人能够帮助他们提升武力,对于受伤的人能够迅速帮助他们复原,可谓是武者眼中的极品。
就是这样的极品,冷沁岚随手就给了红袖与紫菱吃。
“奴婢多谢小姐!”紫菱与红袖齐齐拱手道谢。
她们没料到小姐会给她们吃这么好的药,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犹豫的,小姐的药瓶里一共就三颗,她们就吃掉两颗,再炼制出来新药还不知在多久之后,这可是大批江湖中人花费整个家当也未必能得到的东西,她们这么容易就得到了。
冷青竹需要调养一下被红袖打重的身体,冯千香要看护自己的女儿,冷青瑶心里只惦记着冷青竹说的帮她去查平王世子的事,这母女三人暂时放过了冷沁岚这边,至于冷澍远的二夫人范美秀跟她的女儿冷青莲,向来在府里比较安静,这个时候也不会出头生事。没有了一干人光顾,让这个小院安静了许多。
黎明前,红袖跟紫菱都进阶成功,直达六级武尊上乘。
“天哪!”红袖为自己惊叹。
有的人一辈子都无法突破六级,取得尊称,她们一夜之间就实现了。
“奴婢此生必当辅助小姐,不离不弃!”紫菱单膝跪地,向冷沁岚效忠。
若是没有小姐,她们还在白云观,在清荷道长手下受苦,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若是没有小姐,她们还是一个个被人随意踩在脚下的小弟子,若是没有小姐,她们怕是跟之前的白云观弟子一样,时不时可能会暴病而亡,更别说能练就一身武功,成为一名年轻的武尊。
红袖跟着紫菱一起下跪,拱手。
“快起来!”冷沁岚压低声音,对二人使了个眼色。
二人领会,赶紧起身,她们知道小姐的“听力”好的多,肯定是先她们一步觉察到有人来了。
不多时,有人在院外敲门。
听起来很客气,但天还未亮,来者有些可疑,冷沁岚示意紫菱,“去看看。”
来人是个老妇,像是在府里做了很多年的粗布使唤奴婢,见紫菱打开门,像是防备什么,赶紧进了院子。
“婆婆有什么事?”紫菱客气的问。
“小姐还在睡着?”老妇看了眼黑漆漆的屋子,问。
“是啊,小姐都是天亮才醒的。”紫菱道,寻思着这位又是哪家主子派来的,之前硬的不行又来软的?
“能不能把小姐叫起来?”老妇小心的询问。
“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跟小姐说未必有跟我说的明白。”紫菱道。
“是,我知道。”老妇点点头,脸上现出些许不忍,“要是小姐能听到我说话多好。”
“有什么话直说吧。”紫菱摸不透这个老妇的意图,催促道。
老妇左右看看,院门已经被紫菱关闭,但是瞧着还没放亮的天,还是有些担心,似乎有什么不想让外人知道的话。
最后,老妇拉着紫菱到了一边墙角,狭窄的空间让她觉得安全了一些,“姑娘,我看你跟另外那个姑娘对大小姐很不错,就跟你说了,你赶紧带上大小姐回白云观吧!”
“为什么?你们这些下人也见不得小姐?”紫菱语气里明显不快。
“不,不,不是!”老妇赶紧摆手,低声道,“你们不知道,这镇国公府回不得!大小姐要是留下,不出几日就要被二老爷卖了!”
“什么意思?”紫菱想到冷二爷的目的,明知故问。
“姑娘,你可不要让人知道是我说的。”老妇嘱咐道。
“嗯。”紫菱暂且随口应一声,谁知道这下人是替谁来的,打什么主意。
“我告诉你,二老爷接大小姐回来是想急着把大小姐嫁出去。”老妇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件事,府上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就是不敢多说。”
“那有什么,小姐确实到了出嫁的年纪,二老爷为小姐张罗婚事也是应该的。”紫菱故意不懂。
“不是那回事!”老妇道,“二老爷要把小姐嫁给一个傻子,那是他在生意上赔了,答应给人家债主的,本来要拿他自己的女儿顶账,可是谁愿意?经大夫人提醒,这才想到白云观的大小姐。”
“是这样……”紫菱故作刚听说。
“姑娘,趁天还没亮,赶紧带上大小姐走吧,大小姐没有在这府上做小姐的福分,去白云观做一个弟子也总比被人糟蹋了强。”老妇苦口婆心的奉劝。
“不是没人敢说么?婆婆你怎么来了?”紫菱问。
“哎,明知大小姐要陷进火坑,我实在……”老妇叹了口气,“国公老爷对我们这些下人很好,当年就是老爷的一句话我才能留在府上讨口饭吃,我不来说这番话实在是睡不着觉,昨日我见跟你一起陪小姐回来的姑娘对大小姐很忠心,心想着你们也是明白事的好姑娘,大小姐还得托付你们,你们赶紧带上大小姐走吧,啊?”
“我知道了,婆婆先去吧,我这就去叫醒小姐。”紫菱道,心下明白肯定是昨天红袖护主跟冷青瑶打架的事府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个老妇才会提到,相信她们是可靠的人,嘱咐她们带走小姐。
“好,我先去了,被夫人发现就麻烦了。趁天还没亮,你们赶紧的,止不住二老爷什么时候就要来找大小姐。”老妇又接连嘱咐了一遍,才又悄悄的离开。
“小姐,你都听到了吧。”紫菱回到屋里,点燃蜡烛。
“嗯。”冷沁岚点点头,“听她的语气倒不像是装的,等把这件事处理了,就让她留在我这边,也不枉她一把年纪偷偷跑来这么一回。”
紫菱没有说什么,她家小姐就是这样,谁要是对她有滴水之恩,她便会涌泉相报。
若不是小姐这般良善,两年前也不会着了紫霄宫叛徒的道儿,要知道那个意图背叛小姐的人可是在白云观的时候帮助过小姐的,小姐感念那点恩情,才让他在紫霄宫里做一门主事人,加上那人又确实很能干,为紫霄宫立了不少功,谁知竟然趁小姐正值身体有所不适,功力衰弱的时候出手伤害小姐,差点让小姐在顺天城回不来。
“紫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恩是恩情是情债是债,不能混为一谈,我不后悔当年对那人心存感激,也不后悔亲手杀了他。”冷沁岚道,在她心里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不是每一笔,最起码在跟洛辰枫的账上似乎有些扯不清了……
听说那个家伙被困宫中,不知什么时候能够脱身。想一想有些日子是不会碰到那个对手,冷沁岚似乎感觉还有点无聊,不禁琢磨起之前她的眼睛“看到”,免死金牌落在洛辰枫手中的情形,她跟他下次碰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亮之后,冷沁岚梳洗了一番,准备吃早餐。
昨天紫菱就代她通知府里的厨房,冷大小姐吃的喝的全部送到小院里,不跟冷二爷他们一起。
反正在所有人看来,冷沁岚在镇国公府出现不过是个过客,就当是府上来了一门不讨好的亲戚,随便应承几天就是,有什么事也不是那么太讲究。
“红袖怎么还没回来?”等了好一阵不见红袖从厨房回来,冷沁岚问。
“我去看看。”紫菱道。
刚到院门口,有人就来传消息,“二老爷让冷小姐马上去前院,赶快!”
“出了什么事?”紫菱好奇的问。
“还不是你们跟前的那个贱婢,竟敢在镇国公府上杀人,简直无法无天了!”那人咋咋呼呼的道,完全没有什么惊骇,整个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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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
红袖?
紫菱回头看向刚走出屋子的冷沁岚。
“你看她有什么用?赶紧带上她过去,别让老爷等得急了!”传信的人很鄙夷的瞟了眼冷沁岚,转身就走远了。
事关红袖,冷沁岚也不敢慢了,把手递给紫菱,跟着紫菱一起跑到前院。
好多人聚在大厅前,把中间的一块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让开,大小姐来了!”紫菱带着冷沁岚挤过去。
“让开!”冷澍远喝退众人。
众人远远的避开,冷沁岚清楚的看到院中倒着一个老妇,红袖则被几个护院围在另一边。
“就算你听不到,也看到了,”冷澍远话是对冷沁岚说,眼睛却看向紫菱,他需要冷沁岚这个贴身丫头帮他给冷沁岚做“翻译”。
“冷沁岚,你的人杀了荣婆婆!”冷青瑶大声补充道,生怕冷沁岚听不到。
可她就是听不到。
紫菱皱着眉头朝冷沁岚随便比划了几下,用眼神告诉她,那个倒在地上的荣婆婆就是在天亮前跑去给她传信的人。
“本姑娘没杀人,更不会对一个没有什么武力的老婆婆下手!”红袖为自己辩解。
要是她真杀人,还会被这帮人困住?凭她已经进阶的武力,除了小姐跟紫菱,怕是整个镇国公府也没人是她的对手!
冷沁岚缓步朝荣婆婆走去,在一步之外停下观察。
一只筷子从荣婆婆的口中刺入喉中,看筷子露出来的长短,肯定是把喉咙穿透了,身上还插着一把菜刀,血流满地。
这样,肯定是死透了。
很快扫了遍荣婆婆,冷沁岚像是受到惊吓,小脸惨白的回身朝紫菱身后躲去。
冯千香的眼底闪过鄙夷,正对上冷沁岚懵然惊骇胡乱飘动的目光。
从周围下人的低语中,冷沁岚听明白了,人是在厨房被发现遇害的,因为大家都在等着吃早饭,冯千香就让人把尸体抬到这里。
不知道凶案现场是不能随便移动的么?这纯粹就是想要掩饰,急着抹掉痕迹。
冷沁岚掩起眸中的质问,颤巍巍的看向冷澍远,无辜又害怕的眼珠子盯着自己的二叔。
“沁岚,这是在镇国公府,你的奴婢犯了事,二叔就得帮你做主,你跟前有这么一个没管束的奴婢对你也不好。”冷澍远好一番语重心长,一边说一边示意紫菱把自己的话解释给冷沁岚听。
跟着冷澍远的话,冯千香的眼中又闪过得逞的狠意。
荣婆婆去给她传信后就死了,凶手肯定不是红袖,那么就一定跟冯千香脱不了干系!
就算不去弄清整个凶案经过,冷沁岚心中也有底。
“老爷,武盟会的人很快就到。”出去奉命办事的人回来禀报。
武盟会,是隶属朝廷管辖的负责处理武者各种案子的官方机构,类似于京都衙门,但是由于犯事的都是武力高者,所以特别成立武盟会给那些习武的人施压。
武盟会中有一名天尊掌管,手下有八大至尊,**武尊,最低供职办事的人也是武力五级,若是他们合力抓捕谁,那个人很难逃脱。
冷家死了一个下人竟然惊动了武盟会!
冷沁岚不是看不起荣婆婆一条命,而是谁都知道,一个府里的下人在主子跟前是很低贱的,尤其像冷澍远这样的人,更不会轻易为一个下人的死费心,别说冷家,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名门府邸,谁家没有个私下不明不白死掉的下人?谁又会去专门惊动武盟会?
试想,如果今日杀人的事冷澍远的哪个女儿,还会去专门请武盟会的人来为死者主持公道吗?
紫菱回身,朝身后侧的冷沁岚投去询问的目光。
武盟会的人要是来了可就麻烦了,要是案子一时查不清,红袖岂不是要被当做疑犯先被关押?人在江湖混,可是听多了含冤入狱的人在牢中受难的事。冯千香母女肯定是巴不得红袖死呢!
“我没有杀人,武盟会来了也不怕!”红袖自认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太小看了栽赃她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的心。
“真相不是一句怕不怕就能被抹掉的。”冷青竹淡淡的道,“荣婆婆在府里一辈子,不得善终会让多少人寒心?今日必须为荣婆婆主持公道,严惩凶手。”
“不错,也就是看在你是冷沁岚带回的丫头,我们才去请武盟会的人出面主持公道,否则被人说是我们故意容不下沁岚也是沾了一身脏。”冯千香把话故意说给众人听,让大家都明白,要是府上其他的丫头犯了事,肯定没这一道,早就自行处决了!
作为一府之主,完全有权力处置自己府上的人。
“哼,我看是你们怕奈何不了我,所以才去请武盟会的吧?”红袖冷笑。
事已至此,到底怎么回事,她跟紫菱还有小姐都已经看的明明白白,这对狗母女,怕了打不过自己,专门用荣婆婆的死诬陷她,先下手为强,想借用武盟会把她除掉。
红袖的话让冷青竹微微色变,她调息了一夜才缓过那一掌的劲儿,说到底,她确实怕再跟这个丫头交手。
“瞧,都看见了没有?一个奴婢胆敢用这种口气说话,什么叫奈何不了?自认颇有武力就能肆意行凶杀人吗?”冯千香大声指责,掩盖自己的心虚。
“娘,不要跟这个狂妄的丫头废话,武盟会的人就要来了,让他们为她定罪,也算是给已故清荷道长一份薄面。”冷青竹也很会捡好听的说,说话时眼睛一直瞧着红袖,背对众人,没人能看到她眼底的笑意。
说完之后,冷青竹又侧头扫了眼冷沁岚,躲在紫菱身后,白痴如同废物一般,什么事也做不了,更别说替自己的丫头说句话。
收回目光,冷青竹又瞧向红袖,那挑衅的眼神分明在说,那样一个废物哪点值得你效忠?遇到事只知道躲在别人身后,要是换做她冷青竹冷大小姐,肯定有本事站出来帮她脱身。
不过,这个时候冷青竹已经放弃了红袖,一个对她出过手的贱婢,唯有一死!跟那个吃里扒外,想要通风报信老东西一起死!
虽然整个事是她娘冯千香趁她休养的时候做的,但她绝对赞成。
红袖从冷青竹眼底看到了杀意,早就知道她不会放过自己,没想到这么快就动手了,还搭上了荣婆婆的一条命……
红袖看向倒在血泊中的荣婆婆,又看向紫菱,还有……小姐。
双目交叉之际,红袖收到一个指示,小姐让她跑,在武盟会的人没有来之前。
冷沁岚不会让红袖落进那帮官府的人手中,谁知掉红袖被抓后会挨怎样的苦头,她可不信那帮人会秉着主持公道的心善待一个疑犯,她不会让自己的人受半点委屈。
得到指意的红袖不再逗留,当即出手,围困她的几名护院根本就不经打,三两下就被红袖撂倒。
还好冷青竹反应快,一见情形不对,马上避到一边,否则冲出包围的红袖肯定会让她当着众人的面出丑。
红袖此时展示出的武力……
冷青竹难以置信,一个白云观的弟子,竟然能够达到六级武尊以上,好像……冷青竹实在不愿承认自己亲眼见到的……分明是武尊上乘!
冷青竹跟冯千香知道底细,先一步避开了,却有人不知死活的冲了上去。
冷青瑶明知道红袖功力高过自己,可是不想看着她跑了,一头冲上去,结果被红袖一掌拍飞,就像昨日打飞冷青竹一般,还好被冷澍远及时接住。
冯千香那个气呀,一个小小的奴婢竟然打飞了她两个女儿!
“快,拦下她,否则以同谋论罪!”冯千香对紫菱喝道。
“奴婢要照顾小姐。”紫菱紧握着冷沁岚的手,好像自己的手一松开,冷沁岚就会吓得乱窜。
“好,你等着!”这个时候,冯千香来不及继续逼迫紫菱,只得命府上的护院全力以赴。
眼见着一个个护院像是多米诺骨牌似得被红袖撂倒,冯千香是干着急没办法。
红袖的功夫让冷澍远也很吃惊,但是碍于自己是一府之主的冷老爷,又是对付一个奴婢,不到关键时刻不好亲自动手,只得故作淡定的在一边看着,估算着武盟会的人赶来的时间。
时间恰恰好,武盟会的人冲进镇国公府的时候,红袖刚刚逃走。
武盟会派来一个至尊率领两名武尊,脚不停歇,急赶着朝红袖逃去的方向追去。
经手武盟会的嫌犯还从未有能够逃脱的,冯千香又恢复了神气,大步走到紫菱跟前,用极低的声音冷哼道,“你等着,先办了那个贱婢就轮到你!”
“不要怕。”冷青竹在冯千香甩袖离开后也走过来,安抚道,“只要你乖乖的,没人会拿你怎样。”
如果不老实,红袖就是她的下场!
二人先后为紫菱丢下一句话离开,完全不把一旁的冷沁岚放在眼里。
一个废物连个奴婢都比不上,不过看在是冷家的一个女儿,需要她“嫁”出去而已,白痴配傻子,才是绝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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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沁岚知道,只要红袖先一步避开武盟会的纠缠,她就能顺利逃脱,逃的无影无踪,凭紫霄宫的实力,想要保护一个人根本不在话下。
经手武盟会的嫌犯从未有过逃脱的记录要被紫霄宫刷新了。
果然,没过多久,武盟会又派人来,没有公布嫌犯落网的消息,只是把作为罪证的荣婆婆的尸体抬走。
“小姐,怎么办?红袖不能一直这么躲着。”
回到小院里,紫菱有点焦急的问,其实躲也不是问题,但是背负的黑锅总得洗掉,谁也不想含冤莫白,而且真凶逍遥法外,荣婆婆也死不瞑目。
“没事,她很快就会回来。”冷沁岚道,眼底划过一道寒光。
好一招一箭双雕!
她跟荣婆婆没有任何交集,但荣婆婆却是因她而死!
听荣婆婆说,让她回来替嫁的馊主意也是冯千香先提出的……还有她娘叶雪坟墓被盗挖的那笔账,这个坏事做尽的女人岂能还让她好好的坐冷家的女主人之位!
美人阁。
红袖躲在乔乔的房间里吃着喝着,乔乔笑盈盈的在一旁站着,挥一挥帕子,尽显妖娆。
“不简单么,被武盟会的人追着跑都毫不吃力,让我试试看你现在武力多高?”乔乔说着就挥帕子朝红袖掠去。
“我的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红袖拿着一块点心急闪开,“哪是我不吃力?分明就是靠了姐妹的帮忙,尤其是乔乔姐的掩护,要不把我丢在外面,看我会不会落网。”
“知道就好。”红袖笑着收回帕子,“以后有好东西记得留我一份。”
“那是。”红袖点头应道,回到桌边继续吃东西。
外面一片嘈杂,乔乔拍拍红袖的肩头,嗔怪道,“肯定是武盟会的人在到处搜人,这下你可帮着咱们小姐扬名了。”
“你当我想么?”红袖很委屈,被栽赃的滋味很不好受的。
“我先去把人打发了。”
听得有人进了美人阁,乔乔不得不出面。
但是乔乔刚出去不一会儿就折了回来。
“乔乔姐,你真能耐,这么快就摆平了。”红袖嘴巴甜甜的奉承道。
乔乔秀眉微动,“不是我,是鬼面圣医把人都引回武盟会所了。”
“啊?鬼面圣医为我来了?是小姐请的?”红袖惊的合不拢嘴。
乔乔嫌弃的瞥了眼红袖嘴巴上残留的点心沫儿,“快把嘴巴擦干净!”
红袖胡乱的抹了把嘴,又喝了口水,“乔乔姐,是真的?鬼面圣医来了?”
似乎还有些不大相信。
鬼面圣医,以半张鬼面为称,半张鬼面遮住一脸芳华,没人能看清他的样貌,初见者会被他的鬼面吓到,但知道他来历的人无不为之敬仰。
鬼面圣医不仅擅长医术,还是一名手段高明的“仵作”,称为仵作,是从通俗上讲,但他不仅仅会验尸,还能够判断行凶者的来路,从每一个遗留在死者的招法痕迹上去断定凶犯的出自何门,追根刨底,关系到江湖上的各个门派的了解,就不是一般仵作能够做到的。
正因为鬼面圣医断定了几桩江湖门派间的行凶大案,名声大震,也令某些人非常忌讳,生怕犯了事被鬼面圣医认出来,而有的人又偏偏希望圣医鉴定真相。
有的人怕鬼面圣医多事,想要将其除掉,可是又无法忽视鬼面圣医的医术,心想着生老病死总有需要的时候,便又犹豫着不敢做什么。
所以,鬼面圣医是一个令人头疼又无可奈何的存在。
凭小姐跟圣医的交情,能请到他并不奇怪,可是鬼面圣医生性高傲,名声在外之后,一般的江湖门第都轻易请不到他,他会为自己一个奴婢站出来说话?
“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小姐?”乔乔又瞥了眼红袖,真是压不住事,来了一个鬼面圣医就惊成这样,不知道她们的小姐有多大能耐么?
“我好想去见见……”红袖两手托腮支在桌子上,一脸神往,要不是她是个被武盟会缉拿的嫌犯,肯定能跟着冷家的人一起去凑热闹。
“有什么好见的,一个丑八怪。”乔乔很不屑,“不如我给你找几个好看的公子哥儿来陪你玩儿?”
“那你呢?”红袖知道乔乔在说笑,故意问。
“我……”乔乔妩媚的一笑,“自然是替你去武盟会所瞧瞧那位鬼面圣医了。”
音落,俏影一闪,不等红袖再说什么,乔乔已经离开屋子,奔下阁楼。
因为听说传闻中的鬼面圣医现身,好多人围到了武盟会所,一件小小的案子眨眼被捧成了引人夺目的大案,而涉案的嫌犯还从武盟会的人手中跑了。
乔乔赶到的时候,见冷澍远与冯千香母女都在,案子没个了结,他们也放不下心。
当鬼面圣医出现的时候,最受惊的非冯千香母女莫属了,她们万万想不到不过一个杀了府上奴婢的小案子会惊动到这位名扬江湖的判官。
传闻,鬼面圣医朱笔一点,凶手的身份便昭然若揭,无可遁形。
作为真凶的冯千香有点站不住了。
“娘,别怕,传言未必是真的,何况你不是都处理好了吗?死人身上扎着的东西都是很普通的俗物,还能被看出来到底是谁下的手?倒是那个贱婢,初进府上就招摇生事,府里上下可是都有目共睹。”冷青竹在冯千香耳边低声安抚道。
冯千香定了定神,点点头。
只见鬼面圣医站在武盟会所的屋檐上,轻轻一跃跳至院中,青衣青面,卷起一股清风。
在他的身边,陈放着正准备打包送往义庄的荣婆婆的遗体。
武盟会已经让仵作对荣婆婆做了尸检,很简单的凶杀案,若不是武盟会年年吃镇国公府的好处,也懒得受理此事。
自己安排的事被人插手,会长有些不快,又仗着自己身为武力天尊,便有几分傲慢。
“鬼面圣医何时插手起武盟会的事?”会长大人问,武盟会相当于官府,与江湖的人向来不会明面往来,同样,也不需要江湖上的人插手会中之事。
“我可没闲心管武盟会。”鬼面圣医抚了抚袖口,道。
否则,官府里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冤假错案,他不是圣人,一件件的管岂能顾得过来?
“那阁下来此何意?不过白云观里的一个小小的俗家弟子,还惊动圣医大驾?”会长的语调有那么点阴阳怪气,若不是多少都有些忌讳鬼面圣医的江湖地位,早命人把他扫地出门了。
不过真要让他出手也不敢,作为习武之人,碰到强者都会不觉的查探对方的功底,可他却从鬼面圣医身上查不到武力的气息,看他从屋檐上落下的身手,不能说没有武力,那么就一定武力极高,高到虚无……连他天尊都达不到,鬼面圣医能够达到?
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白云观接纳四面八方的道观信徒,我就算其中一个,他们的弟子出事,我露个面也是应当,并不为过。”
既然要扯出白云观,鬼面圣医就拿这个来做切入点。
噢耶——
乔乔暗中向鬼面圣医竖起大拇指。
这个带着鬼面的男人自称与白云观一路的这番话听起来还挺带劲儿,颇有江湖大哥的气派。
鬼面圣医要为白云观弟子说话是一个理由,会长大人一时也无法反驳,世人都知道像白云观这种地方上可以遵皇命,下又能受江湖邀请,上任观主清荷道长就以结交各路,慈悲为怀,受各方景仰。
武盟会要替镇国公府判案,鬼面圣医要维护白云观弟子可谓是公说公有理,接下来就要看到底谁更有理。
“死者,女,年龄约五十,身高约七尺,喉咙刺筷,心脏中刀,其中刀伤为致命伤……”
“这些我们都已经有记录。”会长不耐烦的打断鬼面圣医的话,“经查证,那个叫红袖的女子性情狂野,目中无人,借陪同冷小姐回镇国公府挑衅生事……”
“会长大人,我们是在谈杀人凶手。”鬼面圣医也毫不客气的打断会长的话,继续转向荣婆婆,“死者身上无任何反抗痕迹,说明对凶者毫无防备,刀法颇重,事发又是在厨房那般拥挤之地,说明死者与凶者距离足够近,凶者要出其不意的行凶持刀砍人,必然要跟死者保持正常交流,也就是出手的时候他跟死者是直立相对。”
“照此,结合落刀点及刀刃的偏斜程度,行凶者的身高与死者应该相差无几,显然被定为嫌犯的红袖与其不符,至于那根筷子的斜插角度也就不用继续多说了。如若会长大人有疑虑,不如着人来个现场重组,让大家一起瞧瞧。”
这番话若是一般的仵作所说,或许会遭人质疑,但出自鬼面圣医口中,定论就下了八成,何况众目睽睽之下,谁也不想自砸招牌,对鬼面圣医的信任便又多了一成,剩下的那一成只是武盟会的人不愿服输。
“跟死者差不多高啊,还让死者与其接近没有防备,不知会是冷家里的谁呢?”乔乔绞着手帕好奇的询问,目光若有若无的朝冯千香瞟去。
论身高,论可能性,还有那股子下手的狠劲儿,非冯千香合适不过。
乔乔随意的一问,惊起一片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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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百姓最热衷八卦,都跟着乔乔的话开始琢磨,镇国公府里谁杀了人。
冷澍远微微侧目,看向身边的冯千香。
冷家的后院向来由冯千香做主,一般情况她说怎样就怎样,她说红袖杀了人,他又亲眼见到红袖不俗的武力,便认定不论真相怎样,这个丫头绝不能留在冷沁岚身边,以免生事。
可是,当下看来,正因为“认定”是红袖杀了人,出事了。
“冷二老爷,二夫人,是不是还想听我说一下那根筷子的事?”鬼面圣医问。
隐在面具下的唇微微翘起,可惜无人能够看到那抹狡黠。
“不必了。”冷澍远正色道,“既然是冷府上的事,无非就是些家奴滋扰生事,不劳武盟会费心,我自会处理。”
“是我管束无方,让府里出现这样的事,又听信谗言有所误会,回去之后我定会帮老爷将此事彻查清楚。”冯千香也赶紧顺势道。
对上鬼面圣医的那双眼睛,总觉得两束犀利的芒刺射向自己,只是负手直身立在当中,便有种不敢顶撞的气势,开口一番话就断定了身高,若是再继续说下去,岂不是会说出更多的细节?
能在江湖上流传久仰的人绝不会徒有虚名。
“这么说,冷府是要撤销此案了?”会长问。
“是,是,麻烦会长大人了。”冯千香接连点头,明明察觉到会长大人的不满,也不敢再让会长细查下去。
原本她就是想买通武盟会的人,等把红袖抓住,想方设法的让红袖死在武盟会的天牢里,一个小小的冷沁岚哪里能管的了武盟会里的事,就算明知道其中有冤屈她也申诉无门,何况她还是个见不了世面的哑巴。
谁知鬼面圣医会出现当场断案,这是要让这件案子清清楚楚的大白天下啊!
冯千香不怕被指认出是凶手,不过就是死了一个不听话的老奴婢,怎么着也不会真的抓了她这个主子,可是她丢不起这个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人知道她做的“丑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她故意刁难冷沁岚身边的人,容不下镇国公的女儿,不择手段。
她的女儿还要做世子妃,皇长孙妃,被人说有这样的娘也不好。
为了顾全“大局”,冯千香只能饮恨退出。
“会长大人,这样也好,嫌犯摆脱了嫌疑,也就不必再抓了,冷府奴婢们的事还是他们自己处理的好,俗话说杀鸡焉用宰牛刀?难不成以后临安府上各家大小的案子武盟会都要管不成?”鬼面圣医笑道,这话给了明显脸色不太好的会长大人一个台阶下。
这件事让武盟会也出了丑,嫌犯逃了,冷府的人又出尔反尔,不等他们印证鬼面圣医的话就打了退堂鼓,这么急着退缩,必有猫腻。一想到武盟会被冷府给利用,会长大人的脸色就好不到哪里。
当时冷家的人报案,是说白云观的弟子杀了他们府上的人,才招去武盟会的人,若是说府上奴婢们的事,武盟会岂会搭理?
“那好,此案撤销,各位请退。”会长大人甩袖而去。
嫌犯摆脱嫌疑,也就算不得“犯”,那么武盟会就不会落下个让嫌犯从眼皮底下逃脱的笑柄,等日后若有人不知好歹的故意提起,也可以说是洗脱嫌疑,不必再抓,至于到底能不能抓得到,天才知道。
“都回去!”
冷澍远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让临安城上下看了他的笑话不说,还得罪了武盟会。
“二老爷,二夫人,你们忘了件事。”
就在冷澍远一干人调头打算离开的时候,鬼面圣医叫住了他们。
众人回头,倒是冷青竹最先反应过来,“把荣婆婆带回府里,择日好生安葬。”
给身边的下人交代完,冷青竹朝鬼面圣医望去,却已不见人影,忽而又想到那个最先开口质问冷府的妖娆女人,寻目望去,亦毫无影踪。
“鬼面圣医!”
乔乔一直都在注意着鬼面圣医,在他悄悄离开的时候,就跟了上去。
“一路跟着我,难不成是想以身相许?”鬼面圣医跃至一棵茂密的树上,寻了个合适的枝桠坐下,抬手捋了下额间刘海,若无鬼面,怕也是个优雅的男子。
“我真想相许,你要么?”乔乔笑着跃起,倚着一根侧斜的树枝站立,凑近打量着鬼面圣医。
她还想从他身上的气味去辨别他面具下的身份呢,结果闻到的只有一股属于医者常有的药香。
跟着红袖出事就在临安城现身,说明他就藏身在临安城内外,到底是什么人呢?
“你这美人儿会愿意嫁给我一个丑八怪?”鬼面圣医道。
“我最喜欢被人称美人儿了。”乔乔笑着试问,“圣医也不丑,就是那面具太碍眼,反正现在也没人,不如拿下让我瞧瞧自己的相公到底什么样?”
说着,乔乔踩着树枝向鬼面圣医挨近。
“我怕吓到你,也怕吓到我自己。”鬼面圣医轻巧的避开乔乔,从树上落下,青衫飘飘,犹如一只敏捷的青鸟。
“好了,你别跑,我不要你摘下面具了。”乔乔从树上追下,一本正经的道,“我想问你个问题,根据那个死尸,你真的认定是同身高么?我怎么觉得有点不靠谱?你再跟我说说筷子的事呗?”
鬼面圣医的那番话有太多的巧合,比如红袖真的是个高挑美女,如果她再低一些呢?比如冯千香正好跟荣婆婆差不多高,如果是她找人下手的呢?
“能否认定没关系,有人不打自招就是,我要做的事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逼出真凶,其他的用不着废话。”
音落,鬼面圣医闪身掠去,这一下,任乔乔使出浑身的气力也追不上了。
也就是坑蒙拐骗惊人诈唬无所不用了?
乔乔听了鬼面圣医留下的话很好笑,怎么感觉这口气有点像自己小姐,为达目的,无伤大雅,不拘小节。
说起来,她可是早就留意上鬼面圣医,可惜一直没机会见面,今日见到才说了几句话就又跑了。
乔乔很扫兴的返回美人阁,去找红袖。
推门而入,却见冷沁岚正悠闲的坐在那里,吃着她最爱吃的桂花糕。
“小姐,是不是府上的东西比不得我这美人阁?”
见到冷沁岚,乔乔眼睛大亮。
“那是什么眼神,当我是财神爷?”冷沁岚瞥了眼乔乔。
“小姐想做什么就是什么,想做财神爷就是财神爷,要不是财神爷怎么会给美人阁送上那么多的银子。”乔乔暗指在赌坊的事。
冷大小姐出现在平王府,可是爆了大冷门,也让在平王府上投了大注的美人阁狠赚了一笔,一扫被洛辰枫利用的郁闷。
“乔乔姐,武盟会那边怎么个情况,你快说说。”红袖急急的催问。
“有小姐给你压阵,请到鬼面圣医,你还怕摆不平?”红袖挥了挥帕子,笑道。
接着,乔乔将大致的情况讲了一遍。
“我看那鬼面圣医出手不俗,气势不凡,是男人中的上品。”最后,乔乔拿出混迹美人阁两年的目光评价道。
“鬼面圣医,男,身高七尺七,偏瘦……”乔乔模仿着鬼面圣医的口气道,“怎么样,像不像?”
“带着面具,你怎么肯定是男的?”冷沁岚很不客气的驳了乔乔的面子。
“这倒是……声音也可以伪装的……不过若是个女人,个头也有点高了,我们的高挑美人红袖也才七尺四,我估摸鬼面圣医真有七尺七,比小姐你七尺一可是高出许多呢!小姐不是认识他么?还不确定男女?还是小姐的意思是说他是个女人?”乔乔试探的询问。
“我又没有靠近过,怎么判断?”冷沁岚斜了眼乔乔,等她一放下紫霄宫宫主的架势,跟身边的人闲言话语,气氛就会变的很随意。
她倒是很喜欢这样,跟前世的她完全不同,在前世她面对的只有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还有那一件接一件的任务,从来没有这般休闲过。
“咦?红袖,你怎么了?不大高兴?”乔乔说出了冷沁岚早就觉察到的异常。
“鬼面圣医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直接为荣婆婆指认出凶手,将真凶绳之以法?白白的放她们离开,真是让人咽不下气!”红袖气呼呼的道。
“也是……”乔乔望向冷沁岚,当时差那么一点就能抓到冯千香的尾巴,却让她夹着尾巴溜走了。
“让她落案又怎样?在这个世上,奴婢的命就是主家的,要生要死都是主家的一句话,或者她是武力高者能反抗得起,或者就任劳任怨任人宰割,主家要了她的命顶多是好好安葬,有亲人的再多赔点银子,还从来没有主家为奴婢偿命的规矩。”冷沁岚道。
这就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悲哀,人的地位低下命就也贱。
所以在落案的问题上揪着冯千香不放是徒劳的,只要能帮红袖摆脱麻烦就是,至于惩治冯千香还得走其他路子,暂且就让冯千香为自己躲过这件事沾沾自喜一阵。
人越侥幸的时候,承受到打击才会越觉得痛!
普及一下,按照古代的尺寸 一尺等于二十三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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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两天好像有人在暗查美人阁。”乔乔转移了话题。
“我知道。”冷沁岚起身拍拍手,她来的时候就发现有可疑的人。
不过想追查紫霄宫的人,肯定没那么容易。
“知道是什么来历么?”冷沁岚问。
“不知道,对方行迹同样隐秘,查不到底细。”乔乔摇摇头,在对方查他们的时候,他们也会反查对方,但是同样没有收获。
“哦?”冷沁岚扬扬眉,“这么说就是跟我们打了平手?”
“我会继续留意。”乔乔道。
“嗯,我先回府上,红袖稍后回来。”冷沁岚打算离开。
“小姐,你这就走?”红袖问,似乎小姐这番来美人阁什么都没做,这可不是小姐素来的作风。
“不走给你乔乔美人儿砸场子?”冷沁岚笑问。
弯弯的眼睛就像……狐狸,乔乔赶紧咽下自己的想法,道一声“恭送小姐!”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冷沁岚刚落到后院,紫菱就迎上来,一看就是正焦急的等着她。
“怎么?他们还有时间来理会我?”冷沁岚问。
他们当然指的就是冷二爷一家,那一家子之前都去了武盟会看“热闹”,现在就算回来了也一定在“安葬”荣婆婆,装模作样的收拾下人,哪个有时间理会她这个废物?
“不是他们。”紫菱神色有些紧张。
“是谁把你吓成这个样?”冷沁岚看向紧闭的门窗。
“小姐,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我在外面替你守着。”紫菱道。
屋里的人跟小姐一定都不希望被人知道他们见面的事。
冷沁岚看了眼紫菱,没有再问,大步朝屋门走去。
啪!
门被推开,冷沁岚站在门槛前没有跨步。
“忙完了?”屋里的人反客为主,随意的打招呼。
人隐在侧面的位置,站在门口的冷沁岚一眼看不到,但只是这个声音……
冷沁岚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屋子,随手将门紧闭,朝声音的来源……自己的床榻方向望去……
“楚王殿下身躯娇贵,还能适应了我这薄板床?”
冷沁岚走过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洛辰枫斜倚在自己的榻上,不急不慢的直起身,那样子倒好像她是不速之客,又闯进了他的卧室。
“睡惯了软榻,这硬板还别有一番滋味,倒也舒适。”洛辰枫起身,足有一米八五的个头给冷沁岚造成极强的压迫感。
冷沁岚不禁后退两步,拉开与洛辰枫的距离,这样看他不用再可怜巴巴的仰起脖子。
她的个子不算低,但顶多算个中等,乔乔刚在美人阁都报过她的身高,七尺一,也就是一米六多些,冷沁岚从来不嫌自己矮,可此时不禁羡慕起红袖的身高,要是自己再高点……就不会让洛辰枫“低看”自己。
此时,洛辰枫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不点儿,恶趣味甚浓。可是又明明顶着一张习惯性偏冷的脸,怎么看怎么有些不太协调。
“噗!”冷沁岚终于忍不住笑了。
洛辰枫目光一寒。
这才像是她之前见过的楚王殿下么。
“有那么好笑?”洛辰枫的脸色越来越冷。
在他看来,能引起这个该死的女人不由发笑的只有一个原因……
“不许笑,不许想!”
显然洛辰枫误会了冷沁岚,冷沁岚也抱着让他误会下去的心,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洛辰枫,笑容变淡,但是挂在唇边的那一抹怎么看怎么像是带着某种不怀好意。
“殿下以为我想到了什么?”冷沁岚故意问。
能让这个高傲尊贵的男人出糗,还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冷沁岚不会承认当日在山湖,洛辰枫泡在湖水里,她根本什么都没看到,何况她当时情况危机,只急着拽走衣衫,哪里顾得上欣赏其他风光。
“你以为白云观的事了了么?”洛辰枫决定开始打击这个女人。
一开始造成的反客为主的局面硬生生的被她的一声笑给破坏了,他要再挽救回来,站在主导地位的应该是他,楚王殿下!
“楚王殿下开了头,怎么能轻易了结?别说殿下没吃饱,我也没吃饱。”冷沁岚说着,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吃剩的半块点心,咬了一口。
乔乔说的没错,冷家人给她准备的东西实在是……不好吃。
吃都没吃饱,那就继续吃,用句俗语来说,那就是看看以后还能使出什么幺蛾子。
“本王当你从平王府里转了一遭回来,在冷家总该有那么点地位,真是……”
“真是让殿下失望了。”冷沁岚接过洛辰枫的话。
洛辰枫误会平王府一事是她的算计,她也不屑解释。
“如果把你从赌坊赚到的银子分本王一半,本王会考虑以后给你准备什么美味。”洛辰枫摆出商量的口吻道。
失望?说的谦虚,从这件事里冷沁岚赚了多少,怕是只有他清楚了。
想查她的底?没那么容易。
冷沁岚知道洛辰枫想知道是谁替她在赌坊下的注,笑着耸耸肩,“那是我送别人的人情,可惜不是楚王殿下。“
“送给本王也是人情。”洛辰枫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高大的身躯几乎又将冷沁岚给笼罩住。
冷沁岚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平白无故在洛辰枫跟前低了一头。
“不,送给殿下那就是喂了狗。”冷沁岚伸出一根手指在洛辰枫面前摇了摇。
纤细的指尖稍稍再靠前就能抵在洛辰枫的唇。
冷沁岚原本很好的掌握着这个距离,谁知洛辰枫蓦地低头,一口含住冷沁岚的指尖。
“你……”
这下洛辰枫可是不能说她幻想什么了,自己的指尖是确确实实的被他给……咬住了。
是咬,而不是允吸,冷沁岚清晰的感觉到指尖的痛。
“你属狗的!”冷沁岚恼怒道。
想要抽回,可又怕拽伤自己的手指,从洛辰枫口中往外拔就好似从狗嘴里夺骨头,而且自己的手指就这么的落进一个男人的口中!
“本王不属狗,但是放在口边的东西不咬白不咬。”洛辰枫松开冷沁岚,很满意的看着那根纤细的指尖上留下两颗显眼的牙印。
得了便宜竟还指责是她的不是!
冷沁岚收回手指,揉搓了两下,蓦地挥拳朝洛辰枫的脑门子上打去。
洛辰枫虽然个头高,灵敏度一点都不低,旋个身就避到一边。
冷沁岚不依不挠,从凳子上跃起,朝洛辰枫追去,“楚王殿下要是不想回宫,本姑娘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她可是记得洛辰枫此时应该被关在皇后寝宫思过,就算他能偷跑出来一时,还能在外面逗留的久了?或者,她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就当白送冷二爷一个好处,让人知道楚王殿下大驾镇国公府。
洛辰枫知道冷沁岚的意思,见她招招出手都把自己往门窗外逼,寻了个空挡,赶紧绕回到床榻一侧。
冷沁岚的话可不是开玩笑。她能让人知道她的真正样子,可他却没有理由抗旨出宫,现在他可还没准备好跟他的皇爷爷作对,好不容易寻到机会溜出来,还得赶紧回去。
本来他暗中出宫是为了处理手底下的事,偏偏拐个弯儿跑到了镇国公府,正好碰到冷家的凶案,没料到这个女人竟然还跟江湖中声名远播的鬼面圣医有一腿。
“殿下,大敌当前,走神可是大忌。”冷沁岚好心的提醒,趁机一掌劈向洛辰枫的肩头。
洛辰枫当即回神,身子斜偏,勾手一带。
冷沁岚一掌打在洛辰枫的侧身,却又被洛辰枫带牢,脱不开手臂,跟着他一起扑在床榻上……
“小姐——”
就在这时,紫菱撞开门,一头冲了进来。
“小……小姐……”
看着眼前的情形,紫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眨了又眨。
她家小姐跟楚王殿下这是……偷听是不好,她也不敢偷听小姐的事,可是现在紫菱后悔了,她是不是该冒险偷听一次,就不至于让自己这么鲁莽,不知好歹的冲进屋子了。
“小姐……前院……有人来了。”紫菱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她真不是故意的,小姐要怪就怪来人吧,她只是要报信的。
虽然知道小姐的反应敏捷,能够提前有所察觉,可是作为一名忠心的属下,有事定当禀报,能让小姐在觉察之前就开始防备最好。
可是,这次她真的多事了……
当着属下的面,从男人身上爬起来也是很丢脸的,好不好?
冷沁岚对洛辰枫是恨的牙痒,恨不得将人丢出去,正好让来人碰到。
可是对付楚王殿下也不是那么好得手的,洛辰枫很淡定的从床榻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身子一跃,便从窗子闪出,临走还不忘在冷沁岚耳边留下一句话,顺便让紫菱也能听得到。
“下次再来。”
下次再来!
紫菱一听,耳根子泛红,显然在楚王殿下的误导下想歪了。
冷沁岚解释说这句话是她得罪了楚王殿下,殿下不放过她的意思,在此情此境中,紫菱信么?
而且,她紫霄宫宫主做事向来不需多言,更不会犯越描越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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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洛辰枫离开之后,紫菱还有些紧张的不知该说什么。
“今日的事若说出去半个字……”冷沁岚的眼睛眯了眯。
“小姐放心,我绝对不会多嘴。”紫菱赶忙接过冷沁岚的话。
不是不会,是根本不敢啊!其实撞到了这么大的事多想跟红袖,乔乔,还有那个呆板的明净一起来分享,一个人守在肚子里多难受。
警告了紫菱,就听得有人已经走进院子。
冷沁岚不悦的皱皱眉,开门走出去。
“小姐。”来人是冯千香身边的丫鬟,带着一股子傲慢。
又是一个狗仗人势的家伙。
冷沁岚装作没听见,自顾去逮从她头顶上方飞过的一只彩蝶。
丫鬟对一个聋子也无可奈何,只能再转向紫菱,“夫人跟大小姐让你们过去用膳。”
大早府上发生了凶案,早饭谁都没好好吃,回府的冯千香与冷澍远命人把荣婆婆敛棺埋了就算了事,开始为自己准备丰厚的午膳。
对一个不起眼的下人,能赐一口薄棺已经是厚葬了,至于真凶……随便打个马哈就过去了,谁还会对一个无儿无女的荣婆婆的死揪着不放?连银子都不用赔一两。
“我跟大小姐就在这里好了,不必劳烦夫人。”紫菱道。
这本来是早就说过的事,不知道冯千香又想抽什么筋,又来叫小姐?至于冷青竹,算哪门子大小姐?紫菱故意申明自己侍奉的这位才是冷家“大小姐”。
“老爷也在,让你们必须过去。”丫鬟耷拉下脸。
冷澍远也去了?
一边追彩蝶的冷沁岚心头一动,莫非有什么要事?
收到冷沁岚暗中的指示,紫菱道,“知道了,我马上带大小姐过去。”
说马上自然不会是真的马上,二人先回到屋子里。
“小姐,”紫菱想起一件事,从冷沁岚回来还没顾上跟她说,“府上的人都去了武盟会之后,我去厨房查过,应该是荣婆婆离开我们这院子之后就去了厨房,当时天还黑,厨房里的人还没开始做工,凶手就是在那个时候下手的,我暗中询问过下人,有人说看到荣婆婆尸身的时候,在她身边本来还有个包裹,里面放了一些吃的,都说是荣婆婆想趁没人偷东西吃,至于说红袖是凶手,是冯千香指示他们这么怀疑的。”
“我知道了。”冷沁岚目光幽幽,“他们发现冯千香偷偷来找我,就生了狠心,至于说荣婆婆偷东西吃,她不是为她自己,肯定还是为了我,一个在镇国公府上做事几十年的人怎么还会平白无故犯这样的错?她是想给我准备一些路上吃的东西,从这里回到白云观也是不近的一段路,她怕我逃得急,顾不上吃,挨饿,结果谁知那么快就被人发现,或者说是一早就被人盯上了。”
“荣婆婆真是个好人,死的太冤了!”紫菱道。
冷沁岚沉默下来,前世自从相依为命的妈妈去世后,她被新的监护人从孤儿院接走,就开始了冰冷的生活,身边的人都毫无感情,所有的关系都是利用与索取,在法医身份的掩护下,完成“监护人”交代的一项项任务,直到有一天任务失败,被人杀死。
谁知,命运就是那么的奇特,四年前,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获得新的生命,成为了这里的冷沁岚,与她同名同姓,却不再是原来的她。
当时的冷沁岚正被泡在一缸子毒水里,七天七夜,怕是已经被毒死了,所以才让她这缕孤魂有了可乘之机,借用这具身体活了下来,就是因为她的复活,被白云观的主人清荷仙姑认定她成了百年难遇百毒不侵的药人。
世人都知白云观的清荷道长被誉为仙姑,心肠慈悲,又会治病,常接济一些无家可归的孤儿,也收留一些被家人抛弃或者遇到疑难杂症的病人。
当年突然病成了聋哑儿的冷沁岚就是在冷二爷夫妇的提议下,慕名送到白云观的,说是恳求清荷仙姑为她治病,实则是将她这个镇国公遗女给赶出了家门,好霸占镇国公府。
其实,清荷仙姑哪里是什么好人,私下里,她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毒物,那些落在白云观的孩子都被她掌控,秘密建造了紫霄宫,自封宫主。
又聋又哑如同废物的冷沁岚就是被清荷仙姑选为药人去培养的,结果死在毒水里,就在清荷仙姑以为又失败的时候,冷沁岚突然活过来,而且恢复正常,不聋不哑了。
清荷仙姑以为是自己的功劳,喜出望外,将冷沁岚特意收为弟子,实则是看中了冷沁岚经历七天七夜毒水泡制而成的身体,想要为她所用,为炼奇门毒术,日日都要饮用冷沁岚身上的一碗血,照此下去,她没有被毒死,也迟早会被这个毒物给生吞活剥掉!
前世的冷沁岚原本就是一名以法医身份作掩护的特工,本身具有不俗的武术功底,所以依照了原主的记忆中留存的镇国公习练的武功秘籍与现代武术融会贯通,没有多久身手就取得突飞猛进的发展,成为高手,只是一开始她借助自己对医术的独到了解,掩饰了自己武力,没有被人发现,同时,冷沁岚又想办法窃取了清荷仙姑的毒术,并且技高一筹胜于蓝。
终于有一天,清荷仙姑死在了冷沁岚的手中,身为毒物却被自己名义上的徒弟给毒死了,而紫霄宫便顺其自然的归冷沁岚所有。世人都以为清荷仙姑病逝,却不知白云观中藏着多了大的秘密。
接手紫霄宫之后,冷沁岚经过一系列的整顿,让这个组织焕发了新的容貌,并且还找机会秘密离开白云观,游历天下,凭着自身的本事,带领紫霄宫众人巩固其在江湖中的地位,让紫霄宫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在武林江湖中也占有一席之地。
原本清荷仙姑就是秘密组建的紫霄宫,江湖中从未有人知道白云观与紫霄宫的关系,发展壮大后的紫霄宫更是隐藏的极好。江湖人都知道紫霄宫宫主紫魅毒仙使得一手好毒,毒法千奇百怪,传闻常穿紫衣,犹如鬼魅,便称之为紫魅毒仙。
而自从清荷仙姑被冷沁岚杀死之后,白云观的人才获得新生,不再面临被试毒泡毒水做药人的命运,而且一干相处的比较好的姐妹其乐融融仿若一家人一般,这也让冷沁岚找到了从未有过的家的感觉。
此时,荣婆婆带给冷沁岚的是另一种温暖,就像是被一个长辈保护,虽然荣婆婆传递的只是一个她早已知道的消息,虽然荣婆婆让她走她也不会走,虽然她跟荣婆婆都没有直接见过面,等面对面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具冰凉的死尸……
可是,这份情她记下了!
就因为一句镇国公当年收留了她,给了她一碗饭吃,荣婆婆到老没有得到善终,为了“恩人”的女儿,丧了命。
“走,我们去看看。”冷沁岚回神,对紫菱道。
“怎么才来!”
见到姗姗来迟的冷沁岚,冯千香很不高兴,说是让她来用膳,桌子上只剩下残羹。
大早忙的太厉害,没顾上吃,这顿午膳用的真早。
“来了就赶紧吃吧,刚才吩咐厨房把沁岚妹妹的饭菜一起送到这里了。”冷青竹道,“不管怎么说,一家人总得在一起吃个饭不是?”
就这样吃饭?
紫菱的脸替小姐沉下来,剩饭残羹,打发叫花子还是喂猫喂狗?
紫菱在替自家小姐抱不平,冷沁岚却两眼放亮,朝餐桌走去。
这么急的动作,就连保持寡言少语的冷澍远也忍不住的动动眉头,想替自己死去的大哥笑一笑。
这就是他那个宁肯得罪了原配夫人,也要纳为妾室的女人为他生下的女儿,可真是好女儿!
小姐,你想做什么?紫菱不解的看着冷沁岚,并未阻拦。
当当当——
冷沁岚一声不吭的拿起一盘剩菜走向门口,手持筷子敲了敲……
“冷沁岚,你在做什么!”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冷青瑶更是忍不住的拍桌而起。
吃饭敲碗筷本来就不好,她这又端着盘子上门口,即使是剩饭也是香的,再加上冷沁岚暗中在饭菜里加了点料,不一会儿就招来了院子里的猫儿。
那猫儿是府上养的,负责抓老鼠,看到放在地上的盘子,不顾一切的吃起来。
哈哈哈——
紫菱忍不住的想笑,她正想着打发猫狗,小姐就当着众人的面喂猫,还是直接拿的他们自己用过的盘子,上好的青花瓷。
与猫狗共餐,这就是小姐讽刺他们的意思。
给小姐吃,那是施舍,小姐再把东西转给猫儿,摆明是当面说他们的这份施舍低贱,与他们的身份不符,眼看着猫儿把他们盘子里的饭菜舔的一干二净,他们还能保持高高在上的嘴脸吗?
果然装傻充愣是最有趣的,不需费力就能打脸。
冷沁岚索性蹲下身,看着猫儿尽情的吃。
屋子里的人却都坐不住了,不是因为冷沁岚“无知”的抹了他们的脸,而是有下人高呼,“恭迎平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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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明显是下人特意给府内的主子传递消息,世子爷已经进府了!
皇家的子孙就是拽,擅闯一说根本不存在,别说镇国公府,就是整个天下都是人家的,想让人通报那是客气,不想让通报径直跨门而入便是。
“平王世子!”
冷青瑶一听,兴奋的一跃而起,急匆匆的率先冲出了屋子,正在门口吃东西的小猫都被她惊的炸了毛的逃开。
谁知,冷青瑶一脚没踏稳,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收腿也来不及,打了个趔趄向前撞去,被踩翻的菜盘子飞起来,就像红太狼的锅底子,啪的扣在她的身上。
菜汤顺着冷青瑶艳丽的衣裙洒了一身。
“呀!”冷青瑶尖叫。
就在这个时候,洛辰止已经走进镇国公府,在府上下人小心的带领下来到前厅。
冷青瑶的那个趔趄又是那么满怀希望的撞到了平王世子的身上。
真是太丢脸了!
就连一向不多说话的冷二爷偏房所出的二女儿冷青莲都不忍目睹的撇过头。
更丢脸的还在后面,冷青瑶被洛辰止随手一推,脚还没落稳又被拍飞。
冷家的人就是这么下贱,冷家的女人就这么怕没男人似得往人身上黏,洛辰止的脸上挂满了厌恶,一脸嫌弃的拍了拍被冷青瑶碰到的衣衫。
“还不下去收拾!”冷澍远按压着怒意,呵斥冷青瑶。
早就让她跟冷青竹学习,好好的练武,偏偏不听,关键的时候丢人现眼。
其实,在这个尚武的大环境中,冷青瑶也很努力,不过各人有各人的天赋,她就是比不上冷青竹,也不知道刚才怎么,被一只猫儿给绊倒了!
该死的猫!
冷青瑶恨恨的朝意识里的罪魁祸首瞪去,那只办了坏事的猫早不知逃到哪里去,只瞪上冷沁岚一双茫然不知所措的眼睛。
见那个废物被自己吓到,冷青瑶的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虽然极不情愿从洛辰止的眼前消失,但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确实不适合在心上人跟前呆的久了,咬咬牙,狠心的离开。
冷青竹与冯千香不觉有些无奈的对望了一眼,她保证,她绝对没有真的去查平王世子与冷沁岚的事,而平王世子……临安城的人都知道,平王世子最避忌镇国公府上的人,怎么会突然来了?
“让她也先下去!”冷澍远转而吩咐紫菱。
在平王世子跟前,实在是太丢不起脸了。
说起来这镇国公府四年来几乎没什么够得上分量的人大驾光临,平王世子驾临,绝对会令府上蓬荜生辉,冷澍远一定要小心的照应着。
之前府上收到平王府的消息,让他之后呈报武盟会上鬼面圣医的事,冷澍远跟冯千香不是太笨,知道鬼面圣医这么及时的出现跟白云观确实是有关系的,而冷沁岚就是带着两个白云观的弟子回来,要询问情况肯定要从她们身上入手,可是他们又抹不下脸去问,就使出了这么一出“吃饭”的事儿,可又不想好好的跟冷沁岚吃,结果在冯千香的唆使与冷澍远的默许下,就弄成了这个样子。
“参见世子!”
冷澍远随后带着一干人向洛辰止齐齐施礼。
原来洛辰止不是一个人来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个年轻男子,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出自名门,能入了世子爷的眼,定不是泛泛之辈,一般的名门还配不上。
洛辰止与来人的目光一起越过众人低俯的头望过去,被下令带小姐下去的紫菱正在“劝说”小姐,而冷沁岚……
冷沁岚看到洛辰止,眼睛一亮,现出几分欣喜。
洛辰止暗叫不妙,不着痕迹的避开冷沁岚的视线,跟身边的人换了位置。
可冷沁岚却不顾紫菱的阻拦,跑了过来,顺手搀住了洛辰止的胳膊。
表哥啊,这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叫她表妹的表哥啊!
表妹见到表哥哪有不欢快的道理?
她总得帮着洛辰止做的像那么回事吧?
“世子爷,小姐在感谢您将她护送回府呢!”紫菱适时跟着解释道,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只能用自己的动作表示了,按照小姐的意思,越亲昵,谢意也就越深。
自己挖的坑只得自己跳。
洛辰止当初想在众人面前挽回颜面,故作假戏,现在当着身边人的面还得圆下去。
冷沁岚一双清明含笑的眸子轻轻扫过洛辰止身边的人,她肯定死要面子的洛辰止是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拂了她的谢意。
镇国公府的人不认得那人是谁,她岂能不认得?
被奉为天下第一庄穆庄的少庄主穆南峎,换句话说就是她回镇国公府之前遇到的那个想要操纵地下赌局的赌棍,他的真正身份还是她去美人阁的时候刚收到的,说起来他与她还算是同谋呢!
一个算计了平王府的人竟然跟平王世子洛辰止一起同行,这事情可是有趣了……看样子,洛辰止肯定还不知道其中的猫腻。
“让你问的事可问出来?”洛辰止暂时收起厌恶的情绪,询问冷澍远。
此时被冷沁岚给搀住,就像被蛇给缠上了。
若不是平王府惹了一身大麻烦,他绝对不会跟冷家的人再接触,更不会踏进冷家的门。
当得知鬼面圣医为了出自白云观的一个奴婢现身之后,平王就决定要抓住这次机会以最快的速度弄清鬼面圣医的动向,他想若是能够取得鬼面圣医的帮助,从自己受伤的人身上查出线索,一定能够帮他追查到放火卷走那个冒牌小皇子与证据的元凶,到时候查到洛辰枫头上,就由不得他再回避。
可是想来堂堂王爷驾临一个没落的镇国公府有些太过屈尊,而且当年他恳请皇上废除婚约,在表面上跟冷家的关系已经闹僵,再让他屈尊降贵也不合适。
派其他的儿子,哪个也不靠谱,尤其是刚给平王府惹了一堆麻烦的次子洛辰锡,想来想去平王还是决定让洛辰止来办这件事,还好生叮嘱他说成大事者要善于忍耐,反正平王世子亲自为冷沁岚备马车把人送回镇国公府的事已经传的人尽皆知,变化出无数版本,念旧情的平王世子驾临冷家也不算唐突。
“这……”冷澍远犹豫着回答不上来。
他要是知道平王世子这么快的破天荒的亲自赶来,就是为了催问关于鬼面圣医的事,断然不会放任自己的夫人对冷沁岚玩花样,肯定会抓紧时间办正事。
现在,冷澍远从冷沁岚,或者从她身边的丫头身上一个字也没问出,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回答。
“世子,沁岚妹妹那个样子……不太好问,这不我们正问着,世子您就来了。”冷青竹很淡定的上前替冷澍远解释,说着还瞟了眼冷沁岚,若有若无的暗示。
一个不会说话的废物,世子爷都奈何不了,他们怎能容易对付了?
冷青竹从洛辰止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不耐,心下了然洛辰止对冷沁岚并没有传闻或者众人亲眼见到的那般好,否则真要是念什么旧情,怎么可能放任冷沁岚在白云观四年从不过问,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扯上了关系?
只是令冷青竹感到奇怪的是,冷沁岚从白云观到平王府到底是怎么回事?平王世子怎么又会这般隐忍,对青瑶都不给的面子,却留给了冷沁岚这个废物?
一问一答,冷沁岚已经猜出八 九分,对洛辰止委曲求全大驾镇国公府的意图明了,看来这次平王是跟洛辰枫较上劲儿了,之前想请紫霄宫帮忙被拒,现在又盯上了鬼面圣医。
洛辰枫啊洛辰枫,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可不要怪我,谁让你小肚鸡肠的给白云观惹麻烦,不过就是顺了你几件衣衫么?
冷沁岚默默的在心底为洛辰枫点了一排蜡烛……
“世子,我就说你要是不来,冷家根本问不出什么,还是由你亲自问比较靠谱,实在不行我们再上白云观打探。”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穆南峎接口道。
冷沁岚“不知道”大家都在说什么,只是歪着头,好奇的瞅着穆南峎。此时看起来穆南峎一本正经多了。
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坐拥天下最富饶的产业,还会沦落到借用赌坊赚银子的地步?若说只是随便玩玩儿,从“朋友”入手,是不是有些卑鄙了?
冷沁岚在默默观察穆南峎,穆南峎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帮着洛辰止说话。
肯定是料中她有一肚子的话也说不出来,根本不怕她泄了密。冷沁岚暗笑,好吧,大家都在玩儿,她就陪着一起玩儿吧。
“嗯。”洛辰止皱皱眉头,看了眼搀着他不放的冷沁岚,对紫菱道,“先把你家小姐带下去。”
明知鬼面圣医在城中出现,为的又是冷沁岚身边的奴婢,他肯定不能先舍近求远去白云观查问,耽误了时机。
紫菱刚上前拉住冷沁岚,冷沁岚却软绵绵的顺着洛辰止的胳膊往下倒。
“小姐!”紫菱习惯性的惊叫,紧握住冷沁岚的手,将她扶住,“小姐的手好烫,好像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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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烧了?这还没出嫁呢!
惦记着把冷沁岚接回来的最大目的,冯千香最先反应过来,摆出一副关切的样子帮着紫菱将冷沁岚扶住,“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又病了?”
此时,冷沁岚虽然被紫菱跟冯千香一起扶着,却还是保持着半挂在洛辰止身上的姿势。
冷青竹看了眼躲在一边恋恋不舍离开的冷青瑶一个劲儿的朝她打招呼,缓步走上去,帮着将冷沁岚从洛辰止身上拉开,“是不是早上的时候被荣婆婆给吓着了?”
洛辰止暗呼了口气,他真要感谢冷青竹的“善解人意”了,听闻冷家有位得体大方又聪慧武力不错的小姐,也只能是这位了。心想着,洛辰止便朝冷青竹多看了一眼。
冷青竹装作没有发现洛辰止的目光,继续在意着冷沁岚的情况,“快去给沁岚妹妹传大夫!”
“快去,快去!”冯千香催促下人。
冷沁岚可是有这种先例的,四年前就是高烧不止烧成了废物,差点死掉,这时好歹还能跟正常人似得行动自如,可千万不要再烧的一病不起,不管怎么说,废物配傻子可以,但是配上一个快死的人可就不好跟债主交代了。
“世子,让您见笑了。”冷澍远带着洛辰止避开。
在冷府总是少不了晦气!冷沁岚突然发生状况,更是让洛辰止觉得晦气,跟冷家的人打交道真是他倒了几辈子的霉运。
“我替世子去看看。”穆南峎道,本来他今天的目的就是陪同世子一起来冷家打探鬼面圣医的事。
“有劳穆兄。”洛辰止点点头。
穆南峎大步朝冷沁岚被搀扶下去的方向走去,冷澍远也不好说什么,能被世子爷称兄道弟的人来头定然不小。
姓穆?天下最闻名的穆家就那么一个……
穆南峎来到冷沁岚的住处,看到这个与前院差距极大的小院,啧啧的摇摇头。
“你来做什么?”紫菱刚打了盆冷水准备为冷沁岚敷头,见洛辰止身边的人追来,有些不悦。
那日天色太黑,紫菱跟红袖只看到冷沁岚被人“劫”走,没看清那人的样子,所以并不知道眼前这位曾做过什么,只以为是洛辰止派来打探鬼面圣医的。
对这个嫌弃小姐抛弃小姐的世子爷,包括他身边的人,紫菱是完全没有好感。
“平王世子放不下,让在下来看看。”穆南峎道。
“有劳世子费心了!”紫菱的语气咬的很重,“若是想打探鬼面圣医的事,抱歉,我们不知道,鬼面圣医若是跟清荷道长有交情来为我们出面,我们也说不出什么底,再说鬼面圣医救的人还没回来,被人随便说成杀人凶手,现在还不知在哪儿躲着呢!”
穆南峎一愣,自己的一句话换来了一个丫头好几句,清荷道长还真是为那个哑巴身边安排了两个可用之人。
很快,府上的大夫赶来,像镇国公府这样的名门,府上配有自己的大夫不足为奇。
大夫给冷沁岚把过脉诊断之后就说是惊吓过度,把所有的原因都推到了荣婆婆的死,开了几服压惊药。
虽然紫菱肯定小姐绝对不是什么惊吓过度,但是在冯千香与冷青竹关切的催促下,只得下去熬药。
知道冷家的人接小姐回来的目的,紫菱并不担心她们会对小姐不利,后面有更大的“好事”等着,何必在这个时候坏事?
倒是这个平王世子身边的人……
紫菱看了眼不发言语,但也一直候着不肯离开的穆南峎,若说担心,本能的感觉认为这个人才是更需要防备,不过……小姐可不会怕的。
见紫菱下去熬药,穆南峎清了清嗓子走过去,“冷夫人,冷大小姐,平王世子要找你们问话。”
一听是洛辰止叫她们,冯千香与冷青竹不敢怠慢,反正冷沁岚四年前就已经习惯孤身躺在那里,知道是受了惊吓,喝几服药就好也就不再担心,而且穆南峎的那声“冷大小姐”叫的是令人愉悦,能被世子爷身边的人认同这个身份,就像是真正坐到了大小姐的位子,母女俩都很开心,齐齐应了一声便离去。
空荡荡的院子里只留下穆南峎与冷沁岚。
冷沁岚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注视着穆南峎,猜测着这个赌棍背对着洛辰止又想搞什么鬼。
走到床榻前,穆南峎伸手在冷沁岚额头上探了探,啧啧的摇摇头,“真是好烫!”
此时的冷沁岚双颊泛红,眼睛里也没有神采,孤身躺在床 上,无人理会,很容易让穆南峎猜测这位镇国公的遗女当年是怎样的情形。
“你说说你,本来要用你捞一笔,如果我大发善心,也许还会给你分上些,拿上银子跑到什么地方安居下来也好过现在,可是……洛辰止嫌弃的没错,真是晦气的很!”穆南峎对着冷沁岚又开始自言自语,当然这是在他以为冷沁岚什么也听不到,无法交流的情况下,对着冷沁岚说话就像对着一根木头。
可他就想对着这跟木头发发牢骚,解下心头的郁闷。
穆南峎抬脚踏在床边,手肘子托在膝盖上,手掌托腮,故做沉思,“到底是谁下了那么大的赌注跟我抢庄?一下就是十万两,谁这么慧眼识珠?”
穆南峎想不通,明明自己可以大赚的,就因为突然有人押了十万两银子,害的他这个押了一万两银子的只赚了点够塞牙缝儿的。要知道,在这盘爆冷门的赌局里,一万两已经是大额了,若是没有那十万两,赚钱的应该是他,这也将是一局以少赢多的经典案例。
可惜……可惜……他还得舍近求远从穆庄往外调银子用。
穆南峎收回脚,无视掉床边被他踏上的脚印,弯腰双手抚在床 上,打量着冷沁岚,“你那丫头说,鬼面圣医是因了清荷道长的面子才出手的,我看不以然,依我看,清荷道长跟鬼面圣医都是看在镇国公冷勃远的面子上,清荷道长给你备了两个得手的丫头,鬼面圣医替你保住这两个丫头……其实他们都是因了你……你这么不中用,到底还是不是块宝?”
说着,穆南峎的指肚在冷沁岚的脸上划过,泛红的脸色看起来让这张面孔多了份娇艳,若不是个哑巴,定会是另一种命运的选择……
“还有,”穆南峎接着又轻轻拍打着冷沁岚的脸道,“你肯定那晚在池塘里,你是不小心溅了我一脸泥水!”
噗!冷沁岚好想笑,穆南峎这是还打算找她算账呢?真可惜没有看到他顶着那么一张花脸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囧样。
“算了,想你也不会故意,只能说沾上你很晦气,逢赌必输。”穆南峎直起腰身,拍拍手,“最近这段时间我得少进赌场,免得砸了我这赌王的招牌。”
这个才应该是真实的他,举止随性,而不是像站在洛辰止身边时那样故作正经。
名扬天下的第一庄少庄主是这样的一个人……江湖中还有多少不被紫霄宫认识的?比如……冷沁岚动动手指……
“你是什么人!”
红袖一进屋门就看到冷沁岚床前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她习惯性的翻墙回来,没有经过前厅,自然不知道洛辰止来冷家的消息,也不知道冷沁岚发烧的事。
“照顾好你家小姐,不要辜负了鬼面圣医。”穆南峎折身扫了眼红袖,大步从她身侧走过。
这句话足以让不明事实的红袖放弃出手,任由穆南峎离开。
而这句本不该出自穆南峎口中的话让冷沁岚一时也费解的很,他这是……关心自己?这口气,就好像是对她熟识一般,这种被人反咬住的感觉很不爽,看来紫霄宫要继续细查这个穆庄少庄主了。
“小姐,怎么回事?你怎么了?”红袖疾步跑到床边,关切的询问。
暗探了一下,确定穆南峎真的走了,四下无人,冷沁岚扶额稍稍坐起一些,“很不巧,老毛病又犯了。”
“啊?这么久没发生,我还当你已经克服了。”红袖惊道,小姐这可是身在虎穴,怎能生病体弱?
“是啊,我也以为自己没事了。”冷沁岚无奈的笑笑,看来她还得过这一关,好在……红袖的事及时解决了,若不找鬼面圣医,稍拖片刻都是个麻烦。
从来到这世界上,开始习武,她就意识到自己有个“虚弱期”,可能是她还不能完全与这具身体融合,最开始是两个月“病发”一次,后来是隔半年。
两年前就是紫霄宫的那个叛徒发现了她的秘密,趁她身体不适时作乱,才让她“有幸”得罪了洛辰枫。
现在是隔一年,算来早就该到了,一直没发生,她还当自己与这具身体已经完全吻合,不会再有什么事,谁知还是差那么点。
“那怎么办?”红袖问,这个时候可不好像在白云观的时候躲起来修养。
“我不是被吓着了吗?”冷沁岚笑笑。
这也赶得的是时候,就让她再借用一次荣婆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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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虚弱”初期,只是发烧身体微软,由红袖在屋外照看着,冷沁岚稍作调息,还能应付。
有过多次经验,应对起来也算自如,每一步该怎么做,冷沁岚都清楚,不会再像第一次遇到那般无措。
不一会儿,紫菱熬药回来,还带来了前院的消息,正如穆南峎对冷沁岚说的,原意又说给洛辰止听,说是鬼面圣医是因为镇国公才出现的,虽说是帮红袖,实则是帮冷沁岚,不过为了不给冷沁岚造成什么影响,才打着白云观的名义。
冷沁岚对穆南峎自作主张的结论见怪不怪,但他这种说法无疑让人不得不需要重新正视一下她的身份,镇国公虽然已经殉国,他留下的影响还在,就算与朝廷,与兵权无关,但是像鬼面圣医这样的江湖人物都还记着。
冷沁岚真不知道穆南峎是想帮她还是给她找麻烦。
给她编排上这样的背景,多少都会让人多看她一眼,可是她一个“弱女子”,又怎能承载镇国公留下的这份重?现在她回归众人视野,又免不了跟朝中有往来,要知道一国之君最忌惮的就是人死了还有专属于他的影响力存在,这种“奉承”让权位者看来是可怕的。
“紫菱,你拿的是什么?”
两个婢女就没有她们的主子想的多,看到紫菱端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捏着鼻子问。
“压惊药,这可是冷府的人特意关照小姐的。”紫菱把药放到一边。
冷沁岚拿起紫菱放到一边的药。
“小姐,你不会真的喝吧?待会儿我倒了拿出去就是。”紫菱道。
“咦?小姐,你的手指怎么了?”红袖更是大惊小怪的盯着冷沁岚指尖上的印痕问。
一听红袖提到手指,冷沁岚只觉得指间轻抖,拿到手的汤药差点洒了,赶紧放回原位,冷下脸,“被狗咬了!”
也只有关心自己的人才会发现自己身上的细微之处,可是,她真的不愿这么被特意关问。
噗——
紫菱忍着笑意,实在不敢多言,面部表情有些扭曲,还好红袖背对着她没有发现。
一记凌冽的目光射去,紫菱赶紧拿起那碗药走开。
“谁家的狗那么厉害,能咬到小姐?小姐,你有没有吃药?”不知底细的红袖继续不依不挠的关心问道。
狗咬一口虽然可轻可重,但后遗症却难以估量,对这个问题,红袖绝对是发自内心的一本正经,若不是紫菱亲眼看到,谁能想到她家小姐会跟楚王殿下……
紫菱背对着身子,将一碗汤药泼到窗后的杂草上,迟迟不敢回头,生怕自己扭曲的面孔被小姐给生吞了。
“没事,我天生不怕毒,疯狗也不怕。”冷沁岚将手盖在被褥下,不想再被红袖盯着看。
该死的洛辰枫,不是疯狗是什么?看着高大冷峻,人五人六,做出这么死乞白赖的事!
“对啊,小姐又不怕毒。”红袖想起来小姐可是在毒水浸泡中活过来的。
“你俩今夜把门给我守住。”冷沁岚向下收身子躺回被子里。
身体越来越烫,她自己反倒觉得越来越冷。这症状跟普通发烧没什么两样,不知道底细的人也诊不出病因。
“小姐放心,我跟紫菱一定死守住,不会让一只苍蝇飞进来。”红袖的话题终于从指尖移开,严肃起来。
“红袖,我们先出去吧。”紫菱调整好情绪,拿着空碗走过来,拉着红袖一起走出屋子。
冷沁岚突然被吓倒了,当下最犯愁的是冷二爷,跟债主商定的日子越来越近,若是处理不好,那可是要赔他亲女儿的事,就算他当初犯浑,也知道不能真的把女儿给赔进去。
“那废物不是仗着死去的老爹跟鬼面圣医有交情吗?看怎么把鬼面圣医找来,药到病除。”
冷青瑶说这话的时候,难掩嫉妒与厌恨,看到冷沁岚跟平王世子搀在一起的样子真是让她妒火旺盛,偏偏她在平王世子跟前出了丑,不敢再露面。
跟众人相比,她更巴不得冷沁岚赶快站起来,顺顺利利的嫁给那个傻子,从此远离镇国公府,跟冷家与平王世子再无瓜葛。
“鬼面圣医何等人物,又不是她的私家大夫?一点小事也配请的来?不来还好,关系近了也是个麻烦。”
冷青竹理智多了,虽然话语中也带着嫉妒,但还算看得明白,病急最忌的就是乱投医,在武盟会鬼面圣医差点就打了他们的脸,真把鬼面圣医给冷沁岚再招来,还不知道会怎么坏他们的事,现在他们应该祈祷,鬼面圣医不要再突然跑出来生事才对。
“也是,现在最好是通过我们府上的大夫给她调理,只要能站起来走几步就行。”冯千香点头道。
他们又不是真心的要治好冷沁岚,只要拖过出嫁,走出冷家的门,以后爱咋咋,是死是活都跟冷家无关。
几个人暗做讨论的结果是,这几天保管给冷沁岚用好药,不去打扰她,好让她修养好,安心等着出嫁。
原本,接下来的几天应该是安定祥和的日子,冷沁岚也好趁这段无人生事的时间尽快将身体调养好,让自己悄无声息的度过这次的“虚弱期”。
可是,回到镇国公府,注定要繁事缠身,冷沁岚刚养病两天,就又不得消停。
夜里,砰砰当当的打斗声惊动了整个镇国公府的人,听得声音是从后院冷沁岚住的方向传来,冷澍远与冯千香披上外衫急急的赶了去,正见一批人将小院团团围住,紫菱与红袖正与之交手。
来人的武力值不低,所有的人都是六级武尊以上,这让冷澍远顿步不敢上前。
冷澍远自己是个武尊,可是要对付一群武尊定当多加思量一下,在不明情况的时候不敢轻易插手。
“爹,怎么回事?”随后赶来的冷青竹惊愕不已。
什么时候冷家招来过这么多的高手?
不,不是冷家,是冷沁岚!
这些人一看就是为冷沁岚而来。
“紫菱,怎么办?”红袖一边抵挡外侵一边焦急的问。
她保证不放一只苍蝇进屋,可眼下明显越来越吃力,虽然她跟紫菱都进阶升至六级上乘,可是一下对付这么多高手的围攻还是很棘手的。
“必须扛住!”紫菱咬咬牙,此时小姐不同平日,正是需要她们保护的时候。
“混蛋!别让我知道这是冷二爷的人干的!”红袖口不择揽的骂道。
冷澍远将这话听的一清二楚,脸色当即在夜色中沉了下来。
他也在纳闷,也在惊奇,更在担心,这个时候,他可不愿让冷沁岚有个三长两短,可是为了保护一个冷沁岚让他陷入危机,也是得不偿失,没有冷沁岚,他可以让其他的女儿出嫁,可是他若出面招惹了谁,倒霉的只有他自己。
冷青竹看了眼冷澍远,对她老爹的所想最清楚不过,自嘲的轻笑,默默的退至一边。不管怎样,最后倒霉的那个也轮不到她,她可是冷家的娇女,若论赔率,她也在最后。
至于冷青瑶,想不到那么多,也没有那么多的忧心,只顾乐着看冷沁岚倒霉。
冯千香不做声响的把两个女儿带下去……
身为庶女的冷青莲知道冷沁岚出事最不利的肯定先是她,躲在一边用力的绞着帕子。
呜——
就在这时,一道如同吹海螺的呜咽声传出,声音浑厚苍劲,更主要的是让人无法识别声音来源的方向,就好像突然之间从地下发出。
随着声音的响起,不消片刻,几股强劲的气流从四方席卷而来。
留下观战的冷澍远整个人都惊呆了,只凭这几股强劲的气流,他就能断定来者必定武力七级至尊以上!
这块大陆上能够练到至尊的人虽然比天尊的人数要多,但也屈指可数,在临安城里,众人所知的八大至尊都在武盟会,除了他们,还有什么至尊等级的人物会服从一声哨响的召唤?
红袖与紫菱暗喜,小姐招来了紫霄宫的帮手,可是她们还来不及与他们的同伴接头,四方气流被戛然截住,就像跟她们的联系之间断裂了。
怎么回事?
紫菱红袖心下骇然,什么对手能够截了紫霄宫四大至尊护法?
紧接着,只听得夜空中砰砰砰的巨响,接连不断闪烁着各种如雷电般的光芒,不需近观就知道是一场恶战。
紫菱与红袖隔空,趁着夜色闪起的光芒深深对望一眼,无论如何,她们都要拼力保护小姐!
天尊!竟然是天尊!
登到高处的冷澍远看向远边,只能是天尊才能把至尊截住,原来在这群武尊的背后还有天尊的支撑。
“他们是为何而来?”听闻动静的冷青竹又返回来,跟冷澍远站在同一个屋檐上观战。
她不会去想四大至尊是为救冷沁岚而来,聪明如她只以为是两方高手想从冷沁岚身上争夺什么?
鬼面圣医因她而出面,各路强手为她而来,难道那个废物身上真藏着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想来也不对,若是如此,冷沁岚在白云观的事无人不知,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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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的交战在继续,处于激战中心的屋子却安静的像是一座处于海风中的孤岛。
站在屋檐上的冷青竹美丽的唇角高扬着一抹淡淡的鄙夷,其实什么也听不见也挺好哦,最起码不会听到动静爬起来看,也就不会再被吓到,一个荣婆婆就吓的发烧,若是见到这场面岂不是要吓个半死?
夜色的高空中又升起一道青色的光束,像是探照灯似得直达天际,最先跟红袖紫菱打斗的那帮人看到光束信号,立马收手,纷纷撤退。
眼看要顶不住的紫菱与红袖获得了缓气的机会,但不敢偷闲,赶紧向屋子里跑去。
冷青竹有些失望的暗暗紧攥双拳,她其实很想让这两个奴婢死在那群不速之客的手中,尤其是那个叫红袖的!
“小姐!小姐!”红袖与紫菱进屋子便跑出来,急切的四下叫喊。
此时,那些截杀住四大至尊的天尊高手也早已撤退。
四大天尊听闻红袖与紫菱的呼喊,意识到不妙,紧跟着天尊的步伐齐齐追去。
宫主在他们眼皮底下出了事,他们这几个护法也就别活着回紫霄宫了。
“怎么回事?”
冷澍远见众人散去,方从远观的屋檐上落下来。
“二老爷,您这个时候关心小姐还有用吗?”红袖愤愤的横了眼冷澍远,不愿跟他多废话。
“我们去找小 姐!”紫菱急着先一步追去。
茫茫夜色,四下无边,那批人又是从四面八方散开,就像是从四面八方突然赶到一般,来历不明,归去不明。
冷沁岚被人带到了临安城东的一座荒山中,据传这座山谷常有野兽出没,除了来此历练的武者,鲜有人来往,何况带走冷沁岚的又是大批武尊以上的武者,还有天尊出手,这座荒山便相当于是被清空了,除了野兽的嚎叫声,再不见一个多余的人。
那些人把冷沁岚绑在一棵树干上,一部分人散去办事,还有几个到一旁去休息,确切的说是在等待什么消息。
当时,冷沁岚呆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听着外面的情况时,一股没有被她觉察到的力量突然掠至她的身边,将她从床榻上拎起。
依照她的认识,能够避过她的觉察,来人至少是天尊中乘以上的武力,同时还得具备一定的掩饰技巧。
在这块大陆上,圣尊都屈指可数,何况是天尊,可是今晚,除了外面拦截住四大护法的天尊之外,还有一个专门来“对付”她。
紫霄宫的人武力能够取得不俗的进展,全部都需要她的帮忙,每一个的气息她都相当熟悉,所以冷沁岚断定来人绝对不是紫霄宫的人,也就是并非专门趁她处于身体不适的时候动手。
冷沁岚不知道她究竟是哪方面值得这么多高手出手,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为了她哪一个身份而来,照说冷家这个大小姐真实的底细外人无人知晓……当然除了,洛辰枫!
那位天尊带着冷沁岚离开镇国公府,随后激烈的打斗戛然而止,冷沁岚知道,这些人的目标只在她,红袖与紫菱性命无忧,或者说是特意被留下的活口,因为照她刚才的估计,若是没有助力,紫菱与红袖眼看是顶不住了。
“喂,你说刚才跟我们的人交手的那四个至尊是什么来头?”
“肯定是另一批想要夺走那个哑巴的人。”
“还好我们的人早有防备,安排了两位天尊,否则还不容易得手,想不到那个哑巴跟前的两个奴婢都是武尊等级。”
“他 妈的,用我们这么多的力量抓一个废物是不是太小材大用了?”
“对方还是至尊呢,为了引出鬼面圣医,这个废物还算有点价值,今夜的行动要是没有天尊大人的帮助,我们肯定功亏一篑了。”
“不知道鬼面圣医什么时候出现,等我们碰到,一定找机会先问他拿点用得着的药,再把他交出去。”
“应该很快吧,两天前那个奴婢出事,鬼面圣医很快就出现了,现在可是那个哑巴出事,留下那两个奴婢肯定很快就能把消息传出去。”
“希望这个废物真的能引来鬼面圣医,否则我们这么多人出动可真是浪费了!”
……
被捆在树干上的冷沁岚听着那几个人的谈话,大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了。
这些人在她跟前这么口无遮拦,肯定不是洛辰枫的人,不知道是谁受到穆南峎的话的影响派出这么强的阵势寻鬼面圣医出面,该不会又是平王府吧?
冷沁岚闭上眼睛,轻轻摇头晃晃,再睁开,眼前还是一片冷飕飕的荒山野岭。
自己有一双魔眼,却不会运用,不需要的时候总会时不时的出现点什么警示,等想要寻个结果的时候却什么也看不到。
想起这个问题,冷沁岚就无奈的轻笑。
“呦呵,我有没有看错?那个哑巴竟然在笑?”其中一个人打着火把朝冷沁岚观望。
“得了吧,明明是你心猿意马。哈哈哈——”几个人一起取笑道。
“还别说,这个哑巴长的还不错。”那人起身朝冷沁岚走去。
“哈哈哈,你不会是现在浑身痒痒了吧?哈哈哈——”身后的人跟着发出淫 荡的笑声。
那人弯腰凑近冷沁岚仔细的打量,“你们别笑,说起来这可是镇国公的种,镇国公可是不凡的人物,也是位天尊,你们说他的种虽然是个废物,可身上会不会多少都遗传了他的某些潜质?”
身后的淫 笑声停止,那几个人跟着起身围拢过来。
“你小子这话可是说到点子上了,说不准她身上真有我们想要的好处呢!”
冷沁岚知道这几个人的意思,在修炼当中还有一种邪路,那就是吸取级别高的武者精华,有的人不择手段,就连武者的后代也不放过,借以从中提取即使很少量的天生潜质。
“原来你们出自修暗门。”冷沁岚开口道。
修暗门就是一门这样的邪派,为江湖人所不齿,其中的弟子为达成提升武力的目的不择手段的吸取其他武者的武力,而且修暗门每一年还都会举行盛会,专门让门内弟子自相残杀,谁能吸取了谁那是本事。
这就跟现代里某种训练杀手的模式比较像,不过杀手为求生机要的是同伴的命,而修暗门的人则是毫不隐晦的霸占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为江湖人排斥又忌惮。
“那是……怎么?你会说话?”站在冷沁岚面前的男人错愕的盯着冷沁岚。
大家都被这意外惊到了。
“哈哈,原来是个假哑巴,看来也本来是个正常的,说不准她身上的潜质要比我们预想的多!”有人从错愕中反应过来。
冷沁岚能够开口,让这些生了邪念的家伙双目都散发出荧荧的绿光,一个个兴奋起来。
“反正她的用处就是引出鬼面圣医,只要鬼面圣医出现,管她是死是活,便宜送到跟前不占白不占,怎么样?我们谁先来?”有人急着跃跃欲试,决定施展最原始的吸功**。这种“功法”的妙处就在于,既能取乐还能增强修为,两不误,最为修暗门的弟子推崇。
“我先来!”几个人中武力最高的人刺啦一声就扯去外衣。
在这个时代,讲究的就是能者优先。
“你是要先死吧。”冷沁岚瞧着那猥琐的模样,冷哼道。
不是她夸口,虽然她现在身体处于“虚弱期”,但也已经修养了两日,对付这几个武尊绰绰有余。
“是小爷我玩儿死你!”那人几下就把衣衫除尽,在周围同伙儿的吆喝声中,三两下扯断捆绑冷沁岚的绳子。
绳子本是很普通的绳子,在他们眼里,对冷沁岚五花大绑都觉得费事,就算会说话又怎样?还不是一个毫无武力的废物?
那人迫不及待的朝冷沁岚扑去,就像老鹰捕小鸡一般。
同伙儿虽然没有第一个上场的机会,但能先看场好戏也是津津有味的。
冷沁岚没有让他们失望。
好戏确实看到了,但——
一个个的眼珠子险些掉下来。
那个朝冷沁岚扑去的男人在靠近冷沁岚的那一刹,像是受到什么阻力,砰的一声,身体向上飞起,完全不受所控的撞到了上方的树枝,伴随着断枝残叶呼啦啦的一起落回到地上。
嘴巴开裂,鼻子撞歪,两眼深陷进去,脑袋炸开了花儿。
“怎么样?谁还要来陪本姑娘玩儿?”冷沁岚顺手拿起散落在身边的绳子,轻轻的缠绕在掌间。
“你……你……”
其他的人惊的说不出话来,他们当中武力最高的一个,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根本没有看清究竟受到了怎样的攻击就被杀了?!
敌手还是被他们从没放在眼里,甚至不停嘲笑,还想窃取乐子的一个十几岁的姑娘?!
明明她没有武力的,即使现在,他们从她身上也感受不到强大的武力存在,可是她脸上的那抹笑意,在夜色中让人看得就像是夺命幽魂般,杀意浓浓,令人不禁骇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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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们,怕什么,我们一起上!”
虽然在场的人都感受到来自冷沁岚身上的那种夺命的威胁,但是有人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又都是武尊以上,不服软的叫嚣。
不过就是一个看走眼的小姑娘,能耐再大能大的过他们众人?他们宁可相信刚才那人是因为疏忽大意才被一招毙命的,现在他们有了防备还怕应付不了?
“上!”众人很快就摆好阵势,呼啦啦一起手持兵器朝冷沁岚杀去。
修暗门本就是奸邪的门派,门中弟子更无公道一说,几名武尊强者合力对付一个小姑娘也绝不会脸红。
对此,冷沁岚倒习以为常,活了两世,各号人都见识不少,也懂得唯一的公道就是让自己居于强者,想要杀自己的,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来一群杀一群!
冷沁岚手持绳索,随手一扬,啪啪啪断裂数段,像箭般四散开去。
就在众人躲闪之际,冷沁岚旋身飞转,腾空而起。
咻咻咻——
似有暗器发出,但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那几个武者躲无可躲,纷纷中招,却又不知所中何物,触摸伤处,也毫无任何中招迹象,伤不像伤。
不好!
有人幡然醒悟,当即色变。
其他人也跟着受到启发,颤抖着伸手指向回旋落地的冷沁岚,“你就是……”
扑通扑通——
没有一个能完整的说出话来,全部瞬间倒毙。
冷沁岚冷冷的目光扫向横七竖八的死尸,想引出鬼面圣医,简直是异想天开,鬼面圣医是靠雕虫小技就能引出来的么?
解决了这几个武尊,冷沁岚想赶紧先避开,虽然刚才采用速战速决的办法,以毒取胜,可由于动武也翻起身体压下的不适。
摸摸额头,稍稍缓解的发烧又开始加重,即使鬼面圣医也对她“虚弱期”引起的各种症状束手无策,唯一的办法就是安心修养。
“刚刚这里有明显的打斗迹象,怎么又突然没了?”
远处有人逼近,速度很快,功力弱了一些的冷沁岚自知躲闪不及,索性原地站定。
很快,两名天尊带领几名武尊出现。
“我们的人都死了!”
武尊盯着地上的尸体,惊愕至极。
其中一位天尊瞟了眼那名摔的脑袋炸裂的男人,赤 条 条的尸身血肉模糊,明白了前因,却想不通后果,疑惑的目光朝冷沁岚望去。
另一名天尊则在寻找那些人的致命伤,没有明显的伤口,似乎都是突然受到什么冲击瞬间倒毙而亡。
现场只有武尊与冷沁岚存在的痕迹,若是有人搭救冷沁岚,此时绝不会在冷沁岚已经脱离了束缚又斩杀了众人之后还将她留下……除非……
“是你,是你杀了他们!”天尊灼灼的目光射向居于正中的冷沁岚。
天尊不愧是天尊,具有一双看透事物的毒眼,就算心下有诸多的疑问也迅速得出一个结论。
“是。”冷沁岚没有伪装自己,既然被人识破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镇国公冷大将军的后人果然不一般,所有的人都看走眼了。”
一袭暗黑色衣衫的天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双目闪烁着犹如发现猎物的光芒。
看来今夜的买卖还另有收获。
他们二人只是刚进阶天尊,处于天尊下乘,如果能捕获底子不错的猎物助修,就太好了。武力级别越高,猎物的要求也就越高,像已经处于天尊的他们捕猎低等武力的武者已经没多大用处,他们要的猎物只能是更精更强的,显然见到一群武尊死在冷沁岚的手中,激发了这两个天尊强烈的掠夺欲。
“眼睛回来,你们的命也就到头了。”冷沁岚冷冷的扫向这两个修暗门天尊的贪婪的目光。
“好大的口气,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按照修暗门争夺猎物的惯例,武力稍高的天尊抢先出手,挥掌朝冷沁岚击去。
冷沁岚自知自己功力处于弱势,断然不会硬拼,身体轻巧的随着扑面而来的掌风后移,就在对方以为她无力躲避的时候,突然迎手挥上,一股凉凉的气流钻进对方的掌心。
“啊!”
掌风突然涣散,顺着手臂钻心的疼痛让那个天尊不禁大叫一声,平地飞掠的身体也一时失控,在靠近冷沁岚的前一秒跌落。
“紫魅毒仙!她是紫魅毒仙!”
断气前,那个天尊惊恐的发出最后的叫声。
紫魅毒仙,武力玄乎,以毒攻人,翻手取命。
这句江湖传言指的是,紫魅毒仙将用毒与武力合二为一,任何高手都难逃她的掌心,即使力及天尊,也在所难逃。
一听同伙儿命终前得到这样的结论,另一个天尊面露出几分惊慌,身体不觉后移,与冷沁岚拉开距离。
其他的武尊见已经死了那么多同伙儿,包括他们的天尊大人也转眼毙命,一个个惊骇的四下开散,再无在镇国公府上的那种强大的气势。
要是他们提前知道自己招惹到的是什么人,出手前一定会掂量几分。
冷沁岚此时就是要先用身份震慑住这些人,让他们不战而退,心理惧怕就输了第一步。
“紫魅毒仙?你真是紫魅毒仙?”另一个天尊虽然警惕,但还有些不大相信。
紫魅毒仙怎么可能是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如此年轻怎能有这般的修为?
他依旧探不到她的武力,就像他从镇国公府将她掠来一样,就是一个毫无抵抗力的废物感觉,可是她出手之间就杀了这么多人。其他的人且不说,一个天尊,有如今的武力修为,也不能够轻易中毒,若是对方没有高一手的功力,不可能得手。
能够将武力完全隐藏,让人察觉不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武力远远高于天尊……那可是百年一遇的圣尊!
“不然呢?”冷沁岚反问。
“得罪了,撤!”
有先例在前,就算剩下的这个天尊再难以置信,也得相信。
发的虽然是撤退的命令,可是跟着天尊的话,所有的人突然反手向冷沁岚一齐攻去。
卑鄙!
冷沁岚暗骂一声,幸好她前世练就了时时刻刻的警惕与迅速反应,在众人围攻上来的刹那间向上空跃起,躲避开第一波的兵器交加。
紧接着,第二波攻击紧随而至,一名天尊数名武尊排成密阵对冷沁岚展开绞杀。
他们就是想靠人多速度快逼迫冷沁岚没有出手的机会。
紫魅毒仙,他们是忌惮,是怕。
可是修暗门的弟子本就是在一个欺占一个中提升的,在打斗中更容易激起他们的“野心”,见到紫魅毒仙这样的猎物,足以令他们在胆怯中丧失理智,一个个都双眼冒着贪婪的光,比这荒岭中的野兽还要狂野。
贪婪最大的莫过那名天尊,在他看来,前一个天尊的死是意外,是没有防备,而他,发现了紫魅毒仙的身影,跟前又带着一帮人,一定要趁机会将她拿下,不择手段。
他不仅要霸占了紫魅毒仙的武力,还要让人都知道紫魅毒仙死在他的手中,到时候他在修暗门中的地位一跃而升,在整个江湖大陆上也是翘楚,甚至将是近百年第一个现世的圣尊!
这帮疯子,真是贪婪的不要命!
冷沁岚甩袖一挥,调出全身武力,打出一圈气波。
围攻她的武尊被这股强大的气波逼退,气波散尽,再无上前的机会,因为……紫魅毒仙的毒真不是容易避开的。
剩下的天尊仗着在外围,加上冷沁岚此时的功力真没那么足,让他侥幸逃过,眼见不妙,转身要逃。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冷沁岚岂能让他带着自己的秘密溜走?
挥袖,一根长纱从袖口腾飞而出,向逃出数米远的天尊缠去。
由于脚步生慌,天尊的反应失常,长纱虽然没有将他缠个正着,但从他耳边擦过,削掉了半个耳朵,但他连摸一下都顾不得,只惦记着尽快逃脱。
看着那天尊狼狈出逃的的身影,冷沁岚满眼鄙夷。
其实,对于真正的强手,她一般不会用毒。
不管怎么说,在交手中用毒都会被江湖君子冠上“卑鄙”的评价,是邪派的一种,与修暗门这种真正的邪门混为一谈,虽然冷沁岚不计较这些称谓,但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是会跟对方凭功力较量一番,也好对比出自己的不足,在日后加以改进。
若是条件不允许,别说是对付一帮真正卑鄙的家伙,就算有什么名门正派出现,她又岂能像呆子一般的去跟人较真?
以正面示人,她是站于上阶的强者,以反面示人,她是令人惧怕的毒仙,不想示人的时候,她就窝在角落里,做一个白云观的小弟子。
收回长纱,冷沁岚旋身带起长纱飞舞,纱落,在倒地的尸身上落下新的伤痕,凭借跟鬼面圣医的交情,她清楚的明白怎样能够完美的掩饰紫魅毒仙出手过的痕迹。
处理了“作案”现场,冷沁岚向那个天尊逃去的方向追去。
他逃不远,他也是她最后需要处理的对象。
只是,她很快追上那个天尊,却发现事情似乎没有她想象的那般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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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似乎很不愿见到本王。”
循着痕迹,冷沁岚追到离开荒岭的半道上,山路陡峭,旁边挨着陡斜的山坡。
而洛辰枫正单手卡着那个天尊的喉咙,对被削掉半个的耳朵上的血一滴滴滑落到自己的指尖视若罔闻。
明明是肯定的答案,洛辰枫偏偏用猜测的语气说出真的很欠扁。
冷沁岚抖了抖缠在手腕上的轻纱……
“呃……楚……”那个天尊的嘴里艰难的往外蹦着字,扭曲与挣扎的面孔想要告诉洛辰枫,他有话要说。
冷沁岚警惕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天尊,若不是她功力处于弱期,使出的毒足够分量也足够准头,哪里还有让他逃出这几步的机会。
碰到洛辰枫,大概算他走运了……
“你说,本王是将他还给你呢,还是把他带走?”洛辰枫笑问,“我看他虽然也活不久了,不过跟他的主子去告个别还是可以的,我是不是该发扬一下成人之美的精神?”
冷沁岚知道洛辰枫看出她想要夺得这个天尊的意图,所以才故意威胁她。
那个天尊确实是活不了多久,就算她不追上来,他也是个死。
但是她不想让人知道这伙人是死在紫魅毒仙的手中,尤其是撞到洛辰枫的时候。
很明显,洛辰枫并非像他示人的那种表面上的安生,能动用到幽冥使者去对付她,就证明绝不是一个安分的皇孙。
在摸不清他底细的时候,冷沁岚也不想完全暴露自己,谁的手中还不藏上几张秘密底牌以备不时之需?
“不如我们试试,看谁能更快的让他死掉。”冷沁岚掩起那抹忧虑,笑眯眯的提议。
只要用另外的手法要了这个天尊的命,就会掩饰掉中毒的痕迹,她的毒会在天尊毙命的同时散掉,即使洛辰枫也发现不了真相。
天尊虽然说不出完整的话,可是听到冷沁岚的回应也明白了,楚王殿下跟这个江湖毒女早有关系。
这就等于是发现了楚王的短,别说冷沁岚,楚王还会留他吗?
“这个根本没必要比。”洛辰枫瞟向自己的手,只要他微微的再加把力,这个人的命就马上结束了。
天尊中了毒,令他的武力也在迅速的降低,被洛辰枫抓住的时候,洛辰枫并不知道他真实的武力,现在要捏死他就像捏死一个毫不起眼的武者。
但他可不会上当,凭冷沁岚一句挑衅的话就被鼓动下手。
“我知道,殿下大哥你现在占了上风,我身体也不大舒服,不想跟你争什么。”冷沁岚叹了口气,“你说吧,我想要他的命,怎样才能给我?”
洛辰枫见过冷沁岚懊恼的样子,灵动的样子,狡黠的样子,还有被自己追着不放时候的无奈的样子,还从没见过冷沁岚这般唉声叹气的样子。
皱着眉头,一脸苦楚,好像真的生病了一般。
洛辰枫早就听说冷大小姐回府之后因为府上一个下人被杀,活生生的又给吓出病来,听说是听说,他可不会相信,止不住这个女人又在玩儿什么把戏。
所以,当听说冷沁岚的住处遭到袭击,人被劫走之后,洛辰枫是抱着看戏的姿态出现的,对付一帮武尊以上的武者,他也想见识一下冷沁岚的实力……只可惜,他寻来的晚了,就留下这么一条漏网的残鱼。
“身体不舒服,还是某个部位不适?”洛辰枫审视的目光在冷沁岚身上来回游走,最后落在用轻纱缠绕的手腕上,“不过……”
就知道这个家伙要趁机宰她!
冷沁岚抬眼看向洛辰枫,想听听这位看起来俊冷的一本正经,骨子里坏的流油又很小心眼儿的殿下会提出什么条件。
“不过看在你‘手指’不灵便的份儿上……”
洛辰枫特意加重了“手指”二字,墨眉一挑,咔嚓一声,那名天尊的脖子就被捏断了。
眼看着那名天尊被洛辰枫丢到了陡坡下,担心的事解决了,冷沁岚却一点儿都不舒心,动动手指,恨不得挥出长纱抽向洛辰枫。
可她现在真的是身体不适啊,就像当年第一次碰到洛辰枫,时光流转,又转到了原位,经过之前的一战,更是力不从心。
冷沁岚告诫自己要忍,要忍……可是她的眼前怎么只有洛辰枫那张冷峻的脸,似笑而笑……天色不是黑着么……不是在荒岭上么……她怎么可以把人看的清清楚楚,荒岭上的风声都听不到了……
“喂——”
就在洛辰枫的眼皮底下,冷沁岚的身子一斜,跟着那个被丢下去的天尊一起向陡坡下偏去。
刚开始的一刹,洛辰枫以为冷沁岚还追着那个已经死了的人不放,可寻目向坡下望去,夜色笼罩下的身影好像是不受控制的顺着山坡朝下滚……
“不是吧!”
洛辰枫一见情况不对,跟着向斜坡下跃去。
这个陡坡的下面就是野兽谷,荒岭中所有野兽的大本营,如果这些野兽乖,一般是不会出谷在岭中到处游玩儿的,可有人要是闯进它们的地盘……
死人无须担心,可是活人就麻烦了。
如果冷沁岚是自己跳下去的,或许洛辰枫会向她伸出大拇指,可是……洛辰枫发现情形不对劲儿,二话不说就跟着去了。
臭丫头,记住你这次欠本王的!
冷沁岚滚落的速度很快,等洛辰枫追上的时候已经接近谷底,谷底的视野封闭,更黑暗,洛辰枫只瞄准一个影子去拉。
刺啦一声,只是扯到了冷沁岚的外衫。
随着外衫撕裂,冷沁岚也一头栽进了谷中,扑通一声响,好像掉进了泥潭。
洛辰枫小心的落地谷中,悄悄的打量着谷里的环境,从他出师之后就再也没回到这个谷里历练,不过对这里的情况还是记忆犹新。
紧挨着陡坡的确实是一片泥潭,但不是普通的泥潭。
泥潭里除了有泥水,经过陈年累月的积淀还混着不少腐烂的东西,臭气熏天。
也正是这股臭气,阻挡了其他的野兽靠近,算是冷沁岚的幸运吧,要是换个角度,掉到另一个地方,生人的气息会很快招来争夺美味的主家。
但是,这也让洛辰枫难住了。
冷沁岚已经陷入泥潭,这股臭气将她熏的清醒过来,扑腾着挣扎,想要从泥潭中跳出来,可是泥水的沉重还有脚下的腐物将她缠住,加上功力也不够使,试了几下都没成功,而身子跟着扑腾还在下陷。
要把这样的冷沁岚从泥潭中捞出来,肯定要跟着一起沾到这些臭烘烘的泥水。
这让养尊处优高贵不凡的楚王殿下情何以堪?
就在这个时候,冷沁岚又大声的喊起来,“洛辰枫——”
在泥潭中挣扎的冷沁岚根本无暇注意周围的情况,她只是记得离她最近的人只有洛辰枫,本能的反应让她对着山上的洛辰枫呼救。
可叹她二世为人,要是在泥潭里命终绝对不甘心,若是没有再为人的机会,注定会化成厉鬼的,要是洛辰枫见死不救,她第一个缠上的人就是他!
洛辰枫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呼救,或者是感应到了她的诅咒,出现的速度是相当的快。
冷沁岚刚喊完一嗓子,就觉得身子一轻,被一只大手从泥潭里给捞出来。
还好,算你良心不坏。
冷沁岚暗暗的缓了口气,不必再挣扎,发烧的头似乎又开始犯浑,眼皮都没有抬就好像又看清了洛辰枫的脸,而她又再次在那张脸的催眠下昏迷了,这下就连浑身的臭气都无法把她熏醒。
洛辰枫将浑身臭泥的冷沁岚丢到一旁的草地上,即使这块地方的气味实在太难闻,可为了避开谷中的野兽,他们还需要这股子气味遮掩踪迹,不能躲开。
洛辰枫看看自己满手的泥,想要捏住鼻子深呼吸一下也不行,再看看自己衣摆上沾到的污渍,皱皱眉,也只能这样了。
“你这女人,不是挺能耐的吗?”
洛辰枫适应的靠近冷沁岚,蹲下身,就近观察起来。
天色微微开亮,有那么点昏暗的光落在冷沁岚身上,除了脸上,满身的泥水,连头发上都是。
看到冷沁岚这么狼狈的样子,洛辰枫的心情似乎并不太好,不觉伸出手,将掌心的泥水按压在冷沁岚的那块还没有被泥水攻陷的额头上。
真烫!
真的在发烧,生病了?
洛辰枫收回手,喃喃自语,“大家都想利用你寻到鬼面圣医,看来你自己也正需要鬼面圣医。”
洛辰枫想起来,两年前跟她就是在药铺门口碰到的,脸色看起来特别红晕,难不成也是去抓药看病的?
拉过冷沁岚的手腕,洛辰枫打探她的脉搏,没有试出武力的迹象,也没有试出其他的异常,摸不到有病的样子,可是她的身体又确实在发烧。
“算了,先把你收拾一下再说,这个样子怎么带回去?”
洛辰枫无奈的再次把冷沁岚拉起来,尽量避免跟她有身体上的接触,只是单手扣着她的肩头,推开一些距离,免得浑身的泥水沾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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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泥潭,从原路返回,迅速绕到荒岭另一面。那里有一个隐藏的湖泊,洛辰枫将冷沁岚丢了进去。
大概是病的太重,冷沁岚竟然没有被冷水浇醒。
洛辰枫只得自己拖着她,帮她洗掉头发上,身上的污泥,最后像是拎个落汤鸡一般的把她从水里拎出来。
上辈子真是欠你了,轮到现在让本王伺候你。
若说习武练功,洛辰枫绝对是高手,可让他给别人洗涮,出手就实在太笨拙了。
虽然污泥好不容易洗干净,但是身上沾到的气味一下也除不掉,知道冷沁岚病着发烧,洛辰枫也不能让她在湖水里泡久了,拎上岸之后,就开始帮她运功烘干。
湿漉漉的头发,湿漉漉的衣衫,包裹着曼妙的身形,将玲珑的曲线展露无疑。
一时间,洛辰枫忘记了那股难闻的味道,目光专注在不该专注的地方……
该死!
洛辰枫的喉咙似乎咕咚一声吞咽了些东西,定了定神,赶紧将冷沁岚扶起来,绕到她的身后,双掌托住她的后心,专心运功。
一定要保持专心才能不让自己心神不定。
很快,衣衫干透,见自己做的事也差不多了,洛辰枫打算把冷沁岚弄醒。
不要问他为什么之前不弄醒冷沁岚,傲娇的楚王殿下不想让冷沁岚见到自己在她跟前低头的样子。
没错,在楚王殿下看来,他这么帮助冷沁岚就是示好的意思。
若是冷沁岚清醒的享用着他的“服侍”,岂不是要美坏了她!而且冷沁岚醒着,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在她跟前怎样“表现”。
冷沁岚留给他的郁结还没解开呢,就算要解,也不能他楚王殿下为先。
忽然,洛辰枫的目光一顿,落在冷沁岚的脖颈,好像有个异样的红点。
持着疑惑的心思,洛辰枫轻轻扯开冷沁岚的衣领,让自己看的更清楚一些。
果然……
洛辰枫的目光一凛,那痕迹他清楚不过,正是野兽谷里一种特别的东西咬到的,那是一种两栖虫子,像蚯蚓一般,但浑身充满毒性,也是不怕那泥潭气味的动物之一。
一定是冷沁岚落进泥潭的时候被咬到的。
对野兽谷熟悉的洛辰枫知道,那虫子虽然小,毒性很强,不及时解毒会有性命之忧。
看来冷沁岚昏迷不醒一定跟被咬到有关,洛辰枫又自以为是的想。
洛辰枫知道这种毒的解药还在野兽谷,是谷中生长的一种罕见的植物。
每一个地方存在的生命都是相生相克的,人被那种那虫子咬到会中剧毒,同样野兽也不例外,不过野兽无意中吃到那种植物就会解毒,可以继续在谷中相安无事的活着,而人要解毒就得去寻找那种植物。
怕毒加速蔓延,洛辰枫不敢再把冷沁岚弄醒,人昏迷的时候,毒在体内游走的速度还慢一些。
要给冷沁岚解毒,还得返回野兽谷。
洛辰枫将冷沁岚带到湖边一个避风的地方,又用一些草蔓将她遮住,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方离开,向野兽谷掠去。
天开亮,野兽都开始活跃起来,谷内的嘶吼声听起来更加慎人。
很不巧,洛辰枫刚进野兽谷就撞到一个出洞觅食的“老朋友”。
说是老朋友,因为洛辰枫一眼就认出那只顶着一对牛角的怪物,正是他当初在谷里历练的时候打伤的那一位,一只牛角断了半截,刀法正是出自他之手。
牛角怪物也是识人的,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睛,怒气腾腾的盯着洛辰枫,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洛辰枫警惕着牛角怪的袭击,但牛角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没有主动袭击洛辰枫,而是仰天长吼一声。
不好!
洛辰枫知道这个家伙是在招呼它的同伴。
看来一场跟群兽的较量在所难免了。
冷沁岚,为了你自己,你最好帮本王祈祷能活着离开野兽谷。
似乎地动山摇,卷着各种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整个野兽谷瞬间沸腾起来。
洛辰枫知道绝不能等到群兽袭来的时候再动手,拔出匕首,率先朝牛角怪刺去。
怎么说也是有过经验的,他记得着头牛角怪的弱点,每一招冲的都是要害。
“老兄,时隔几年,你怎么一点进步也没有,还是这么没记性。”
牛角怪似乎是听懂了他的嘲讽,怒吼一声,加紧进攻,势要把洛辰枫当做它的美餐下肚。
就在这时,最先的几头野兽奔来,一起加入围攻。
闯野兽谷,并非是要杀几头野兽,而是在野兽的群攻下能否活着逃离。
现在的状况是,牛角怪想要复仇,可洛辰枫不想在它身上浪费功夫,将硬招变换成巧招,只瞅准薄弱的地方出手,以图冲破野兽的包围圈。
可情形明显不如意,冲是不好冲,要是不想被群兽给生撕了,就得拿出强过野兽的能耐大战一场。
砰砰砰!
运足武力,爆!
以洛辰枫的丹田为中心,运起一团强大的气流,随之一声炸响,四面爆开。
离洛辰枫最近的野兽受到气流冲击,向后翻去,接连撞到了后面赶来的野兽。
而那头牛角怪离洛辰枫最近,直接被打的四分五裂。
噗——
飞散的血水回落在洛辰枫的身上。
群兽嗅到了血腥的味道,没有被直接击倒的野兽越过被洛辰枫击翻的野兽围攻而来。
不过趁这个空档,洛辰枫提力向上跃起,就着树枝,轻巧的跳到另一处。
找到了!
终于看到他想要的那种草。
可是身后的野兽也跟着奔来,要想采到药草,肯定还得过野兽的这一关。
有的野兽开始撕咬洛辰枫所在的那棵树干,巨大的力气很快就能将整棵树连根拔起。
洛辰枫向后跃到另一棵树上,如他所想,野兽跟着追去,那些草便被让出来。
眼见草就在那一边,倚着的树干下是一圈儿又一圈儿的野兽,洛辰枫只得再次运集武力,挥掌自上而下打出一波气流。
野兽死的死,散的散,趁机,洛辰枫掠向那片草,随手抓起一把,在残存的野兽再次不懈的攻来前,重新掠向高处。
如今的他已经不似几年前,需要靠更多的蛮力去应付,他可以自如的运起强大的武力,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危机。
“我说没错吧,有人在这里跟野兽发生了冲突,野兽几乎全被那人给引去了,你看这边死了多少!”
顺风聆听,有人的说话声传进洛辰枫的耳朵里。
一定是有人感觉到他的出手好奇的寻进野兽谷,刚才他动用的那两招武力可不是一般的强。
不细看还没有发现,大大小小的野兽被打死了一大片,怕是足有谷中野兽一半以上的数量,这在他第一次进入野兽谷的时候是望尘莫及的,也是大多数的武者达不到的水准。
“好强!是不是杀了我们的人的凶手?”来人的同伴胆怯的问。
他们是修暗门派去等待鬼面圣医消息的人,等到天亮还没消息,回来复命,结果就看到其余的同伴还有一位天尊都死了,另一位天尊则下落不明,但是在陡坡上发现了可疑的血迹。
听得野兽谷里强烈的震动,是极强的武力爆发,二人才小心翼翼的探入想要查看究竟。
这武力可非同小可,绝非他们所见过的等阶!
在见识到洛辰枫的威力后,重新围攻上来的野兽只是候在洛辰枫所在的树干下,不敢再往前,但也不甘心后退。
洛辰枫知道这群野兽胆怯了,看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搭着树枝向另一个方向掠去。
前方空荡荡的,没有了树木,洛辰枫落在地上,回头望去,那群野兽保持在原地,虎视眈眈的望着他,却不敢上前追。
“伙计们,再见!”
洛辰枫朝野兽招招手,人有人的领地,兽有兽的地盘,要不是为了采药,他可不想招惹这些跟他不相干的生灵。
洛辰枫扭头,继续往前,为了跟那两个人避开,他特意绕了远路。
他不想给任何不相干的人留下任何痕迹,哪怕只是一抹引人猜测的影子。多年的宫廷生活让他深深懂得怎样掩饰自己,在他的皇爷爷面前更不可光芒太过。
摆脱,或者是震慑住野兽,洛辰枫离开的路很顺利,眼看就到了野兽谷的边缘。
一头不知从哪儿冒出的野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洛辰枫奔去。
还有不怕死的?
或者是没有亲眼所见便少了那份畏惧。
这头野兽势要得到洛辰枫这顿美餐,靠近洛辰枫的前一刹,腾空跃起,自上而下的朝洛辰枫扑盖而来。
洛辰枫急忙身子轻闪,避过野兽的袭击。
扑通!
不是野兽的声音,而是洛辰枫踩到了陷井掉进了泥潭。
远看是一片杂草茂密的平地,洛辰枫落上去才知道不妙,可是为时已晚,在脚落的一瞬,身子跟着陡然深陷。
呼——
铺天的熏臭味搅起。
洛辰枫紧闭呼吸,提力从泥潭里跃到了对面。
几年没来,这地方什么时候又形成了一个新的容纳腐烂的泥潭?
世上万物无时不刻都在发生变化,变就变吧,怎么还伪装起来欺瞒人的眼睛?害的他在谷中威风凌厉的出手结果还弄得这么狼狈。
洛辰枫无力怨声道载,见自己身上的臭味令野兽都嫌弃的不再上前,加快脚步赶紧出谷。
还好他反应及时,只是陷了下半身,双手没有污到,否则手中的这把草也报废了,还得返回去重新采。
湖边的冷沁岚像是睡了一觉般睁开眼睛,闻到自己身上的气味,很快想起自己坠入野兽谷,跌进一个臭烘烘的泥潭里,看看自己干爽的衣衫,还有身上盖着的杂草,又看向守在她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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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沁岚只是用一双茫然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人,她有些疑惑,好像跟她的记忆有点不一样。
“我还真想从你口中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救了你,你又怎么进入野兽谷?”
穆南峎见冷沁岚一脸疑惑,他自己也好奇的很。
冷沁岚进入野兽谷的时候他并没有看见,只是从周围落下的泥点儿,还有湖里的污渍推断出来的,这种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泥水味儿只有野兽谷里才有,因为融进了某种特殊的动物的腐尸才会产生。
很明显,冷沁岚是被人救了,救她的人不知什么原因又提前离开。
冷沁岚挣扎着坐起身,盯着穆南峎来回打量。
穆南峎的问话其实是随意的巧合,但是让她听来却是另一层意思。
他先询问的是她被什么人所救,后问的是她坠入野兽谷的事,这样的顺序误导了冷沁岚,让她以为穆南峎见到她的时候是在野兽谷。
是穆南峎从泥潭里救出的自己?
她记得自己临危的时候好像喊过洛辰枫的名字,如果穆南峎听到,肯定会首先提到自己伪装的事,可是从他的表情上看,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会说话,还是跟之前似的自问自答的样子。
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冷沁岚有点开始怀疑自己,危险的时候还能想着让洛辰枫出手帮忙?
那个小心眼儿的家伙,自命不凡高高在上,怎么会去触碰那些难闻的东西?怎么会帮满身污泥的她冲洗?
在心里,冷沁岚又把洛辰枫给鄙视了一番。接着双眸闪亮,热情的望向穆南峎,连着点了几下头,算是致谢的意思。
穆南峎一愣,看她的神情,分明是在谢自己,难道她误会了他,她其实也不知道她的救命恩人是谁?
是谁做了好事不留名,又让他白白捞了这一功?
穆南峎知道跟一个哑巴解释不清,其实私下也不想解释,否则摇摇头总是可以的吧?
洛辰枫站在不远处的岩石后,不做声响的注视着二人。
看到冷沁岚的那幅“傻样”,再看看自己半身的污迹,他真恨不得上去敲她的脑袋,真正的恩人因为她沦落成这样,却反而对着别人道谢。
洛辰枫很想跳进湖里把身上的污泥赶快清洗掉,但又不想“惊动”了那个不速之客,默默的避在一旁,好把那个敢捡了他的便宜,虚伪的家伙看的更清。
呵呵,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不过尔尔。
傲娇的楚王殿下不屑跟一个虚伪的家伙争宠,也认为不值得为了冷沁岚那个小哑巴去争,见冷沁岚暂时没什么事,将手中的草塞进怀里,悄然离去。
虽然对穆南峎这个人有些辨别不清,就连夜里的遭遇冷沁岚也认为跟他有直接的关系,若不是先由他的口传出什么鬼面圣医与镇国公冷勃远有交情,会照顾她这个遗女之类的话,她也不会被人给盯上。
可是,看在穆南峎将她从泥潭里救出来,杜绝了紫霄宫宫主命葬在一畦污臭连天的泥潭中的厄运,这次的救命之恩冷沁岚认了。
穆南峎带着冷沁岚刚离开这座荒岭,洛辰止恰巧带着人循着痕迹后一步找来。
“人找到了?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手?”洛辰止看也不看冷沁岚一眼,直接询问穆南峎。
“不知道,人全死了,从这个哑巴口里也问不出什么。”穆南峎骑上洛辰止的手下让出的马,顺便把冷沁岚也带到了马背上。
“全死了?”洛辰止很是惊奇。
劫持冷沁岚的事一发生,他就知道肯定是有人为了引鬼面圣医而出的手,当时得到穆南峎打探到的情况后,他的那个蠢二弟洛辰锡也曾提议这么干,被他赫然拒绝。
鬼面圣医是什么人?江湖中的地位不说,单说他一个医者的身份就不是能够得罪的,那些妄图将他逼出来的人简直是疯了才会做这样的蠢事。
不,换个角度去想,这件事做的并不蠢。
平王府的人想找鬼面圣医帮忙的事不少人都知道了,要是有人将这件事栽到平王府,可谓是对平王府如今的处境雪上加霜。
宫里的麻烦还没消散,这些天平王上朝在皇上面前一直小心翼翼,在惹了江湖上的人,真是里外不讨好。
宫里长大的孩子一个个都擅长偏向阴谋论,洛辰止将这件事很快联系到与对手之间的争斗上,便不得不力挽狂澜,就算十分的厌恶冷沁岚,也得命人打探情况,最好将她解救出来,好在行踪不定的鬼面圣医跟前落个好。
“是,全死了,一帮武尊,一个天尊,还有一个天尊不知所踪,估计也是凶多吉少,否则不可能没有其他动静。”穆南峎道。
这样的结果是很令人震撼的,岭间没有杂乱的打斗痕迹,也就是交手的另一方人数并不多,或者极有可能只有一个人!
“真是个废物!”洛辰止厌弃的横了眼冷沁岚。
她算是唯一的目击者,却给不出一点有用的东西,更让他窝火的事,这件事又把他跟冷沁岚给联系到一起了。
再闻到冷沁岚身上的那股难闻的气味,洛辰止眉头拧起,一拍马身,掉头先向城里奔去。
“本来还想着帮你们续前缘呢,这个赌局有点难度。”穆南峎看着洛辰止带人远去的背影,啧啧的摇摇头。
哈哈!
坐在穆南峎身后的冷沁岚想笑,如果能赚到足够大足够有价值的东西,她倒乐的去好好调 戏一番这个前未婚夫,等把他勾到手再狠狠的甩掉,也算是替原主报仇了。
不过,有什么值得她这样做?想不到。
冷沁岚眼下想到的是,这件事看来真不是平王府做的,平王府的人不知道又得罪了哪尊大神,或者是哪尊大神看着他们好用拿他们当箭靶使?
本来,她还想着如果真是平王府干的,这件事就跟穆南峎救了自己一回扯平了,事实上却不是这样……
穆南峎把冷沁岚送回镇国公府,没有顶他自己的名义,很谦虚的把帽子扣给了洛辰止。
当洛辰枫后来收到他派去的人打探回的消息时,又把这个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给鄙视了一番。
一边自命恩人,一边又不想让人知道他跟冷沁岚那个哑巴走的近,洛辰止跟这样两面三刀的人结交,不吃亏才怪!
“主子,属下办事不利,请主子处罚!”
回到小院,得知冷沁岚被穆南峎送回的四大护法先一步悄悄潜进屋子,等待着冷沁岚。
“怎么回事?”冷沁岚进屋将门关好,命紫菱与红袖在外面守着。
“属下天亮后才查到主子踪迹,见穆南峎跟主子在一起就没有露面。”护法一回道。
“也就是你们并不比穆南峎发现我早?”冷沁岚颦眉,冷声问。
“属下惭愧!”四大护法齐齐垂下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冷沁岚追问。
自己的属下自己了解,她一手调 教出来的人有多大本事她清楚,那么久跟他们的主子碰不了头,肯定是出了问题。
“回主子,我们追寻主子的时候,被另一伙儿人给缠上,绕着城里跑了四五圈儿才甩开。”护法一继续回答,“那伙儿人想查属下们的底细,属下一直严加防备,没有被对方发现什么,但是属下也无从得知他们的来历。”
“哦?”冷沁岚懒懒的靠在床头上,眯起眼睛寻思着。
“不管怎么说,都是属下失职,请主子降罪!”护法一带头叩首道。
“去紫霄坛里住三天吧。”冷沁岚抬手整了整衣袖,声音平和,不急不缓。
但是紫霄宫的人都知道,紫霄坛是宫中弟子的领罪之地。
紫霄坛是一汪池水,跟当初的清荷道长一样,配制的药水,只是不会要人性命,出水后也不会有中毒的反应,但是泡在池水中却如同陷入了炼狱,百般难耐。
两年前,那个背叛冷沁岚想要颠覆紫霄宫的人就在紫霄坛里被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硬生生的被折磨至死。
从此紫魅毒仙心狠歹毒,手腕惨厉的传言更在紫霄宫里盛行。
“是!”四位护法没有任何怨言,俯首领罪之后起身,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去。
“小姐,先别考虑其他,赶紧洗个澡换身衣衫吧。”
等护法离开,紫菱走进屋子道,红袖已经跑去烧热水了。
“嗯。”冷沁岚点点头,没用动,似乎在想什么。
“小姐?”紫菱又轻声叫道。
“紫菱,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好多了?没想到这次的‘虚弱期’这么快就过去了。”冷沁岚拍拍自己的额头。
好像从湖边醒来之后就不再晕乎。
紫菱伸手在冷沁岚额头上试了试,欣喜的道,“真的小姐,不烫了!看来小姐已经克服的差不多了。”
“咦?这是什么?”紫菱看到冷沁岚脖颈上的红点,转而疑惑的问。
冷沁岚寻目望去,稍微扯开一点领口,“好像是被一种毒物咬到的。”
她的身体本身是不怕毒的,这是当年泡在清荷道长的药水里重生之后意外拥有的本领,就算被再毒的东西咬到也不会有多大事,但是……冷沁岚想,难不成是这种毒恰巧又在她体内不被察觉的发生了作用,助她迅速度过了“虚弱期”?
那么自己此番差点淹死在臭哄哄的污泥中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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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沁岚在镇国公府里欣喜着,返回宫中继续在皇后寝宫里读书的洛辰枫却有点坐不住。
离开荒岭之后,偷偷溜回楚王府洗了澡换了衣衫后就赶快进宫,此番一折腾,离宫的时间有点长了。
还好皇上早朝散的晚了些,等皇上到了皇后寝宫查看的时候,洛辰枫已经端坐在书桌前读书了。
待皇上满意的离开后,皇后走过来,“枫儿,以后可不能再这样,被你皇爷爷发现,皇奶奶也护不住你。”
“孙儿知道,让皇奶奶担心了。”洛辰枫放下书,乖巧的道。
皇后是皇上的结发妻子,却没有生育儿子,正巧洛辰枫小小年纪成了孤儿,皇上就把他送到了她的身边,虽然不是她的亲孙子,也胜似亲孙子般看待,还指望着他日后做了皇帝,好继续光耀她的家族。
洛辰枫弥补了皇后没有儿子的缺憾,皇后又会想方设法的在私底下护着洛辰枫,从某种意义上说,二人成了以亲情做掩饰下的互利关系。
“皇奶奶,孙儿出宫发现了临安城里有人与修暗门有联络,不知会不会是我们皇家的人。”
洛辰枫知道要是不给皇后交代点什么也说不过去,便拣出说与不说都没多少区别的事儿来讲。
“有人竟然联络修暗门?”
在洛辰枫看来无所谓的事,皇后听来就惊讶的很了。
“是,只是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到底是谁。”洛辰枫点点头道。
“一定要查出来,要真是皇家里的谁,就借这个机会灭了他,也好少一个对手。”皇后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跟老皇帝一样的果断杀伐。
“孙儿明白。”洛辰枫一副听从皇后教诲的样子。
这就是在宫中多年养成的一种生存模式,年纪小的时候,他要借助皇后的保护,与几个堂弟皇伯周旋,小心翼翼,免得让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现在长大了,时机还未成熟,还得借机掩护自己。
皇后又嘱咐了一番之后离开,洛辰枫俊冷的脸越发的沉下。
抬脚,拉起内衬裤脚,一个鲜红的点格外醒目。
一坐进书房他就感觉到不舒服,碍于皇上皇后在他不敢查看,果然是被毒虫咬到了。
还好他手中有带回的草药。
洛辰枫拉开书中的抽屉,将放在里面的草拿出来,时间隔得不久,还很新鲜。
只是这药量似乎有点不够两个人用……洛辰枫想起冷沁岚,知道这草要趁嫩的时候服用,干了就没用,所以当时也就没多采,只想着够冷沁岚用就可以了,根本就没想到他也会陷进泥潭里,还正巧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也被那毒虫给咬了一口。
这样一来,就有两个人需要服药。
洛辰枫随手摆弄着那一束绿油油的草叶。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那种小小的虫子的毒性有多大,毒液渗入体内单靠功力根本逼不干净,当年他就是中了这种毒,一时找不到药方备受折磨,后来发现了这种与之相克的草,而且似乎还让他的身体多少都增强了一些抵抗这种毒的能力,否则这次就不会坚持到现在才开始有所反应。
可是药草就这么点,该怎么分?
时间不等人,洛辰枫当机立断,看在那女人是个病人的份上,就再让她一回。
作出决定,洛辰枫只抽出几片叶子放进嘴里嚼着咽了,将其余的药草放回抽屉里,开始运功疗毒。
功力结合服食的药草,二者相互搭配,弥补药量的不足,也弥补了功力的单一,虽然见效慢一点,费劲儿一点,但也算是给冷沁岚留下了一整份的药量,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吃亏。
不知怎么,洛辰枫又想到了自己当年被冷沁岚害的赤 身裸 体见不得人,而且又被她看光的事,心下一恼火,恨不得将放进抽屉的草全部吃光。
不过,楚王殿下是个十分理智的人,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绪,在经过了几个时辰的与毒抗争,经过了只有他自己才深有体会的磨练,在夜幕降临的时候终于将那小小的虫子咬到之后留下的那一点点的毒清除干净。
在野兽谷的时候,洛辰枫就曾想,做人就要像这种毒虫一般,看起来渺小,力量却大的足以放倒一个人。
“枫儿,练功不能强求,为王者也并非只靠蛮力博上位的,就算是武力达到天尊也不一定能做了皇帝。”
听说洛辰枫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懂”他的皇后赶来劝说道,在她的眼里,洛辰枫就是一个很刻苦,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孩子,这一次,也同样将洛辰枫的异常当做了是他在认真习练武力。
这样的洛辰枫皇后是喜欢的,但也不希望他急于求成而产生什么不好的结果。
“皇奶奶,孙儿明白。”洛辰枫拭了把额头上的汗渍,起身走到桌边,就着已经凉透的饭菜吃起来。
“让人热一下吧。”皇后道。
“不用,赶紧吃完后休息,练了一天功有点累。”洛辰枫边吃边道。
“好,时辰不早,皇奶奶也去休息了。”皇后也不打算久留。
皇后离开一阵子,洛辰枫估摸已经睡下,整个寝宫安静下来,从抽屉里取出那把草,吹灭蜡烛,悄然潜出书房,离开皇宫。
虽然皇后会帮着他打掩护,但是洛辰枫知道也不能事事都惊动她,若是被她知道自己频繁出宫,不会不格外“关问”自己。
镇国公府的人也都休息下,冷沁岚所住的小院也是一片黑暗。
一回生二回熟,就算黑着天,洛辰枫也能熟门熟路的摸进冷沁岚的屋子。
站在床边,看着冷沁岚睡着正香,鼻息间还有轻微的鼾声,洛辰枫薄唇一勾,低声道,“别装了,是本王。”
蹭!
原本睡得正熟的冷沁岚像诈了尸般的突然翻身坐起,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高高个头。
“动作这么快?”
只是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洛辰枫就断定冷沁岚没事,不仅没有中毒的影响,似乎之前发烧的症状也好了。
“不应该快吗?黑天半夜,殿下摸进人家的闺房想看到什么?”冷沁岚反问。
“你觉得自己哪儿值得一看?”洛辰枫弯腰俯下身,近距离的仔细观察冷沁岚。
黑天办事容易掩护,但也不容易看清对方。
“离我远点,免得熏到殿下。”冷沁岚抬手去抵挡洛辰枫,身子嫌弃的朝里侧了侧。
这个蠢女人,在怪他在野兽谷袖手旁观!
洛辰枫眸光一寒,恨不得将手中的草甩在冷沁岚的脸上。
亏他还特意给她留下整份的药草,连夜赶来,真是吃饱了撑的!
“殿下趁夜来访不是就为了看我死了没有吧?你以为一座野兽谷能困住本姑娘?”冷沁岚继续拿话噎人。
没有本王,你早死了!野兽谷困不住你,因为你已经死在臭泥潭里了!
洛辰枫的喉咙动了动,直起身,手中的一把草被他团在掌心都快揉碎了。
“让殿下失望了。”冷沁岚冷哼一声,后背支着枕头,调了个舒适的姿势斜靠着。
是,洛辰枫很失望!
早该想到冷沁岚有鬼面圣医的门路,生病中毒都不是个事儿,他偏偏抽了筋似得替她着想,舍不得给自己用药,硬是受了一天的累去逼毒。
原本,他以为赶来的时候一定会看到冷沁岚正被毒折磨的样子,然后他救星一般的给她送上草药。
结果……
他跟这个死丫头真是注定命理相克!
“咦?殿下手里拿的是什么?”冷沁岚眨眨眼睛盯着洛辰枫的手问。
不是吧,她有没有看错?楚王殿下趁夜到访就是为了给她还一把草?
冷沁岚想的是“还”,因为她记得自己曾给楚王殿下送了一筐草。
“还你!”
不能不说某种时候,楚王殿下跟冷沁岚还真有那么点灵犀。
听到冷沁岚问,洛辰枫没好气的将掌中的草甩向冷沁岚。
草药草药,没有起到药的作用就是一把没有价值的烂草。
洛辰枫不想让冷沁岚看自己的笑话,对这把草的来历绝口不提,就当是他特意拿来还冷沁岚账的草,也好摆正自己冷然高傲的姿态。
“数量不够哦,殿下也太小气了,就算不翻倍,总也得跟我那筐差不多吧?”冷沁岚捏起一根草,把玩着。
“本王的东西岂是你那些俗品能比的?”洛辰枫冷哼,“就算你拉几车也抵不上本王这小小一把。”
“其实……”
冷沁岚站起身,指尖捏着草朝洛辰枫晃了晃,“殿下冒险溜出宫,应该不是只为了还这把草,你说我猜的对吧?”
“没错。”洛辰枫身形前倾,头一低……
冷沁岚伸出去的手嗖的收回。
“记着,以后不要没事干伸着指头在本王面前晃。”洛辰枫故意提醒,缓缓直起身。
他确实是又想咬了,跟这个女人面对面,再想想她做过的事,就很想咬她,咬死她!
冷沁岚摸摸自己的手指,无视洛辰枫的挑衅,抬眼道,“其实,我知道你来找我的真正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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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洛辰枫墨眉一挑,难不成这女人什么都知道?
“鬼面圣医。”冷沁岚轻声吐出四个字,双目直直的盯着洛辰枫。
虽然天色黑暗,但还是有那么点月光透过窗纸打进屋内,对于习武者来说,这点光线也足够用,大致的情形能够看得清。
洛辰枫的脸色沉了一下,是相比于他那张俊冷的脸更沉。
“你以为修暗门的人劫持你,是本王的安排?”
感恩什么他不在乎,也不需要以救命恩人的姿态去表现什么,但是又反过来被冤枉,这个问题就要好好的谈谈了。
冷沁岚紧紧的盯着洛辰枫,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那双寒眸。
她这样说也是有理由的。
两年前见到洛辰枫就是在药铺门口,前些日子又听紫菱说他常去临安城的药铺子里转,就算有病的不是他,他也跟某个重要的病人有关。鬼面圣医刚出现的时候,他就莫名其妙的跑来咬了自己一口,或者之后又设计她想要引出鬼面圣医呢?毕竟他出现在荒岭就是一件可疑的事,最后亲手掐死那个天尊,也可以认为是杀人灭口。
不过……这些根据冷沁岚没有说,与洛辰枫四目相对片刻,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楚王殿下,就凭你被罚关禁闭的时候还能自如的出入皇宫,我就应该高看你,你不会做这样的蠢事,对不对?”冷沁岚道。
还是试问的口吻,带着笑意,让人一时分辨不出她只是这么说,还是就这么想的。
“你说呢?”洛辰枫将问题又抛还给冷沁岚。
表面上让人去怀疑平王府,私下里又让冷沁岚怀疑到他,放到平王府,又一定会联系到之前刚被他捅了一刀的事……
关于冷沁岚跟他的事是秘密,无人知晓,只凭前后两点就足够了。这么一想,洛辰枫当即就理清了整件事,能够猜到几分到底是谁下的手。
“如果你跟我说句好话,我会把鬼面圣医的下落告诉你。”冷沁岚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直接点名洛辰枫的需要。
“你说本王会么?”洛辰枫漫不经心的道,并没有表现出自己对鬼面圣医的在意。
在任何时候,他都要保留自己的底牌,不会让人掌握他的需要,他的弱点,让自己出于被动。
更不会因为冷沁岚的一句话就在她跟前服了软。
——殿下啊,殿下,难道在野兽谷为救沁岚弄得自己那么狼狈,回宫后又舍不得吃草药都不是已经软下了心肠么?傲娇的殿下还不好意思说呢!
“要不换一个,我们对过去的事都既往不咎,我就告诉你鬼面圣医的下落。”冷沁岚又用商量的口吻道。
“你无非就是要让本王放过你,好让你好好的做冷大小姐。”洛辰枫自然而然的接过话题,将谈判的筹码引到了冷沁岚的身上。
“嗯哼~”冷沁岚挑挑眉,瞅着洛辰枫。
就算修暗门对她出手的命令不是他下的,她就不信他对鬼面圣医的下落无动于衷。
“一报还一报,当日你看到了什么,让本王也看一遍,我们就两清。”
洛辰枫的话说的不清不楚,外人或许听不出什么,但足够冷沁岚听得明白,一双寒眸迸射着两束寒光,逼向冷沁岚,容不得冷沁岚含糊应承。
但是话说完,洛辰枫就觉得自己的嗓子发干,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早上在湖边替冷沁岚运功烘干衣衫的情形不觉浮现,那具若隐若现的曼妙身躯……
“殿下,你确定?”冷沁岚听了洛辰枫的话,没有一点推三阻四的意思,眨眨眼睛,脸不红心不跳,认认真真的问。
“嗯。”洛辰枫嗓子有点哑,不敢多说话,冷着脸沉声应道。
“可是屋子黑,就算我让殿下看也看不清……”冷沁岚的话音一顿。
洛辰枫刚准备接着天黑的话把这件事搪塞过去,谁知冷沁岚紧接着又道,“殿下先靠到角落里,免得被谁看到影子,殿下也不想让人知道此时在我这里吧?我这就把蜡烛点燃。”
说着,冷沁岚走到桌旁,拿起火折子,蹭的一下就把蜡烛真的给燃着了。
来真的?
洛辰枫吓了一跳,闪身逼到门与窗子中间的墙壁处,保证自己的身影不会透映到外面,看向冷沁岚的眼睛划过一丝异样。
“殿下,咱们可是先说好了,就这么一次,我们扯平。”冷沁岚转身面朝洛辰枫,一本正经的强调,生怕洛辰枫反悔似得。
这下,洛辰枫连回应的声音也发不出。
他好像很想清晰的目睹那曼妙的身躯,可是……面对这么豪放的满不在乎的女人,一向果断若定的楚王殿下似乎无措了。
在老皇帝跟前,他可以很自然的说自己在美人阁暖香温玉,可现在对着即将出现的生艳,洛辰枫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加速。
眼看着冷沁岚的手放在她自己的衣领,缓缓的解开第一排盘扣,还不忘朝洛辰枫展开一抹妖娆的笑容……
咣当!
洛辰枫猛的转身,拉开屋门,大步走了出去,一口气掠出镇国公府,窜出很远之后方停下,接连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被夜风浇醒了有点晕眩的头。
“哈哈哈!”
冷沁岚见洛辰枫被自己吓的仓皇而逃,稍显错愕,接着一头埋进被子里大笑。
本来她还准备着后招呢,想要好好整一番洛辰枫,没想到……
不是还敢咬她吗?不是在文瀛阁里还蹭了她的豆腐?现在连她一点“反扑”都招架不住,原来是只纸老虎。
“哈哈哈!”
楚王殿下看着高大霸气又冷酷,嘴巴有时候不老实,其实本质上很纯情的,纯的能拎出水来。
虽然她跟其他的特工相比见的世面也少,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法制部门里周旋,一把手术刀最擅长的就是解剖尸体,男朋友还没来得及谈就挂掉了。两世相加,第一次用嘴沾到她的人就是洛辰枫——好吧,洛辰枫不承认在文瀛阁里吃她的豆腐,咬到她的手指肯定也不能算亲,冷沁岚就把这两件吃亏的事说成是“沾口水”。
但是,要是反攻,占据主导地位——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把前世现代的那些男男女女开放的相处模式随便拿出点皮毛都能让洛辰枫招架不住。
“哈哈哈!”
调 戏纯情美男真是太有意思了。
“小姐?”
听到动静赶忙起身跑来查看的红袖与紫菱一进门,就看到冷沁岚闷在被子里笑个不止。
这也是住在没人理会的小院,要是住在前面大院里,岂不是要惊动了全院的人?
“小姐?我刚出门好像看到了楚王殿下?”红袖不敢确定。
看着笑个不止的小姐,又想想楚王刚坑了白云观一把,她实在想不通二人碰了面会发生什么好笑的事。
“没错,是他。”冷沁岚没有否认,从被子里爬起来。
看看红袖,又看看紫菱。
她的失常让两个人都看到了,尤其是紫菱。
若是掩饰反而更让紫菱多心,原本就见到过她跟洛辰枫滚在一起,还不知道会再怎样心花开放的乱发挥想象,倒不如爽快的承认。
其实冷沁岚对紫菱的揣度比较在意,虽然她有现代人的一份开放与见识,却是现代人中保守的那一类,否则被洛辰枫揩了油的时候也不会脸红,被紫菱撞到的时候也不会难为情了。
紫菱见冷沁岚若有若无的目光瞟向自己,赶紧低下头。
她虽然嘴上没说话,心里却清楚,红袖想不通的事她能明白,她很想跟红袖说,其实她们的小姐跟楚王的关系并没有多么糟,但是有冷沁岚的警告在先,紫菱只有强忍着秘密不敢泄露半个字,真是太憋闷了!
“他来询问鬼面圣医,被我找借口打发走了。”冷沁岚道。
“他也想找鬼面圣医?小姐被劫持又是他找人干的?”红袖二话不说就把这顶帽子扣给洛辰枫,这个楚王真是太讨厌了!
“他猜到了是谁,我也能猜到是谁。”冷沁岚笑了笑,就算她有许多怀疑洛辰枫的理由,但还有一条足以将其全部否定——那就是这个办法对洛辰枫来说是很蠢的,甚至不利,就像她故意挑拨楚王府与平王府的矛盾一样的目的。
“话又说回来,对我动手的人本来还想着通过你们俩给鬼面圣医传递求救信号呢!”
“不是吧?让我们寻找鬼面圣医?要是真有人拿住小姐要挟我们,我们可什么也办不到。”红袖夸张的瞪大眼睛。
紫霄宫里唯一跟鬼面圣医有联系的人就是他们的宫主了。
“或者鬼面圣医会自己出现救我的。”冷沁岚往好的方面去想。
“小姐,你快别说笑了,谁能拿得住你?让他们活多久不都是由你做主的么?”紫菱笑道。
就算武力打不过,一手毒用上,还能有几个活头?要知道,世上惹到紫魅毒仙的人可都是死的下场,所以到现在,江湖上的人连紫魅毒仙究竟年纪多大,长相如何都不知道,众说纷纭。
“好了,你们回房吧,我也要接着睡了。”冷沁岚道。
再这样吵闹下去,肯定会惊动了人。
“这些草……”红袖打算先收拾一下。
“你们不用管。”
冷沁岚将二人遣退后自行将一棵棵的草收起来,真不算多,握在手中就那么一把,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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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冷沁岚发现这些草具有一定的药性。
冷沁岚把草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又扯下一小片仔细的嚼了嚼之后更加肯定,这不是普通的草,但是对毒术深有研究的她却不认得这种草。
洛辰枫带着这么一把草来找自己到底什么意思?难不成真是为了礼尚往来,给自己还一把有价值的草?这也太无聊了吧?
冷沁岚一时想不通,也懒得再去想,将草丢到一边,吹灭蜡烛,重新睡觉去了。
而洛辰枫,脑袋清醒之后也反应过来是被冷沁岚给耍了。
在文瀛阁,他凑近她一下,她的脸都红热,怎么可能那么大胆?本来占上风的应该是他才对!
他连救她的事都不屑一提,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如何给她留下那份没用的草,就是不想被她笑,结果还是被她给狠狠的取笑了!
他是债主,他在讨债,天经地义,怕什么?
这么一后悔,洛辰枫当即决定再杀回镇国公府。
“殿下!”
洛辰枫刚准备转身,暗卫出现。
“查到什么?”
见自己的属下出现,洛辰枫立马摆正身份,办起正事。
“鬼面圣医从武盟会离开后踪迹全无,属下寻了三天不见任何线索,冷沁岚被劫也没有任何鬼面圣医现身的迹象,就好像是突然出现又突然蒸发了一般。”
“你截住本王就是要对本王说一无所获?”洛辰枫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但是那双眼睛冰寒至极,表明他对这个答案十分的不满。
“属下失职。”暗卫单膝跪地,低垂下头。
事情办不好理应受罚,可他确实很努力,只能怪这件事太难办。
“鬼面圣医在冷沁岚跟前出现过,你们都不知道?”洛辰枫又问。
如果不是鬼面圣医给冷沁岚治疗,她的莫名高烧与中的虫毒怎么会解的那么快?那种虫毒在没有药草的配合下是很难解的,除非是医毒高手,或者有人先一步给她送上解药。
镇国公府上的人就别指望了,只有刚刚出现过的鬼面圣医!
不过真要想从冷沁岚口中套出话就异想天开了。
暗卫一听,诧异的抬起头,“属下不知。”
若是在别处还情有可原,竟然是在镇国公府,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没有发现任何行迹……这就罪大了!
暗卫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殿下的处罚可是很严厉的!
“继续去查。”洛辰枫道。
“殿下?”暗卫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次就这么的过关了?
“还愣着做什么!”洛辰枫垂眸扫了眼暗卫,对暗卫的惊骇他自然清楚,可是碰上冷沁岚这号连他都难应付的人,还能怎么怪手下?
“是!”暗卫不敢再愣,赶紧起身,消失在夜色中。
回头再看看镇国公府的方向,洛辰枫打消了再返回去的念头,这么来来去去不够镇定,实在是犯了大忌。
还是先赶回皇宫吧。
镇国公府里,原本冷澍远一家还担心冷沁岚有去无回,结果冷沁岚不仅被洛辰止让人送回,病也好了。
这下,冯千香唯恐夜长梦多,开始加紧准备将冷沁岚送给那个债主的事。
债主早就给他们定了个期限,冯千香一直存心耗着,打算等到了最后关头再动手,这也是为了磨一下偏房的母女二人,看着她们处处小心翼翼,冯千香就止不住的偷乐。
要不是冷澍远还念着那情分,舍不得拿庶出的冷青莲还债,她也不想让自己在冷澍远跟前落个不是,哪里会费劲的用冷沁岚那颗废棋?
现在,眼见着冷沁岚在镇国公府里多呆一天就多一天的麻烦,这次能引来两个天尊,下一次还止不住又会引来什么人,何况又听说劫持冷沁岚的那帮人都死了,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将这账再算到冷沁岚头上,再加上平王世子洛辰止表现的对冷沁岚还留有几分情义,冯千香为了她二女儿,也要尽快把冷沁岚的事给解决了。
“小姐,来了,来了!”
红袖从外面打探消息跑回来报信。
“谁来了?”紫菱问。
“冷二爷的那个债主上门了。”红袖道,“现在正跟冷二爷在前厅喝茶呢!”
“这是日子要到了。”紫菱说着看向冷沁岚。
冷沁岚正在院子中平整那块刚开垦出来的地。
小姐这是打算在镇国公府住下,连药圃都弄出来了。
“去看看他们想做什么。”冷沁岚一边做事,一边道。
早就知道冷澍远舍不得出嫁妆,不会把她风光大嫁,她得防着冷家人的小心思。
“是。”红袖应道,又匆匆离去。
“沁岚妹妹。”
不一时,冷青竹笑盈盈的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手中端着一身新衣衫,水粉色,上好的料子。
冷青竹让丫鬟把衣衫交到紫菱手上,“这是我娘特意让人给沁岚妹妹做的,用的还是江南特制的丝料,天热穿起来很舒服。”
“紫菱替大小姐谢过青竹小姐。”紫菱接过衣衫,替冷沁岚回礼。
听得紫菱这样的称呼,冷青竹很是不悦,但没有表现出什么计较,笑盈盈的朝正在干活的冷沁岚走去,“怎么说也是冷家的小姐,怎么还能干这粗活?这是镇国公府,可不是白云观,还当自己住在山上呢!”
说着,冷青竹从冷沁岚手中夺下锄头,扔到一边。
扔这个废物就像扔那把锄头,再用力些,还能砸起更多的尘土。
冷青竹轻咳两声,像是被尘土呛到,后退了一步。
冷沁岚一脸茫然的看向冷青竹。
“小姐,我们试新衣衫了。”紫菱走过去,拉住冷沁岚,把手中的衣衫示意给她看。
冷沁岚欣喜的点点头。
真是什么都没见过的蠢货!冷青竹勾唇冷笑。
这几天,为了顺利安置冷沁岚,她还有叮嘱冷青瑶都没有来小院找冷沁岚的麻烦,还时不时的让人给冷沁岚弄些好吃的。
冷沁岚一个废物不需要安抚,她们要安抚住的是冷沁岚跟前的这两个奴婢。
不过,好日子到头了!
“沁岚妹妹穿这身衣衫正合适呢,显得人更好看了!”
见冷沁岚换好衣衫出来,冷青竹笑盈盈的赞道,上前挽起冷沁岚的胳膊,“走,姐姐带你去让你二叔二婶瞧瞧,人靠衣衫马靠鞍,我们的沁岚妹妹原本也是活脱脱的美人胚子!”
“小姐!”
看着自家小姐被冷青竹带走,紫菱总得表示一下。
“你跟红袖就留在这里帮着你家小姐干活,沁岚妹妹由我照顾着,放心就是,咦?红袖呢?”冷青竹这才发现来了这么久还没见到红袖。
“我让她去买大小姐爱吃的糖葫芦了。”
红袖在府上是暗中打探,没人会发现她的身影,紫菱便这般解释她的去向。
“嗯,回来后就让她在这里等着,之后我会把沁岚妹妹送回来。”冷青竹道。
“是。”见冷青竹执意要带着自己小姐离开,紫菱也没再多言。
反正她又不会真的担心什么,小姐还正好想知道这伙人葫芦里卖什么药呢。
冷青竹带着冷沁岚来到前厅,还没见礼,冯千香已经从座位上起来,热情的迎上去,从冷青竹手中接过冷沁岚,“瞧,我们的沁岚多好看,一点都不比青竹差。”
“是呀,沁岚姐姐好漂亮!”
站在冯千香身后的冷青瑶也跟着夸赞,脸上的笑容却遮掩不了眸中的嫉恨,果然是一副狐狸的贱样,怪不得一回来就又勾上了平王世子。
呵,王婆卖瓜,这是要把她给推销出去。
冷沁岚心知肚明,不着痕迹的瞟向另一侧,一个大肚吃的油光满面,满脸赘肉的中年胖男人坐在那里,正用一双色眯眯的小眼睛打量着她。
这位肯定就是那债主了,看样子,对冷家提供的“物品”还算满意。至于胖债主旁边的那个流着鼻涕哈喇的就肯定是他的傻儿子了,也跟着他老爹一起傻呵呵的朝她看。
冯千香见收到的效果不错,跟冷澍远对视一眼,便朝冷青竹使眼色,让她把人先带下去。
在接冷沁岚回来前,他们还担心冷沁岚上不了台面,要是硬塞给债主,会让债主生气,一直在想着怎样能哄住债主,等真见了冷沁岚,觉得那小模样还行,应付那个好色的债主绰绰有余,而且还顶着镇国公女儿的名义,也让债主很欢喜,至于是个哑巴……又不是缺胳膊断腿的,丝毫不影响审美,而且债主说了,之前的那些傻儿媳妇,一个个都太能大叫,这个不会吭声,还让他清净了。
总之这桩事就算成了。
见过冷沁岚之后,债主就打算回去替儿子办婚事,虽然彩礼一文不用给,但洞房什么的总得布置一下,那个调调总得有。
就在债主打算拉着儿子起身告辞的时候,冷澍远开口道,“高老爷且慢,既然已经来了,不如用过午膳再走,也好让澍远以尽亲家之理。”
“亲家?对,亲家!”胖债主抚着大肚子哈哈大笑。
虽然镇国公府不比之前,但名号还在,白捡了个亲家做也比落个冷家的债主名头好听。
而且,做了冷家的亲家,更有利他以后把冷府的这点家业都给诈光,还有冷澍远的三个水灵灵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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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沁岚被冷青竹带到了镇国公府的后花园。
要说这镇国公府确实气派,当年皇上特意赐给冷勃远这么大片地,修建了一座府邸,需要的不需要的都一应俱全,还特意修建了一处花园供赏玩儿。
现在正值春日,正是草长莺飞花红柳绿的时节,花园里也是一派芬芳。
“你看这里好不好?”冷青竹指指花园看着冷沁岚询问。
跟一个哑巴说话真是费劲儿,半天听不懂一句。
不过这次,冷沁岚表现不错,“听”懂了,朝冷青竹点点头。
“那你先在这里玩儿,我去给你拿些好吃的,一会儿我们一起去那边的亭子里坐。”冷青竹连说带比划,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姐姐,你真是麻烦,直接把她丢到这里不就行了?”冷青瑶跟着走来,看到冷青竹跟冷沁岚的交流,不耐烦的道。
“我得把她安抚好,免得傻的什么都不知道,节外生枝。”冷青竹正色道。
“姐姐,我跟你说。”冷青瑶把冷青竹拉到一边,“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碰到那个送这个废物回来的穆公子了,我告诉他说爹娘要替这废物感谢平王世子相救之恩,想请平王世子来咱们府上吃饭,那穆公子一口答应会说服平王世子过来的。”
“会吗?”冷青竹有点疑惑。
“爹说那穆公子极有可能就是天下第一庄穆庄的少庄主,否则还有哪个姓穆的能跟平王世子称兄道弟?如果是天下第一庄的人,平王世子应该会给几分面子吧?”冷青瑶的信心比较大。
“倒是。”冷青竹点点头。
穆庄身为天下第一庄,又以一个义字响彻江湖,是东楚首屈一指的名门正派,具有一呼百应的威信,他们的人走到哪里都会得几分薄面,要是那穆公子应下,十有八 九能成,否则夸下海口又办不到,岂不是打了他天下第一庄的脸?
“我已经告诉娘了,娘也做了准备,不来就不来吧,真要来了,可得好好的照应。”冷青瑶道,就算她十分期盼这事能成,但也不敢认定,毕竟如今的镇国公府想要攀上平王府也不容易。
“要是平王世子真的能来,就太好了。”冷青竹笑盈盈的看向在一边自顾赏花玩草的冷沁岚。
“是,这才是我最希望的!”冷青瑶满眼嫉恨的瞪向冷沁岚。
那个跟粉蝴蝶一样招摇的身影,怎么看怎么讨厌!
平王世子不是一而再的对这个废物好吗?她就要让平王世子亲眼看到这个废物有多么不堪!
背对着那姐妹二人,冷沁岚都能猜到各自是怎样的面孔。
竟然还想引洛辰止来看戏,真是不怕冷家的丑外扬,不怕污了平王世子的眼。
冷青竹见冷沁岚已经沉醉在花园的景致中,便不再多说,跟着冷青瑶一起离开。
一只飞虫从冷沁岚面前飞过,惊走了花枝上的蝴蝶。
冷沁岚寒眸轻闪,折下一片叶子弹去,那飞虫无声落地,一截两半。一只小鸟小心的落在地上,叼起半截虫身飞走了。
“小姐,你真有暇心。”
红袖悄悄的来到冷沁岚跟前,“这里可是好戏上演的地方,冯千香已经让人去请她娘家的人,怕是都快到了。”
“还有洛辰止。”冷沁岚补充道。
“呃?他们这是要让小姐身败名裂啊!”红袖愤愤的道,“不等午膳,他们就会把那个胖债主给引来,然后等午膳开始的时候,故意四处找人……”
“行了,不用说了。”冷沁岚已经能猜到红袖打探到的情况,对付这些人,根本用不着费脑子,扳着脚趾头都能解决。
冷沁岚脱下身上的那件粉裙子,丢给红袖,“去,把这件衣裳铺到冷青竹的床褥下。”
“衣衫有问题?”红袖后知后觉的醒悟。
“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太没档次了!”冷沁岚冷哼。
那伙人还以为她不知道呢,弄一件喷了蒙汗药的衣衫给她穿,想让她稀里糊涂的犯迷糊之后出丑,最后出丑的还不知到底是谁!
“这是瑜锦苑今年新出的款式,普通作坊的翻版,让紫菱马上去趟瑜锦苑给我取件一样的成衣来。”冷沁岚又吩咐道。
还给了冷青竹,她自己总得还有一件。
“是。”简单的听了几项吩咐,红袖便去照着做了。
冷沁岚站在原地,双目紧盯着一朵初开的花儿,深邃的漩涡中翻涌着如冰般的波澜。
娘的坟被挖,还有荣婆婆的死,这笔账她该清算了。
没多久,胖债主高老爷在客房软榻上舒适的坐着,哼着小曲儿,正为自己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的时候,一个纸团破窗而入砸到了他的头上。
“哎呦!”
高老爷哼了一声,弯着臃肿的腰从地上把纸团捡起来,打开看,蝇头小楷很娟秀的字体,说是要邀高老爷到后花园赏花。
高老爷疑惑着起身,走到窗前,正瞟到一个嫩黄 色的身影匆匆闪过。
高老爷记得冷二爷好像有个不怎么爱吭声的庶女,今日恰巧就穿的黄 衫……
“嘿嘿……”高老爷笑的很猥琐,这个丫头,还有这么鬼心思。
在高老爷看来,这就是很简单的一个庶女想要博上位的例子,既然这丫头想有求于他,何乐而不为?
高老爷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挺着大肚子走出屋子,四下张望,趁没什么人,偷偷摸摸的溜到后花园,毕竟跟冷二爷也做了场生意,在冷家也是常客,对冷家的情形还是很熟悉的,想办什么事也容易的多。
“小宝贝,你在哪儿?”高老爷一边在花丛中寻找,一边低声叫着。
冯千香特意算计冷沁岚,花园附近的人早就都支开,就算高老爷的声音再大些也不会有人听到。
瞅到一抹黄 色的身影从花丛中掠过,高老爷更是来了兴致,“别跑,我可是逮住你喽!”
就在高老爷兴致百倍的与人捉迷藏的时候,冯千香也开始寻找高老爷。
眼看到了该带高老爷去后花园的时候,却发现高老爷不在客房,他的傻儿子正在府里来回的转,嘴里流着哈喇子不停的嘟囔什么找蜜糖吃。
“夫人,我家小姐哪儿去了,被青竹小姐带走,怎么还不见回去?”紫菱急匆匆的寻来打问。
“青竹早就把你家小姐送回去了,你没看见?”冯千香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不是她又自己拐到什么地方玩儿?”
“整个府里奴婢都找遍了,都不见,只有后花园那边没去看,奴婢这就去瞧瞧。”紫菱说着就又要朝后花园那边跑。
“慢着,我刚从后花园那边过来,没见你家小姐,去仔细看看别的地方。”冯千香拦住紫菱,现在事情都还没成,怎么能让人破坏?
“哦……”紫菱犹豫的看看冯千香,还是规规矩矩的应道,“奴婢再去找找。”
冯千香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那个叫红袖的丫头,否则肯定没这么容易说话。
支开紫菱,冯千香打算自己去后花园瞧瞧,说实话,来回寻找高老爷,她也就剩下后花园那边没有看了,别的地方都可以询问下人,可后花园那么关键的地方,除了贴心丫头,她不愿让别人去碰。可知道底细的贴心丫头都已经去候着招呼她特意请来的客人,只等着时机一到,引着客人适时出现,一个个都不在身边。
青瑶办事鲁莽,冯千香不敢用,比较稳重的冷青竹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而冷澍远贵为一家之主顶多是配合,哪里肯亲自跑腿。
冯千香刚走进后花园,就听到高老爷一声一个宝贝的叫。
不是吧?事情提前了?
冯千香心下一紧,一边鼓足功力吹了两声哨响,给自己的贴心丫鬟传信,一边加快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事情要做的巧,就不能让高老爷发现自己被算计。
冯千香悄悄的走到那片花丛后,高老爷猥琐的声音听的更真,“宝贝儿,别跑,等老爷我抓住你,看怎么收拾你!”
打开一片枝蔓,冯千香想看个究竟,突然身子不知被什么碰了一下,即使运功提力也没支撑住,斜斜的朝花丛趴过去。
顺着花枝的勾缠,梳好的发髻都被打乱了。
“啊!”
冯千香不由的惊叫一声。
这一声叫很好的提醒了高老爷,猛的一转身,把冯千香抱了个正着。
高老爷的动作很猛,简直是饿虎捕食,直接就把冯千香给压倒在地,“宝贝儿,看你往哪儿跑,嘿嘿……”
一边淫 荡的笑着,一嘴就朝冯千香的脖后颈啃去。
冯千香被压的头朝地,又被突如其来的意外给搞懵了,只觉得身上压了一团沉甸甸的肉。
肉嘴里呼出的恶臭与啃在脖颈上的唾沫星子让冯千香很快清醒过来,脸色大变,一边用力翻身推搡,一边骂道,“畜生,滚开!”
高老爷正香喷喷的啃着,没防备冯千香动用武力犹如老牛翻身,硬把他那坨肥肉给掀开。
冯千香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想趁人都还没来之前逃走,结果身子没落稳,又一把被高老爷给拽住,“竟然是你这个老婊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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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千香躲闪不及,被高老爷重新扯到地上。
论武力比拼,冯千香与高老爷都是武力二级,但是高老爷是上乘,比冯千香高一些,冯千香便不是他的对手,第一次她得逞是高老爷没防备,这一次她就不容易逃脱高老爷的掌心了。
“你这个婊 子,想勾 引本老爷就直说,真以为自己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跟本老爷玩这种把戏!”高老爷一边骂着,一边又压到冯千香身上。
冯千香这个时候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就成了高老爷跟她?
但是高老爷想的明白,现在他寻找的那件黄衫就落在一边,还不是这个老女人裹着它故弄玄虚,跟他玩儿欲擒故纵的把戏?
论英姿,高老爷认为比冷澍远强壮,论能耐,高老爷认为自己更比冷澍远强百倍,否则怎能把他的银子坑的精光,让他赔的还要搭上冷家的女儿?
所以,自恋成癖的高老爷相信,这个冷家的夫人就是存心勾 引他!想当然的把冯千香的反抗当成了欲迎还拒。
“畜生,放开我!”冯千香不停的挣扎。
信号已经传出,人很快就成批成批的到了,可不能让人看到她这个样子。
想要再发一个计划停止的信号,可冯千香根本就没那个机会,下半身被高老爷肥胖的身体压住,两手又被高老爷高举在头顶钳住,脸上,脖颈窝都不知道被这个畜生啃了多少口,衣衫也在挣扎中凌乱不堪。
高老爷是来者不拒,虽然不是他想象中的小姑娘,但冯千香也可谓是风韵犹存,既然是她引 诱在先,他哪有放在嘴边的肉不吃的道理?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些被冯千香特意招呼来的娘家人虽然不知道冯千香安排了怎样的戏,但是指明说请他们来看热闹,他们就不言自明的懂得该怎样好好的配合。
首先,他们并不是被冷家请来的,只是心血来潮过来串亲戚,无意中碰到了高老爷也在。
其次,他们也不是专门来后花园的,只是觉得春意盎然的花园正是适合玩耍寻乐子的好地方。趁着冷家人跟高老爷探亲时,既来之则安之,自个儿亲戚,先在花园里自己玩一会儿。
这些人原本就是来为冯千香助威的,结果等进了后花园,循着声音“好奇”的过去查看,见到眼前的情形,一个个都震惊的愣了!
这是要让他们助哪门子的威?
碍于是自家姐妹,冯家的亲戚一个个都吓的不敢出声,大眼瞪小眼的不知该怎么办?
“啊!夫人,您告诉我说我家小姐不在这里!”紫菱不知怎么也跟着跑来,从另一处花丛后扯出正在玩弄花蝴蝶的冷沁岚,似乎无心的责怪道。
但转而意识到自己失口了,赶紧捂住嘴,看看冯千香,又看看众人不敢再吭声,恨不得拉上自家小姐赶紧离去。
冷沁岚调 教出来的丫头,哪个容易对付?
冯千香只看着红袖遇事性子冲,哪里知道看起来知书达理的紫菱也不是简单的角色。
随口一句话就给冯千香扣了一盆脏水。
紫菱满府寻找冷沁岚的事大家都知道,明明冷沁岚就在花园玩耍,但是冯千香却说没有,打消紫菱来后花园的念头,转个身又跟高老爷滚在一块儿,这事儿就有意思了。
冯家的亲戚一个个也都是精明的,很快就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他们亲眼看到的是冯千香跟高老爷的丑事,眼见为实,就算冯千香一肚子的坏水儿没使出来,照样没用。
冷沁岚什么事都没有,冯千香却落个难堪无颜见人。
还好,冯家的亲戚反应也快,一见情形不对,其中一个赶紧招呼人一起上前把高老爷从冯千香身上拉开。
“不行,太沉了!”
三个人都没办法把高老爷扯起来。
而高老爷听到有人来了,也清楚这种事被人看到不好,早就急着起身,可用力过猛,血液上窜,兴奋激动加惊忧突发脑梗,趴在冯千香身上起不来,任由人扯着,也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冷澍远在冷青瑶的陪同下也来了。
他本来是要以家主的身份主持事的,结果……
“娘?!”冷青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倒在地上,不成体统的女人。
怎么会是她娘?怎么可能是她娘?!
“快把这个淫棍给拿下!”
冷澍远还算反应快,赶紧下命。
于是又多了几双手,四扯八弄的把高老爷从冯千香身上拽下来。
此时的冯千香恨不得昏死过去,实在无颜睁开双眼看众人,于是这么一想,便索性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装晕。
冷府的人按计划大大小小几乎都被冯千香给招了过去,原本还算宽大的后花园一时拥挤起来。
冷沁岚低垂着头,两耳不闻外事的玩弄着手中的花草,斜眸冷扫,瞅着装晕的冯千香,素手轻弹,有东西跟着无声无息的打在冯千香身上。
像是突然抽了筋,冯千香一个哆嗦,睁开眼。
“老爷,我是被人给算计了,我……”冯千香醒来,无法再佯装下去,只得爬起来放声哭诉。
算计的事冷澍远是知道的,但不是算计她呀,不过她相信冷澍远知道她是被人坑了,还指望着冷澍远为她做主。
但是冯千香忘了,首先冷澍远是个男人,不管真相如何,被这么多人看到自己的妻子跟人光天化日之下在后花园里苟 合——虽然事情没来及办成,但是弄成这个样子,真是大失颜面。
就算冷澍远恼火敢做手脚的人,他对现在的冯千香也是嫌弃怒恨的,再说他能跟人说,本来是要算计他侄女儿,结果才把自己的大夫人给搭进去的事实吗?就算在场的人都能猜个**不离十,可他也不能亲口说出来呀。
“滚!”冷澍远一气之下,抬脚把冯千香踢开。
她说自己被算计,但是在场的有几个人会在意她是不是被算计,一个个都会记得冷大夫人跟人在后花园苟 且之事,这是他冷澍远这一辈子都抹不掉的耻辱!
好在,在场的除了冷家的下人就是冯千香的娘家人,下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娘家的人多少都会向着冯千香,否则传出去,他们的脸上也无光。
冯千香的大表姐上前把冯千香扶起来,好言道,“妹妹是怎样的人我们都知道的,这件事里一定有问题,再说这高老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冷老爷怎么能被他给坑了?这下我们也有理由把他送官府了,让官府判他个强抢之罪,冷家的女儿也不用出嫁了,兴许还能让那个畜生把吞掉的银子还回来。”
银子是要还的,但也便宜了冷沁岚那个废物!
冷青瑶恨目挖了眼置身事外的冷沁岚,拔出刀子上前就要朝高老爷的胯下砍去。
那高老爷连哼都哼不出一声,那玩意儿就被冷青瑶给砍掉,脑梗诱发的斜眼更斜了。
“把三小姐拉开,送这淫 棍……”冷澍远的话顿住了。
他也不知到底该把高老爷如何。
原本若是算计成冷沁岚的话,他就会借口成人之美,把冷沁岚直接给高老爷丢去,还能让冷沁岚落个臭名声,再也入不了镇国公府的大门。
一不再欠债,二又能彻底除了冷沁岚这个麻烦,免得被人说他薄情寡义,不顾大哥遗女,不肯接冷沁岚回府,其实是这丫头经受清荷道长教养还是不成体统,连累她二叔一家都跟着丢人了。
可是,现在事情的主角是高老爷跟他的大夫人,要是真的送官,岂不是要把冷府里发生的事宣扬出去?可要不见官,他也不好私自处决了高老爷,高老爷虽然不为官,可是仗着富甲一方,结交不少达官显贵,在那些官家人跟前比他这个借着镇国公的光活着的冷二爷还要光鲜的多,要是高家动用了关系,他也扛不住。
这边冷澍远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处理,一堆人也正跟着琢磨怎么把这件事遮掩下去的时候,从花园的圆拱门口又走来一拨人。
“这是怎么?好热闹!”
紧跟着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平王世子洛辰止与穆南峎带着几个王府侍从一起出现,那声音就是穆南峎先开口说的。
紧跟在洛辰止与穆南峎身后的冷府下人赶忙要跟冷澍远解释,被穆南峎制止,“罢了,你家老爷知道,没人敢阻挡平王世子驾临。”
何况,这回平王世子还是冷家的人特意请来的。
这句话穆南峎隐下没说,其一,虽然是冷家的人以谢恩宴的名义想请洛辰止,但他却没跟洛辰止说这个意思,这个理由根本不足以让洛辰止应允赴约,而是费了不少口舌才说动洛辰止再来冷家询问上回冷沁岚被人劫持之事。其二,很明显,这次冷家的人请洛辰止别有心思,否则怎么可能恰巧冷家来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人?
对冷家宴请洛辰止前后都清楚的穆南峎不禁暗笑,不知该说冷家的人胆子大呢还是该说他们都是一帮拎不清的蠢货,敢算计到平王世子的头上,真以为是他穆庄少庄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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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南峎说没人敢阻拦洛辰止,洛辰止要是看不上你,不给颜面的硬闯进你的府邸,你也就只有乖乖迎驾的份儿。
可是,此时此景,这根本不是敢不敢阻拦的事儿,而是哪怕掉了脑袋也得死命的拦着!
冷府的下人还没开口,冷澍远的两束厉光已经朝他们射去。
尾随在洛辰止身后的两个下人倒霉就倒霉在,偏偏轮到他俩当值,又偏偏在大夫人出事的时候放进了外人,就算洛辰止不问挡驾之罪,事后冷澍远也不会饶恕他们的!
两个下人惊吓的两腿发抖,扑通扑通的就跪下了。
不过……紧跟着两声扑通又响起了第三声。
见到洛辰止,冯千香才想起来冷青瑶之前办的事,头一晕眼一花,再次倒地不醒。
这下她可是真的晕了。
不过无所谓,就算她晕着,洛辰止与穆南峎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洛辰止瞥了眼冯千香,又瞥了眼一旁脑梗动弹不得,下 身血淋淋一片的高老爷,立马转身离去。
“平——”冷青瑶急叫着想追过去,被冷澍远一掌打回去。
还嫌冷家丢人不够,要平王世子留下看笑话?
这丑事让平王世子看到了,日后别说冷青瑶想进平王府的门,就连冷青竹想攀上皇长孙也不容易了。
究竟是谁这么狠的算计他冷澍远?冷澍远双目暗红,紧握着双拳,指关节咯吱咯吱的响。
要让他知道,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他似乎忘了,他们要做的事对冷沁岚不是一样的结果吗?
一双聚集着满眼怒意的眼睛瞅向冷沁岚,冷沁岚正好奇的追望着洛辰止离开的身影,似乎对这个“表哥”来了之后没理会她有点小小的不开心,红袖跟紫菱都在冷沁岚身边,从两个人无比淡定的神情上看不出任何疑点。
其实,冷沁岚眼角的余光将冷澍远的神情尽收眼底,别怪她出手重,她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既然要报复,下手必然是极狠的。
冯千香不是不怕杀了府上的奴婢偿命吗?那她就让她“好好”的活着,看她怎样有份花销盗挖她娘的坟取得的赃物!
整件事,只凭冯千香一个巴掌拍不响。
冯千香这边已经解决,饶她以后再无法在冷澍远跟前抬起头,出门见不得人,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冷澍远再有心遮掩,她的丑事也会传出去,而另外一个主角……
“娘!”冷青瑶从地上坐起来,委屈的直落泪,爬向旁边昏迷不省人事的冯千香跟前,摇晃着她的身体大叫,叫了两声叫不应,想起了她的主心骨好姐姐冷青竹,“姐姐,姐姐呢?”
她们的娘出了这么大的事,姐姐怎么不见?不出来帮着一起解决?
“对呀,青竹呢?”
有人也跟着询问起来,要是冷青莲不在场,还能说得过去,毕竟是偏房,过来凑热闹会被冯家的人嫌恶,冷青竹可是冯千香的亲女儿,自己的娘出了事,就算再丢人也不能对她的娘不管不顾,否则孝字何在?
“好像大小姐说是去闺房稍作休息,一直没出来。”有奴婢犹犹豫豫的想起来,不敢确定。
“姐姐,姐姐!”
冷青瑶一听,从地上爬起来,不由分说的就朝冷青竹的屋子跑去。
换做平时,受了委屈的冷青瑶肯定会赖着冷澍远撒娇,可当下亲眼看到自己的亲爹踹了亲娘,又打了自己,冷青瑶在冷澍远跟前寻不到安慰,没了指望,只能依靠姐姐冷青竹。
出了这事,还不知道冷澍远怎么处理她们的娘,冷青瑶一心想着尽快找来冷青竹来解决这件大事。
跌跌撞撞的一路猛跑,冷青瑶很快就跑到冷青竹的屋门口,双掌猛的把门推开,焦急的叫道,“姐——”
声音高声扬起,骤然停止,就像一个响亮的音符猛的浮上高空却戛然而止。
“大……大……”
为了照顾三小姐,一路跟着跑来的丫鬟站在冷青瑶身后,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称呼。
站在门口的人都傻了。
只见屋内的床榻上,半掩的罗帐遮着冷青竹少半个身子,高老爷的那个傻儿子伏在冷青竹的身上流着哈喇子的来回的蹭,嘴里还不停的念叨,“嘿嘿,糖糖好香甜,好好吃……”
任凭那傻子撕扯着衣衫在身上来回的胡啃乱咬,冷青竹都毫无反应,从门口的角度看过去,好像很享受的样子,懒懒的不愿动惮。
“姐姐!”
冷青瑶的头嗡的猛响一阵,蓦然清醒过来,赶紧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那傻子给提起来丢到地上,“姐姐,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嗯?”冷青竹似乎刚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此时的她,衣衫半掩凌乱,双颊潮红眼神迷离……
“愣着做什么?快关门!”冷青瑶回头呵斥还在门口犯傻的两个丫鬟。
“啊?是,是……”两个丫鬟豁然清醒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要关门。
可是这门就像被什么粘住似得,怎么用力也拉不回来。
“啊——”
冷青竹看看自己,又看看周围,一下子醒悟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大惊失色。
“姐姐,你别叫!”
冷青瑶这个时候倒精明了不少,赶紧伸手捂住冷青竹的嘴。
见冷青竹失去花容月貌的脸上只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冷青瑶缓缓松开手。
“吃糖糖,我要吃糖糖,吃糖糖,抱娘子……”
这时,那傻子已经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爬起来,因为被人打扰很不满意,横冲直撞的朝冷青瑶与冷青竹一起撞去。
“快去死!”
冷青瑶一掌挥开,打向傻子的门面。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个没有招架能力的傻子,而她还是个武力三级,虽顶不住冷澍远的一掌,对付一个傻子却绰绰有余。
“啊!”
傻子惨叫一声,迎头倒地,登时就没气了。
不过,屋里接连响起的叫声也吸引来了别的人。
两个丫鬟关不住门,那些人刚到屋门口,一眼就能把屋内的情形看的明明白白。
这是……怎么了!
先是冷家大夫人……后是冷家的姑娘……
冷澍远是跟着第一批人一起率先赶来的,冷青竹一直没出现让他也觉察到失常,有冯千香的失算在先,怕冷青竹这边也出什么事,所以跟着冷青瑶离开,吩咐下人先把高老爷给绑下去,便匆匆随后赶来。
冷澍远一直认为冷青竹稳重聪明,比她娘强上百倍,又有高达五级上乘的武力在身,就算出事,也不可能像冯千香那么倒霉可耻,可是……
当冷澍远站在屋门口的刹那间,他恨不得跟着冯千香一样晕死过去。
“走开,你们都走开!”
见自己“丑事败露”,冷青竹发了疯的大叫,揪过被子把自己裹严实,“是这个傻子……是这个混蛋……青瑶,快,帮我把他大卸八块!”
死,不足以解恨。
死,不足以抹杀今日的一切。
但就算把那傻子大卸八块又如何?就算跟冯千香一样有一万个理由,众人看到的只有一个事实,那就是她不清不白了。
冷青瑶那一掌出的痛快,打死了傻子,坐到冷青竹身边,泪水涟涟,“姐姐,你……还有娘……你们……你们……”
冷青瑶说不下去,起身,掉头,猛的朝屋外冲去。
她简直不能想象,以后会怎么样!
毁了,全毁了!
她娘跟姐姐的名声都毁了,再也不是冷府里被人敬重的大夫人,高捧着的大小姐,而她一下失去两个亲人的光芒环绕,日子也会黯淡,出门也会顶着她们带给她的耻辱。
冷青瑶漫无目的的冲撞乱跑,不知怎么冲出围观的人群,一头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死开!”
冷青瑶怒愤交加,抬手就朝对方打去。
结果一掌扑了个空,定睛看去,脸色大变,“世……子?”
一听到冷青瑶的哆嗦的声音,冷澍远的身体蓦地一僵,缓缓的回过头,原本跟在他身后的人已经渐渐散开,那些被冯千香特意请来的亲戚也知趣的不辞而别,眼界开阔,一下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洛辰止与穆南峎。
也是,洛辰止他们刚走出花园,冷青瑶就赶着去寻冷青竹,听到什么响动再返回来以看究竟也不足为奇,事情原本设计的都很巧,只是现在遭殃的成了他们自己。
穆南峎满眼的戏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而洛辰止,面无表情,若是能望进他的眼底,便知尽是鄙夷与无法形容的厌恶。
冷家的人都是这样,一个个不知道脑子里想着什么!
不会说话的那个也就罢了,这些个正常的……若是真的清白,冯千香会独身跑到后花园跟那胖子撞到一起?武力不俗的冷青竹会吃了一个傻子的亏?还招来这么多人围观,生怕动静小了没人知道。
“世子!”
冷青瑶看到洛辰止那眼神心里就凉飕飕的,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彻底失去一半,全然不顾的近上前去想要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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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洛辰止赫然转身,衣袖劲扫,带起的风将冷青瑶无情的扇开。
那风冷冽的扫向冷青瑶的脸,打的生疼。
冷青瑶眼巴巴的望着洛辰止的背影,不敢再上前去追,僵硬的愣在原地。
而冷澍远,也一句话没吭,任由洛辰止与穆南峎带着冷府里最大的丑闻扬长离开。
他能怎么样?难道还能堵得了平王世子的口?
而这时,偏偏两扇屋门恢复了正常,两个丫鬟正用着力,啪啪两声弹回来紧闭。
闭的不是时候,关闭还有什么用!
“那姓高的在哪儿?我要剁了他!”
冷青竹穿好衣衫,手持长剑从屋里冲出来,面目狰狞,披头散发,像是要吃人的厉鬼。
长剑明晃晃的剑刃上还在滴血,是那个傻子的,冷青竹毫不解恨的在已经死透的傻子身上一口气又戳了几十个窟窿,整间屋子弥漫着腥甜的血腥味,地上血淌成河。
“柴房。”冷澍远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冷青竹这个时候最适合杀人,高家一下毁了他冷府两个女人,人在冷青竹失去理智的时候杀了,高家的人也难以辩驳。
在冷青竹寻找高老爷的时候,冷沁岚已经带着紫菱红袖回到自己住的小院。
“小姐,今日的事真够痛快!”
关上屋门,红袖忍不住的道。
冷沁岚坐在椅子上,紫菱为她倒了杯茶,是她亲手调配的冰糖凉茶,适合随时倒出来喝。
没有幸灾乐祸,没有得意洋洋,眸底只有深不可测的幽深漩涡……
“哼!想算计小姐,要他们好看!”红袖又嗤鼻道。
披黄衫引高老爷的就是她,给高老爷的纸条也是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写的,时间一到字迹全无,黏住冷青竹屋门的东西也是小姐研制出来的一种特别的胶,无色透明,到了一定时候也会在空气中化解,不留任何痕迹。
小姐的手上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在研制毒药的业余随心调制的。
“自作孽不可活,但小姐我心肠好,不会要她们的命。”冷沁岚喝了口茶,眸底的幽深散去,悠悠的道。
“噗!小姐,我们来这手要比让她们死还狠,像她们那些人,死还是便宜了!”红袖愤愤的道。
当时,她就很想让冯千香给荣婆婆抵命,不过小姐这一手比抵命要狠的多。
小姐就是小姐,对恶人心狠手辣,毫不留情。
看以后冯千香母女还怎么府里府外的得瑟!想毁了小姐,就让你们先尝尝被毁的滋味!敢挖夫人的坟,就让她这个冷二爷的原配再也进不得冷家的祖坟!
“冷沁岚,冷沁岚,你给我出来!”
屋外,冷青竹怒火狂烧的声音传来,叫嚷间已经到了屋外。
砰!
屋门被撞开,冷青竹手持血淋淋的长剑二话不说就杀了进来。
“青竹小姐,你要是想灭口的话也应该先灭平王世子,要是他把话传出去,皇长孙昭王世子是肯定不会娶你了,别说做世子妃,就是妾也肯定没戏。”紫菱一边抵挡冷青竹一边道。
这话可谓狠毒,直戳冷青竹的心窝。
“就是,就算杀平王世子有难度,也应该先杀那些冯家的亲戚,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外姓,要说嘴巴大小姐可比不得他们,大小姐跟你都是冷家的人,你跟二夫人有事,我家小姐也颜面无光。”红袖跟着补刀。
不是一直嫌弃她们的小姐吗?现在看看是谁丢了谁的人。
“贱婢,我要杀了你们!”冷青竹大喝一声,挥剑不停的砍杀,眨眼间屋子被砍的乱七八糟。
冷沁岚早就趁乱溜出屋子,将战场交给紫菱红袖处理。
“要是青竹小姐真想寻死,也不要拿我们做垫背的。”紫菱提起武力,一掌击向冷青竹的手腕。
当啷!
长剑被震落,冷青竹也随着手腕的疼痛清醒过来。
别说两个人,即使其中一个,她也不是她们的对手,打下去,只能让自己更加难堪。
“别让我查到今日的事是你们搞的鬼!”
冷青竹捡起长剑,恨恨的指向紫菱与红袖。
“青竹小姐,你凭什么说是我们害你?无缘无故的我们会找人麻烦,连累我家大小姐以后出门也跟着受人指点?难道你做了什么让我们不得不对付你的事,自知理亏,怕遭报应?”紫菱不解的接连询问。
“最好没有!”冷青竹咬咬牙,实在说不得什么,不甘的愤然离去。
后面留着一大串的事要等着收拾,事已此,能收拾的来吗?
紫菱说的没错,偏偏被洛辰止给亲眼看到了!
如果洛辰止什么都没看见,就算外面有什么传闻,说的有鼻子有眼,也能当做是谣言,她可以强作不理会。可是洛辰止是亲眼看到了,就等于是皇家的人看到了,不管怎样,别人看来她都跟一个傻子不清不楚,尊贵严格的皇家岂能接纳她?皇长孙岂能接纳她?
这一下真是毁的她彻彻底底!
“她很快就会再来找我。”冷沁岚轻轻瞟了眼院门,看着冷青竹留下的一串血脚印,一直延伸到屋子里,悠悠的说了句。
“对了,那件衣衫!”红袖醒悟。
那件把冷青竹给迷晕的衣衫还铺在她的床褥下。
那件原本想对冷沁岚不利的衣衫被冷沁岚特意加大了药量,只要冷青竹一挨床边,就会被迷晕,还散发出一股特别的香甜味。傻子吃了紫菱给的一颗糖,就会惦记上那味道,不停的寻找蜜糖,一直寻到冷青竹的房间,去贪婪她身边的味道。
一件衣衫,把一个傻子的命也要了。
冷沁岚早就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说起来,这傻子也不无辜,仗着一个傻,娶了好几房娘子都送给他那淫 棍老爹,嫁给傻子的都是走投无路人家的女儿,像冷二爷这样把女儿赔进去的官贵人家还是头一个。
那些女儿家一个个不是愤然自杀,就是被他老爹玩腻了又丢给他当宠物玩,结果仗着傻少爷帮手多,各种无知的把人玩儿死了。
这样以傻卖傻的家伙罪孽深重,也该陪着他那老爹一起死,但愿来世投胎做个能分得清是非的正常人。
“我这就去想办法取回来。”红袖醒悟过来,就打算马上补救。
“不用,我就是要等着她。”冷沁岚斜唇轻勾。
要不是为了专门把那件衣衫留给冷青竹,她何必要多此一举?紫魅毒仙下毒的办法可是多得多。
冷青竹离开之后是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满脑子都是要寻到下黑手的人狠狠的报复。
这时,冯千香已经醒来,冷青竹出事的消息很快就传进她的耳朵。
“天哪!”冯千香一口气顺不过来,险些再晕了去。
在冷家算计过这个算计过那个,到头来却落到如此地步!
“夫人。”
这时,一个府上的丫鬟端着一个盘子走进来,盘子上盖着一层布,不知道盛着什么。
“拿去,本夫人没胃口!”冯千香怒喝,气势不减。
似乎还没从此时的处境中转换了角色。
那丫鬟心下鄙夷,又不敢表现,将盘子放在冯千香的床头边,“夫人还是自己看看吧,这是老爷赏给夫人的。”
说完,那丫鬟就匆匆离去,生怕冯千香缠住她争论不休,她也不过是个替主子跑腿儿的下人。
冯千香疑惑的扯下盘子上覆盖的布,双目登时瞪圆了。
盘子里盛的是……三尺白绫!
冷澍远这是要让她死!让她以死明志。
他的夫人在悲愤交加中自尽,也是贞洁烈女的派头,还能替他挽回些颜面。
这就是跟她近二十年的夫君!
竟然要让她用死成全他的名声!
“冷澍远,你忘恩负义!”冯千香气急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那三尺白绫,“你这个混蛋!你忘了你是怎么得到镇国公府的?你忘了你是怎么得到冷勃远的家产?要不是本夫人,你还是个流落在外的哈巴狗!要不是为了保住你跟偏房那贱人的女儿,我何至于此!”
“夫人,夫人!”贴身侍婢赶紧上前。
她是从冯家陪嫁过来的,这个时候也只有她跟冯千香最近。
“我不会让冷澍远如意的,不会让所有人如意的!”冯千香一手握住侍婢的胳膊,用力的攥着。
运起那二级武力,让侍婢很吃不消。
“姐姐,你再用力,可就把你这个亲近的奴婢胳膊折断了。”
有人盈盈的走进屋子,正是冷澍远的二夫人赵心柔。
“贱人!”冯千香一把甩开侍婢,恨恨的啐骂。
“姐姐,我嫁给老爷也有十几年了,你是一直看我不顺眼,贱人什么的早骂惯了,现在你说说,咱俩到底谁够贱?”赵心柔站在冯千香的床前,不急不躁的道,“要是我,出了这样的事,为了冷家,为了剩下的那个女儿,根本不需要有人提点,就一头撞死了,好歹还能落个性情刚烈的名声。”
“名声值个屁!”
冯千香不屑的冷哼,想让她为了名声死,好给这个小贱人让出大夫人的位?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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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名声不值分文,姐姐又何必动怒?又何必替青竹悲愤?为何又病倒在床?要不,让妹妹替你收拾一番,出去散散心?”赵心柔一副很体贴的样子,尽心“劝慰”道。
“是你!”冯千香手指向赵心柔,“是你做的,是不是!”
“姐姐,这话可乱说不得。”赵心柔故作害怕,轻轻的把冯千香的手推开,“这么歹毒的手法,不是姐姐一直最擅长用的么?让冷沁岚回来的主意不是你想的?又想找借口把冷沁岚便宜丢给高老爷的主意不也是你出的?就算妹妹我觉得这事儿不合适,可是一向敬重姐姐,也不敢多说什么。”
“忘恩负义,简直都是忘恩负义的畜生!”冯千香忍不住的破口大骂,“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啊?你不要忘了,没有冷沁岚,老爷赔出去的就是你那冷青莲,再怎么挨本夫人什么事?我真是好心被当驴肝肺!”
“姐姐,你要说是为了妹妹我,妹妹我可不敢这么想,奢望姐姐的恩情。”赵心柔根本不认账,“我没姐姐的胆量,可不敢怎么样,要是真要把青莲送给高老爷那傻儿子,也是青莲的命,就算不乐意,我跟青莲也得认。”
“咱俩姐妹一场,说话也不要拐弯抹角,其实谁不知道你一直嫉妒叶雪?存心坑害她的女儿也是你自己的私怨,再者还是为了你家青瑶,怕平王世子真的还念着沁岚,断了她的路。再说,青莲怎么着也是老爷的骨肉,老爷也舍不得把她贱卖了,保下青莲,也是你想在老爷跟前讨好,在冷府了握紧当家做主的钥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那点心思,何必要把自己说的那么的伟大?”
“是,我有我的心思,你就没有你的心思?一定是你,黄雀捕蝉螳螂在后!”冯千香越说越恨,手指着赵心柔戳过去。
赵心柔轻轻后退,冯千香用力一个闪身,从床榻上跌了下去。
“夫人!”贴身侍婢赶紧上前扶起。
“是不是你做的?!”
不知何时冷澍远已经站在屋外,推门而入,满眼杀气盯着赵心柔。
他本来是念着一日夫妻百日恩,想过之后决定还是来亲自送冯千香一程,结果听到冯千香与赵心柔的对话,心有所悟。
他早知道,他后院的这两个女人一直不对头,但做事要有个度,今日的事大大超出他的底线,不能容忍!
看到冷澍远,赵心柔扑通就跪下了,“老爷!”
她只是知道冷澍远要让冯千香死,特意在临死前想看冯千香一眼,在冷家被冯千香压榨了那么多年,希望能扬眉吐气的看着她走,要不是冷澍远赏给冯千香三尺白绫,她哪里会跑过来显眼,肯定还是跟事发的时候一样,拉着冷青莲默默的躲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吭不声,免遭人喷。
“是她,一定是她!老爷,是她们母女存心害我跟青竹!”冯千香看见冷澍远,又来了精神。
就算他让她死,她也要拉上这个女人垫背!
冯千香这话说的够毒,一下就把冷青莲也扯进来。
可是赵心柔母女真是冤枉的,她们母女躲在屋子里还在琢磨事情究竟怎么回事?
冯千香出事,赵心柔也早想到会有人指责到她的头上,所以听到冷澍远的质问,她只是惊心,却早准备好应对之词。
“老爷,不是我,出了这事是我们冷家脸上无光,对青莲的影响也不好,我怎么会不顾青莲的将来,不顾冷家做出这种事?”
很简短的一句反问,赵心柔就把问题抛给冷澍远。
冷澍远应该知道,她跟冯千香再怎样貌合神离,也不能拿自己女儿的将来做文章。
他们的女儿可不是冷沁岚,冷沁岚本就是个不能言语的废物,又多年不在府上,出了事也挨不上多少她二叔家多大的事,再说哑巴配上傻子,也算是给她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归宿,事情办的巧,她二叔还能落个好。
可是他们自家的人出了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后青莲出门,也会被人说家风不好,有个不知礼数的大娘,跟一个生性放荡的姐姐,多嘴的人肯定会接着再去怀疑青莲的品性,直接影响到青莲以后归宿。
就算赵心柔多么想看到冯千香母女难堪,也断然不会用这样于己不利的招数。
“不是你,你跑来做什么?”
听了赵心柔的话,冷澍远也很快想明白,祛除了她的嫌疑,但是她跑到冯千香跟前来看戏,也令他很不喜。
“我原本是想来跟姐姐一起分析一下可能是哪里出了差错,结果姐姐一口咬定是我做的手脚……”赵心柔很委屈的撇撇嘴。
向来赵心柔在冷澍远跟前说话都比较温和,不像冯千香那般好强,再加上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很容易就让冷澍远心软。
“此事不准再提,更不能让高家的人知道真相,高家的人马上就要到了,我们要一口咬定是姓高的父子行为不端,想私了就得让他们摆出诚意!”冷澍远嘱咐道。
官府是肯定去不得,只能跟高家的人私下理论,一下连带把他最看好的女儿都毁了,这事可得好好的商酌一番。
“老爷……”冯千香想跟冷澍远谈谈白绫的事。
“你最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最好!”
冷澍远压根儿不给冯千香机会,冷冷的甩下一句话,掉头离开。
该怎么做最好?当然是死了最好!
让她死?青竹呢?不会也让青竹以死明志吧?
“姐姐放心,老爷说了,责任有一个顶就够了,做个样子给外人看到就是,难不成让老爷把盘子里的东西送给青竹?”
冷澍远走后,赵心柔缓缓站起来,顺着冯千香的所想道。
“青竹不能死,我也不能死,不能!”冯千香扶着坐在床边,气喘吁吁的道。
赵心柔不再理会,折身走出屋子。她的贴身丫鬟在外面候着。
“盯着点儿,不要让屋里那位去给冯家传消息,人不在了也就一了百了。”赵心柔低声吩咐。
她盼大夫人的位置可是好多年了。
“是,奴婢会紧盯着,不会给她派人去冯家的机会。”
“呵,冯千香啊冯千香,你这是造了多大的孽!”
旁边,一棵生长茂密的大树上,冷沁岚坐在树杈上,默默的注意着冯千香跟前的动静。
在她的这步棋里,都没安排让冯千香死,却有的是人要她的命。
冷澍远也真够狠的,平时由着冯千香“出谋划策”,出了事,就拿冯千香做垫脚石,此时的冯千香应该是哀莫大于死了吧。
“是不是很好玩儿?”
突兀的声音在大树顶端传来。
又来!
冷沁岚心下一沉。
一向都是她悄无声息的注意着别人,这种被别人提防不到的盯着,滋味真不爽。
冷沁岚头也不抬,从身旁折下一枚叶子朝上扬去。
叶片飞射,所过之处削落数枚新叶。
“咦?”正走到树下的丫鬟看到无风而落的树叶疑惑的抬起头,什么也没看到。
冷沁岚早追着树上的身影无声掠开。
冷府里出了事,府上的下人能躲就都躲着,不敢随便出来乱跑,免得被人当做箭靶泄气,所以此时的府上是难得的安静。
两道人影在府上悄无声息的穿梭,很快就回到了冷沁岚的住处。
紫菱跟红袖刚去厨房弄吃的回来……没办法,府上出了这事,冷澍远一家是吃不下东西了,他们不吃,厨房的下人随便扒拉几口就熄了火,谁也想不到冷沁岚。这午膳没了,晚膳还不知道有没有,可不能让自家的小姐饿着,两个丫头索性自己动手,为冷沁岚做了一锅可口的吃的。
“楚王殿下?”
拎着食盒的紫菱听到身后的声响,先转过身,就看到洛辰枫轻轻落地,再看后面冷沁岚追来,手一抖,险些把食盒掉了……她实在是太容易多想了,实在无法淡定的面对这两个人。
而红袖就没紫菱想的偏,看见洛辰枫被冷沁岚追赶,把手中的食盒往旁边一放,捋起袖子就去帮着小姐拦截洛辰枫。
“本王跟你家主子讨债,关你们何事?”洛辰枫表面上在训斥红袖多手多脚,眼睛却若有若无的瞟向紫菱。
“红袖。”紫菱轻声的唤道。
显然,她又误解了洛辰枫的意思。
“你俩给我把他赶走,别扰了本小姐吃东西的雅兴。”冷沁岚下命,掠向紫菱,从她手中夺下食盒,又把红袖的食盒拎起,掠进屋内。
“是!”红袖应道,先一步朝洛辰枫出手。
“本王不屑跟两个奴婢出手,要是你们敢对本王不敬,本王马上就把冷府上下引来,让所有的人看清你家小姐的真面目,知道你家小姐做的好事!”洛辰枫厉声威胁,双目寒芒四射。
“看来殿下这是被皇上释放出宫,胆儿也大了,就是不知道还会不会被本小姐给吓跑?”冷沁岚将食盒甩到桌子上,回头倚着门框笑盈盈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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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本王之前被皇上下令幽禁宫中,不过是一时情急,匆匆返回而已。”洛辰枫一边说着,一边从红袖与紫菱中间大步穿过,走向冷沁岚。
现在可是换成他来要挟了,红袖紫菱怕他真的张扬,看着他走过,不敢妄动。
“是么?”冷沁岚眉眼弯弯笑的深意浓浓。
“你若不信,不如再试试,看到底有没有本事把本王吓跑。”洛辰枫走到冷沁岚跟前,微微低头,便将冷沁岚笼罩在阴影里。
“小姐,你跟楚王殿下聊,我跟红袖去院外守着。”
紫菱说着,一把拉上红袖朝院门口奔去。
她可不敢再扰了小姐,是打还是怎么,都由着小姐自己吧。
“紫菱,你扯我干什么?我得看小姐有没有需要……”
“小姐哪里用得着我们?那可是楚王,还是留给小姐亲自对付吧。”
背对着院门,听着紫菱带红袖离开,洛辰枫很满意,“你的奴婢倒是很懂事。”
被洛辰枫俯身笼着的感觉很压抑,冷沁岚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与洛辰枫的距离,让自己看他的时候不必再高昂着头。
洛辰枫跟着跨过门槛走进屋子,反手将屋门关上。
“机会只有一次,上次你浪费掉就没了。”冷沁岚一边打开食盒一边道。
笑话!明知道这次洛辰枫有备而来,她还能再做跟上次同样的事?
“你这么心肠歹毒的女人,真以为本王愿意多看?”洛辰枫坐到桌边,毫不客气的拿起碗筷为自己盛了碗米饭。
“我知道,楚王殿下是偏爱动口的。”冷沁岚语带双关,明指堂堂楚王抢人饭食,暗指洛辰枫咬人事件。
“像你心眼这么黑的女人怎么会吃白米饭?”洛辰枫夹起一筷子米送进嘴里。
“我不认为楚王殿下明知道有人要杀你,还要等着自己真中了刀之后再反击。”冷沁岚对自己做的事不以为然,她也不认为洛辰枫是什么善茬。
“何况……她们确实已经触犯了我,我不过是在讨债,就像……殿下一般记仇,让幽冥使者在宫中对我出手一样,不过我有本事脱身而已。”冷沁岚拿自己跟洛辰枫作比较,又看着洛辰枫将菜碟里唯一的一块炸鸡翅夹进他自己的碗里。
那可是紫菱红袖知道她爱吃这类油炸食品,专门给她准备的,口味清淡的她们是从不碰这种东西的。
嗖的一下,筷子划过,冷沁岚毫不客气的把那块鸡翅夺回来。
洛辰枫一愣,冷沁岚已经放在嘴里大口咬了一块肉。
“呸!”刚嚼了一下,冷沁岚便一口吐出来,“炸的太硬了,水平不过关,肯定是红袖做的。”
说着,筷子再次划过,又把那缺了一口的鸡翅丢还给洛辰枫的碗里。
洛辰枫看着那缺口鸡翅,愣愣的发呆半晌。
鸡翅上已经沾了冷沁岚的口水,放在米饭上,米饭上一定也沾到了,对于一向尊贵无人敢冒犯的楚王殿下,这碗饭就算是被污了。
洛辰枫无论如何是再也吃不下去这碗饭。
不过,冷沁岚压根就不想让他吃,才不管洛辰枫脸上如何难堪,自顾吃的香喷喷。
嫌她的话以后就离她远远的,别老是仗着高深莫测的功夫时不时的跟鬼一样冒出来,他想当鬼,她还不想当捉鬼的老道。
“上次本王有事走得急,忘了问你一声,你手中的人本事也不小,四个人全部都是至尊。”
洛辰枫很快恢复了神情,打算给吃的正香的冷沁岚添点堵。
“那帮引的他们在城中转了好几圈的人是殿下你的人吧?”冷沁岚边吃边问。
何止是那帮人,估计暗中盯上美人阁的也是洛辰枫的人。
说来也真是不可思议,两个互相坑的人竟然能坐在饭桌上说话,虽然是她吃他看。
“本王比较感兴趣他们的来历。”洛辰枫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他就是想挖冷沁岚的底。
“关键时候找几个人帮忙也不是难事,毕竟我也是在江湖上混的人。”冷沁岚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盖过。
“原来你暗中也结交了不少人,包括美人阁?”洛辰枫将跟前的碗推开,身子前倾,伏在桌面上。
冷沁岚放下碗筷,一本正经的看着洛辰枫,“我确实认识美人阁的老板娘,要不要找她去讨两壶好酒,我们再喝一回?顺便再让她给安排几个姑娘唱唱小曲儿什么的。若是殿下相中了谁,赎回去做个夫人什么的也成……多练一练,就不会再被吓跑了。”
就算洛辰枫再狡辩,也无法抹去在她记忆里被吓跑的事实。
“冷沁岚,冷沁岚,你给我出来!”
不出林馨儿所料,冷青竹来找她了。
只听这发疯的大吼大叫的声音,就像是市场上叫嚣的泼妇,哪里还有什么温文而婉的冷大小姐的影子?
“青竹小姐,有什么事跟奴婢说。”紫菱试图阻拦,但是提前知道冷沁岚说她回来,知道自家小姐在等着她,也就没有真的全力拦阻。
可是,楚王殿下还在。又让她多了犹豫,不知到底是拦还是不拦。
红袖可没紫菱那般的心思,见冷青竹冲进小院,二话不说就挡在了冷青竹跟前,“紫菱,跟一个疯婆子废话什么!”
一听红袖说她是疯婆子,冷青竹原本杀红眼的眼睛更是血红,提着那把血迹已经干凝的长剑朝红袖猛刺。
她一切都毁了,还在乎那么多做什么!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害了她的人统统杀掉,让她们给她陪葬!
任凭外面打杀,冷沁岚自顾吃着东西,差不多饱了,才拿帕子拭了下嘴,起身。
洛辰枫一动不动的坐在冷沁岚的对面,注视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举动。
这个女人是从容的,哪怕当初出宫回白云观的路上碰到他拦路,虽然口中说着怕他,心里根本就从没真的怕过他,否则又哪儿来的之后的反击?
这个女人又是狠辣的,冷府里发生的事他多少都能猜到起因,不长眼的冷二爷一家活活的惹了一个煞星。
这个女人还是狡黠的,她跟自己说话的神情总是透出几分俏皮,与他在文瀛阁看到的那个身为主子的低沉几分的女人极为不同。
冷沁岚也不理会洛辰枫,走向屋门,将门打开。
“冷沁岚!”
看到冷沁岚,被红袖给踹翻在地的冷青竹将手中的一团残布丢出来。
正是那件粉色的衣衫,已经被冷青竹撕得粉碎。
“贱人!是你们做的手脚!”
否则,她亲手换给冷沁岚的衣衫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床褥下,还是她在屋子里发疯,四处撕扯的时候发现的。
冷沁岚低看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粉裙,若不是冷青竹亲眼看着冷沁岚把她那件衣衫换上,谁也不能肯定这件是她掉包的。
一模一样的款式,任谁也想不到她们的计划在悄然无知中已经发生了变化。
“不错,就是我,专门留下那件衣衫就是为了告诉你,免得你做个糊涂鬼。”
冷沁岚没有像平时那般故作无知,那双茫然的眼睛浑然不见,替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明而冷冽的眸子,还有卷着阴气的声音。
“你……”
跌在地上的冷青竹一下起不来,听到冷沁岚的声音,双瞳蓦然放大,失去了疯狂的叫喊声,不可思议的吐出一个字。
“自己的计划败了,也就别怨他人,真以为在冷府你们能一手遮天,任意妄为么?污水沟里走的多了,总有翻船的时候!我娘的坟是那么好挖的?我娘的葬品是你能消受得起的?荣婆婆岂能白死?我又岂能无视你们的算计?任由你们占着我爹留下的基业,又被你们肆意践踏?!”
“你……你会说话?!”
冷沁岚接连凌声质问,就换来冷青竹颤巍巍的五个字。
这个消息太让她震惊了!
冷沁岚不止是个正常人,还会报复,这一切都是她做的,都是!
“我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不会说话,只是懒得跟你们这些人开口。”冷沁岚道站在冷青竹面。
自上而下的俯视自己,冷青竹第一次感到自己好渺小,身后悄然摸向跌落一边的长剑。
当——嗡!
冷青竹的手刚动,已经被冷沁岚发现,飞起一脚,将剑勾起又踢飞。
带血的长剑在半空中旋转了几个圈,最后直直的插在刚开垦出的药圃中。
那脚法,那力度……
懂得功夫的冷青竹一眼就看出,冷沁岚的这身手不简单。
冷沁岚不仅身体正常,还会功法!
“大小姐,大小姐!”
有人匆匆的寻冷青竹而来,若不是有急事,她可不敢招惹这个近乎疯狂的大小姐。
“什么大小姐?冷家的大小姐不是在这里吗?”红袖嗤鼻冷哼。
就冷青竹那糗样,跌倒在自家小姐跟前,提鞋都不配!
那丫鬟一愣,见冷青竹倒在地上,好像受到什么打击,之前的那股疯狂劲儿不见了,整个人呆呆的样子。
“大小姐,”丫鬟愣了一下,顾不上理会红袖的不满,赶紧朝冷青竹跑去,“大小姐,老太爷来了,老爷让你去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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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爷爷出面了?”
冷青竹回过一点神,挥动着胳膊让丫鬟把自己搀扶起来,“我要告诉爹娘,我要告诉爷爷,我要让镇国公府的人都知道冷沁岚的真面目!”
从那个丫鬟出现的时候,冷沁岚就站在冷青竹面前一声不吭,静静的看着冷青竹由那个丫鬟搀扶着离开。
或者说,冷青竹是逃走的,她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被冷沁岚身边的那两个武力远高过她的婢女给杀人灭口了。她可是知道了冷沁岚很大的秘密。
“小姐,你这是不打算再装下去了?”
冷青竹走后,红袖兴奋的问。
她早盼着所有人都知道小姐的真正本事了,只要小姐“恢复正常”,定是临安城甚至东楚首屈一指的女子,闪瞎那些看不起小姐的人的狗眼!
“等着瞧吧。”
冷沁岚的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带着几分紫菱红袖都已经熟悉的邪气,这样的笑容一出,就表明事情还没个完,有意思的一定还在后面。
小姐的笑很美,美的让人害怕。
冷老太爷,你可终于出现了。
想见您老人家可真不容易。
冷沁岚唇角上的淡笑渐渐消散,另一张笑容却浮现在心底。
爷爷,她也该称他一声爷爷不是?自己的长孙女回来,老面都不露一下,由着次子一家的折腾,现在可是坐不住了?
回到冷府这么多天,冷沁岚早就打探到冷老太爷的去向,其实冷老太爷哪儿都没去,一直在镇国公府的后院,特意另布置的佛堂里诵经念佛。
既然已经看破红尘不闻事实,为何冷府这一惊动就又把他老人家给惊出来了?
“爷爷,爷爷!”
冷青竹一头冲进正堂,不管在场的人,脱口向坐在主座上的人叫喊。
“青竹,不可无理!”
站在冷老太爷下首的冷勃远厉声呵斥。
冷府有冷府的规矩,尤其又顶着镇国公府这样的高贵盛名,之前冷勃远在的时候,由他那个名副其实的镇国公做主,但是冷勃远也是敬重冷老太爷的,有事还会询问他爹。冷勃远不在,就是冷老太爷当家做主,但是因为丧子之痛,冷老太爷这些年一直在佛堂诵经念佛,冷家便交给了冷二爷。
现在冷老太爷出面,对他该有的规矩就应该恢复,该有的礼数也断不可失。冷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冷澍远也顶不住,正需要他老爹出来帮他扛起来。
“爹!爷爷!”冷青竹对冷澍远的呵斥充耳不闻,接连叫了两声又转向跪在堂下的冯千香,“娘,你们都不知道,这次害了我们全家的是冷沁岚!”
冯千香低垂的眼睛跟着一亮,看向冷青竹。
“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跟青瑶一样这么没有方寸,越活越倒了!”冷老太爷见冷青竹全无什么大家闺秀名门娇女的模样,跟冷青瑶一样乖张,咋咋呼呼,威冷的声音训斥道。
他们算计冷沁岚的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儿子做了蠢事,希望用那个已经废掉的丫头帮着冷家挡掉,一来让冷澍远吃了教训,以后做事谨慎点,二来也算冷沁岚为冷家付出,以尽她身为冷家一份子的微薄之力。
结果这二儿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好的一个替嫁,弄出了一竿子的丑事!
媳妇不像媳妇,小姐不像小姐。
冷老太爷这话顺带把冷青瑶也骂了,若放在平时,冷青瑶肯定会撒娇不满的发泄一通,问问到底自己怎么没方寸了,可现在,像是变了个人一般,静静的站在原地,双目无神的盯着前方。
她现在可是把所有人都恨透了。
她一直依赖的娘跟姐姐成了连累她最厉害的人,丢人现眼以后连门都不敢出,就算弄清真相又如何?还能抹掉这莫大的耻辱吗?都说她没方寸,可她也没落得如此田地!
“爷爷,不是的!你们都不知道,那冷沁岚其实好好的,不聋不哑,我们说的话做的事她都知道,她还会武,她——”
“够了!这个时候不想着怎么遮丑,还想着拿沁岚垫背,有用吗?”冷老太爷凌声打断冷青竹的话。
“真的,爷爷,相信我,冷沁岚真的会说话,还会武,真的,我亲耳听她说的,也亲眼看见的!”冷青竹急道。
“你听她说什么了?”冯千香一把拽住冷青竹,追问。
“她说……”冷青竹刚要接着说,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母女二人跟着所有人的目光一起朝后望去。
“老太爷,奴婢告诉小姐说您回来了,小姐就要奴婢陪同来参拜老太爷。”紫菱代替冷沁岚道。
冷沁岚还是穿的那身水粉的裙子,整个人看起来盈盈弱弱,乖巧的朝冷老太爷福身,然后站直,一句话也不吭。
冷老太爷轻轻的点点头,毕竟是长子的女儿,就算不喜,也多看了两眼。
“什么是你告诉的?分明就是她自己听到要来的!”
冷青竹看到冷沁岚出现,分外眼红,冷沁岚明明就是故意来捣乱的!
冷沁岚“不知道”冷青竹在说什么,茫然又惊吓的向后退。
那样子分明就是见不得世面的小老鼠。
她会说话,她会武?
从她踏进正堂,冷老太爷就没有感觉到她身上的一丝武力气息,倒是她身边的两个丫鬟,确实如他所知,武力远在冷青竹之上。
要是冷青竹指责说是两个丫鬟做的坏事,冷老太爷还会信,指责冷沁岚?
冷老太爷暗自摇头,但凡冷沁岚有一丝冷勃远留下的气度,他也不会这般不在意她。
“青竹小姐,你不能因为自己出了事,就拉着我家小姐不放啊,之前你对我家小姐也是很好的,一口一声沁岚妹妹的叫着,虽然我家小姐没什么反应,奴婢也替大小姐谢谢你了。”紫菱道。
“简直是无耻!”冷青竹怒道,“之前在小院子里,她亲口对我说过,她是要报复她娘的坟被挖,报复荣婆婆的死才故意设计害我跟娘——”
“青竹!”
这下冷青竹的话是被冯千香打断的,虽然她好奇青竹到底听到了什么,可当冷青竹真的说出来,她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这些事只能私下里说,怎能放到明面?
“青竹,你疯了!”冷澍远也跟着怒声呵斥。
还嫌冷家的丑事不够多,倒豆子似得要把有的没的都倒出来?
冷青竹向来是个懂分寸的人,一下这么口无遮拦疯疯癫癫大吵大叫,不是脑子受刺激出了问题还是怎样?
“我没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爷爷,爹,你们要相信我,不能再上了冷沁岚的当,她就是回来讨债的,嫌我们这几年没理会她,她要毁了我们冷家!”冷青竹焦急的为自己申辩。
虽然冷青竹指责的是冷沁岚,可是让跟前的冷府上下听了,每说一句都是他们自己做过事的招供。
就算冷沁岚真要讨债,有错么?就算冷沁岚要报复,有错么?
相反,冷沁岚要真能为荣婆婆讨债,这些下人还会敬佩她。
只是……
下人们暗自连连摇头,真正的冷家大小姐回到冷家,能自保已经不错了。这要不是事情逆转,现在遭殃的可是这位可怜的无依无靠的冷大小姐了。
“我看,还是赶紧找大夫来给青竹看看吧。”
赵心柔在一旁担忧的道。
毕竟这样的冷青竹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而且又恰恰发生在出了事之后,受了刺激也是能想得通的。
“我没疯!你滚开!”冷青竹转向赵心柔骂道,“明明是你落井下石!”
“爹,老爷。”赵心柔委屈的看看冷澍远,又看向冷老太爷。
“我带姐姐先下去。”冷青瑶终于开口了,显得比以前都懂事。
赵心柔轻轻瞥了眼冷青瑶,这事闹的,姐妹俩反了样。
“青瑶,连你也觉得我疯了?”冷青竹瞪大眼睛瞧着冷青瑶,又看向冯千香,“娘,你呢?也觉得我疯了?”
冯千香叹了口气,受刺激是在所难免的,她的女儿不像她,在冷家起起伏伏的活到现在,紧紧把守着大夫人的位置,而青竹跟青瑶实在是被她保护的太好了,没经过什么事,尤其是青竹,从小就表现的聪明,长的又好看,武力也不俗,是冷家一向的娇娇女,一直以来想要嫁给昭王世子,经此打击,美梦破碎,几乎身败名裂,难过之余精神失常也在所难免,只希望能很快好了,不要落下什么病根才是。
而她此时也是在顾不得青竹,自己的头上还顶着三尺白绫没有扯掉……
“爹,请您做主,媳妇也不想让青竹再有事。”冯千香没有理会冷青竹的质问,面朝冷老太爷磕了个头。
青竹发疯,她不能跟着一起发疯,冷老太爷是她求来的,她还等着冷老太爷的一句话。
“去封了她的武力,让青瑶先带她下去。”冷老太爷下令。
一看这位老爷子就是懂得做事的人,知道冷青竹武力不凡,冷府没几个能应付的了她,便提前让冷澍远封了她的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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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冷老太爷没给定论,但是所有人都认定冷青竹是因为发疯被带下去的,一向风华可人的青竹小姐沦落至此,不禁令人唏嘘不已。
没了冷青竹的胡闹,冷老太爷开始办正事,一一吩咐。
“澍远,高家的人来了你要好好的招待,事情平王世子也看见了,容不得他们抵赖,该要什么就要什么,都是我们冷家该得的。”
冷老太爷这番话的意思摆明就是,事已经出了,高老爷父子也已经死了,高家再赔点东西,便也只能这样,想要的也拿不回来,还是谈银子更直接。
“爹,真要请平王世子作证?”冷澍远小心的问。
“蠢货!”冷老太爷冷哼,“你以为高家的人敢闹到平王世子跟前?”
别说高家不敢闹,平王世子也请也请不来,不过就是谈话的技巧罢了,若不是他还有更紧要的事做,哪会再用冷澍远出面办这事。
“爹,怎样让高家的人封口?”冷澍远又问。
嘴在人家身上长着,出去乱说他也控制不住。要是高家的人一宣扬,作为整件事当事人的一方,肯定更令人相信。
虽然知道没有不透风的墙,可冷澍远还是想把这座墙造的坚固一些,能少传些闲话还是少传些的好。
“你跟高家做了一回生意,手头上就没他们的一些把柄?”冷老太爷问。
这么大的个人还得让一点点的教,没那脑子跟人做什么大买卖,只守着镇国公府的产业本本分分过日子不行么?非得折腾出这么多的事来!
“有是有,可是也关系到孩儿……”冷澍远犹犹豫豫的道。
做到高家那般的买卖,谁手中没有笔见不得人的账,真要宣扬出去,对他自己也不好。
“简直蠢不可教!”冷老太爷气的一拍桌子,“你现在都沦落到这种地步,还怕什么,大不了鱼死网破,你就不能有点骨气?你试试高家的人敢跟你一起撕破渔网?真以为你还是那个府上没出事的冷二爷?”
以前的那个冷二爷怕自己家顶不住,所以在高家欠债的逼迫下会想到出卖一个女儿的烂招,可如今,他都混得见不得人了,还怕什么?
正所谓有理的怕不要命的,何况高家的人欺负了人家的女人,站在哪儿也是失礼的一方,但凡冷二爷硬气一点,相互给条退路,高家见好就收,也不敢再怎么样。
“是,是。”经老太爷一点醒,冷澍远顿悟,连连点头。
“至于冯千香……”
冯千香听冷老太爷终于说到了自己,赶紧竖耳听着。
“虽然是她失德在先,但让她死了,青竹跟青瑶还有铭泰也会难过,毕竟是他们的娘,总不能让你的儿子记恨上你,着她闭门不出便是,把账房的钥匙给了心柔,以后府上的事就交给心柔打理。”冷老太爷道。
“是,媳妇谢过爹。”冯千香朝老太爷磕了个头,从腰间解下钥匙,递给了一旁的丫鬟。
交出钥匙肯定不甘,但好歹先让冷澍远放弃了处死她的心,留下一条命在比什么也强。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先让赵心柔那贱人得瑟几天,看她以后不找机会收拾那贱人还有冷澍远这个混蛋负心汉!
赵心柔这贱人,竟然让人在外面拦着,不让她的人去给冯家传信,真以为她非得靠着冯家吗?就算死,她也要死在冷老太爷的跟前!
赵心柔接过钥匙,同样心有不甘,真是棋差一招,没拦住冯千香去找老太爷,留下了她这条贱命。
赵心柔就奇怪了,父子同气,冷澍远要让冯千香死肯定也经过老太爷的同意,否则凭冷澍远那般夹着尾巴做事,肯定会顾忌到冯家的势力,就算想先斩后奏,也要多掂量几下,不敢这么快的下决定。
那么,冯千香到底是怎样说服老太爷免她一死的?
“爹,您要去做什么?”冷澍远见冷老太爷安排完他们之后问。
“我这就去平王府,抹下这张老脸恳求平王跟平王世子。”冷老太爷站起身,说话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在颤,可见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大儿子死了,留下一个女儿成了废物,一个儿子远赴边关难得回来,也不知前途如何。这老二一家又不成器,好好的把一个家折腾的见不得人!最后一堆烂摊子还得他这个好几十岁的人出来收拾。
他要再不管不问,这冷家就被他二儿子玩儿完了!
冷家是靠了大儿子建功立业博上位,也是他们冷家祖祖辈辈盼来的基业,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败了!
“爹,让孩儿去吧。”冷澍远也心疼老爹。
“你?”冷老太爷扫了眼冷澍远,“你能进得了平王府的大门吗?”
冷澍远哑口无言,前不久,他就刚被平王世子给赶回来。
“罢了,罢了。”冷老太爷摆摆手,“还是看在我这张老脸,看在是镇国公的老父亲的份上,去求求平王,不要让世子爷还有那位穆公子把看到的事说出去,就算是给镇国公留下些颜面吧。”
到头来,还得借用镇国公冷勃远的名义,还得借用一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名义去倚老卖老。
既然如此看重她的父亲,就不能对她好点吗?
冷沁岚静静的站在一边,低垂着头,听着一干人的对话,她不求冷家的人把她怎样好生供着,她只要冷家的人将她当做冷家的人看,既然冷家的人不把她当冷家的人,她又何必在意冷家的人如何?
她相信,如果冷勃远泉下有知,见他的父亲弟弟如此“善待”他的女儿,也一定会寒心的。
在她的“记忆”里,冷勃远对原主非常好,很疼爱,以至于嫡出的儿子冷卓恒一直对她们母女怀恨在心,认为是她娘叶雪的出现才将他娘气病至死,所以在冷勃远战死后,便独自远赴边关,对她这个妹妹不闻不问。
“爹,你能让平王父子守密,帮着青竹嫁给昭王世子?”冷澍远问。
冷老太爷一听这问话,双目紧紧的瞪向冷澍远。
冷沁岚不禁暗笑,她这冷二叔可真是脑洞大开,还在异想天开呢!
“呵呵……”瞪了冷澍远片刻,冷老太爷才颤巍巍的冷笑,“我没那么大张脸!”
他何尝不想跟皇家的王爷们结亲,何尝不想让冷家的女人中出一个皇后?可是,就算他百般求得平王府的人守住这个秘密,还能让平王帮着再促成冷青竹与皇长孙的婚事?
别说是嫁皇长孙,随便皇家一个子孙都别想!
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怎能踏进皇家的门?平王父子凭什么要帮着外人污了他们皇家?何况,有冷沁岚的事在先,平王府的人早看他们冷家的人不顺眼了,他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忍着多大的羞辱方能求得平王府不要拿此事到处宣扬,给冷家留下一条活路。
冷沁岚看着被冷澍远气的无可奈何的冷老太爷,一个苍老的人,这般年纪应该享受儿孙之乐颐养天年了,可是还要当成顶梁柱一般的出来主事,先有丧子之痛,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后有不成器的儿子像讨债鬼似得气他,也真够可怜。
这让冷沁岚想到了前世的导师,是一个慈祥的老者,对他的学生都很关爱,尤其是她这个无亲无故的孤儿,因为不知道她的底细,一直把她当做普通的学生看,逢年过节都会让她去他家,跟着师娘一起庆祝节日,而不显得一个人孤零零,有时候因为有任务,没有去,还会专门打电话询问,听她编个理由说自己跟朋友在一起,就会露出心安的笑容。
就是这样一个可亲的导师,偏偏有个不争气的儿子,赌博输的一塌糊涂,最后因为吸毒贩毒被判了刑,儿子下狱的那一天,导师一夜之间头发都白了。
两世相交,冷沁岚再看看冷老太爷,一个她本该称为一声爷爷的人,颤巍巍的站在那里,心里多了一分柔软。
他是对她不闻不问,他是纵容了冷二爷一家,可是看在他这般年纪的份上,看在之前他也曾抱着年幼的冷沁岚一口一个岚儿的叫着,她……或许不该如此对一个暮年老人相逼太甚。
罢了,就当是替冷勃远敬他爹一回了。
心里有了主意,冷沁岚朝前迈出一步。
“小姐?”紫菱疑惑的轻声叫道,与红袖一起跟着朝前走。
“你想说什么?”冷老太爷见冷沁岚冷不丁的站出来,问。
声音没有先前那般凌厉,也许是被冷澍远大开的脑洞给气的无力,也许是因为这件事又想到了死去的长子,所以对他的女儿柔和了几分。
但是问完,冷老太爷紧接着苦笑的摇摇头,他竟然奢想跟一个已经废了的丫头对话。
冷沁岚注意着冷老太爷的神情,他不知道,正是他放软了口气,还有那番苦笑给了他一个机会,若是他的脸上表现出对她有一丝厌恶,她立马就收脚转身,再不管他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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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紫菱上前,搀扶上冷沁岚的胳膊,自然而然的将冷沁岚的手拉在自己的掌心。
跟往常约定好的一样,冷沁岚的指尖在紫菱掌心轻轻的敲打。
像明净,紫菱,红袖,还有乔乔这些跟冷沁岚关系近密的人都知道,这是小姐教给她们的一种密码,通过敲打的速度跟次数传达出要说的话。
有时候她们也很奇怪,从毒缸里醒来之后的冷家大小姐就像是变了个人似得,脑子里装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就是这样聪慧又有本事的小姐才令她们信服,不是吗?
冷沁岚看向紫菱,做了几个别人看不懂的表情,紫菱虽然不明白小姐的态度为何转变,却还是听命,转向冷老太爷,“老太爷,小姐的意思是她想替您去平王府。”
“她要去平王府?她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冷老太爷看向冷沁岚的眼睛里多了几许防备。
“是奴婢之前把府上发生的事解释给小姐,所以小姐才要奴婢带她来见老太爷,即使老太爷不提这件事,小姐也是打算去找平王世子的。”紫菱解释。
得知冷沁岚的打算,在场的人都愣了。
一个什么也听不到也不会说话的废物,见了平王世子又如何?
“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冯千香低声道。
整件事虽然弄不清哪里出了问题,可在她眼里冷沁岚就是罪魁祸首,这个认定跟冷青竹不同。
冷青竹是亲耳听到冷沁岚所说的话,才发疯一般的咬定,而冯千香则是要把气全部在冷沁岚身上出。
“二夫人!”紫菱眼含怒意的瞪向冯千香。
她就是要跟着冷二爷的身份称冯千香为二夫人,膈应她。
“事情到底怎么一回事别以为我们大家都不知道,大小姐弄明白奴婢的话,心里也能懂得,只是她不说罢了,大小姐只是不开口,不等于她人傻,大小姐不计前嫌想要帮冷家出面,那是大小姐心肠好,当然要是二夫人不乐意,小姐何必瞎操心?反正平王世子亲眼看到的是青竹小姐做的事,跟我家大小姐又没关系,自从四年前大小姐去了白云观,跟你们这个冷家还有多少瓜葛?”
紫菱的一番话连老太爷都顺带捎上了,当没人理会冷沁岚的死活时,冷沁岚已经从冷家除名了,没用的时候就从没想过她,等需要用的时候又把她拉出来挡债。
冷老太爷的脸色不好了。
但紫菱还没说完,不顾老太爷的脸色,继续道,“老太爷,冷家您做主,小姐有她的打算,同不同意还是您决定,要是您认定自己去低声下气的求人更好,我就解释给小姐,让小姐打消了她的念头,告诉她,冷家的人是不需要她的,若是府上容不下小姐,奴婢这就带着小姐回白云观,这镇国公府,就当是留给您养老的,您有儿子照顾,也不需要一个办事不利索的孙女儿。”
紫菱明着说是退让,暗着却把冷老太爷给贬了一番。
“沁岚总归是我的孙女儿,是我冷家的人!”冷老太爷沉声道。
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就算他再不喜冷沁岚,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当着冷勃远留下的家业说不认这个孙女儿。
要是平时,紫菱这般无礼,冷老太爷肯定不饶她,可是现在,紫菱越表现的无礼,就好像冷沁岚真的能把事帮他办成一般有底气。
想到冷沁岚是被平王世子安排的马车送回镇国公府的,之前冷沁岚被人劫持也是平王世子救的,冷澍远进不了平王府的门,冷沁岚却被平王世子带进了门……还有,冷沁岚有鬼面圣医相护,平王府的人正想知道鬼面圣医的下落,或许这就是冷沁岚出面的最好的出发点。
冷老太爷心动了,能够不需要他这张老脸受辱最好不过。
“岚儿。”冷老太爷上前一步,从紫菱手中接过冷沁岚的手,“爷爷从你爹不在后老了许多,这几年没有力气照顾你,是爷爷没照顾好你,你是个好孩子,懂得为冷家分忧,爷爷知道你的心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的通透。”
冷老太爷不需要冷沁岚听懂他说什么,只要她能看懂自己的表情。
“爹!”见冷老太爷对冷沁岚示好,冷澍远有点安静不下去了。
一个废物,还真相信她能办成事?要是再被搞砸了,让青竹的事弄的人尽皆知,可就毁的彻底了!
“闭嘴!”冷老太爷呵斥,继续一脸慈爱的握着冷沁岚的手。
冷沁岚懵懂的看着冷老太爷,心里却在冷笑,这冷老太爷可是太过明理了,真是见风使舵的好手。
反正她只是敬回老,可没真的想从他这儿去讨要什么爷孙情深。
冯千香以后是做不成人,冷青竹也断了她的皇后梦,可她毕竟顶着原主的身份,也不能真的把冷家,把原主的爹留下的家业毁了,洛辰止那边总是需要去敲打一下。
对于冷老太爷来说,关上门,在自家里向一个孙女示好,那是当爷爷的情分,打开门,到外面去求人那才是丢脸的事。对冷沁岚左一句又一句爷爷之后,这件事便定了下来。
听说冷沁岚要去找平王世子,冷青瑶一句话也没吭,只是十指交叉,双手互相嵌着指甲。
被封了武力的冷青竹还在闹,冷青瑶把她锁在屋子里,“姐姐,要是我的话就会安下心来好好想想自己的以后,就算现在冷沁岚被你弄死了,我们就可以还像以前那样的活着吗?”
这是冷青瑶听着冷青竹吵闹了大半天后说的第一句话。
屋子里渐渐没了动静。
“我知道,肯定是那两个贱婢搞的鬼,除了她们没别人有这个胆,但是我们这么口说无凭,只会让人看我们的笑话,你想永远被人当做疯子吗?”
就算所有人认定冷青竹是刺激过度得了失心疯,她冷青瑶也不会。
屋内安静下来,冷青瑶也不再说话,吩咐冷青竹的贴身丫鬟看好她,便离开了。
她也一定要好好想想,自己以后该怎么办?仿佛她一日间长大了不少,其实受了刺激的是她才对。
事不宜迟,决定下来就要马上去做,耽搁不得。
冷老太爷甚至都没想到给冷沁岚精心装扮一番。
在他眼里,冷沁岚还是那个再也无法真正吸引了平王世子的废物,打扮的再好也没用,还不如凭着鬼面圣医这张牌去跟洛辰止谈条件。
前些天平王世子跟穆南峎来,也只是了解到鬼面圣医跟镇国公有关系,除了引出冷沁岚的绑架,其他还是一概不清,到现在还没找到人,或许冷沁岚还有什么没“透露”出来的东西。
本来在想到鬼面圣医这张牌的时候,冷老太爷完全可以想办法从冷沁岚那里套到消息,然后亲自或者让冷澍远去平王府交谈。
之前平王府的人就让冷澍远打探,可他那个蠢儿子根本没法跟冷沁岚交流,冷沁岚身边的两个奴婢对他成见那么深,也不会配合,但是现在不同了,冷沁岚肯自己提出去平王府,对他这个爷爷应该不会保留。
可是转念再一想,要是他们去谈条件的话肯定会被平王府的人更加厌恶,就算这次谈成了,以后也得罪了平王府,要是冷沁岚去做这件事,那只是代表着她自己的意思,以后再有什么事还能由冷家的长辈出面。
所以,脑筋在极短的时间里已经来回转了好几圈儿的冷老太爷顾不得费劲的跟冷沁岚详细打探,便催着紫菱与红袖陪她上路了。
“小姐,我们就这样去平王府?”
坐在马车里,红袖问,难不成小姐真要把鬼面圣医的消息告诉洛辰止?
想那鬼面圣医行踪诡秘,整个紫霄宫除了小姐无人可知,怎能因为一个冷青竹就泄露给洛辰止?
“去了再说。”冷沁岚道。
马车是紫菱亲自驾驶的,说起话来也方便。
这冷家的马车还挺舒适,冷家的事折腾了快一天,安静下来,随着马车的摇摇晃晃还真泛起了困意。
冷沁岚倚着车厢懒懒的闭上眼,突然蓦地睁开,两眼直直的盯着前方。
红袖当即便明白,小姐肯定是又“看”到了什么,坐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扰了小姐。
这次无声的画面显示的很清晰,冷沁岚能够看得清清楚楚,是洛辰止正在野兽谷与人交手,似乎力不从心。
按照冷沁岚之前的经验,画面如此清晰,时间显现的也长一些就说明这件事很快就会发生。
一眼认出地点是在野兽谷,是因为洛辰止所处的位置刚好是前几天冷沁岚追上那个被洛辰枫抓住的修暗门天尊的斜坡,也就是冷沁岚滚落到野兽谷泥潭里的那个斜坡。
画面消失,冷沁岚的眼睛眨了眨,掀开车窗看了看天色,日渐西斜,已经傍晚,离画面中的时间快近了。
“你俩先去平王府。”冷沁岚吩咐。
“小姐,你走了我们怎么办?”红袖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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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平王府的人不会理会我们的,你们就假作带着我一起在门口候着便是。”冷沁岚道。
就算平王府的人想从她身上得到鬼面圣医的确切下落,也不会光明正大的让人看见她被平王府请进府内。如果冷家的马车低调一些,或许会派个人私下会面,她们这么显眼的直奔平王府候在门外求见,人来人往的看着,要是没她做点什么手脚,肯定不会被理会。
紫菱将马车驾到一条僻静的巷子,冷沁岚掀开车帘,闪身就不见了,留下紫菱与红袖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朝平王府而去。
赶到野兽谷,西斜的太阳还剩下少半个,山中却开始泛凉,犹如回到初冬,卷起寒意。
冷沁岚寻到之前跌落谷中的那个地方,四周很安静,不见任何人影。
虽然她那双眼睛时不时看到的总是片段性的东西,有时候还琢磨不透,但是待事情完全发生之后就知道提前看到的场面丝毫不差,从来不会出错。她现在无法根据需要随时调动这双能预知未来的眼睛,但是可以通过蹦出的画面的清晰度与时间长短去判断即将发生的时间。
冷沁岚相信,她看到的事情很快就会发生。
巡视四周,冷沁岚跃到一块突起的山石上,这块山石有三人高,顶端中间正好凹了下去,又很光滑平整,就像一个放大的摇篮。
洛辰止没有出现之前,她索性在摇篮中躺下,望向西方,悠悠哉哉的欣赏起落日。
片刻之后,山中起了躁动,有人打杀的声音渐行渐近的响起。
冷沁岚眯着眼,继续躺在山石上休息,等着最后出现的那一刻。
“洛辰止,你已经无路可逃,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听起来,洛辰止的对手很嚣张,连平王府都不放在眼里。
“修暗门,本世子还在找你们!”
是洛辰止高大在上的声音,但显然在群攻之下,疲惫应对,底气有些不足。
冷沁岚顺手揪下石缝中冒出头的一棵小草,含在嘴里,吸着甜美的草汁。
两句话,冷沁岚便已然明白,洛辰止在追查修暗门被人收买的事,而修暗门则认为是救回她的洛辰止杀了他们的人。
“交出杀我们天尊大人的凶手,我们可以让你落个好死,也不会让人知道是世子你跟我们的人做生意,让你落个清白。”修暗门的人逼迫道。
言下之意便是,如果洛辰止不配合,他死了之后也会落个跟修暗门勾结,内讧致死的污名。
总之所有的事合成一句话,这倒霉的平王世子就是个背黑锅的苦瓜命。
冷沁岚被救回,修暗门派出去做事的人几乎都被杀了,其中还包括两名天尊,一个是在山中见到的,一个是侥幸存活下来的两个弟子在野兽谷发现的,尸体已经被野兽吞掉一大半,留下一副惨不忍睹的骨架。
不仅与修暗门有勾结的幕后黑手惧怕平王府中有这样厉害的属下,忌讳洛辰止掌握属下的能力,修暗门的人就像发现了高等的猎物一般也想夺得那个人的武力,顺便为修暗门报仇,挽回在这件事中失去的威名。
于是双方不谋而合,决定从铲除洛辰止开始下手,便有了今日这场劫杀。
“想杀本世子,也得看看你们有几条命!”洛辰止丝毫不服软。
或者说,这个时候就算他解释人不是他救的也没用,不如认下这件事还能让人对平王府有所顾忌。
“哼,就凭你区区一个已经身重剧毒的至尊,还敢说如此大话!”修暗门的人冷笑,再次向洛辰止围攻。
“世子,你先退,属下断后!”
洛辰止的手下率先帮主子抵挡。
另一名手下连忙护着洛辰止后退。
洛辰止跟穆南峎出了镇国公府后分开,身边就带着这两个贴身随从,仗着他高达至尊的武力修为还有身为平王世子的身份,在临安城足够受用。
可没想到半路上遭到修暗门的人劫杀,逼的他把暗卫调出来都不够用,尽数死在修暗门的手中。
修暗门为了能够对付那个能在一时之间杀了他们大批人的高手,又勾结上了善用毒的外援。
此时一主二仆三个人已经都中了剧毒,就算有属下誓死效忠,洛辰止也在劫难逃。
二人且战且退,逃到斜坡边便再无退路,向下就是野兽谷,凭他们现在的情况,根本无力跟野兽较量,进了野兽谷也是个死,而且还会成了野兽的腹中物。
而那个负责断后的手下已经死在修暗门的人手中,尸体都被群掌拍成肉饼,由于身中剧毒,落地后流淌的鲜血瞬间就把四周的青草毒成了黑色。
好剧烈的毒!
洛辰止不由的看向自己的双掌,已经变成暗青色,一直蔓延到了胳膊上。
而他身边剩下的那个手下,由于武力低一级,顺手而生的暗青色已经蔓延到了脸上。
“哈哈,平王世子,你还是不要抵抗了,你越用功,毒发作的也就越快,它会让你亲眼看着,你身上的肉如何一寸寸的烂掉,啊哈哈——”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从修暗门的队伍中站出来。
“交出那个人,我们会让你死的痛快。”修暗门的首领满眼阴森的道。
交与不交都是个死,何况洛辰止也根本交不出来,既然要死,身为堂堂平王世子,定要死的壮烈!死的不屈!
洛辰止目光如燃烧的火焰,环视众人,那火要比女子的红衣看的更烈。
呵……平王世子还真有男子气概……
俯在山石上的冷沁岚看戏一般的注视着下面的情形,最后清冷的目光落在那名红衣女子身上。
阴邪的修暗门跟歹毒的红煞派联手可不是什么好事……
冷沁岚的眼睛眯了眯,从袖中抽出一方粉色的纱巾遮住了容颜,纵身从山石上跃下,如一朵粉嫩的杏花飘飘然,降落在那片被毒血漆黑的草地上。
“你……”红衣女子不可思议的盯着冷沁岚的双脚。
那片草地上的毒只要被人踩到就会迅速腐蚀了鞋底,灼烂脚心,从而蔓延全身,可是这个从天而降的粉衣女子却全然不惧,站在上面安然无事。
洛辰止只是看到一个背影,就已经认出了来人……
是她!
没错,一定是她!
身着粉衣,会用毒,不惧毒的人只能是她!
“你是什么人?”
见自己的本事受到了挑战,红衣女子厉声叱问。
“区区红煞,就想在本姑娘面前班门弄斧?”冷沁岚冷笑,清脆的声音在这山中空灵回响,带着随风翻动的衣衫,宛若翩翩降临人世的仙子。
“本尊可是红煞尊主!”红衣女子不服气,表明自己的身份。
她可是红煞的最高头领,是被修暗门特意请到的,是江湖中仅次于紫魅毒仙的用毒高手。
传闻紫魅毒仙一袭紫衣彰显身份,她就偏偏身着红衣与之相应,妄图有一天能够取代紫魅毒仙的地位。
“尊主么……很厉害吗?”冷沁岚不屑一笑,挥手轻轻后扬。
站在冷沁岚身后的洛辰止只觉有什么扑面而来,却又躲闪不及。
好在那不明东西没有什么力量,洛辰止还能够站稳,只是觉得脸上凉凉的,像是沾到了露水。
同时,跟洛辰止有一样感觉的还有他身边的那个手下。
“世子,属下的手!”那属下看着自己的双掌中毒的颜色在迅速变淡。
洛辰止一怔,看向自己,胳膊连同掌间的暗黑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同时身上的武力似乎也在迅速恢复提升。
红煞尊主瞪大双眼看着两个人身上的剧毒迅速解除,就是让她自己亲手用配置好的解药去解,也没有这般的复原速度。
“这不可能!”红煞尊主摇头不敢相信,直直的盯着冷沁岚,“除非……”
除非她就是高过自己的紫魅毒仙!
难道紫魅毒仙不是身着紫衫么?
难道紫魅毒仙不是一个已经历练多年的上了年纪的女人?而面前的女子虽然蒙着面,可是看样子也要比她还小。
这么年轻,就有这般的本事……
“大人,这……”
修暗门的人也被看到的情形震住了。
“姑娘,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还请姑娘不要插手修暗门的事。”为首的是修暗门中仅剩下的三名天尊之一。
虽然仗着人多与高达天尊的武力,他们根本不把一个小姑娘的武力放在眼里,可是在用毒高手面前还是惧怕几分的。
从红煞尊主的口中,他们多少也猜到了这个粉衣女子的身份,虽然同样不可思议,可更多的是紧张,如同生命临近结束的紧张!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被紫魅毒仙盯上的人都会死!就因为那些人都死了,所以没人知道紫魅毒仙到底是什么样,只是根据一个流传下来的名号去猜测那一袭紫衫……其实,紫魅毒仙并不是因为身着紫衣,只不过是紫霄宫的宫主,如同紫霄宫中的妖魅,所以才被乔乔给放出风声,落下个紫魅毒仙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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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叫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不就是来找我的么?”
冷沁岚露出的双眼眯眯一笑,如同两轮皎洁的弯月。
“你?是你杀了我们的人?”
不仅修暗门的人吃惊,就连冷沁岚身后的洛辰止也惊讶不已。
那些被杀的人虽然他没有命人去查,可总有人去查看,得到的消息是所有人都是死在鞭下,因为没有发现中毒,所以也就没有联系到紫魅毒仙的身上。
“你们那帮不长眼的家伙,竟然想夺占我的武力,你说不是找死是什么?”冷沁岚用反问肯定了自己做过的事。
武力?
洛辰止暗暗去察觉,确实能从冷沁岚身上感应到一些。
其实,若在之前,他很鄙视这种武力值不高,靠旁门左道取胜的奸诈之徒,但是现在,他很希望冷沁岚能够帮他把这帮修暗门的人拿下,本来……这个女人还欠着他的账!
别说之前那批人,就是当下,这帮修暗门的家伙看她的眼睛还是闪闪发光。
遇到危险的人物,他们会害怕,但是又能够勾起他们体内强烈的占有欲。
“红煞尊主,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修暗门的首领有了前车之鉴很是小心,带人稍稍后退一步,将红煞尊主推上前,想要以毒攻毒。
“好!”红煞尊主一口答应。
事已至此,就算不出手也不行。
谁都知道落在紫魅毒仙手中只有一死,若不反抗就是等死。
今日借助修暗门的人若是能一起把紫魅毒仙解决掉,日后天下第一毒仙就是她红煞尊主了!
“想跟本姑娘抢饭碗,你还嫩着呢!”
眼看着红煞尊主双手一扬,一团无形的沫状物混着气流向冷沁岚打去,冷沁岚却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躲也不躲。
有什么好躲的?当她从毒缸里重生,就拥有了一副百毒不侵的身体,想要以毒攻毒,总得她怕毒才是。
毒气逼身,冷沁岚双掌交叠,揉出一个无形的圆,猛的一推,抛给红煞尊主。
红煞尊主立马色变,没人能看得到,可她却能感觉到,一团东西以比她之前用毒快上百倍的速度向她旋来。
冷沁岚这是把她的毒又原封不少的全部还给了她!
同样是毒,红煞尊主却不敢以身应对,想要躲闪,又闪不过冷沁岚用极高的武力配合回击的速度。
其实,江湖中所谓的正门名派鄙视武力不高使用旁门左道的人,可他们殊不知,若是武力不够高,就算用旁门左道也是失败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看着一红一粉,一个扬手,一个推手,红煞尊主的身子跟着一个不稳,想要闪躲什么,唯恐避之不及,紧张出乱,踉跄几步。
紧接着,红煞尊主一张算不得漂亮但画着妖娆妆容的脸泛红,泛紫,开始溃烂。
果然是小心眼的女人才会选择的毒物。
冷沁岚冷冷的看着红煞尊主发出凄惨的叫声。
“啊……啊……”红煞尊主的一张脸流出一片片腐烂的脓水。
脓水滴到哪里,哪里就跟着一起腐烂,脖子上,身上,成片成片的蔓延。
红煞尊主挣扎着想要从身上掏出解药,一双渐渐腐烂的手在怀中来回的摸索终于掏出一个药瓶,抖动着打开。
咻——
冷沁岚的粉纱从袖中飞出,打向药瓶。
红煞尊主的手猛的一抖,药瓶跌落,滚向远处,从斜坡边缘滑下。
“啊……不要……”红煞尊主绝望的惨叫。
一双眼睛已经溃烂的什么都看不见,红衣被脓水侵蚀腐烂不堪,挥动着一双同样开始散发出恶臭的手。
人已经不像人,就像是一具丧尸。
“中了媚颜,就算吃了解药也是人不人鬼不鬼,何况你出手的药量这么大……不如步入鬼道,去做一个真正的鬼。”冷沁岚盯着惨不忍睹的红煞尊主,冷冷的道。
她有多么毒的心就要遭多么大的罪!
媚颜?真是个好名字。
洛辰止都不忍去看红煞尊主那副媚容,肚子里好像搅动着什么不断的上翻,想要吐。
呼……呼……
就在洛辰止终于忍不住扭头呕吐的时候,围绕在冷沁岚身边四面八方的劲风朝她席卷而去。
风力临身,划分为二,一股劲儿想要推着冷沁岚朝红煞尊主逼近,另一股劲儿则是将红煞尊主卷起,撞向冷沁岚。
阴邪的修暗门的人,竟然还想着以毒攻毒,想要“齐心协力”将冷沁岚与身上化脓的红煞尊主打在一起,趁她眼里只有红煞尊主的时候,对付她。
想她眼中可能只有红煞尊主一个人么?
就在风力逼向自己的时候,冷沁岚舞动长纱,没有对付围攻她的人,而是抽向红煞。
长纱抽打在红煞尊主的身上,溅起如泥点般的腐烂肉泥,四面八方的散开。
再一抽,又是一片。
修暗门的人见此,纷纷刹风而退,再不敢靠前。
冷沁岚掌刀将受污的长纱末端砍断,那一劫长纱就像是长了眼睛,直直的朝修暗门为首的天尊飞去。
天尊立马揪起身边的一个武尊做盾牌。
长纱顺着武尊的脖子削过去。
堂堂天尊的武力,手持盾牌竟然没有完全挡住一个小姑娘的袭击!
洛辰止依照自己从冷沁岚身上探查到的那点顶多达到武尊初级的武力,显然易见的相信,那名天尊是着了冷沁岚的毒道,就像他中了毒,在众人围攻下也无力招架一样。
而那名天尊,也很配合的丢下手中的武尊,脸色大变神情有异。
冷沁岚根本不给修暗门的人任何机会,飞纱旋舞,起落之间,众修暗门的弟子纷纷倒地。
看着那灵动的身姿,是洛辰止见过最美的,宫中任何一个靠舞技为长博得圣颜欢笑的女子都无法与之相比。
就在洛辰止一晃神之间,除了他与手下之外,在冷沁岚的眼皮底下,再无活人。
眼看着冷沁岚在毒杀了众人之后,回身朝他们走来,洛辰止身边的那名手下拔刀挡在主子跟前,指向冷沁岚,“休得伤害世子!”
他可是听说,遇到紫魅毒仙的人只有死!
洛辰止回过神,也意识到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美人儿,而是世间闻名的毒女,而这个毒女早就盯上他,不止截了他的道,还拐走了他的免死金牌!她自己也亲口承认,之前那些修暗门的人是她杀的,而且他也亲眼看到,她有那个能力!
她不是他的人,便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轻轻的按下手下的刀,洛辰止朝冷沁岚先一步走去。
“世子!”手下紧张的叫道。
“紫魅毒仙若是想要本世子的命,就不会为本世子解毒了。”洛辰止让自己表现的随意无惧,站在冷沁岚面前,拱手道,“洛辰止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我记得世子爷应该是很想杀了我才是。”冷沁岚一边笑着,一边缠绕着手中的长纱,似乎在特意提醒洛辰止,就在不久前,她可是得罪过他。
其实,不需要她提醒,洛辰止也不会忘记,由她亲口说出来,倒多了几分故意。
“不论什么,都比不过姑娘的救命之恩。”
从小在宫中摸打滚爬的长大,洛辰止也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
“但是世子爷还是很失望。”冷沁岚的目光朝那名修暗门的天尊瞥去。
没留一个活口,让某些人看来等同于杀人灭口。
被一言说中,洛辰止没有掩饰,或者说,有的想法必须掩饰,有的则不需要。
“确实,我想知道他们幕后的人是谁?”洛辰止似乎是在肯定冷沁岚的话,又似乎是在询问冷沁岚。
他想借紫魅毒仙之手拿住修暗门的人,可没想让她在还没有审问前,就把人都给杀了。
不过,询问她也一样,她一而再的出手,又是紫霄宫的宫主,没有理由不知道。
现在摆在他面前有两个问题,一个是什么人跟修暗门勾结,另一个是什么人又跟紫霄宫来往。或者,二者其实是一个?
洛辰止想要从冷沁岚身上打探的目的很明显。
冷沁岚笑道,“其实,他们幕后的人很好猜,世子爷真不知道?”
在临安城有能力收买修暗门的人也就那几方,一一排除,也就剩下最后一个,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动用紫霄宫的人去查,就能想到。
“是楚王洛辰枫?”洛辰止直接说出自己的怀疑,注视着冷沁岚的神情。
粉纱遮面,看不到她的脸,但是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似得闪动。
冷沁岚笑而不语。
没办法,除了她跟洛辰枫心知肚明,似乎别人的猜测还是至少多一个。
可她又不是谁的人,似乎也没必要帮着谁去供认谁。
洛辰止眉头微拧,他可以对冷沁岚的沉默理解成各种意思。
这个倒霉的苦瓜!
看着洛辰止皱眉的样子,冷沁岚在心底默默的为他点了一排蜡烛。
其实,皇宫里的各种争斗从皇上的儿子到孙子是早就存在的,就算洛辰止这次没有背黑锅,也是别人的眼中钉,对方能请到修暗门,迟早有一天会用修暗门对付他,她的出手不过是把对方的阴狠给提前引出来了。
“世子,你刚才说,不论什么都比不过救命之恩,也就是说你认我这份人情,欠账还债,我是不是该向你讨要点什么?”
冷沁岚又笑眯眯的问,让洛辰止怎么看怎么像是又打算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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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冷沁岚来说反正敲诈她这位前未婚夫又不是头一回,任凭洛辰止怎样看她,她好像也没什么要在洛辰止跟前落好的理由。
“你想要什么?”洛辰止问。
冷沁岚从上次打劫的事就知道洛辰止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就算心里对她恨的牙痒,在她跟前还能沉稳的开口。
“你的……”冷沁岚的眼睛狡黠的眨了眨,“口!”
“大胆!”
洛辰止身边的那个手下又拔刀而出。
想要世子爷的口,不就是要世子爷的命吗?
绕来绕去,这个妖女还是不会放过他们!
冷沁岚嫌恶的瞥了眼那手下,忠心是忠心,但在她跟前太碍手碍脚了。
手轻轻一扬,那手下手持刀,张着口,僵在原地,动也动不得了。
“我的命现在不能给你。”洛辰止道。
至于什么时候能给,那可没有期限。
“本姑娘要取人性命还从来没有专门征求过谁的同意,现在本姑娘感兴趣的不过是世子爷的一张嘴。”冷沁岚说着,隔着面纱,身体前倾,微扬起头,笑盈盈的瞧着洛辰止那张百般隐忍的脸。
洛辰止确实很想抬手朝那张面纱扯去,看看面纱下到底是怎样的一副尊容,看看传闻中的紫魅毒仙究竟长的什么样?
但他知道此时此地自己绝不能妄动,别说他的武力还没完全恢复,就算恢复也得小心应对,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个令人随意沾不得的毒物,一个个天尊都死在她的手中,何况他一个至尊。
“姑娘想知道什么?”
换条思路,洛辰止以为冷沁岚想从他身上打探什么。
“镇国公府上的好戏你看到了吧。”冷沁岚也不再卖关子,直接了当的说道。
“是你做的手脚!”
只需一句话,洛辰止就已然明白冷府的事是谁做的!
把冷沁岚丢进平王府,洛辰止可以理解是有人想给他平王世子难堪,可又对冷府下手,洛辰止一时就想不通。
一心想跟冷家撇干净的他不认为平王府跟冷府之间有什么共同的对手,何况如今冷府的人跟他平王府也根本不在一个品阶上。
“冷青竹的事仅限他们冷家自己人知道,仅限随风的传言飘出去,还请平王世子,顺便托知穆少主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冷沁岚提出她答应冷老太爷要办的事。
这不是她在求谁,不是她落下谁的人情,只不过是一个用洛辰止的命换来的交易。
洛辰止定定的注视着冷沁岚,隔着一层面纱,看到的只有摸不透的神秘。
她狠狠的设计了冷家,却又在替冷青竹挽回一点局面。要知道,只要他以亲眼所见的身份开口,冷青竹跟那个傻子的事对外就不再是传言那么简单。
想到冷家那个能拿得出手的女儿冷青竹如今的惨遇,就算对冷家很厌恶的洛辰止也不禁有一点儿的惋惜。
“捅了别人一刀,又去帮别人疗伤有意思吗?这似乎也不是紫魅毒仙的性情。”
洛辰止的言语中夹杂着几分反感。
“你之前见过紫魅,了解紫魅的为人吗?”冷沁岚反问,“紫魅的性情任人去说,对于冷府的那伙人,今日的遭遇是他们应得的,若非本姑娘出手,现在被人嗤笑甚至丢出冷府,丑闻被传的沸沸扬扬的就是冷沁岚,本姑娘不过是在打抱不平罢了。”
“冷沁岚?你在帮那个哑巴?”洛辰止微怔,没想到紫魅毒仙出手的原因竟然是为了冷沁岚。
就像是鬼面圣医也是为她出手……
看着眼前的一身水粉,洛辰止想起在冷府后花园目光匆匆一闪间,看到冷沁岚也穿着一身这样的水粉色裙子。
当时,他心底可是对那抹显眼的水粉极其厌恶。
现在,同样的粉色,却是他停留在记忆中的一抹靓影。
就算他对面前的这个女人避忌恼恨猜疑不断,可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吸引人的女人,无半分嫌恶。
“她不是你表妹吗?难道世子乐意看着她被人算计?”冷沁岚说着,似乎突然醒悟,“哦,对了,这样也算是世子爷又欠我一个人情。”
那个废物的死活关他什么事!
洛辰止面色一沉,鼻息间冷哼而出,“借别人之手,算什么本事!”
“世子爷的意思是说,要是冷沁岚自己对冷府的人出手,就能得到世子爷的认可?”冷沁岚故意往深里去挖掘洛辰止字面上的意思。
“她得有那个本事!”洛辰止不愿再围绕冷沁岚谈论,将话拉到正题上,“本世子说话算话,既然你要本世子的‘口’偿还救命之恩,本世子应下便是。”
这笔账能当下现清了最好,免得之后再被这个女人拿出来说事。
这笔账能现清了最好,免得之后再被这个女人拿出来说事。
“不过本世子还另外有个条件。”
“说。”冷沁岚道。
救命是给了洛辰止活下去的机会,让他守口如瓶也是一辈子的事,两件事各取轻重,说不上价值不等。
冷沁岚自然明白洛辰止心里的这杆称,对他说出还有条件的话也不意外。
“姑娘要求本世子做的简单,本世子的条件也简单。本世子要让你保证,冷青竹此生都不准嫁入皇家的门,不论是哪个皇孙。”洛辰止道。
他答应对冷青竹的事守口如瓶,却决不允许冷家的人继续用她做与皇族结交的梦。
“好,成交!”冷沁岚爽快的答应。
她知道这是洛辰止在为他自己留后路,要是万一以后冷青竹嫁进皇门,万一哪天这件事又被掀出来弄的风言风语有辱皇门,他今日答应下的事就会被他的敌手当做是与人勾结,动机不良的证据,还以为日后会被她利用连累,所以早做提防。
对洛辰止的这点心思,冷沁岚报之一笑。反正她也不会让冷青竹如愿,再有翻身的机会,至于冷家,如果冷老太爷够精明,就应知道冷青竹的婚事该怎样处理才是最好。
“不过,临走前我也补充两句。”冷沁岚道,“虽然世子爷是皇族官家与我算是正邪不两立,但也是守信之人,对吧?”
“本世子不会出尔反尔。”洛辰止道。
这个女人竟然还在询问他守不守信,难道不知道他还在担心她这个毒女会不会突然又给他下毒要了他的命?毕竟按照传闻,他不仅碰到了她,还跟她说了这么多话,应该是没有活路的。
当然,这种担心,洛辰止不会表现出来。
“那就说第二句……世间传闻见过紫魅毒仙的人都要死……”冷沁岚说着,一双明眸,在落日的余晖下蒙上了一层……妖气!
洛辰止认为那就是妖气,朦朦胧胧,让人难以看透。
见洛辰止警惕起来,冷沁岚咯咯一笑,明眸重新闪亮,“其实也有见过而不死的,只是没人知道罢了,如果不死……世子爷知道该怎么做?”
洛辰止瞟了眼已经腐烂成一堆污泥的红煞尊主,还有那些尸体已经生凉的修暗门的人,“本世子不会把姑娘今日的救命之事说出去,也不会让人知道姑娘今日曾经出现。”
“很好,咱们后会有期。”冷沁岚办完了事,决定离开,转身的同时将一个瓶子丢给洛辰止,“把这药给你那手下服用,一个时辰后人就恢复正常了,告诉他以后见了本姑娘老实点,不要那么不礼貌的插口。”
声音渐渐飘远,那抹粉色隐没在山间的阴影中……
又留下了一个背影!
洛辰止独自一人,望着那背影出神片刻,转身,把药塞进那个身体僵硬了许久的属下口中。
而他自己也需要定神运功,令武力快速完全恢复。
一个时辰后,洛辰止吩咐恢复正常的属下,“去白云观查查冷沁岚这四年到底怎么活的,暗处都有些什么人帮她。”
鬼面圣医会因她出现,紫魅毒仙也因她出手,冷勃远人虽死,留下的力量可是意外之大。
强大的力量是每个有野心的人都想要支配的……
一个时辰后,冷沁岚坐在冷府的马车里,看看已经黑透的天色,终于再也等不下去,命紫菱驾车从平王府的门口离开。
冷府的马车一直在平王府外候着的消息不是秘密,早就传回冷府。
冷澍远在忙着应付高家的人,无暇顾及,冯千香早就按捺不住,可是碍于稳坐在太师椅上的冷老太爷,还有自己刚缠上的事,不敢多言。
马车返回冷家,没人接应,也没人理会。
冷老太爷叹了口气站起身。
他不该心存奢望的,废物终究是废物,怎能担得起托付?
冷沁岚回府后也知趣的没去面见冷老太爷,径直回到自己的住处。
“屋子里有人。”
一进小院,三人就觉察到异常,红袖最先低声道,说着就要上前查看究竟。
“还是让小姐去吧。”紫菱赶忙把红袖拉住,深深的望了眼漆黑的屋子。
万一是那谁呢?
冷沁岚眸光一凛,不会是玩腻了无声无息,又变换了花样?
心中念头一动,冷沁岚快步向屋门走去,在几尺之外,挥掌推开了门,一股强大的风力直卷进屋内,袭向屋内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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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我姑奶奶!”
屋内的人似乎没有料到外面的人会猛然间出手,一边仓促闪躲,一边低声叫道。
“乔乔?”
听到声音,冷沁岚迅速收手。
红袖跟紫菱也跟进屋子,关上门,点燃蜡烛。
“我说我的大小姐,你这是把我当成哪路神仙?”乔乔夸张的惊魂未定,喘着粗气道。
“你看到是我出手了?”冷沁岚坐在椅子上,倒了杯凉茶递给乔乔,“来,压压惊。”
“得了吧,大小姐你的功力我还不清楚?趁着天黑你能糊弄别人,还能糊弄了乔乔我?”乔乔接过凉茶,连着喝了几口,才算顺过气。
冷沁岚也为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跳动的烛光在她那低垂的眼睑上打了一层阴影。
桌上还放着中午吃饭留下的碗筷,去见老太爷,又去平王府,这边都没来得及收拾。红袖跟紫菱亲手做了份美食都没福享用,俩人还是趁着马车在平王府门口候着的工夫,悄悄的在外面搞了些吃的。
现在那被咬了一口的鸡翅还躺在洛辰枫的碗里……
冷沁岚的笑意不禁浅浅的划过唇畔,他今日已经来过了,怎么可能晚上还等着找她麻烦?堂堂楚王岂能闲的没事做,真是她多心了。
还是紫菱眼疾手快,顺着冷沁岚的目光,赶紧把桌上的碗筷收进食盒。
“乔乔姐,你怎么来啦?”红袖的注意力在乔乔身上。
“受人所托啦。”乔乔捏着手中的帕子拭了拭唇角。
“谁?”冷沁岚放下茶盏。
“大小姐,”乔乔俯身前倾挨近冷沁岚,“是你亲口告诉楚王说我们的关系?”
“他怎么说?”冷沁岚心下一沉,果然还是跟洛辰枫有关!
“他?”乔乔收起身子,“赖在我美人阁,非等着我把你叫过去。”
说着,乔乔媚 眼瞟向冷沁岚,一副看你去不去的模样。
“你怎么说?”冷沁岚问。
她可不信乔乔凭洛辰枫的几句话,就信了他,被他给唬住,全盘招认。
“我说我常去白云观祈愿,跟清荷道长也很熟,算是半个白云观的弟子了,跟观里的几个丫头片子也是熟络,楚王殿下要是非让我来找人,我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你说我一个做生意的小老百姓能拒绝么。”乔乔几分委屈的撇撇嘴。
洛辰枫能直接找到美人阁她的头上,肯定也是知道点什么,要是她一个劲儿的隐瞒才会更招人怀疑,半真半假坦坦诚诚的回答方是最合适的应对办法式。
“这不就对了。”冷沁岚又喝了口茶。
“小姐,真是你告诉他的?他查都查不到,为什么要提醒他?”乔乔不明白了。
“做人不是要坦诚么?”冷沁岚轻轻的晃动着手中的茶盏,悠悠的道。
“哈!我的大小姐!”乔乔险些大笑一声蹦起来。
“你以为那晚在美人阁想要灌醉他,不会引起他怀疑?你以为他会认为是你看在他的面子才会奉上那两坛子好酒?美人阁周围紧接着出现的眼睛极大可能就是他的人,要是不喂给他一块肉吃,他肯跑开?”冷沁岚斜藐了眼乔乔。
“噗!”
紫菱忍不住的捂住嘴闷笑。
一记冷冽的目光扫过,吓的她赶紧转过头。
知道谁的秘密,也不要知道小姐的呀,真是太难受了!
“那小姐是打算去美人阁与楚王约会了?”乔乔问的还偏偏别有一番意味。
“嗯。”冷沁岚点点头,站起身。
说过要再在美人阁吃酒的,怎能不去应约?
交代紫菱红袖守着小院之后,冷沁岚就跟着乔乔离开镇国公府。
因为有楚王“捣乱”,乔乔以美人阁暂时歇业,给姑娘们放一晚的假为由,早早的就打烊了。
乔乔带着冷沁岚来到一间包房,洛辰枫跟前好酒好菜摆了一桌,正在独自酌饮。
“楚王殿下。”乔乔笑盈盈的走上前,“我帮您把冷大小姐请来了。”
洛辰枫抬指轻叩了两下侧位的桌面。
冷沁岚低垂着眼睑走过去,坐下。
乔乔见没自己的事,悄然退下。有大小姐对付这尊神,她也就歇心了。
“想不到楚王殿下这么有闲心,一出了宫就到处寻乐子,是不是该让皇上知道,再把殿下关起来严加管教?”冷沁岚拿起筷子夹了口菜。
“你的身上有很浓的杀气,刚杀了不少人吧。”洛辰枫的回答是风马牛不相及。
“没错。”冷沁岚没有隐瞒。
又一批修暗门的人死在野兽谷的事瞒不了多久就会传开。
从镇国公府来美人阁的路上,她已经接到紫霄宫的消息,洛辰止在山上放了把火,把那帮修暗门的人与红煞尊主的腐烂尸身全部烧掉了,掩盖了一切紫魅毒仙曾出过手的痕迹,但是修暗门的人曾追杀洛辰止到野兽谷一路上的踪迹是埋不干净的。
别人或许会好奇的猜测平王世子如何逃过修暗门之手,而洛辰枫一口就认定修暗门的人是她帮着洛辰止杀的。
“一辆空马车停在平王府门口,人已经跑到野兽谷去救平王世子,为救洛辰止,你可也是煞费苦心。”洛辰枫道。
冷沁岚明白了,洛辰枫是从那辆马车开始怀疑的,不管他用什么手段探到她不在马车里,都给了他判断的理由。
只是……她怎么听着洛辰枫这话说的味道有点怪怪的?
“我本来就找洛辰止有事。”冷沁岚道。
洛辰枫知道冷府发生的事,就应该不会不知道冷老太爷的打算。
“若说冷家其他的人寻平王世子,本王相信,若是你……”洛辰枫看向冷沁岚,“你怎么知道洛辰止被修暗门的人追杀到野兽谷,去搭救的那么及时?难道不是你早就让人盯着他?得知他遇险,便假借托词离开冷府,实则是为了救人。”
“楚王殿下?”冷沁岚跟着洛辰枫的话脑筋绕了好几圈。
她要怎么解释她提前知道洛辰止遇险的事?怎么解释说她其实真是无意碰巧的?她还要怎么解释她是真心想帮冷老太爷一回?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她怎么越听洛辰枫的话越是那么的怪。
“殿下,你是……在吃醋吗?”冷沁岚很坦白的问。
她信自己问的这句话吗?信吗?
可是明明她感觉到了一股酸意。
“本王吃哪门子醋!”洛辰枫脸色骤冷,啪的把筷子拍在桌上。
他紧张了,他生气了,他在掩饰……
他为什么吃醋?凭什么吃醋?可若非心里不舒服,为什么一再强调她救洛辰止的事?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冷沁岚好似松了口气。
洛辰枫听着冷沁岚的念叨心下一抽,他是不是表现的有点过于激动了?
重新拿起筷子,洛辰止很优雅的夹了一片莲藕,放到嘴边……
武力!
很强大的武力气息盘踞在美人阁附近!
冷沁岚与洛辰枫不约而同相视一望。
这武力虽然等级很高,直达天尊上乘,但是懂得的人细细感觉,就会发觉这是一种虚力,是被外力催发而起的,类似于走火入魔的征兆,对药物熟知的冷沁岚对此更是清楚。
这样的武力是习武之人的大忌,就像是烟花绽放的最美丽的一刻,散尽之后便是再无任何光彩的死寂。
不过,这好像不是她该关心的事……冷沁岚只是看了洛辰枫一眼,便自顾继续吃菜。
而洛辰枫,身为楚王,又是在东楚京都临安城发生异况,便不能坐视不理。
藕片没来得及入口便被抛下,玄色的身影晃过烛光从窗子应声掠去。
“看哪!那人没有心!”
被这强大的武力吸引而出的人不在少数,美人阁附近顿时又热闹起来,红灯高悬,火把闪耀,将方圆一片地方映照的犹如白昼。
所有的人都清楚的看着在道路的正中央,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心口上有个碗口大窟窿,窟窿里不断的流血,里面看起来空空洞洞。
也许是因为巨大的疼痛,那人每走一步都挥发出强大的武力去支撑,但最终再也走不下去,在美人阁的门口前停下来,如同一根僵硬的木头,仰面朝天倒下……
“死了,肯定是死了!”
没心的人怎还能活下去?
冷沁岚站在美人阁楼上的窗前,正好将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这人,死的也真是地方!”乔乔不满的撇撇嘴。
“有人让他死在这里,也由不得他。”冷沁岚道。
“一定是有人取了他的心!”
“天哪!难不成食心怪又出现了?”
……
围观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惊呼,灯笼火把都开始乱颤,谁也不敢就近看个究竟。
食心怪,是名扬江湖的一个悬案,发生在多年前,谁也不知道食心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人还是怪物,记载中只有一个个被掏空了心的死尸。
从第一个案子平地而起,到最后一个案子戛然结束,可谓是来无影去无踪,一晃这么多年,再无食心怪的消息,当年任武盟会派出探客到处查,毫无收获。
当下,疑似食心怪作案的手法再次出现,无疑惊动了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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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退后,围观的圈子越来越大,以那具倒下的人为中心辟出了一片空地。
一道人影踏着众人头顶上空掠过,落在那被取了心的人身边。
“是楚王!”
有人认出来。
听说皇家的人出现,周围的人也渐渐镇定下来,圈子停止散动,纷纷注视着洛辰枫。
洛辰枫蹲下身,就近观察,抬手将那人脸上覆盖的乱发拨开……
“杜飞扬!”乔乔忍不住的掩口。
居高临下,能把人看的清清楚楚。
死的是杜飞扬,曾经的状元郎,当日意气风发骑着高头大马披红挂彩游街,吸引了众多姑娘的眼球,美人阁的姑娘也不例外。
冷沁岚跟洛辰枫同样吃惊,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均不约而同的拧起眉头。
就在几天前,她第一次跟杜飞扬面对面,他们三人虽然没有同时露面,却同时在路上相聚,只不过,当时在杜飞扬面前的是她,现在换成了洛辰枫……
“是……杜大人……”围观的人一个个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谁也没想到死的是杜飞扬,当朝年轻的户部侍郎,前途无量的朝廷命官!
此时的杜飞扬面孔上倒没多大变化,就是绷得很紧,五官拧的比较近,大致的模样还在,最令人害怕的还是他心口上的那个血窟窿,鲜血还在不断的外流。
“天哪!杜飞扬竟然被挖了心!”
这是乔乔的声音,也是楼下众人的惊呼声,不过是一声杜飞扬换成了杜大人。
这绝对是轰动朝野的重大要案!
“人被取了心,要不被做成僵尸,要不就只有暴毙,断然无活。杜飞扬能够忍痛行走,肯定不是毫无意识的僵尸。”冷沁岚目光凝缩,将杜飞扬心口的那个窟窿视为焦点,“他的心并非被挖去,而是一点点在他体内坏死,腐烂,直到最终气绝身亡。”
“是谁这么狠!”乔乔骇颜,“这消息肯定要让临安城的人紧张许久,希望这种事不要再发生,凶手只是针对他一个人。要是鬼面圣医来了就好,尽快锁定凶手,缉拿归案,让杜飞扬入土为安,也解除众人的恐惧。”
二人在楼上观望,洛辰枫已经起身命赶来的官兵将杜飞扬的尸身运走,由于关系到“食心怪”,武盟会的人也匆匆赶来。
洛辰枫与武盟会会长一起循着杜飞扬的踪迹到了一处荒废的小院,从小院到别处再无杜飞扬留下的痕迹,就好像杜飞扬是从天而降直接落进小院里。
说落,因为小院院中留有什么东西从高空坠下的印痕,那痕迹呈人形,体态与杜飞扬差不多。
“这里只有杜飞扬一个人的痕迹。”武盟会会长道。
洛辰枫没有出声,绕着小院缓步走动。
这时,临安城府尹也赶到,如果按正常的程序,之后刑部也会来人。
“这里不是第一作案现场,杜飞扬应该在来这里之前就受了伤。”洛辰枫绕了一圈之后道。
在人形痕迹周围的血点是向外溅散开的,但是量不多,可能是杜飞扬仰面朝天落地,心口的血震溅出了一些。
“微臣带人去杜府查一下杜大人近日的行踪,这里还是交给武盟会的探客查验吧。”临安城府尹孟大人提议。
此案可能是隐迹多年的食心怪犯案,关系到武者间的冲突,非一般命案,不能只以朝廷官员丧命查处,就算是刑部来人,也会需要武盟会帮忙。
武盟会会长刚要作答,就感觉到落在脸上的冰凉,抬头望天,漆黑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阴下来,只是周围火把通明,几乎没怎么影响视线,也就没有发觉。
等意识到的时候,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从天空砸到了地上,瞬间将周围的火把尽数浇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不好!”武盟会会长惊呼。
一场雨下来,可会将现场冲刷的一干二净。
别说他们还不知道的第一作案现场,就是跟着寻来的这所小院也会被清洗干净,或许还没被他们发现的落在犄角旮旯的蛛丝马迹就被毁了。
即使看不清,也能猜到地上的痕迹已经被泥水模糊,浑身被雨水打湿的洛辰枫可不认为碰上这样的天气是偶然。
“微臣先去杜府。”同样湿漉漉的孟大人向洛辰枫请辞。
痕迹没了,人迹总该在吧。
洛辰枫只是点点头,却并不抱多大希望。
“臣命人去查下临安城内外可有异况。”武盟会会长随后道。
正巧碰上这雨天,只能费劲去查了。
洛辰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了眼院内倒塌了一半,残损的坐落在那里像一尊黑影子的房屋,走了过去。
虚掩的破门一碰即倒,跨过门槛,洛辰枫直接转向右侧那一片还能遮挡一下雨的空处。
虽然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却能听得有均匀的呼吸声从墙角传出……
“你可真是白云观的清苦日子过惯了,放着那么大的个镇国公府不回,三更半夜窝在这个鬼地方。”
说话间,洛辰枫已经抵达到墙角处。
“殿下不也是?楚王府与皇宫随便选,偏偏跑进这个鬼屋。”冷沁岚说着,伸手抵住洛辰枫,拒绝他一身**的衣衫靠近自己。
还是她有先见之明,跟着来到这所废院就躲进这半间屋子里,身上一点雨水也没沾上。
“若说鬼屋,还确实……”洛辰枫从墙缝望出去。
冷沁岚跟着从一个墙窟窿朝外看,被雨水浇透的废院里多了一道影子,浓浓的黑色就像是游走在黑暗世界的鬼魅。
那影子正缓缓的朝这倒塌的废屋靠近,举止轻盈小心,但绝非像鼠类般偷偷摸摸。
“是穆南峎。”冷沁岚低声道。
就算看不清人,对身形有极其敏感的分辨能力的冷沁岚也能一下认出来。
“好眼力!”洛辰枫夸赞。
但怎么听怎么还是不对味儿?
“你什么意思?”冷沁岚问。
还能有什么意思?话要反着听,自然是嘲笑人笨了,就是这双好眼力,认错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还不够笨?
洛辰枫斜藐了眼身边的冷沁岚,懒得解释。
“就是穆南峎,他跑到这里做什么?”冷沁岚又仔细的看了看,确定没有认错人。
对这个做事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天下第一庄少庄主,她是本能的排斥,可是又偏偏欠了这个人的一条命。
“想知道不如亲口问他去。”洛辰枫道。
反正人已经靠近屋子,要不就淋雨躲开,要不就等着跟穆南峎面碰面。
淋雨,冷沁岚肯定不愿意,留下似乎也没什么,反正黑乎乎的谁也看不清谁,连脸都没必要遮,除了有洛辰枫那样的狗鼻子,能嗅的到她。
洛辰枫不知道,自从咬到冷沁岚,已经被她明着暗着当成多少回小狗了。
冷沁岚不在意穆南峎的逼近,洛辰枫自然也不在意。
可是,穆南峎刚跨进门槛,漆黑的破墙角突然亮了,谁也没防备穆南峎手中攥着一颗夜明珠,还是很大很精致的一颗,打开掌心,本就狭小的墙角瞬间一片通明。
冷沁岚一个激灵,几乎在夜明珠亮起的那一刹,侧身避开穆南峎,一头蹭进洛辰枫的怀里,仰起脸,朝洛辰枫挤了挤眼。
洛辰枫背对着穆南峎,高大的身形正好将冷沁岚遮住。
穆南峎只是发觉到这半间破屋子里有人,却没料到是洛辰枫与一个女人正暧 昧黏在一起。
凶案重地,楚王这是跟谁躲在这里偷 情?
穆南峎装傻没认出洛辰枫,举着夜明珠朝二人走去,想要看个究竟,要知道他这可是发现楚王秘密的最好时候。
什么样的女人值得令一向尊贵本分又性情俊冷好似不食肉味的楚王殿下如此偷偷摸摸?
感觉着穆南峎大胆的靠近,唯一保持对他没有反应的理由就只能是“沉醉”二字,因为沉醉忘乎所以,将他无视。
否则还是两条路,要不跑掉去淋雨,要不就让穆南峎看到她的脸,这个时候,冷沁岚想要在穆南峎的紧盯下遮掩,很有难度。
于是,洛辰枫抱着舍身取义之心,直接替冷沁岚做出了决定……她肯定是想遮掩的,否则还有什么必要仓促躲进他的怀里?
他成全她便是。
洛辰枫的手抵住冷沁岚的后脑勺,在她未及有任何反应之前,往起一托,逼着她仰起的脸离他更近,近到她的唇碰在他的下颚,然后在冷沁岚瞪大双眼看着他的时候,低头,薄唇贴着她的鼻尖划下……
穆南峎打着夜明珠绕过去,就见洛辰枫一手揽着女人的腰,一手用力按着女人的头,吻的似乎很沉醉。
洛辰枫环绕在冷沁岚后脑勺上的手臂遮住了她的脸,任凭穆南峎怎样看都不会看清到底是谁。
而穆南峎也不敢仔细的再看,洛辰枫的斜眸像一双寒剑朝他射去,显然他的无礼招惹了楚王殿下!
四目相碰,穆南峎再也无法继续装作不识楚王。
“殿下,得罪了。”匆匆丢下一句话,穆南峎迅速顶着风雨离开,破屋子又遮上了一帘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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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穆南峎离去,冷沁岚想要把洛辰枫推开……她实在没想到,也没防住……
“别动,说不准他还没走。”蹭着冷沁岚的唇畔,洛辰枫用微乎其微的声音道。
薄唇每开合一下,都会将热气吹在冷沁岚的脸上。
夜幕掩盖下,冷沁岚的脸滚烫到了耳根。
“好像,被吓住的是你吧?”洛辰枫的唇顺着冷沁岚的唇畔游到她的脸侧。
这么烧的脸,任她再狡辩也无法掩饰,若不是天色太黑,他就可以看到她的囧样了。
冷沁岚肯定洛辰枫是在趁机报复,真是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男人!
“吓?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黑暗中,冷沁岚诡异的一笑,抵在洛辰枫胸前的双手迅速绕到他的脖颈后,用力往下一带,按住洛辰枫原本打算抬起的头,脚尖跟着踮起,将自己的炙热附在了洛辰枫的唇上……就是这么任性!
很明显的感觉到洛辰枫的身子一僵,再次化被动为主动,给了他个措手不及。
反正初吻已经被这个男人夺走了,反正也就是这一回,吻一下又不会怀孕,总不能让这个男人太得意了。
洛辰枫同样也不肯服输,打打杀杀都不怕,还能怕了这个?
思路瞬间调整,洛辰枫双手抚住冷沁岚的头,迎着送到口边的猎物,去允 吸那两片柔软的唇。
相对于之前的若有若无,这也是他的第一次,原来真真正正碰在一起的感觉是这么的美妙,就像是容易让人上瘾的毒药,沾到就不愿放走……
双唇交缠,炙热不断的扩散,在雨水磅礴的夜中,增添了几许说不上来的味道。
意识到自己陷入一个深坑中的冷沁岚想要跳出,洛辰枫是不会让她说退就退的,双手紧紧的按着她,用属于男人的力量,征服不安分的她。
吻,越来越热烈,冷沁岚的呼吸也跟着加重,渐渐的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先带着谁,两双唇似乎在这场游戏中变的融洽,自然而然的合二为一。
合二为一,就不只是一个深深的吻。
洛辰枫感觉自己想要的越来越多,贪婪的**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的膨胀。
冷沁岚原本干燥的衣衫贴着他,前身已经跟着湿透,相互贴在身上,已经没了阻隔的感觉,让洛辰枫的脑中不由的浮现出在湖边看到的那具被湿衫包裹的曼妙身躯……
轰隆隆……
一声惊雷响起,跟着一道闪电照亮破屋,又骤然泯灭。
一闪而过的亮光让二人看清彼此,平生而起的惊雷对二人当头一棒。
洛辰枫刚划到冷沁岚衣襟处的手顿住。
冷沁岚趁机猛的一推,不顾外面的大雨,掠了出去。
那一用力,将洛辰枫推撞到了墙上,原本不稳的墙角跟着摇摇晃晃,还好洛辰枫醒悟的快,在墙倒塌前躲闪开。
“小姐,你怎么才回来?是不是楚王故意刁难你啊?乔乔也真是的,怎么不给你把伞?”
等着冷沁岚好不容易返回镇国公府的小院,红袖就焦急的迎上去,忙着帮她换一身湿衣衫。
小姐踏进小院的样子很匆忙,肯定是碰到棘手的事,好不容易才甩开赶回来的。
“半路碰到了一件凶案,杜飞扬被人杀了,我去查看的时候还没有下雨,以为能赶回来,不要怪乔乔。”冷沁岚道。
“啊?”红袖惊呼。
“给我倒杯茶。”冷沁岚一边换衣一边吩咐。
她真是渴死了,从来没有这般口干舌燥,明明外面大雨连天,她的喉咙跟被火烧了似得。
“小姐,你的嘴怎么了?”红袖把茶递给冷沁岚,很不小心的看到了她的一双红唇,很红,还有些泛肿。
“我吃东西不小心咬的。”冷沁岚说着,紧抿住唇。
这下可不能说是被狗咬的,只能安到自己头上。
该死的洛辰枫,又给自己留下难堪的印记!
“小姐?”红袖难以置信的看着冷沁岚。
“紫菱呢?”冷沁岚问。
好在紫菱不在,否则结合上她是去见洛辰枫,很容易又浮想联翩了。
“哦,老太爷着人来***,紫菱说小姐睡得正熟,比不得常人,一时半会儿叫不醒,再说有什么话都是她给小姐解释的,所以有什么事就先告诉她,再让她跟小姐说好了。然后紫菱就跟着那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红袖解释道。
“知道是什么事么?”冷沁岚问。
“我要在这边守着屋子,天又下着雨不便查看,所以……”红袖的所有疑问都被冷沁岚的一声质问吓跑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等着紫菱回来,我先睡一觉。”冷沁岚摆摆手,起身上 床,钻进被窝。
红袖吹灭蜡烛退下。
冷沁岚一觉睡到天亮,起来后看看镜子,见自己的唇红肿消散,才放下心。
这时,紫菱推门进来,“小姐。”
“你刚回来?”冷沁岚看向紫菱。
“夜里就回来了,见小姐睡着就没打扰。”紫菱走上前道。
“也就是没我什么事了。”冷沁岚继续对镜梳头。
“是没小姐的麻烦,不值得惊扰小姐。”紫菱道,“平王世子让人给老太爷送了封信,说是看在镇国公为国效忠的面子上,不想让镇国公府大失颜面,所以他昨日见到的事不会跟任何人提及,也会说服穆少主守口。”
“信上真这么写?”冷沁岚问。
洛辰止还真是说到做到,用一封亲笔信证明他如何守约,相当于立下字据,这可要比点下头更让冷家的人放心。
不过信里表达出这种意思是不是太假?
若真是为了镇国公的颜面,当年怎能不顾一切的跟她悔婚?哪怕不做世子妃,接到府上做一个摆设夫人什么的也无所谓,一来能够彰显平王府大度守信,二来还能真真正正的表达出对镇国公的敬仰之情。而不是人走茶凉,鸟飞兽散般的冷漠。
“信在老太爷手里,他只是给大家扬了扬,谁也没细看。”紫菱道。
平王世子的信,平王世子的意思,总不是能随便作假扭曲的。
“也就是说,结果是老太爷想要的,可到底怎么写的,要求他怎样去做,就只有他知道。”冷沁岚道。
这洛辰止也不是个吃亏的人,表面上遵循守诺,背地里还要借机多讨要点好处。
冯千香就不用说了,被老太爷下令关在她自己的院子里,关于洛辰止信的事儿根本就没叫她去,而冷澍远是冷老太爷的儿子,也没有让他亲眼过目,那封信自始至终就一直握在老太爷的手里,有几次冷澍远想要凑近看一眼,也被老太爷有意无意的避开,当时没觉得怎样,现在想想,好像冷老太爷真是不愿让人知道信里到底写的什么。
“我去查查。”紫菱当即决定。
“不用了,”冷沁岚摆摆手,“我知道。”
她肯定不会猜错,洛辰止看到鬼面圣医跟紫魅毒仙都出面帮助她,一定是认定她的背后,或者说是冷勃远死后还留着一支力量,那封信的内容,一定就是要让冷老太爷帮助引出这股力量,换取他的守口如瓶。
一份承诺其实是一个交易。
“老太爷叫我过去,其实就是要对众声明他对我的好吧?”冷沁岚冷笑。
洛辰止的一封信可是让冷老太爷意识到了他大儿子留下的影响力。
昨晚,她在平王府门口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平王世子的人,让老太爷着实对她这个孙女儿心灰意冷了,回来之后理都没人理,但接着夜里就收到平王世子的信,事态陡然逆转,也让冷老太爷开始重新打量整件事。
作为冷家的当家人,自然要替冷家朝好的方向发展着想。
能够借用他的孙女,他已经死去的儿子跟平王府修复关系,何乐而不为?
“是啊,小姐,你说的没错,老太爷说皇家的人是记着镇国公的,他们不会忘记他的儿子怎样为他们铁血沙场,精忠报国,所以责令冷二爷一定要替他大哥照顾好小姐,让他不要忘了是镇国公的在天之灵保下了他的女儿。”紫菱重复冷老太爷说过的话。
“然后冷二爷就对天发誓一般的保证说我以后就是他的亲女儿。”冷沁岚接着道。
这父子俩的神情对话就像是影片一样在她脑子里回放。
“对,冷二爷就是这么说的。”紫菱真是佩服小姐,人不在还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当时她听了冷二爷的话首先想到的就是,把小姐视为他的亲女儿,等着他再卖一次呢!
“这不是要让我招人嫉恨么?”冷沁岚笑道。
冯千香母女正对她恨得要死,现在肯定又被她们看做是踩着她们的头顶上位了。
“冯千香,她要是不怕死就闯出她的院子来跟小姐过不去。”紫菱冷哼,“至于冷青竹,很快就要嫁人离开冷府,至于一个冷青瑶,还真不把她当回事,剩下赵心柔母女看着倒还老实,然后剩下冷二爷的两个儿子大多时间都在皇家学堂里学习,哪有工夫回来陪着后院里闹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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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青竹要嫁人了?”
听到这个消息,冷沁岚并不意外,赶在事情大肆宣扬开不可收拾之前,让冷青竹赶紧嫁个不错的人家,对冷老太爷老说确实是当务之急。毕竟是冷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便宜“卖”了,肯定不甘心。
“是啊,冷老太爷发话了,七日内就要把冷青竹嫁出去。”紫菱道。
“想要嫁给有地位的人家,又要那家人消息不灵通,在临安城似乎不好找呢。”冷沁岚梳好最后一条发辫回过身道。
就算洛辰止不出面肯定,也会有传闻散播出去,任何一个名门权贵都不会愿意娶一个让人在背后嚼舌根的女人。
“小姐你还别说,冷二爷可不这么想,一听老太爷说平王世子不会对外说什么,立马就想让老太爷想办法,把冷青竹嫁给昭王世子,哪怕姬妾也行。”紫菱说着,唇角弯弯,带着嘲讽。
“他可真是……”冷沁岚对这个二叔真是无语,还想着让冷青竹进入昭王府后继续往上爬呢,“老太爷不会答应。”
她肯定冷老太爷不会跟着冷二爷一起犯傻,所以根本无需暗中跟他提醒洛辰止附带的那个条件。
“是啊,老太爷怎么能答应?”紫菱道,“老太爷吩咐冷二爷,把曾经向冷青竹求过亲的人家都给他列出一个单子,婚事由他做主,轮不得冷二爷瞎参合。”
说话间,小院来人了。
是赵心柔带人来到小院,在外面做事的红袖先一步迎上去。
如今的冷府后院的大小事都由赵心柔做主,但跟冯千香不同的是,她的身上没有那股子盛气凌人的架势,要是没有听到她在冯千香屋子里说过的话,一定会以为她是个温文而婉的女人。
“这是老太爷吩咐给你家小姐的,老太爷说怎么着也是咱们镇国公府的小姐,是镇国公的女儿,要有个样子。”
赵心柔吩咐丫鬟将一叠新衣衫还有些首饰拿给红袖。
这些原本都是冷青竹的,冷青竹的新衣衫是多的穿也穿不完,压在箱底,如今倒成了冷老太爷拿来对冷沁岚示好的东西。
“奴婢替小姐谢过老太爷。”红袖接过东西道。
“尽快收拾一下去老太爷那里,老太爷还在等着一起吃饭。”
虽然是来催促的,但赵心柔说话的口气很温和,不急不躁。本来叫冷沁岚吃饭只要一个丫鬟来就行了,她这个继任的当家女人亲自冒雨跑来,无非也是想在老太爷的眼中落个好。
显然这也是跟着冷老太爷的态度走的,一夜之间,态度逆转,而这转变的缘由就是因为洛辰止的一封亲笔信。
跟一个哑巴实在无话可说,赵心柔只是进屋看了眼冷沁岚便走了。
冷沁岚随即由紫菱陪着去了冷老太爷的院子。
这是冷老太爷搬出佛堂后的住处,也是他原来一直住的地方,按照等级比对,应该算的上是宫中老皇帝的寝宫了,能来这里陪老太爷一起吃饭,就像是得到赏赐一般的待遇,当然,这是在冷勃远死去之后,之前他顶多也就算个太上皇。
“岚儿,来。”
见冷沁岚来了,冷老太爷不等她施礼便朝她招手,示意她上前到他的身边。
冷沁岚也不客气,踩下一串串泥脚印朝冷老太爷走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冷老太爷顶着很深的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折腾了一夜,没有怎么休息。
“陪爷爷一起吃顿饭,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来。”冷老太爷拿筷子点了点桌上的菜。
应该是原主爱吃的东西,亏冷老太爷连夜询问冷府里年长的下人,回忆冷大小姐之前在镇国公府里的细节,才赶在天亮,做出了这么一桌丰盛的早饭。
冷沁岚笑笑,便开始动起筷子。
不一会儿,冷二爷那边的人来,拿着一叠帖子请老太爷过目,不用说,肯定就是冷老太爷要的那份求亲名单,一张就是一份求亲帖子。
挺厚的一叠,向冷青竹求过亲的人家还真不少!
冷老太爷放下碗筷,做起了正事,一张张仔细的查阅,最后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临川城府尹的大公子……”
随着冷老太爷的念叨,冷沁岚已经在脑中搜索临川城府尹的资料。
临川城,紧邻临安城,是京城周边的要地,受朝廷重视,但是又远离临安城,而府尹曹立正的姑姑又是贵妃娘娘,虽是皇亲国戚,但又不算皇族,而日后,曹大公子靠着各种关系也是很有前途的。
贵妃娘娘深居宫中,对外面刚刚兴起的传闻肯定知道的少,曹立正又远离临安城,收到城中的消息也会迟一步,就算他有眼线在临安城中,打探的一定是朝中大事,对民间传言这些东西定然关注不多,何况等冷家冯家的风声传出去,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毕竟事情是发生在府里,两家都会尽力保密,怕的就是哪个嘴巴不严的。
听冷老太爷点出曹大公子,冷沁岚就知道冷青竹的婚事十分成了九分,剩下那一分就等着曹家的回信。
听闻这曹大公子口碑还不错,在临川城也是一表人才,还是下一届科举三甲的热门人选,难保不会成为下一个杜飞扬,前途无量的状元郎。
想到杜飞扬,想到他的死状,冷沁岚正准备夹菜的筷子一顿,看着满桌的饭菜有点吃不下去了。
“怎么?吃饱了?”老太爷和善的问。
冷沁岚自顾低垂着头,没有“注意”到冷老太爷在对她说话。
冷老太爷无奈的摇摇头,将曹大公子的那张帖子从中抽出来,吩咐下人,准备回帖。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匆匆的冲进来。
自从冷老太爷出面做主,府中的大小事都先传进这个院子。
“什么事如此慌张!”冷老太爷沉声责怪。
这几年,冷澍远就是这么调 教下人的?简直是不知礼数!
“是大公子……大公子他……”下人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铭泰怎么了?”冷老太爷一听是他的孙子冷铭泰,也开始沉不住气了。
“大公子上山游玩,碰到了食心怪,坠落山崖了!”下人缓了口气,把收到的消息通顺的说出来。
“啊?”
不止冷老太爷,周围所有的下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奴婢大早出门,听人说昨夜雨前的时候,杜大人被食心怪杀了,人就倒在美人阁前!”一个丫鬟惨白着一张脸道。
紫菱悄悄的看了眼冷沁岚,这就是她给红袖提到的凶案?
“不是在皇家学院学习,怎么跑到山上?什么时候的事?哪座山?”冷老太爷一连串的发问,胡子抖得像筛子,可见他现在有多急切!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为了高老爷的事出了佛堂,铭泰竟然也出了事!
“是大公子跟人私自逃课跑到山上玩儿的,哪座山没人知道,是昨夜出的事,跑回来传信的人已经吓傻了,只知道大公子逢雨在山上的龙王庙躲避,遇到食心怪逃跑的时候坠落山崖,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都问不出来。”
“食心怪,食心怪……”冷老太爷哆哆嗦嗦的念叨着这个名字。
对多年前江湖中曾出现的这个怪物可是知道的,正因为它的可怕,它的神秘,还有武力高手都难以应对逃不出它魔爪的能力……这些都让冷老太爷对冷铭泰的处境担上了十二分的心。
“爹!”
那边冷澍远跟冯千香都得到消息,匆匆赶来。
“谁让你出院子的,回去!”见到冯千香,老太爷厉声呵斥。
真是反了,连他的话都敢违逆!
“爹,铭泰他……”冯千香一开口就满眼的泪。
“都是你教出的好儿子,不好好在学院里上课,没事跑到山上做什么!”老太爷将自己的担心全部化成了愤怒,浇在了刚犯了错的冯千香身上。
“铭安呢?铭安怎么说?”冷澍远想到他还有个儿子。
“二公子正在学院里询问那个跑回来的学子。”下人道,“武盟会的探客也已经赶去。”
冷沁岚知道,探客就相当于是现代的刑侦警察,隶属武盟会,就相当于特级督察之类的刑警中的高级人员。杜飞扬的死,还有冷铭泰遇到食心怪的事已经被并案处理。
“备马车,我要去学院。”冷老太爷当即吩咐,事关他的孙子,他得亲自过问。
“爹,我也去。”冷澍远赶紧跟上。
“你留下处理冷青竹的婚事,人我已经选定,就是临川城府尹家的大公子,前两个月刚送来的求亲帖子,你去回复,就说……”冷老太爷顿了顿,“就说我们冷家要帮着铭泰冲喜,希望冷家尽早办件喜事,让青竹能尽快出嫁,越早越好。”
“什么?让青竹出嫁?”冯千香愣了。
“你闭嘴!”冷老太爷现在实在是见不得这个儿媳妇。
若是之前,碍于冯家,他还会忍,现在冯千香自己撞到那么丢脸的事,就算冯家的人也不会帮她出头。
没让她死成,也没让冷澍远休了她,已经是给足了冯家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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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冷老太爷还是能稳住事的人,虽然也受惊不小,但是头脑还清醒,还知道两头顾,知道该怎样相互利用。
“那……铭泰那边……”
就算一门心思想着卖女儿,跟儿子比起来,冷澍远还是更在乎儿子。
“铭泰那边不由人。”冷老太爷叹了口气。
这是撞上了天怨,跟冷青竹的人为不同。
“你马上去处理青竹的事,高家不是赔了不少东西吗?挑一些看得上眼的做嫁妆,冷家嫁女儿不能寒酸了。”冷老太爷又嘱咐,生怕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破罐破摔,做出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
说起来,好在高家还算省心,人毁了,没了,价钱倒是一下就谈拢了,不仅答应把之前坑掉的那笔银子还给冷家,还另外赔付了一大笔。
其实高老爷这么一死,倒是帮了高家其他虎视眈眈盯着主位的人,高家人都忙着夺家产,对于冷家的纠缠,一致同意尽快打发掉,倒是便宜了冷澍远。
“是。”
在冷老太爷的威逼下,冷澍远乖乖的应下。
虽然皇子皇孙嫁不成,能嫁给曹家也是不错的,总比最后落个鸡飞蛋打强。
冯千香是再不敢开口,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偏当娘的这个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心生怨念,恨意浓浓的目光便射向了坐在一边,仿若不懂发生了什么事,继续吃着喝着的冷沁岚。
冷老太爷去了皇家学院,这满屋子的人便散了。
“小姐,真的是食心怪重出江湖?”
回到自己的小院,红袖便好奇的询问。
“这就要看冷铭泰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冷沁岚道。
“这食心怪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听说天尊以下都根本不惧,至于圣尊那是没有碰到……啊呀呀,以后出门可得小心点。”红袖说着,夸张的环臂抱胸,很冷的样子。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传闻了,传闻传闻,越传越瘟,恐怕不知道跟当初的案宗差了多少呢!”紫菱倒是乐观,所谓无怨不招是非,就算有食心怪,还能碰到她们的头上?
“不知道鬼面圣医会不会来?”红袖一脸期望。
“那得看他肯不肯帮武盟会吧?据我所知,鬼面圣医可是一般不跟官家的人打交道。”紫菱泼了盆冷水过去。
“人家很想当面谢谢他的。”红袖撇撇嘴,要不是当时她是个在逃的疑犯,肯定就跟着乔乔一起跑到武盟会一睹鬼面圣医了。
“小姐,你见过鬼面圣医面具下的真容吗?”红袖越说越好奇,大胆询问起冷沁岚。
“你说呢?”冷沁岚翘唇轻笑,盈盈的挑起眼眉。
“大公子,大公子回来了!”
前院接连的喊声直传进了后院,好像是逢年过节一般敲锣打鼓的轰动。
冷沁岚就算不想听也不行。
“不是说失踪了?这么快就找到了?”红袖疑惑的道。
老太爷不过前脚刚走的工夫。
“去看看。”冷沁岚道。
她早知道红袖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按耐不住,再说关于食心怪的事,紫霄宫多掌握一些也好。
“是。”红袖领命,出了屋子,向前院探去。
不一会儿,就折了回来。
“你也够快的,怎么回事?”紫菱打趣问。
红袖却一扫平时的快言快语,神情多了几分慎重。
“小姐,怕是美人阁要惹麻烦了。”
“什么意思?”紫菱催问。
“冷大公子是在美人阁的包房里被人发现的,还是美人阁的客人通知了老板娘乔乔,现在武盟会的人怕是正赶过去呢。”
“什么!”冷沁岚啪的一拍桌面站起身。
夜里,杜飞扬倒在美人阁门口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现在冷铭泰是直接出现在美人阁?
“小姐,我们赶紧去吧。”红袖有些焦急。
美人阁暗中能够借助紫霄宫做事,可是明里碰到这样棘手的事,面对武盟会的盘问,怕是不好应对了,要是被判定跟凶手有关,关门大吉事小,还要连累一干姐妹。
“去看看。”冷沁岚道。
三人借着逛街的名义来到美人阁。
不出所料,美人阁已经被围的一圈圈人墙,武盟会长与临安城府尹都在。
乔乔作为美人阁的老板娘已经被控制起来。
冷沁岚三人跟围观的人一起挤到人群中观望。
乔乔看到冷沁岚,不动声色的转移开目光。
听周围的人议论,冷大公子被人发现藏在美人阁老板娘乔乔房间隔壁的屋子,那间屋子一直空着,是有人觊觎老板娘起了色胆,所以才摸进隔壁,想要借机再潜进老板娘的屋子,结果就发现了冷铭泰。
当时冷铭泰的衣衫已经解开,露出胸膛上心口的地方皮肤上已经出现了溃烂的迹象,整个人毫无知觉。
然后有人听说了皇家学院的事,便大肆宣扬开,很快就招来了武盟会与临安城府尹亲自督办此案。
“会长大人,府尹大人,这事真跟我无关啊,美人阁可是本分做生意的,凭空招到这样的祸事,我也是怨得很哪!”乔乔又开始叫屈。
就算遇事镇定,身后有紫霄宫扶持,也得做出平常人该有的样子。
“行了,先把人带走。”临安城府尹吩咐,抓武力高阶的人是武盟会的事,审判这些小人物就是府衙的事。
“大人,大人,冤枉啊!”乔乔不停的呼喊。
“哎,可怜的乔乔姐,这是招了什么仇什么怨?”红袖低声叹了口气。
美艳无方的乔乔美人儿一定没料到自己也会有被当做犯人般押下去的一天。
不管是武盟会还是府衙的人,显然在美人阁没有发现什么,将乔乔带走后,便都散去。
冷沁岚吩咐红袖去传命紫霄宫查这件事,又让紫菱去皇家学院打探情况,自己则潜入美人阁,寻到那间事发的屋子。
屋子里除了地上留有一滩泥水印,再无他物。
泥水是冷铭泰身上带的,不管他夜里落在哪里,淋过雨是肯定的。
不过,经过冷沁岚仔细检查,还是发现了一丝线索,隐在泥水中,没有被人发现。
泥水中混着一种细如毛发的白色须状植物,这不是常见的,而是一种很罕见的对精神有影响的药,只有在特定的地方才能够培育出来。
这还是从清荷仙姑留下的东西里了解到的,真正的实物她也是第一次见到。
冷沁岚把那几根草须用帕子包好之后离开,返回镇国公府。
冷老太爷听闻找到了冷铭泰,没顾上赶到皇家学院便折回来,冷铭泰的心口有伤,已经找来了大夫。
伤处的溃烂,大夫认为是沾到了毒草所致,给上了药,包括身上大小磕碰到的淤痕伤口都做了处理,但是对冷铭泰昏迷不醒却束手无策,不过若论整体伤情,就是一般的摔伤,也算不得重。
最后只能给出一个解释,就是冷铭泰受到了惊吓,只能听天由命,等着他自行苏醒。
现在,冷老太爷又顾不上理会冷沁岚,装模作样的表现什么祖孙情深了,冷澍远还得硬着头皮去操办冷青竹的婚事,赵心柔自然也得插手。
抽了个空档,赵心柔面见老太爷。
“曹家的帖子送去了?”老太爷有些疲惫的问。
没了大儿子,长孙又在边关常年不回,留下冷铭泰与冷铭安两个,正房所出的冷铭泰被他视为嫡孙一般的看待,可是这个孙子娇生惯养,惹是生非,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是,老爷亲自去了临川城。”赵心柔回道。
冷老太爷点点头,对冷澍远的态度还算满意。
“爹……”赵心柔欲言又止。
“说。”冷老太爷道。
“爹,青竹的事怎么看都跟沁岚那边有关,就算沁岚没那个本事,她身边的那两个从白云观带回来的丫头可不能小觑。”赵心柔道,“您当真就不打算为青竹做主吗?青竹那孩子就这么毁了……她可是被咱们冷家视为能够像她姨娘那般,甚至更比她姨娘强的后继人……是咱们冷家的希望啊……”
说着,赵心柔用帕子揉揉眼角,拭了拭溢出的泪。
冷青竹的姨娘,就是冯千香的小妹妹,如今皇上身边正得宠的四妃之一宸妃,为冯家人依仗,也是帮冯千香长底气的人。同时也是冷家人的榜样,在日渐没落的冷家,都想着培养一个能够在宫中拥有一席之位的女人,所以让冷青竹嫁给昭王世子,不只是冷青竹的梦,也是整个冷家人的梦。
不过,现在梦碎了。
“只能怨她摊上那么个娘!”冷老太爷哼了一声,气不打一处发。
儿子好赖都是自己的,要拿出一个人发火也就只有冯千香这个几乎已经身败名裂的儿媳妇,要不是看她还有那么点用,无论如何也要让她以贞洁烈妇的姿态死去,为冷家挽回颜面。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以后府里上下休得再提!要怪只能怪她们自己丢人现眼做砸了事,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赖不得别人。”冷老太爷道,“至于沁岚身边的那两个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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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老太爷的话说了一半顿了下来。
冯千香母女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冷老太爷心里清楚的很,跟赵心柔一样,最怀疑暗中扳转局面的就是冷沁岚身边的两个丫头,可是现在冷沁岚那个跟整件事有直接关系的人动不得,她身边的人也动不得。谁能保证那两个武力高达六级武尊的丫头背后还有什么人?否则那么有本事的两个丫头怎会屈尊照顾冷沁岚一个废物?
冷老太爷不是因小失大的人,冯千香母女的事已经发生,于事无补,收到洛辰止的嘱咐,便是又给了冷家一条路,只要能把冷勃远留下的力量挖出来交给平王世子,得到平王府的提携,冷家便还有前途,就算孙女一个个都没用,冷家还有三个孙子,只要有一个能继承了镇国公的爵位,冷家就不会倒。
至于冷沁岚跟她身边的丫头……等所有的事过了,该怎样定然要怎样!
冷老太爷心思一沉,出了口的却是,“嘱咐她们,要好好照顾岚儿。”
赵心柔竖起耳朵等着冷老太爷的后半句要说的主意,结果等到这么一句话。
“是,媳妇会嘱咐那两个丫头。”
掩起眼底的失望,赵心柔赶紧低头应答。
“青竹的婚事一定要招呼好,绝不能再出岔子。”冷老太爷又嘱咐。
“是,婚事嫁妆什么的都没问题,都会照着爹的意思办的隆重,不会亏待了青竹,毕竟这事里面青竹也是受委屈的。”
不管平时赵心柔在冯千香面前说话怎样带刺,在老太爷跟前表现的却很贤惠。
“但是就是不知道临川城那边会怎样了。”赵心柔担心的道。
“那边不会有问题,曹家的大公子自从在去年花灯节上见到青竹就迷得神魂颠倒,今年曹大人连着送来了好几次求亲帖子,巴不得为他儿子解相思之愁,青竹嫁过去如果懂得为人处事,也不会吃亏。生米煮成熟饭,外面的风言风语过去也就没什么了。”冷老太爷放宽心道。
花灯节的事是冷家的管家跟他说的,有了这个底子,他更是对这桩婚事充满信心,皇家虽然嫁不成,嫁个有前途的王臣贵族也是好的,冷家多几门有实力的权贵亲戚也成。
“有爹的这番话,媳妇就放心了。”赵心柔跟着点头,“媳妇这就去张罗,等着曹家那边一点头,咱们府上就办喜事,铭泰说不准也就醒了。”
“娘,爷爷真这么说?他就这么在乎冷沁岚?”
赵心柔回到自己的住处,把老太爷的话说给冷青莲,冷青莲听了,不情愿的绞着手中的帕子。
“青莲,咱们在冷家怕是起不来了,你要小心谨慎,等以后有机会给你寻一门好婆家,才是你的希望。”赵心柔叹了口气。
“什么叫起不来?什么叫寻到好婆家才有希望?”冷青莲瞪大眼睛问,“冷青竹已经废了,冷青瑶又不成事,那个废物更算不得什么,冷家的女儿不就只剩下我了吗?现在娘你又掌家,铭安又乖巧懂事不像铭泰那样胡作非为,难道我们在冷家还站不到最高的位置?”
“废物虽然是废物,她也是真正的冷家大小姐,冷青竹她们不承认,我们得认,现在你爷爷又向着她,根本不会动她身边的人,所以,你谨记娘的话,一定要像以前那样乖乖的。”赵心柔审时度势的嘱咐道。
“以前我在冷青竹姐俩跟前低声下气,现在还得小心一个废物?”冷青莲想想就不甘。
本想借着这次机会,将冷青竹与冷沁岚身边那俩碍眼的都除去,结果冷老太爷明明怀疑那两个丫头,却什么也不肯做,还说让她们照顾好冷沁岚,这不是给了她们一把护着冷沁岚的令箭吗?
“问题还是出自平王世子身上,你爷爷看了平王世子的信后才改变了态度……”赵心柔暗底琢磨。
一开始,冷老太爷的态度她可是看在眼里的。
“不就是有个做了镇国公的老爹嘛!”冷青莲不屑的撇撇嘴。
“话不是这么说,如果平王世子真的看着你大伯的面子,当年怎么会那么不给冷家颜面的退婚?而且这四年跟冷家可是老死不相往来,一切开端都是从冷沁岚莫名其妙的在平王府出现时算起……”赵心柔道。
“那就是那封信里面有问题?”冷青莲一点便明。
“平王世子的话,你爷爷不敢乱说……除非,你爷爷跟平王世子一起隐瞒着什么?”赵心柔越想眉头拧的更紧。
“没错!”
突兀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屋内母女二人一怔,双双警惕起来,武力悄然聚集在掌心,准备应对不速之客。
一个人影眨眼闪进窗子,站在母女二人面前。
“主上?”赵心柔见到来人,虽然意外的很,但不忘赶紧收起掌间力量,双手抱拳,单膝下跪。
“你就是……”冷青莲愣愣的看着来人,满眼疑惑。
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五官精雕般鲜明,散披着发,额前垂下的刘海随意的遮住了一双浓眉,使一双眼睛看着更加诡异,身着紫色外衫,尊贵中不失狂野的性情。
跟她见过的她娘私藏的画中人很像,但是按照年纪应该比画中人年轻许多,或者说应该是像二十年前的那个画中人。
人怎么可能二十年容颜不变?
“青莲,不得无礼,这是小主子,娘现在的主上。”赵心柔赶紧扯扯冷青莲。
这样便释然了,冷青莲还真的差点想追问什么永驻年轻的秘方。
只是……
“娘,你没说过的……”冷青莲虽然跟着朝来者单膝下跪,但还是小声嘟囔。
她知道她娘是奉命来到东楚,嫁给冷澍远的,但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见到老主子的儿子还是要表示忠心,一代轮一代,就没个完吗?
“没说过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说,现在本尊前来就是正式通知你们母女,以后你们都要听本尊吩咐,供本尊差遣,一切规矩与父上无异。”紫衣男人的声音很低,但是靠着武力传播,传进赵心柔与冷青莲耳中,却震耳欲聋一般的嗡嗡作响。
“是,属下谨听主上差遣。”赵心柔连忙表态,唯恐回答的慢了会令主子动怒。
“你刚才给冷青莲说的话没错,本尊来到临安城,无意中发现,平王府在冷沁岚身上有某种目的,也就是他们与冷老太爷利用冷青竹的倒霉事做的交易。”
紫衣男子道,“他们怀疑冷勃远留下了某支力量,其中一部分在暗中护冷沁岚左右,本尊命你先一步寻到真正搭救冷沁岚的人,找到冷勃远留下的隐匿在暗处的这股力量,彻底毁掉,以免被东楚人利用,给本尊大计造成不利。”
“冷沁岚的背后真有人?”赵心柔首先想到了鬼面圣医,“如果有人帮她,她怎么还是个哑巴?”
凭鬼面圣医的医术,应该有办法治好她吧?上次冷沁岚被挟持,救她回来的不是平王世子吗?还是那位穆少主亲自送上门的。
“你就知道她会一辈子做哑巴?现在没治好,不等于以后不会。”紫衣男人道,“你们知道了这件事就抓紧去办,尽快处理,以绝后患,为本尊,也是为你们母女。”
“是,属下明白。”赵心柔赶紧再次拱手道。
如果冷勃远还留下一群人,真得尽快处理了,否则被人查到她的头上可就麻烦大了。
紫衣男人随风消逝,留下赵心柔好半天才缓过神。
“娘,不是说你的任务完成了,就能摆脱他们吗?”冷青莲将赵心柔搀扶起来问。
“可是显然任务没有完。”赵心柔苦笑。
既然是冷勃远留下的后患,主上不找她找谁?
“娘,难道你最后的任务跟冷勃远有关?”冷青莲又是一点便明。
这些年,赵心柔一直不让冷青莲碰她的事,原以为能够安心在冷家过日子,没想到……
按照规矩,如果有事,当娘的归位,儿女中必然也要有一个追随。赵心柔狠下心选择了冷青莲,所以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一般,以便日后碰到什么事容易接受。
赵心柔惆怅的点点头。
“这样挺好。”谁知冷青莲的反应很意外。
“怎么好?”赵心柔不解的看向冷青莲,原本以为青莲会跟她一样伤脑筋。
从小到大经历无数的她终于能够安定下来,早已不想再回到过去,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现在还要连累到青莲。
“我们正愁势力单薄,这下有靠山了,主上命我们做事,一定会帮助我们的。”冷青莲说着,两眼闪动着光亮。
这可是比冯家的势力要强的多,背后的力量足以跟东楚国相抗呢!
这怎能不让她欣喜?而且主上又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风姿不凡……
“青莲,你真这么想?”赵心柔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是的,娘。”冷青莲认真的点点头,没人知道她此时有多兴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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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的冷沁岚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坏的药圃,突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风从自己的身边掠过,直到那股风消散,方回头向散开的方向望去。
“小姐,你在看什么?”红袖一进院子,就见冷沁岚在张望什么。
“没什么。”冷沁岚掩起疑心,回过头,将手中的药锄丢下,折回屋子。
“小姐,我刚回来的时候,碰到冷青瑶了,跟变了个人似得,看也没看我一眼,一声不吭的走了。”红袖跟着走进屋子。
这样的冷青瑶还真让人受不了。
“出门了?”冷沁岚问。
“没有,应该是刚从冷青竹那边出来,往冯千香那边去了,要不要我去听听她们说什么?”红袖问。
“不用,泄愤之类的话本小姐懒得听。我倒是更感兴趣食心怪的事儿,不知道什么人在故弄玄虚,讹诈人?希望紫霄宫能查出点什么,就算对我们没用,也能卖出一笔好价钱。席思凯不是眼红美人阁在赌庄赚到的那笔银子么,这次本小姐给了他赚银子的机会,就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赚到手。”冷沁岚盈盈浅笑。
“故弄玄虚?小姐的意思是有人顶着食心怪的名义做事?”红袖好奇的追问。
“什么食心怪,不过就是毁了心而已,杜飞扬死的时候我可是亲眼所见,心口上是被人下了药,才把心一点点腐烂,若是食心怪,就该一口把心吞了去。关于冷铭泰,显然就是借杜飞扬死在美人阁前,继续做文章。”冷沁岚说着双眼眯起,暗藏着闪动的火花,“敢设计美人阁?哼!”
“不知道什么人对付我们?美人阁一直很小心,会被谁发现秘密?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小姐……”红袖的心跟着提起来。
冷沁岚又想到刚在外面觉察到的那股奇异的风。
若有若无,似乎想要隐藏痕迹,又似乎是故意等着她发现。
“等紫菱回来,听听皇家学院那边的情况。”冷沁岚道。
临安城附近有龙王庙的山头就有好几座,不知道冷铭泰到底去的哪一座?
很快,紫菱也就回来了。
“紫菱,你那边怎么样?”不等冷沁岚开口,红袖已经迫不及待的询问。
“不行,那个跑回来的学子吃吓病的太厉害,除了念叨龙王庙食心怪几个字,什么也说不出来,武盟会的人都问的不耐烦了,踢给府衙,府衙的人也问的不耐烦,要不是知道冷铭泰昏迷不醒,嘴巴里抠不出一个字,还不如那个学子,那帮人肯定早跑到冷府询问了。”紫菱摇摇头,对自己的一无所获很扫兴。
冷沁岚也知道府上还有个冷铭泰,但是他已经被人做了处理,除非醒来亲口说,身上没留下什么线索,就算有,也是指向美人阁。
“没问出来,你也没亲眼见到吗?”冷沁岚问。
“见到了。”紫菱道,“蓬头垢面,像是泥里爬出来的。正巧那学子是外地人家,花了大笔银子才送进皇家学院,身边除了跟着一个书童,发生了这事,也没个家人来照顾,再加上被人碰到就惊的发疯,回去那么久也没梳洗。”
也就是那个学子的外形上应该还是“原汁原味”的。
“衣衫有没有破损?哪边破的厉害?或者身上什么地上有伤痕?脚上踩到的泥深不深?”冷沁岚接连问道。
紫菱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右边有划破的痕迹,袖子上蹭的一片一片的,右膝盖也磕破的比较重,脚上倒是没沾到多少泥,带着一些杂草,已经半干了,在裤脚上黏着几根。”
好在紫菱已经习惯了冷沁岚这般详细的询问,所以办事时总会仔细的观察,回答起来也很全面。
没办法,谁让她家小姐跟鬼面圣医做朋友呢?鬼面圣医判案验尸时的调调,小姐也学了一二,到也会学以致用了。
问世人,谁会相信,为名门正派推崇的鬼面圣医与被视为邪派的紫霄宫宫主会做朋友?谁又会相信,玩一手好毒的紫魅毒仙会跟治病救人的鬼面圣医交好?
“嗯。”
冷沁岚应了一声,起身,人影一闪便出了门外。
“紫菱,好像你也不是一无所获。”红袖趴在窗子上,看着自家小姐飘然离去。
冷沁岚跟着紫菱的话心中确实已经有了目的。
离开镇国公府就朝临安城西的盘龙山的方向去,但是经过府衙的时候碰到了席思凯。
“小姐!”
席思凯跟着冷沁岚隐身在一处隐秘的墙角。
“你来看乔乔?”冷沁岚问。
她知道乔乔正被关押在府衙的地牢中。
“是,属下打算以乔乔家人的身份去牢里跟乔乔见个面,探探情况,结果衙役死活不让进,后来耐不住给的好处,一个衙役偷偷告诉属下说乔乔被带到牢中没多久就被人提走了。”
“乔乔不在牢里?”冷沁岚微怔。
“属下打算趁机会潜进去探探实情,结果碰到了小姐。”席思凯道。
“小衙役是不会说谎的,肯定不在了。”冷沁岚制止了席思凯的无用计划,接着问,“知不知道谁提走了乔乔?”
虽然乔乔也有武力,但是明面上总是个东楚国做生意的小老板娘,没到最后的地步,在外人面前她会保持老老实实的态度,若是官府的人要带走她,是轻而易举的事。
“人是府尹孟连城替人带走的,衙役不知道其身份,不过孟连城都听从那人的话,应该是比他权位要高的人。”席思凯想。
“没错。”冷沁岚点点头,“乔乔这边的事交给我,你去趟盘龙山,从冷铭泰的事上追查下去。”
“盘龙山?属下这就去。”席思凯没想到所有人都毫无线索的事,大小姐已经掌握到了。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
眼见着席思凯离去,冷沁岚倚着墙角顿步不动,双眸似乎没有焦距的注视着远方……她又开始“看”东西了。
乔乔?
画面消逝,冷沁岚掩下眼睑,隐起眸中疑惑。
看来乔乔的日子过的不错,席思凯在担心她这个养尊处优惯的美人阁老板娘受不住地牢那般阴湿潮霉的地方,专门去看她,得知她被人私下提走,都为她担心了一把,结果……她不知在什么地方好吃好喝的过着消停日子。
就算看到的是之后发生的事,但也能说明她目前的处境不会差,并不像他们担心的那般有多大的危险。
既然如此……
冷沁岚折身返回镇国公府。
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吧,反正她能看到如此清晰的画面,就说明很快就能够真相大白了,等着它顺其自然的发生好了。
到了晚上,冷府里等来了两个消息。
一个就是曹家答应三日后就迎娶冷青竹,听冷澍远兴奋的讲述,就好像是曹家生怕冷家反悔似得,急着要把冷青竹娶进门,正因为一个比一个急,冷澍远又得到了一笔价值不菲的聘礼,一扫之前因冷青竹出事的懊丧,虽然冷铭泰还昏迷不醒,但冷二爷的心情也明显好了不少。
再一个就是皇家学院那边传来消息,侥幸逃回学院的那个学子死了,据说是在梦魇中吓死的。这样除了昏迷不醒的冷铭泰,在两起食心怪的案子中再无活口。
“冷铭泰醒不来,倒也是好事,昏迷一天就能活一天,总比咋咋呼呼的死了强。”冷沁岚听说消息之后道。
“小姐的意思是那个学子是被人暗杀的?”紫菱问,“那冷铭泰怎么没有跟杜飞扬一样……直接死在美人阁?”
“是啊,怎么只是腐烂了心口上的一层皮?”这也是红袖早就想问的。
既然是借用食心怪,怎么只把案子做了一半?
“可能是他们手中的药量不足。”冷沁岚半带玩笑的打趣。
越精的药越难提炼,这对于制药者来说是常识,不过她从大夫丢弃的那些处理冷铭泰伤口的废物中发现,上面并没有含有什么特别的药,确实如大夫所说,只是一般的毒草汁液,可是偏偏沾到心口部位就又显得不一般了。
“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老太爷,让冷铭泰就算醒了,也假作昏迷下去?免得被人——”紫菱说着,抬手做了个咔嚓的手势,“小姐刚回冷家,就又办丧事的话可是晦气,要是赶在冷青竹出嫁前就死了人,更是晦气。”
“你们去提醒?”冷沁岚歪着头,看紫菱与红袖的眼神含着几分奇怪的笑意。
“哎呀,死就死了,关小姐什么事!他们不把小姐当冷家人,有什么晦气也是他们自己的报应!”红袖紧跟着道。
“不是关不关我的事,而是你们去提醒就不觉得有问题吗?”冷沁岚知道紫菱红袖都会错了她的意,以为她不满紫菱的话。
“我们……不会当面跟老太爷说的。”紫菱不解问题到底在哪儿。
“你们说现在整个冷府,老太爷最忌讳谁?或者说如果有什么异常,最先会怀疑谁?”冷沁岚笑眯眯的问,弯弯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玩味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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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怀疑上小姐了?”
红袖说出的话自己都不太相信,小姐要是这么快就被怀疑上,就不是她们的小姐了。
冷沁岚伸出食指在面前晃了晃,“不是怀疑本小姐,但是别忘了,本小姐身边可是有两个武尊做丫头。”
“冷老太爷怀疑我们?”红袖紫菱异口同声。
“对呀,府上出了这么大事,你说他能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冷沁岚笑问。
“小姐的意思是,冷老太爷已经把冯千香母女给冷家丢人的账都算在了我们头上?”紫菱红袖方醒悟。
“不然呢?”冷沁岚很无辜的反问,“难不成他以为我有那个本事?”
“那冷老太爷是肯定不会放过我们了。”紫菱红袖倒是不怕,开始琢磨起怎么设防。
反正虽然小姐是主谋,她们也是参与的,都栽到她们头上也不冤。
“你们说他是能咽下这口气的人吗?”冷沁岚又问。
像冷老太爷那种眼里只有利益的人,心眼其实很小的,但也是很能忍的,但是忍不等于不记仇,只是在等待机会罢了。
“不是。”红袖紫菱齐齐摇头。
“小姐,我们到底要怎么办?”红袖有些搞不清状况。
真让她们跟冷家的人闹崩?那她俩还能跟在小姐身边吗?
“我不过就是提醒你俩一下,别以为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傻傻的被人冷不住给收拾了……不过放心,他们现在是不会怎样的,你们暂时是安全的。”冷沁岚道。
“明白了,小姐。”紫菱道。
“呵,这反而是他们有理了?我还就不怕,这事本来就是他们自找的,老太爷要真的不分好歹,因为这事暗地里使出什么幺蛾子,来一个收拾一个,来两个收拾一双!”红袖不服气的哼哼,扳动着手腕,“白云观的日子过的实在无聊,在这里正好活动活动拳脚,挺不错。”
“想活动拳脚的话就去找席思凯,跟着他机会多。”冷沁岚斜藐了眼红袖。
说实话,前世她就已经厌倦了动手,好在她的身份是个小法医,不用像其他特工一般满世界的出生入死,不过最后还是在提取一具尸体身内藏的晶片时,遭遇不测。
这一世,她倒想安安生生的活着,不过在这个强者为上的时代,也没什么机会。
“不要,我要陪在小姐身边,才不去跟着那家伙去混。”红袖把头摇的拨浪鼓似得。
冷府在半忧半喜中准备着嫁女儿,府上出入最多的除了置办物品的人,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大夫。
为防意外,冷老太爷不准冷青竹的武力解封,冷青竹一直被关在屋子里,而冷铭泰也依旧半死不活的躺在床 上,没什么知觉。
至于嫁妆,冯千香是不会再拿出从叶雪墓中盗取的那些珍宝了,因为……她根本就没打算真的把冷青竹给嫁出去。
“青瑶,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
嫁娶前一天的晚上,被关在院子里的冯千香等到冷青瑶,急切的询问。
为免惹事,冯千香很小心,连偷偷摸摸的溜出院子的主意都放弃了,就凭她的那点武力,被老太爷的人盯上,之前的求情可就前功尽弃了,所以所有的事都经由冷青瑶来来回回的去处理。
“娘,你放心,都准备好了。”冷青瑶道,“姐姐那边也已经透了信,没问题的。”
冯千香点点头,“好,希望能熬过去。娘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两个决定,一个是出主意把那废物给接回来,让她得到你爷爷关照的机会,一个就是嫁给你爹,这个没良心的!”
其实,一开始她想嫁的也根本不是冷澍远,可是结果如此又能有什么办法?原本以为冷澍远看在多年她为他的付出会有几分情义,没想到三尺白绫就是他对她的全部感情!
听着冯千香恨意浓浓的絮叨,冷青瑶没吭声。
若说恨,她岂能少了?
她最大的恨也是冷沁岚,她要把冷沁岚赶出冷府,断了平王世子的关照。
府上的人都知道,冷老太爷对冷沁岚的转变全是因为平王世子的信,在冷青瑶看来,冷老太爷的关照就是洛辰止的关照,是全托了洛辰止的福。
一想到,平王世子的眼里还存着冷沁岚那个废物,冷青瑶就嫉恨的牙痒。
如今,她受她娘跟姐姐的影响,在平王世子跟前分文不值,尤其忘不了那日在冷青竹门外撞到平王世子时的那双目光,那么的鄙夷,充满了嫌恶。
全是因为冷沁岚,想想如果冷沁岚与高老爷的事能成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只能让平王世子看到一个如何不堪的冷沁岚,对冷沁岚倍加厌恶,哪儿能轮到她们母女沦落成现在的境地!
“青瑶,这些事就托给你了,你可不能像之前那般莽撞。”冯千香再三嘱咐。
如果不是冷青竹被封了武力,困在屋子里什么事也做不了,她还不敢用冷青瑶去办事。
“娘,你放心吧,还是多想想自己吧。”冷青瑶的语气有些不满。
办事莽撞的还不知道是谁!都说她不可靠,最后又是谁败坏了名声,落个难堪?连一个冷沁岚都没对付成功,留下一堆烂摊子收拾。
“青瑶,你也放心,娘拼了老命也会帮你心想事成的,你宫中的姨娘,收到娘的消息一定会替娘出头,你要有机会也在你的宸妃姨娘跟前好好表现,现在咱们家也就是靠你了。”冯千香拉着冷青瑶的手,语重心长的说着,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还有你弟弟铭泰,你替娘照顾着他……”
当儿子的半死不活,当娘的见都不能见一眼,儿子真可怜,娘也真伤悲。
冯千香往日的趾高气昂没有了,活脱脱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怨妇。
“知道了。”冷青瑶有些不耐烦,兔死狗烹鸟飞兽散,她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
从出了事,冯家的人散去之后再没有个露面的,又不是什么好事,丢人现眼的,还不知道宫里的姨娘是什么态度,还能不能靠得住。
“弟弟那边,娘放心,总归是冷家的孙子,爷爷一直都在找大夫给看,心放在那儿呢!”
不管怎样都是自己的娘,冷青瑶的语气软了一些,劝慰道。
“喜是冲不了的,娘也不信什么冲喜那一套,希望送走冷沁岚那个扫把星,去了冷府的晦气铭泰就能醒过来。”冯千香擦了擦眼角。
越是心有不甘,就越是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了冷沁岚的头上。
冯家的人虽然这几天没露面,但是在冷青竹出嫁的日子,作为外祖家的亲戚也得到冷家走个过场。
冷老太爷打的名义是为冷铭泰冲喜,所以还没听到什么闲话的人也不觉得这婚事唐突,只是感叹冷青竹这样的女子就这么给出嫁了,不过好在嫁给的是临川城的曹大人家,也算是名门权贵。
“多好的一桩婚事,非得不好好的收场,难为了老太爷的一份心。”
听着前院的敲锣打鼓声,冷沁岚倚窗轻轻折断了手中的花枝。
红袖紫菱天没亮就被人吵醒,收到白云观的信,说是观主明净道长有急事招她们回去一趟。
明净经常给入观求福的人写一些符语,笔迹倒是很好找,容易模仿到,但是这些人,真不知道白云观的人到底听谁的,一封信就想骗得了人?
不过冷沁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红袖紫菱支走,留下自己在小院里候着……
鞭炮声声,锣鼓震天,黎明的时候冷府就开始热闹起来。因为要嫁到城外,路途远一些,为赶良辰吉时,要趁个早。
因为心中有底,冷青竹也没吵闹,乖乖的梳妆打扮披上嫁衣遮上盖头,由喜娘搀扶着上了花轿离开了冷家。
目送冷青竹乘轿去了,冷老太爷稍稍松了口气,好歹冷家还是办了场不差的婚事,接着又该去忧心半死不活的冷铭泰,留下冷澍远与赵心柔应对府里的客人,自己告老先去歇息了。
出发的早,花轿出了城门上了山道的时候太阳刚升高,但是这几天的天一直阴沉沉的,太阳像是一个失去亮光的玉盘隐在雾蒙蒙的天空中,加上地处偏僻,路上给人的感觉凉飕飕的。
这么好的天时地利,怎能不发生点什么事?
当听得前方传出悉索的声响,紧接着是匪徒打劫的声音,冷青竹隐在红盖头下的红唇高高扬起。
她只属于皇长孙昭王世子,想把她便宜嫁给别人,休想!
她冷青竹是不会屈服的!
在屋子里困了这几天,冷青竹已经渐渐的恢复了理智,为了不被人当成疯子,她再不敢跟人提冷沁岚的事。让她十分可悲的是,竟然连她娘都以为她精神不正常了,也不相信她亲眼见到的听到的事实。
既然如此,她就借机会让人看清楚冷沁岚的真面目!
冷青瑶以为这回能成功算计了冷沁岚,她其实不过是顺着冷青瑶的安排让冷沁岚的狐狸尾巴露出来。
好戏就要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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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咱这新娘落,有哪个新娘子不落较之礼?识相的就赶紧把嫁妆都留下,再让咱爷几个瞧瞧小娘子!”
打头的劫匪嚣张的大叫,仗着武力五级不把一群普通的轿夫放在眼里。
一边是镇国公府上嫁女儿,一边是临川城府尹,贵妃娘娘的兄长家娶亲,有哪个敢在老虎嘴巴里拔牙?可是偏偏有不怕死的寻上门。
当然这些人也是提前吃了定心丸的。
这些轿夫吹手迎亲的人虽然武力普通,但是毕竟是曹家迎亲,怎么着也会派个能拿得出手的人压阵。
护在花轿左右的曹家护卫一声令下,抢先与劫匪展开进攻,自己则时刻不离花轿左右。
可就在前面的人与劫匪打成一团的时候,第二股力量突然冒出来,出其不意的向那名护卫与花轿偷袭。
“啊呀!”
跟在轿子旁的喜娘失声尖叫,恨不得钻进轿子里躲起来,但头脑还算清醒一些,不敢逾矩,抱头挨着花轿蹲下。
护卫没防备劫匪会分两路来偷袭,不得不带着身边仅有的几个人抵挡。
无奈对付花轿的人才是主力,在团团围攻与逼迫之下,护卫距离花轿越来越远。
其实,临川城距离临安城不过就是一段山路的路程,而且山路也是修通的大道,蜿蜒一些但又不算崎岖,两城之间相互往来,出嫁迎娶也不是头一次,因为紧邻东楚国的皇都,从来都没出过什么事,何况这次办喜事的又是有名望的大家,更是谁也想不到会有人突然冒出来横插一脚。
不过,或许人家就是冲着曹家冷家来的!
那名护卫眼瞅着新娘子被人掳出花轿,心下更急,但无奈他虽然身为武尊上乘的武力,却一时难敌众手,顾应不暇。
而等冷青竹被人成功掳走之后,自然不再需要那名护卫的奋力反抗,那些劫匪步调一致的全部纷纷退下。
“哎呀!新娘子被人抢了!”吓的躲在轿子跟前不敢乱动的喜娘回过神,哭天抢地的喊起来。
接不回新娘子,她可也要遭殃的!撞上这么个霉运,以后谁还会请她做喜娘且不说,曹家的人怎能饶了她?
“你尽快回曹府传信,其余的人给我追!”护卫吩咐完下面的人,便率先朝冷青竹被掳走的方向匆匆追去。
“快,赶紧换人!”
冷青竹被劫匪带到一个山洞里,为首的急匆匆的催促。
他们就没想着能够真的把新娘子劫走,还等着追兵上来,再把新娘子当成惹不起对方,乖乖的还回去,当然还回去的肯定不是冷青竹。
被松开的冷青竹一把扯掉红盖头,就看见冷沁岚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动不动的站在洞中,身上被披上了红嫁衣,就差头上的一方红盖头。
“冷大小姐,你可真是个好姐姐,竟然把嫁到曹家的机会让给这个哑巴,不过这哑巴还弄不清状况,不领情呢。”
劫匪的头儿是收了银子办事的,具体的情况自然也不清楚,还以为冷青竹是真心在为她这个哑巴妹妹考虑终身大事呢!
闹出一桩抢亲,再把新娘子给换了,事情都是出了冷家的门,出了临安城之后发生的,曹家的人要怪也不能怪冷家,到时候只会认为是他们的哪个对手故意使坏,但哑巴又是他们八抬大轿娶回来的,那么多人都看着,就算不乐意也得认了。
一个哑巴,能嫁给曹家大公子,就算只给一个妾室的名分,也是好不容易修来的福分。
“你们弄错了,不是我让给她,是她存心不想让我嫁到曹家,见不得我好。”冷青竹走到冷沁岚跟前,对上她的眼睛,“如果她想让我顺利出嫁,根本就不会任由你们去打劫我的花轿。她……不过是在将计就计罢了。”
劫匪们听不懂冷青竹的话。
“你说是不是,我的沁岚妹妹?”冷青竹不需要劫匪们能听得懂,只要他们用眼睛看清楚,继续面朝冷沁岚道,“你为什么连最后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就这么想让我无路可走?你明明可以阻止的,为什么不?不过我也想到了,你根本不会阻止!”
“明明可以阻止?让人看到我怎样出手,这才是你的目的,不过你也料到我不会在冷府里出手,所以早就在等着这一刻,不是吗?”冷沁岚翘唇轻笑,完全没有被抓的惊恐与之前的茫然。
在场的劫匪都愣了,他们没想到哑巴竟然开口了。
因为早知道她不会说话,所以只是给她点了身上的穴道,制止她乱动,根本就没有也没想到过给她点上哑穴。
“是!”冷青竹见冷沁岚在众人面前露了馅,得意的笑道,“你总是会忍不下去的,你要不开口,别人都会以为我是疯子,给我扣上一顶疯子的帽子,让人以为我成了废物,你可真想得美!现在这样正好,我没疯,你也没哑。”
这下,劫匪终于都听懂了,原来这个冷家的废物是在装聋作哑呢!
“不,这样就不好玩儿了。”冷沁岚笑眯眯的摇摇头。
她……她竟然还能动?
劫匪揉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原本被点了穴道的冷沁岚的身子在动,在动……一眨眼就移步到他们面前……
红衫长袖挥起,像是妖冶的火苗,一下下在岩壁上投下红红的影子。
眼见火苗袭来,众人纷纷开散,狭窄的山洞被武力充斥,变的压抑,席卷的力道想要淋漓的迸发。
有人受不住这团团力道威逼,想要退出山洞躲避。
“喝!”
冷沁岚袖中长纱飞舞,如灵蛇般将人缠绕,武力顺着长纱飞泻而出,最先往外退的人反而是最先赴死的。
长纱扬起,被缠绕的人抛起坠落,毫不浪费的被当做武器砸中了另外两个人,一闪的功夫便解决了三个劫匪。
为首的劫匪仗着自己武力最高,只感受到冷沁岚身上偏弱的武力,自认是自己的手下无能,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冲上最前。
“砰!”
躲到一边的冷青竹根本没看清冷沁岚是怎么出手的,就见那个匪首飞身后退,撞到了岩壁上,后脑勺直接就破裂了,顺着岩壁滑落,青色的壁石上留下了一串嫣红的血。
见老大死了,其余几个人跟着就慌了。
刷刷刷!
冷沁岚没有给他们逃命的机会,长纱一一击在他们的头上,一个个迎头倒地,再无动静。
冷青竹原本想等着曹家的人寻过来,正好碰到冷沁岚跟人交手,结果眨眼的工夫,除了她,再没一个活口。
她没有想到,冷沁岚对付这么多人竟然毫不吃力,下手这么的快,准,狠!
被封了武力的冷青竹连反抗的本事都没有,此时若说废人,她才是!
她有多么的恨冷老太爷,不分青红皂白下令让她爹封了她的武力。
她又有多么的恨她爹,言听计从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傻傻的对自己的女儿下手。
她还在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冷青瑶这是都找的什么人,这么不中用,把她的命眼看都要给搭上了!
如果让她连跟冷沁岚交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杀掉,她死不瞑目的!
眼看着冷沁岚走到她的面前,冷青竹好像被人点了穴道般,浑身僵硬动也动不得。
“你说我想阻止你嫁入曹家,不给你最后的机会?原来你是那么向往嫁入曹家,成人之美人皆有之,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是不会阻止你出嫁的,你放心,我这就去把曹家的人引来,让他们接你回去。”冷沁岚说着掌心朝冷青竹的身上一拍。
冷青竹吓的赶紧闭眼,就在她以为自己的小命要废了的时候,只觉一股热流涌遍全身,紧绷的肌肉舒展开……她的武力解封了?!
她的武力是冷澍远亲手封的,冷澍远是武尊上乘,差一点就能突破七级至尊,冷沁岚竟然能解了她的封,那么……
原本还想着恢复武力跟冷沁岚较量一番的冷青竹,真正恢复了武力,却杵在岩壁上,不敢轻举妄动。
帮冷青竹解封之后,冷沁岚没有再跟冷青竹废话,转身离开了山洞。
山洞所处的位置虽然偏僻,不过那帮劫匪原本就不是为了真正的抢亲,保密并不严,加上冷青竹恢复武力,自己离开山洞后很快就能跟曹家的护卫碰上头,之后冷青竹想怎样打算,冷沁岚就懒得管了。
将一袭红衫脱了,随手丢掉,冷沁岚加快脚步返回镇国公府。
确定冷沁岚已经走远了,冷青竹才换了口气直起身。
原本这桩婚事她想借冷沁岚之手破坏掉的,结果现在冷沁岚拍拍手走人了,给她留下了一大堆的死人,她到底该怎么处理?
想了想,冷青竹决定也先甩手离开。
可是刚走到洞口,就听得外面有动静,人的脚步声,很平稳缓慢,不像是急着寻找她的曹家人。
冷青竹顿在原地,出去也不是,在洞中藏起来也没地方,姑且就在原地候着,好歹此时她已经恢复了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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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一个黑影靠近洞口,晃悠悠的遮住了几许光亮。
冷青竹抬脚勾起劫匪跌落在一旁的弯刀,握在手中,屏住呼吸,等着那黑影进洞的那一刻出击。
嗖!
不出冷青竹所愿,当那黑影刚探进身,她的弯刀恰如其时的挥出,突然的袭击确实令对方微怔。
但只是一刹那,那人便反应过来,侧身,勾手,反转……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当冷青竹停手的时候,手中的弯刀已经被来人撞飞,而她自己则被那黑衣人逼进洞内,紧靠着岩壁。
那人没靠近洞口的时候,她还没感觉到有多大的武力,当那人朝她动手的时候,她分明感受到强过自己多倍的武力在她面前呼啸而过。
“你是什么人?”冷青竹盯着那人的眼睛问。
她只能看到这个人的眼睛,深邃中涌动着暗波。
来人的下半张脸都被一张金色面具遮掩,与浑身上下的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金色应该属于王者,这人的感觉给冷青竹就好像是来自阴暗世界的王。
那人注视着冷青竹,指尖缓缓的从冷青竹的额头滑过脸颊,再到下巴,抹过一道冰凉的线。
斜眸瞧了眼满地的死尸,再转向冷青竹一身大红的嫁衣。
显然,他当这些人都是冷青竹杀死的。
“冷二爷的长女果然名不虚传,出手不凡。”
那人用伪装过的沙哑的嗓音赞道。
冷青竹很想说一声,这些人都是冷沁岚那个贱人杀的,但是转念一想,让人以为是她杀的,还能被高看一眼,也能对面前的人起到震慑的作用。
“所以你最好不要招惹本小姐!”冷青竹扬起下巴,故作高傲。
“哈哈哈——”那人大笑起来,“我确实是真心赞赏冷小姐,但冷小姐是不是也有些自不量力了?你以为我能跟这些劫匪相提并论?”
说着,那人身体前倾,逼近冷沁岚。
虽然隔着金色面具,但是那双眼睛像是幽深的漩涡,逼迫着冷青竹不敢直视。
见冷青竹躲避自己,那人抬手一把勾住她的下巴,用力扳正,迫使她对上自己的眼睛。
从上到下,那人将冷青竹打量一遍,就好像在审视一样精美的器皿,“火红的嫁衣,精致的面容,还真是吸引人……”
听到如此轻薄的话,冷青竹很想给这人一掌,但是手刚抬起,就被发觉,黑衣紧贴上前,将她压在岩壁上,高等的武力压迫着她根本动弹不得。
就算她的武力被冷沁岚解封又如何?面对强者,她还是没有任何反抗力。
这人是谁?到底是谁?
自认从没得罪过外人的冷青竹,首屈一指将账算在了冷沁岚头上。
是她,一定是她搞的鬼!
“你是冷沁岚的人?”
心里想着,冷青竹就问了出来。
“冷沁岚?”那人微怔,“白云观的那个废物?”
“你不是为她来的吗?我知道她在白云观这几年藏了不少秘密,身边有身为武尊的丫头,还有鬼面圣医也为她露面,就连平王世子也手书爷爷关照她,她有本事的很!不过,有什么事让她跟我面对面解决,招来你算什么!龌蹉的小人!”
“那个废物这么有本事?”那人听了冷青竹的骂声,有些愕然。
不过冷青竹已经被恨意蒙上了眼睛,根本没有发觉那人眼睛中的异样,单从口气上去反驳面前的人,“她是怎样的人你能不知道?少装模作样,你们这些人都一样的龌蹉!”
音落,手上一用力,冷青竹被扳着的下巴被迫抬起。
金色面具俯在她的鼻尖上,那幽暗的奢华,那袭人的冰凉沁入肌肤。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冷青竹紧张起来。
心里还在念叨,曹家的人怎么还不寻来?这个山洞距离山路并不远,时间又过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见人影?
就算曹家的人对付不了这个拥有高人武力的人,但也不能让他明目张胆的对自己做什么。
“红衣美面,何其诱人?”那人的手指开始不安分起来,深邃的眸光中闪动起莫名的跳跃。
这样的目光,冷青竹见过许多次,那些见过她的男人中少不了的就是这种目光,最近的一次……还是那个高老爷!
“你不能碰我,我是镇国公府上的小姐,是曹家迎娶的少夫人!”冷青竹提醒着自己的身份。
武力再高又怎样?谁能抵得住双方势力的追杀?曹家就不用说,冷家虽然渐落,但跟武盟会还是有交情的!
“我不辞辛劳的追来,不就是为了你么?我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这么个大美人便宜了曹立正家的兔崽子?”那人听了冷青竹的话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放肆。
为了防止冷青竹乱使武力费事,几下之间,竟又把她刚解封的武力给封住了。
动用不了武力的冷青竹在这样的高手面前如同一滩软泥,只能任由上下其手。
“我会让你永远记住今日的快乐!”
张狂邪佞阴戾的声音伴随着身上的蠕动传进冷青竹的耳中……
“少夫人,少夫人!”
冷青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迷的,被人叫醒的一刻甚至忘记自己所处何方。
映入眼帘的是横倒在洞中的尸首,低头看凌乱的红衣披在裸 露的身上,半遮半掩……
“啊——”
冷青竹惊叫着清醒过来,目光呆滞的看向身边的人。
是那名曹家的护卫,见冷青竹醒来连忙侧过身。
“你看到了什么?那个人呢?那个人是谁?”冷青竹连声质问,出口每一个字都是杀气腾腾。
她要杀人,她很想杀人,唯有杀人才能浇灭她心头的火焰,看着身上的红嫁衣,就算一团火在燃烧,要将她化为灰烬。
“卑职什么也没看到。”那名护卫躲避开冷青竹的眼睛,僵硬的道。
他来迟一步就是失职,看到少夫人的样子就是该自戳双目。
“少夫人,”护卫顿了一下,又提醒道,“曹府的人很快就来接夫人,请夫人……”
赶紧整理好吧。
后面的话护卫没说出来,但冷青竹听得懂。
“不准说,你听到了没有?不准说出去!”冷青竹双手抓住护卫,用力的摇晃。
遮在身上的衣衫悄然脱落。
护卫满脸通红,不敢回头,在冷青竹一双玉臂的纠缠下,只得自顾点头,“卑职明白。”
不需提醒,他也知道这些事不能宣扬,可是……
“对你家的主子也不能说!”冷青竹十指关节继续用力。
“这……”护卫犹豫了。
对主子效忠就包括知无不言。
“这什么这?如果让人知道今日发生的事,你也别想有好果子吃!”冷青竹恼怒的一把将护卫推开,“我今日的遭遇就是你保护不周,连自己主子府上的少夫人都保护不周,以后你还打算怎么在曹家混?让曹家蒙羞,你有几个脑袋扛得起!就算我做贞洁烈妇死了,你能逃得脱?就算你下无小,也是上有老的,你自己掂量哪头轻重!”
“是,卑职明白。”护卫略微犹豫,内心稍做挣扎便点了点头,“请夫人尽快整理好。”
他被人引到别处,耽误了解救少夫人,曹家的人也都被人引到旁处,但现在这个山洞里的事显然已经“办完”,没有人从中作梗,其他的人很快就能寻上来。
若不是发现少夫人被人……他第一时间就会给曹家的人传去方位讯号。
冷青竹看了眼垂落在地的衣衫,缓缓的捡起来。
这个时候,就算她不嫁也不行了。
如果她要逃,洞里发生的一切就会传扬出去,这可跟当日与一个傻子在一起不同,这些都是被人精心算计好的!
她似乎忘了,一切算计的开端原本是她们自己。
如果嫁了,她还是曹府的少夫人,是曹大人的儿媳妇,是曹贵妃的侄儿媳,她还有机会……有机会再光鲜明媚的返回到冷沁岚面前,狠狠的打那个贱人的脸!
心已经麻木,已经没了什么羞耻感,当着护卫的面,一件件将衣衫穿好,整整齐齐,她要做那个红火艳丽的新娘。
可护卫,在美色当前,一点贼心都不敢有,起身守住洞口,注意着外面的情形。
“你叫什么?”冷青竹一边整理头发,一边问。
“卑职宋戬。”
能够听出护卫的紧张。
“宋大哥,谢谢你。”冷青竹柔声道。
宋戬的心一个咯噔,他一直在自责,是他的失职才伤害了少夫人,一个清白的姑娘,他已经做好被少夫人责怪的准备,哪怕少夫人连给他几掌,他也绝无怨言,死死承受,可是没想到,少夫人竟然这般温柔的对他致谢。
“谢谢你为我守密,希望从今以后我们都忘记这件事,好吗?”冷青竹又问。
不是之前那般咄咄逼人的命令,而是乞求,忍着十二分的委屈在乞求。
背对着冷青竹的宋戬点点头,只听得身后哀求可怜的声音,却没看到冷青竹隐在袖中的手动了又动。
如果不是她的武力被封,她肯定会趁其不注意,迅速出手,结果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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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菱红袖回白云观绕了一圈后返回镇国公府。
因为被“骗”,俩人都黑着一张脸。
冷府请来贺喜的宾客都还没有散尽,有的人看到白云观的两个丫头脸色不好目中无人的走进门,不禁交头接耳,私下窃语。
赵心柔见状,赶紧走过去,把紫菱红袖拉到一边,“这是谁又招惹两个了?咱们镇国公府上大喜的日子,这般不快!”
“不知道哪个吃饱撑的,天不亮就骗我俩回白云观,说是观主找,压根就没这回事!要是不想让我们讨口喜酒吃就明说,我们不过丫头的命也不会奢望一杯酒。”红袖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道,大大的声音,生怕旁人听不到。
“有人骗你们回白云观?”赵心柔示意红袖压低声音,问,“那你家小姐呢?留到白云观了?”
她可是还记得主子交代的任务,要追查冷沁岚身边的人,要是回到白云观,可就不方便了。
“小姐?小姐她不在府上?”紫菱一愣,虽然比红袖稳重一些,但声音并不比红袖低。
这么一吵,在场的宾客都听到了,纷纷靠近过来。
有人跟着疑惑道,“难怪没见到那位刚接回府的镇国公的女儿,还以为是因为聋哑上不了台面,故意避着人不让见,原来是另有蹊跷。”
“这……”赵心柔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找人去过冷沁岚住的小院,没见有人,还以为是冷沁岚跟紫菱红袖一起回白云观了,结果,事情还像不是自己想的那般……
可若直接说人不在府上,这俩丫头肯定跟着就要闹起来,坏了今日的大喜场子,可是打的她的脸。
红袖等不及赵心柔的回答,先一步朝后院掠去,很快一阵风的又返回来,“紫菱,小姐不在!”
“小姐去哪儿了?”紫菱瞪眼质问赵心柔。
现在冷府是她当家,不问她问谁?
“我不知道,我去找人请过,过来一起给大家露个面,喝口喜酒,结果人不在,我还以为她跟你们一起回白云观了。”赵心柔实话实说。
这次,她真的是冤枉的,本来她还想借冷沁岚在老太爷跟前讨个好呢!
“四处找找,说不准去哪儿玩儿迷了路。”冷澍远走过来,道。
上回不是就迷路迷到了平王府?
“对,赶紧找找,听不见又不会说,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有人故作热心,但还不忘点出冷大小姐的短处,暗讽冷家。
“我看这事儿有鬼,好好的骗我们回白云观做什么?我就说明净道长不会让我们离开小姐,放小姐一人留下的,竟然假冒道长的书信!现在小姐不见了,肯定跟那帮骗子有关!小姐肯定是出事了!”红袖越说越急,恨不得把冷府翻个底朝天。
“谁会盯上沁岚,盯上她有什么用?还是先赶紧找找再说。”冷澍远生怕红袖一怒之下挥掌砸了喜宴,这丫头性子有多直,下手有多重他可是知道的。
同为武尊,冷澍远对这两个丫头很避忌。若不是冷老太爷有令,不要对这两个丫头动手,他肯定早就想办法除掉她们了。
“为什么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一个个大惊小怪的担心?”冷青瑶见事情闹开,走过来道,“说不准是有人帮着沁岚姐姐,做对沁岚姐姐有利的事呢!”
“你什么意思?”
早就知道是冷青瑶一伙儿搞的鬼,红袖不客气的瞪了过去。
“我的意思是沁岚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当年病的那么重都在白云观活下来,这次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冷青瑶道。
“但愿我家小姐如你吉言。”紫菱按压住红袖的手。
“紫菱,她这话分明就是不想让我们寻***!”红袖一把手甩开,指向冷青瑶,“如果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管你是谁,饶不了你!”
“青瑶,去你娘那边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冷澍远横了眼冷青瑶,嫌她不怕把事给闹大,坏了她姐姐出嫁的喜庆。
“好,我去看看娘。”冷青瑶自认心中有底,这个时候也懒得跟红袖紫菱争什么,反正用不了多久,“真相”就会出现了。
冷府主事的女人由大夫人换成了二夫人,而一向做主的大夫人在女儿出嫁的重要时刻都没有露面,肯定要给众宾一个解释,当然不能说是冯千香刚逃过一死,被禁闭起来,对外宣称的是,大夫人因儿子冷铭泰的事自责,自罚足不出院。
冷铭泰的性情外面的人都知道,若不是他顽皮逃课,跑到什么山上玩儿,怎能碰到什么食心怪,真当他跟杜飞扬一样是什么关键重要的人?
冷铭泰的事一出,冷澍远夫妇疏于管教的罪名就加重了,冯千香自罚并不为过,不明真相的众人也便不觉有什么问题,虽说养不教父之过,但总不能让冷澍远闭门不出二门不迈,至于冯家的亲戚,就算私底下有口风不言的的,也不会明说什么。
冷青瑶去了冯千香的院子。
“怎么样?有没有消息?”冯千香见到冷青瑶,连忙询问。
“那两个贱婢回来了,还当着众人的面吵嚷,生怕不知道她们是被人算计了,骗到白云观似得,待会儿等姐姐回来再闹腾闹腾,让人都瞧瞧那个哑巴的心眼有多大。”冷青瑶道。
冯千香点点头,狠狠的道,“抢了姐姐的夫君,亏她能做得出来,到时候就让曹家的人连同红袖紫菱那两个贱婢一起当做同谋收拾了!”
“放心等着吧!”冷青瑶得意的道,“到时候一收拾一个准,真当那哑巴背后有多少人帮着不成?就算鬼面圣医,平王世子都没法替她出面,她做的事可是明摆在那里呢!”
“小姐,夫人,回来了!”
不多时,前院探听消息的丫鬟急急地跑来报信。
“姐姐回来了!”冷青瑶欣喜的站起来,跟着就往外赶,她可不能放过接下来的好戏,下面可是冷青竹精彩表演的时候,她要跑去一起助威。
“不是。”丫鬟赶紧拦住冷青瑶,喘着气摇摇头。
“什么不是?”冷青瑶见自己被拦,不悦的问。
“不是大小姐回来了,是冷沁岚。”丫鬟赶紧急喘着粗气说明,“是冷沁岚她……自己回来了!”
“什么!”冯千香惊得拍桌而起。
“我去看看!”冷青瑶一听,也愣了,赶紧反应过来,拔腿往外跑去。
“你也去,快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冯千香忙着吩咐丫鬟,恨不得自己也能跟着冲出去。
冷沁岚回来了,那青竹呢?
青竹那边怎样了?可不能真的让青竹嫁了啊,青竹的梦都在昭王世子身上,就算嫁不成昭王世子,也得是皇子皇孙,绝不能嫁偏了人家。
冷青瑶一口气跑到前院大门,果然见冷沁岚正被众人围拢,红袖紫菱拉着她连比带划的问长问短。
众人都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冷沁岚只有一脸迷茫,或者朝大家笑笑,表明她没事。
“你到哪儿了?知不知道得知你不在,府上的人都急死了!”冷青瑶马上换了张脸,跑到冷沁岚跟前,像是很关系似得急问。
“三小姐,就算你喊破嗓子,她能听到吗?”有人“好心”的提醒。
冷青瑶回过神,她这样想着跟一个哑巴说话,岂不是要被人把她也当成是发疯的冷青竹?
冷青瑶用命令的口吻转向紫菱,“你去问,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小姐的事我们自然要弄清。”紫菱虽然没有红袖那般性子冲,动不动就要出手,但是嘴巴也是不饶人的,“要是让我们知道是谁想着对小姐下黑手,我们定不饶她!小姐,我们先回院子。”
说着,跟红袖一边一个搀着冷沁岚朝她们的小院走去。
冷青瑶前后的变化,从面带得意,到事发突然的惊慌,赵心柔跟冷澍远都看在眼里。
不用说又是这对母女搞的鬼,被禁闭起来还不安生!
冷澍远刚想把冷青瑶拉到一边问个明白,冷老太爷的口信就到了。
冷澍远心里不住的咯噔一下,他爹现在那般看重冷沁岚,要是知道她差点出事,肯定要盘问个清楚,可是他却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老爷,快去吧,别让爹久等了。”赵心柔轻声催促。
老太爷私底下问,总比让他出面亲自审问的强,若是要亲审,她这个负责操办冷青竹婚事的人也别想逃过谴责。
现在赵心柔跟冷澍远一样,都希望冷青竹那边没事,稳稳当当的嫁到曹家,千万不能再被这对母女暗中给使出什么事来,否则接二连三的受连累,到时候连累到的不止冷家,还有她的女儿跟儿子!
不是赵心柔太不放心,而是当她知道冷沁岚背后还有人的时候,就不敢轻心,想对冷沁岚下手,被人反将一军的话肯定会回击到冷家看重的事情上。
冷铭泰已经半死不活的倒在那里,或许没人能看上眼,但这可是冷青竹出嫁的大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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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澍远匆匆离开后,赵心柔只得硬着头皮安抚众宾客,本来有的宾客已经打算散去,见冷家又有事发生,抱着一颗好奇心,拖延时间留下来。
面子上的事谁都会做,见所有的人都很配合的吃吃喝喝,赵心柔把冷青莲拉到墙角吩咐,“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我估摸着冷沁岚这次能回来肯定是又有人帮她了,冯千香那母女八成是又吃了哑巴亏。”
“嗯,知道。”冷青莲点点头,悄不作声的退下。
那边,冷澍远去见老太爷。
“沁岚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冷澍远一进门,老太爷就冷声询问。
“没什么事,就是小孩子家贪玩,不知道去哪儿转了一圈儿,好好的回来了,没事。”冷澍远道。
“这几天青瑶是一直不安稳,你就没发觉?”老太爷精明的双眼注视着冷澍远。
“青瑶就是经常去她娘那里,毕竟她娘出不的院子。”冷澍远被老太爷盯着头皮发凉,眼神忽闪着回答。
“除了跟冯千香嘀嘀咕咕,她还出去联络了一帮人。”老太爷点醒冷澍远。
自己的儿子几斤几两他知道,除了拥有武尊的武力,正经的想法可没多少,有些事冷澍远是真的不知道,但不等于他的眼睛也被蒙上了。
“什么?”果然,冷澍远听了老太爷的话诧异不已。
“她们肯定是想对沁岚下手。”冷老太爷道,不管今日的事冷澍远打算怎么遮掩,他都认定跟冯千香母女脱不了干系。
“是孩儿管教不严。”冷澍远赶紧向冷老太爷叩首。
他深深的明白,自从他大哥死了之后,冷家的家主就是他爹老太爷,这几年老太爷隐居佛堂,才有他发号施令的机会,但是冷老太爷出面了,就没他继续作威作福的份儿,就算想怎么样,也得避着老太爷,但老太爷出了佛堂,眼睛更加的晶亮,想避也避不得,既然如此,不如乖乖认错,做一个老实巴交的好儿子。
这么一紧张,冷澍远又开始嫌弃冯千香了,本来他只是压不住事去佛堂找老太爷询问处理办法,结果冯千香却闯进佛堂,求老太爷免她一死,顺便把老太爷也给惊出了佛堂,收回了做主的权力。
“应该是我睁一只眼闭一眼。”冷老太爷垂下眼皮扫了眼跪在他面前的冷澍远。
不管这儿子做事怎么样,在他面前态度还是好的。
“爹?”冷澍远不明白了,抬头疑惑的看着冷老太爷,想要寻求一个解释。
冷老太爷也没让他费神,继续道,“你也去后院瞧瞧,探听一下到底怎么回事,看看沁岚这次是怎么回来的。”
“是,孩儿这就去。”冷澍远赶紧退下。
“老太爷。”
冷澍远走后,冷府的老管家,一直服侍老太爷在佛堂的冷家老奴齐成坤走过来,“这次红袖紫菱两个被骗去了白云观,大小姐能脱险,想必是真又靠了什么人。就是不知青竹小姐那边……”
“既然那丫头回来了,也就是冯千香母女的计划没得逞,青竹该嫁还是嫁过去了。”冷老太爷道,“冯千香跟青瑶脑子不够使,这青竹也跟着不够使!已经到了这一步,能嫁给曹家是最好的,竟然还想着扭转乾坤,被平王世子撞到的事,她还指望自己有机会嫁进皇门?她若本分一点,平王世子会跟我履行那个交易,她若拼命要强,平王世子怎么可能担着隐瞒不报的风险任由一个名声有损的女人成为皇族中人!查沁岚的事跟他自己在皇上面前的处境相比,孰轻孰重,世子他分得清!到时候,毁的还是她自己,是我们冷家!!”
“老太爷息怒,老太爷不也是早料到她们的计划成不了,才任其行之?如果我们能从这件事上查到一些什么,也算是有所收获。”齐成坤安抚着发怒的老太爷。
“但愿吧,不过事情不敢乐观,真要是勃远留下的人,那可不一般,千万不能操之过急,引起对方警觉,他们这几年一直不声不响,肯定是为了防备什么,不想落入众人视野。”老太爷嘱咐道。
“是。”齐成坤点点头。
“哎,勃远哪!上一次远赴边关竟然是父子永别!”老太爷仰头叹了口气,“就算死不瞑目,为什么不让人跟爹通信?活着的时候就最疼爱沁岚那丫头,以至于让卓恒一直不满,死后最放不下的还是她!他的儿子,他的亲爹都被他放在了什么位置!”
“毕竟大小姐不比常人,多受点关照人之常情,或许忠于冷大将军的那些人也是心念大将军,同情大小姐,才会出面的,若是大将军活着,肯定也不舍大小姐受委屈。”齐成坤说话间保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
“你的意思,也是责怪这些年我对沁岚那丫头的冷淡?”冷老太爷转过头,目光灼亮的看向齐成坤。
齐成坤自知引起老太爷不瞒,一言不发的低下头。
“哼!一个已经废了的人,何必在她身上浪费工夫!如果能舍了她换回来卓恒,才是值得!可惜啊,可叹!卓恒也是死脑筋,跑到边关,说不回来就不回来!早把他这个爷爷忘到九霄云外了!”老太爷越说越气,敲着手中的拐杖,恨不得敲打的就是冷沁岚。
之前看在冷勃远在的面子上,他能对这个孙女儿展示开当爷爷的一面,给她分一点慈爱,可是这丫头那么不争气,竟然一病不起,愣是病成了废人,成了镇国公府上的耻辱,尤其是遭遇平王府的退婚,更是冷家的奇耻大辱,就因为有这么个大小姐,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戳冷家人的脊梁骨,巴不得看冷家的一场场笑话!
有孙女如此,能怪他薄情寡义吗?
冷老太爷一直不认为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听到齐成坤话中的不满,更是怒气横生。
“老太爷息怒,大公子迟早都会回来的。”齐成坤不好再说什么,他也清楚,若不是他伺候老太爷一辈子,一直忠心耿耿,老太爷手中的拐杖早对着他敲打过来了。
“你再让人去边关给卓恒送封信,就说……就说我这把老骨头病的很厉害,已经在安排后事了!”冷老太爷拿出自己的命做要挟。
“老太爷,这可使不得,一来凭空说自己不好,二来让大公子知道咱们诳他,依大公子的性子,肯定会掉头走人,怕是再难回来了。”齐成坤耐心劝道。
年纪大的人最忌讳被人说死,老太爷这次也是气狠了,把这个最差的借口搬出来。
齐成坤知道,真正让老太爷气的并非冷卓恒多年不回,而是那批怀疑是镇国公留下的人在帮助冷沁岚,照老太爷看来,那批人是冷勃远留下的,就应该帮助冷家,辅佐冷家,可是竟然只守着冷沁岚那个又聋又哑的丫头。
“算了算了,”老太爷摇摇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再去让人往边关送封信催催,你去把铭安叫来。”
“是。”齐成坤见老太爷情绪缓和了一些,松了口气应道。
这个时候,冷卓恒不在,冷铭泰又昏迷不省人事,唯有冷二爷庶出的这个儿子,还算本分听话,正巧赶着冷青竹出嫁,从皇家学院回来,老太爷这是想从这个孙子身上寻找安慰。
再说冷沁岚那边,除了护其左右的红袖跟紫菱,冷青瑶也站在一边时不时的催问两句,冷青莲则站在一边,一直以她惯有的默不作声的矜持表达她对这个跟她同月出生,只比她大了那么几天的姐姐的关心。
冷澍远虽然奉冷老太爷的话要来探听情况,但是自觉身份在那里,亲自过来不太合适,最后派来了赵心柔。
等冷澍远好不容易把满府的宾客都送走了之后,天也快黑了。但冷沁岚除了按时吃饭喝茶,或者摆弄一下院子里刚开垦出来的那片地,从她身上什么消息也没得到。
最后紫菱只得无奈的道,“二夫人,青瑶小姐,青莲小姐,你们也看到了,虽然我们比平常人多了解点小姐,但是在事情上还是不好弄懂小姐的意思,不过好在小姐看起来没什么事,你们也就散了吧,不要再打扰小姐,就算是做奴婢的不懂事,误会了府上的人,向小姐,夫人赔不是。”
说着,紫菱特意朝冷青瑶低了低头。
若是照冷青瑶之前的性子,听紫菱这样说肯定不依,非得掉转头把账算个清清楚楚,但是现在她更关心事情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想着冷青竹那边的情况。
中途,她也曾借机会离开,溜出去想要跟她买通的人联系,结果一个人都联系不上,冷青竹那边也不知道到底怎样了。
没有设计成冷沁岚也就罢了,可不要曹家那边一个人都没娶到,到时候曹家不会放过劫匪的事,再来问冷家要人,这可就不是冷沁岚自己想要抢姐夫了,而是要让他们一家都陪着去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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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冷青瑶非常担心着的时候,冷青竹早已被抬进曹府的大门。
拜堂行礼,一切都顺利的进行,最后便是新夫妻共入洞房。
一般来说,入洞房不等于开始洞房,新郎官还要陪同宾客敬酒,而曹府这般的大户,又有跟贵妃娘娘的关系,就连京都临安城的权贵也赶去了不少。
三天的婚事准备,虽然很仓促,但是凭曹家的实力,三天也足够准备一场隆重的迎娶。
迎娶的路上遭劫的事,私下里曹立正跟他的长子曹方宇都知道,得知遭遇不测,一边安抚着众人,一边悄悄派出去人接应,结果刚到了事发的地方,冷青竹已经被宋戬带人救回。
不过是一些不长眼的毛贼,反正人都已经死了,曹家父子对被打劫一事也没放在心上,反而还对冷青竹这个媳妇高看了几分,别人家的姑娘被劫持肯定不知道出什么事,可他们家的媳妇却能反手把那些劫匪全部杀干净,这事就算传出去,也是他曹家的面子。
冷青竹先被喜娘送进喜房。
曹家的规矩,娶媳妇只要接媳妇,什么陪嫁丫头概不接收,到了曹家就是曹家的人,用的也要事曹家的人。
这也是为了避免主仆刚进门私下里就琢磨出什么事。
所以,冷青竹一个人坐在床边,除了喜娘跟曹府派来的两个丫头,身边再没个亲近的人。
等天黑了,她就得跟曹方宇共度“良宵”,到时候被曹方宇发现她已经失 身的事就麻烦了,她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做准备……幸好先一步结识了宋戬。
“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着。”盖头下,冷青竹柔声吩咐。
喜娘半路上也受惊不小,虽然平安无事的返回,但两腿还在打颤,早就想找地方压压惊,听冷青竹吩咐,马上就应道,“是,奴婢退下。”
另外两个丫鬟很“理解”新娘子此时的心情,以为还是认生,刚离开娘家心里不舒服,所以也都知趣的退下。
按照路上的约定,宋戬会趁机过来……
冷青竹静静的等着,十指不停交叉拨动,估算着时间。
呵呵,曹家的少夫人,也是众女企盼的身份,不是吗?曹方宇,她也是见过的,虽然身份没有昭王世子那般高贵,虽然样貌没有昭王世子那般神气,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出现在临安城也能引起众人侧目,在临川城也算是第一美男子。
天色渐昏,红烛的火焰在屋子里跳跃,显得更亮。
耳边到处充斥着曹府里喜庆的声音,要比冷家喧闹的多。
有人向喜房走来,冷青竹的心眼跟着一提,当听到守在外面的人齐声恭敬的道“大公子”时,冷青竹的心掉了下来。
曹方宇这个时候怎么来了?他不是应该在前厅敬酒吗?
冷青竹怀着七上八下的心等着曹方宇吩咐下人都退下后,推门而入。
门又被紧闭,曹方宇在冷青竹前面几步的距离站定不前。
冷青竹透过红盖头的下垂空隙,能够看到一双黑亮的靴子,还有红色衣衫下摆。
冷青竹记得曹方宇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眼神,那是很痴迷的,之后便接连收到曹家的帖子,不过她根本无心与他,便让冷澍远随便丢到一边。
现在她还是嫁给了他,他一定很激动很欣喜吧?否则不会把冷家所说的七日期限,缩短为三日,急急的迎娶她进门。
他是迫不及待的来看自己的……只是时辰未到,希望他看过之后赶紧离去,无论如何,她都要花言巧语的劝说他先去照应府里的客人,不能让人把他看成是受不住美色的浪子。
冷青竹暗中琢磨着各种话,等着对曹方宇说。
可曹方宇站在冷青竹面前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气氛有些奇妙的压抑。
“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沉静了许久,曹方宇终于开口了,但是问出的话却让冷青竹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暗中琢磨了许多话,却没想到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说,你问什么要嫁给我!”曹方宇的声音陡然加厉。
不是疑问,而是质问,好像冷青竹嫁给他坏了他的什么事。
“曹公子?”冷青竹一个激灵,顶着红盖头脱口而出。
“曹公子?看来你的心里真是没有我,现在还称我为曹公子。”曹方宇冷笑。
这是怎么了?
怪她嫁的是他,怪她心里没他的还是他?冷青竹如同坠入了万丈迷雾,昏沉沉不辨方向。
唰!
掌风起,红盖头随风飘落,露出冷青竹一张上了喜庆浓妆的美艳容颜。
微扬起头,双目流转注视着曹方宇。
这就是她曾经见过的曹大公子?这就是曾经痴迷她的曹大公子?
为什么他的脸是那般的狰狞,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邪佞与恶气?
“你说,出嫁前的几天,冷府发生过什么事?”曹方宇向前跨出一步。
“前几天……”冷青竹瞬间明白了。
曹方宇一定是听说了冷家的事,知道了她跟那个傻子的事,那件事怎么会这么快的就传到临川城,传到曹方宇的耳朵里?
“你以为能瞒得住吗?你以为匆匆选择嫁到曹家就能遮了你的丑事?”曹方宇继续紧逼,俯身,对上冷青竹的脸。
不知多少个夜晚他都对这张脸魂飞梦绕,当他得知冷家终于回了他的帖子答应了婚事时,是多么的欣喜若狂,哪怕冷家说的是为冷铭泰冲喜的理由,他也无所谓。
可是,结果……就在刚才的喜宴上,他收到了一则消息,是关于冷家的。
“相公,我是被人陷害的,那不过是个无知的傻子。”冷青竹柔声解释。
一个傻子,什么都做不成,不过就是丢了她的脸。
说着,冷青竹不禁流下了委屈的泪。
她娘说过,男人最怕的是女人的眼泪。
但是她娘没有跟她说,有的男人也根本不在乎女人的眼泪。
不过,曹方宇见冷青竹哭了,心里软了下来,他属于前者。
他想要的是冷青竹这个人,只要这个人是属于他,其他的都是身外事,他能够担得起传言……至于曹家,向来是只要他要什么,都会依着。
“青竹,青竹……”
曹方宇眼中的恶气化掉,浮现出的是**,念叨着冷青竹的名字,俯身压了上去。
“啊……相公……”冷青竹失声叫道。
不行,时候不对!
“相公,客人都还在,再等一会儿……”
“不行,我等不及了……”曹方宇按压着冷青竹,迫不及待的在她的脸上啃咬。
是的,不是吻,而是咬,一口口,就像要把冷青竹吞掉似得。
冷青竹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曹大公子,竟然是这么猛的……一头兽,就连在山洞里碰到的那个带着金色面具的人都不如。
冷青竹知道这个时候把曹方宇跟那个混蛋比是不对的,但是又控制不住的这么去想。
“相公,不要……你先去照应客人……青竹……等着你……”
冷青竹不住的用力推身上的人。
可恶的混蛋,又封了她的武力,让她跟一个废人无异。
就算她的武力比不上曹方宇,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被动。
“我们洞房,谁能见怪!”曹方宇根本不理会,冷青竹的抗拒反而成了更大的诱 惑,令他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要征服。
这头野兽!
冷青竹心里不住的骂,双手不住的抵挡,都无济于事。
红嫁衣被撕个粉碎,转瞬身上被啃咬的一片又一片。
曹方宇一个起身,冷青竹刚松了口气,几下扯掉自己衣衫的曹方宇便又扑了上去……
狂风暴雨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才渐渐停止。
遍体鳞伤的冷青竹像死人似得倒在床 上,醒着,但又好像没有了意识。
这个经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可是,不等冷青竹缓过劲儿来,曹方宇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将她彻底扇清醒过来。
“贱人!连个傻子都能玩儿了你,真是低贱!”
冷青竹一个哆嗦,天仿佛塌了一般砸在她的身上。
山洞的事保密下来,但是跟傻子的事……经过亲身证明的曹方宇在没有见到想要的结果后,认定冷青竹跟高家傻子的事成了真!
原本,曹方宇还想着她是他的人,结果让一个傻子捷足先登,他堂堂曹家大公子连个傻子都不如!
这怎能不让曹方宇恼火,俊美的面容扭曲,要比冷青竹之前见到的还要狰狞。
完了,全完了……
冷青竹欲哭无泪,不管说出真相,还是瞒哄事实,在曹方宇的心目中,她都一落千丈,她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保障。
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
缓缓的坐起来,冷青竹可怜兮兮的叫道,“相公……”
“冷家的胆子可真够大,竟然算计本公子,算计曹家!”曹方宇一把揪住冷青竹的头发,“好,很好,看我怎么收拾你,你这个贱婢!”
猛的将冷青竹甩开,曹方宇像是没有吃饱的野兽,再次向那具遍体鳞伤的身体扑去……
“啊,不要……”冷青竹惊恐的大叫。
她会死的,会被这头野兽给玩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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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的武力被封着。”
完事满足后的曹方宇终于发现了冷青竹的“异常”,看冷青竹半死不活的倒在那里,跟废物似得,他恨不得自戳双目。
虽然接连粗暴的发狂,但毫无发泄后的快意,他心目中的那个如同圣女似得美艳不可方物的影子已经破碎,第一次发现这个女人竟然是如此不堪目睹。
“是我爷爷命令我爹封了我的武力。”冷青竹仰面朝天的躺在床 上,有气无力的道。
又一次从鬼门关活过来了,短短的时间,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多少回,甚至有些可耻的怀念起那个带着金色面具的男人,虽然他毁了她,但却要比曹方宇温柔的多……不,曹方宇和他根本没有可比性,那人是混蛋,是畜生,曹方宇则是野兽,每一口啃在她身上,都是嗜血的味道。
“你爷爷?”曹方宇想到那个出面答应了他们婚事的冷老太爷。
“嗯。”冷青竹蜷缩的坐起来,拉过被子遮住自己满身的伤痕,太残暴了,她自己都不敢看。
她本来就不想嫁的,都是老太爷做主,今日此时她的遭遇,冷老太爷也有份!
“爷爷怕我不肯答应这门婚事,所以让我爹封了我的武力。”冷青竹把责任全部推到冷老太爷跟冷澍远身上。
“你不肯答应?”曹方宇的眉头动了动。
生怕曹方宇再发猛,冷青竹赶紧点头,“是,我知道配不起公子,根本不想答应出嫁的,可实在无奈……”
说着,冷青竹的眼泪又吧嗒吧嗒的流下来,是想在曹方宇跟前博的好感,让自己的日子好过点,也是真的为自己伤心难过。
“如果不想嫁,封了武力也没用,你可以逃或者……死!”曹方宇道。
不论到底想不想嫁,事实摆在眼前,就别想少了“好日子”过!
“我逃不掉的,我娘还被困着,我不能丢下娘……”冷青竹摆出一副大义救母的样子,为自己辩解。
反正冯千香被禁闭的事也很容易查到,今日冷家的喜宴上,就有好多人知道了。
去冷家接亲的人也知道,送冷青竹出嫁的是赵心柔,而不是她的亲娘冯千香。
“冯千香不是在因为冷铭泰的事自责么?”曹方宇没有隐瞒自己了解冷家的一些情况。
但是了解的不够!
“那是拣好听的说,公子可以仔细查查,铭泰还没出事我娘就被关起来了。”冷青竹道,若是曹方宇再往深的询问,她不惜会把当日冷家发生的事都出卖给他。
事到如今,就算曹方宇把她们母女的事知道的清清楚楚也不怕了,她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既然你的武力早在冷家被封,那些劫持你的劫匪又是怎么死的?”曹方宇又问出一个疑点,显然还是有人在撒谎!
要是冷青竹敢继续骗他……
“是……”
冷青竹想实话实说是冷沁岚杀的,顺便添油加醋的控诉她被逼嫁进曹家也有冷沁岚的份,想让曹方宇也不要放过冷沁岚,但是有了之前在冷家的教训,她冷静下来。
冷沁岚临走解封了她的武力,就是想让人以为洞里的人都是她杀的,而她当时为了在宋戬面前争回面子,也默认了,现在她若再转口,空口无凭的说是冷沁岚杀的,没人会信,若不是被人以为她还疯着,就是被曹方宇以为她在说谎,反而不会相信她说的真话。
“是宋戬杀的。”冷青竹的脑子很快转了个圈后回答道。
只能搬出宋戬了,如果宋戬想平安无事,就只能跟她一起把谎话编下去,配合她说的每一句话,否则……就让曹方宇知道宋戬的失职,连同宋戬一起算账!
冷青竹突然意识到,没有对宋戬动手是正确的,最起码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还有宋戬这个帮手,有事就拉上他垫背,这是他欠她的!
“之前为什么说是你杀的?”曹方宇仔细的审问冷青竹,已经被骗了一次,绝不能再被骗第二次。他一定要弄清真相。
“我是想诈唬那些背后对我下手的人,不想让人知道我的武力被封,跟废物似得,所以才求得宋戬跟我一起这般说,公子,你知道的,女人最怕被人嫉妒,青竹的仇家其实不少。宋戬也想着这样能够维护曹府的声望便应了,不过我想,他之后一定会找机会跟公子坦白。”
冷青竹为自己解释,还不忘维护宋戬,不是她发善心,而是想让宋戬在被曹方宇审问的时候能顺利的应下这件事。
“你是说那些劫匪是有人故意害你?”曹方宇问。
这个理由似乎也能说得通。
“是的,我已经被害的很惨了,他们还不肯放过我!都怪我平时太软弱,人善被人欺,青竹以后再不是公子认识的青竹了……”
所以说,不是她故意设计他的,她是被逼的,她是受害的,她也是最值得同情的那一个。
她也不能说出在山洞里的事,第一次是被人害,第二次就是蠢了,要是被曹方宇知道她在洞中被人**,不知道会怎样再变本加厉的对待她。
而那件事,也绝对不能传出去。
跟一个傻子的事,只是传言,没几个人会认为真的成了什么事,曹方宇为了颜面,也只会私下针对她,明里也不会说的,只要没人知道山洞里的事,出门她还能做冷青竹,否则就真是自寻死路。
但是,就算她再为自己辩解,为自己遮掩,也无法改变在曹方宇心中的模样。
原本对她痴迷的曹大公子已经没了,只有一头对她泄愤的猛兽,对冷家满心恨意的曹大公子。
“对,冷青竹已经死了,本公子也没什么少夫人,你就是本公子身边的奴婢,一个比府上的丫鬟都不如的贱婢!”
曹方宇宣布了冷青竹如今的身份。
正如冷青竹所想,休掉她,把事情闹大,他的颜面也挂不住。
冷青竹嫁进曹家前已经失 身的事也只有他知道,连他爹娘还有府上的其他人都不能说。
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让别人看到他的笑话与耻辱,但这笔帐他记下了!
冷青竹沉默着没有回应,就算不愿又如何?
“过来给本公子更衣。”曹方宇冷声命道。
冷青竹不敢怠慢,赶紧爬过去,侍奉为曹方宇穿衣,虽然妻子服侍相公更衣是很普通的事,但是换做当下,冷青竹跪在曹方宇身边,一向高高在上自视为冷大小姐的冷青竹确实低了好多等。
衣衫穿好,曹方宇蓦地回过身,把身侧的冷青竹吓了一跳,急着缩身避到一旁。
她真的是被曹方宇给折腾怕了!
一天连遭三次,真怕着头野兽又失控的扑过来。
现在想想那个金色面具的人留下的话——“我会让你永远记住今日的快乐!”
其中的寓意极深!
见冷青竹逃缩,曹方宇的眸光瞬间阴暗下来。
对上曹方宇的眼,冷青竹哆哆嗦嗦的又爬了回去。
曹方宇的眸子这才又松了一些,抬手为冷青竹解了封,“人都送来了,再封着还有什么用,别以为武力解封就够你胆大,进了曹家的门由不得你不老实!就算死也别想死的痛快,何况……”
曹方宇轻轻拍打冷青竹的脸,“你也舍不得死,否则被那傻子上了,早就去做了烈女,还能在本公子心中留下一个好。”
“明早整好你的样子,不要让我爹娘见了晦气!”
曹方宇狠手把冷青竹推开,起身下地,丢下一句命令,大步走出屋子。
冷青竹空落落的瘫坐在床 上,只是一天的时间,她好像都是在噩梦中渡过的,多希望噩梦能够醒来,时间倒回到……
冷青竹不知该倒回到什么时候?
没有想要设计冷沁岚跟高老爷?还是压根就别想找冷沁岚来替嫁?
替嫁,关她什么事?
冷青竹越想越觉得自己冤的很,就算替嫁捱她什么事?怎么着也是要嫁冷青莲,轮不到她跟青瑶姐妹头上,都怪她娘多管闲事出这个馊主意,硬把冷沁岚那个煞星给招进门。
她似乎忘了,当时提出接冷沁岚回府可没少了她的份儿,当时想要在人前表现自己聪慧的不知道究竟是谁!
现在冷家里逮了大便宜的可是冷青莲,此时冷青竹可是从上到下,从亲近到疏远把冷家的人全都恨了个遍。
就在冷青竹抱着被子,无神的睁着一双恨意蒙蒙的眼睛时,又听到屋门的响动。
冷青竹吓得赶紧把身子缩进被子里,惊慌的盯着那扇门。
红烛不知什么时候燃尽了,也没有人来换上新的蜡烛,只有外面高悬的红灯笼的光芒微微的映照进窗纸一些,昏昏红红的屋子配上惊恐的心情,就像是身处一所鬼窟中,幽幽的慎人。
“少夫人。”
听到宋戬低沉木讷的声音,冷青竹才放松下来,从被子中将遮挡的下半个头露出来。
宋戬站在离床几尺远的距离不再上前,双手垂在两侧,其中的右手紧握着一个小瓷瓶。
冷青竹的视线落在那个瓷瓶上,笑了,笑的很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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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戬紧紧的握着那个小瓷瓶,没人知道他的掌心渗出了多少汗。
“曹大公子没有找你去吗?”
最终还是冷青竹先开口。
“没有。”宋戬低声道。
如果曹方宇去找过他,他肯定不会来了。
他不知道……事情已经发生,来了也没用。
没想到意外接着意外。
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就这样毁掉了……
“呵呵,他信了我,他不会去问了……”冷青竹笑道。
在宋戬看来,笑的是那般伤心,痛苦又无助。
宋戬不知道冷青竹的意思指的是什么,但他清楚,发生了这种事,曹方宇脸上挂不住,是不会亲口再去询问他什么的。
宋戬以为曹方宇知道了山洞里的事,哪里想到是冷家的事发,想到是冷青竹拉出来他做挡箭牌,让他背上了死在山洞里的那些劫匪的命?
“对不起,夫人,卑职来晚了。”宋戬张合着干涩的嘴皮。
他来晚了,又晚了。
他亲眼看着一个风华正茂声名远扬的女子被摧残掉。
手中的瓷瓶应声而裂,瓷片碎在他的掌心,一股粘稠的红色液体从他的指间深处……
冷青竹看着宋戬被染红的手,凄然冷笑……那是她提前安排宋戬准备的血,也许是鸡血,也许是鸭血,或者别的什么血,以替代她早已失去的处 子之血,但是现在没用了,没用了!
“曹家就没有高手了吗?”
冷青竹依旧在恨,恨曹家为什么不派武力高强的人物去迎亲保护。
她又忘了,如果真的派去高手,她还怎么照计划被劫持,怎么跟冷沁岚碰面?
只是,事情又逆转,又一次狠狠的伤害了她自己。
被人指责功夫差是对一个武者的羞辱,但是宋戬无话可说,他确实不是曹家属下中最厉害的那一个,今日的事让他看到了自己的差距,这不是单凭武力就能比对出来的,如果他半路上没有受人的误导,如果早一步寻到那个山洞……
“这是意外,没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针对曹家。”宋戬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大公子一定会彻查此事,为少夫人报仇。”
彻查?曹方宇根本就不清楚这件事,怎么彻查?
冷青竹看着宋戬,只是在笑……这个护卫,脑子确实太单纯……
“你以为我跟公子都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吗?”冷青竹问。
宋戬一怔,摇摇头。
他确实没想到这一点。
“卑职负责查办,定会给少夫人一个交代。”宋戬顿了一下,便又道。
很好!
自己提请总比被人吩咐好。
冷青竹点点头,靠着墙角,闭上眼睛,“宋护卫,有劳你了。”
还是那么柔和客气的声音,让宋戬听了越发的难受。
他宁可冷青竹大骂他一顿无能,或者动手打他,都是痛快的发泄,可冷青竹这样却让他受不了,越觉得自己亏欠了她。
他是曹家护卫,是负责接亲的人,出了这事,理应由他负责。
“少夫人放心。”宋戬给出承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不要称我夫人,你家公子也不会同意你这么称呼,叫我青竹或者冷姑娘吧。”冷青竹道。
不是她表现的平易近人,而是不想在曹方宇跟前自找麻烦。
“是,冷姑娘。”宋戬道。
“你就没有觉得我如今本就不该继续活在这世上吗?”冷青竹微微睁开眼,看向宋戬。
这世上,名节对一个女人有多重要,她清楚,曹方宇还亲口说她应该做烈女的,她要弄清这个傻护卫的态度。
“不,姑娘不能这么想。”宋戬低垂的头猛的抬起,急切的道,生怕冷青竹一个想不开,真去寻死。
“错不在姑娘,命更不至死。”宋戬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又赶紧垂下头,即使屋内光线昏暗,他也不敢注视缩在被子里的冷青竹。
“宋护卫真是好人,青竹幸好遇到的是宋护卫。”冷青竹感叹道,“实话跟宋护卫讲,曹公子并不知道山洞里的事,他只是以为我……之前就……”
冷青竹话说了一半,相信宋戬已经明白。
“姑娘?”宋戬再次抬起头。
“都是我的命,我只是不想让宋护卫受连累。”冷青竹苦笑道,“事情已经发生,何必再拉上宋护卫一起受过?”
“姑娘?”宋戬说不出话来。
本来他还担心事情暴露,被曹家责怪,自己受过无妨,就怕在家的孤身老母无人照料,没想到美丽善良的冷小姐竟然替他挡掉了,独自承担。
要知道,之前发生的事跟在山洞里的概念是完全不同的。
在山洞里是被迫的,她是受害者,若是说之前,那可就说不清道不明了,她这是将自己推到了最不利的地步!
“没什么,反正事情结果都是一样的。”冷青竹状似无所谓的道。
“卑职谢少夫人!”
宋戬拱手单膝跪在冷青竹面前。
他称她为少夫人,他要效忠于她!
“要谢我的话,就去帮我把事情查清楚,帮我找到那个人。”冷青竹收到了满意的效果,开始提出自己的条件。
“是!”宋戬发誓,哪怕寻到天涯海角,也要抓到那个人。
“我不知道他是谁,他一身黑衣,带着一张金色面具,只露着一双阴暗的眼睛,身高跟你差不多,看着比你壮实一些。”冷青竹回忆着那个人的样子。
可是说来说去,她只能说出这几句。
“这个人怕是一时查不出来,你先帮我查另外一个人,她跟劫匪有直接联系。”冷青竹双眸忽闪,掠过寒光。
“谁?”宋戬抬头问。
“冷沁岚。”冷青竹一字字的吐出三个字。
“冷沁岚?”宋戬很意外。
“没错,不管你信不信,就是她!”冷青竹恨恨的道。
“是,卑职会去查她。”宋戬没有多言。
不管他自己怎么想,信多少,冷青竹吩咐下来的事他都会去做。
这也是冷青竹的目的,不管宋戬心里如何,最起码在行动上他会听命。
只要宋戬肯去查,就一定能发现冷沁岚的秘密,到时候就会信了她的话,不会再有人认为是她在疯言疯语了。
在院子里被人吵了一天的冷沁岚终于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耳根清净了。
没了外人打扰,坐在小桌旁,喝一杯特制的凉茶,惬意的很。
“小姐,你就这么送冷青竹回曹家了?”红袖知道事情经过后有点不甘心。
“而且,还让人觉得冷青竹有多厉害,杀了那么多劫匪。”紫菱补充。
这哪里是去破坏冷青竹的诡计,分明就是给她便宜占。
“我让人去了趟曹家。”冷沁岚呷了口茶,笑眯眯的道。
那笑中可是充满了邪气。
“我就知道小姐不会便宜了冷青竹。”红袖道。
小姐的这笑容她们最熟悉不过了,分明就是有人遭殃的意味。
“小姐是把冷府里发生的事告诉给了曹方宇?”紫菱的脑子转动的比较快。
“恭喜你,答对了。”冷沁岚道。
“哈,要是曹方宇怀疑上冷青竹不贞,可有她的好日子过。”红袖跟着拍手。
“其实也没什么,只要曹方宇知道冷青竹还是完璧之身,就不会太过为难她了,再怎么说曹方宇的魂儿还是丢在冷青竹身上的。”冷沁岚摇摇头道。
其实,她这次真没下什么狠手,不过就是废了冷青竹嫁入皇家的梦想,捉弄一下冷青竹罢了,然后看着她指认自己的时候没人信,被当做疯子的样子,也有趣的很。
竟然想出让她抢婚的招儿,这冯千香跟冷青瑶可真是昏了头,也不想想她一个废物能做得出来吗?做出来有人信吗?还是冷青竹比较实在,只是想让人看到她出手……不过,让她乖乖露陷,有那么容易吗?
露了馅,这日子也就过的不好玩儿了。
“希望冷青竹日后能安分的做曹家少夫人。”紫菱心中默默的为冷青竹点上一排蜡烛祈祷。
安分一些,做曹家少夫人也是不错的归宿,若是哪天再杀回来,小姐肯定不会像今日这般再便宜了她。
“对了小姐,之前我去厨房取饭,听人说冷老太爷打算进宫恳请皇上赐御医来为冷铭泰诊治。”红袖想起这件事。
“冷铭泰是被人定了心神,请御医有什么用。”冷沁岚嗤鼻冷哼,这冷老太爷为了自己的孙子可是办法用尽了。
要是当初原主病重的时候及时进宫请御医,用上好的药,原主怎能病的无法痊愈?
原主当时重病在身几乎失去意识,但是她顶替了原主之后回想起整件事可是清楚的很,原主是得了重病,但那个“重”也是被人拖的,硬是被拖成了废人!
“听说,皇上当年为感念镇国公的功劳,特赐冷老太爷三次进宫面圣请旨的机会,为了冷铭泰,老太爷这是打算用掉一次?”紫菱道。
“随他好了,总归是自己的亲孙子。”冷沁岚弹指打在茶盏上,小小的茶盏在桌面上旋了几圈儿,停在了桌边,力度把握的刚刚好。
“哼,亲孙子?不成器的亲孙子有什么好!”红袖不屑的冷哼,“不如今晚我就假作杀手把冷铭泰剩下的那点命给废了,看他还为了什么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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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之前,还想着提醒冷老太爷,要是冷铭泰醒来为防被人下杀手还要继续装晕,但是冷老太爷这般偏心,实在令人气不过,红袖巴不得真有人来彻底要了冷铭泰的小命,一了百了!
“你要是废了他,老太爷还凭什么进宫?”冷沁岚手指轻抬,环绕着茶盏边缘画着一个个圆圈儿。
“那就等老太爷进宫之后再动手。”红袖不假思索道。
“要是那个时候冷铭泰死了,不就是正好提醒皇上要看重此事么?”冷沁岚道。
那个老皇帝她可是亲眼见过的,多疑的很,冷铭泰要是死的巧了,还不知道会怎样猜测行事,要是以查探冷铭泰死因的名义守住冷家,在她身边多许多眼睛,虽然不怕也会浑身不自在。
给自己找不自在的事她是不会做的。
“那就让冷铭泰自己病危转死。”红袖又想到,反正冷铭泰现在就是活死人,真的一口气上不来也怨不到谁。
让一个人死,办法多得是。让一个人不声不响的死,同样多的是。
“自己病危?跟皇家学院的那个被吓疯的学子一样死的不明不白,你确定不会被人并案处理?”冷沁岚又无情的反驳了红袖的话。
总之在不合适的时间死掉,不是一了百了,而是麻烦连连。
冷沁岚不怕麻烦,但也不想整日围着几个冷家人的死活团团转。
“那要怎么样?”红袖很颓败的问。
“冷铭泰舒舒服服的躺了这么多天,也该起床了。”冷沁岚悠悠的道。
“小姐要出手救他?”红袖愕然。
“三次请旨机会浪费在冷铭泰身上也太不值得了。”冷沁岚起身拍拍手道,“既然老太爷这么担心冷铭泰,那么就让他出点血好了,明知有赚头,何必便宜了宫里的那些个人。”
“小姐的意思是……”
“对外散出消息,就说鬼面圣医要查食心怪的案子,根据冷铭泰的线索查到美人阁,就这两日估摸着就会在美人阁现身。”冷沁岚道。
“小姐是要用鬼面圣医的身份引老太爷去美人阁找圣医问药?”紫菱明白了。
鬼面圣医的药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那价钱肯定花的大,但是也比宫中的那些御医有保证多了。
冷老太爷要是想保证冷铭泰痊愈,同时又不愿浪费掉皇上给的请旨机会,去找圣医是最好的办法。要知道,圣医的药用金银或许能够买到,而皇上的金口玉言确实重金难买的,若到时候从圣医那里买不到药,还能再去求皇上赐御医,无非眼前是又多了条路子。
“太好了,我可以见圣医了!”红袖一脸兴奋。
哪怕只是见到一张带面具的鬼脸,她也开心。
“圣医?难道只能用鬼面圣医的药吗?这点小事何须请圣医出面。”冷沁岚又一瓢凉水浇灭了红袖的热情。
“小姐……”红袖像打霜的茄子蔫了下来。
“紫菱,你去仿照圣医的家当帮我准备一下,鬼面圣医能办的事,紫魅毒仙也不差。”冷沁岚翘唇轻勾,“顺便我也尝尝做鬼面圣医的滋味如何。”
“是,我这就去。”
明白了冷沁岚的意图,紫菱马上着手去办。
而红袖则去对外散布消息。
一夜之间,鬼面圣医要出现的传闻遍布临安城,就在街头巷尾多少人都彻夜难眠的时候,冷沁岚睡的很香。
天还没亮,外面就热闹起来,虽然并不确定鬼面圣医出现的时间,也不确定消息的来源,但是一个传一个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甚至隐约间连盘龙山这个地方都提到了。
而武盟会与府衙的人都抱着一试的态度赶往盘龙山,其实之前跟着龙王庙的线索,他们也查过这里,但并不认为距离临安城最近的盘龙山会是事发地点,查起来也不太细心,反而更专注那些地处比较凶险的拥有龙王庙的山头。
因为有了鬼面圣医的传闻,就算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官府私下里也多少看得起鬼面圣医,对他的话心存几分相信,而且武盟会与府衙虽然经常联合办案,但是各自又不服从,谁也想争着立功,便谁也没有放过这次机会,不约而同的齐奔盘龙山仔细搜查。
结果,在山上的龙王庙附近的山崖下未干透的淤泥中真的搅出冷铭泰随身携带的一个平安符,这令鬼面圣医的消息更让人觉得可信了。
那张平安符是经过冷澍远亲自确认的,是冷铭泰刚出生的时候,冯家送来的贺礼,据说出自一位很有名望的禅师之手。
冷铭泰坠崖的地点一直是个谜团,随着鬼面圣医出现的风声得到突破,这不得不让各方各路的人都信了这件事,冷老太爷也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决定先放弃进宫面圣的打算,等候鬼面圣医的出现。
不止冷老太爷,各路人马齐聚美人阁周围,就连临安城外听到消息的人也纷纷赶来,美人阁附近能够落脚的地方都被人占了,就连路边卖烧饼的摊子上都坐满了身着锦衣的权贵人家。上一次在武盟会,鬼面圣医出现的突然走的匆匆,这一次,提前得到消息,谁也不想再错过。
美人阁附近各种商户的生意异常火爆,议论声声,美人阁内则显得安静异常。
虽然乔乔被抓之后并没有影响美人阁的生意,由二掌柜处理,客人该怎样招待还是怎样招待,但是听闻鬼面圣医会出现在美人阁,那些美人阁的常客也都慎重起来,抱着敬仰的心态不敢喧哗。
由于没有鬼面圣医出现的具体时间,所有的人只能干等着。
冷沁岚与紫菱红袖趁着这个热闹,也名正言顺的出了镇国公府,在外四处游荡。
“小姐,这也太隆重了吧!”红袖走在热闹非凡的大街上,好似已经走出临安城,到了陌生的地方。
“是明净!”紫菱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明净,你们也来了!”红袖欢快的奔过去。
对于出自白云观的她们跟明净打招呼是很普通的事,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鬼面圣医没有理由吸引不到贫道。”明净甩了下手中拂尘。
“不要指望什么圣医了,你还是看着咱们家的毒仙吧。”红袖拉过明净,低声道。
“这……”明净一时糊涂了,看向冷沁岚。
冷沁岚笑嘻嘻的走过去,像见到亲近的人一般高兴的拉住明净的手,没人看到她张口,但是她的意思已经通过指尖暗动传递给明净。
“小姐是要我们帮着抬价?难道这次的鬼面圣医……”明净明白了红袖的话。
旁边,酒楼上,可谓是美人阁附近最好的地盘,地处高位,落座舒适,等人的时候还能悠闲自得的喝口小酒,都是临安城中最有权势的人所占。
楼上就坐的最令人瞩目的就是昭王,平王,武王三大世子及其公子,外加楚王洛辰枫与他最小的一个被封为王的皇叔洛王,一个以国名赐封,一个以国姓赐封,可见这两个王爷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这可谓是皇家一众年轻的皇子皇孙齐聚一堂,一群人占了酒楼的整个二层临窗的位置。
洛辰枫所处的位置最偏,很低调的隐在窗棱边,并不跟众人去争抢着观看,以至于冷沁岚“无意”的抬头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算起来这还是距离那个雨夜后洛辰枫第一次见到冷沁岚,粉色的衣衫在人群中穿梭,像是一只蝴蝶,远远看着倒也养眼。
不知不觉,洛辰枫的唇角轻轻的勾起。
而另一个看到冷沁岚的人——洛辰止则眉头紧皱,神情中显露出几分淡淡的厌恶。
同样的粉色衣衫,让他想起了仅有两面之缘的紫魅毒仙,不,其实一面都没有,因为他并不知道“她”的样貌。
见冷沁岚也穿着粉色,洛辰止只觉得是对那留在他心中的那抹水粉色的亵渎。
“那人是不是冷沁岚?”
有人是偏偏要寻洛辰止的晦气。
昭王世子洛辰禹看到跟明净道长在一起的人,指着其中身着俗衫的冷沁岚道。
他并不认得冷沁岚,但是根据看到的情形也能猜测出来。
“小的不认识,不如问问平王世子?”洛辰禹身边的人很配合的道。
洛辰止只能装作没听到,手握着酒杯,暗中用力,差点就能将杯子捏碎。
“对啊,辰止一定认得,前不久还将冷沁岚接到了平王府。”洛辰禹并不打算放过嘲笑洛辰止的机会,斜过身子询问。
那张身为皇长孙持有天生优势的自命不凡的脸让洛辰止看着跟冷沁岚一样的厌恶。
绝不能在这张脸面前输了气势。
饮下一口酒,洛辰止定了定神,漫不经心的笑道,“不错,是她。”
还以为他是四年前的那个忍不住事的平王世子?经过几年的锤炼,他早已可以在对手面前保持淡若如风的隐忍,哪怕他的心已经怒火腾腾的想要杀人。
“哦……果然……看起来长得也有模有样,真是可惜……”洛辰禹收回身子,摇头叹息。
冷沁岚似乎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不停的在四下寻望,无意中又再次瞟向酒楼的方向,只是这次视线微抬,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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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沁岚的目光是向洛辰止射来的,如果单单触碰上她的眼睛,洛辰止可以当做不是看到他,但是冷沁岚偏偏举起手,朝洛辰止的方向用力摇摆。
所有的人,只有洛辰止跟冷沁岚有关系,只有洛辰止在冷沁岚回到镇国公府后跟她见过面,冷沁岚不是冲他又是冲谁?
身居高处,众扫下方,视线清清楚楚,若是洛辰止装作没看见也说不通。
这个该死的女人!
洛辰止暗骂一声,抬手拿起酒壶,为自己斟酒。
看见冷沁岚的动作,隐在偏处的洛辰枫也跟着朝洛辰止望去……
酒杯很快就斟满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洛辰止不能让自己掉了架子,不能让众人看自己的好戏,忍着……忍着……拿起酒杯,一边把酒送至嘴边,一边朝冷沁岚点点头,算是回应。
整个动作看起来连贯,分寸把握的恰如其分,既不显得冷淡无礼,也不显得热情造作。
“不是吧?平王世子竟然有回应?”红袖揉揉眼,跟着朝二楼仔细看。
见洛辰止回应她,冷沁岚笑的很开心,很灿烂。
这个表哥……呵呵……
笑着,笑着,冷沁岚感觉自己是真的很高兴,这种高兴有点不太属于她,不是她自己真心所有的。
冷沁岚收起笑意,转过头。
她知道,这种不属于她的感觉就应该是属于原主留下的,曾经的原主确实是一门心思的放在洛辰止身上,就连现在人已去,心还在,放不下……
冷沁岚默默念叨,对不起,我是我,占据了你的身子,却不能完全代替你活下去。
直到冷沁岚跟明净分开,向远处去了,洛辰止悬着的心才放下,一直提心吊胆,生怕那个蠢货又做出什么让他难堪的事。
洛辰止,你会后悔的。洛辰枫默默的送给洛辰止一句话,收回视线。
等到太阳快落山,还是不见鬼面圣医的影子,不过消息说是在这一两天,所以众人都没失掉希望,又怕鬼面圣医趁着天黑突然出现,所以一个个守在原位,谁也不敢离开。
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要比单枪匹马守候的人好太多,等的时间长了便把位子交给下人,自己离开去休息。
原本皇子皇孙们齐聚的酒楼二层不知不觉已经换成了各家的亲信。
自命不凡的皇长孙洛辰禹早就先退了,洛辰止也算是忍够了,随后退下,而洛辰枫,似乎对整件事都不怎么在意,一直本着看热闹的心态似得,跟在洛辰止后面退下,走的时候连个下人都没留。
“主子,属下会一直守在暗处。”
暗卫出现在洛辰枫跟前,奉命查鬼面圣医的消息时一直没有线索已经是他的失职,明知鬼面圣医极有可能出现,若是不守住,也就别想混了。
作为洛辰枫的近身暗卫,他很清楚楚王殿下是多么需要鬼面圣医。
“不必,今夜他不会出现。”洛辰枫道。
看冷沁岚一天到晚欢蹦的劲儿,哪里像是在等候鬼面圣医,说是看众人的笑话还差不多。
他会在酒楼多留一阵,那是为了配合宫里皇后的嘱咐,顺便想看看冷沁岚到底会怎样,既然冷沁岚已经离开他的视线,他也没必要呆下去了。
冷老太爷在美人阁对面的包子铺里候了一天也吃不消。
“爹,我们也先回去吧,留下他们在这里盯着。”冷澍远道。
冷老太爷摆摆手,示意再等一会儿。
见老太爷这般固执,冷澍远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继续干等着。
不一会儿,冷家的下人跑来,“老太爷,老爷,沁岚小姐跟白云观的道长一起吃过饭后就回去了。”
“回去了……”冷老太爷睁开疲惫的双眼,有下人扶着站起身,“看来圣医今日是不会出现了,我们回吧。”
“爹,难道冷沁岚知道圣医什么时候出现?”冷澍远一边搀扶上冷老太爷,一边不解的询问。
“上次红袖出事,圣医就出现了,我想这次她也一定比我们知道的多。”冷老太爷边走边道。
“怎么可能?她到底怎么收到消息的?”冷澍远更是不解。
“既然跟你大哥留下的人有关,总有他们的办法,要是我们能知道,还费劲儿的查什么?”冷老太爷真想一拐棍敲打这个儿子的榆木疙瘩。
“嗨,小哑巴,你这就打算回府?”
穆南峎半路从树上跳下,拦住冷沁岚。
冷沁岚“吓”了一跳,怪不得一直没见穆少主的身影,原来守在这里!
“穆公子,你吓到我家小姐了!”红袖与紫菱齐齐挡在冷沁岚面前。
“得了吧,你家小姐才不会怕我。”穆南峎朝冷沁岚走过去。
在冷沁岚面前,他还是她的救命恩人,这点情分总会记得……虽然这个救命之恩占的有点不光彩。
冷沁岚顺手推开紫菱与红袖,从二人身后走出来,好奇的看着穆南峎。
“穆公子!”
就在这时,冷沁岚的身后响起叫声。
一男一女走过来。
紫菱红袖都回头看了一眼,唯独冷沁岚没有反应,从注视着的穆南峎的眼睛里,她看到闪过一丝扫兴,稍纵即逝。
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赶上来招人嫌,等那二人走上前,冷沁岚认出来,原来是当朝丞相家的姐弟俩,身价也不算低呢!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冷大小姐!”上官青青从紫菱红袖二人判断出了冷沁岚的身份。
白云观的这两个经常办事的俗家弟子,临安城中不少人认得,加上红袖曾被武盟会通缉,引出鬼面圣医,更是名声大噪。
上官青青见是她们三人,落在紫菱红袖身上的目光反而比留给冷沁岚的目光多得多。
一个废物,她都懒得多看一眼。
“原来是上官大人家的公子与小姐。”穆南峎收起在冷沁岚面前的痞性,从一个浪荡的赌徒立马转变成玉树临风的贵公子。
这样的天下第一庄少庄主,怎能吸引不了上官青青这样的名门大小姐?
而上官青青同样以为跟前的三个女人的眼睛都放在穆少主身上移不开,出口的一句怪怪的腔调暗含了多大的妒意。
“穆少主!”上官霖瑞很客气的朝穆南峎拱了下手。
“穆公子,你这是被人挡住了去路吗?你大人大量,犯不着跟不明事事的人多言,就算开口,一个听不到的主子,两个低等的奴婢,总得能听得懂,是吧?”上官青青上前,笑盈盈的劝解道。
要不是看小姐脸色行事,红袖听了上官青青的话肯定不由分说的动手了,拿拳头说话可是最爽的解决办法。
“上官小姐这话说的不对,若是她们有难处寻到我,我总得试着帮忙解决,不能失了我天下第一庄的‘义’字。”穆南峎很大气的在上官青青面前彰显自己的风度。
这不轻不重的教诲让上官青青听了,不仅不会为自己说的话脸红,反而对穆南峎更加敬仰,更觉得他是人中之杰。
啊……
冷沁岚忍不住的心底暗呼,她可真是要佩服穆南峎变脸跟花言巧语的本事,明明是他拦住她的去路,反而说是她们有求于他,真给自己的脸上贴金。
冷沁岚觉得自己有点悲催,欠谁不好,非得欠这个家伙一条命。
“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上官青青回过头,询问。
那居高临下的神情,那高高扬起的下巴,那盛气凌人的姿态……
“没有。”紫菱不客气的回道,冷冰冰的斜眸扫向穆南峎,“可能是穆公子习惯如此,又正好与我家小姐撞上,不经意的想多了。”
“是吗?”
见紫菱这般不给穆南峎的面子,就好像是戳了她的面子似的,不需穆南峎言语,上官青青就受不住了,暗运武力,悄然集聚在掌心。
扫到上官青青拢起的手,冷沁岚觉得真是好笑。
这女人八成是个变态,别人跟穆南峎说句话她不满意,无视穆南峎她还是不满意。
“是,我家小姐还要急着赶路,请各位让开。”紫菱说着便率先开路朝前走。
依紫菱不爽的口气,就差说出好狗不挡道了。
但若是聪明人,就算她不说也能听出其中的意味。
“原来冷家的人就都是这般不知礼数,小小一个贱婢竟然如此目中无人,想来一个废物也带不好身边的人,让本小姐替镇国公好好的教训一下!”
说着,上官青青掌中聚集的武力向紫菱打去。
看似上官青青是朝紫菱出手,但实则在靠近紫菱的时候偏移了几分,顺着紫菱的躲闪转而向冷沁岚的方向击去。
真是够卑鄙!
冷沁岚暗骂,但因为一个上官青青就露了自己的底也太不值得了……
于是,冷沁岚镇定的站在原地,惊恐无助的看着上官青青的掌风袭来,不躲不闪。
“小姐!”红袖后知后觉的急叫着向冷沁岚移步闪去。
而紫菱一个折身根本来不及阻止上官青青。
估计除了冷沁岚,所有人都没料到上官青青出手的真正对象实则是她!
砰!
是掌力交汇的碰撞声。
上官青青被震的向后划出数米。
而替冷沁岚挡住上官青青的不是红袖,也不是紫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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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青青不是被紫菱红袖挡住的,当然也不是上官霖瑞与穆南峎。
一道深紫色的身影遮在冷沁岚面前,只留给她一个瘦高的背影,束发的紫色丝带随风飘动,从冷沁岚的额间划过。
“洛王殿下!”
认出来人,就算上官青青腹中火气熊熊燃烧也不敢再有任何发作,站稳脚步,跟随上官霖瑞一起朝洛王洛震潇施礼。
一旁的穆南峎也跟着朝洛震潇拱手致意。
“欺负人家一个孤女是不是很有趣?”洛震潇出口就指责上官青青的不是。
但是他说话又很巧,没有提冷沁岚的缺陷,而是从她的处境切入。
没爹没娘的孩子被人欺,在世间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听到洛辰潇的话,正好途经围观的百姓不由的都同情起冷沁岚,鄙视上官大小姐。
“不是的,殿下,是我不小心失手了。”上官青青连忙为自己辩解。
“既然是失手,朝人家赔个不是就算了。”洛震潇说着,将身子侧开,把看到的当成是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可上官青青登时僵住了,难道真要她拉下脸,自降身份的向一个废物赔不是?周围这么多人看着,让她的脸往哪儿搁?
“怎么?”洛震潇见上官青青不情愿的样子挑挑眉,“小爷最不喜磨磨唧唧的人了,要是不愿意痛快给个话!”
这不是纯粹逼的上官青青下不来台吗?说上官青青磨磨唧唧可不是什么好话,而且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可是偏偏说这话的是洛王,身为丞相的女儿上官青青还没有当面忤逆洛王殿下的胆子,可……这也太让她为难了。
这个时候,罪魁祸首穆南峎反而一句话也不说,玉树临风的站在一边做起了晾衣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洛王殿下,我替姐姐给冷小姐赔不是了。”
上官霖瑞上前,朝冷沁岚拱了拱手,话却是对洛王说的。
他也不知道洛王怎么会替冷家这个废女出头,但是既然当街把他姐姐逼到那个份上,他总得替姐姐解围,女儿家面子薄,不好做的事,他一个男人家做了反而显得大度。
可是,洛震潇却不给面子,挥手一扫,“去去去,碍你什么事儿?出手的人是你?”
红袖跟紫菱一听乐了,这洛王说话实在是太爽快了!
上官霖瑞闹了个大红脸,杵在原地憋着气不知道该怎么撒。
见洛震潇替自己出头,冷沁岚也没有半点反应,站在他的身边,疑惑的打量每个人,似乎还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而紫菱红袖也“懒得”跟自家小姐解释,索性都看好戏一般的等着看上官家姐弟的热闹。
“罢了罢了!”
后脚跟上来的冷老太爷由冷澍远扶着走上前,“上官小姐也不是故意的,岚儿也不是个计较的人,这事儿就算了,我代岚儿谢过洛王殿下。”
上官丞相那可是朝廷一品大员,他们冷家怎么惹得起?洛王出头能落个抱打不平的好名声,最后为难的还是他们冷家。
就算冷沁岚真吃了亏,在上官青青跟前也得忍着,冷家可不值得因为一个冷沁岚得罪了上官大人。
见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又是冷家的主事人冷老太爷,众人知道没好戏看了,人家冷老太爷都说没事,洛王一个外人还得继续抓着不放?
就说嘛,想让上官家的小姐给赔罪,比登天还难,除非……镇国公复活,力压丞相府,不过真在那个时候,这冷沁岚也不会当街被人欺了。
“原来老太爷如此了解自己的孙女儿?知道孙女儿的心意?”
谁知,洛震潇根本不是省油的灯,或者说是完全不怕事情弄的更僵的架势,故作恍然大悟道。
“是,是。”冷老太爷接连点头,同时朝紫菱暗使眼色。
冷老太爷帮着一个外人说话,紫菱才不会配合他,故作没看到。
“小爷看是未必,老太爷不妨说说,这时冷大小姐在想什么?”洛震潇当众出了考题。
跟着洛王的话,众人都把视线落在冷沁岚身上。
“时辰不早,沁岚想急着回府。”冷老太爷道。
“是吗?”洛震潇侧头,询问冷沁岚。
众人愕然。
这洛王传闻就是个做事疯疯癫癫,毫无顾忌的人,在他眼里没什么规矩,当然也没什么高低之分,他可以跟临安城里的屠夫一起吃酒,也能当众不给丞相府颜面。
可洛王此时同一个根本听不到声音的丫头说话,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见洛震潇转头询问自己,冷沁岚也有些意外,直愣愣的瞅着洛震潇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清澈,似乎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从不深虑,随性而行,所以心灵的窗口一双眼睛里便没有那么多的杂质。
但冷沁岚确认,洛震潇是不知道她伪装的秘密的。
洛辰枫不会无聊到违背他们之间的口头协议,把她的事八卦给洛辰潇,何况皇子皇孙之间哪有真正的亲近可言,相互间都会守着不少的事儿。
那么,洛震潇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爷知道了。”
洛震潇没有也不会听到冷沁岚的回答,盯了冷沁岚片刻又自顾的转过身。
洛王竟然知道了哑女的意思?
众人都好奇的看着洛王。
洛震潇也没让大家失望,清了清嗓子,道,“小篮子的意思是,小爷救了她一命,她的命就是小爷的,该怎么样只能凭小爷做主。”
小、篮、子!!
若不是冷沁岚的隐忍跟伪装的功夫都到家,肯定会因洛辰潇的一句话露出马脚,最起码一双眼睛肯定就能泄露了自己。
不过就是替她挡了上官青青一掌,就算没有他出手,上官青青也不会碰着她分毫,不过,凭他肯出手,她高看他一眼,可是一句话就让她欠了他一条命,也太信口开河了!
小姐……
紫菱与红袖不约而同的看向冷沁岚,替自家小姐委屈。
这下玩儿大了吧?把自己的命也给贱卖了……
“所以……”洛震潇看向上官青青,“上官小姐这个礼是必须赔的,若是不赔,小爷我的面子上也挂不住。”
噗……
这洛震潇的话说的也太直白了。
不过见矛头又毫不客气的转向上官青青,围观的人群中隐隐传出压抑的兴奋声。
穆南峎见洛震潇如此为冷沁岚出头,重新上下打量着这个洛王,以天下第一庄少庄主的身份来到临安城,他跟城中不少权贵都有结交,昭王平王武王都与他喝过酒,尤其跟平王世子洛辰止谈的更是投机,但是唯独跟楚王与洛王搭不上边儿。
楚王性格孤僻,对谁都是一副谁欠了他谁欠揍的样子,而洛王则是做事全由着性子,看得上眼的就自己贴上去热乎的很,看不上眼的,冷淡也就罢了,还要小心别栽到他手里,免得少不了的难堪。
这上官青青也真是倒霉,偏偏是被洛王看不上眼的那个,也偏偏借冷沁岚栽到了洛王手中。
穆南峎不知道洛震潇的举动究竟有几分真正替冷沁岚出头抱打不平的意思,反正当街给上官青青难堪,打丞相府的脸他是做到了。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穆南峎不好说什么,若是站在上官青青一边,免不了被洛王奚落,天下第一庄还不想跟任何一个皇子皇孙过不去,也不愿在洛王跟前讨个没趣,何况他也真心不想帮上官青青。若是站在冷沁岚一边,又会让人觉得天下第一庄在讨好洛王,掉了身价。
左右衡量,穆南峎决定保持沉默,由着洛震潇胡作非为,反正丞相府的大小姐欺负弱女的事人尽皆知,上官大人也不能因此对天下第一庄心生不满……至于洛震潇说的救命之恩……呵呵……
他可是看的很清楚,就算洛震潇没有出手,冷沁岚身边的那个叫红袖的丫头也能拦住上官青青,所以洛震潇这个白捡的救命之恩跟他也不过是半斤八两。
上官青青原本以为事情经冷老太爷的识趣就过去了,谁知洛王是根本不给她面子,一定要让她当着众人的面在冷沁岚面前低头,他的话说的很清楚,如果不肯低头,就是不给他洛王的面子。
可洛王的面子有了,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但不管怎么说,她一个丞相家的小姐比下绰绰有余,比上……跟皇帝的儿子,可就完全没有可比性。
上官青青的脸色是红了白,白了绿,绿了又红。
“姐姐。”上官霖瑞轻轻的叫了一声。
就算丞相府敢私下做点什么小动作,可绝对还没有大庭广众之下跟洛王硬杠的胆量。
上官青青紧咬着唇,暗暗恨道,好你个洛辰潇,今日把本小姐逼到此地,这笔账本小姐记下了,有待时日,定要讨回!
在洛震潇的逼迫下,上官青青只得妥协,缓缓走到冷沁岚跟前,硬着头皮道,“冷小姐,对不起。”
这下洛王总该满意了吧。
上官青青说完话后,想立马掉头就走,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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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洛震潇还是不满意。
“上官小姐,别说小篮子,就连小爷我都听不到,你的武力也不差,怎么说起话来这般无力?”洛震潇抠抠耳朵,皱着眉头道。
上官青青的心头绝对有无数只乌鸦铺天盖地的飞过……
“小爷我听不到也没事,只要小篮子能明白就行。”洛震潇又很大度的补充道。
让一个哑巴弄明白,除非做动作,而赔礼的动作就只能是弯腰鞠躬之类。
洛震潇话说的轻巧,但是要求上官青青做的比说句话还要难。
要让她给一个废物行礼?!
一只只乌鸦在上官青青心间被绞杀的一干二净,可在事实上她又什么都做不得。
不,唯一能做的就是朝冷沁岚鞠躬致歉。
“上官小姐是不打算认错了,小爷的面子也实在……”
“好,我认!”上官青青打断洛震潇的话。
洛王的面子金贵,但洛王也别狂妄太久了!
上官青青咬咬牙,再次转向冷沁岚,微微俯身,僵硬的低了低头,“冷小姐,对不起。”
啪嗒!
谁知,不知是上官青青心里直扑腾着不服,还是她脚步不稳,低下的头没有抬起,而是径直给摔倒了!
一个拥有武力的人竟然没有任何防备与挽救的摔倒了!
倒在冷沁岚的脚前!
上官青青恨不得直接一头昏死过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地上爬起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众人的围观,一口气直奔向丞相府……
洛震潇见上官青青摔倒,微微一怔,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闪烁的目光四处望去,也没见什么异常。
上官青青跑了,上官霖瑞也呆不下去,朝洛震潇与穆南峎告辞,疾步紧跟着离开。
与冷沁岚擦身而过,分明感受到他身上隐忍着等待爆发的武力。
“小篮子,你别怕,要是丞相府的人敢拿今日的事为难你,你就寻小爷我罩着!”洛震潇伸手很随意的拍拍冷沁岚的肩膀,又分别指指上官霖瑞与自己。
冷沁岚能看懂便罢,看不懂,她身边的两个丫头,包括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奴婢代小姐谢过洛王。”紫菱道。
就连冷沁岚身边的丫头都表态致谢,作为冷家的家主冷老太爷与二老爷冷澍远却一个字都没吭。
他们的心里一定都在盘算着与丞相府之后的事,折算着各种利弊。
从某种事情上来说,冷老太爷跟冷澍远其实是一样的。
不过,洛震潇出手也不是想听人道句谢,见事情了了,拍拍手,挥向众人,“好了好了,不早了,都散了都散了!”
洛王下旨,谁也不敢不从,围观的众人都纷纷散去。
穆南峎也向洛震潇拱手示意请辞,作为天下第一庄的少主,在众人面前,礼节上的功夫做的很到位,处处彬彬有礼。
“殿下,小人告退。”冷老太爷带着冷澍远也一齐朝洛震潇施礼,依旧一个谢字也未提,顺着洛震潇的话,也不管冷沁岚,自顾离去。
“小人?还真是小人。”洛震潇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被冷老太爷听得见。
冷老太爷的身子微微一僵,当做没听见,由冷澍远搀扶着上了马车。
洛王当街驳了他这个冷家家主的面子,做冷沁岚的主,他要是倚老卖老有点脾气也凑合着说的过去,否则日渐低下的镇国公府在众人面前更显得低落了——冷老太爷是绝对不会承认他是怕了丞相府。
洛王惹不起,丞相府也惹不起,没有完全落了洛王的面子,也不对洛王感激致谢,折中一下是最好的。
“洛王殿下,谢谢你!”红袖最佩服的就是抱打不平的人,“不过……”
“不过什么?”洛震潇问。
“不过用殿下对付上官青青,有些大材小用了,我们也能做到。”红袖直话直说,也比平时说的婉转了,毕竟洛王是在帮她们。
可是明明就是洛王多事了,如果没有洛王,她一定能亲手教训一下那个上官青青,想想也比只看热闹爽得很。
“你们?”洛震潇上下打量了一眼红袖,“上次逃过武盟会追捕的通缉犯就是你吧?能陪着武盟会的人耍几下,本事不小,又爽快,小爷喜欢。”
“呃……”
洛震潇的话让红袖不好意思了,再怎么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听到一个男人当着自己的面说喜欢,在这个时代也是件很让人害羞的事。
不过显然洛震潇没有太多的意思,接着道,“如果小爷我不出手,把机会给你们,你们能把上官青青怎么样?痛打一顿之后再被武盟会通缉?然后再等着鬼面圣医出现为你翻案?”
“这……”红袖无言以对。
上次的事是被冤枉的,这次要真打了上官青青可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会不会被抓是一回事,惹出一堆麻烦是肯定的。
这么一想,才发现,果然还是洛王出手更合适,以洛王的身份想怎么刁难上官青青都可以。
而且对于武者来说,当众丢了颜面可是比被人打败面子上还要挂不住。被打败,好歹是交过手,直接赔礼,则是不战而败,经此一闹,上官青青更是丢了大脸。
“原来殿下是故意出手帮我们的。”紫菱明白了。
“什么是故意不故意?要出手肯定是故意,难道小爷我还能无意的撞到上官青青那一掌?小爷的眼睛可是好使着呢!”洛震潇道,“好了,天色不早,小爷也要找地方寻乐子去喽!”
见洛震潇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那身尊贵的紫衫没入余晖的阴影中,紫菱红袖走向冷沁岚身边,“小姐,我们也回吧。”
“不,我改变主意了。”冷沁岚低声道。
“小姐?”紫菱红袖不解。
“回美人阁,准备鬼面圣医现身。”
说完,冷沁岚先扭头,原路向美人阁返回。
“小姐,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紫菱红袖追上去。
“被逼的。”冷沁岚沉声给出三个字。
被冷老太爷逼的,在亲孙女跟权贵代表上官青青之间选择了后者,让她再次见识到身为爷爷的冷漠。
本来还想让冷老太爷回府后好好休息一晚,既然这般无情,那么就来回颠簸吧,若是中途急出个什么的,她正好还能坑冷家一把。
又是被那个暗使手段让上官青青摔倒在她脚前的人逼的,故意给她拉大仇恨,她就帮他也罢仇恨拉的大一些。真以为她没看到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回美人阁的速度很快,冷沁岚带着紫菱红袖一路上闪过各双眼睛,潜进美人阁,安排二掌柜对外宣布鬼面圣医已到的消息。
看着小姐换好衣衫带好鬼面,紫菱有点不放心的道,“小姐,你确定自己这样做没问题?我怎么觉得哪儿有问题?”
“我知道,是身高,乔乔说鬼面圣医身高有七尺七呢!”红袖道,可眼下小姐比她还低,让知道的人一看就会被怀疑。
“这点问题……”冷沁岚说着,走到桌边,跳坐上去,“这样还会觉得我低吗?”
“嗯……坐的高一些,遮住一些,是看不出来。”紫菱道。
“行了,就这么办。”冷沁岚拍拍手跳下桌子。
临到傍晚,鬼面圣医出现的消息轰动了整个临安城。
那些散去的人得到消息赶紧往回赶,生怕误了事。
刚进府门,脚还没落稳的冷老太爷得知消息,急的赶紧转身,脑袋猛的充血,差点晕过去。
这人年纪大了,就算有些武力,也对抗不了一副衰老的身子骨。
“爹,您歇着,我去吧。”冷澍远说了句像模像样的话。
“你办事我不放心,不能在铭泰的性命上有任何疏忽,一定要得到鬼面圣医的药!”冷老太爷一边说着,一边急着出门。
与鬼面圣医出现的消息一起传出的还有鬼面圣医突然驾临的原因。
除了要查食心怪的案子,鬼面圣医的出现还是因为楚王。
据说是楚王先一步查到了圣医行踪,然后千方百计求得圣医提早现身,谁都知道楚王殿下曾得过病,一直在外地疗养,回到临安城后也常在药铺出现,怕是余疾为好,需要圣医诊治。
本来这只是据说,没什么证据,但是随着鬼面圣医出现一起从美人阁里流出,可信度便大大提高了。
“洛辰枫竟然查到了鬼面圣医?”
听闻这个消息,最先惊愕的是洛辰止。
这么说来,鬼面圣医被洛辰枫捷足先登,他们再想拉拢就要多费气力,本来还想托鬼面圣医从小皇子的事上留下的蛛丝马迹查到对洛辰枫不利的证据。
“洛辰枫竟然跟鬼面圣医有联系?看来这次鬼面圣医关注食心怪的案子,也跟洛辰枫有关了。”昭王世子洛辰禹则是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在仔细分析整件事。
“世子爷,要是真被鬼面圣医查到……”
洛辰禹抬手打断亲信的话,“无妨,若真如此,正好让本世子跟传说中的鬼面圣医较量一番,看看究竟是鬼面圣医的红口白牙厉害,还是本世子手中铁定的人证物证最有说服力!”
“是,世子爷英名。”亲信弓腰驼背,谄媚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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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向美人阁的人确定了鬼面圣医现身的消息,到鬼面圣医经二掌柜传话即将现身,又过了有一个时辰。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美人阁内烛火通明,熙熙攘攘挤成一片,这都是得知确切消息后,才敢入内的。
若是鬼面圣医不开口,即使在美人阁的大厅中占了位子的人也是安静的不敢喧哗,而明知鬼面圣医就在楼上冷铭泰出现的那个包间查看,也没人敢先一步围观,生怕哪里做的不合适,惹怒了圣医,一气之下不等与众人见面就走了。
案发的包间原本是被府衙封着的,但因为都存了求医问药的私心,明知鬼面圣医此举为擅闯,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宫里都来人围观,他们还岂会傻傻的拿出官家的规矩说事去得罪鬼面圣医?
“小姐,外面的人都等的差不多了吧?”紫菱问。
她们在房间里已经吃了不少东西,再等下去也无聊的很。
至于那包间,她们压根就没进去过。
若说查案,倒是席思凯来过,禀报了盘龙山查到的一些事。
“再等等。”冷沁岚道。
反正急的又不是她们。
随着时间推移,外面的人开始有些耐不住了。
有门路的寻到二掌柜,“二掌柜,劳烦你再去催催如何?”
“哎呦,我一个小掌柜哪儿有那么大的脸?若非美人阁出了案子,鬼面圣医可是八抬大轿都抬不进我这小庙啊!我可还指着圣医帮我们老板娘洗清嫌疑呢,哪儿敢去催?还是等着吧,等着吧。”二掌柜两手交叉拢在袖中,推辞道。
“圣医出来了!”
不知谁率先惊喜的叫了一声,数不清的眼睛朝楼上望去。
一道青色的身影飘然而至,落在楼上栏杆内,坐在先一步准备好的高椅上。
一张鬼面在烛火缭绕的大厅内显得很是诡异,但散发出的强大武力又迫人不敢藐视,妄自猜测。
就坐的人中大多数都跟着站起身,想要把鬼面圣医看的更清楚。
居高临下,冷沁岚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众人皆站她独坐,简直是君临天下的感觉。
“大逆不道!”
落座在众人之中的昭王世子洛辰禹抬眼扫向那隐于栏杆后的青色身影,冷哼一句。
“世子爷息怒。”身边的亲信赶紧劝解。
刷——
洛辰禹合住手中折扇,敲在掌心。
“废话少说,既然来了,就给大家留下点用得着的东西。”冷沁岚垂眸扫了眼洛辰禹,然后环视全场。
有地位有背景的都已经进了美人阁,剩下一些没什么背景的便都挤在美人阁外。
三王世子跟洛王洛震潇坐在最前面,再一侧是穆南峎与上官霖瑞,那上官青青是一下子没了脸不会出现了。白云观的人依在右侧站立,冷老太爷与冷澍远挤在白云观的后面,而洛辰枫——
冷沁岚的目光绕了一圈,也没见他的身影。
躲起来了?冷沁岚隐在面具下的唇角轻轻扬起。
自从那天雨夜过去,他们正面见上一次还真有点难。
“你们就没人询问我关于食心怪的事?”
众人都等着鬼面圣医说出打算给他们留下什么东西,结果圣医话题一转,转到了案情上。
“那是官府与武盟会的事。”不知道谁先嚷了一句,其他的人纷纷点头。
案子谁查都行,这圣医手中的宝贝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有的。
就连本该忧国忧民的皇子皇孙都没一人表态,一个个端坐在那里等着下文。
“也罢。”冷沁岚笑笑,“原本我此番前来准备了三颗药。第一颗是提升武力的‘一品成天’,各位请便。”
谁都知道这“一品成天”是药中极品,武者服用之后,低等武力最少也能连升两个阶层,高等武力也能快速突破,但又不是随便一个懂药的人就能炼出的。
众人一听,第一颗药是“一品成天”,竞价声紧跟着便此起彼伏,
想从中脱颖而出竞购成功,必然需要付出不菲的价值。
冷澍远虽然心痒难耐,但是还明白此番是为了儿子的命,克制着对这第一颗药不为所动,跟着冷老太爷一起静待下文。
“一品成天”最后被上官霖瑞拍得,当然这也全仗了几个世子与天下第一庄不为所动的好处。
冷沁岚从二掌柜手中接过上官霖瑞付的一叠厚厚的银票后,将药盒交给二掌柜传送给上官霖瑞,接着又道,“第二颗是本医特制的续命丸,具有起死回生之功效,不论老幼伤病只要人还存着一口气,服用之后很快就能够康复。”
人大多都是怕死的,所以这续命丸要比“一品成天”的价值还要昂贵。
这也正是冷沁岚为冷铭泰特意准备的。
果然冷老太爷难掩激动,着冷澍远抢先报价。
与冷老太爷一起加入竞价的还有白云观与三王世子。
白云观本来就一直打着救死扶伤的旗号,对疗伤治病的好药自然看在眼里,而三王世子,他们则是带了很强的功利目的。
几个皇子争斗了十几年也未见分晓,如今又轮到皇孙继续斗,而在争斗中想要占据优势就需要得到皇上的另眼相看,谁都知道皇上年事已高,若是能献上这具有延年益寿功效的续命丸,无疑能够在皇上跟前提升分量。
由于更多实力派加入竞价,在一声声的报价中,竞争渐渐白热化。
最后,在白云观“不经意”的力争配合之下,在三王世子的争夺中,还有冷老太爷不遗余力的竞价,一颗续命丸已经飙到八十万两。
八十万,在外人看来,对于白云观来说应该是可望不可及的数字,反正他们只是为了“捣乱”,见抬价抬得差不多了,便率先退下。
冷澍远也有些想放手了,八十万两买一颗续命丸,远不如让冷老太爷进宫向皇上求御医,若是续命丸能归他所用也就罢了,给了冷铭泰,怎么想怎么有些肉疼。反正御医那里也是还有希望的不是?
“爹,咱们府上算上高家的赔偿,曹家的聘礼都没有这么多的现银。”冷澍远低声对冷老太爷道。
“冯千香那边不是还有私藏吗?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救她儿子的命,让她一起都拿出来。”冷老太爷呵斥道,“继续报价!”
“爹,不是还能求御医吗?”冷澍远还想着劝阻老太爷。
“简直是鼠目寸光!”若非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冷老太爷肯定要举起拐杖敲打冷澍远了。
鬼面圣医的药是有价的,皇上的金口玉言可是无价,两者岂有可比性?皇上那边的好处肯定是能留着便留着,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冷铭泰这边但凡有其他的路子就绝不能去找皇上。
“我们可以通过冯宸妃或者曹贵妃去求御医。”冷澍远其实也明白冷老太爷的意思,可是他们不是还有冯家跟新交的曹家的路子吗?
“蠢货!”冷老太爷抖动着胡子,拿拐杖敲了下地面,“她们哪个有本事求得皇上的金牌御医?就连她们自己有个伤病都难求到,若是一般的御医跟外边这些名家大夫又有多大区别?”
谁都知道皇上身边有个金牌御医,只为皇上一人所用,手段极高,非一般大夫能比,想要求到他就得经过皇上的恩准,否则就连皇后也使唤不上。
现在鬼面圣医现身,就连宫里的人都出来追寻,他们何必还要浪费掉皇上的一道旨意进宫求人?
“八十万,可还有人出价?”美人阁的二掌柜奉鬼面圣医的意思询问,“若是没有的话……”
“一百万!”冷老太爷不等冷澍远的磨磨蹭蹭,自顾打断二掌柜抢先报价。
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冷老太爷双手支着拐杖直立,高昂着头,任由无数的目光朝他望去。
一百万,买的不只是续命丸,还有冷家在临安城的威望,让人看到一个身家雄厚的冷府,日后也有利冷府的人出外办事。
若是惹了几个王府,等冷铭泰病好之后,他定会带着冷铭泰一一上门道谢。
是的,不是赔罪,而是道谢。
冷老太爷的小主意盘算的很精明,到时候大张旗鼓的道谢,感谢各位世子手下留情,让出续命丸救了冷家的孙儿一命,就算这些世子皇孙再大的气在一顶高帽之下也能消了。
当然同时得到好处的还是冷家,几个世子都救过冷家的孙子,别人更会给冷家几分薄面。
花一百万为冷家维护根基,重塑形象,一点儿都不亏。
“好啊,冷老太爷真是爱孙心切!”冷沁岚一下下拍着手,啪啪的声音在瞬间静隘的大厅中格外响亮。
冷老太爷的算计,冷沁岚心里是清清楚楚。
既然清楚,她又岂能让冷老太爷如愿?
如果说在准备以鬼面圣医的身份出现之前,她只是想宰冷家一笔,让冷家放点血也就罢了,可是冷老太爷在她与上官青青之间做出选择之后,她也重新有了主意,凡事可都是有因果的。
“一百——”
短暂的沉静之后,洛辰禹跟前的人刚想继续出价,便被冷沁岚的声音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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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冷老太爷的一片慈爱之心,这枚续命丸便由本医做主留给老太爷。”冷沁岚朗声道,“至于那一百万两……”
“冷府定在三日之内凑齐付予圣医。”冷老太爷立马应道。
冷沁岚隐在面具下的唇畔勾了勾。
一句话她就轻而易举的把世子皇孙们的“功劳”给抹了,断了冷老太爷想要大张旗鼓谢恩的念头,就算要谢也只能谢鬼面圣医,剩下的冷老太爷只能继续表现出冷府的“豪气”,这个时候就算冷老太爷想打退堂鼓也不行了。
“爹,我们凑不出来。”冷澍远小声的提醒,冷府的产业有多大他心里清楚的很,除了他做生意赔的,还有留下的几处铺子,能折合现银的根本就不够这个数。
冷铭泰是他的儿子不假,但总不能因为这个儿子就把家底都给掏空,当日为了保住家底,他不惜出卖冷家的女儿,现在他也没有用儿子的一条命去换取整个冷家家业的魄力。
就算冷铭泰救不活,不是还有冷铭安吗?或者他还可以生,皇上年近六十都还能诞下小皇子,他可比皇上还年轻的多,只要家业在,有什么办不到?
“把各院的私房都拿出来,偌大一座镇国公府,我还不信没有!”冷老太爷的心里其实也是有底的。
这几年,镇国公府的产业衰败的那么厉害,其中一大部分原因就是被人中饱私囊了,毕竟镇国公府的产业是冷勃远的,迟早会被他的儿子冷卓恒收走,若是掖进自己的口袋,才算保险。且不说冷澍远,冯千香,赵心柔各房,就是他冷老太爷私下也通过老管家齐成坤攒了不少。
“慢着!”冷沁岚将老太爷与冷澍远的咬耳朵看在眼里,“老太爷一心都是为了孙儿,实属令本医感动,一百万就打个八折吧。”
瞧,鬼面圣医也是很通人情的,是不是?
“谢圣医!”冷老太爷朝冷沁岚施了个礼。
“把药给冷老太爷拿去。”冷沁岚将手中另一只药盒交给二掌柜,然后起身要走的样子。
“圣医,还有第三颗药!”有人紧追着高声道。
明知不论几颗药,在实力派的争夺中根本没他们的份儿,但还是不甘心的存有一分奢想。
“第三颗是本医特为一人留存的,那人不在,本医便继续留着。”冷沁岚说着,随手一扬,手中厚厚的一叠银票便朝明净飞去,“这些银票算是本医敬给白云观的香火,冷老太爷的药金凑足之后也先由白云观代收,日后本医自会去取。”
音落,一道青色的身影瞬间从阁楼上掠开,也带走了那轰然而生的武者之气,很强大,低等武力者受不住,只觉得身子不由自主的向下弯,武力高一些的人,比如洛辰止,洛辰禹,穆南峎等等,都硬挺着脊背与之相抗。
待那股武者之气散尽,美人阁内再次喧哗起来。
拿到银票的明净率白云观一众先行离去。
之后众人跟着散去,位于最前排的冷老太爷与冷澍远折身跟在后面,见众人都走的差不多,洛辰禹等人才不紧不慢的起身。
走到冷老太爷身边,冷老太爷知趣的带着冷澍远侧身让路。
没办法,他年纪虽然大,但在这些皇子皇孙跟前也只是个“小人”。
“冷老太爷的面子可真够大!”
洛辰禹从冷老太爷面前经过,冷冷的留下一句话。
洛辰止仿佛没看到他一般,大步走去。
上官霖瑞从他身边经过时,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不愧是镇国公府,实力雄厚,令本少主佩服!”穆南峎倒是很客气,朝冷老太爷拱了拱手。
可这话听着怎么是那么的不对味儿?
“老爷子啊,老爷子……”
洛震潇手摇折扇,晃晃悠悠的从老太爷跟前走过。
拄着拐杖的冷老太爷两腿发软,跌坐在旁边的座位上。
“爹?”冷澍远试探的叫了一声。
“站了很久,有些累了,先歇歇。”老太爷说着,朝美人阁的人招招手,要了壶茶。
若不是因为鬼面圣医,他是绝不会来这种逍遥之地,虽然美人阁的女子卖艺不卖身,但也是风花雪月的场子,从来不被冷老太爷放在眼里。
冷老太爷细品了几口茶,方压住神。
他是不会告诉冷澍远他做错了,直到几个皇子皇孙从他身边经过他才幡然醒悟。
他错了,他绝对不应该想从鬼面圣医手中得到药。
现在药在他手里,威望也树立了,可是也得罪了不少重要的人物。
他没有办法按照之前的算计去感谢各王府,而鬼面圣医违背竞价的约律又给他打了折,利用他驳了皇子皇孙们的颜面,看起来是照顾他,其实是把他给推进了火坑里,招皇子皇孙们的恨。
得罪了几个王府,就算他在临安城拿银子竖起威望又有什么用?就算知道冷家家底雄厚,又有几个敢跟冷家一起做事?
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药有价,但是带出的影响是无可估量的,反倒不如去求皇上废掉一条旨意来的干脆利落。
冷老太爷可叹自己一世精明算计,却不知不觉的被一个后生小辈给坑了!
是的,拿到药的冷老太爷没有任何如愿以偿的喜悦,而是一副被人宰割的肉疼。
他错了,他还错在不该表现出任何对冷沁岚的冷漠,冷老太爷继续发散思维,联系到了街上的那一幕,将被鬼面圣医坑了的原因算到了冷沁岚的头上。
被洛王嘲笑“小人”是无足轻重的,被鬼面圣医算计才是重中之重的报复!
一个废物竟然将冷家连累到如此地步!
冷老太爷一手拿着茶盏,一手捏着巴掌大的药盒,多年不曾动用的武力在体内悄然蠕动……
洛辰禹众人出了美人阁便各自散去。
“世子爷,属下无能,没有盯到鬼面圣医的踪迹。”洛辰禹手下的人汇报。
同时,走到另一条路上的洛辰止也收到同样的消息。
包括其他人也如此禀报各自的主子。
那些看起来巍然不动的主子们,怎么可能真的放任鬼面圣医来去自如?
“世子爷,您说圣医所说的留药之人是不是就是楚王?”
洛辰禹身边的亲信猜测道。
“有没有洛辰枫的消息?”洛辰禹询问属下。
在美人阁没有见到的洛辰枫的身影着实令他好奇。
“没有。”负责打探的属下又摇了摇头。
“废物,回去领罚!”洛辰禹冷厉斥道。
美人阁的楼上,一间很隐秘的屋子里,冷沁岚把玩着手中的面具。
“小姐,收到消息,那些讨厌的苍蝇都散去了。”紫菱从外面接信回禀。
“洛辰枫呢?”冷沁岚问。
这么大的场面不见他,总觉得有点不靠谱。
“我们的人查到他回楚王府了。”紫菱道。
“怎么可能!”冷沁岚根本不信。
同样关注鬼面圣医的洛辰枫,怎能真的不在乎鬼面圣医的出现?就算他不在乎,也会被引起在乎。
别忘了鬼面圣医这次出现可是打了楚王的名义,还发出话说是为人留药,至于是何人,“精明”的人自然能想得到。
“你们先回府,我在外面转一圈儿。”冷沁岚交代紫菱红袖之后,便带上面具,从窗口飞掠而出。
虽然紫菱禀报说盯在美人阁周围的眼睛都散了,但是远离开美人阁一段路,还有几个不甘心的眼睛躲在暗处观望。
见到冷沁岚的身影,一个个都像幽灵般追随上去。
“回去告诉你们各自的主子,再纠缠本医,别怪日后本医不认人!”冷沁岚跃上一棵大树,居高临下,对着黑漆漆的周围凌声道。
虽然未见人影,但稍顿片刻,便传出几声悉悉索索的声音,向远处散开。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日后谁能保证不会求到鬼面圣医?何况鬼面圣医又不仅仅是个大夫。
听得四周没了动静,冷沁岚在树上寻了个舒适的枝杈坐下,荡漾着双腿,抬头数着天上的星星。
一……二……三……
有人的脚步声也跟着一……二……三……的由轻及重的传来。
月色下,那身玄色的身影镀上了一层皎洁的银白,由远及近,就像是从月光中走出来。
冷沁岚坐正身子,双臂环胸靠在树枝上,略带浅笑的眼睛透过面具瞅着那个身影。
“让圣医久等了。”洛辰枫垂手而立,没有像别人那般拱手的习惯,从骨子里透出他身为皇孙的尊贵与骄傲。
“不久,大不了本医在树上先睡一觉。”冷沁岚一只脚自然垂下,一只脚蹬在树枝上,轻轻的弹了下衣摆似有似无的灰尘。
“无功不受禄,圣医既然把好处送给本王,不知圣医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洛辰枫微仰着头,紧盯着树上的身影。
就算他需要圣医,也不会像那些参与竞价购药的人那般趋之若狂,做买卖,先要谈好价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付出。
“殿下确定本医所给的是好处不是坏处?”冷沁岚斜勾着唇角,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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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洛辰禹洛辰止那些人都认定洛辰枫跟鬼面圣医有关,不是嫉妒的要死,就是防备有加,甚至还会认定他跟鬼面圣医联合插手食心怪的案子。
凭洛辰枫对冷沁岚的了解,不会不知道是冷沁岚在背后故意给他拉的仇恨。
“好处坏处都是对比而出的,本王认为圣医所给的好处大过坏处,便算是好处。”洛辰枫道。
一句话既点明了自己被无辜拖下水的事实,也点明了自己更需要圣医的帮助。
“既然殿下这么认为——”
冷沁岚的话未及说完。
嗖嗖嗖!
一张井口大的铁盘急速旋转着向冷沁岚所在的大树飞来。
铁盘边缘挂着一圈儿铁钩,钩子上还吊着一串串铁链,随着旋转的力度张开,所过之地一片斩杀的凌厉!
洛辰枫先一步闪身避开铁盘带起的劲道杀气。
冷沁岚再也无法在树上继续悠闲的坐下去,在铁盘近身的刹那,弹跳而起,跃出十米开外。
那棵树被铁盘剃光了枝叶,只留下一截光秃秃的树桩,随着力道的磨灭,最后嵌入树干。
哪怕是远远躲开的冷沁岚与洛辰枫,头顶上方也落下了一层碎枝残叶的雨,萧萧铺了一地。
好狠的招!
若不是冷沁岚反应敏捷,武力高强,必然躲不过这步偷袭。
“殿下竟然还带了尾巴来!”
冷沁岚言语间露有责怪。
“圣医出现的如此高调,吸引到各路人并不奇怪。”洛辰枫将责任又推给了冷沁岚,目光跟着从铁盘飞来的方向转移到冷沁岚身上。
低过自己近一头的个子,偏瘦的身形……这个高度……这种感觉……
清楚的看到洛辰枫眸中的变化,冷沁岚疾步向后掠开。
洛辰枫紧追其上,伸掌朝冷沁岚脸上的面具扫去。
冷沁岚旋身躲避。
嗖嗖嗖!
第二张铁盘再次飞旋而来。
洛辰枫的手刚探着冷沁岚的衣袖,变掌成勾,顺着冷沁岚躲闪的方向,带着她一齐向旁边的深巷子里掠去。
七拐八拐,确定甩开了后面的尾巴,才双双停下脚步。
“还带着面具有意思么?”洛辰枫松开冷沁岚,手腕暗使运力。
冷沁岚随着力道滑出几步,依着墙边站定。
“你不会是不敢跟本王面对面吧?”洛辰枫跟着走近几步,站在冷沁岚面前,低头,自上而下俯视眼前这个青衣身影。
难怪她在美人阁出现的时候是坐着,难怪在他跟前依旧保持坐姿,借助夜里的光线不足蒙蔽他的眼睛……
与洛辰枫不声不响的四目相对,冷沁岚看到他眼底划过的淡淡的失望。
没错,洛辰枫失望了。
因为等到的是冷沁岚这个冒牌货!
扯下脸上的面具,冷沁岚顺手丢向洛辰枫,“你若喜欢,拿去玩儿!”
面具带足的力道迫使洛辰枫不得不后退跃开,抬手一扫,将面具勾在手中。
避开了一定距离,冷沁岚才感觉自己身边的气息顺畅一些。
“一张面具坑了冷家八十万两银子,白云观有你,不富得流油都不行。”
听到卸去伪装的熟悉的声音,洛辰枫垂下眼睑瞟了眼手中的面具,青色的鬼面经月光反射散发着冷光。
“那也比不上你给我拉的仇恨,等日后我跟丞相府生出什么事,定拉你一起下水。”冷沁岚看着洛辰枫的举止,忽闪间,好像他正拿着那块免死金牌。
若不是一扫而过的影像,她都差点忘记免死金牌的事了。
免死金牌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不到那一步,冷沁岚是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预“见”,就跟不知道乔乔现在正在哪里好吃好喝的过着逍遥日子似的。
“以后?你不是已经做了吗?”洛辰枫抬眼看向那张已经熟透的脸,“何况凭你跟平王世子眉来眼去的关系,还有洛王叔的英雄救美,还在乎本王插不插手?”
“哦……我明白了!”冷沁岚恍然大悟,朝洛辰枫眨眨眼睛,“你阴我是因为你在吃醋,对不对?”
“本王若不阴你,怎能令鬼面圣医现身?”洛辰枫俊冷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一本正经的谈论阴人这个话题。
“得了吧,大哥!鬼面圣医本来就要出现的,就是因为你逼出了我这个冒牌货,明明是你弄巧成拙了!”冷沁岚颇有些幸灾乐祸。
“这次鬼面圣医出现的动静闹的这么大,本来就是你在背后搞鬼,若是让本王相信鬼面圣医真的会出现,才是被你耍了!”
洛辰枫此时确实很懊恼,希望破灭的感觉就是如此。不过他也不是第一次失望了,很快就能平复自己的心情,不被人察觉。
大不了,这次的事他跟冷沁岚打了个平手,相互阴了一把。
又是平手!
“话也不能这么说,鬼面圣医真的不真的出现不要紧,我拿出的药是真的,也就证明我跟圣医关系匪浅,你总该相信我吧?别忘了殿下你需要的药就在我的手中。”冷沁岚张开手掌,露出一个精致的药盒,“殿下有没有想好怎么拿到手?”
洛辰枫垂眸,扫了眼药盒,“你知道本王需要什么药?”
“你……”冷沁岚抬眼看向洛辰枫。
那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她,俊冷的脸如一块冰,只要她敢再像上回一般乱说……
巷尾,诡异的风声席卷而起,惊扰了眼中只有彼此的二人。
风像一条巨龙扫着地面由远及近狂虐而至。
临近脚边,一青一玄两道身影在月色中旋身而起,映着天上的星月宛若仙人共舞。
“东西还给你!”
在二人各自朝两侧散开的时候,洛辰枫将面具抛还给冷沁岚。
带上面具的冷沁岚足尖在屋檐上一点,旋身将手中的药盒朝那龙风的起点抛出。
对面屋檐上的洛辰枫,目光随着药盒飞去的方向轻轻一闪,阴沉寒至。
跟着药盒落地,龙风骤然停止,一条巷子被清扫的干干净净,片叶不留。
冷沁岚朝巷尾掠去,只见一人迎头倒地。
那药盒正中他的眉心。
“他是为你来还是为我来的?”冷沁岚回头问。
“随便。”洛辰枫扫了眼跌落在地上已经撞开的空药盒,掉头走开。
以后,他再不会在鬼面圣医身上多存半点心思!
什么鬼面圣医,跟冷沁岚一丘之貉!
呀?楚王殿下又生气了?
冷沁岚默默的看了眼洛辰枫离开的方向,折身朝镇国公府掠去。
“紫菱。”回到小院,冷沁岚把紫菱叫来,“你不是在药铺里见过洛辰枫?去查查他或者他关心的什么人生了什么疑难杂症。”
“楚王关心的人?”紫菱有点意外的看着冷沁岚。
难道楚王关心的人不是小姐你?
紫菱这般想,但绝对不敢说。
“都去查一下,我要知道他到底需要什么。”冷沁岚道。
通过近距离的观察,她从未发现洛辰枫的身体有问题,让她去给洛辰枫做一个全身检查也是不可能的,就算她愿意,洛辰枫也得答应才是。
至于请鬼面圣医出马,照现在的情况,洛辰枫也不会信了。
虽然冷沁岚把目标扩散到洛辰枫关心的人身上,但私下猜想,还是认为问题出在洛辰枫的身上,楚王殿下生病的传闻不会空穴来风。
“是!”紫菱领命,趁夜离去。
但没走几步又匆忙返回来,“小姐——”
“嘘——”冷沁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紫菱的话。
有人潜入镇国公府,武力不算太强,但人数不少。
这时,红袖也赶到冷沁岚身边。
“去看看。”冷沁岚低声吩咐。
紫菱红袖领命而去。
很快,紫菱返回,“小姐,有人朝老太爷那边去了,红袖留在那边盯着。”
“老太爷没有给冷铭泰吃药。”冷沁岚道。
她回到镇国公府就没听到什么动静,如果冷铭泰服用了药,就算起不了身,也一定醒来了,多少都会有服侍大公子的响动,府里寂静无声,只能说一切如常。
虽然以疼爱孙子的名义花了八十万买到了药,但在最后一刻,冷老太爷还是犹豫了。
毕竟他也是迟暮老人,在续命丸的诱 惑下,不可能不心动。
这才是真正的冷老太爷!
冷沁岚冷笑。
“小姐的意思是那些人是来抢药的?”紫菱跟着明白过来。
“抢药或者抢银子,显然属于前者。”冷沁岚道。
若是冷铭泰服用了药,冷家也会招贼,八十万两银子做诱饵,怎么着也要吸引到一些毛贼,不过续命丸显然比银子更重要。
不多时,便听得发生了打斗,还有越来越吵的喧哗,整个镇国公府乱起来。
“去提醒下老太爷,想要摆脱麻烦就尽快把药塞进冷铭泰的嘴里。至于要送给鬼面圣医的银子,问问他们谁敢要!”冷沁岚吩咐紫菱。
不是她在为冷铭泰开口,而是见不得为了一颗药扰的她耳根不得清净。
又是不多时,打斗声停止了,府里又渐渐的安静下来。
不是一般的静,静的有些诡异。
“小姐!”紫菱赶来报信,“小姐,你快去看看,又有人来抢药!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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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皇上!”
这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冷沁岚跟紫菱一起来到冷老太爷的院中,整个冷府的人已经黑压压的跪了一片,之前那些来抢药的,或者已经逃开,或者已经被拿下,或者同样跟着下跪。
紫菱带着冷沁岚赶来的声音引起低声的躁动,也引去了老皇帝的侧目。
“参见皇上!”紫菱代替冷沁岚高声道,拉着冷沁岚一起朝老皇帝行跪礼。
没有办法,就是这样的时代!
跟随老皇帝莅临镇国公府的侍者一个个手中提着不少灯笼,将一所院子照的通亮。
老皇帝望过去,便能将冷沁岚看的清清楚楚。
原来就是之前在宫中见到的哑巴。
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老皇帝便将视线移开,转而对跪在首位的冷老太爷道,“朕听闻冷大公子一病不起,特带御赐金牌太医来给大公子诊病。”
随着老皇帝的话,冷沁岚的眸光悄然扫向他身边,一位中年男人站在那里。
这就是只归老皇帝一人所用的太医,放眼整个东楚,医术也是数一数二的,当然前面不要有鬼面圣医压着。
“立郢,你马上为冷大公子诊治。”老皇帝不等冷老太爷回复,便转头对身边的金立郢道。
“微臣遵旨。”金立郢拱手领旨,抬步朝西厢房走去。
所有的决定举止似乎一气呵成,完全不给冷老太爷出声的机会。
眼见着金立郢走进西厢房,冷老太爷才低垂着头,向皇帝道了声,“谢主隆恩!”
这一声实在是不情不愿无奈至极。
但碍于站在面前的是一国之君,冷老太爷有再多的情绪也得忍着。
这都叫个什么事?!
那边刚花了大价钱买下一颗药,这边皇上就带着金牌御医上门施恩。
表面上看,是皇恩浩荡,皇上亲自莅临镇国公府,实际上,明摆着不就是来抢药的吗?为何早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赐予皇恩?
如果冷铭泰被御医治好,一报还一报,也就只能打那颗药的主意。
难怪紫菱去叫冷沁岚的时候,直接就用了“抢药”这个词,只要是明白人,在这个时间碰到了这样的事必然会这般去想。
对于冷老太爷来说,花了同样的代价,肯定要用更好的那一个,皇上的一道旨意确实无价,但是对于送上门的御医来说,当然无法与鬼面圣医相提并论,八十万两银子绝对不值!
但不值,冷老太爷也不敢当着皇上的面牢骚半个字,跪在皇上跟前,大气也不敢出,只能低垂着头,遮掩着眼睛里的五味具杂的情绪。
不一时,金立郢从西厢房出来,道,“回皇上,冷公子只是被人定了心神,微臣帮着解开便好。”
老皇帝满意的点点头。
竟然是被邪术蛊惑!
这一听,冷老太爷更觉得亏大了!原本他还真以为冷铭泰是病入膏肓。
一边庆幸八十万买的药还没有给冷铭泰服用,一边又心疼良药不保,八十万为别人做了嫁衣。
这么一想,情绪跟着不稳,低垂着头呼吸都有些够不上。
对冷老太爷的变化,老皇帝视而不见,一脸关心的注视着西厢房,等着消息,让旁人看来,仿佛真的很在乎冷铭泰的病情似得。
他当然在乎,如果冷铭泰病好了,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拿走冷老太爷手中的药,如果冷铭泰好不了,就得继续再做点工夫了。
毕竟,就算要抢也得抢的名正言顺才行,当皇帝的这张脸还是要守的。
“啊——”
不多时,就听到西厢房内一声大呼,仿佛淤积的渠道畅快淋漓的通畅了一般,接着就又听到冷铭泰的说话声,“你是谁?本公子在哪儿?”
果然是金牌御医,还真有两下子。冷沁岚暗道,看来,今夜冷老太爷的亏是要吃定了。
谁让他的心思总是那么多呢?
接着金立郢对冷铭泰低声解释了两句,便见冷铭泰跑出了屋子,“爹,娘,爷爷!”
然后跑到老皇帝跟前,扑通一声跪下,连磕三个响头,“铭泰谢皇上救命之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在冷铭泰身后的冷老太爷恨不得拿起拐杖抽他几下。
明明救他命的是他的爷爷,若是没有那颗续命丸,皇上会带着金牌御医莅临镇国公府吗?
可这些话又怎能说的清,皇上体恤镇国公府,疼爱子民,救了冷家孙子的话很快就会传播出去,谁又能知道冷府吃的亏?
老皇帝很满意冷铭泰的表现,这真是名利双收的好机会。
“既然贵公子已醒,看来又全然无事,朕便……”
老皇帝掌握着说话的技巧,故意适时顿住。
如果这个时候,冷家的人再装傻就是跟皇上过不去了。
双手奉上续命丸,还能落个有眼色,令皇上满意。
若是装聋充傻,由皇上亲口提出来,到时候失了续命丸,也失了帝心,更是得不偿失。
“皇上且慢。”冷老太爷硬着头皮,“适时”的打断皇上的话,“阻止”老皇帝就此离开。
“老太爷还有何事?”老皇帝故作不解。
做戏就要做的像那么回事。
“回皇上,冷府刚从鬼面圣医那里购得一颗续命丸,铭泰已然不用,特奉与皇上,谢皇上隆恩!”冷老太爷说着,从怀中取出药盒,双手敬上。
老皇帝略作思量一番,道,“也好,朕命立郢代为收下,回宫之后尽心钻研,以望制出同样的药,造福世人。”
瞧,这就是皇上,夺了人家的心头肉,说的还是为了造福百姓的话。
“皇上圣明,乃我东楚百姓之福分!”
金立郢将药盒取走之后,冷老太爷还不忘叩首夸赞。
真是太恶心了,冷沁岚实在听不下去,这比她当年第一次上解剖课时看到的还要受不住。
好在老皇帝没有继续表现,在冷老太爷赞美声的欢送下,带着一帮人离开。
果然,最有能耐的还是老皇帝,这几十年的皇位不是白做的,几个皇子皇孙都想着争下药讨好他,结果全都无功而返,还是他亲自解决的痛快。
灯笼散尽,只留着院中悬挂的几盏,镇国公府陷入昏暗。
那些原本想打劫的见皇上没有理会他们,纷纷起身散去,就算知道冷府还要给鬼面圣医凑集那八十万银两,可那是鬼面圣医的银子,正如冷沁岚所说,谁敢拿去花?
不需鬼面圣医亲自追着讨要,只需他一个招呼,江湖上有的是替他出头的人,除非不打算在江湖上混了,否则难逃天罗地网。
同样的理由,冷老太爷也不敢欠账。
得罪了皇帝是天家,得罪了鬼面圣医是江湖,天家江湖都相互不掺合,又岂是他一个冷府能招惹的?
药是他亲手收到的,这银子也得他亲手送上!
冷府上下都站起身,冷老太爷由齐成坤搀扶着站起,冷铭泰那孙子刚刚苏醒,满院子的欢跳,哪记得尊老扶持一下?
站起身的冷老太爷只觉两眼一花,头晕目眩。
“老太爷!”齐成坤忙紧紧扶着,不敢松手。
“爹!”冷澍远,赵心柔,还有因皇上驾临,不得不一起来叩首的冯千香齐声叫道。
当儿子的应该关心的,刚掌了后院大权的赵心柔也得让自己警醒着,至于冯千香,这个时候更得表现的好一些。
三人各怀着目的,对冷老太爷报以关注。
“你,继续回房!”冷老太爷指着冯千香,呵斥道,“都是为了你儿子,回去把你的家当都收拾出来送到白云观,不够的你们互相去凑!”
这就是要让冯千香出大头。
没办法,在鬼面圣医与皇上跟前接连受了气的冷老太爷总得找人消消火,否则他就会成为最需要续命丸的那一个,可那药丸已经从他手中飞走了。
众人在冷老太爷的呵斥下纷纷散去,谁都知道冷老太爷心情不好,有冯千香顶着已经够了,谁也不想让自己撞到霉运。
“这不是活该吗?要是早给冷铭泰吃了药,哪儿来的这出?难不成老皇帝跟那些劫匪还能剖开冷铭泰的肚子不成!”
回到自己的住处,红袖忍不住道。
在老皇帝跟前跪了那么久,早憋得她难受的不得了。
“是呀,真是便宜了那老皇帝。”紫菱也觉得憋气。
让这么一个人当东楚国的皇帝,一当还是几十年,也真是够了!
“便宜哪儿有那么好占的。”冷沁岚轻轻一笑,“真以为鬼面圣医的药谁想要就能得到?”
“小姐的意思是……”
“金立郢举手间就能治好冷铭泰,小儿科的把戏,真以为他值得废掉圣医的一颗续命丸?反正冷老太爷花八十万买的是让冷铭泰康复,只要让他康复,何必在意过程服用的又是什么药。”
“小姐的意思是被皇上抢走的根本不是什么续命丸?”
紫菱红袖恍然道。
“续命丸那么珍贵,八十万岂能买的到?”冷沁岚冷笑。
治冷铭泰,别说用鬼面圣医出马,一个金立郢轻而易举的就搞定了,可见根本就不是什么膏肓之症,冷老太爷此时早已明白。
但是,不把药说的天花乱坠,怎能坑冷府一把?
不过,冷沁岚此时想的不是药的真假,而是从今夜的事情上发现的一个容易被忽视掉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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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沁岚想到的问题是,老皇帝显然是有备而来。
能够猜到冷老太爷的犹豫,料到药没有及时给冷铭泰服用,这个并不奇怪,让冷沁岚生疑的是,老皇帝似乎对金立郢能医好冷铭泰有很大的把握。
没有一定的底气,是不可能如此的,但那底气从何而来?
“哎呀,这可糟了,要是哪天老皇帝发现那药是假的,冷府不就遭殃了?”红袖虽然惊道,也只限于语气,脸上全无半点吃惊害怕的样子。
“红袖,你先想想老皇帝什么时候需要服用续命丸再说吧。”紫菱笑着敲敲红袖的头。
等到了需要服用续命丸的时候,肯定是命在旦夕,就算服用了药丸也不见得好转,老皇帝哪儿有力气去关心药的真假?不过心凉凉失望的感觉多少会有的。
二人没有絮叨几声便被冷沁岚遣退,天眼看就要亮了,抓紧时间睡上一觉再说。
第二天,冷澍远就开始筹备那八十万两银子,有了老太爷的话,先把目标放在冯千香那里,命令一下,冷府的下人将冯千香的院子搜刮了个遍,当然也把那箱从叶雪墓中挖出的珍宝搜了出来。
冷澍远不知道那箱珍宝的来历,只以为是冯千香的私藏,一见价值不菲,足足顶五十万两有余,不禁两眼冒光。
可惜呀,都要送到白云观给了鬼面圣医。
有了冯千香做大头,剩下的那点尾数就好凑了,成箱成箱的珠宝搬上车,赶天黑前都送到了白云观。
原本还怕路上碰到打劫的,冷老太爷还吩咐雇佣了武盟会下属的镖局,结果一路平安无事,想来也是没人敢动鬼面圣医的东西。
“小姐,夫人的东西都算是物归原主,顺便连寄存的红利也得了。”紫菱看到从冯千香屋中搬出的珍宝,对冷沁岚道。
卖假药是坑了冷府,但这些都原本是小姐该得的。
“让紫霄宫的人赶紧从白云观运走,别给明净找麻烦。”冷沁岚吩咐。
那么多的东西寄存在白云观,一时之间无人敢动,但终究是耐不住觊觎贪婪的心,总会有大胆的出手。
“是。”紫菱道。
冷府里另一处院落,赵心柔坐在窗边,费心的琢磨。
“娘,你犯什么愁?”冷青莲问。
“在想从冯千香那里搬出的东西,那东西不应该在她手中啊……”
“什么东西?”
冷青莲看到的都是光闪闪的珍器,就是值钱罢了,并没见什么特别。
说对那些东西不眼红是假的,但老太爷都忍痛割爱,她还能存什么心?
“就是包裹东西的那块玉色的锦帕,你注意到没有?”赵心柔回头问。
“一块帕子?”冷青莲愕然,她以为她娘会说出哪一件珍品,竟然是一块不起眼的帕子。
“没错,玉色的,上面绣着几只很单调的蝴蝶。”赵心柔点点头,“我记得很清楚,那应该是叶雪的东西,当年我们来府上看望待产的叶雪时,就见叶雪用的那块帕子,很大,能够当披肩使,不过色调与花色都不好看,还被我跟冯千香暗中嘲笑了一番。”
“叶雪的东西?”冷青莲错愕。
“没错,那块玉色的锦帕肯定是叶雪的!”赵心柔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看错,“叶雪死后,她用过的东西都被冷勃远一起埋葬了,那帕子不应该出现在冯千香的手中,何况叶雪跟冯千香也没什么交情,没理由送她一块帕子,既然是叶雪送的,冯千香多少都应该在意一点,也不应该随便包上什么东西丢掉。”
“已经埋掉的东西……娘,我听说当年叶雪死后,我大伯给她陪葬了不少值钱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冷青莲眉头一动,问道。
“是有个不小的箱子,里面具体是什么我也没见过。”赵心柔道。
“我在想,既然娘确定那帕子是叶雪的,又包裹着珍宝,会不会……”冷青莲的话说了一半。
“会不会那珍宝其实就是冯千香从叶雪的坟墓里挖出来的?”赵心柔跟着补充后半句,说完之后,她自己的脸色都变了,“盗自家人的墓,盗镇国公二夫人的墓,这冯千香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那有什么!就算这事儿是真的,谁会替叶雪出头?镇国公早死了,留下个女儿也是废物,难不成还想靠冷卓恒?冷卓恒可是自小就对那个女人恨的要死。”冷青莲嗤之以鼻。
“这么说倒是娘下手晚了?”赵心柔有些后悔起来,本来白白便宜了冯千香,结果又被冯千香给丢掉了,要是那批珍宝到了自己手中,肯定不会让到手的熟鸭子给飞了。
“现在到了鬼面圣医手里,确实是不好办了,不过……”冷青莲眸光闪动。
“青莲,你有什么主意?”赵心柔知道自己的女儿有了什么想法。
“上次冯千香求了老太爷躲过一命,她的丑事一时半会儿都还被遮掩着,真要宣扬出去,对我们也不利,不过要是她做的陈年旧事被人知道,可就不关咱们的事,能多敲打一下,何乐而不为?娘,这些年,你在她跟前可没少受了气。”冷青莲恨恨的道。
别说是她娘,就连她也没少被冯千香教训,而且还顶着一个庶女的帽子,怎么想心里都不爽,如果能把冯千香除掉,让赵心柔继位做了正房,那她这个庶女不也跟着转正了?
“对,机会就在跟前,我怎能放过她!”赵心柔不假思索就认可了冷青莲的话。
“勾心斗角倒是懂得不少,本尊命你们查的事如何?”
突兀的声音又一次从窗外飘进。
“属下参见主上!”
这一次,冷青莲率先朝那紫衣男人拱手,单膝跪地,以示效忠。
“回主上,时间太短,属下还未及查探。”赵心柔跟着施礼回禀,“这两天,冷沁岚那边很老实,未见有异。”
“所以,我跟娘打算从叶雪下手。”冷青莲接过赵心柔的话,道。
“哦?”紫衣男人挑挑眉。
赵心柔不解的看向自己的女儿。
“回主上,如果冷沁岚那边与冷勃远可能留下的人知道叶雪的坟被人盗挖,事关亲娘与镇国公二夫人,肯定会有所动静,那批人既然在暗中保护冷沁岚,出于对镇国公的尊从,一定也会维护叶雪,到时候我们就可以顺着种种迹象去查。”冷青莲将自己刚才跟赵心柔商议的事情又重新给出了解释。
刚才是为私,在主上面前又是为公,让赵心柔不禁对自己的女儿暗底生赞。
那紫衣男人并不在意二人的出发点到底是为了什么,只要是对他的安排有利便无所谓。
“你确定那东西是叶雪的?”紫衣男人转向赵心柔。
“那块玉色锦帕肯定是。”赵心柔又想了想,道。
那条帕子除了质地好一点,看起来太单调太寒酸了,披在叶雪身上,本就身体不太好的叶雪脸色显的更加苍白。
“抓紧时间办事,本尊下次来的时候务必要收到结果。”紫衣男人严辞命道,口吻寒气逼人。
“是!”赵心柔与冷青莲齐声遵命。
如同一阵风般再次消逝,冷青莲起身追随着窗外,黑漆漆的不见任何影踪。
好半天,冷青莲才不舍的收回痴迷的目光。
“青莲,他是主上……”赵心柔能看懂冷青莲的心思。
但主仆之间是没有资格有任何情感的,就像她跟上一任的老主上。
主上的下属中有太多像她们这样的女人,如果摆脱不掉控制,就都是主上手中的工具。
这种日子不是她一辈子都想要的,好在她做的是最后一项任务,原本以为完成,结果没有,但就算继续执行,也总有个盼头。
“我知道,他是我的主上。”冷青莲敛起自己的灼灼目光。
他是令她痴迷的誓要追随的主上!
睡梦中的冷沁岚是被一股强大的武力惊醒的,睁开眼,觉察到那股武力就在屋子附近,她没有动,静静的躺在床 上只用双耳去聆听周围的情况。
这股武力至少为初入天尊,不知是否还有所隐瞒。
跟上次觉察到的一样,那股武力没有持续多久便渐渐的消散。
冷沁岚悄然起身,确定屋外无人,来到了紫菱与红袖的房间,只见她俩正睡的很香,那股强大的武力并没有波及到她们。
也就是说,散发武力的人故意用了定向传递功法,特意去惊扰她一个人,紫菱红袖包括整个镇国公府都无人觉察。
敌暗我明,冷沁岚更不能妄动,悄悄的从紫菱的房间退出,回到自己的屋子。
刚踏入门槛,冷沁岚就觉察到屋内有人,很陌生的感觉,绝对不是那个熟客洛辰枫。
脚已经踏进屋子便不好收回,更不能让人看出她的警惕。
虽然没有点蜡烛,但是天气很好,月光明亮,打照在屋子的地面上落下一层霜,当然也足够一个好眼力的人将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冷沁岚慢悠悠的,好像是视线不大清晰一般,踏着地上霜半带摸索的一步步的朝自己床榻所在的位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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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坐在冷沁岚的床尾,收敛着武力,一动不动,唯有没有隐藏他的存在的气息。
冷沁岚当做没有发现,不好用眼睛去查看,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警惕着那人的举动。
旁然无事的上 床,钻进被窝,面朝上,闭上眼睛。
这种感觉真的很诡异,那人坐在床位,就像幽灵一般,一双幽灵般闪烁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
蓦地,冷沁岚弹身坐起,手高高扬起朝床 上胡乱砍动一番,有几下都差点扫住那人的衣衫。
不用与其对视,冷沁岚都能感觉那那人的目光是多么敏锐的射在她的身上,低垂着头,就着月光映进屋子的那淡淡的光照,扫视到一片深紫色的衣摆。
砍了几下,冷沁岚又仰面躺下——她总得为自己深更半夜起床出去“闲逛”给出一个理由。
她是在梦游!
接着,从冷沁岚的鼻息间传出轻微匀称的呼吸声,睡熟了一般,再无动静。
那人继续坐了好半天,还是没有离开,最后索性双脚搭在床边,依着床尾,面朝着冷沁岚假寐起来。
这幽灵究竟想干什么!
看似沉睡的冷沁岚心念不停的在动,该不会打算就这么挨到天亮吧?
就算冷沁岚精力充沛,这样在本该睡觉的夜晚伪装着自己也是一种煎熬。
要是她的人没有察觉到这个隐身人的存在,忙不迭的闯进屋子找她,也是个麻烦。
大概就这样僵持了两刻钟,那人突然开了口,“叶雪的女儿不过如此,我还有必要带走么?”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什么人,声音很低,喃喃的,听不出音色。
又沉静了一刻,那人似乎有了决定,起身,跳下床。
“罢了,就算要带走也不是现在。”又是一声低喃,那人像阵风似的,几步闪移便到了屋外。
冷沁岚睁开眼,在那人离开的时候,扫到了整个身着紫衫的背影。
落在月光中的紫色散发着几分尊贵的清冷,散披的发如同游走在夜间的妖孽。
天刚亮,冷沁岚收到席思凯传来的消息,送往白云观的那些东西遭劫,紫霄宫奋力拦阻,确保那些东西没有被人抢走,只是发生了点意外,装东西的箱子被打碎,东西都掉了出来,劫匪被打退前,只抽到了一块包东西的锦帕,后来又在白云观寻了口箱子重新装封,已经转运回紫霄宫。
“那些劫匪真是瞎眼了,敢打鬼面圣医的主意……不是,是我们小姐与紫霄宫的主意!”红袖道。
虽然名义是鬼面圣医的,可东西都是小姐争取的。
“帕子?什么帕子?”冷沁岚问。
那些东西她看都没看,但是听席思凯的消息,那劫匪顺手牵羊,只是牵走了一块帕子也有点奇怪。能拿走帕子,何不拿走一块值钱的东西?既然是为了钱财打劫,眼里应该紧盯着那些珍宝才是,真要抽走一块帕子,也应该是就手丢掉,断没有带走的道理。
紫菱摇摇头,“我也没注意。”
“你去仔细问问,顺便在白云观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冷沁岚交代。
“小姐,那帕子有什么问题吗?”红袖不解的问。
“能找到就没问题。”冷沁岚道。
若是真跟她的感觉一样找不到了,问题肯定不小。
冷沁岚命人去找帕子,而临安城中,冯千香盗挖了镇国公二夫人坟墓的消息也跟着不翼而飞,等到了傍晚,大街小巷已经传遍了。
“消息是谁散发的?”冷沁岚拧起了眉。
这个消息看起来是对冯千香不利,其实矛头对准的还有叶雪。
如果事情闹大,肯定要从叶雪的坟墓去求证,要求证就只能再次挖开叶雪的坟墓以看究竟。
当初她就是不想惊扰了原主的亲娘,才没有从这件事上去下手对付冯千香,结果这风声还是卷了起来。
一日之间,传遍整个临安城,这绝对是有幕后推手故意而为。
“小姐,让紫霄宫的人去查?”红袖问。
“不用。”冷沁岚否决了红袖的话。
她不能不想到夜里的那个人,还有从他口中听到的关于叶雪的话。
不知那人是真的在自言自语,还是故意要说给她听,做试探。
因为被老皇帝抢走了药,又白白损失了价值八十万两银子的珍宝,冷老太爷淤积在心,病倒了。
而冷铭泰从醒来后就被武盟会的人以查案的名义请走,迟迟不见回来,令冷老太爷一直揪心。
又听到外面关于冯千香盗挖坟墓的传言,冷老太爷病的更重。
这病中有几分是心病,冷老太爷很清楚。
且不说他对叶雪的态度怎么样,若是那些暗中守在冷沁岚身边的人再出手,他这个冷家怕是还没有帮平王世子打探到消息就散架了!
没错,是众怒,当临安城的人听说了此事,纷纷将矛头指向冷家管教不严,占着镇国公留下的好处,对已故的人不敬。
当下,唯一能挽救的机会就是由他亲手处置冯千香,平复众怒。
没错,是众怒,当临安城的人听说了此事,纷纷将矛头指向冷家管教不严,占着镇国公留下的好处,对已故的人不敬。若是有冷家如此做“表率”,让其他人都纷纷效仿去盗挖祖宗的坟墓去发财该如何?
“去去,把冯千香给我叫来,让赵心柔准备孝衣白绫!”冷老太爷支撑着坐起身,抬手指着门外怒道。
“老太爷息怒。”齐成坤赶紧安抚。
“快去!”冷老太爷耽搁不得,事情得在有人出手前处理好,“把沁岚也找来。”
那些人现在都看着冷勃远留下的这个遗女的面子上行事,就算他心里有多嫌弃多恼怒,也得对冷沁岚好,这件事传出去之后,更加向着冷沁岚。
如果说之前他还将信将疑,所以才有“胆量”在大街上对冷沁岚冷漠,鬼面圣医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盘算,不仅名正言顺的夺走了冷家的家产,还让他借求药得罪了皇子皇孙,让他醒悟到了冷沁岚存在的影响力。
冷老太爷越认定冷沁岚背后有冷勃远留下的人保护,就越怕盗坟事件影响到冷家。
“岚儿,爷爷对不起你!”
一见到冷沁岚,冷老太爷就老泪纵横。
如果说上次,冷沁岚见了,还会心疼,自报奋勇的去平王府做说客,这一次,冷沁岚低垂的眸子里只有厌恶。
“你放心,这件事爷爷一定要帮着查清楚,真要是你婶婶做过,爷爷我第一个不饶她!”
就算上回逼冯千香自尽的时候,冯千香跑到他跟前苦苦哀求又说了一大堆好话,提到的利益让他心动,这一次,是绝不能因冯千香的那点小惠小利失了大局。
盗挖嫂子的坟墓,冯家的人连同冯宸妃都不会顶着令镇国公泉下心寒的恶名为冯千香出面的,他冷家,他这个镇国公的亲爹更是不应该保这个恶媳。
“爹,冤枉,冤枉啊!”冯千香连哭带跑的赶过来,见到冷老太爷就跪倒在跟前,“爹,儿媳没有做过,不知道是哪个想要坑害儿媳,爹,你要为儿媳做主查清楚啊!这丢的可也是咱们冷家的脸!”
抱着孝衣白绫的赵心柔跟在一边,“爹,这事可不能轻易下定论,最近咱们冷家的事出的还少吗?有人想要落井下石也不一定,还请爹明察。”
“对,对,请爹明察!”冯千香不住的磕头。
冷沁岚斜藐了眼哭的是一脸哀伤委屈至极的冯千香,若不是紫菱亲耳听到她跟冷青竹的话,单凭从叶雪坟墓处发现的痕迹,也不好一口判定事情是她做的。
冯千香这是打算一口咬死不承认,能死扛一步是一步。
至于那些已经被冷澍远搜刮出去当药钱送到白云观的的珍宝,又没刻着谁的名字,又怎能证明是她从叶雪的坟里盗挖出来的?
“爹,媳妇看这事儿要想查清,就只能……”赵心柔吞吞吐吐的说了一半,不再吱声。
欲说还休,赵心柔就是要的这种效果。
“掘坟,我们要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被人盗挖了!”冷澍远气哼哼的补充道。
在他看来,冯千香根本没那个胆子,更像是有人在给他泼脏水。
掘自己家人的坟是大忌,那些放出传言的人或许就是认定冷家不想做这种晦气的事,才故意这么利用冯千香编排冷家是非。
而冷老太爷是要摆出一副公正处理的态度,等事情闹大不可收拾之后也得掘坟,不如由他趁早亲自下令掘坟,也能表现出他不会放纵此事的决心。
“也只能这么办了。”冷老太爷点点头。
冯千香没有反对,反正不管掘坟不掘坟,她是咬死不会承认的。
俗话说不见棺材不掉泪,就算见了棺材也不会掉泪!
小姐?
红袖看向冷沁岚,冷老太爷跟冷二爷几人一唱一和,不管小姐的意思就要掘夫人的坟,看起来是要替夫人做主,但又将小姐放置何位?!
如果小姐表现出要阻止的意思,她马上就上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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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没有从冷沁岚的神情中收到讯号,只看到冷沁岚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不过冷沁岚此时的那双眼睛,她很熟悉。
小姐在这个时候竟然开始看东西了……
眼前一闪而过的画面惊的冷沁岚差点浑身冒出冷汗。
她亲眼看到,叶雪的坟是空的,不仅没有什么陪葬,棺材里连副骨架都没有!
一种悲凉的感觉由心生出,冷沁岚只觉得鼻子一酸,画面散掉的时候,一双眼睛已经蒙了一层雾水。
冷沁岚知道这是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情感,是对亲娘的那种割不断的感情,她想要压制,也压制不住。
“小姐?你怎么了?”红袖扶住冷沁岚,一边摇晃着她的胳膊,一边大声问。
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视线纷纷转移到冷沁岚的身上。
他们都清清楚楚的看到冷沁岚在落泪,把红袖也惊住了。
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从没有见过小姐落泪。
一定是夫人的事伤到了小姐的心!
“你们说挖坟就挖坟,有没有想过小姐的感受!”红袖掉头对着众人大声呵斥,身上的武力跟着一起急剧的散发。
有身子弱的受不住,不由的后退。
老太爷支撑着拐杖坐稳,“告诉岚儿,爷爷这是在为她娘主持公道,如果真有人敢动她娘 的坟,不管是谁干的,爷爷一定会追查下去,决不饶恕!”
威严凌厉的声音吓的冯千香一个哆嗦,斜眼看向赵心柔手持的孝衣白绫,惨白的骇人。
“二夫人,要真是你做的,你就承认,到时候要是查出来再次因为你惊动了我们夫人,可就没直接承认了那般好过!”红袖怒目盯着冯千香,警告道。
小姐是不愿再去惊扰夫人的,冯千香要是识相,就算死也能容易些,否则……
“我没做过为什么要认!”
谁知,冯千香那么不识抬举,红袖的话刚落,不加考虑就给出否认的答案。
“是啊,没做过的事肯定不能认。”赵心柔说着,走向冷沁岚,“沁岚,你也不想冤枉了人是不是?你娘也不想冤枉了人,就听爷爷的话,给我们大家一个明白,好吗?”
赵心柔一边说着,一边向红袖求救,让她帮助把意思告诉冷沁岚。
“小姐。”红袖胡乱的做了几个手势,她自己也要得到小姐的命令行事。
只见冷沁岚抬手拭去眼中的泪水,转身朝屋外走去。
从“看”到叶雪的坟空无一物,她的心就凉的发酸,悲怆的感觉怎么也压制不下。
她也要看个究竟,查查叶雪的坟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冷沁岚点了头,老太爷松了口气,下命天亮之后冷家的人都去祖坟,准备起坟。
其实冷老太爷还心存一线希望,跟冷澍远一样,希望都是空穴来风,有人故意为难冷家,毕竟冷家刚刚得罪了临安城里最有头脸的几个人。
回到住处的冷沁岚感到浑身无力的很,晚膳也不想吃就躺下了。
脑中浮现出的是前世的情形,正是她的妈妈去世的那一刻,当身边最后一个亲人离她而去之后,她再也没有经历过这种悲伤。
原主的情感牵动着前世,一幕幕在冷沁岚的脑中接连闪现,等天色已经完全被黑幕遮盖的时候,泪水已经湿透了枕巾。
红袖没有再打扰她,紫菱回来之后也被红袖拦住,冷沁岚一个人安静的躺了许久,当认为躺着也是一种煎熬时,起身走出了屋子,去接受夜风的习习吹拂。
“既然心里不好受,阻止还来得及,查明真相不是就起坟一种办法。”
听到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冷沁岚脚步一顿。
声音是熟悉的声音,语调却不是熟悉的语调。
知道自己此时脸上的情绪不好,冷沁岚没有回头,也没有吭声。
一件外衫搭在冷沁岚的肩上,身上顿时没有了那么冷。
“你要是自己不便怎样,本王替你想个办法,如何?”洛辰枫走到冷沁岚身边道。
没有敌意,没有算计,就好像是两个站在夜风中讲故事的人,一个在讲,一个在听。
月光下拉长的身影是那么和谐,一高一矮完美搭配在一起相依相偎。
“不用,我一定要起坟看个究竟,要知道我娘的遗体是到底怎样不见的!”冷沁岚紧握双拳,果断坚决的道。
“那座坟里没有你娘?”洛辰枫惊讶的侧过头,看向冷沁岚。
她的脸上坚毅清冷决绝,不像是在说谎。
冷沁岚一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没意识的向洛辰枫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洛辰枫又问。
他不能不奇怪,如果叶雪早就不在那座坟里,冷沁岚一定早就去查了,可偏偏在冯千香盗挖的传言四起的时候听到了这个消息,而叶雪的坟已经多年未动,冷沁岚从哪里肯定叶雪的坟空了,而且还要起坟去查看?
“我就是知道。”冷沁岚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又不想让洛辰枫知道自己长了一双奇怪的眼睛的秘密,只是坚决咬定这个事实。
洛辰枫的眼睛微闪,他分明看出冷沁岚是在遮掩什么。
不过在这个小哑巴身上的秘密还少吗?
“咦?”冷沁岚一声诧异,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掩起脸上的不好情绪,翘唇一笑,“殿下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该不会是专门来看我的笑话的吧?这么一说我倒是……”
“你倒是什么?”洛辰枫跟着转身,与冷沁岚迎面而立。
在又要被那个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俯视的时候,冷沁岚灵敏的避开,跃上院中的大树,寻了个枝杈坐下来。
高低反调,换成了她居高临下的瞅着洛辰枫,紧了紧身上的外衫,接着道,“散布传言的幕后推手会不会其实就是楚王殿下你?”
洛辰枫双眸一凝,他就知道从这个小哑巴口中吐不出什么好话!
“本王没那么无聊!”洛辰枫跟着跃上树,坐在了另一根树杈上。
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哑巴,亏他刚才还抽了筋似的跟她说好话。
“殿下不是在生我气吗?”冷沁岚笑眯眯的道。
她可是记得最后一次见面分开的时候,洛辰枫是被她气走的。
洛辰枫想说气了两年多,早就已经习惯,气不死他,让你失望了之类的话,结果话到嘴边换成一声嗤鼻冷哼。
他跟冷沁岚说的话实在太多了,想想楚王殿下,在临安城跟哪个人会有那么多的废话可说?哪个人的眼里见到的楚王不都是寡言少语,难以接近的?真以为他是那个洛王洛震潇?
“殿下突然转了性子,是不是改变路数接着打鬼面圣医的主意?”冷沁岚继续笑眯眯的问。
有洛辰枫陪她玩儿,心情似乎好了那么一些。
又是回之一个冷哼,楚王殿下高冷傲娇的别过头,天上的月亮比她好看的多。
“鬼面圣医是不好露面,不过你把病症告诉我,看在你的这件外衫的份上,我去帮你向圣医问问。”冷沁岚抖了抖身上的衣衫。
“免了吧。”洛辰枫终于吝啬的回了三个字。
真要冷沁岚感恩戴德,当时就不会让穆南峎那伪君子给抢了功,真以为他对她只是一件衣衫的事?真以为她欠他的就是那么几件衣衫?
而现在,他可不敢再轻信了冷沁岚,这小哑巴的奸诈他可是领教到了。
“是你说的,别后悔啊。”冷沁岚拖长音,似乎很好心的再给洛辰枫最后改变主意的机会。
“强颜欢笑,本王看着都别扭。”洛辰枫再次将头别向一边,不过大方的多说了几个字。
冷沁岚的笑容一凝,褪去所谓的强颜欢笑,脸上浮现出几分清冷。
哪壶不开提哪壶,非得打破她稍稍好一些的心情。
这回换成冷沁岚冷哼一声,从树上跃下,头也不回的掠进自己的屋中,随手紧闭屋门,将洛辰枫隔在外面。
洛辰枫发誓他绝对是冤枉的,要是知道冷沁岚跟他说话时的心情会真的好,他肯定不会故意打破,因为……他发现,他跟冷沁岚说话时,生气虽然会生气,但之后回想起来,心情总会莫名的好,情绪已经大大偏转了在宫中初见到她的那一刻。
洛辰枫甚至不明白冷沁岚为什么生气的离开。
他只是不想看着冷沁岚明明很难过可偏偏还要故作伪装,这种伪装有多难受他心里很清楚,只是话到嘴边出口的语调少了安抚人的温柔。
可他不是都把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了吗?
他真是抽筋了,看着她站立在夜风中的身影是那么的单薄,凉飕飕的,不禁就把自己的衣衫给抛了过去。
明明是不由自主的举动,却被那不识抬举的小哑巴当做是在讨好她,拉低了他堂堂楚王殿下的格调。
洛辰枫从树上跃下,落在门前,“把衣衫还给本王。”
“本姑娘又不是第一次穿你的衣衫,大不了你再记一笔账。”
冷沁岚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
脸皮可真厚,本王记下了!
洛辰枫没再说第二句,掉转身便跃开,远离镇国公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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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本该是冷青竹回门的日子,但是冷府的人似乎都忘记了,全部跟着冷老太爷赶到祖坟,只留下人们看家护院。
“冷家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
曹方宇下马,看着冷冷清清的冷府大门,很平和的询问了一句。
让人看来,这个姑爷真是有礼有涵养,即使接待不周,也全然没有半点曹贵妃侄子的架子。
坐在马车里的冷青竹听到曹方宇的话不禁心底一颤,跟随着从马车上跳下来。
她在曹府三天可是深刻的知道曹方宇骨子里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听着曹方宇说着似乎不关痛痒的话,她已经料到自己返回曹府后将面临的事。
可是她却不能跟任何人诉说她的委屈,不能不回曹府的门。
她可是被人眼睁睁的看着八抬大轿抬进曹府的!
“青竹小姐,姑爷!”
冷府的人听到消息赶紧跑出来。
“人都哪儿去了?”冷青竹问。
“还不是沁岚小姐……”
下人的话还没说完,冷沁岚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又是冷沁岚!
“沁岚小姐怎么了?”曹方宇不紧不慢的问。
“姑爷大概也听说了临安城的传言吧?老太爷带着所有人都去祖坟了。”下人回道。
“去祖坟挖坟吗?”曹方宇一点即明,说着看向冷青竹。
冷青竹一听,跟着吓了一跳。
她知道她娘做过的事,路上的传闻也听说了,只是没想到老太爷这么急着就掘坟查证。要是查出来她娘真的……
见冷青竹的脸色很不好,曹方宇对事情就料定了几分,看着冷青竹一幅像模像样的皮囊,越觉得恶心。
他真是瞎了眼,才认定了这个女人,还有这样的丈母娘!
“走吧,冷府有要事处理,我们也不能避之在外,一起去看看。”曹方宇说着,揽住冷青竹的肩膀,带着她返回马车。
“去祖坟不吉利的。”冷青竹小心的看了眼曹方宇。
“冷家的人都把我们回门的日子忘记了,一大早跑到祖坟,还谈什么吉利不吉利,本公子也从来不信邪,一起去看看!”
曹方宇说着,提了把力,将冷青竹送上马车。
虽然冷沁岚武力已经被曹方宇解封,但根本不敢反抗曹方宇,老实的坐上马车,跟曹方宇一起奔向冷家祖坟。
还没到祖坟,半路上就碰到骑马返回的冷青瑶。
“姐姐,姐夫?”冷青瑶停下马,看向从马车里探出头的人。
“娘……没事吧?”冷青竹关切的询问。
“姐姐,你看我这样子像没事吗?”冷青瑶冷笑。
冷青竹一愣,她知道自从她跟她娘出事,冷青瑶就像变了个人,现在再看冷青瑶,说不上来哪里变了许多。
“怎么回事?”曹方宇问。
冷青瑶看了眼曹方宇,“姐姐,你幸好嫁给了曹公子,以后就在曹家过好日子吧,冷家就不要回来了,忘记冷大小姐的身份,安心做曹少夫人,别再跟冷家牵牵扯扯,曹大公子也丢不起这个人。”
“这话说的,我是冷家的姑爷,怎么能跟冷家脱离关系?”曹方宇笑道,只当冷青瑶是年少不懂事出口乱言。
这笑底下藏了多少深意,冷青竹自己也不知道。
“青瑶,到底怎么回事?”冷青竹追问。
“叶雪的坟挖开了,里面是空的。”冷青瑶也不再卖关子。
“空的?”冷青竹自然知道陪葬物少了许多,但是这空的又该作何解?
“是,空的,连叶雪的骨架都没有,也不见一颗珠宝,也不对,有一支娘的发钗埋在土中,被人挖了出来。”冷青瑶道。
“不可能!”冷青竹一听就极力否认,“娘要叶雪的骨头有什么用!”
“那发钗真是冷夫人的?”曹方宇问。
“没错。”冷青瑶点点头,“若不是那只发钗,我也不信,姐姐,你还记得,当年娘曾丢过一支从外婆家带来的翡翠发钗,为此还责罚过一个丫头,给卖到青楼了。”
“难不成是那支发钗?娘丢到了叶雪的坟里?”冷青竹愣愣的道。
“是!”冷青瑶道,“就是在坟土里刨出来的。”
“不可能,不可能,”冷青竹接连摇头,“发钗是后面丢的。”
“后面?”冷青瑶听出冷青竹话中的问题。
而曹方宇已经听明白了。
就算冯千香是被人陷害也好,她毕竟是真的做过。
既然如此……
曹方宇眸光一阴,冷家,就先拿冯千香开刀好了!
“青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要是知道,最好就都说出来,我还能保你无事,若是被连累……”
曹方宇的话点了一半。
他绝不是怕冷青竹被连累后有麻烦,而是明里是替冷青竹说话,关心冷青竹,暗里却在逼迫冷青竹说出实情,否则欺瞒他的话,回到曹府后日子别想好过!
这三天,冷青竹已经被曹方宇训得很乖,让提鞋绝不敢慢半拍。
听了曹方宇的话,冷青竹心头一抖,赶紧点头。
“是,我娘确实找人盗挖了叶雪的坟,四年前镇国公刚死,冷府大乱,娘就趁机挖了,取出不少珍宝,这都是娘亲口跟我说的,我也见过那些珍宝,可是那只发钗……”
“这就够了。”曹方宇打断冷青竹的话,“冯千香做过的事应该由她自己负责,不应该连累到她自己的两个女儿。”
说着,曹方宇还特意看了眼冷青瑶。
“姐夫,你是要让姐姐作证?”冷青瑶忽闪着眼睛问。
她虽然恨这一切的变故,但是去帮她娘雪上加霜,还是失了底气。
“我做事就讲究个公正,实事求是。”曹方宇正义凌然的道,“何况现在冷曹两家缔结亲家,一污俱污,若是再连累到宫里的贵妃姑姑,便是我们做侄儿侄媳的不是。”
连累到曹贵妃,那不就也会连累到她的冯宸妃姨娘?
冷青瑶跟着曹方宇的话幡然醒悟,早就听她娘说过,宫里娘娘们之间争斗从来不止,一点芝麻大的事都能被放大。她娘已经这般败落了,她还想着依靠宫里的冯宸妃姨娘呢!
“姐姐,娘做过的事理应她承担,不能连累几大家子的人一起跟着受累。”冷青瑶当即便有了决定。
“好。”冷青竹没有多想,便跟着答应了。
反正那笔嫁妆也没到她手中,说起来是对她好,结果把她推进了曹家的火坑,现在她可是曹家的人,可不敢得罪曹方宇。
三人合谋好,便一起朝祖坟奔去。
但是,很不幸,半路碰到了打劫的。
冷青竹似乎注定与劫匪有缘。
见到阻挡在路前的不速之客,冷青竹的双眼立马红了,在曹家憋屈了三日,早就想痛快的杀一场。
“是跟上批人一伙的么?”骑在马上的曹方宇回头问。
“不知道。”冷青竹只能含糊作答。
现在,让她彻底摆脱冷家也不可能,在冷家能够靠的人只有冷青瑶,没到撕裂的地步,她不想把冷青瑶也给出卖了。
“我去解决了他们!”
冷青竹说着,就从马车里跃出,不等那帮劫匪开口,就率先出手。
那些劫匪感受到冷青竹身上席卷的杀意,还有凌厉的招式,意识到不妙,相互交换一个眼色便纷纷后退。
见这批劫匪这么不经打,冷青竹紧追不让,誓要杀几个才罢手。
“中计了!”
曹方宇旁观者清,见冷青竹追杀着劫匪没入旁边的山林中,赶紧驱马追去。
冷青瑶一听,也赶紧跟上。
山林中郁郁青青,除了听到响动,却看不清人影。
曹方宇从马背上跃下,循着响动声追去……
而此时的冷青竹则被人扼制在一棵茂密的大树上,看着曹方宇与冷青瑶向远处寻去,直到二人的身影没入林间,扼制冷青竹的人带着冷青竹朝反方向掠去。
这个方向通往冷家祖坟的后山,在山脚下的一个洞穴里停下。
“你又想做什么!”
再次见到这个带着金色面具的男人,冷青竹除了恨就是怕。
就算想亲手把这个人大卸八块,但是自知自己的实力,在对方强大的武力逼迫下不由的后退。
“不是你追我而来的吗?”那人声音伪装的沙哑笑道。
区区一个小计,就把冷青竹给引上钩。
“是你故意的!”冷青竹方醒悟那帮劫匪的来历。
“笨,你见过还没开打就撤退的劫匪吗?”那人更觉得冷青竹的反应好笑。
都说冷青竹是临安城屈指可数的女子,竟然是这般的傻气。
“你还想怎么样?”冷青竹警惕的质问。
“算算到了你回门的日子,我便跟来了。”那人的话说的很暧 昧,一步步逼近冷青竹。
洞穴很小,没几步就将冷青竹逼到无路可退。
“你休想再得逞!”
“你就这么抗拒?难道就没有想过我?”那人身子前倾,便将冷青竹抵在岩壁上。
如同上次遇到的感觉,岩壁上的冰凉沁入冷青竹的脊骨。
强大的武力压迫着她,令她渐渐失了底气。
与那双神秘的眼睛对视,冷青竹想到了自己承欢在曹方宇身下的折磨,想到了山洞中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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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冷青竹摸向那金色的面具。
她只是想要取下,看看他究竟是谁……
但是,那人显然不想让她如愿,一把将冷青竹的手打开,快手拂过,再次封了冷青竹的武力。
他是那么的防备着被人看到他的面目。
冷青竹只是一怔间,面前的身影就朝她压上,后背抵着凹凸不平的岩壁,咯的她生疼。
面具挡住了唇,没有任何强吻,一切又像狂风暴雨般来临。
只是这一次,冷青竹没有那么的抗拒,相比起曹方宇对她,若是要她选择,她想留在这个人身边。
“你果然是想我的。”
一系列的事情结束之后,那人站起身,整好自己的衣衫,掉头就朝洞穴外走。
“喂——”
冷青竹起身叫道。
露水鸳鸯,也应该知道对方的身份。
“你放心我不会再找你了。”那人止步,背对着冷青竹冷冷的道。
“为什么?”
冷青竹竟然脑抽的脱口而问。
“被曹方宇玩烂的的女人,我不稀罕!”那人冷笑着,反唇相讥。
对于冷青竹来说,这一次是她想要的不同于曹方宇的对待。
但是对于这个带着金色面具的男人,面对的是一具被曹方宇折腾的早已失去最初的烂女人。
一次是新鲜,二次是念念不忘,当新鲜变成失望,也就不会再有下一次。
那人的话说的很残酷,一声烂女人是对冷青竹毫不客气的打击与讽刺。
“我烂?你说这都是谁造成的!”冷青竹恼羞成怒,发疯的冲着那人大吼。
若不是他,她一定是曹方宇手心的宝。
得了便宜却翻脸不认人!
“又是谁被逼的不得不嫁给曹方宇,将曹方宇当成救命稻草?我不过是不想曹方宇那小子白捡了便宜,何况,你不是也很念着我么?”那人冷笑道,几分嘲讽几分回击。
“混蛋!男人都是混蛋!”冷青竹破口大骂。
除了大骂,她什么也做不了。
被封的武力得不到释放,憋在她的体内仿佛要炸开一般。
有人曾走火入魔压不住武力自爆身亡,她……还不想走到那一步。
“求求你……”冷青竹的口气软下来,在那人打算再次抬起脚步离开的时候,恳求道,“求你帮我解封武力。”
“我还不想给自己找麻烦。”那人矢口拒绝。
抛下恳求的冷青竹,掠出洞穴外,瞬间隐没在山林中。
“混蛋!混蛋!”冷青竹追出穴外,朝山林发疯的大喊。
“冷青竹?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有人的询问,冷青竹循声望去,只见紫菱从山脚上跳下。
冷青竹赶紧整好自己的衣衫,“你怎么来了?”
怎么来的这么巧?
在出嫁的路上,她就怀疑一切跟冷沁岚有关,此时那个男人刚走,紫菱就出现,冷青竹不会认为这只是巧合。
“我昨日有事回了趟白云观,今早才回来,听闻小姐跟冷家的人一起去祖坟,跟着寻来,但是走错了路,绕到了后山。”紫菱解释道。
这话说的可是九真一假,那一假自然是隐瞒了她回白云观的真正目的。
可是,冷青竹根本不会信,四处搜寻,“冷沁岚呢?让她出来,来了就不要装神弄鬼的躲着,任她如何坑害本小姐,本小姐都不怕她,留着最后一口气也要跟她斗到底!”
“我家小姐还在山上呢。”紫菱真是受不了冷青竹的无理取闹。
“她怎么会老老实实的在山上?”冷青竹不信,“肯定一直躲在旁边看好戏!告诉你冷沁岚,我跟你没完!”
冷青竹不理会紫菱的话,继续到处寻找。
“青竹小姐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不想让小姐发现吧?”紫菱站在远离,冷眼看着寻找动作有些夸张冷青竹。
她可没忽略了刚才见到冷青竹的时候她匆忙整理衣衫的可疑举止,还有远去的武力气息。
“本小姐有什么心虚的!本小姐如今的处境还不是冷沁岚逼的!”冷青竹寻不到冷沁岚的身影,将火气撒到紫菱身上,恶狠狠的瞪向紫菱。
紫菱懒得再跟冷青竹废话,淡淡的扫了眼冷青竹一眼,转身又向山上跃去。
被封了武力的冷青竹行动就慢了许多,不过好在曹方宇与冷青瑶随后寻来。
“相公,快帮我解封了武力。”
见到曹方宇,冷青竹赶紧迎过去柔声恳求道。
“你的武力又封了?”曹方宇一怔。
上次是说被冷老太爷下令封的,这次又该如何解释?
“是冷沁岚……”冷青竹刚说到冷沁岚的名字,便顿住了,转了个弯接着道,“身边的婢女紫菱。”
“紫菱?”冷青瑶不可思议。
冷青竹硬着头皮点点头。
说是冷沁岚没人信,不想让自己被当做疯子,就说是紫菱,被人嘲笑自己不如一个奴婢也比被看做是疯子强。
反正事实上,她确实不是紫菱与红袖的对手,高大武尊上乘的武力,冷澍远也是见识过的。
“刚才那帮劫匪是她们下的手?”冷青瑶跟着就认定了这件事。
“紫菱没承认,我也不知道她们目的何在,你们就赶来了。”冷青竹模棱两可的回答。
“那个贱婢,我就知道不是省油的灯!”冷青瑶恨恨的骂道。
虽然当时从冷沁岚那里没有得到什么消息,但她也知道事有蹊跷,否则冷沁岚根本不会安然返回镇国公府,早就如约在曹家上演一出跟堂姐抢夫君的戏码了。
二人的对话倒是引起了曹方宇的兴趣。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冷青竹是临安城里的佼佼女,瞎了眼的被迷得神魂颠倒。如今一个奴婢就能封了她的武力,跟着对拥有这样奴婢的主子冷沁岚也好奇了几分,想见识一下那个传说中的废物,瞧瞧怎样驾驭强过她千百倍的奴婢。
叶雪的坟前,土被翻起堆在一旁,冷老太爷为首的人围在挖出的坟坑中站成一圈,冯千香则跪倒在坑边,身上有赵心柔为她披的孝衣。
这是要让冯千香为叶雪披麻戴孝!
冷沁岚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顶着空荡荡的坟坑,很深的一座坑,被用树枝石块填充,如同她早已提前见到的,没有棺材的影子。
虽然是冷勃远的妾室,但也是众所周知的镇国公看重的二夫人,遗体跟所有的陪葬一起不翼而飞,这可是轰动临安城的大事!
冷老太爷哆嗦的看向冷沁岚,冷沁岚一直低垂着头注视着坑内,注视着那支翡翠发钗是怎么从坟坑中刨出来的。
“我没有,人丢了不关我的事!这发钗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冯千香不住的狡辩。
她盗坟没错,但是被人栽赃陷害也没错。
“可是,这发钗真的是姐姐的,当年那个叫翠翠的丫头还因此被姐姐责罚卖到了青楼,现在都不知道又流落到哪里。”赵心柔叹了口气,同情翠翠遭遇的不公。
就是这么一支刻着特殊记忆的发钗,成了冯千香盗坟的铁证。
“我没有,我没有!”冯千香除了接连摇头否认,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就连她自己都不太确定这支发钗是不是真的是在她“办事”的时候丢掉的,可是叶雪的遗体丢失真不关她的事!
“小姐。”紫菱轻轻的来到冷沁岚身后,拉住冷沁岚的手,悄悄的在她的掌心敲下一串信息。
在白云观周围仔细寻了一夜都没有发现明净所说的那条帕子。
早就有预感,冷沁岚并不意外,低垂的眼睑遮挡着双眸瞬息万变的凌光。
冷沁岚无力的靠在紫菱身上。
“老太爷,我家小姐身体不适,我们要带小姐回去,剩下的事就托老太爷为小姐做主了。”紫菱见状,对冷老太爷道。
“好,你们先回去,好好服侍岚儿。”冷老太爷道。
他知道紫菱一夜都不在冷府,虽然红袖说紫菱有事赶回白云观了,但他不会相信紫菱只是简单的回去,可又不便明问,一直暗中猜度紫菱的去处。
就在紫菱与红袖带着冷沁岚准备离开的时候,曹方宇冷青竹与冷青瑶赶来。
一看到跪在坟边,被逼的披麻戴孝的冯千香,冷青竹就跟着跪倒在地。
“青竹……”冯千香看到冷青竹与曹方宇,以为冷青竹会借曹家的力量帮她一把。
自己的娘家人怕惹了众怒,不好为了她这个不屑的女儿出面,但是自己的女儿搭救自己的母亲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冷青瑶她指望不上,青竹总能指望的。
谁知,不等老太爷出声制止,冷青竹便率先一股脑儿的“招认”了冯千香做的事,成了指证冯千香的第一证人。
“爷爷,爹,我说的都是事实,娘屋子里藏的珍宝,很大一批都是叶雪伯母的,本来娘还说给我做嫁妆,是我认为不能够接受,百般拒绝,不敢染指,但是碍于她是我娘,原本也不想泄密令她受难,可事到如今,总是瞒不住了。”冷青竹最后道。
“青竹,你说什么!”冯千香傻眼了。
自己最疼的女儿竟然反过来咬了她一口。
别说冯千香,就连冷沁岚听到冷青竹指证冯千香都愣了一下,目光游离的看向众人,从曹方宇与冷青竹身上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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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下一堆烂摊子让冷老太爷去收拾,冷沁岚带着紫菱红袖先一步离开。
“一定要找到那块帕子。”
路上,冷沁岚吩咐。
虽然她不知道那块帕子究竟有什么重要性,但是她可以推断出,在冯千香之后盗走叶雪遗体与剩余陪葬品的人的目的一定就是那块不起眼的帕子。
“那,冯千香呢?竟然把夫人的遗体都盗走了,怎么让她个死法?”红袖问。
若不是碍于小姐行事,她早就一掌将冯千香打进坟坑里埋了。
“盗走我娘的另有他人,或许跟抢走帕子的是同一个。”冷沁岚道,她已经能够稳定自己的情绪,“冯千香是盗挖了我娘的陪葬品没错的,但她没胆量将坟整个挖空,那支发钗是有人故意栽赃设计她。”
“啊!那我们得请真正的鬼面圣医帮忙查案了。”红袖道。
“看情况吧。鬼面圣医擅长的是从伤口尸身上判断凶手,只留下一个不知道早在什么时候就遭人破坏的现场,他也棘手。”冷沁岚没有确切的决定,“不过栽赃冯千香的人就是赵心柔,我亲眼看着她趁人不备将那支发钗丢进坟坑。她想要彻底除掉冯千香的心思,容易理解。”
“是赵心柔干的?”紫菱红袖恍然。
“由着她们去斗吧,谁输谁赢都不关我们的事。”冷沁岚道,“只是冷青竹那边,我倒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对了小姐,我之前走错路绕到后山,碰到冷青竹,不知道跟什么人争执,那人离开很远,我还能感受到武力之气。”紫菱道,“也不知道冷青竹脑子怎么抽筋,是一口咬定小姐你害了她,现在她依仗了曹方宇,小姐可得防着她。”
“这么麻烦?离开冷家还不安生,不如干脆除掉!”红袖火爆脾气又上来了。
“要是有人跟她合作,只凭除掉她没什么用,不如先留下当做引子。”冷沁岚道。
那一袭紫衫的神秘男人就那么大胆的坐在她的床尾,是她返回镇国公府后接触到的最大的谜团。
一个谜团带起许许多多个谜团。
究竟是什么人盯着她?什么人跟叶雪有关?什么人盗走了叶雪的遗体?那块被故意抢走的帕子又有什么用?一日之内,将冯千香盗坟的传闻散布整个临安城的幕后推手又是谁?
面对这些谜团,紫霄宫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冯千香的事情上,我们的人就不出手了吗?”紫菱询问。
“冯千香虽然被人陷害,但走到这一步,给人留下陷害她的机会也是她自找的,天不留她,我又何必再插手徒劳?老太爷对我有所顾忌,他知道怎么处理才最好。不过想从这件事上引出他们想要查找的人,给洛辰止交差,不可能!”
白云观与紫霄宫的秘密岂是那么容易被人发现的?既然穆南峎替她放出谣言说她的背后有冷勃远留下的人,那么就让这个谣言一直去干扰那些心思不纯的人好了,她倒要看看能引出多少猫猫狗狗,或许还能从中发现冷勃远阵亡的真相。
“小姐,有人来了!”
红袖竖起耳朵,听着山下奔来的马蹄声。
“走!”冷沁岚带着红袖坐在紫菱驾驶的马车上继续前行。
不消片刻,便跟奔来的马匹碰了头。
“是穆南峎。”驾马车的紫菱低声道。
“前面的可是冷大小姐?”穆南峎策马停步,对前面的马车道。
“正是,穆少主。”紫菱回应。
“你们这是从冷家的祖坟返回?”穆南峎问。
“是,我家小姐身体受不住打击,先回府歇息。”紫菱再次回应。
“打击?不是应该伤心吗?”穆南峎没有听懂紫菱的用词。
看着自己亲娘入土难安,再次被挖开坟墓,应该是伤心难过才是,打击又是从何而来?
“穆少主应该就是打算去冷家祖坟的吧?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紫菱没有正面回应穆南峎。
穆南峎眉头轻皱,“难不成是国公二夫人的遗体出了事?”
紫菱没有回答,驾着马车从穆南峎的侧边驶过。
“小姐,这穆南峎也太多管闲事了。”
奔下山,紫菱没好气的道。
无缘无故让小姐跟上官青青结了仇,跟这位什么穆少主可是有直接的关系。
现在,又跑到人家的祖坟凑什么热闹!
“先拐回白云观。”冷沁岚秀眉微颦,吩咐紫菱。
紫菱调转马头,驾着马车朝白云观的方向奔去。
在白云观没有停留多久,就收到了冷家祖坟那边传出的消息。
冯千香盗了叶雪的坟,毁了叶雪的棺木遗体,罪不可恕。冯千香自知形迹败露,加上跟高老爷的勾结风声开始蔓延,无颜苟活于世,也为逃家族严惩,一头撞死在叶雪的石碑上。
这是在临安城流传开的消息。
实际上,冯千香悲愤交加,在跟冷青竹这个不孝女的撕扯中,不小心一头撞到了石碑上,仅仅二级武力的冯千香哪里比得过冷青竹,不论冷青竹是有意还是无意,死在她自己的亲生女儿手中的事实无疑。
冷家为了遮掩母女争执的丑闻,为了维护冷青竹这个曹家少夫人,也为了保存冷家最后的那点颜面,依照冷老太爷最初的设想,给冯千香安上了一个自杀谢罪的“好名声”。
当穆南峎赶到叶雪坟地的时候,只看到了身披孝衣的冯千香惨死的现状,倒是免了冷老太爷再费尽思量的去设法堵穆少主之口,反而还成了传言的目击证人。
冷沁岚虽然不相信冯千香会自杀,但她也没兴趣去追查冯千香的真正死因。
本来冷青竹回门的大喜日子成了冯千香寻死的丧事,因为是畏罪自杀,冷府不可能为冯千香大办丧礼,匆匆采购了一口薄棺,直接送到坟地,将冯千香敛棺草草掩埋在祖坟外围,当做妾室的身份排位下葬。
所有的事都由赵心柔一手张罗,从此她可以高枕无忧的做冷夫人了。
冷府里,将冯千香留下的痕迹都处理干净,冷老太爷才派人去白云观接冷沁岚回府。
不能不说冷老太爷办事是很利落的,一天一夜的工夫该办的事就都办完了。
而在白云观的冷沁岚也没闲着,一直在追查那块帕子的去向,而对冷青竹反口撕咬冯千香也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她遗漏了什么地方?就算说是怕受冯千香连累也解释不通。
最差的情况,冷青竹完全可以当做不知情,袖手旁观,全然没有理由将冯千香亲手推向死路。
带着紫菱红袖再次回到镇国公府,赵心柔原本听从冷老太爷的吩咐给冷沁岚另外安排了一处院落,但被冷沁岚拒绝了,意思是之前的小院已经被她收拾好,还种了花草,不想搬了。
赵心柔不过做做样子,也不强求。
按照习俗,冷青竹本应该跟随曹方宇返回临川城,但是因为冷家出了事,曹方宇很贴心的陪同冷青竹在冷府多留下两日。
看着新婚夫妇甜蜜恩爱的样子,很是羡煞旁人,冷老太爷与冷澍远也很是对这桩婚事满意,故意淡化掉冯千香的事,特意为二人补了一桌回门宴。
“行了,把那白绫扯了,看着真是晦气!”
回到房中,曹方宇就变了脸,往床 上一倒,命令冷青竹将头上缠的白绫取掉。
“公子……”冷青竹颤巍巍的站在一边,想说又不敢说。
因为冯千香特殊的死因,没有像样的丧礼,也没有守孝的俗礼,虽然没有经过公判,但冷老太爷还是将冯千香当做罪人看待,仅准许冷青竹,冷青瑶还有从武盟会回来的冷铭泰姐弟三个为他们的娘头带两尺白绫以表养育了一回的孝道。
可现在关上门,曹方宇连这两尺白绫都不许冷青竹带。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身为子女的。
“怎么?一个杀人凶手,这个时候想起尽什么孝?真是可笑!”曹方宇嗤鼻冷哼,双眸凌厉的瞪着冷青竹,逼迫着她把本就犹豫着不敢说的话硬生生的都咽了下去。
冷青竹心底一抖,杀人凶手!她娘是她亲手杀死的!虽然谁都没有正面跟她提过,可却是事实!若是没有她的话,她娘就不会悲愤交加失去理智,就不会在跟她的推搡中一头撞在石碑上。
她从没想到,她娘就这么死了!不过就是掘了一个死人的坟,怎么都罪不至死的。
“过来给我捏脚,这两天给你们冷家做贤婿真是累坏了。”曹方宇说着将脚抬起支在床 上。
冷青竹赶紧跪在曹方宇脚前,为他脱去鞋袜,小心的捏脚。
“公子?”冷青竹怔怔的看向曹方宇。
冷家的女儿一共就四个,除了她,青瑶是她的妹妹,再怎么样也不可以跟她一起侍奉曹方宇,就剩下冷青莲与冷沁岚……
虽然冷青竹处在曹方宇的奴役下,但脑子还很会转,稍作思索一下便道,“公子找人说话做事,有青竹就可以了,青竹定会尽力侍奉好公子,若是公子想要行乐,不如找沁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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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冷青竹真心想要维护冷青莲,而是相比起来,她更愿意将冷沁岚推出去。就连冯千香的死,冷青竹都已经默默的算到了冷沁岚的头上。
“冷沁岚?那个废物?”曹方宇眯起眼睛,回想着只是远远见过几眼的那个身影。
冷青竹赶紧接着解释,“公子也见了,青莲也是不爱说话的木头人一个,而且还是庶女所出,沁岚虽然不开口,可毕竟是我伯父镇国公的独女,地位还放在那儿,在白云观养了四年,不像我们在城中的女子,还有种山里的清野的味道,公子没发现吗?”
跟着冷青竹的话还有亲眼所见,曹方宇认可的点点头,确实从那个身影上透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见曹方宇被自己说动,冷青竹更是卖力的推销起冷沁岚,向曹方宇示好,“如果公子愿意,青竹便跟公子一起合计合计,今夜就帮公子成其好事。”
“你可真是个好姐姐。”曹方宇垂眸扫向冷青竹,别有深意的夸赞道。
“这是青竹欠公子的。”冷青竹垂下眼睑,遮掩起眸底划过的光闪。
她就不信冷沁岚会继续装模作样毫无反抗的被曹方宇给吃了,到时候逼的冷沁岚露出真面目,被曹方宇得逞也罢,曹方宇吃亏也罢,对她来说都是不错的结果。
“那你说说看,这事儿怎么能成?”曹方宇问。
冷家的人,他是一个个都要下手,死了冯千香只是第一步,占了冷沁岚是下一步,至于后面的,他暂时还没想到,总之是谁都逃不脱。
正如冷青竹所说,这是冷家的人欠他的!
“其实最关键的就是冷沁岚身边的那两个奴婢,我跟爹都亲眼所见,那两个奴婢的武力达到武尊上乘,本事不俗。”冷青竹实事求是的道。
“真有那么高?”曹方宇有些不太相信。
“真的,青竹不敢撒谎,公子可以询问我爹。”
“既然如此,就设法把那两个奴婢引开。”曹方宇暂且顾不上深究,就算武力不高,为了办事也得引开。
“要不,青竹去把冷沁岚引到这里好了。”冷青竹想了想。
“这里?你的闺房?”曹方宇玩味的看向冷青竹。
他可真没想到,一直视若女神的冷大小姐心肠也如此阴暗,性情岂能是在他曹府三日就能改变的?
一点点往深的发现冷青竹,曹方宇就越发觉得自己的眼瞎透了。
但是哑巴吃黄连,有再多的苦他也得自己吞,有再多的懊恼也得他自己私下里去解决,再多的恨也得由他在暗处发泄。
“为了补偿公子,青竹什么都愿意做。”冷青竹低垂着头,一边为曹方宇捏脚,一边低眉顺眼极其乖巧的道。
“行,就这样,你去把人引到这里,本公子等着。”曹方宇懒懒的收回脚。
冷青竹忍着酸痛的膝盖站起身,看看已经昏暗的天色,“青竹这就去。”
在冷青竹去找冷沁岚麻烦之前,冷沁岚也没闲着,一位贵客需要她应付。
这位贵客就是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穆南峎。
当时,冷沁岚正在院子里整理她那一分地,穆南峎就悄然落在她的身后,直到穆南峎干站着不耐烦,绕到前面,夺走她手中的锄头,她才“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
眼前的穆南峎跟她第一次见到的那个赌棍不一样,也跟在上官青青面前表现的玉树临风的穆少主不一样。
这个时候的穆南峎眼中好像多了一些说不出的东西,冷沁岚盯着他看了好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这种四目相对的局面,直到紫菱红袖出现都没打破,或者说是这两个人也愣住了。
在她们的眼中,自己的小姐跟穆少主对视的是那么的专注,专注的不便上前破坏。
最后,还是穆南峎自己先收回了目光,“你家小姐的精神看起来不差。”
这话自然是对紫菱红袖说的。
“那是,难道要让小姐悲伤不起吗?夫人也不愿小姐太过难受的。”红袖走上前道。
“这样就好。”穆南峎点点头,“我就放心了。”
冷沁岚愕然,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看着穆南峎唇齿张动。
就算他救过她,但也似乎没到这种关心的份上吧?
穆南峎丢下一句令冷沁岚莫名其妙的话转身打算离开,没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折回到冷沁岚跟前。
在冷沁岚完全不知所以的时候,穆南峎突然抬手抚上冷沁岚的头,轻轻的拍了拍,“我会帮你找回夫人的。”
说完,才彻底的转身消失出冷沁岚的视线。
“小姐,他这是什么意思?”
紫菱红袖都糊涂了。
虽然之前对这位穆少主做过的事心存几分不满,但这最后一句承诺倒是很中听。
“我也不知道。”冷沁岚道,拍拍手上的土,走回屋子。
自从知道了穆南峎的身份,冷沁岚总觉得这人有些怪怪的,在她的病床前自问自答的那番话,还有自作主张的最先提出她背后有人的结论,更有对洛辰止表里不一的态度,都让她摸不着头脑。
整个傍晚,冷沁岚都在琢磨着,直到冷青竹寻上门。
冷青竹寻上门的时候,冷沁岚正就着烛光,坐在桌边喝茶。紫菱红袖本要拦她,被冷沁岚遣退。
“有事么?”冷沁岚收回思绪,淡淡的问。
在冷青竹的面前没必要再伪装。
“我想跟你好好谈谈。”冷青竹收敛起自己愤恨的情绪,压着嗓音道。
冷沁岚眼角抬起斜藐了眼冷青竹,“有必要吗?”
“有!”冷沁岚果断回答。
“坐。”冷沁岚指指一旁的椅子。
冷青竹看了眼守在旁边的紫菱与红袖,“你跟我来。”
冷沁岚坐着未动。
“不敢吗?”冷青竹挑挑眉。
“不必激将我。”冷沁岚继续悠闲的喝茶。
“我那里还有一份你娘的陪葬品,镶在我的梳妆台内,留在冷府没有当嫁妆带走,你不要看看?”冷青竹抛出她准备好的诱饵,“如果你要取走就取走吧,死人的东西真是不祥之物,我娘为此丢了命,我也不想再沾上什么晦气。”
“是么?”冷沁岚抬眼对上冷青竹的眼睛。
“我已经离开冷家,不想再掺合冷家的事,能了结的就都了结,我很累了。”冷青竹大方的看着冷沁岚,故作坦然的说道。
“你真的不想再跟我过不去?”冷沁岚将信将疑的问。
“我说了,我很累,不想再被人当做疯子,只想好好的做曹少夫人,日后我们谁混的好走着瞧,现在我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冷青竹按压着自己的火气,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的跟冷沁岚交谈。
“早这么想不就好了?”冷沁岚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其他的东西都送给了鬼面圣医,你若想追讨回来,我会求方宇想办法。”冷青竹怕冷沁岚还不上道,继续说着好话诱 惑道。
“好吧,我过去看看。”冷沁岚没有让冷青竹白白浪费口舌,喝下最后一口茶,站起身。
“小姐!”紫菱红袖齐声叫道。
“怎么?你们还怕我把你们小姐怎么着?”冷青竹自嘲的冷笑。
到底是谁把谁害了,她心底可留着一笔账!
“你们留下,自顾歇息去。”冷沁岚回身吩咐道。
紫菱红袖当然不会真的怕,见小姐开口,便不再跟着,“是。”
离开小院,冷青竹与冷沁岚一前一后来到她的住处,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冷青竹停下脚步,“方宇出去找他临安城的朋友了,屋子里没人,我先进去点灯。”
冷沁岚跟着停下脚步,不做声响的站在屋外,等冷青竹进去,点燃了蜡烛走出来,招呼她,“进来吧。”
冷沁岚抬步走到门槛处,冷青竹看似很巧妙的慢了一步,落在冷沁岚身后。
待冷沁岚前脚刚跨进门槛,身后的屋门砰的一声关闭,将她与冷青竹隔在内外。
冷沁岚暗自冷笑故作没有听到身后的声响,随意的抬眼四下望去,曹方宇从床榻上起身站起。
觉察到情况不对,冷沁岚刚想转身,曹方宇一个闪步便掠上前,挡住了门口。
冷沁岚眼底划过一道浅而凌厉的光芒,冷青竹,这就是你把我引来的目的!
面露慌张的冷沁岚在曹方宇跟前,就像是受惊的小鸟,想飞又被困住飞不走。
“沁岚妹妹,别怕,姐夫又不会吃了你。”曹方宇不怀好意的笑着逼近冷沁岚,“对了,你不会说话,也听不到我说什么,不过做事的话你应该能懂得。”
在曹方宇猫逗老鼠般的逼迫下,冷沁岚一步步紧张的后退,直到被逼到墙根,退无可退。
“沁岚妹妹,你别怪姐夫,要怪就怪你那个好姐姐,是她为了讨好姐夫我把你骗上门,如果你让姐夫满意,姐夫不会亏待你,对你总会比对你那个恶心的姐姐强。”
曹方宇说着,将手伸向瑟瑟发抖的冷沁岚。
冷沁岚吓得赶紧低头缩身,死死的贴着墙壁。
一个没有武力的废物,曹方宇一点都不放在眼里,欺身便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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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曹方宇跟平常人所见到的曹大公子简直是天壤之别,冷沁岚算是目睹到了曹大公子的真面目,虽然有些意外,但是跟冷青竹倒是挺般配!
眼看着曹方宇欺身上前,冷沁岚一个仓皇的闪身,从他的侧身边踉跄的躲到一旁,袖子从曹方宇指间划过,撕裂了一个口子。
丢掉手中的残布,曹方宇一把勾住冷沁岚胳膊,将她拽了回来。
“这是什么?”
曹方宇盯着冷沁岚裸 露的半截胳膊疑惑的问。
由于光线不好,还专门把冷沁岚拽近烛光。
只见冷沁岚的胳膊,从手腕以上布满了红点,还有一层粉状的东西,用手指一蹭,落下一层,接着又有新的出现。
冷沁岚趁曹方宇疑惑不解失神的时候,挣扎着甩开他的手,胆怯的躲到一边。
“怎么回事?”曹方宇搓着手指,想将指肚上沾到的粉状东西擦掉,结果就像沾到他的手指上似得,怎么搓都搓不掉。
冷沁岚手抚着自己的胳膊,轻轻的挠了几下。
曹方宇看见了,不知怎么,只觉得自己的手心也跟着开始泛痒,双掌搓动了几下,掌心就跟着发红,似乎还有小红点冒出来。
再看冷沁岚那半条胳膊,密密麻麻的红点越看越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嘶……啊……嘶……啊……”曹方宇从掌心搓到手腕,那红点跟着一颗颗往上窜,奇痒难耐。
曹方宇想逼近冷沁岚询问个究竟,但又怕了那条胳膊,只顾自己挠着痒,不停的嘶啊嘶啊的叫着。
屋外,听到屋内奇异的叫声,冷青竹眸光一暗,以为冷沁岚为了保守她的秘密竟然真肯不做声响的跟曹方宇鬼混,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计划,也忘记了自己跟曹方宇的关系,直接给冷沁岚又扣了一顶夺夫之恨的帽子。
而得到冷青竹消息赶来的冷青瑶,冷铭泰,还有以曹方宇商量要事的名义叫来的冷澍远都已经到了,听到屋子里奇异的声音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想要透过窗缝看个究竟,无奈窗子都关的很严,屋子里的两个人又处在墙壁遮挡的位置,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姐,你就这么任由着他们……”冷铭泰手指向屋门,想要大骂曹方宇,但转念又碍于曹家的地位,刹住了口,话音一转道,“任由一个废物欺到你的头上?”
冷青瑶跟冷铭泰都是未经世事的男女,冷青竹虽然短短几天经历了不少,但都没有一次是正常的,对他们想象中的事并不了解。
冷青瑶与冷铭泰跟着屋子里的声音,又受冷青竹的暗示,可谓是听风就以为有雨。
而冷澍远虽然觉得声音隐隐听着跟他经历的不同,但也以为是人有百类,各尽不同,心思一歪,便跟着三个儿女想到了一块儿。
“姐姐,屋子里的人真的是冷沁岚?”冷青瑶有点不放心的问。
不是她突然变的谨慎了,而是接连对冷沁岚下手都没得逞,还反过来倒遭殃,虽然如今冷青竹的日子过的令人羡慕,备受曹大公子宠爱,也算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但算计冷沁岚的计划毕竟是败了,又晴遭霹雳一般的死了娘,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冷青瑶不得不谨慎起来。
“我就是心里想着娘,出外转了一圈,回来就听人说沁岚妹妹来找我,急着赶来就……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她……可那是相公,我该怎么进去……爹,青瑶,铭泰,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冷青竹可怜巴巴的眨着泪汪汪的眼睛,整个受委屈的怨妇。
“真没想到曹方宇竟然是这种人!这才刚成亲没几天,还是在我们家里!”冷铭泰怒气冲冲的就要朝屋子里冲,“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抓到这对狗男女,让曹方宇给姐姐你认错!把那个废物浸猪笼!”
虽然她的话破绽百出,但是吊起的情绪却能够得到几个人的认同,正如冷青竹所说,这三个人都是她“最亲近”的,都跟她是同仇敌忾的。
至于事情的起因不要紧,只要能抓到事实,认定一个真相就行。
“不要为难方宇,他对我很好的。”冷青竹不忘替曹方宇说好话,她还得替自己以后的日子着想,真要让曹方宇下不来台也不行。
屋子里嘶啊嘶啊的声音此起彼伏,这种激烈的情况下,就算武力高强,也没闲工夫听到外面的对话,冷青竹才有胆子跟人在屋外议论声声。
“打开门。”冷澍远沉着脸命令道。
事情要是真成了,曹家可就是在他手中落了短,这么好的机会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
冷铭泰二话不说,上去就把门撞开。
屋子里面的人好像还意犹不尽,一时停不下来,没有了屋门的阻隔,嘶啊嘶啊的声音更响。
众人都看到了什么?
曹方宇滚在地上,衣衫凌乱的褪去一多半,身子在地板上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磨蹭,一只手挠胸,一只手则抓着那玩意儿不停的撸,脸上一副难耐的表情,嘶啊嘶啊的叫着,似痛苦又似享受。
“啊!”冷青瑶尖叫一声,赶紧捂住腾的便火烧火燎起来的脸。
她以为二人怎么着也应该躲在被子里……
“出去!”
冷澍远的脸色更沉,呵斥一声。
冷青瑶赶紧转身,仓皇的逃了出去。
相对冷青瑶这个未出阁的姑娘的反应,冷沁岚就格外镇定,上一世,作为法医,从入学时起就见得很多,又不是自己吃了亏,没什么大惊小怪。
冷沁岚旁若无事的坐在床边,随意的把玩着手指,就算看戏她都嫌丑陋的污浊双眼。
一个不堪入目,一个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冷青竹的第一反应就是又遭到冷沁岚的反击,赶紧跑到床边扯起一床被子,一边为曹方宇搭盖,一边询问,“相公,你怎么了?是不是冷沁岚干的?”
冷青竹顿手,僵硬的低头,看向那没有来得及遮住的白色秽物……
曹方宇的叫声低了许多,但他身上的奇痒感觉并未消减,只是耗了半天劲儿,有些虚脱,有心无力的继续挠着。
“相公,是不是冷沁岚干的?”冷青竹回过神,继续催问。
她要让曹方宇指证冷沁岚,她要揭穿冷沁岚的真面目!
“是……她……”曹方宇侧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冷沁岚。
冷澍远的目光跟着偏转。
冷青竹心下一喜,“她做了什么?”
“她……她……”曹方宇的浑身好痒,继续不停的挠着已经被他抓的血红一道道的皮肤。
那一片皮肤上并没有他见到的红点与粉状东西,只有他自己留下的一串串指印。
“她怎么了?”冷青竹心急不已,说一句话就那么费劲吗?
“姐,你别催,姐夫还没缓过劲儿。”冷铭泰忍着笑意提醒道。
要不是亲眼看见,他都不知道曹大公子还有这种嗜好,一个人自娱自乐都玩得这么嗨。
“她的身子……”
又从曹方宇口中断断续续的迸出几个字。
还想着冷沁岚的身子!
冷青竹眸底划过恼意。
但是不等冷青竹及时收敛,曹方宇蓦地瞪大双眼,不顾身体的不适,抬手一把揪住冷青竹的头发,用力的往下撕拽,“是你,是你故意利用那个废物算计我,你想让我死,是不是!”
“相公,你在说什么?”冷青竹只能无辜的否认,一边随着曹方宇的手劲儿按压着自己的发根。
“你还否认!”曹方宇蕴集武力,用力一拉,拽着冷青竹不由自主的趴在他的身上,“她是你冷家的人,你能不知道她身上染病,别人碰不得?你故意把她引到本公子面前,还不是想着借刀杀人?你以为曹家的小寡妇是那么好做的!嗯?”
“相公,你说的我都不懂,我不知道沁岚有什么病,不是她来找你的吗?相公,你听我说……啊……”冷青竹一声惨叫。
一大把的头发肯定被曹方宇给拽下来了!
“你竟然说是她来找本公子的?”曹方宇一听冷青竹否认之前的事,更认定一切都是冷青竹对他的算计,毫不客气的一巴掌甩在冷青竹的脸上。
这一巴掌可是运起很强的武力,若不是冷青竹依靠自己的那点武力强顶着,早就被一巴掌扇飞了。
“啊——”
冷青竹又一声惨叫闷在牙齿里。
她可不想也不敢弄出大动静将整个镇国公府的人都引来。
将冷青竹当做仇人,曹方宇分外眼红,一拽随之一个翻身,就把冷青竹压在身下,一边撕扯冷青竹的衣衫,一边怒道,“好,就算死,本公子也要带上你,让你在本公子临死前痛快一回,来呀!你这个贱**!”
冷澍远被曹大公子这突发的阵势震懵了。
冷铭泰也干愣在一边,两颗眼珠子直直的盯着,都要突出来了。
这……这……这……
他的姐夫竟然要跟他的姐姐就地实战?把关起门躲在被窝里做的事大大方方的做给他这小舅子跟老丈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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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救命,救命!”
冷青竹在曹方宇身 下奋力挣扎,眼见自己的衣衫已经被扯的七零八落。
曹方宇发疯,她可不能疯,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这种情况下。
冷澍远从冷青竹的呼救声中清醒过来,几步上前,运足武力,抬手扣住曹方宇的肩头,将人从冷青竹的身上提起来。
曹方宇与冷澍远的武力半斤八两,加上此时曹方宇身体不适,又在发泄对冷青竹的恨,冲动间反应力降低了一截,冷澍远很容易就得手。
身上疏松,冷青竹赶紧扯过地上的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冰硬的地板在夜里还散发着春寒,凉飕飕的浸入体内。
“你竟敢朝本公子出手!”
曹方宇一个踉跄直起身,恶狠狠的对冷澍远喝道。
一个没落的冷家二老爷,肯定不敢跟风头正盛的曹家大公子动手,冷澍远也是万不得已,见曹方宇怒火朝天的瞪着自己,赶紧拱手赔礼,“曹大公子请冷静!”
“冷静?被你们冷家算计的如此之狠,你还想让本公子冷静?”曹方宇的面目极为狰狞。
外人见了,定然没人会相信这就是平日里见到的临川城的第一公子,能够与临安城的世家公子们相比及的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曹大公子!
“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还请曹公子冷静下来,容青竹与我等解释清楚。”冷澍远依旧十分客气的道,头一直半低着,实在不忍再看一眼衣不遮体,顶着那玩意儿在自己跟女儿儿子跟前不停晃动的曹方宇。
今日,他们父子几个的脸真是丢尽了,幸好旁边没有外人,只有个冷沁岚,也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铭泰,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为你姐夫找一套衣衫来!”冷澍远转头呵斥杵在一旁,只顾着看戏的冷铭泰。
这小子实在没眼色,以为跟前见到的是外面的那些狗男女吗?
冷澍远没觉察,自己这么一想,其实就是在骂自己的女儿女婿,顺带连他自己也骂了……
“呃……是……姐夫你等着!”冷铭泰一听,回过神,赶紧听命去办事。
“好,本公子倒要听听你们怎么解释!”
曹方宇也累了,一屁 股坐在椅子上。
说来也怪,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已经不痒了,就着烛光检查一番,除了一道道自己挠的血红印痕,好像没什么异样。
再看向冷沁岚,只见她裸 露的那半截胳膊上隐隐的还布着不少的红点。
“让她赶紧走!”
曹方宇厌恶又心有余悸的道。
“是,是。”冷澍远一边点头应着,一边从床上扯下一条床单搭在曹方宇身上。
然后走到床边,拍了拍冷沁岚的肩头。
冷沁岚抬起头,不知所以的瞅着冷澍远。
冷澍远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哑巴交流,胡乱的朝门口的方向比划了几下手势。
冷沁岚看看冷澍远,又看看曹方宇与冷青竹,恍然明白了什么,点点头站起身。
冷澍远轻轻的舒了一小口气。
只见冷沁岚走到门前,上下左右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又亲手将门反扣住,确定搭牢了门扣,方回过身,朝冷澍远又点了几下头,再次回到床边,老老实实的坐下。
真是个废物!
冷澍远见状,暗骂一声,又折到床前,费劲儿的给冷沁岚解释,要她马上离开,不是让她给反扣住门。
要不是在女儿女婿跟前要保持他这个做叔叔的颜面与威严,不好对侄女儿动手动脚,他早就一把将冷沁岚提起直接丢到屋外了。
捣弄了半天,冷沁岚懂了,抬眼看着冷澍远,将自己的胳膊举起,只留着半条衣袖,虽然比不上冷青竹与曹方宇那么的难堪,但也是不便被人撞上的,尤其是在这漆黑的夜晚,是不是?
她只是不会说,不等于不懂。
当然,要是冷澍远想让人看到她这个样子从冷青竹的屋子里离开,她也没什么意见。
看到冷沁岚那条残破的袖子,冷澍远果然放弃了。
虽然自己的女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从没有完全相信冷青竹的话,但是曹方宇肯定也不是无辜的,否则冷沁岚好好的,怎么袖子能被撕破?要真是冷沁岚主动,又怎能撕破了袖子?
冷澍远忍下一张黑脸,回头转向曹方宇的时候已经缓和了一些。
走到曹方宇面前,冷澍远卖好的询问,“曹公子,那个废物迟些理会,你的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事情本来很明显,要是曹方宇身体没事,就算他再想胡作非为,也不会任自己发生这样的丑状。
要不是曹方宇的身家在那儿摆着,眼见曹方宇做的这些事,冷澍远真是又有做买卖赔了个精光想要跳崖撞墙的感觉。
“本公子的身体有什么不适,不是应该问问你的女儿吗?”曹方宇恶狠狠的横了冷澍远一眼,“或者,你自己心里不清楚?还给本公子装模作样!”
冷澍远当然不知道,看了眼坐在床边继续自顾低着头玩弄着手指的冷沁岚,又看向冷青竹。
冷青竹见冷澍远询问自己,一个劲儿的摇头。
除了想算计冷沁岚,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要不是自己此时被曹方宇给撕扯的衣衫不整,不敢从被子里爬出来,早就想一把扯过冷沁岚,问个清楚了。亲眼瞅着冷沁岚装聋作哑的故作无知,她真是想亲手撕开那张嘴,当然她首先得有那个能耐。
一定都是这个贱人搞的鬼,她竟然又栽在这个贱人的手上!
冷青竹以为自己才是最会表现的那一个,一直在众人面前表现的极其完美,谁知跟冷沁岚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让她经历了最惨重的挫败!
不亚于曹方宇的怒恨,冷青竹两道充满戾气的目光射向冷沁岚,像刀子一般想在冷沁岚身上戳几个窟窿。
“你不知道!你还敢说不知道!”
冷沁岚怕自己再被当做疯子,不敢对冷沁岚大呼小叫的质问,但曹方宇却不会饶过她,见冷青竹百般否认,蹭的又站起身,大步向她跨去,裹在腰间的床单跟着步伐大幅度的摆动。
冷澍远急着阻拦,被曹方宇一招掌风给挡了回去。
冲撞的武力逼迫冷澍远闪身躲开,却直冲向屋门。
啪的一声!
屋门碎裂,灌进满满的夜风。
冷澍远暗叫不妙,想要帮着遮丑,趁势曹方宇再次逼近冷青竹。
冷青竹吓得一个哆嗦,半个头都缩在被子里,惊恐的躲避曹方宇。
曹方宇不客气的弯腰一捞,便将冷青竹像是捞小鸡一般的从被子里拎起来,“不承认,不知道是不是?本公子这就让你清楚的知道!”
曹方宇一边怒喝,一边揪起冷青竹的左腿向起抡,另一只手就势朝冷青竹不得不劈开的腿间抓去……
“救命!爹!”
冷青竹惊叫着求救,她被曹方宇关住房门怎么折腾都忍了,可不能这样就……
“曹公子息怒,有话好好说。”冷澍远赶忙好言好语的相劝,却侧着头不敢朝曹方宇那边直视。
屋门散碎,又担心着有人循着动静赶过来,一眼就能看个通透。
就在这时,冷铭泰拿着几件衣衫急急忙忙的赶来,跑到门口又呆了。
他这姐夫也实在是太……难自控了……一会儿的工夫就又……好像花样也挺多的……
“衣衫给我,把头扭过去!”冷澍远从冷铭泰手中夺过衣衫,厉声呵斥。
冷铭泰虽然不舍,但畏惧冷澍远,只得乖乖的掉转身,斜靠在门框上,竖起耳朵听屋内的动静。
“有没有人看到你?”冷澍远又问。
“没有,我很小心。”冷铭泰吊儿郎当的道。
“守好门!”冷澍远命令冷铭泰,回身,运起武力,再次朝曹方宇一掌击去。
曹方宇的两只手都放在冷青竹身上,觉察到身后的掌风,两手分别扳着冷青竹的双腿,跟着一个回身迎上去。
冷澍远收手不及,一掌拍在冷青竹的肩上。
“啊!”冷青竹一个惨叫。
“哎呦,老爷,这是怎么回事?”赵心柔大惊小叫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赵姨娘,你不能进去打扰我姐姐跟姐夫。”冷铭泰张开双手拦着。
但人已经到了屋门口,怎么也拦不住视线。
“天哪!这……这……”
赵心柔看到屋子里不堪目睹的两个人,一把年纪也羞红了脸。
“曹公子,请更衣!”冷澍远将衣衫双手奉上。
被打扰到的曹方宇将冷青竹丢到一边,自顾坐回椅子上,不去接冷澍远手中的衣衫。
好在冷澍远出手的力量并不敢大,冷青竹还有五级的武力顶着,肩膀上挨了一掌并无要害,踉跄的从地上爬起,捡起被子把自己紧裹住。
只是,更疼的是双腿之间,牵引着两条腿不住的直打颤。
冷澍远揣着衣衫,尴尬的站在曹方宇面前。
世上肯定再没他这般龌蹉的老丈人了。
扫了眼门外的赵心柔,曹方宇平复了一下气息,“我确实是跟青竹玩儿的有些过火,让岳父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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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儿的过火了?
冷澍远憋了一肚子气也不敢发作,除去畏忌曹家,他自己也不想打脸打的狠了。
曹方宇都清醒过来知道遮掩,他也不能不识趣。
就算是玩儿过火吧!
“青竹,我累了,帮我更衣。”曹方宇懒懒的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呃……”冷青竹裹在被子里,抬眼看去。
“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没见青竹都不好意思了?”曹方宇语调嫌怪的道。
“老爷,我们赶紧走吧。小两口的事,我们怎么好打扰?”
赵心柔走进屋子,从冷澍远手中接过衣衫,递到冷青竹面前,“青竹,快去侍奉你相公。”
“把她也赶紧带走,不要再在本公子面前出现!”曹方宇横了眼冷沁岚,看到她那条胳膊就觉得浑身发痒。
“是。”赵心柔一边应着一边从衣柜中取出冷青竹的衣衫,帮冷沁岚披上。
不管到底发生什么事,作为刚荣升的冷夫人,她得帮着冷家遮掩。
“快去,快去!告诉她跟前的那两个丫头,看好她们的小姐,没事别让人到处乱跑,这次坏了曹公子的事,以后还不知道给捅出什么乱子!曹公子心好不难为她,难保其他的人肯放过她。”
冷澍远这训责的话说的巧,将所有的不对栽在冷沁岚身上,不仅掩饰了曹方宇的“劣迹”,还夸赞了曹方宇大人不记小人过。
“是,老爷。”赵心柔依旧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将冷沁岚拉出屋子。
屋门坏了,就算再遮掩也遮不住外面的眼睛。
即使没几个人靠近这屋子,不等于没几个人都听不到半点动静。
紫菱红袖赶来,从赵心柔手中接过冷沁岚,在赵心柔的千百嘱咐下,将人带走。
冷澍远见曹方宇镇定下来,赶紧带着冷铭泰与赵心柔一起离开。
至于那破损的屋门……这个时候找人来修肯定不合适,只能先让曹方宇与冷青竹搬到侧厢房。
剩下的那就是新婚小两口的事,他这个丈人实在不好掺合。
刚离开院子没多久,就听到又有凌乱的动静响起。
赵心柔听了不禁面红耳赤,冷铭泰则是心痒的想要返回去瞧一眼,被冷澍远冷目喝止,扫兴的溜走了。
留下冷澍远与赵心柔,二人难堪的对望一眼,沉默着快步离开。
至于叫声不止的冷青竹……
正如曹方宇自己所说,玩儿的有些过火,但身为女人不就是要侍奉自己的相公么?虽然过火,曹方宇还能把自己的少夫人给玩儿死?至于发生在冷沁岚身上的“误会”,冷青竹那么聪明,将曹方宇侍奉的舒服了,他还能再揪着不放?
冷澍远只能感慨,自己没有曹方宇那般的年轻气盛。
侧厢房内,冷青竹被曹方宇摔在地上,曹方宇的一只脚踏在她的胸 口,用力的拧踩着那雪白的两团肉。
“公子……公子……饶命……”
冷青竹不停的求饶。
“饶命?本公子死了找谁去?”曹方宇在冷青竹的一声声求饶中,脚上的力道更大。
吓得冷青竹再不敢吭声。
但真要沉默了,不就是默认了自己的算计?
停顿了片刻,冷青竹又大着胆子道,“公子……青竹真的不知道……冷沁岚身上有什么问题……青竹真是想……为了公子……”
曹方宇见冷青竹被自己踩狠了都不承认,再看看自己身上早已消失的红点与瘙痒,对冷青竹的话将信将疑。
俯身,揪着冷青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拽起,拖到床边坐下。
冷青竹早就后悔啊,后悔自己身边没留下个人,为了帮曹方宇成事全部都支走了,这个时候,冷澍远冷青瑶冷铭泰都走了,连个出来帮她挡事的人都没有。只能继续任由曹方宇发泄兽性,随意欺凌。
“我告诉你,冷沁岚身上有病,谁沾到她都会跟着难受,你也看到了……”曹方宇扯着冷青竹的头贴在自己跟前。
曹方宇身上的那些抓挠出的印痕还未消褪,冷青竹再想想一进门见到曹方宇的那副奇痒难耐又痒中作乐的样子……
“将本公子服侍的舒服了,本公子就饶了你。”曹方宇一把将冷青竹搡到床 上。
原本,冷青竹还没有什么,如果再次被曹方宇蹂 躏能够换得他的原谅,她认了。
可是,看着曹方宇身上的红痕,冷青竹胆怯的不敢近曹方宇的身。
不知道冷沁岚用了什么诡计坑害了曹方宇,她可不敢再被曹方宇连累。
“怎么?不敢吗?”曹方宇双目一凌。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不是的……”冷青竹一个哆嗦,赶紧摇头。
“那还不过来!”曹方宇厉声呵斥。
反正他痒也痒过了,想查看自己的身体有没有事也不是急于一时的,为了报复,他根本不打算放过冷青竹,就算担惊受怕,也得让她陪着一起!
“是……”
冷青竹口中应着,却不见朝曹方宇挪动。
“怎么?怕了?你以为你能躲得过!嗯?”曹方宇终于不耐烦,欺身朝冷青竹扑压过去……
冷青竹很想动用武力跟曹方宇拼一把。
但是五级绝对是打不过六级的,败了就更有没完没了的苦头吃,而且还是在冷家,在冷沁岚的眼皮底下。
在曹方宇的压迫下,为了最后仅存的那点所谓自尊,冷青竹只得含着满腹的苦水……自作自受!
“小姐,你还在看什么?”
回到自己院子里的红袖循着冷沁岚的目光向夜色中望去。
冷沁岚收回目光走进屋子。
“小姐,快把衣衫换了吧。”紫菱帮她取出一件衣衫。
“冷青竹可算是真的倒霉了。”冷沁岚换好衣衫,坐下来道。
听着那边的动静,她也知道所有的人离开后,冷青竹会继续接着吃苦头。
曹方宇下手的残暴她亲眼瞟到了,虽然只是那么几下,并没在她跟前完成实质性的动作,可一斑而窥全貌,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她看清楚了。
“活该,谁让她算计小姐,不安好心!”红袖啐了口道。
说到由来,还不是冷青竹自己把自己折腾到如此地步?
“冷青竹可真是不要脸,竟然想用这么龌蹉的办法害小姐。”紫菱也跟着皱眉道,“她娘可是刚死,尸骨未寒呢,一点都不吃教训!”
冷沁岚的心思可没多少放在一个冷青竹身上,轻轻的摇了摇头,“男人真不可貌相,以后你们找人家可得多加留意些。”
私底下,曹方宇竟是如此的一个人,而冠名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穆南峎却又是那般,世上的男人,认识不认识的究竟有多少是两面派,甚至多面派?
想她活了两世,能够洞穿不少事,对男人这种生物却很不了解。
“小姐,瞧你都说到哪儿去了?”红袖嘟起嘴道,“我们又不是没了男人不能活?这辈子就跟着小姐了。”
“怕是到时候,我想留你们都留不住。”冷沁岚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不再多想,“好了,先睡去吧,时间不早了。”
紫菱红袖听命退下之后,冷沁岚起身吹灭蜡烛,从床铺下面抽出那件玄色的外衫,悄然无声的掠出冷府。
不出所料,摸到楚王府的时候,楚王府中那间醒目的屋子里还亮着灯。
跟上次一样,烛光映照下,修长的身影落在窗纸上,似乎是在屋内漫步,随着平稳的步伐缓缓的移动。
“主子,该用药了。”
楚王府的管家端着一个托盘走到屋门外道。
“嗯。”屋内的人应了一声。
管家推门而入。
为避免像上回一样,被洛辰枫很快发现,冷沁岚选了个远离那间屋子的房檐角落处隐身,亲眼见窗纸上的身影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真是洛辰枫有病?
她曾让紫菱去查过洛辰枫去药铺的事,药铺的人只说楚王殿下是到他们的铺子里巡视的,除了捡几样上好的补品外,并没有买过什么药物。
这洛辰枫现在又喝的是什么药?
更让冷沁岚惊奇的是,喝过药的洛辰枫就坐后,自行从书桌上拿起一根根针状的东西扎在他自己的头上,一共扎了三针。
由于只是看到个身影,冷沁岚并不清楚那些针所扎的位置。
搞什么鬼?
好奇心驱使下,冷沁岚向那间屋子渐渐靠近……
屋内的黑影站起,头顶上的三根针就像是三根天线。
冷沁岚不由的想到了曾见过的玩偶天线宝宝……
突然,一股强大的武力团从另一个方向席卷而来,先于冷沁岚一步冲破窗子落入屋内。
砰砰砰!
随着屋内的响声起,烛光灭,黑影散。
楚王府的护卫被惊动,纷纷朝屋子这边围来。
以这间屋子为中心,楚王府陷入一场没有硝烟的纷争。
不消多时,一条条人影从屋子里反抛而出,四周弥散开死亡的气息……
冷沁岚皱皱眉,看了眼手中的外衫,随手一抛,衣衫张开,像是一只大鸟,悄无声息的飞到了那屋外的树上落下。
转身,朝楚王府外掠去。
只是,似乎来得容易要走有点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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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沁岚看着挡在面前的人有点郁闷。
不是应该在做天线宝宝么?不是应该正在楚王府处理那些刺客么?
怎么看起来好像是从外面赶回来的,那么楚王府的那个看起来像是洛辰枫身影的天线宝宝又是谁?
冷沁岚一头雾水的打量着洛辰枫,在洛辰枫一双深不见底的漩涡注视下,率先打招呼,“殿下,我怕你太过惦记,想来想去还是把衣衫还给你好了,少欠你一点是一点。衣衫就挂在你府里的树上,记得收起来。”
说完,冷沁岚就要抹脚开溜。
幸好她还准备了个还衣衫的借口,否则无缘无故的跑到别人家,除了当贼还是当贼。
另外,自从脑子抽风,莫名其妙的跟洛辰枫来了个雨夜拥吻,见到他怎么觉都觉得别扭。
冷沁岚绝对不会承认这就等于自己是很不好意思。
她也绝对不会承认她借还衣衫之名潜入楚王府,其实就是心血来潮的想要去发现洛辰枫有没有什么另一面。
结果见到了一个天线宝宝,但似乎跟洛辰枫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有你这么深更半夜偷偷摸摸还东西的?”洛辰枫习惯性的大步上前,循着冷沁岚打算开溜的方向,挡住路。
在高高的个子的压榨下,冷沁岚跟着习惯性的后退,“殿下是想让人知道曾送给我一件衣衫?那我等天亮就帮殿下散布出去,顺便连带殿下那个地方长的几颗——”
冷沁岚不怀好意的眨着狡黠的眼睛,将事件提到从前。
反正她跟洛辰枫的交涉是摆不脱了,偶尔的提一下还能当个挡箭牌使使。
不过,她最后一个字没有敢出口,被洛辰枫猛的弯下腰身,俯下来的脸给吓的闭住口,顺带还用手堵住了自己的嘴巴。
洛辰枫的唇在冷沁岚的掌背上自然而然的呵了口气,直起身,“真以为自己有那么强的吸引力?有些味道尝一次就够了!”
瞧着洛辰枫眼底的鄙夷,冷沁岚松开手,舔了舔略显干涩的唇,“殿下以为我怕什么?怕的是那满嘴的口臭,殿下知道么?离得老远就能闻到,挨得近了我能不躲吗?”
竟然说他口臭?
洛辰枫故意无视掉冷沁岚舔嘴唇时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伸手朝冷沁岚扫去。
冷沁岚虽然不知道洛辰枫想做什么,但先闪开为妙。身子灵巧的后移,低头,从洛辰枫的长臂间绕过,向后滑出十几米。
哒哒哒——
夜间的马蹄声格外响亮。
不等二人过第二招,一匹快马绕过路口近在眼前。
见到来人,又被洛辰枫拖着一时走不开,冷沁岚随手从袖口抽出一条帕子,娴熟的遮在脸上。
马匹临近,停在二人面前,洛辰止看看洛辰枫,视线移动,落在冷沁岚身上。
虽然换了衣衫,但无畏无惧的站在那里,眼中毫无平民眼中对皇孙的特有敬意,甚至还透出些许傲慢的独特身姿,让洛辰止一眼就认出了她——紫魅毒仙,那个不觉已经缠绕了他几日心梁的女子!
就在洛辰止正疑惑着紫魅毒仙跟洛辰枫在一起的时候,冷沁岚一个纵身翻跃,越过洛辰枫的头顶上空跳到了洛辰止的身后马背上,“平王世子,有劳了!”
洛辰止的心跟着莫名一紧,听到冷沁岚传自背后的声音,扫了眼洛辰枫,几乎没有任何思索,“驾”的一声,策马风驰电掣般的奔去,瞬间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多谢世子爷。”
将洛辰枫远远抛开,冷沁岚不等洛辰止停下马,就凌空跃起,跳到了路边的树上,待洛辰止勒住马绳停下来回头看去的时候,早就没了冷沁岚的身影。
不论如何,又见到她了。
好在,她跟洛辰枫不是一路人。
洛辰止循着巷子,踏着青石路,策马缓慢徘徊了一阵,方驱马奔走。
洛辰枫在冷沁岚离开后就返回楚王府。
发生过躁动的楚王府早已收拾妥当,一具具死尸塞进麻袋里,趁着夜色丢了出去。
洛辰枫把高挂在树上的衣衫取下来,进了书房。
蜡烛重新燃起,四周全无打斗过的痕迹,就连破损的窗户都以最快的速度修理好,焕然一新。
楚王府的管家与一名身形与洛辰枫差不多的人一起来到洛辰枫面前。
“殿下,该出现的已经出现了,人都处理干净,是不是可以继续用药了?时辰快要过了。”管家询问。
“那帮人真是烦透了……”洛辰枫坐在书桌旁,弹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打。
从小到大,每到用药的时候,总会或多或少的发生一点意外,就算在顺天城,也不例外。
刚开始,他还一次次紧张的躲来躲去,以至于后来见得多了,跟着变得麻木,索性就那么堂而皇之的“等着”。
小小的一座书房,就是那帮牛鬼蛇神的葬身之地!
不过,这一次,那帮牛鬼蛇神当中多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她可真闲的无聊。”洛辰枫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看着自家殿下俊冷的脸上莫名的现出一抹淡淡的似有似无的笑意,老管家一怔,“殿下所言何人?”
“把药取来。”洛辰枫没有答话,命道,先一步起身,走到书架前,打开一扇密门,走了进去。
夜似乎在不停的旋转,漆黑的漩涡像是无底的深渊,陷进去便没有尽头。
终于看到那记忆中的一抹光亮,渐渐的放大,除了杀戮还是杀戮,接着,所有的光亮都被鲜血弥漫……
跟往常好多次一样,洛辰枫从急促的气喘中惊醒过来。
这就是用药后的作用,若不是见到的那场杀戮看起来是那么的熟悉,他一定不会相信这已经连年吃了很久的药对他会有某种作用。
可作用仅限于此,再无任何进展,或者说,唯一的进展是睡梦中见到的杀戮维持的时间越来越长,除此之外,他再也看不到其他……
“殿下,您醒了。”老管家服侍在旁,为洛辰枫小心的取下头顶上的金针。
“什么时辰了?”洛辰枫问。
“已经巳时三刻。”老管家道。
巳时,临近中午。
洛辰枫起身,整理好衣衫,走出了书房密室。
又是一个沉睡的噩梦,似梦似真,不知要待多久才能见到他想见到的东西……
这一天,天刚亮的时候,曹方宇就准备带着冷青竹回临川城。
冷青竹小鸟依人般的跟在曹方宇身边,依旧是羡煞旁人的一对。
细看,冷青竹的气色并不好,即使上了浓妆也无法遮掩脸上的疲惫,毕竟这一宿,她根本就没有睡过。
或者说是嫁到曹府,她就一直处于紧张难眠,再加上冯千香的死,短短几日,令她的身心似乎经历了多少年的煎熬。
有的人将冷青竹的疲惫当做是丧母之痛,有的人则脑洞大开的想象她是怎样卖力的侍奉姑爷。
当着众人的面,曹方宇还亲手为冷青竹的额头缠上白绫,不过被冷澍远适时阻止了。
“这……方宇……”冷澍远见曹方宇表现着做贤婿,他也就姑且摆起了老丈人的架子,“心意到了就行,毕竟是什么不光彩的事,白绫就免了,青竹嫁到曹家就是曹家的人,不必再戴孝离去。”
本来就是以冲喜的名义结的这桩亲事,刚回门的时候就死了娘,若是换做是他娶儿媳妇都不会高兴,将心比心放在曹家,肯定也不乐意。再想想曹方宇夜里的凶悍架势,冷澍远可不敢真的让冷青竹头顶着白绫返回曹家。
至于冯家那边,有冯千香的死因放在那儿,没人会吭声。
跟随着曹方宇与冷青竹离府,又有一种声音从冷府悄然流出。
“小姐,你说他们还要不要脸?事情没完了?人都走了,还要扯上小姐!”
大清早的,红袖就吃了一肚子气。
一出院门,就听府上的人议论纷纷,说什么小姐不懂事,闯到了冷青竹与曹方宇的房间,撞上了小姐跟姑爷的好事,惹得姑爷动怒,夜里就大发雷霆,把屋门都砸烂了。
男人脾性再好,又岂能容忍在办那些事儿的时候被人破坏?连累冷青竹跟着一起挨骂,招去了老爷夫人才平复了姑爷的怒意。
总之满府里都是嘲笑小姐的声音。
废物就是废物,就算有老太爷的呵护也是个废物,为镇国公丢人现眼!
“我都不在意,你气个什么?”冷沁岚对此一笑置之。
只有输了的人才会一逞口舌之快,去弥补失意的杯具。
就算没有这些新增的口水,她顶着原主的身份挨得那些谩骂与鄙夷还少吗?
要真在意,反而是给那些人脸了,再说,她不是本来就听不到嘛!
冷沁岚坐在桌前,悠闲的剥着栗子吃,还好心情的为红袖剥了一颗,丢过去。
“我跟你们说,此番我回到冷府是犯冲,烦事不断,以后你们悠着点,不要大惊小怪。”冷沁岚一边吃着栗子,一边提醒道。
“小姐,难不成还会发生什么事?”紫菱从话中听出几分不好的苗头。
“可怜你家小姐功夫不到家,看不通透。”冷沁岚无奈的摇摇头。
那一个个不经意闪过的画面就像哑谜一般,起初看到是新鲜,看的多了,她都懒得去寻思促成画面的缘由了,只不过看到不好的事后能提前多点防备而已。
不过,更多的还是看不到的麻烦,比如近在跟前,临到中午的时候,有人大大出乎冷沁岚以及所有人的意外直接走进镇国公府,亲口点到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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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题,殿下3月1号上架。
首先,要感谢编辑芳芳,一次次的帮助修改,不厌其烦……我家芳芳真是个很可爱很可爱滴姑娘~
然后,当然也不能忘记这三个月来支持殿下的亲们,没有你们的支持,诺晴就少了写下去的动力。
跟过诺晴作品的亲都知道,诺晴的坑品可是不错的,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自然灾害神马的人为不可抗因素,都不会断更(好吧,一更也是更),所以不要担心被坑,喜欢殿下,就放心的跳吧。
最近一直追读的亲一定也发现,月底这几天,诺晴更新可是很给力了,为什么呢?赶在免费结束前多更几章吧,大过年的,就当送给亲们的红包了,大吉大利,年年如意哦~
前文中展开了不少伏笔,接下来肯定要一一待解:
1.首先,我家楚王殿下到底有没有病啊?这个问题好揪心呢……
2.穆少庄主对我家沁岚到底有什么企图捏?
3.叶雪的玉锦帕有代表几个意思?
4.冷青竹啊,冷青竹,那个金色面具的人是个什么玩意儿?
5.还有明目张胆的坐在沁岚床尾的那个紫衫家伙,也就是赵心柔冷青莲母女的主上又是何方人物?
6.还有打了次酱油出来的辰王洛震潇……他绝对不会是专注酱油一百年滴……
7.再有就是镇国公的死掩藏了什么?
8.再再有,沁岚的大哥,传说中的小将军冷卓恒要如何回归?跟沁岚又有什么冲突or疼爱?
…………
等等等等,汇成一句话,元芳,你怎么看?
怎么看?当然是看诺晴怎么写了。对吧?
…………
另外,最后,当然还是关于正版与盗版较量的问题。
诺晴没有能力阻止盗版,但作为一个写手,每一个字都是精心敲打出的,肯定希望能够获得最大的支持,一个月十几万字(十几万字对诺晴来说是更的最大量了),算下来也就几块RMB,少吃一顿肯德基,少吃一包零食就有了,是不是?
诺晴的业余时间献给了码字,如果用码字赚到的零花钱给小诺晴买礼物,小诺晴会很开心的,最起码不会怪诺晴喜欢码字强过喜欢她……然后,诺晴又可以心安理得的继续码字了……
好了,矫情的话就不多说了。
精彩稍后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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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老爷让你们赶紧去前厅!”
前院的丫鬟慌不迭时的跑到冷沁岚住的院子传话。
“发生了什么事?”紫菱问。
她们不过才在院子里偷了小半日清闲,一时没有关注府上的事而已就又有事了?
“你们快去就是了!”
那丫鬟不屑跟这院子里的三个人废话,传了话之后,调头就又匆匆跑开,好像多留一刻就会多一刻的危险似的,后面有什么追咬着她的尾巴一般。
“走,去看看。”
冷沁岚漫不经心的丢下手中的药锄,拍拍手,就带着紫菱红袖一起来到了前厅。
刚踏入前厅的门槛,冷沁岚就震住了。
就算遮挡在紫菱红袖身后,也止不住对面正位上那两束袭人的目光透过空隙射在她的身上。
而紫菱红袖显然也很意外,进了前厅站定,便齐齐向主位上的人施礼。
“见过楚王殿下!”
没错,就是楚王殿下,洛辰枫!
只见洛辰枫拿起桌上的茶,低垂着眼睑轻轻的吹拂了几下,呷了一小口,方抬眼道,“免礼。”
目光再次似有似无的落在冷沁岚身上,俊冷的脸上面无表情,眉眼间藏着淡淡的戏谑的笑意。
“快让小姐给楚王殿下施礼!”
一旁,赵心柔朝紫菱红袖不住的使眼色。
紫菱红袖仿佛看不到,也没听到,自顾的站在冷沁岚两侧,将位置给小姐让出来。
至于小姐要怎样……那要看小姐自己的。
冷沁岚站在堂中,略想一下,好像从见到洛辰枫还没正式的给他行过什么礼。
在她的眼里,更多的将他当做是难缠的债主,至于什么楚王的身份,她还真的从没当做一回事儿。
于是,冷沁岚就当做是一脸好奇的瞅着坐在主位上的人,全然,再次,忘记了施礼的事,像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似得,看个新鲜。
还别说,坐在正中的楚王殿下,从出身上看,透出了该有的威仪尊贵,从样貌上看,绝对属于一流的帅哥,进入影视圈儿,演个什么霸道狂拽酷总裁不成问题,当然也可能人家活在那个时代真的能够做一名年轻有为的……洛总!
或者……冷沁岚从她前世的职业上去想,做一个出其不意祸害无穷的杀手也可以。
在场的冷家的人有点急了。
你不懂事不要紧,可不要连累大家啊!
谁都知道,这楚王殿下是最不容易跟人打交道的,脾性又最是难猜,单看整个楚王府,连一个女婢都没有,就知道其人有多么的怪异难侍奉。
没办法,自幼没爹娘的孩子就是这么特别,这也是皇上每当宴会的时候总会提及的感慨。
旁人急归急,可冷沁岚跟洛辰枫两个人似乎是杠上了。
一个是茫然无知的盯着一双无害的眼,一个是面无表情的迎上那对目光。
四目相对,谁也不肯先让步认输。
“快,快向殿下施礼!”
赵心柔只得走到冷沁岚跟前,亲手扶着她,手托在背后,想要帮着她弯下腰身。
可冷沁岚的脊背好像是支了钢架,硬挺着毫无反应。
就在赵心柔疑惑之间,冷沁岚轻轻的低下头,微微了躬了下身。
没办法,再怎么人家也是殿下,明面上,她不能不承认。
见冷沁岚服了软,洛辰枫的心情莫名的好,但脸上全无任何表现,又喝了口茶,放下茶盏,“冷府的人都到了?”
“回殿下,除了卧床的家父,都到了。”冷澍远回道。
冷老太爷不露面也是洛辰枫提前就恩准的,得了楚王的恩准,冷老太爷也不再装腔作势,安心的躺在自己的屋内。
这样让人知道了,还会编排着说是楚王都还敬他这副老骨头,面子上光彩不少。
冷老太爷独自得意,哪里知道洛辰枫真正的心思。
冷家就属冷老太爷会主事,在佛堂隐居了几年,又出来替冷澍远收拾残局,实属是多了个麻烦。
洛辰枫可不想在自己做事的时候受到冷老太爷的阻挠。
“嗯。”洛辰枫点点头,站起身,对跟随在身边的属下道,“你去认一下。”
冷沁岚糊涂的抬起头,隐去眼底的疑惑看向洛辰枫。
这一次,洛辰枫是故意避开她的目光,自顾安排做事。
到底什么事?
冷沁岚百分百肯定洛辰枫是为她而来。
这个小心眼的家伙,不过就是昨晚私自去了趟楚王府么,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报复?
报复就私下报复吧,玩儿来玩儿去也当图个乐子,可这闹到镇国公府又算怎么回事?
眼瞅着洛辰枫身边的人前厅内外绕了一圈儿之后,停在她们三人面前,冷沁岚的双眸暗闪,警惕起来。
“回殿下。”那人打量了一番紫菱与红袖,回头面朝洛辰枫,“卑职仔细看了一番,身后这二人最符合,她们的体态及武力气息都跟卑职所见相似。”
这人的一番话,登时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紫菱红袖身上。
而紫菱红袖则是不知所以一头雾水。
冷澍远适时站出来道,“这两名婢女的武力确实不低,又是受清荷道长所托照顾侄女沁岚,行为不羁,令澍远也大伤脑筋,若是犯事,全由楚王殿下秉公执法,我等定将全力配合。”
“我们犯了什么事?”
红袖最先忍不住,放声质问。
“先带走。”洛辰枫不屑回答,也便是不给她们狡辩的机会。
“不说清楚,我们不走!”红袖摆出架势。
审犯人还有个因由呢,这么稀里糊涂的就要抓人,哪个能服?
“昨夜本王府上闯入了贼,属下一路追踪,最后在冷府发现了贼的痕迹,这名属下与贼亲自交过手,他认定的就是疑犯,先带走候审!”
洛辰枫好脾气的给了一番解释。
但这解释还不如不给,不给还能让紫菱红袖猜测自己哪里做的出了问题,给了,明摆着是冤枉,更让二人不服。
“若不是你们做的,也不要担心,殿下也说只是疑犯,查过之后没问题就会放了你们。”冷澍远见红袖火气极盛,跟着劝解道。
他是想通过楚王除掉这两个在冷沁岚身边碍事的奴婢,可也得为冷家考虑,真要是让红袖冲动的在冷府里跟楚王的人动起手,说起来,还是冷府的不敬,这对皇家不敬的罪名他可担不起。
不过要真的不敬,也没办法,他也认了,红袖真敢动手只能死的更快,真以为楚王殿下跟他冷府是相提并论,说逃就能逃掉的吗?就算之前的嫌疑释去,这违逆楚王的罪名可是坐实了,就算再有鬼面圣医出现,也无法抵赖即成的事实!
冷澍远心底有个盘算,装模作样的劝说了一番,反而更是激怒了红袖。
“不是就是不是,堂堂楚王,不会仔细查过之后再抓人?”红袖不依。
“区区一个奴婢,如此不知礼数,做主子的是怎么教的?”洛辰枫凌声冷哼,大手一挥,“将她们主仆三人一起带走!”
呼……
绕了半天,终于绕到冷沁岚的头上。
为了给你打掩护,本王也算很尽力了。
说话间,洛辰枫不忘瞟了冷沁岚一眼,提醒她要记得自己的好。
若是坐在桌前,冷沁岚肯定想扶额叹息了。
殿下,可真难为你了!
洛辰枫的手下二话不说,朝三人围去。
紫菱红袖有明显的武力在身,怕是难缠,可要羁押一个毫无武力的人还能有压力?
再说,楚王府的人可不像冷府的人没用,哗啦啦一下,就将冷沁岚与紫菱红袖隔开,说是要拿下三人,但很明显主力都在冷沁岚身上。
擒贼先擒王嘛,就算冷沁岚不中用也是主子。
自己的主子被擒,剩下的两个婢女还敢妄动?
这楚王府的人跟他们的主子一样的狡猾!
红袖气的直跺脚,倒是紫菱很冷静,见楚王针对自己的小姐,反而没那么担心了。
有楚王殿下跟自家小姐的关系在,还能真有什么事?
肯定又是两人闹着玩儿了。
想什么呢!
你家小姐可是真的要被楚王给坑了!
冷沁岚见到紫菱的神情,恨不得出手敲打她几下,就知道在这丫头的脑子里,认定的误会是消不掉了……呜呼哀哉!
见局势已定,洛辰枫便率先大步走出前厅。
要是冷老太爷在,凭他那点心思肯定会设法护着冷沁岚。
但冷澍远就不同了,大局顾不得,只有眼前看到的那点好处。
顺利完成任务的洛辰枫在众人的恭送下,带着三个女犯离开冷府。
红袖虽然不甘,但自家小姐都束手就擒了,她还反抗个什么劲儿?有难一起扛,肯定是要跟随小姐的步伐,护小姐左右。
等冷老太爷得到消息,不顾身体不适追出来的时候,人早就都走远了。
“你怎么就不拦着!”冷老太爷迎头呵斥自己的蠢儿子。
他要是早知道楚王的目的在冷沁岚身上,肯定会不顾什么楚王赐予的荣耀赶到前厅主事了。
任他怎么的心思多,也想不到楚王会这么大摇大摆的把冷沁岚从府上带走。
带走了冷沁岚,就是转移了冷沁岚背后的力量,要是被楚王先抓到,他还拿什么给平王府交代!
“爹,说不准真是那两个丫头做的事……”
冷澍远并没认为自己做的有多错。
“简直是愚不可及!”冷老太爷真是恨铁不成钢。
同样都是他的儿子,一个建功立业声名显赫,一个就是这般的小肚鸡肠,目光短浅。
很明显,正如当年冷勃远,冷沁岚也已经牵扯进权势的争夺中,这就需要他们押宝。
楚王虽然是唯一封王的皇孙,可他的势力实在薄弱,又没有父母的支持,单靠老皇帝的一个宠爱能够维持多久风光?
至于皇长孙那边,没有了冷青竹,像镇国公府如今的处境很难再寻到巴结的机会,反而是平王府那边先有了交易,还有冷府的把柄握在手,在楚王跟平王世子之间肯定要选择平王府那一边。
冷老太爷几乎不假思索就有的答案,放在冷澍远跟前却压根不去想。
“你快去平王府,将楚王带走沁岚的消息尽快传过去。”冷老太爷挥手催促道。
“爹……”冷澍远不大愿意。
再去平王府吃闭门羹么?他可经不起一而再的丢脸。
再说,楚王弄这么大的动静,外人能不知道?
不出多久,冷沁岚被楚王抓走的消息就会传遍临安城,哪里用的着他白跑一趟?
“快去!”冷老太爷脸一黑,抬起拐杖就要朝冷澍远敲去。
风声传进平王府跟他们自己去通风报信的意义一样吗?
为了表明冷府跟平王府是一路,而不是故意任由楚王将人带走的,就算是白跑一趟再次被拒之门外也是要有的!
冷澍远赶紧闪躲开老太爷的拐杖,老管家齐成坤也跟着赶忙安抚老太爷。
“我去就是了。”
冷澍远还没有违逆老太爷的胆量,再怎么说这镇国公府的名义上最终是父受子功交在冷老太爷名下的,惹的老太爷不满意,一句话就能把他们一家统统赶出府。
那边,冷澍远硬着头皮跑到平王府。
这边,楚王命人将冷沁岚主仆三人带回了楚王府。
只是,一踏入楚王府的大门,洛辰枫就将她们三人分开。
紧闭上楚王府的门,外人想要打探到里面的情况可是难上加难,当然除非洛辰枫为了顺应某些人的心意,故意留个口子。
比如皇奶奶怎能不知道自己疼爱的孙子的动向?
比如皇爷爷怎能不关注一下自己的这个没爹娘的皇孙?
洛辰枫以查探府上失窃的理由将三人羁押在楚王府的私牢,这就是天家至高的特权,只要不是什么杀人放火谋逆篡权等等之类的要案,都可以私下审理,无需报官。
何况,这不过是楚王府上一个失窃的小案子,至于洛辰枫到底丢了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我说殿下大哥,你到底想搞什么?”冷沁岚双臂环胸,靠在私牢的墙壁上。
这里应该是私牢中的私牢,四面都把手的很严密,洛辰枫将她带到这里,也就不怕有什么消息泄露出去。
“没什么,看你实在清闲,闲的到处逛,帮你收收脚,免得在外惹事生非。”洛辰枫也站在牢中,靠在另一堵墙上。
他这话说的很直接,潜台词就是,本王故意栽赃你们主仆了,本王就是要找个理由把你关起来,怎么着?
“殿下,我可是良民哪,您哪只眼见我惹事了?谁不知道我冷沁岚有几斤几两?”冷沁岚一脸委屈的耸耸肩。
一只小老鼠瞪着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在她的脚前抬头看,似乎很不满意她这个外来之客占了它们的领地。
说话间,冷沁岚抬脚踩去,那只老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踩扁了头。
然后,冷沁岚的脚在一旁的干草堆里来回的蹭了两下,蹭掉脚底上的污迹。
说着无辜的话,顶着无辜的脸,做着邪恶的事,表现的随随意意,分明就是不惧的挑衅。
“你喜欢这口?没问题,这牢里多的是陪你玩儿的伙伴。”洛辰枫淡淡扫了眼那只老鼠饼,保持舒适的姿势贴墙不动。
“你要做观众吗?做观众我就表演给你看。”冷沁岚笑眯眯的道。
保证不恶心死你!
二人就这么面对面,墙贴墙的谈话,你一言我一语,本来看起来是一个很惬意的氛围,无奈头顶蜘蛛网,脚踏老鼠窝,潮虫乱窜,鼠辈嚣张……
“如果你想在本王跟前做戏子,本王就勉为其难的欣赏一番你的表演。”
楚王殿下也是个嘴巴不饶人的主,当然事实上,绝不止是嘴巴不饶人。
“拿来!”冷沁岚伸出一只手。
“什么?”洛辰枫垂眸瞟了眼那白皙犹如青葱的纤纤玉指。
“酬金啊!没酬金凭什么让我表演?”冷沁岚一脸笨死了的嫌弃样。
“酬金?你没收到吗?”洛辰枫恍然大悟,反问,“本王手中可是有两笔值钱的买卖,你说值不值你的酬金?”
“你要敢为难她们,我对你不客气!”冷沁岚转而变了颜色,厉声警告。
一股强烈的威压之气从冷沁岚身上自然而然的散发出来,一张看似无害嬉笑如常的脸上浮上了一层杀意。
这样的女子绝对压得住阵。洛辰枫知道,这才是那个在文瀛阁里见到的那位主子的真实气势,能在宫里搅个天翻地覆的女贼怎能无害?
“那得看你的表现。”
当然楚王殿下也不是吃素的,能够被一句话就吓倒。
“只要你所做的事够顶了那笔酬金,本王也不是个难说话的人。”
“如此要挟鬼面圣医现身,就算我去求,他也未必答应。”冷沁岚冷哼。
不管那个天线宝宝到底是谁,洛辰枫需要鬼面圣医是事实。
“本王知道鬼面圣医轻易招惹不起,防不住再被圣医算计更是得不偿失,本王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洛辰枫道。
没有掩饰他对鬼面圣医的不信任,天下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信任鬼面圣医,可他不会,因为鬼面圣医跟冷沁岚关系匪浅。
“不过,你可以帮本王给圣医传个话,迟早那小子要落在本王手中。”
“殿下好大的口气呢!”冷沁岚身上的气压散去,又是百无聊赖的贴墙靠着。
“美人阁的那个老板娘哪儿去了?”
洛辰枫没有理会冷沁岚的阴阳怪调,将话题直接转换。
“不是被府衙的人带走了么?”冷沁岚反问。
“本王问她现在在哪儿?”洛辰枫耐心的强调一次。
“不知道。”冷沁岚道。
她能知道乔乔被人从牢中秘密带走,洛辰枫肯定也知道。
只是他为什么要关注乔乔?
“她是你的人,你能不知道?”洛辰枫明摆着不信。
因为他抓了紫菱红袖,冷沁岚还给他使脸色发杀意,她能放任那个老板娘的事,不闻不问?
不过,洛辰枫这下是真的冤枉了冷沁岚,冷沁岚自从“看到”乔乔平安无事,悠闲自在的过着日子,索性当是给乔乔放了个假,懒得费人费力的理会,反正到时候乔乔回来不就什么也清楚了?
那什么食心怪的事说起来跟她又没什么关系,让紫霄宫的人查一下那是感兴趣,不理会也没什么责任。
“我们不过是熟识而已,哪里谈得上谁是谁的人?再说……”冷沁岚瞧着洛辰枫,眼睛眨了眨,“本姑娘可没有断臂之袖,对女人不感兴趣,若说谁是本姑娘的人,怎么也轮不到乔乔。”
“少跟本王歪曲本意!”洛辰枫冷哼,将头微微的别开了一个角度。
冷沁岚耸耸肩。
“你从盘龙山查到了什么?”洛辰枫继续扯出话题。
“殿下这话说的,我又不懂了。”冷沁岚摇摇头。
这洛辰枫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戳要害,还真不是简单的报复昨夜的事。
“你敢说关于盘龙山的线索不是你放出风的?”洛辰枫道,脸上不屑的神情分明在说少在他跟前装模作样,糊弄鬼!
整个鬼面圣医现身的事根本就是冷沁岚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既然是冷沁岚先放出风,也就是她最先找到盘龙山,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也肯定是被她捷足先登,剩下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的人不找她要找谁去?
何况,从杜飞扬的死上面,洛辰枫追查到背后隐藏的不利可是针对他的,别人可以当做看戏一般对待食心怪一案,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坐以待毙!
“原来,殿下是如此高看我啊!”冷沁岚毫不掩饰的自我夸赞,“再说点好听的,兴许我一开心,就把知道的都说了……对了……本姑娘少不了人的服侍,殿下是不是……”
“服侍,是不是?”洛辰枫接过冷沁岚的话,没有给冷沁岚问他要人的机会,直身离开墙壁,大步向冷沁岚走去。
“不知道你哪块皮痒了?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洛辰枫以目光做手杖,从冷沁岚的额头,扫到脸上,最后落在那水 嫩的粉唇上。
冷沁岚微仰着头,正好又被洛辰枫高大的个头给压住,双面斜着四十五度角平行相对。
“说,是哪里?由本殿下亲自 慰劳,这价值可是不菲的!”
洛辰枫的态度看起来很诚恳,可冷沁岚有点吃不消。
这事儿,就算自己主动了一回,可事后想想怎么也是自己吃亏。
没有花前月下,没有鸟语花香,在一所破房子里,还冒着漏雨,毫无任何浪漫的,就失去了自己的初吻……现在,就在这老鼠横行,潮虫乱窜的阴暗牢房里还能让自己再奉献一次?
绝对、不、可、以!
不对,不对!
这想法也不对呀,环境不好不可以,环境好了就可以了吗?
冷沁岚有点被自己的想法给绕晕了。
这真是离开了前世的紧张日子,饱欲思 淫了,不应该,真是不应该!
绝不能让自己在颜值爆表中沉陷而亡!
“啊——”
冷沁岚仰着头,突然惊叫一声,跟着就要往开跃。
洛辰枫目光一凝,显然以为是冷沁岚诡计行为开始启动,在冷沁岚要跃开的一刹,及时伸开双臂,将左右两侧死死拦住。
“啊——快让开!”
冷沁岚左右受拦,直接就往起跳,但上面是洛辰枫略俯下的头,冷沁岚一急,直接双臂勾住洛辰枫的脖子,两腿夹着洛辰枫的腰间挂在了他的身上。
洛辰枫就像是一根石柱似得顿时浑身僵硬。
这女人,真是……
这么、随、便、吗?
可,不管随便不随便,他一时却没什么反应,或者说是没有什么抗拒的反应,至于其他的部位……
想他二十有余,整个楚王府都是光棍营地,吃了那么多年素,碰到冷沁岚这个荤腥,童子功早就被毁了一大半。
热乎乎香喷喷软绵绵的身子挂在他的腰间,他能保持淡定吗?
“快,快……”
冷沁岚紧抱着洛辰枫的脖子,头抵在洛辰枫的肩上,闭着眼睛催促。
洛辰枫在僵硬中石化……
自己刚不过是小小的逗了她一下,她就这么的反击?
再想想上次在那破屋子里,自己不过是轻轻的蹭了她一下就还回一个热烈的吻……这如果是买卖,也真是太赚了!
可接着,洛辰枫的脑子里四面开花……这个女人是不是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跟那前未婚夫眉来眼去,还有那穆南峎白白占了救命之功,是不是得到的更多?
这么一想,洛辰枫渐渐的冷却下来,双手托住冷沁岚的腰,准备着将她甩到地上。
这种贴上来的便宜他楚王殿下绝不会看在眼里!
“快,快躲开啊!你想死我还不想死!”
谁知,冷沁岚跟着一掌拍打在洛辰枫的后背,焦急恼恨的催促道。
刚打算丢掉冷沁岚的洛辰枫被一个“死”字给怔住了,两手搭在冷沁岚的腰间不知所以。
这可是他楚王府的地盘,有没有危险他自己清楚的很。
就算离开楚王府,周围有没有危险他也具有极高的感知力。
“扑通!”
一声响,声音并不高,好像有什么从头顶上方掉下来,没有落地,而是落在了冷沁岚的肩膀上。
“妈啊!”
冷沁岚跟着一声惨叫,贴着洛辰枫,双臂更紧的缠在他的脖子上,将头也贴到他的脖颈窝,闭着眼睛,动也不敢动。
顺着那什么东西跌下来的声音,洛辰枫抬手从冷沁岚的肩膀上摸到了一只蜘蛛。
虽然有半个鸡蛋那么大,但也不过是一只蜘蛛。
这在地牢里不就是常见的东西么?何况不过是普通的货色,跟那只被踩死的恶心的耗子相比起来可是强多了!
见到那只无辜的蜘蛛,洛辰枫哑然失笑。
没想到啊没想到……
“快丢掉!”冷沁岚闭着眼睛继续催促。
前后两世,她最怕的就是这种东西了,明明知道没有危险,可是一见到这种生物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就算曾进行过强化的适应练习,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想当初她独自被关在一个房间,面对数十只爬来爬去还吐着丝线的蜘蛛,直接就颤栗的晕了过去,结果适应练习没有起到促进作用,反而更让她惧怕,回想起那个房间,就像是做了场噩梦。
她的这个弱点也成了组织里的至高机密,除了高层,谁也想不到平时做事干练,经常跟死尸打交道的冷法医会惧怕这么个小玩意儿。
而来到这个世上,这也成了她一个人死守的秘密。
一来不想被敌人利用,二来当然是不想被红袖紫菱乔乔明净那几个丫头嘲笑。
可是现在……
冷沁岚欲哭无泪。
不对,要是洛辰枫再拿着那只蜘蛛在她的身边晃来晃去,她肯定要哭了……
“拜托,大哥,求求你赶快丢掉它。”
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冷沁岚也从没自认是什么好汉,本来她是名震天下艳惊四方的毒女么。
“这可是本王驯养的宠物,这么可爱,你瞧……”洛辰枫说着就将蜘蛛提起送到冷沁岚的脖子边。
“啊——拿去拿去!”冷沁岚心下一急,贴着洛辰枫的脖子,大叫一声,咬了上去。
“嘶——”冷不丁的,洛辰枫吃痛,倒吸一口凉气,沉声沙哑的呵斥,“松口!”
“你把那玩意儿丢掉!”
蹭着那口泛着血印的皮肤,冷沁岚道。
“你要再敢乱咬,本王将蜘蛛丢进你脖子,滑到你衣衫里!”洛辰枫恶狠狠的警告道。
“好吧,殿下,求你赶紧丢掉。”冷沁岚拖着哭腔哀求道。
幸好她跟紫菱红袖的牢房隔的远,洛辰枫原打算也是跟她私谈,否则被听到了,她这个紫霄宫主真没得做的了!
来到这个世上,她可从没这么低声下气的求过人。
她的威风哪儿去了?
好吧,要不是她不想被洛辰枫发现她身为紫魅毒仙的秘密,早就一把毒使在他身上,不整的他求饶决不罢休!
今日有关脸面,有关名誉的悲催事件,她冷沁岚是记住了!
丢掉?
洛辰枫微微一笑,发现了这么好玩儿的事他能随便丢掉?
至于挂在身上的这团肉,他能承受的住,而且……也当是他进行适应训练了。
“本王问你话,你要老实回答。”
洛辰枫可不会放弃这么好的审问机会。
无耻!
冷沁岚闭着眼睛暗骂了一声,口中却是接连道“好”。
可她说好不算,得有人配合啊。
守在牢外的暗卫听到里面大呼小叫,心念着自家殿下,左想右想终于还是决定冲进去看殿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蹬蹬蹬,两个人跑到了牢前。
“殿下——”
话刚出口,就齐齐怔住……僵硬……接着石化……
这……这……这……
他们真的只是为了帮助殿下的,可是殿下的这个忙就算打死他们也帮不了。
不仅帮不了,他们明显还坏了殿下的事。
“殿……殿下……”两人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为属下,他们很尴尬。
可作为主子洛辰枫,也很尴尬,好不好?
被属下撞到自己腰间拖着个女人在牢房里晃来晃去,算怎么一回事?
洛辰枫的脸色当下就不好了。
脸色不好跟着心情也不好,手上一用力,就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冷沁岚给丢下来。
“你俩,去把盘龙山后山崖上新出的蘑菇头给采一筐回来下菜。”
没有训斥二人的莽撞,洛辰枫直接给了二人一道命令。
可暗卫听了,脸苦的要命。
去采蘑菇,还不如直接给他们几大板子舒坦。
别说盘龙山是食心怪出没的地方,且说那后山崖,崖上荆棘茂盛,从崖壁上横出,就像密密麻麻的刺钩,想从那里采到埋没在荆棘丛中的小蘑菇头,还是一大筐子,绝对是一件要命的事!
可两个倒霉的暗卫不敢说不,只能乖乖道了声“是”,赶紧离去。
不能怪殿下的惩罚啊,殿下的命令如同军令如山,殿下进牢前就下令他们死守住牢门,任何人不许进,那任何人自然也包括他俩,谁让他俩不听呢?谁让他俩脑子秀逗了不多动一下,想想殿下下这个命令的真正用意?
这么蠢的人还有什么资格留在殿下身边?他们应该庆幸殿下没有一怒之间将他们赶走。
两个可怜的暗卫灰溜溜的跑走,冷沁岚被洛辰枫丢在地上,坐在干草上起不来。
在她的脚前有两类。
一个就是被她踩扁的耗子,这个时候好像是活过来一般示威的瞧着她被一只蜘蛛吓个半死。
而另一个,就是被洛辰枫顺手丢下的蜘蛛,正朝着她的脚上慢慢的爬……
盯着那移动的小玩意儿,冷沁岚两腿发软,哆嗦的靠着墙壁退无可退,最后竟然“嘤嘤”出声。
当然,真要落泪是不可能的,可她怂成这样已经是很丢脸了……
“殿下,有话好好说,拜托先把那玩意儿丢开。”冷沁岚扬起可怜兮兮的小脸,哀求洛辰枫。
洛辰枫抬手摸摸自己的脖子,不管冷沁岚是有意无意,那一口咬的可真狠!烙下这么鲜明的一个印记,让他离开牢房后怎么见人?
“本王疼的厉害,怎么办?”
洛辰枫一脚将那只死耗子踹飞,蹲在冷沁岚脚前,将那只蜘蛛往旁边拨拉了一下,稍稍远离开冷沁岚。
冷沁岚稍稍呼了口气。
咬都咬了,还能怎么办?
“要不,我给你吹吹?”冷沁岚试探的征求意见。
打一下挠两下,不都是这么哄小孩的么?
“好。”洛辰枫一口答应,径自坐在冷沁岚跟前。
冷沁岚小心的看了眼那蜘蛛,挪近洛辰枫,探过头,附在那血淋淋的脖颈旁。
好吧,亲眼看清楚之后,她自己都对那一口表示非常满意。
那一口咬的可真是狠呀,瞧那血渍都渗出来啦,啦啦……哈哈哈……
“呼……”
一口温温的气息轻飘飘的拂在洛辰枫的脖子上。
“好点了吗?殿下?”
附在洛辰枫的耳边,冷沁岚轻声问。
洛辰枫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从脖子为起点紧绷起来,没有出声回答。
“还疼啊,我再吹吹。”
说着,冷沁岚又轻轻的在洛辰枫脖子上哈了口气。
温温的气息热度仿佛升高,洛辰枫觉得自己要冒汗了,暗自调了下心绪,冷下脸道,“行了!”
“既然殿下满意了,是不是……”冷沁岚瞥了眼那又要爬过来的蜘蛛。
洛辰枫挥袖卷起一把干草,将蜘蛛远远的打开。
他莫名的烦躁,将积压在体内的不良情绪全部发泄到一只蜘蛛身上,不过看在那小小的蜘蛛对冷沁岚的威胁力,他舍不得杀死。
“行了,该说的话你是不是也该跟本王说了?”洛辰枫起身,优雅的弹了弹身上的土。
“那殿下得保证紫菱红袖不少一根头发。”冷沁岚倚着洛辰枫站起身,顺了顺刚刚惊骇起伏的气。
“哦……”洛辰枫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见牢房墙角的顶处还有一张不小的蜘蛛网,抬步走过去。
“行了行了,想知道食心怪的线索不是么,我跟你说就是了。”冷沁岚豁出去似得挥了下手。
洛辰枫转过身,目不转睛的盯着冷沁岚,配合上头顶上的蜘蛛网,盯着冷沁岚浑身发毛。
说起来,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怎么会这么怕那几条腿的小东西?
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要怕,可真的见了,总是不由的心惊胆战,让她不觉去想自己上辈子是不是被蜘蛛给咬死的?
现在可好,这个致命的弱点竟然被洛辰枫给发现了!!
“我确实先一步去过盘龙山。”冷沁岚抹去了命令席思凯去办事的秘密,“在冷铭泰出事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扳指,至于是不是殿下你想掌握的重要线索,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左右食心怪的事跟我无关。”
“你怎么确定了盘龙山的那座龙王庙?”洛辰枫最好奇的是这个,从头到尾,鬼面圣医就没露过面,显然所有想到做到的都是冷沁岚。
他在查杜飞扬的死最后陷入了死局,一直认为杜飞扬是死于他杀,结果最后的矛头竟然是自杀,只是在他自杀的时候遇到了食心怪。
而自杀的原因竟然是他威胁到了杜飞扬,逼迫杜飞扬唯有一死,千转百回的联系到了他自己身上,好在他提前将这些不利的痕迹抹掉,否则被武盟会与府衙的人发现,最先为难的就是他!
从小到大,洛辰枫的身边就从没少过危险,这件事也同样被认为是故意针对他设的局,可是他却找不到解口,就连唯一的活口冷铭泰,去了武盟会一遭也什么都没审出来,什么食心怪冷铭泰压根就没见过,他不过是失足坠落崖下的,对于坠到崖下后来发生的事全无知觉。
这也就是为什么冷铭泰醒来之后竟然出乎意料的安全的原因,一颗没用的小棋子,主谋也懒得再多一手,而那个真正见过食心怪的学子已经被灭口了,整个案子陷入死局,唯有从冷沁岚以鬼面圣医的名义先提出的盘龙山入手。
“很简单么……我以为殿下应该先一步知道,毕竟殿下办事比我方便的多。”冷沁岚斜藐了眼洛辰枫,一句你好笨的暗语隐于其中。
“说!”洛辰枫没兴趣听冷沁岚的冷嘲热讽。
“好吧,其实我打听过皇家学院的事,知道些大概,从而推论出盘龙山那个地方。”冷沁岚不再卖关子。
“你是从那个学子身上推断出的?”洛辰枫疑惑的问。
那个学子他也查过,疯疯癫癫的,问都问不出来,冷沁岚没有当面见过就能推断的出?
“别忘了,我跟圣医大哥可是朋友,从他那里偷点儿什么学识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包括一些医治普通的头疼脑热也略懂,对把脉也知一二,要不殿下让我给你把把脉,试试看你的身体状况如何?”几句话,冷沁岚又把话题扯到了洛辰枫的身上。
“你是怎么推断的?”洛辰枫没有理会她,接着问。
“据我所知,那个学子跑回皇家学院的时候,身体右边有划破的痕迹,袖子上蹭的一片一片的,右膝盖也磕破的比较重,脚上倒是没沾到多少泥,带着一些杂草,已经半干了,在裤脚上黏着几根。”冷沁岚将当时紫菱查探到的那番话复述了一边。
洛辰枫的眸中的光亮跟着凝结起来。
知道的这么详细,岂能是一般的打听!
“殿下如果走心,我就不说了。”冷沁岚知道洛辰枫在想什么。
“说。”又是干脆果断的一个字。
能在皇宫里绕一圈的人在皇家学院里做点事还难?他洛辰枫对此还没有那么多的计较。
“身体右边有划破,蹭到了袖子,右膝盖也磕破的比较重,除了摔倒造成这种偶然的可能,还有一种必然而为,那就是他曾紧贴着右边岩壁走过,也就是极有可能走过一段从岩壁上开凿出来的山路,这种路在山上很常见,但是回程靠右,又有龙王庙的山,也就只有盘龙山跟玉齐山。”
“但是玉齐山上土质多厚,夜里下过雨,泥水重,去过那里的人都知道,一脚踏在那路上,绝不止要泥了脚那么简单,可那学子的脚上并未沾到过多的泥水,而盘龙山则不同,偏石质,草都是在石缝里挤出来的。”
洛辰枫听了冷沁岚的话,寻思问道,“所以,你就断定是盘龙山?”
武盟会的探客也查过那名学子,一致认为学子的伤痕是在挣扎中所致,把学子受伤的部位当做出手之人的特征去查,从未从一条道路上作分析。
“不是断定,只是猜测而已,造成那个学子这种身体特征的不排除还有一些旁人造成的可能,毕竟那学子身体上的情况具体到底怎样,我又没亲眼见过,不过,据其辨别方位这一说也是可能的,为什么不试试?”冷沁岚挑挑眉。
“这些分析都是跟你的那位圣医大哥学的?”洛辰枫眉头微蹙。
按照冷沁岚的称呼说出“圣医大哥”几个字,心里怪不舒服的。
“当然,难不成是跟殿下大哥你学的?”冷沁岚反问。
殿下大哥!
洛辰枫的眉宇拧成结。
“拜托,我都有问必答了,你又怎么着?”冷沁岚说着,小心的抬眼,瞟了下洛辰枫头顶上的蜘蛛网,不知什么时候,上面已经吊着三只蜘蛛!
怎么着?
洛辰枫能说是因为那声大哥不满意么?
当然不是嫌弃他堂堂楚王被一个来路不正的女子随意的称为大哥,而是……这大哥不是应该他专有的么?
他好像很乐意见到冷沁岚无奈的称呼他为大哥的样子。
好吧,其实殿下大哥,加个前缀也是他专有的。
可一听那圣医大哥,怎么听怎么的让人不舒服。
“那扳指呢?”
言归正传,楚王殿下收起杂心,继续询问正题。
“我丢了。”冷沁岚垂下眼睑道。
“丢了?!”
发现的线索就被这个女人给丢了?!
洛辰枫双目如冰,像是暴雪中陡然升起的两簇火。
“一个普通的扳指,不值钱,又是犯罪现场的东西,我拿在手里做什么?等着被人发现我跟食心怪有关吗?”冷沁岚无辜的反驳。
“你跟那小子那么熟识,就不懂得呈交物证么?”
洛辰枫绝对有掐死冷沁岚的心,至于会不会付诸于实践 另当别论。
“殿下经常跟我过不去,我敢交么?”冷沁岚继续很无辜,撇撇嘴。
要是没有见识过她出手的狠厉,一定会把她此时的样子当做是受到天大的委屈。
“对,本王就是跟你过不去。”
这个女人竟然说他经常跟她过不去?且不说过不去的前因,单是后果……为了救她,闯入野兽谷,坠入臭泥潭算怎么回事?好吧,那个恩情是他不屑要的,再说,黑天半夜他把自己的衣衫丢给她,自己冒着夜风赶回楚王府又是抽的哪根筋?
洛辰枫可也是满腹委屈,说话间跟着抬起头……
“好了好了,殿下息怒,我帮着殿下把那扳指找回去不就行了。”冷沁岚赶紧打消洛辰枫的不良念头。
“现在、马上!”洛辰枫下命。
“那……”冷沁岚看看牢房的铁门。
不是她自己出不去,出去前她总得为紫菱红袖考虑一下,这洛辰枫真够无耻,动不动就绑架了她两个人质。
“跟本王走。”洛辰枫说着大步朝牢门走去。
哐当两声,二人前后出了这阴暗的地牢。
冷沁岚长长的出了口气,总算不用面对那丑陋的小玩意儿的威胁了。
抬头看看天空,不知不觉天又要黑了……
趁着天色还没黑下来前,冷沁岚的目光故作不经意的朝洛辰枫的脖子扫去。
那殷红的齿痕似乎更红艳了,看起来有些像唇膏……当然,这个时代是没有唇膏的,只有唇脂。
“人已经出了地牢,该交出来的东西交出来。”
洛辰枫双手背后,无视掉冷沁岚的目光。
“好,殿下跟我走!”冷沁岚收回视线,很爽快的道。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楚王府,冷沁岚带着洛辰枫在临安城里转了大半圈儿。
二人的身手都很矫健灵敏,避过一道道的眼睛。
但直到天黑下来,冷沁岚也没有带洛辰枫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本王的耐心可是有限的。”洛辰枫跟着冷沁岚在一个墙角处停下来。
“我这不是一直在找吗?那东西被我随手一丢,我也确定不了到底丢在哪儿了,只得把当日到过的地方都找一遍。”冷沁岚无辜的摊开双手。
这么绕来绕去,她也很累的,好不好?
“你寻借口从地牢出来,本王依了,不要把本王当傻子!”洛辰枫的口气很不和善。
陪着冷沁岚捉迷藏似得在临安城里绕来绕去,毫无所获,脾性再好的人都会受不住。
这个女人时时都在跟他玩儿脑子,真是一点可信的机会都不能给!别怪他以后继续跟她过不去!
冷沁岚贴着墙角,双臂环胸的靠着,瞧着洛辰枫眯眯笑。
不是傻子?不是傻子还陪着我绕圈儿?
现在这里可是安全的很,没有她惧怕的玩意儿,整个人底气也足了。
至于被当做人质的紫菱红袖……一路上,她早就悄悄的给紫霄宫传递消息,在她陪着洛辰枫兜圈儿的时候,早有人潜入楚王府去救人了。
没有了钳制,她还能继续在洛辰枫跟前认怂?
“你会后悔的。”
对上冷沁岚的笑意,洛辰枫的语气反而缓和下来,一手抵在冷沁岚头顶上方的墙壁上,一手叉在腰间,身子随意的向前倾斜几度,很巧妙的将冷沁岚挡在墙根里。
“殿下,你这话说的我好怕。”冷沁岚夸张的缩缩脖子。
恰巧凑近看到那脖子上的印儿,在夜中红的更加妖艳!
“是么?”洛辰枫淡淡的挑问,“你是怕本王,还是怕本王的……宠物?”
说着,洛辰枫突然将叉在腰间的手举到冷沁岚脸前,手指中正捏着一只半个鸡蛋大的黑蜘蛛,几条腿正来回踢腾!
“啊!”
冷沁岚脸色大变,掩口惊叫,想要逃开。
但洛辰枫的手就抵在她的头顶上方,试了下力,被挡了回来。
不想跟洛辰枫继续纠缠,想趁快弯腰溜走……可她偏偏找死的选了个墙角的位置,两堵墙两条边,洛辰枫自己做了第三条边。
这么稳定的结构,加上对方不俗的身手以及那高大的身躯,任她一时情急也选不到逃脱的口子。
“说,扳指到底在哪儿?”
没有再跟冷沁岚废话,洛辰枫浑身透出王者的凌威厉声逼问道。
“你先把那玩意儿拿开!”冷沁岚捂着双眼叫苦连连。
没防备的,让这家伙给使了暗招!
“三……二……”
洛辰枫根本不理会冷沁岚的话,自顾捏着蜘蛛,一点点靠近冷沁岚的脸,倒计时数着。
不把她逼到绝路,就见不到他楚王的本色!真以为任何时候他都有心情陪着她玩儿?
冷沁岚这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不好说话的楚王殿下,不管说什么,对他都是耳旁风,除非说出他想要的,否则哪怕看着你死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不要一,我说!”
冷沁岚及时打住洛辰枫的话,将那只蜘蛛避在她的掌背外一公分之处。
蜘蛛停止了移动,洛辰枫也闭口无声。
沉默无声中蕴集着强大的爆发力,蜘蛛在他的指间摇摇晃晃,似在嘲笑她犹如指甲盖儿般的胆子。
“那扳指就在我的房间里,枕头下。”冷沁岚捂着眼睛道。
“你确定?”洛辰枫手中的蜘蛛又抖了抖腿。
冷沁岚接连点头,“我想起来了,就是被我塞在枕头下了。”
她不在意是不在意,但也不会做出将线索随手丢掉的事,没有直接说出来,还不是被洛辰枫拿蜘蛛逼审她给惹恼了?
可结果,她还是败在一只蜘蛛跟前。
“很好!”
洛辰枫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
冷沁岚只觉脸前忽然间没了遮挡,想要放开手,结果身子一斜,被洛辰枫扣着肩膀带起,而那只蜘蛛则攀爬在她的另一只肩膀上,吓得冷沁岚动也不敢动,就好像那小小的东西都能一口咬死她似的。
洛辰枫将冷沁岚带回楚王府,再次丢进那个地牢。
“殿下,你不能这样啊,我都给你交代了!”冷沁岚站在远离牢门的空处,对着铁栏大声道。
“本王还没有拿到东西。”洛辰枫的声音从地牢口遥遥传来。
没有拿到东西,凭什么让他相信?
就算拿到东西,又岂能说放就放?
不让她老实点,眼里就不会有他这个楚王!
就算这个时候老实了,以后就能乖么?
当管家看到自家殿下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返回书房时,一脸的疑惑。
地牢铁栏外只燃着一个火把,橘红色的光芒打照在铁栏里,落下一道道的影子。
铁栏上,影子上,到处都爬着蜘蛛。
洛辰枫特意为冷沁岚布置了这间蜘蛛房。
整个牢房周围,包括靠近铁栏的位置形成了一圈蜘蛛带。
一道命令,洛辰枫让属下将其他牢房内生养的蜘蛛全部搜刮到了这间牢房里,虽然那些属下都很好奇,但都一个个听命办事。
然后在铁栏上抹了层生鸡蛋,地上绕着一圈儿也磕碎了不少的鸡蛋,专门用来吸引蜘蛛。
地牢里的蜘蛛常年不见天日,能吃的蚊虫是很少的,那层生鸡蛋也够它们美美的饱餐一顿。
一片片的蜘蛛就那么成群结队的拦在冷沁岚面前,趴在粘稠的蛋液上,看着更加恶心。
洛辰枫这是将紫菱红袖被救走的账全部算在冷沁岚的头上。
不是有本事找人营救吗?他倒要看看会不会有人知道冷沁岚再次被俘赶来搭救,或者瞧瞧冷沁岚会不会让人知道她是被一堆蜘蛛给钳制住的!
“**!”
冷沁岚忍不住的骂了一句。
之前她还在外面跟洛辰枫兜圈儿,肯定没人知道她被俘了,而且是真的被俘了!
就算她想设法传信,可以吗?
她在这一世守了四年的秘密就这么在洛辰枫的逼迫下泄露出去?
冷沁岚咬咬牙,谨慎的盯着周围蠕动的东西,那些东西目前只顾着吃,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可是她看着就是那么的慎人,缩在牢房正中,不敢一动。
再大的猛兽她都不怕,就算野兽谷她都敢闯一遭,竟然被这群小东西给吓住了!
就当是第二次被困在蜘蛛房里进行强化适应训练!
冷沁岚的贝齿开合,紧咬住唇,双目紧缩盯着地面……
“知道是什么人劫牢的么?”回到书房的洛辰枫询问管家。
管家站在洛辰枫面前,低垂着头,“回殿下,老奴无能,不知来人底细,从出手上看不出特征,只知均是武尊以上武力,老奴不敢命人太过反抗。”
不是反抗不起,是不敢反抗。
楚王府的实力有多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除非是不要活口,否则出手必然有所保留,殿下不想要那两个婢女的命,他们也便不能下太重的手,以免泄露楚王府的底细。
“你先下去,注意着冷沁岚那边的动静。”洛辰枫交代。
跑了两个婢女算什么,最紧要的那个还困在牢中。
“是。”管家低垂着头,退了出去。
随后,洛辰枫便趁夜离开楚王府,潜入冷府中冷沁岚的住处。
从枕头底下翻出那枚扳指后,洛辰枫暗道了句,“算你识相!”
一道黑影悄然迅速掠出冷府返回。
就着书房的烛光,洛辰枫仔细打量着手中的扳指,是仿玉的,模仿的水平很高,一眼看去价值不菲,仔细查看才能分辨出真伪。
除了玉质的真伪,还从一个角度上也能讲出真伪。
冷沁岚不认得,当做普通之物,可他在拿到这扳指的第一眼心就跟着震了一下。
若不是认出是假的,他一定会欣喜的以为见到了他父王的遗物!
没错,这扳指跟他父王,当今皇上的第四子四殿下手指上套的那枚扳指从外观上看一模一样。
原本,那扳指是他父王的贴身之物,十二年前四殿下死在塞外尸骨无存,那扳指也必然跟着四殿下一起了无踪迹。
世上本没几个人了解那枚扳指,更不可能连扳指上哪里有个特定的缺口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可他此时的手中正握着一枚极其高仿的扳指!
食心怪的作案现场,竟然出现了仿冒他父王的东西,这意味着什么!
若说整个案子是故意针对他,洛辰枫容易理解。
作为当今皇上最宠爱的皇孙,又是唯一封王的皇孙,圣宠如危,遭人嫉恨是显而易见的事。
可又牵扯出一个早已死了十二年的人,目的何在!
洛辰枫紧握着手中的扳指,映在烛光中的那张俊冷的脸越发的寒……
“殿下!”
管家匆匆赶来,打断了洛辰枫的思绪。
“牢里有事?”洛辰枫收起扳指,直起身问。
洛辰枫让管家盯着地牢,管家这么匆匆的跑来,肯定是地牢里发生了什么事。
冷沁岚被关在那里,要是无事发生倒反而不正常了。
可以说,洛辰枫在思索那枚扳指的时候,也在等着冷沁岚那边的消息。
“是。”管家平复了一下呼吸,“回殿下,冷沁岚在牢里晕倒了。”
“晕了?”洛辰枫仿若是听到了天大奇闻。
不一会儿的工夫,洛辰枫已经出现在地牢。
那间蜘蛛房里的蜘蛛吃饱喝足之后开始四下乱跑,牢房正中的空余圈子越来越小。
冷沁岚就倒在正中,俯身趴着。
洛辰枫不太确定冷沁岚有没有使诡计,打开牢门后,跃过那圈蜘蛛带,缓缓的走到冷沁岚身边。
俯身蹲下,双目紧盯,时间凝固了片刻,见冷沁岚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抬手轻轻的落在冷沁岚的肩上。
人还是一动不动。
索性,洛辰枫暗吸了口气,手上用力,将冷沁岚推正,翻了个身。
没有想象中的意外,冷沁岚似乎昏迷的很沉,毫无反应。
紧要的贝齿,面色泛白,好像是受到过人的惊吓。
“真是被吓晕的?”
洛辰枫难以置信。伸指在冷沁岚的鼻息间仔细的探察了一番,确定冷沁岚是真的晕了,伸手将冷沁岚从地上勾起来,带出了地牢。
且不论冷沁岚进入楚王府的缘由,对于多少年不进女人,全无女人痕迹的楚王府来说,冷沁岚被带进的屋子成了一个比较敏感的地方。
而冷沁岚又是被洛辰枫不假思索的带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找来府上的大夫给冷沁岚查看了一番后,更加证明了洛辰枫的猜测。
人果然就是惊吓过度陷入晕厥!
大夫给冷沁岚扎了几针,又开了几副压惊药等冷沁岚醒过来服用。
“你说你,该说你什么好?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把本王都不曾放在眼里,怎么就被一群蜘蛛给打败了?”
站在冷沁岚的床边,洛辰枫哭笑不得。
之前就算冷沁岚再表现的对蜘蛛惧怕不已,他也没有全信,依旧保留了几分怀疑,可是真正的结果……
“啊——不要伤他——不要!”
蓦地,冷沁岚一声惊叫。
洛辰枫眉头紧蹙,盯着正在做恶梦的冷沁岚,看着那张面容惨白的有些扭曲的脸。
这么大声的梦语,随便一个人都能识破她的秘密,还打算怎么玩儿下去?
“不要——不要——不要伤他——”
撕心裂肺般的叫声无比揪心,洛辰枫紧缩的眉头跟着轻轻的挑动。
她是在为谁哭喊,为谁动容?
“不要——走开——走开——”冷沁岚的双手拼命的乱挥,似乎在她跟前布满了看不见的危险。
这让洛辰枫不由的想到了他为她亲手布置的蜘蛛屏障。
“走开……”
声音急促而无力,冷沁岚的身子跟着颤抖。
洛辰枫突然俯身,一把握住冷沁岚的手。
双手冰凉的很。
一只宽阔的手掌就将那双冰凉的手握拢,腾出另一只手,洛辰枫将冷沁岚从床榻上拖起来,将她的头揽在自己的臂弯,如同依附到一座避风的港湾。
这个时候,洛辰枫才发现,这个比自己低了一头的身体是那么的娇小,而目睹到她脆弱的时候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小小的身体在他怀中继续颤抖,两行清泪划过苍白的脸颊,打湿了他的衣衫。
“不怕,我在。”
洛辰枫的手臂用力,将冷沁岚揽的更紧一些,薄唇附在她的耳边低语。
轻轻的,柔和的声音传进冷沁岚的耳畔,就连洛辰枫自己都觉得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感觉到身边的温暖,听到那镇定人心的柔言,还有紧贴在身边的平稳有力的心跳,冷沁岚似乎是寻到了依靠,颤抖的身子缓缓的平复下来。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
将脸紧紧的贴在洛辰枫怀中,冷沁岚泪水涟涟的哀求。
她心里念得的那个人是谁?
洛辰枫有点想要把那个人揪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不,暴打不够,还要……还要……
洛辰枫也无法说出自己到底想要怎样,反正就是肚子里窝了一团火气。
原来,在这个丫头的心底早已藏了一个人,为他哭,为他喊,为他担惊受怕。
那惧怕蜘蛛的根由是不是也是因为他?
就在洛辰枫百般思索的时候,冷沁岚的哭声不觉消失。
仿佛做了个噩梦,梦中的她肝肠寸断,可睁开眼的冷沁岚忽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哪怕只是浅浅的片段,一丝影子也没留下。
手被什么人紧握着,脸埋在黑暗中。
稍稍定了个神,冷沁岚就醒悟到那黑暗是一个人的胸膛!
赶紧侧过头,还挂着泪水的朦胧双眼向上望……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张俊冷的脸,与自己手中感觉到的温度极其不符。
就在冷沁岚想要抽出手,擦一把眼上的泪时,那只手掌已经将她松开,先一步抵在她的眼角,轻轻的拭去泪渍。
这下,不由得冷沁岚再看不清了。
真的是他!
“怎么?打算就这么赖上本王?”
不给冷沁岚回神的机会,洛辰枫将冷沁岚丢在榻上,站起身。
冷沁岚四下打量,确定不是在那可恶的蜘蛛房,松了口气,再看洛辰枫,看到那胸口处沾到的湿印,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那真是她的泪水吗?
她是有多伤感才能流那么多泪?
从小到大,前世今生,除了她妈妈去世的时候,她可从没再哭的稀里哗啦过。
“没事就起来,赶紧给本王洗衣裳。”洛辰枫嫌弃的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印痕。
“我做恶梦了?”冷沁岚坐起身。
跟在前世一样,昏倒在蜘蛛房后就做了个惨绝人寰的恶梦,可是她根本不记得梦到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很难过很悲伤很怕,哭的湿了枕头。
不过,那次做恶梦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而这一次,有洛辰枫。
“放心,本王没有窥探别人私事的嗜好。”
洛辰枫自己都不清楚说出这句话时口中是怎样的味道,有点像是上次知道冷沁岚特意去搭救洛辰止后见到冷沁岚时说话的语气,而且比上次的滋味更重。
“你知道了什么?”冷沁岚不依不挠的追问。
她想从洛辰枫那里寻到一个解,确定自己是不是有过什么梦语,一般来说,在做情绪很激动的梦时,很容易不觉的脱口说出什么。
但,冷沁岚的好奇被洛辰枫看做了担心,怕被他知道了什么一般的警惕。
“不就是看到一个人哭的很难看的样子么?”洛辰枫风轻云淡的将问题一概而过。
他不想提到她梦中的“他”,不想围绕着“他”展开任何话题,甚至想要无视掉“他”的存在。
知道从洛辰枫口中问不出什么,冷沁岚起身下地,“衣衫脱下来给我,再让人给我打盆洗脸水。”
此时天已经放亮,难免要见到什么人,她可不想顶着一张花脸示人……至于洛辰枫,最惨的怂样都被他看到了,还怕他看到一张脏兮兮的脸?
洛辰枫也不客气,随手就将外衫脱掉丢在冷沁岚的面前,至于洗脸水,免了吧!这可是楚王府,府中上下只能侍奉他楚王,冷沁岚算什么资格想让他的人服侍?
洛辰枫有洛辰枫的小心眼,冷沁岚也有她的针尖儿。
接过衣衫,冷沁岚三两下就撕碎了。
“我知道,又欠了殿下一件衣衫。”
冷沁岚抖抖手中的破布,丢还到洛辰枫的脚前。
本是面带挑衅的瞧着洛辰枫,但是,冷沁岚的双眸似乎突然没了焦距。
“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洛辰枫不禁眉头微微锁起。
自从碰到冷沁岚,不管是轻锁眉头,还是眉头紧蹙,皱眉的次数都比平时多了许多。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不得不仔细小心。
“殿下应该尽快收拾,准备进宫了。”
收起眼前那道并不存在的银幕,冷沁岚唇角微勾,吟着浅笑道。
三日一小朝,七日一大朝,今日并非上朝的日子,有的是闲暇的时间,所以洛辰枫才会趁时间暗查食心怪的案子,顺带跟冷沁岚兜转。
听了冷沁岚的话,洛辰枫根本不当做一回事,“本王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我不过是看在欠了殿下一件衣衫的份上,提醒殿下罢了。”冷沁岚一副爱信不信的表情,重新坐回到床榻边。
“难道本王还得谢谢你?”洛辰枫反语相讥。
刚刚还不知道谁借用了谁的肩膀,谁把谁从噩梦中安抚下来,谁该对谁说声谢谢。
不过,傲娇的楚王殿下可不是个开口吵着求谢求赞求安慰的人,这点小事全然不放在眼里。
真是小事吗?楚王府上下要是知道后一定都快哭了。
想他们的主子什么时候在一个女人跟前这般温柔过?什么时候容留一个女人住在楚王府,更别说是殿下自己的房间里?什么时候这么能容忍一个跟自己过不去的人?
他们是不是要准备接纳女主人了?殿下,您倒是透口气啊,别到时候弄的人都手忙脚乱,应顾不周还得遭罚。
“一件小事,不足挂齿。”冷沁岚荡着双腿,漫不经心的道。
反正洛辰枫都是要进宫的,她提醒不提醒也无所谓,自有人的话比她有分量。
洛辰枫扫了眼冷沁岚,不再理会她,自顾拐到屏风后,从箱子里取出备好的衣衫,由内到外都换了。
在这种私事上面,洛辰枫习惯自己动手,再说府上没有婢女,专门找人侍奉更衣这件事做起来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至于丢在屋子里的冷沁岚,洛辰枫根本就不怕她跑。
人是他亲自从冷府里抓来的,要是她不想给自己惹事,就只能等着他再把她送回去。
除非她再招一群人来劫府,反正也有不少人都想瞧瞧她背后的力量到底有多大,瞧瞧镇国公究竟给她留下了什么?
什么镇国公,分明就是这个女人自己搞的鬼!
就在洛辰枫暗自庆幸自己早一步发现了冷沁岚的秘密时,管家又找上了门。
得到应答推门而入的管家看到冷沁岚自顾的坐在床边,笑盈盈的瞧着他,管家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应对的好。
作为楚王最信任的人之一,虽然楚王从未亲口说,他也是能知道点什么的。
守口如瓶是本分,就像他已经知道冷沁岚在装聋作哑,他也得继续装作浑然不知。
洛辰枫换好衣衫从屏风后绕出来,“什么事?”
“回殿下。”见自己的主子出现,管家松了口气,不用再纠结应对冷沁岚的问题,“宫里来信,皇上宣殿下即刻进宫面圣。”
真要让他进宫?
听到这个消息,洛辰枫的第一眼就朝冷沁岚扫去。
冷沁岚含笑耸耸肩,她不是早说了么。
“嗯,本王知道了。”收回目光,洛辰枫点头应道。
管家离开后,洛辰枫让人打水洗了把脸后就离开楚王府。
冷沁岚看看空荡荡的只留着她一个人的屋子,再看看洛辰枫临走都没让人收走的洗脸水,皱皱眉头起身走过去。
洗脸水并不脏,只是被洛辰枫润湿帕子擦了把脸,干净的映着人的倒影清晰透底。
冷沁岚有点纠结到底要不要用这盆洛辰枫剩下的洗脸水洗把脸。
可要不洗,哭的全是泪痕的脸也实在不舒服,顶着这么张脸跑出去也实在难堪。
一阵纠结之后,冷沁岚咬咬牙,将手伸进了水盆……
洛辰枫策马进了宫,按照规矩,马匹在第三道宫门口停下交给御马监的人,自己一路朝皇上的寝殿走去。
因为不是早朝的时间,皇上都是在寝殿接待。
一路上,洛辰枫都在好奇。
并不是担心皇上宣召的事,而是……一路走过,碰到的人除了向他参拜,一个个的眼神都有点异样,即使都在极力遮掩,也还是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个个的小眼神令洛辰枫不得不多了个心思,在即将抵达龙殿的时候止步,拐了个弯儿隐身在龙殿旁边的一处花亭假山后。
暗讯发出,不一时,在龙殿当值的太监赶来。
一个很普通的太监,只是具有出入龙殿的资格。
“殿下。”太监见到洛辰枫先是恭恭敬敬的施礼。
可那身手,那语气与在龙殿做事时全然不同。
“皇上宣本王什么事?”洛辰枫问。
太监的头稍稍抬起,虽然在洛辰枫面前还算是半垂着,但是眼皮上挑,恰好能够看到洛辰枫的脖子处。
与其他见到洛辰枫的那些人的眼神一样,只是这个太监懂得隐藏,神色只是微微一动,便赶紧将头又低垂下。
“回殿下,是皇上听到传言,说殿下将镇国公的女儿给绑走了,所以特意招殿下问询。”
只要楚王敢做,肯定都已经给自己准备下后路,以防这一步,所以太监不以为这是什么要事,也就没有主动提前传信,现在殿下问询,方做禀报。
“就这件事?”洛辰枫不大相信。
要是没事,怎么连同自己的这名暗属都是这种奇怪的神情?
“是的。”太监道。
“没有其他的问题?”洛辰枫紧盯着太监。
那太监的头低低的垂着,分明就是不敢看他的样子。
“抬起头来!”洛辰枫的声音抬高了几度。
那太监的头蓦地一抖,抬起一半不敢再动。
“本王命你抬起头。”
越是不敢的做的事,洛辰枫非得逼着他去做。对于不老实的属下,别说是胁迫,连留下的必要都没有!
“殿下!”
那太监不敢不从,硬着头皮将头抬起。
头是抬起来了,可那眼睛却不敢直视自己的主子。
“你怕本王什么?”洛辰枫奇怪的很,就算他治理属下苛刻,可目前并没有做什么呢。
在进入龙殿前,他有必要将状况搞清楚,有备无患。
“殿下……”太监无语。
他不是怕,只是……
“说!”
对于这般吞吐的属下,洛辰枫早想一掌打过去。
凌厉的声音蕴集在强大的武力之中,假山上的碎石都跟着震落下来。
“是!”太监神色一抖,像是狠下了冒死之心。
既然是殿下非逼着他说,那他就豁出去了!
见暗属恢复了往日的干脆,洛辰枫冷厉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可是,接下来听到暗属的话整个人又瞬间不好了……
“殿下,是您的脖子……就这样去……见皇上似乎……不太好……”
脖子?
跟着暗属的话,洛辰枫抬手摸到被冷沁岚咬到的地方,手感很正常,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是暗属都咬了牙说了,肯定不、简、单!
难道过了一夜,那牙印儿还在?
如果在,也不是什么问题,他就当是跟人交手的时候碰到了变态招法。
可所有人的神情分明就不是那么回事,再看这名暗属,好像是对他这个主子有点难为情的样子。
假山旁有一汪溪水,环绕着宫中,从御花园的湖中流出。
洛辰枫走到溪水旁,低头就看到水中的倒影。
清澈的溪水将人倒映的格外清晰,包括那脖子上显眼夺目的印痕……
那印痕让人看到,一下就能想到女子的唇,嫣红欲滴。
该死!
洛辰枫暗骂一声,挥手将身后的暗属遣退。
自己身为冷峻高傲的楚王,竟然被一路上的人看笑话!
如果是暴君,洛辰枫绝对会挖了那些人的眼。
在皇上面前亲口带着暧 昧的提示说自己去过美人阁是一回事,这顶着一枚印证令人浮想联翩又是另一回事。
所有的皇子下至皇孙,哪个在宫中不注意自己的形象?哪怕是再纵欲无度,进了宫也要保持像模像样。
皇上本就是眼里容不得外表上沾有一粒沙子一个污点的人,想要在皇上跟前落个好,更得注意自己的行为,否则,按照皇上的话说就是丢了皇家的脸。
那名太监说洛辰枫这样去见皇上不太好,肯定是不太好,很不好!
洛辰枫在溪水边蹲下身,沾湿手后去擦脖子上的印记,用力的擦了几下,竟然毫无反应。
仔细看,那并非是一层普通的唇脂,而是皮肉都跟着印红了。
当然,要是唇脂的话,他洗脸的时候很定会蹭掉的。
试了几下,实在去不掉,洛辰枫映着水中的影子皱起眉,俊冷的脸色很不好,很不好,要是掉进水里就像是砸进了一块冰。
好你个冷沁岚!
长着一嘴什么牙,能把人咬成这样?
相比较那嫣红之色,那两排牙印儿反而很淡,藏在印记里很难看得到。
可是,就算他再想急着找冷沁岚算账,可皇上不能不见。
时间不等人,他没有多少拖延的时间。
洛辰枫眉头一动,心下一凌,捡起溪水边的一颗石头朝自己的脖子上划去。
尖尖的棱角划过皮肉,那嫣红的唇印瞬间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渍。
掏出帕子沾了沾脖子上的血,洛辰枫起身,“去敲打下见到本王的那几个宫人,小心割了他们的舌头。”
“是!”太监领命。
查人是他们这些做暗属的首先要掌握的本领,查找几个在特定时间里出现的几个宫人并非难事。
下令之后,洛辰枫便大步朝龙殿走去。
“那是怎么了?”
皇上待洛辰枫施礼之后,摆出慈爱的面孔,关心的问。
一句话便从洛辰枫赶到龙殿略迟的事实上转移开。
“回皇爷爷,只是府里发生了点儿事,遇到点小小的意外,令皇爷爷担心了。”洛辰枫道。
话说的彬彬有礼,还从皇上的方面去考虑安抚,绝对堪称对得起皇上的宠爱。
“跟冷沁岚有关?”
皇上单刀直入的将话题引到冷沁岚身上。
得知外面有人吵吵说楚王抓走了冷勃远的那个废女,皇上心下也奇怪的很,着人打听,除了知道楚王府丢了东西跟冷沁岚的两个婢女有关,冷沁岚作为主子受到连累之外,再无消息。
可毕竟冷沁岚是冷勃远的女儿,且不说那些吵吵不平的人当中到底有多少是看在镇国公遗留下的威望,单说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又怎能被当做正常的主子去看待?
楚王这么做,定然又会在他那原本就不近人情的名声上加上一笔,得不到旁人的拥护,以后还怎么在朝中立足?
自从老四死后,这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就是他一手看大的,自然要比对别的皇孙更加心疼,宠爱几分,也算是念着年纪轻轻就死去的老四。
“是。”洛辰枫没有否定皇上的话,“老实”的回答,“不小心着了那个哑巴的道儿,蹭破了些皮。孙儿正打算教训她,恰巧被皇爷爷宣来。”
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自己脖子上的那块皮是被石头划破的,真的假不了。
“你说你,没事儿跟一个废物较什么真?这不是让人看你笑话么?”
老皇帝虽然语气责怪,但更多的还是疼惜。
他的这个孙儿就是性子直,不懂得迂回,不招朝臣待见。
现在外面的那些人又在利用冷沁岚做文章,说楚王无视镇国公对东楚的牺牲,想着法儿的排挤楚王,想要挑拨他对这个孙儿的宠爱。
不过,就是这种直性子招他的喜欢,不像其他的皇子皇孙那般花花肠子多。
“她的脑子没坏。”
皇上不想洛辰枫又来了这么一句。
“你呀你……”皇上点着洛辰枫的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凭外面的人怎么吵吵,他也不会因为一个废物去对自己的孙子怎么样。
皇上跟洛辰枫都知道,外面的那些人,要是幕后没有人推波助澜,也不会真的为了一个废物叫嚷。
至于幕后的人是谁,洛辰枫心里有底,皇上心里也有个大概,不过事情不过一阵风,过去就过去了,他也不会为此去责怪其他什么人。
全当是一家里的孩子们在打打闹闹。
“府上究竟丢了什么东西,让你如此大动干戈?”皇上好奇的问。
“是父王的一把玉剑。”洛辰枫道。
半低着眼睑,不动声色的注意着皇上的神情。
“你父王的遗物?”皇帝面色微微一变。
老四到底有没有玉剑他不清楚,当初洛辰枫受赐楚王府出宫居住的时候,顺带将老四的东西全带走了。
不过,一听到是老四的东西,令他心颤了一下。
“是的。”洛辰枫点点头,“是上好的和田白玉打造的一枚短剑饰物,若是其他东西也罢,父王的东西,孙儿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提到四殿下,洛辰枫的神情忧郁中又透着阴厉。
“确定是冷沁岚身边的那两个婢女做的?”皇上继续问。
“府上的人看到如同那两个人的身影潜入冷家。”洛辰枫也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那就是证据不足了,说不准是有人故意误导。”皇上语重心长的道,“辰枫,做事不能如此任性,尤其是定案,一定要有足够的证据才能令人心服口服。整件事看来,或许还是什么人故意利用你父王的东西去激怒你,你瞧瞧,如今外面那么多人说你的不是,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这……”洛辰枫愕然,仿佛刚从皇上这里意识到事情的奇妙之处,有所醒悟。
真是一个憨厚的孙儿,老皇帝看着洛辰枫幡然醒悟的模样,不禁暗道。
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孙儿,脑子欠一根筋,不去想着争权夺势,跟他交流起来也不用那么的伤神。
“行了,回去吧,把人放了。冷沁岚那两个丫头不会是贼,冷沁岚也不值得你为她担上不好的名声。”老皇帝挥挥手道。
“可是皇爷爷,”洛辰枫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查清楚之后就把人放了,这还不是给你落下个好?人呐,做事就要懂得相互权衡,你不是也说仅蹭破了一层皮么,难道狗咬你一口,你还要去咬狗一口?身为皇孙不该那般的没有肚量。”
老皇帝给洛辰枫讲起做人处事之道。
“是,皇爷爷,孙儿谨听教诲。”洛辰枫如同往常一般,恭恭敬敬的受教。
“下去吧。”老皇帝满意的点点头。
这样听话的孙儿他怎能不喜欢?不是碍于权势地位,仅从爷孙的身份去谈话,也是他这个作为帝王难得的放松时刻。
不过,放松的时刻很快过去,待洛辰枫前脚刚出了龙殿,老皇帝便招来身边的人,“去查查那把玉剑,看落在何人之手。”
洛辰枫出了龙殿没多久就得知老皇帝的命令,俊冷的脸上面无表情,拢了拢领口,自顾朝宫门外走。
刚出了二宫门,身后有急急人追来,高呼道,“楚王殿下,请留步!”
洛辰枫止步回头,只见是龙殿的太监总管贺公公。
“楚王殿下,皇上召您即刻返回龙殿,有要事相议。”贺公公到了洛辰枫跟前,稍稍平复了一下气息,传旨道。
怎么突然又有事了?
“好,本王这就回去。”隐起心下狐疑,洛辰枫一边迅速回应,一边朝龙殿折返。
再次返回龙殿,气氛整个不一样了。
没多久的工夫,龙殿里聚集了不少人。
昭王洛震宣与昭王世子洛辰禹,平王洛震康与平王世子洛辰止,武王洛震安与洛王洛震潇都到了。
洛辰枫出入皇宫走的都是正门,没有跟这些人碰面,可见这些人是故意选择侧门出入,刻意避过他出现在龙殿。
时间掐的这么准,只是在他刚离开的一阵工夫,可见都是已经算计好的。
对于其他三王,洛辰枫可以轻易的这般去想,至于洛震潇……
“辰枫你别看我,我就是这么恰巧来凑热闹的。”对上洛辰枫的目光,洛震潇先一步为自己声明。
“是本王特意叫上你五皇叔的。”昭王洛震宣道。
这样才算祖孙三代各家的代表人物齐聚龙殿,一起共议要事。
“皇爷爷,各位叔伯,不知有什么事商议?”
重新拜见了皇帝之后,洛辰枫问。
看众人的神情以及皇上沉冷下来的脸色,洛辰枫知道,肯定跟自己有关!
这让洛辰枫不由的再次想到在楚王府的时候,冷沁岚故意对他提点要进宫的事……
原本以为只是想让他顶着一枚唇印在众人面前出丑,现在看来,真正的原因怕是这后招。
无形中,洛辰枫已经将冷沁岚与这伙人联系在了一起。
“杜飞扬之死,府衙与武盟会都已经有眉目,被你的昭王伯伯故意压了下来。”皇帝也没卖关子,直接提到案子上。
洛辰枫心下已经有数,那些不利于他的痕迹已经被他抹掉,难道还有什么遗漏的?
“盘龙山食心怪的案子也已经查探清楚。”老皇帝的目光在洛辰枫身上定格几分,又接着道。
查探清楚?
洛辰枫可不信,那枚仿造的扳指还在他的手中,是什么人想要借用他的父王还是个谜,他都没有开始去查,其他的人能先一步查到?
“不知真相如何?”洛辰枫问。
“你是想听听你的伯伯们获悉的结果吗?”老皇帝紧紧的盯着洛辰枫。
什么爷孙之情,宠爱之意在他的脸上全然不见,独有身为一代帝王的威严。
得天独厚的威压散发出来,令人纷纷肃目,旁边一些宫人因为受不住,不由自主的就跪下了。
“是。”洛辰枫道。
特意把他唤回来,不就是想让他听个结果么?
“昭王,你跟他说。”老皇帝转向洛震宣。
“是。”洛震宣朝皇帝拱拱手,站出来,“临安城府衙与武盟会联手查到,杜飞扬之死以及盘龙山食心怪现身一案与楚王有关,证据即将上报,被我与平王,武王联手拦下。”
也就是说,今日这是是三王联手对付一个洛辰枫,至于洛王洛震潇,还真是被拉来看热闹的。
“什么证据?”洛辰枫面不改色的问。
他没做过的事何须害怕,若是他真的慌了,才会令皇上更加起疑。
他掌握的情况可是,由于从冷铭泰口中得不到有价值的线索,武盟会与府衙都陷入死局,就连他都不得不寻到冷沁岚的头上,顶着被人编排的恶名,把冷沁岚揪出冷府仔细审问。
不是他不懂得暗中对冷沁岚下手。
第一,暗中下手冷沁岚肯定会奋力反抗,不好控制;第二,暗中下手会引起外人起疑,去不遗余力的查询他这个暗中人的底细。
倒不如正大光明的将冷沁岚押走,做的坦荡荡,冷沁岚不敢反抗在明处,外人也只能看到个做事强霸我行我素不讲礼法的楚王殿下,省去那么多的猜忌。
不过,即使他做的这般小心翼翼还是挡不住惹祸上身,招来三王联手对付,他这个唯一封王的皇孙可真是众位叔伯的眼中钉!
“辰枫,既然我们今日都站在这里,面见皇上,就肯定是掌握到足够证据的,我们也是看在你是老四的孩子,我们的亲侄儿的份上,不想为难你,才商议之后想方设法的将案宗压了下来。”
平王洛震康也跟着站出来,用一种苦口婆心的语气劝道,“现在当着你皇爷爷的面,把自己做过的事都说了,认个错,你皇爷爷对你万般宠爱,定不会太过苛刻的责罚你。”
“平王伯伯想让我说什么?”
洛辰枫并没有因洛震康的一席话有半点动容,反问道。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受了罚再嫌我们几个伯伯没有照顾到你。”武王的脾性就有些冲了,但也不忘提及自己的好。
别看三王平日里明争暗斗几十年,遇到个能统一的箭靶,矛头也会朝同一个方向使。
反正对手少了一个,他们各自的机会便又多几分。
“辰枫自认坦坦荡荡,从未做过亏心事,何惧之有!”洛辰枫这话是对众人说,也是特意对皇上说。
真是爷孙情深,情深的如此脆弱,若是触碰到他心里的那根弦,立马就变了脸。
好在,他也从没把这份情分当真,否则没有被人算计死,也早已伤心死了。
“既然如此,就宣证人吧。”洛震宣长袖一挥,道。
由着三王你一言我一语,老皇帝在龙椅上正襟危坐一言不发,直到洛震宣提出宣证人,也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以作许可。
跟随着众人的目光,洛辰枫回身朝龙殿大门望去。
不消片刻,在一个接一个的太监高嗓音的传话下,有人踏入龙殿。
居后的是负责押送的临安府的衙役。
当得知乔乔在府衙的时候早已被人秘密提走时,洛辰枫就知道孟连城是某王的人,只是……
当看到被押送在最前面的乔乔时,洛辰枫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原本他以为乔乔早已被冷沁岚秘密救走,因为孟连城与背后的人实在交不出,所以才刻意隐瞒毫无消息。
但结果是,乔乔还在三王手中,并且已经成了所谓的指证他的证人!
“民女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走入殿中,乔乔朝皇上盈盈下跪施礼。
那份从容,还有看起来丝毫没有吃过什么亏的外表以及一如既往的娇柔妖娆,令洛辰枫怎么看也怎么不像是被逼无奈,曾受人压迫的。
“哟?还真是美人阁的老板娘?”洛震潇见到乔乔,率先略带惊奇与玩味的道。
“乔乔见过各位王爷,世子爷!”乔乔侧身朝众人一一见礼。
“乔乔,你把你知道的事都如实说出来。”昭王吩咐道。
“是。”乔乔遵命,面朝皇上,“回皇上,在小皇子被送回宫的那一晚,楚王确实在美人阁,后来也曾有人到美人阁盘问,民女所言属实。不过那晚楚王并非跟美人阁的姑娘在一起,而是借美人阁作掩护与人密探,那人的身份民女不知,只是借送酒水的时候隐隐听到说小皇子的事,还有好像杜大人有什么把柄落在楚王手中,想借以要挟。”
乔乔一番话说的是面不改色,洛辰枫听的是波澜不惊。
还能有什么惊诧?冷沁岚不是早就提醒他要进宫了么!
三王,冷沁岚,乔乔,一伙人竟然悄无声息的联合在一起对付他!
“听说小皇子什么事?杜飞扬有什么把柄落入楚王之手?”皇上问道。
那犀利的双眸直盯着乔乔,只要她说错一句话,担的就是人头落地!
“民女不清楚,楚王密探也不会让民女完全听到。”乔乔吓的惊慌,跪倒的双腿跟着微颤,“上次有人去美人阁盘问,民女怕事不敢多言,可后来杜大人被害,冷府的公子也跟着出事,牵连到人命,民女是再不敢有所隐瞒,知道的都说了!”
可真是会装,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冷沁岚交好的没一个善茬。
洛辰枫面无表情的盯着乔乔的背影。
“民女作证,杜大人死在美人阁的时候,楚王当时就在美人阁,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乔乔定了定神,又继续口述,“冷铭泰被人放置美人阁的时候,民女也确实听到动静,房间就在民女住处的隔壁,民女曾起身观望,只是光线昏暗,只是看到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那背影与楚王相似,而且……”
“而且什么?”皇上的目光越发的犀利逼人。
楚王府没有一个女眷,全府上下清一色的男丁,可是之前在小皇子被杜飞扬送回宫的时候,他盘问过洛辰枫,洛辰枫却隐晦的说出他在美人阁寻乐,当时他只以为年少气盛的洛辰枫终是耐不住寂寞,表面一个样子背后一个样子,甚至还同情自己的这个孙儿又傻乎乎的被人陷害,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上次,是秘密派人去美人阁查探,这一次……一个小小的老板娘,有多大的胆量敢当着他的面说谎!
“而且,民女在那间屋子的门前捡到了一枚盘扣。”乔乔道。
“证物呈上。”随着昭王的一声命令,又有人端着托盘走进龙殿,将一枚盘扣送到皇上面前。
一枚小小的盘扣,是那么的不起眼,只是做装饰所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扣子。
“这枚盘扣从何而来?”皇上打量着盘扣问。
扣子很普通,出身高贵的男子衣装上都会有这样的丝线盘绕的饰物装饰,虽然称为扣子,其实更像是一枚锦花缝制在衣衫上。
识别这枚盘扣的出处很简单,只要与掉了盘扣的那件衣衫作比对,缝制的丝线吻合就是。
“民女觉得这枚盘扣像是楚王衣衫上的,丝线是玄色,但不敢确定,还请皇上查证。”乔乔道。
“来人,传朕旨意,去楚王府查一下。”皇上当即下令,连让洛辰枫反驳的机会都不肯给。
事关重大,他不会让任何可疑的人有任何防备的机会。
洛辰枫心下一寒,暗自冷笑。
这就是对他万般宠爱的皇爷爷,遇到威胁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是他对手,只有君臣之分,绝无亲情可谈。
执行太监领旨,赶往楚王府。
洛辰枫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紧拧一团。
楚王府里都是他的人,有管家盯着,不会有趁机陷害的机会,三王如此肯定的促成这一步,就是有绝对把握的,怕是那件与盘扣吻合的衣衫能够寻得到。
一枚很小的盘扣,毫不起眼,洛辰枫从未在意过自己的衣衫上什么时候缺了朵小小的锦花。
不过,当执行太监带着证物赶回来的时候,洛辰枫心下舒展,懊恼不已。
那件衣衫是他刚换下的,也就是他跟假扮鬼面圣医的冷沁岚一起躲避飞盘袭击的时候所穿的那一件!
又是冷沁岚!
洛辰枫真是恨不得将那个女人掐死,这种念头绝不是第一次升起了,可是除了狠狠的掐死,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足以令他泄恨的手段。
“辰枫,你有什么话说?”
皇上的双眸中明显的聚集着无限的怒意,将衣衫一把拍在案几上。
人证,乔乔,物证,一枚盘扣,将杜飞扬的死,食心怪的案子直指向洛辰枫!
死的是一个外人,皇上不足惜,反正状元郎每隔几年就会有一个,新上任的官员一个接一个,不缺替补。
让老皇帝放不下的是,他最宠爱的孙子,最以为心思简单的孙子竟然敢在他面前耍花招,竟然也偷偷摸摸的掺和进权势之争!
且不说食心怪的案子到底有没有洛辰枫的事,单是乔乔的一番指证,洛辰枫曾跟人在美人阁密谋是事实,偷偷摸摸的去过冷铭泰出现的那个屋子也是事实,小皇子的事跟他可是有绝对的关系!
听到老皇帝的质问,洛辰枫知道,三王的人证物证并非是在食心怪的案子上大做文章,而是借这个案子,借杜飞扬的死,将他又牵回了小皇子一案,戳中了老皇帝的心窝。
在老皇帝的眼皮底下,在宫中使手段是老皇帝最无可容忍的事!
若是老皇帝原本就知道小皇子的身世,当做是最大的耻辱一直隐而不宣的话,他拿小皇子与杜飞扬做文章,岂不是证明了他是知道这个秘密,知道老皇帝的这个耻辱的?老皇帝在他这个孙子面前颜面何在?
“孙儿是冤枉的。”洛辰枫道。
难道要让他认错?
“辰枫,不要让你皇爷爷为难。”平王劝道,“小孩子难免犯错,知错就改,你皇爷爷也并非不饶人的。有我们这几个做伯伯的压着,这案子的真相也不会传出去,十几年前食心怪就是悬案,如今继续悬下去旁人也无话可说。”
三王中,最恨洛辰枫的莫过平王,可表现的最是情深义重的还是平王。
承认?洛辰枫暗自冷笑。
若是他承认了,以后想要在皇上跟前落个好可就难了,今日的污点可就再也清洗不掉,而且还令三王陷害他的计划得逞,称心如意。
这么不利自己的事,他怎么能做?
“你保证,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洛辰枫没有理会平王,询问跪在殿中的乔乔。
“是,民女发誓,句句属实,龙威当堂,民女不敢作假。”乔乔叩首保证。
今日,她跪的是浑身酸麻,可是为了替自己的主子出口气,替白云观出口气,她乐意配合三王挫挫洛辰枫的锐气。
别提当她被人秘密从府衙牢中带走之后得知自己要做的事时的兴奋了,对付洛辰枫,她很乐意,自己的配合又能换取好吃好喝偷闲几日,何乐而不为?
“很好!”洛辰枫道。
两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像是孤立无助的凄凉,又像是失去皇爷爷信任与疼爱的悲哀,身上的那种孤独,让老皇帝看着莫名的心伤。
想到老四的死,想到这个孩子从小的经历……
可是,老皇帝陡然转念,这把龙椅是不能被任何感情左右的,他不能因为感情弄事将自己推上死路,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心怀不轨,觊觎他的东西!
洛辰枫环视两侧,看到洛震潇旁然无事的不在意,昭王平王武王及其一直作为旁观者不吭声的洛辰禹与洛辰止个个脸上隐忍着的得意之色,还有坐在正中高位上的那个已经失去所有慈祥的皇爷爷。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低头受死,等着他这个楚王从高捧处摔落……
在宫中摸打滚爬谨慎小心的活了这么多年,表面上有皇上的保护,暗中洛辰枫自己孤身又闯过了多少危险,谁又能数的清?
不过就是两桩案子而已么,他岂能如此经不住考验,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服输?
转瞬间,洛辰枫便已经有了对策……
“皇爷爷,孙儿有话要说。”洛辰枫道。
“说。”皇上目光犀利的盯着洛辰枫。
如果能够将这一切解释通,能够打消他的疑虑最好,如果做不到……
就算是对不起九泉之下的老四,他也不能给自己多留一分祸害!
他可以承认自己多年宠错了人,但决不允许威胁到自己的错误发生。
“皇爷爷,孙儿想请皇爷爷宣冷沁岚进宫。”洛辰枫提请。
“冷沁岚?”
不仅皇上错愕,周围所有的人都跟着错愕不已,其中神情变化最大的莫过于洛辰止与洛震潇。
一个是很意外的震到,一个则更多的是玩味。
“你要找那个小哑巴来帮你解围?”洛震潇兴趣盎然的问道。
“没错,五皇叔。”洛辰枫很淡定的回答,再次声明自己没有说错话,“皇爷爷,请您再命人去趟楚王府将冷沁岚带来,此事有关到孙儿的清白。”
“辰枫,不要胡闹,你找一个哑巴来,让我们怎能询问她,跟她沟通?”平王道。
“平王伯伯,无妨,她的两个婢女能够作解释。”洛辰枫道。
“好,朕给你机会。”皇上命道,“来人,去楚王府把冷沁岚主仆三人带进宫!”
对皇上的应许,三王没什么意见,就算平王府的人一直怀疑冷沁岚的背后有人,但是进了宫,就跟外面断了联系,他们不信一个哑巴带着两个婢女能替洛辰枫翻了案。
但跪在殿中的乔乔低垂着头,目光闪烁出几分不淡定,不知楚王这是又打上主子什么主意?
冷沁岚早就“看”到洛辰枫在宫里遇到大麻烦,当她躲在楚王府里,眼看着宫里的人将洛辰枫的衣衫搜了个乱七八糟,最后拿着其中一件满意而归之后,心下正乐呵着。
有人给洛辰枫挖了那么深的一个坑,她倒要瞧瞧楚王殿下怎么破解?
而楚王府的管家,摸不清自己主子的意图,当宫里的人离开后,任由冷沁岚再重新出现在自家殿下的房间里。
惟恐坏了殿下的事,还得他亲自收拾被宫里人翻乱的屋子,顺便盯着冷沁岚的一举一动。
“管家大叔,你别这么瞧着我,放心,你家殿下不会有事,肯定会好好回来的。”冷沁岚舒适的靠在软榻上,悠闲的荡着双腿。
作为洛辰枫的亲信,知道她的秘密很正常,她也没必要在管家跟前故作隐瞒。
一个靠在软榻上养神闭目,一个候在一边默不作声。
没过多久,又有宫中的人快马加鞭的来到楚王府。
冷沁岚听说皇上宣旨召她跟紫菱红袖进宫,就明白一定是洛辰枫故意要拖她下水。
这个小心眼,自己遇到麻烦还要扯上她!
她进宫不是问题,正好还能亲眼瞧瞧龙殿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已经被她命人救走的紫菱红袖却是进不了宫的。
宫里的人得知紫菱红袖夜里便已经被人劫走,也无话可说,单带着冷沁岚进宫复旨。
当冷沁岚踏入龙殿,一眼看到跪在殿中的乔乔时,略感意外。
虽然知道乔乔的失踪肯定有某种原因,可她之前并没有“看”到今日的事中有乔乔的份儿,也没有料到乔乔会这么不经意的现身。
不过当下,冷沁岚算是全明白了,有乔乔出面,洛辰枫不拖她下水还等着做什么?
掩起眸底的光芒,冷沁岚走到乔乔身边,跟着跪下。
似乎是受不住龙威凌人,冷沁岚的身子一个不稳,跪下的时候跟着向乔乔的身上倒去。
乔乔赶紧将冷沁岚给扶住。
“哎呦,小篮子,你别怕呀!”洛震潇跟着嘟囔了一句。
刚露面就出了这么大个丑,洛辰禹鄙夷的轻轻一笑,似有似无的朝身边的洛辰止瞅去。
自从冷沁岚踏入龙殿,洛辰止的脸色就开始沉下来,感受到洛辰禹不怀好意的目光,更是双手暗暗握拳,极力隐忍。
洛辰枫站在冷沁岚与乔乔身后,目不转睛的盯着二人的举动。
表面上看,乔乔好心的搀扶着冷沁岚,冷沁岚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就在复旨的人向皇上禀报说紫菱红袖已经被人劫走的时候,乔乔已经快速通过隐在冷沁岚胳膊下的手指敲出一串串的讯号。
得知事情的大概,冷沁岚眸中光芒乍亮,只是低垂着头,无人看到。
乔乔为自己能坑到楚王得意不已,冷沁岚却愁上心头。
被她的人栽赃陷害,洛辰枫不找她算账找谁去?
可是这一次,她明明是彻头彻尾无辜的……
只听皇上接着向洛辰枫询问紫菱红袖被劫走一事。
洛辰枫向前跨出几步,站在冷沁岚的身侧,“是的,皇爷爷,人被劫走了,孙儿不想让皇爷爷担心,自己能够解决,所以就没有跟皇爷爷说。”
还是这般孝顺的口气,没有因为自己受到委屈而有任何不满的情绪。
冷沁岚微微抬眼侧目,便与洛辰枫无意间斜视的目光相对。
视线下移,见到洛辰枫脖子上那片被石头划破的伤痕时,心底暗笑着摇摇头。
得,今日她是不得不与洛辰枫共度难关了,否则她自己怕是不好脱身。
“你有眉目了?”皇上问。
洛辰枫点点头,“想必还是跟那把玉剑有关。”
洛辰枫是有问必答,旁边的人可就都糊涂了。
什么玉剑?
一直觊觎洛辰枫受宠的三王也干瞪着眼睛等待着下文,想要弄清楚自己错过了什么。
可是老皇帝一听玉剑二字,立马就调转了话题,“这件事之后再说,先说说食心怪与小皇子的事。”
虽然没有如愿听到下文,但是三王见话题还围绕在洛辰枫身上,也算是收获颇丰,一个个神情一抖,开始继续围绕着这个问题做文章。
“辰枫,你说有那两个婢女在能帮着这个哑巴传递意思,可那两个婢女明明已经不在楚王府,你打算怎么说?”昭王一开口,便给洛辰枫设了个套儿。
老皇帝也在等待洛辰枫的回答,明明之前他说错话了。
“皇爷爷,孙儿错了,之前只是想说服皇爷爷宣冷沁岚进宫。”
对于这点小事,洛辰枫是知错的。
“现在,只有这么个哑巴有什么用?”武王嗤之以鼻。
“小篮子,你会写字么?”洛震潇走到冷沁岚跟前,用手势做了个写字的样子。
冷沁岚看看洛震潇,其实这位洛王爷的提议不错,也是从她自身考虑,不过真要让她把要说的话费劲儿的全部写出来?那跟被罚书有什么区别?这么辛苦的事她才不会做。
见冷沁岚指指自己的头,摇了摇,洛辰禹的唇角翘的更加明显。
显然,这镇国公的大小姐是废的彻彻底底,当年一场重病,将之前会的那点东西全忘了。
“辰枫,你打算怎么做?”老皇帝问。
弄这么个哑巴在龙殿,他可没心思看笑话。
“不会写字,总该认得图画。”洛辰枫道,“三岁小儿都能识得的东西,她必然也能识得。”
“画?画什么?”武王问。
“请皇爷爷赐笔墨纸砚。”洛辰枫道。
皇上见许。
一张案几摆在洛辰枫跟前,太监准备好了笔墨,铺好纸张。
洛辰枫盘腿而坐,大笔一挥,一只蜘蛛跃然纸面。
众人不解,不做声响的注视着洛辰枫的举动。
只见洛辰枫把那幅画拿到冷沁岚面前。
虽然是一幅画,冷沁岚见了心底也不由的咯噔一下。
“你可还记得这个?”洛辰枫指着自己的画作问,双目直盯着冷沁岚。
如果她敢不配合,关于蜘蛛的秘密立马昭告天下,若是大家不信,他可以亲自拿**做实验,到时候,别说是受惊吓,就连她装聋作哑的秘密也一概会暴露无疑。
她不怕泄密,但是泄密的时间就得小心考虑了,当着皇上的面突然失声惊叫,就算她有一万个理由解释,也无法抹掉欺君之罪的事实!
他皇爷爷可是个真正小心眼的人,连他这个一手宠大的孙子都可以翻脸不认人。
皇上本就很在意镇国公留下的威望,不排除会抓到把柄,从他的女儿身上给众臣一个警告,给那些惦记着镇国公的人一个下马威,甚至连同整个冷家,包括她寄养的白云观都脱不了牵连。
洛辰枫的心思,冷沁岚懂,盯着那张蜘蛛画,咬着唇,点点头。
自己这一回可真是栽在洛辰枫的手里,任其宰割。
等完结了这件事之后,她可得好好的合计一下,怎么摆脱这个要挟。
她可不能一辈子就这么成了洛辰枫的傀儡。
洛辰枫无视冷沁岚双目中迸发出的隐隐恼意,满意的点点头,将蜘蛛画收起来。
“辰枫,那画到底什么意思?”武王耐不住好奇的问。
“武王伯伯不知道吗?”洛辰枫掉转头问。
“我为什么知道?”武王一愣,是真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昭王伯伯也不知道么?”洛辰枫又转向昭王。
“本王不知道!”昭王板起脸。
洛辰枫这种无辜又冷傲的样子早就让他想打不止一次了。
“那么……平王……”洛辰枫再次转向平王。
平王刚要也说不知道,谁知洛辰枫话音一转,转到了洛辰止的身上,“平王世子也不知道?”
“辰枫,你到底什么意思?”
洛辰止故作不惊的问,心下狐疑不解。
就连冷沁岚都对洛辰枫的问话好奇不已,不知道他到底打什么主意。
“平王世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洛辰枫叹了口气,“不记得当年在皇家学院曾玩儿过蜘蛛的那件事了?”
“儿时的事与今日之事有何关系?”洛辰止想起来了,当年一起读书的时候,他确实拿蜘蛛捉弄过洛辰枫,而且那还是一只毒蜘蛛。
“对那件事我是记忆犹新,也亲眼见识到辰止兄驯养蜘蛛的本领。”洛辰枫说着,若有若无的瞟了眼冷沁岚。
看你还敢不敢跟洛辰止眉目传情,惦记着这位前未婚夫!
冷沁岚知道洛辰枫是在提醒她,无视掉洛辰枫的目光,低垂下眼睑只顾听着。
“辰止会驯养蜘蛛,朕怎么不知道?”
不出洛辰枫所料,当老皇帝听到这样诡异的事情时,便升起了好奇心。
老皇帝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自己身边的人极其防备,哪怕一个悄悄的小动作都不会放过。对他如此,对洛辰止更是如此。
“皇爷爷,只是孙儿一时贪玩儿而已,早已多年不理会那些玩意儿了。”洛辰止赶忙为自己推脱。
“辰止兄这话不尽然,很不巧,冷沁岚当日在云妃的兴华苑陪同白云观的道长做法事时,就发现兴华苑里遍布着一种奇特的蜘蛛,之后冷沁岚被辰止兄接到平王府,在平王府里也曾见到一样的蜘蛛,而之后在美人阁,不知乔乔姑娘有没有注意到,当日冷铭泰的周围有没有同样的蜘蛛,或许一只小小的蜘蛛不被注意?”
“民女……”
乔乔有点傻了,从自己的主子对着那幅蜘蛛画点头的时候,就意识到她好像是办砸了什么事,小姐好像跟楚王是一路的?
现在听洛辰枫又询问她,一时都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故作思索的想起来,“得楚王提醒,好像……好像是有蜘蛛在那间屋子里……爬……”
“什么是好像?你说清楚!”平王沉不住气了,“还有这个哑巴,楚王怎么从这个哑巴身上得到消息的?”
“平王伯伯不必紧张。”
洛辰枫的一句话就将平王的恼怒当做了秘密被捅破的紧张说给老皇帝听。
“无中生有,本王何须紧张!”平王冷声哼道。
再狡辩很容易被想到是掩饰。
“辰枫,你说清楚,这些话你从何得知?”洛辰止故作坦然的询问。
小皇子的事跟他从头到尾都没关系,全是洛辰锡一手倒弄出来的烂事,他从外急赶着回来也是为他收尾的,就算他真驯养着蜘蛛,也没有理由在兴华苑出现。
“当然是冷沁岚昨日被我押到楚王府问讯之后招供出来的。”洛辰枫道,表明自己可是后知后觉才得到消息,“当时紫菱红袖那两个婢女还在,我比较容易能弄懂她的意思。原本我想禀明皇爷爷,结果突然被问罪,一时情急,忘记了。”
“此言当真?”老皇帝双目犀利的盯着冷沁岚。
就算低垂着头,冷沁岚也能感觉到老皇帝刻意散播到她身上的威压,就算她装聋作哑,打在身上的威压是肯定能够感觉到的。
冷沁岚身子一抖,险些又瘫软在地。
现在紫菱红袖不在,所有的问题都得她一个人“艰难”的回答。
洛辰枫顺手又将那幅蜘蛛画抖在冷沁岚跟前。
冷沁岚迅速的扫了眼蜘蛛画,经洛辰枫的提醒,专门看了眼洛辰止,再次点点头。
“皇爷爷,究竟是不是真的,只要让人去搜查一下平王府就知道了。”洛辰枫将画收起。
楚王府被人搜出了件衣衫,他就要让平王府被搜出洛辰止养的那些宠物。
不论那些蜘蛛是真的变态宠物,还是另有所用,不论那些蜘蛛是不是真的出现在兴华苑,只要能被搜到,就逃不过皇上的猜忌。
平王一听洛辰枫建议搜查平王府,立马色变。
“皇爷爷——”
洛辰止刚要说什么,便被洛辰枫打断,以更高的音量道,“还请皇爷爷为孙儿主持公道,给孙儿证明清白的机会!”
说着,洛辰枫扑通的跪在冷沁岚身边。
“准,来人,传朕旨意,搜查平王府,朕倒要知道平王世子到底有没有驯养蜘蛛。”
老皇帝并非偏向洛辰枫,为洛辰枫说话,而是……他真的无法容忍这些稀奇古怪的事!
每一件出乎意料的古怪事,让老皇帝听着都会疑虑到他的帝位。
他相信,那个跟废物一样的冷沁岚不敢说谎,任何人的话都比不过冷沁岚的一个点头。
“辰枫,就算扯到蜘蛛,也无法洗清你在美人阁做的那些事。”昭王见事情的矛头转向平王府,有违初衷,赶紧又将话题给扯了回来。
当然,通过这件事能够将楚王府与平王府一起入罪,最好不过。
“在杜飞扬送回小皇子那晚,我确实在美人阁,乔乔姑娘已经作证,至于跟人密会,乔乔姑娘不知底细,知无不言却难免片面。”洛辰枫说着,眼角的余光扫向旁侧的冷沁岚。
二人一起下跪,眼神交流起来更容易一些。
洛辰枫这话的暗含之意便是,他可以帮着乔乔脱身,但是冷沁岚必须要记得配合他。
没有人能够看到二人的目光在进行着怎样的激烈碰撞。
这一局,冷沁岚自认是败了,败在她最致命的弱点上,并不亏!
人都有弱点,她就不信洛辰枫没有致命的弱点,别让她逮到!
“其实,当夜在美人阁与我会面的其实是昭王府上的人。”洛辰枫诚恳的接着道,低垂着头,好像是在跟皇上请罪的样子。
舍小保大,就是他此时的策略,为了反击昭王府,他只能舍掉安插在昭王府上的内应,大不了以后再换人安插进去便是。
“本王府上的人?”昭王一听,跟着愣了。
“父王,别听他瞎扯。”洛辰禹倒是还淡定,这个皇长孙的气势拿捏的很好。
明明乔乔的话都是他们合谋杜撰的,洛辰枫还能供出一个真人?还是他昭王府上的人?
“不错,那夜我也是收到有人的密信才去美人阁的。”洛辰枫另外解释了去美人阁的理由,“皇爷爷,不是孙儿刻意跟您隐瞒,实则是不愿连累昭王伯伯,让皇爷爷忧心,可是现在……”
洛辰枫的话适可而止。
现在,只要他能够让自己脱身,只要皇上稍明白一些,就能想到,他的孙儿是又被人合伙给坑了。
他不招惹几位伯伯,可几位伯伯却不放过他,他又能如何?
“当夜究竟怎么回事?”老皇帝的情绪又差点被洛辰枫的委屈给带动起来。
“接到密信,孙儿很好奇,便赶到美人阁,来人是昭王府上的执事,说昭王伯伯正在伤脑筋,怀疑杜飞扬因为某种原因投向平王伯伯,怕是会提前做些什么防备。”
说到昭王与平王的暗斗,洛辰枫毫无隐晦。
“孙儿询问具体缘由,那人只说应该跟小皇子有关,具体情况不知,希望借孙儿之口传话给杜飞扬,以给警示。那人早些年曾蒙杜飞扬恩惠,但是又怕杜飞扬以为他替昭王伯伯做说客,故意威胁他,以免不快,所以才想要拖孙儿这个第四人出面。”
按照正常的排序,除了争权夺势的前三位王爷,自然就轮到他这个置身事外的代表四殿下存在的楚王了。
“孙儿想,杜飞扬也是人中之杰前途无量,是我东楚栋梁,无非捎话,多言几句便是,所以在杜飞扬出事那晚相约在美人阁,只是没料到杜飞扬就在那晚死在美人阁前,想必他临死还记得赴约一事。至于孙儿衣衫上的那枚盘扣,实在不知是何时掉落,孙儿从未去过发现冷铭泰的那间屋子。”
洛辰枫讲述的那是个坦坦荡荡,有条不紊,面不改色,就好像事情真的是那般发生的似得。
只有乔乔心里清楚,那一晚,跟洛辰枫喝酒的人到底是谁!
若不是她亲眼见自家主子跟楚王在一起,都要相信她的供词是真的,楚王说的都是事实了。
“胡扯,简直是胡扯!”
听完洛辰枫的一席话,昭王当即甩袖嗔哼道。
“那个执事是谁?昭王府上的执事可是有好几位。”洛辰禹问。
“他说他叫李宇。”
“李宇?”昭王不想洛辰枫真的报出了一个名字。
不过是真是假,宣李宇盘问就知,对昭王府上的人他还是有信心的。
“昭王伯伯要不要宣李宇?”洛辰枫转头问。
“宣!”
不等昭王决定,老皇帝毅然下令。
其实不管昭王什么心思,洛辰禹已经犹豫了。
洛辰枫能清楚的报出他昭王府上的名字,肯定别有用意,洛辰枫可没傻到做出不利自己的口供。
老皇帝似乎是忘记让下跪的洛辰枫平身。
洛辰枫又跟冷沁岚一起跪了两刻钟,此时早已从大早过了晌午。
跪的两腿发酸,近乎僵硬的乔乔愁眉苦脸的偷偷跟冷沁岚传暗讯……
冷沁岚冷冷的侧藐了乔乔一样,不作回应。
说起来也怨她自己,她只是看到了乔乔平安无事,看到了洛辰枫受难,对前一个不关心,对后一个幸灾乐祸,哪儿知道自己也会被扯进去?
应该愁眉苦脸的是她才对,长了一双什么破眼睛!
看到的景象是一回事儿,实际上发生的经过又是另一会儿事,要是预见起不到未卜先知的作用,要来何用?
这可是依赖那双眼睛,出岔子出的最倒霉的一次。
别看她现在除了跪在这里,点点头没有别的什么事,其实后面对她的影响大着呢!
只要今天的事情一结束,走出这龙殿,日后她与三王,尤其是平王府与昭王府的梁子就结定了。即使她是个废物,也是他们的仇人,他们肯放过她才见鬼!
在所有人看来,她这是已经倒向洛辰枫,包括洛辰止一直怀疑的她背后的人也跟着一起倒向了洛辰枫,跟楚王走在一条路上共乘一艘船,还能有她的安稳日子过?
今日之举,洛辰枫可是一举多得,明明受难的是他,结果收获最大的也是他。
将小皇子与食心怪的案子潜移默化的转到平王府与昭王府的头上,更主要的是还把她跟他捆绑在了一起,这个便宜才是占大了!
派到平王府的人先一步赶回,带着一盒子的蜘蛛。
蜘蛛盒在老皇帝跟前打开,受惊的蜘蛛一口丝吐向老皇帝。
洛辰止惊骇着赶忙出声,将蜘蛛收拢。
老皇帝抹了把胡须上沾到的蜘蛛丝,这下可好,亲眼见识到洛辰止收服蜘蛛,一个字都不必再说了!
“皇爷爷息怒!”洛辰止赶忙下跪,平王也跟着一起跪下。
“父皇,这些真的只是辰止的宠物,无毒无害,请父皇明察。”
在蜘蛛从盒子里露出头的时候,洛辰枫的身形微微一侧,巧妙的替冷沁岚遮住了视线。
看着挡在面前的,即使跪着也比她高出一截的背影,冷沁岚稍稍消了点气。
接着,昭王府那边也传回消息,那个叫李宇的执事得知皇上宣他,趁机不备跑了。
如果不是有鬼,何必仓皇出逃?
昭王一听,大事不妙,跟着一起下跪,“父皇,那李宇定是受人指使潜藏在昭王府的细作,其中的事定是他故意挑拨,请父皇明察!”
洛辰禹虽然不情愿,也无可奈何的跟着跪下,“请皇爷爷明察!”
真没想到,那李宇竟然是个细作,而且极有可能就是洛辰枫他自己的人!
可再一想,洛辰枫此番是突然受困在龙殿里,又是怎么及时传递出去消息的?
连他们自己都不太相信,若是真的再反指洛辰枫,皇上除了会认为他们咬着洛辰枫不放,根本不会起到好的效果,不如直接交给皇上去查,反正他们昭王府这次也是真的不知情,查出什么底算什么底。
“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让朕不省心!”
接连两件事都被洛辰枫说中,老皇帝动怒,将所有人都骂了。
武王一听,在皇上强烈的威压之下,也只得跟着下跪。
龙殿之上,只有洛王洛震潇一人孤身直立。
“辰枫,朕给你机会,把所有的事给朕一一查清楚,朕要知道究竟是哪个在背后作怪!”皇上给洛辰枫颁了道圣旨。
虽然摆在面前的证据不足以完全证明三王在整个事中的作用,但也动摇了指证洛辰枫是幕后黑手的嫌疑。
抛去只图欢乐的洛王,四王之中,他最信任的还是洛辰枫,因为事实很明显,三王一开始就有鬼,而洛辰枫供述的都是无可反驳的事实。
“是,孙儿定将不遗余力,破获食心怪一案与小皇子被掳真相,为自己,也为各位皇伯伯取一个公道,不辜负皇爷爷重托。”洛辰枫叩首领旨。
这话说的依旧是那么的好听!就算自己被三位皇伯往死里弄,他对三位皇伯却是仁尽义至,忍下所受的委屈。双方一对比,可是让冷沁岚亲眼见到了洛辰枫的“长处”。
“你们都先下去,等朕弄清所有的真相,再与你们清算!”老皇帝拂袖驱赶众人。
三王联手对付一个洛辰枫,洛辰枫又反手扯出平王与昭王的问题,留下一个武王肯定也不干净,身为他们的老爹,他不能一下子将三个儿子连带孙子都怎么样。
整件事能动摇了针对洛辰枫的嫌疑就是去了他的一块心病,其余的就要看洛辰枫的本事,看查到的结果如何。
老皇帝退下之后,众人方敢起身。
临走前,洛辰止的目光恨恨的瞪向冷沁岚。
虽然平王府在小皇子一案中是主谋,但那关于蜘蛛的说辞明显是杜撰的,不知道洛辰枫用了什么手段,得到冷沁岚的配合,或者是那个废物被狡猾的洛辰枫利用会错了意,总之,冷沁岚的存在就是他难以摆脱的劫!
事情告一段落,洛辰枫跟着站起身。
就在这个时候,洛震潇先一步赶至,将冷沁岚拉起来,“我说,这里面最无辜的就是小篮子了,以后一帮大老爷们的事,能不能不要扯到小篮子?”
“五皇叔这是在指责侄儿我么?”
洛辰枫的目光淡淡的从洛震潇扶着冷沁岚的手上掠过。
竟然说这个女人无辜?她早就故意提醒自己进宫,敢说她对今日的事不知道?他跟她的账还没完呢!
“没,小爷谁也没说。”洛震潇又矢口否认,松开冷沁岚回头又对两腿打颤的站起身的乔乔道,“我说,你一个小老板娘,出来掺合我们家的什么事?”
从早上一直跪到后晌的乔乔滴水未沾,遭的罪赛过她这几天过的好日子了,听了洛震潇的话,苦瓜脸拉的更长。
“五皇叔还真提醒了本王,乔乔姑娘还是案子里的证人,本王负责案件,牢房就不必回了,但回到美人阁后要随时恭候本王的传唤。”洛辰枫道。
得知洛辰枫当堂释放了乔乔,三王倒是不奇怪。
洛辰枫的话跟乔乔的供词都是对应的,如果否定了乔乔的话,就也是否定了他自己的话。
只是让三王不解的是,明明乔乔跟他们串谋陷害洛辰枫,为什么洛辰枫会维护她的供词,难道他真的没有其他替自己解困的办法了?
为表示听从老皇帝的教诲,洛辰枫将冷沁岚也当堂放了。
“走,小篮子,小爷送你回府。”洛震潇自作主张。
没人吭声,这份差事洛王便应下了。
待所有人离开龙殿,洛辰枫最后一个走出去。
还是那座假山附近,之前见到的那个太监已经守候在那里。
“殿下,好险,属下就快了一小步,让李宇顺利跑了。”
“最近就让李宇留在宫中,等候本王安排。”洛辰枫交代。
没错,李宇跑出昭王府后就在楚王府的人帮助下进了宫,所有人都在外面追查李宇,谁也想不到他会藏到宫里。这也是之前以防不测,早就安排好的线路。
“是。”太监领命离去。
洛辰枫放步离开皇宫。
一路上,洛辰枫的手中都在暗暗紧握着那枚扳指,名正言顺的接管了食心怪一案,也就有了更多的资源去查这枚扳指的线索,当然只限于在暗中。
而另一边,冷沁岚并没有被洛震潇直接送回镇国公府……
冷沁岚并没有被洛震潇直接送回镇国公府,而是先带着她到酒楼里吃饭。
这洛震潇还真够明事,当然也是他自己肚子饿的不轻。
从早上一直在龙殿站到后晌,有武力支撑两腿不会打颤,但肚子饿却是无法避免的。
酒楼是临安城最好的回香楼,是平常百姓人家一辈子都进不去的地方,就算是普通富户也未必能去几次。
“哟,洛王爷,这是又带着哪家的妞儿?”
洛震潇一出现在回香楼,就得到众人的呼应,按照本能意识,大多的人都将目光放在了跟随在洛震潇身边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的衣着打扮实在普通,跟回香楼的奢华环境格格不入,但并不显得唐突,而像是一缕清风飘飘然而进,令人心下一亮。
男人中的目光大多狐疑,猜测还有赞赏之意。
而女人们的目光则大多数都被一个词代替,那就是冒火的嫉妒!
“我当是谁,原来是冷家大小姐。”
上官青青依着二楼栏杆俯身观望,向众人大声点明冷沁岚的身份。
上回在冷沁岚跟前落了颜面,今日冤家路窄再次碰到,一定要把面子讨回来!一定要让冷沁岚在洛王跟前出难堪,以报当日受辱之仇!
果然,上官青青的话一落,整个回香楼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直直的朝冷沁岚射去。
男人们的目光换上错愕,女人们则浮上了鄙夷与嗤笑。
“原来,这就是亲娘的坟被婶婶给挖了的那家女儿啊!”有人故作惊讶的出声补充上官青青的话。
“何止是被挖,听说连尸骨都不知道被丢到哪儿去了,啧啧!”
这样的场景下,从不缺一句接一句的补充。
“我可还听说,那冷府上最近还发生了几桩丑事,不知道是真是假……”有人故意放低声音,但音量也足够周围的人能听得到。
“什么丑事,姐姐说来听听?”立马有人附上。
上官青青从挑头说了那么一句话后,就一直倚着二楼栏杆向下看着。
“哎呦,这你们都还没听说吧……”那人见自己的话得到众女的回应,讨好的瞟了眼上官青青,故作神秘的说起来。
似乎是不经意的对上上官青青的目光,冷沁岚一脸的从容淡定,跟随在洛震潇的身后,一起踏着木阶向楼上走去。
旁边的声音全部都是风,甚至连风都不是。
风吹过还能在人的脸上留下一丝感觉,而本该听不到一切的冷沁岚,自然对一切的言语全部毫无反应。
见此,即使身边有人卖力的讨好,一件件数落着镇国公府的“丑事”,朝冷沁岚身上泼脏水,但上官青青却没有一丝快意,就像是一巴掌扇到空气中,徒劳白费力。
很快,洛震潇就带着冷沁岚上了楼。
见洛震潇朝自己走来,上官青青心下一寒,眉开眼笑的打招呼,“洛王殿下——”
“烦不烦,吃个饭都不清净,让她们都闭嘴。”
打断上官青青的话,洛震潇劈头盖脸的就来了一句。
上官青青一愣,自己的客气又贴了冷屁 股,面子再次挂不住,顿了那么一下,回头呵斥旁边的七嘴八舌,“行了,都别吵!”
那正带头讲的起劲儿的女人见自己费力没讨个好,脸色一凝,闭嘴不敢再言语。
“洛王殿下,我已经定下好位子,不如……”上官青青忍下心头的不快,扭回头继续朝洛震潇笑道,看起来是那么友善的态度,似乎已经忘记了前几日被洛震潇逼的在冷沁岚面前出丑的事。
不过,她怎能真的忘记!
“不如带上冷小姐一起?”上官青青提议。
“好啊,有位子最好,小爷还怕没位子呢!”
上官青青不想没有多费口舌,洛震潇就一口应下了,意外而窃喜,心下继续盘算着歪主意。
洛震潇回手拉着冷沁岚毫不客气的大步走进上官青青所在的身后的的那个包间。
跟在上官青青旁边的众家小姐见洛王肯与她们一起吃饭,心下一个个都乐开了怀,一个个都等着跟上官青青一起进去就坐。
谁知,洛震潇刚走进门,又接着传出一句话,“上官小姐,今日的这顿饭小爷就谢谢你了。”
音落,随手一挥,包间的门应声闭合。
刚准备踏进包间的上官青青险些被门撞到,隔在门外,吃了个窘。
无法用言语形容上官青青此时的脸色,对着门板半天没有回身。
谁都知道回香楼二楼雅间的位子最难订了,她好不容易才订到一间,原本宴请临安城的名门小姐一起吃饭,彰显她这个宰辅小姐的地位,在众人跟前博个彩,谁知竟被洛震潇带着冷沁岚这样霸去了!
如果是其他的人,上官青青肯定一掌打开门闯进去,可里面的是洛王,就算再无实权,她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造次。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是别人,她肯定不会这么的犯贱。
“上官小姐,你看这……”身边有人小心的询问。
“看什么看?没见洛王在里面吃饭吗?有没有眼色?打扰了洛王,你们有几颗脑袋担着?”上官青青气不消,回头劈头盖脸的朝身旁的人骂去。
楼上,上官青青嫉恨的发飙,楼下坐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很明显,洛王是在偏护着冷家那个哑巴,不做声响的替那个哑巴出头。
早就听说洛王做事不依章法,果然不假,自己本就没什么实权,又为了一个哑巴接连得罪相府千金,这不是明摆着跟自己过不去么?
不过再一想,洛王护着冷沁岚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临安城的人都知道,洛王是宸妃的儿子,宸妃可是冯家的女儿,与刚死去的冷夫人是亲姐妹,虽然跟镇国公的女儿算不得真正的亲戚,但也是相互攀连,沾着那么点关系的。
“楚王!”
不知是谁先惊了一声,回香楼里的人纷纷转移视线,朝门口望去。
对于回香楼这般穷凶奢华的地方,楚王并非常客,不是说楚王没有银子来消费,而是楚王向来不喜与人主动结交,对于这种攀龙附凤的地方自然回避。
而此时,楚王大驾,不止回香楼的客人,就连掌柜也略感意外。
而更令人意外的是,楚王大驾回香楼的目的。
听得楚王一进门就问,“冷沁岚在这里?”
众人不禁相互对视。
“没错,冷沁岚就在楼上,正跟洛王一起。”上官青青居于楼上回应。
看楚王一脸煞气的来寻冷沁岚,肯定没什么好事。
昨日冷沁岚被楚王押走的事,整个临安城的人都知道,本来她还好奇冷沁岚怎么会跟洛王在一起,看来跟楚王府那边的事情还没完呢!
“让她出来。”
洛辰枫站在回香楼门口没有动。
上官青青一个眼色,身边就有人会意,转身走到包间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洛王殿下,楚王宣见冷沁岚。”
“真是连顿饭都不能好好的吃。”洛震潇听到外面的声音,看了眼一心只在吃喝的冷沁岚。
冷沁岚早就听到是洛辰枫来了,知道没好事,心里默默的盘算着。
洛震潇自顾起身,走出门外,对楼下的洛辰枫道,“辰枫,小爷正跟小篮子一起吃饭,你要不要也上来吃点?办事也没必要这么急赶着。”
“本王不是皇叔。”洛辰枫面无表情的回了六个字。
“你这是要马上把人带走了?”洛震潇倚在栏杆上问。
“本王奉皇爷爷之命查食心怪一案,要带冷沁岚回去审问几个相关问题。”洛辰枫一本正经神情严肃的回答。
他没有被洛震潇的话给绕进去,要是他当着回香楼所有人的面说要把冷沁岚带走,肯定第二波的弹劾会朝他袭来。
虽然他不怕宫外的人针对他的种种贬词,不怕在旁人眼中表现不佳,可还不愿在老皇帝跟前失心,令他的皇爷爷“忧心”,尤其是老皇帝正因食心怪与小皇子的案子余火未消的时候。
而洛辰枫也当着众人的面点明他找冷沁岚的目的,从楚王府失窃陡然上升到了食心怪一案的高度。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这冷沁岚还能关系到食心怪的案子上?可看楚王的样子,也不像随口一说。
“只是问几个问题啊……”洛震潇若有所思,但语气很快一变,商量道,“你能问的明白吗?要不让小皇叔我陪你一起琢磨着?”
“本王自有本王的办法,若是皇叔对这些琐事感兴趣,也可以旁听。”
“旁听?”洛震潇抠抠耳朵。
就在这时,冷沁岚似乎是发现了包间外有事,也或者是吃饱喝足准备打道回府了,走了出来,居高临下,一眼就看到洛辰枫。
即使所处的位置偏低,也无法抹掉那一身的高傲之气。
“冷沁岚,下来!”
洛辰枫见冷沁岚露了面,抬手向上勾勾,语气冷冽的命道。
冷沁岚可以听不到他的声音,但绝不能看不到他的表情,看不到那双逼人夺目的眼睛,还有那张俊冷的脸下面隐藏的种种深意。
没有犹豫,没有推脱,冷沁岚看到洛辰枫的手势,立马打算下楼……
“小篮子,小爷向来对那些公堂之事烦得很,就不去旁听了,你别怕,楚王只是照章问讯,问完后就能回冷府,对吧,辰枫?”
洛震潇知道这些话冷沁岚听不到,他真正的用意也就是对洛辰枫说的。
冷沁岚到底掌握没掌握到什么线索,需要去审,不是洛辰枫一句话说有就有,当然也不是他说没有就没有的。
“本王已经释放冷沁岚,定不会因为旧事为难她。”洛辰枫给出一个不太明确的答复。
之前楚王府失窃的事他不会再追究到冷沁岚的头上,可之后的审问得跟着案情走,这个似乎不由他。
也许洛震潇没有听懂洛辰枫的意思,没有再阻拦冷沁岚下楼。
也或许洛震潇听懂了,而故作不知,毕竟洛辰枫打的是公事公办的名义,又是被皇上亲口下旨奉皇命办事的,他再做事没有章法,也不能跟他父皇作对,在宫中哪有真正的无拘无束?都要把握好一个限度。
上官青青正站在楼梯口,见冷沁岚无声无息的朝自己走来,脚尖轻轻的移动……
垂目,冷沁岚就看到上官青青不安分的脚。
从楼梯上滚下去,就算摔不死,也会摔的十天半个月起不了床。
不过,这么一来,似乎也是暂时避开外事的一个借口……
冷沁岚没有任何察觉的朝楼梯口走去。
上官青青所站的位置正好避开了洛震潇的眼睛,而楼下的人目光都落在冷沁岚的身上,没人会无缘无故注意到她,何况是毫不起眼的一只脚。
不过,对于眼观八方的洛辰枫来说,任何地方的小动静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只见冷沁岚缓缓的朝上官青青走近,到了楼梯口,自然而然的抬脚……
“啊——”
随着一声惊叫,整个回香楼都安静下来。
哑巴是不会出声的!
哑巴当然不会出声,但是滚落下楼梯的并非是冷沁岚一人,那一声惊悚的尖叫出自上官青青。
事情发生的是那么的猝不及防,那么的突然令人意外,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见站在楼梯口的上官青青与冷沁岚抱作一团滚了下来。
那滚落的速度,除非是身手极好的人才能制止,回香楼在场的所有人当中,估计没一两个人能做到。
不过,凭冷沁岚对洛辰枫的了解,他肯定能做的到,可是洛辰枫就像是没事人似得,或者说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啊……快……起来……”
被冷沁岚压在楼梯下的上官青青咬牙无力的叫道。
从楼梯口上端滚落,速度越快,加上身上多了一倍的负担,跌撞的力度也就越大,身子骨都要散架了似得的痛。
而冷沁岚似乎摔的也不轻,趴在上官青青的身上别说她自己根本起不来,人也像是被撞昏了似得,毫无反应。
“哎呦,小篮子!”
后知后觉的洛震潇急忙飞跃下二楼,就在他的手碰到冷沁岚的前一刻,洛辰枫先行一步,身形闪过,将昏迷的冷沁岚捞起来,如同拎着一只小鸡一般,拎出了回香楼,还不忘抛下一句话。
“本王审问清楚之后自会将人送回冷家。”
人都摔的没了知觉,楚王还要带走问审,这是有多不近人情哪!
回香楼里的女人见冷沁岚被楚王这般“残酷”的对待,心情大好,一时之间甚至忘记了她们想着巴结的上官大小姐。
“救……救命……”
直到听得上官青青的求救,楼上的女人才回过神,赶紧奔下楼,一个个惊叫,“上官小姐,你怎么样?”
“上官小姐,你摔到哪里?”
在一声声关切的问候下,上官青青被搀扶起来。
“轻点……”上官青青痛的连连倒吸凉气。
“不会吧,上官小姐,你也是修炼武力的人,这楼梯也不算多高,能把你摔成这样?”
不仅洛震潇出口表示不信,周围的人也大多数不信,这上官小姐再蛮横,也不是冷沁岚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危险当即,总该懂得运功保护自己。
洛震潇的一句话将上官青青说的哑口无言,哼都不敢哼一声。
要是她再当着众人的面喊个痛,肯定要被小看了。
可是她明明浑身痛的很,迈个步子都两腿打颤。
刚才那一摔,她都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是她要绊倒冷沁岚的,结果连同自己一起滚了下去。
身体一下下撞击在楼阶的边棱上,又被冷沁岚紧紧的抱着,加上速度之快,令她完全失去了应对的反应与能力。
洛辰枫将冷沁岚直接带回了楚王府。
眼看自己又要被带回那间爬满蜘蛛的地牢,冷沁岚赶紧从昏昏迷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抬手一把勾住洛辰枫的脖子,“殿下大哥,有话好好说!”
那手指无意的碰到洛辰枫脖子上的伤痕处,指甲不经意的一划,肯定将刚结的血痂又划掉一层。
冷沁岚保证自己真是无意的。
但洛辰枫可不这么认为,眉头一皱,双目一寒,顺着冷沁岚的勾手,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加快脚步朝地牢掠去。
“殿下,不要啊!”
冷沁岚压低声音,一路央求,已经做好了在抵达地牢门口时反击的准备。
谁知,洛辰枫掉了个弯儿。
只要不是那蜘蛛房,哪里都好说。
冷沁岚索性就这么由着洛辰枫抱着,不用自己走,多轻松舒服!
纵身撞进书房,洛辰枫后脚踢上门,前脚将冷沁岚直接丢到了书桌上。
冷沁岚刚坐起身,洛辰枫已经逼在书桌前,拦住她下地的路。
冷沁岚灵巧的一个转身,打算从反方向跳下。
谁知……
明明跳的时候还不见人动,可当冷沁岚跳下去的时候,就那么一下子,只觉眼前人影一晃,想收身已经来不及,准确无误的坐在了洛辰枫的大腿上。
而洛辰枫则坐在椅子上,承受着冷沁岚的重量。
二人的姿势有些尴尬。
冷沁岚坐着的位置又恰恰那么的巧,似乎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突然撑起……
时间凝结,刹那间二人同时僵硬,如同雕刻般保持着不变的姿势。
原本比洛辰枫低一头,时时需要仰视的冷沁岚由于所处的位置,终于能够与洛辰枫平视,四目交接,鼻梁若有若无的相碰,双唇的呼吸渐渐的急促。
“殿……呜……”
冷沁岚刚张开唇要说话,被洛辰枫直接用唇拦了回去。
不过不是唇碰唇,而是……
洛辰枫侧头附过去,一口允上冷沁岚的脖子,那力度那狠意让冷沁岚不禁倒吸凉气,似乎要将她摔下楼梯时没挨到的痛全部要给她讨回来。
更要命的是,还有下面那坚硬的顶撞。
冷沁岚巴不得自己真的昏死过去,或者将这个发情的雄性动物给打飞。
心念一起,冷沁岚双掌运力抵在洛辰枫的胸前。
啪!
人没推开,冷沁岚连同洛辰枫跟着那把椅子的碎裂一起倒在地上。
冷沁岚整个人压在洛辰枫的身上,下面的冲撞感更强,好在隔着几层衣衫,否则……
冷沁岚双颊滚烫,运力翻身,想要跟洛辰枫拉开距离。
谁知,洛辰枫双手紧紧的钳住冷沁岚,偏瘦的身体很容易就能被一双手臂圈拢,随着圈拢,与冷沁岚不动声色的较量起武力。
冷沁岚一时挣脱不开。
洛辰枫就势翻了个身,而他的唇也就势换到了另一边,继续深吻允吸。
“洛辰枫,你给我起来!”
冷沁岚屏足力道,双掌爆发出强劲的武力打向洛辰枫的双肩。
洛辰枫在那力道贴近自己肩膀的刹那间,蓦地松开冷沁岚,翻身闪到侧边。
没有了洛辰枫的压迫,冷沁岚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摸向自己那可怜的脖子。
洛辰枫单手撑着头,侧倚在冷沁岚身边,瞧着羞愤交加的冷沁岚,还有脖子上的两枚深深的吻痕,表示满意。
“怎么?舍不得起来?”洛辰枫继续恶趣味的挑衅道。
“不知道是谁禽兽不如!”冷沁岚一边骂着坐起身,一边偷偷瞄向洛辰枫身上的某个部位。
洛辰枫承认,他此时的状况还没有压下去,所以松开冷沁岚闪到一边之后也是没有及时站起,而是暗暗调整气息。
这绝对肯定以及一定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三次起了反应,擦枪走火差点失控一发不可收拾。
至于第一次,是在那个雨夜,罪魁祸首还是这个女人,只是发生的状况没有这次明显,很快就压了下去。
第二次是在牢房,冷沁岚被一只蜘蛛吓的跳起缠在他的腰间,当时他可是认为冷沁岚是赤 裸 裸的在引 诱他,不过被他理智的压制住了。
可是这次……
洛辰枫紧紧的盯着冷沁岚的眼睛。
觉察到洛辰枫强烈的目光直射,冷沁岚赶忙收回视线,从地上站起拍拍身上沾到的土,还有碎椅子的残屑。
“如果再有下次,小心断子绝孙。”冷沁岚不忘警告。
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一开始像狗一样咬她的手指,又在破屋子里诱 惑她,现在直接就要霸王硬上弓了!
照这样下去,她可不会再想着保留底牌什么的,直接将毒使出去,毁了他的命根子,看他还怎么怎么样。
紫霄宫主差点被人强了,这话传出去还让她怎么在江湖上混?
“下次?你若不引 诱本王,这一次都不会有。”洛辰枫跟着站起身,将罪魁祸首栽到冷沁岚的头上,“别以为引 诱本王就能让本王打消跟你算账的念头。”
“我引 诱你?明明是你自找的。”冷沁岚真是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难道她不可以理解成他是故意等着她从桌子上往下跳的那一刹吗?
楚王殿下这般无耻之极的面目,有、谁、见、过?!
还有……
“我们的账还没清?”
冷沁岚说着,又摸摸自己的脖子。
她只是略施小计,在他脖子上做了点手脚,可他竟然来真格的,还带着翻倍的利息,简直是放高利贷的。
“本王什么时候开始跟你清算的?”洛辰枫反问。
关于脖子上的那点账根本不足挂齿,这点蝇头小利他也根本不在乎。
他最在乎的是,冷沁岚一手为他安排的进宫的局,能将三王全部联合起来对付他,手段可真不简单!
“还有什么清算的?”
冷沁岚故作不知洛辰枫的怒意何在,揉揉自己的后腰,“我的身子摔的很痛,快支撑不住了,能不能缓缓再说?”
“你摔的痛?”洛辰枫像是听到了个大笑话。
压烂椅子的时候,是他在下面,从回香楼的楼梯上滚下去也是上官青青给她当的肉垫。
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每滚动一下,碰到楼阶边棱的都是上官青青,速度把握的可是极好,她总会让自己避开与楼梯的触碰,直到最后实实在在的压在上官青青的身上,昏死过去。
这个时候在他面前叫痛,当他是瞎子还是傻子?
“本来就是。”
冷沁岚揉着胳膊肘,并不觉得自己是在睁眼说瞎话,反正有了这个理由,回去之后她可以好好的歇几天了,也算是对受到蜘蛛惊吓压压惊。
“把事情的经过都一字不落的告诉本王。”洛辰枫跳到桌面上坐下。
“什么经过?所有的经过殿下你不知道?那扳指我也都给你了。”冷沁岚跟着也跳到桌面上坐下。
二人就这么并排的坐在桌子上,晃悠着两双腿。
“让本王进宫的事,你给本王交代清楚!”
洛辰枫讲话说的明明白白,容不得冷沁岚含糊不知。
“进宫啊……”冷沁岚抬手摸摸自己的脖子,后劲儿上来,才感觉到越来越疼。
“如果我说,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殿下信吗?”
洛辰枫冷哼一声,虽然没有说出一个字,但态度表明,“鬼才信!”
其实,鬼也不会信的。
冷沁岚耸耸肩,这个问题……她也实在没办法解释。
她自己都被自己的眼睛给坑了,冤的要死!
她只能保证自己以后不要再随便开口乱说话,难道还要让她对人说,其实她早就“看到”了么?
这是她的秘密,她不想泄露,就算她泄露给洛辰枫,洛辰枫得信哪。
换做她自己,没有亲身经历,也一定会认为是对方在胡搅蛮缠。
“那我也没办法,谁让我这么有先见之明呢?”冷沁岚翘起二郎腿,脚跟在桌子上轻轻的踢踏。
“你有先见之明?那你就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蜘蛛吓晕?会被本王揪到龙殿?”洛辰枫冷笑。
如果冷沁岚能料到他会拿她去化解问题,能料到他为她布了蜘蛛阵,不懂得调整策略才怪。
“我有受虐倾向,行了吧?”冷沁岚从桌子上跳下。
“过来!”
洛辰枫长臂一伸,将冷沁岚又拽了回来,“别忘了那个乔乔可是满口谎言,只要本王出面,欺君之罪别想逃的了,还有你,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在龙殿之上开口。”
“好吧,好吧,算是被你胁迫了,不过别让我为难的很,小心跟你鱼死网破!”冷沁岚又坐回桌子上。
真以为她怕吗?大不了到时候她的身份大白天下,身后有紫霄宫,还有紫魅毒仙的名头与鬼面圣医以及这几年在江湖中结交的关系,哪个能拿的了她?到时候,怕宫里的老皇帝还会脸一变,求她不得。
倒是洛辰枫,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手中还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瞧瞧老皇帝对他皇子皇孙的忌讳,这洛辰枫可应该是首当一指的——好、皇、孙!
“本王也不是贪心的人,查清食心怪,还有那枚扳指,今日的事就两清,本王既往不咎。”洛辰枫自然也懂得跟冷沁岚之间的拉锯,逼人太甚物极必反的道理。
“食心怪跟扳指不是一回事?”冷沁岚一下就听出洛辰枫话中的问题。
“算是吧。”洛辰枫没有多言,回答的有点勉强。
“嗯?”冷沁岚侧低着头向上挑眉打量着洛辰枫,琢磨着这句话。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等着本王传唤。”洛辰枫跳下桌子。
“殿下没事了?”冷沁岚特意再询问一次,免得人刚离开又被拽回来。
“暂时没事。”
洛辰枫说这话的时候,潜意识里有些苦恼。
本来他把冷沁岚揪回来是有不少打算的,谁知……
谁知情绪那么一激动都散了。
“可是我好像还没答应殿下。”
不能不说冷沁岚很不知好歹。
“嗯?”换做洛辰枫,自上而下低垂着头,双目一凝……
“得了,不就是查案么,本姑娘应下了。”冷沁岚侧身从洛辰枫的俯视下避开,跳下桌子。
大不了让席思凯继续追查食心怪的事就是了。
“还有,去美人阁好好的叮嘱一下你那个好姐妹,别有事没事的找本王的麻烦,这次本王饶了她,不等于下一次她还能那么好运。”洛辰枫又补充道。
“殿下,你能不能不要……”
冷沁岚说着说着,声音一顿。
“不要怎样?”洛辰枫对她的话倒是感兴趣。
“不要……那么……无……耻!”
冷沁岚见洛辰枫追问,便很不客气的讲话补充完整。
还说什么饶了乔乔,分明就是想从她这里捞到好处。
若是他在龙殿的时候难为乔乔,不与乔乔的话串供,若是在龙殿的时候不拿她的弱点威胁她,她能那么老实的配合他去得罪三王?
现在倒好,只要她走出楚王府,肯定有无数双狠毒的眼睛盯着她。
这家伙这会儿倒自认起好人来,转眼就忘了刚才还拿乔乔与她装聋作哑的事威胁她?
“你说本王无耻?”
洛辰枫低头,双目紧盯着冷沁岚。
那高大的压抑感又接连袭来,冷沁岚眉头轻颦,对视上洛辰枫的眼睛,默不出声。
说过的话她是不会收回的!
“你一定是太过孤陋寡闻,还没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无耻。”
洛辰枫说着袖口一抖,一只黝黑的东西擦着冷沁岚的耳边飞去,准确无误的落在冷沁岚的肩头上。
轻轻侧目,冷沁岚的脸就刷的惨白。
从洛辰枫的袖口里竟然窜出一只蜘蛛,他跟洛辰止,到底哪个才是真正驯养蜘蛛的人!
“你……你……快把这东西拿开!”冷沁岚哆嗦着唇畔。
刚在蜘蛛房里挨过一次惨吓,后劲儿未消,抵抗力极低。
“你可知道,本王是带着这只蜘蛛进龙殿的,当时在龙殿,根本无需作画,只要拿出它就足够让你懂话了。”洛辰枫道。
“你早有准备。”冷沁岚真是再不敢小瞧了这个楚王殿下。
当他进宫的时候,就已经打算牵连到她了。
“不是,本王没有绝对准备对付你,只是有备无患。”洛辰枫道。
谁让冷沁岚前面说让他准备进宫,后面皇上就宣他,不令他起疑?
说到底,还是她的那句话的作用。
冷沁岚欲哭无泪问苍天。
“本王好心的没有让你在龙殿发生异况,你却说本王无耻,既然如此,怎么也得担得起你的评价,你说是不是?”
“不……不……我知道殿下很大度……”冷沁岚眼看着那蜘蛛要爬向她的脖子,依着桌子,动也不敢动。
“你不觉得现在说这话已经晚了么?”
洛辰枫面无表情的盯着那只蜘蛛,心下突然升起一抹恶念,这个女人还是晕过去的好,噩梦中的她是那么的无助忧怜,搂在怀中也安分的惹人疼。
天眼见又要黑了,是不是又可以过一个安稳之夜?
“好,好,洛辰枫,你有种!”
见洛辰枫铁血心肠的对付自己,冷沁岚心下一寒,忍起恐惧的面容,硬生生的吐出每一个字,整个人的身上也裹上了寒意,凌厉的逼人之外。
“本王是龙孙,自然有种。”
洛辰枫也是那般的高傲,不凡的出身注定了他身价的不凡,这是他自出生就高人一等的条件,非常人能及。
见冷沁岚陡然变了脸色,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这个时候会使出什么本事。
“既然殿下有种,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冷沁岚忍着那蜘蛛在自己的肩脖上漫爬,咬牙切齿的道。
绝不能再让洛辰枫拿她的弱点去威胁她!
“怎么赌?”洛辰枫双臂环胸的瞅着冷沁岚。
软,可以降低身段跟你扯条件,硬,可以傲气凌凌想方设法的去争取,这个女人骨子里就从来不肯真的服输过。
“如果三招之内我能让你趴下,以后就不许再在我面前拿蜘蛛说事。”
“三招?”听了冷沁岚的话,洛辰枫扬扬眉。
“殿下不敢吗?”冷沁岚问。
“不是不敢,是怕你吃亏,如果三招打不倒本王,以后你就得随时听候本王使唤,成为本王的暗属之一。”洛辰枫道。
条件都是相互的,她从他身上捞好处,他自然也要从她的身上捞好处。
不过,只凭三招,洛辰枫自知自己的能耐,就算对手再强大,想要三招制服他也不容易,就算对方武力九级直达圣尊,他也能硬扛过三招。
“殿下何时怕我吃过亏?”冷沁岚道,有蜘蛛在身上爬着,实在是挤不出一个冷笑,“就这么定了,废话少说,看招!”
冷沁岚暗中集聚了半天的勇气,刻意无视掉脖子上的**,抢先向洛辰枫猛攻。
冷沁岚出手虽然凌厉,但洛辰枫发现她并没有运用武力,自然他便也不打算运用武力抵挡,身形侧闪,很容易的便避过冷沁岚的第一招。
从洛辰枫身侧穿过的冷沁岚回身勾腿,足尖上挑,蹭着洛辰枫的下巴扫过。
洛辰枫身形后仰,手一抬,绕过冷沁岚的腿,从她的肩膀上滑过。
不过,意识到那只蜘蛛的存在,洛辰枫的掌心只是在冷沁岚的脖子处一顿便及时旋转手腕,往回收。
可就在这一刹,冷沁岚的手也跟着扬起,掌刀斩上洛辰枫的手腕。
受冷沁岚刀风的影响,洛辰枫收手的速度稍慢半拍,从蜘蛛旁掠过,只觉得手心隐隐的沁入一丝凉意。
“该死的洛辰枫,竟然寻了只毒蜘蛛!”
冷沁岚的一声低呼,急忙收掌,惊的洛辰枫也赶忙跟着收掌查看。
下一秒,冷沁岚猛然横腿一扫,带着洛辰枫齐齐摔倒在那张破损成一堆烂木头的椅子上。
冷沁岚脖子上的蜘蛛顺力甩到洛辰枫身上。
“殿下,你输了。”
冷沁岚从地上爬起,得意的拍拍身上再次沾到的碎木屑。
“你使诈!”
意识到中计的洛辰枫坐起身,查询的目光继续放在自己的掌心。
“兵不厌诈,殿下要愿赌服输。”
冷沁岚并不认为自己那声惊叫用的不对。
一声惊叫岂能骗得了洛辰枫?
洛辰枫见自己的掌心看不出什么问题,拢起拳,暗暗感觉到那股凉意还在。
若不是他真的感觉到掌心不适,怎能轻信了冷沁岚的话?
这个女人提出不可能的条件,怎能不令他防备着使诈?
冷沁岚注意着洛辰枫的细微动作,自然知道洛辰枫的想法。
她专门引得洛辰枫的手从她脖子边划过,为的就是跟那只蜘蛛碰了头才好下手,借蜘蛛的名义对付洛辰枫,免得被起疑。
这三招看似普通,无意,其实可都是她算计好的,每一招都不能出偏,否则就达不到蒙哄住洛辰枫这般完美。
这么灵巧的手法,也只有她紫魅毒仙才能做得到。
“这也算是你打倒了本王?”洛辰枫起身道。
“对呀,我说三招之内让殿下趴下,做到了。”冷沁岚道,“殿下,你不会是想要百般抵赖不认账吧?如果殿下自认是无耻之人,出去大喊三声,这把赌可以不算数。”
没有蜘蛛在身,一身轻,冷沁岚说起话来又利索不少。
“本王对付你,何须借用蜘蛛,冷大小姐,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日后有的是机会。”洛辰枫双手背后,下巴微扬,侧身而立,一副送客的样子。
“有殿下这句话就行了。”
其他的冷沁岚也不在乎。
洛辰枫以为冷沁岚得到自己的答复会扭头就走,谁知她抬脚一勾,挑起一截椅子上的断木,断裂处的木刺一根根,有粗有细。
蹭蹭两下,冷沁岚手持木棍,在自己的脖子两侧各来一道,之前被洛辰枫造就的吻痕顿时化成两条血口子,一眼看去,要比洛辰枫用石头划的他自己重的多。
“殿下,今日我们的事到此为止,日后我们再走着。”
丢下那截木棍,冷沁岚夺门扬长而去。
垂目,洛辰枫的视线落在那木棍断裂处划到的血迹,迟迟没有移开……
“殿下,那冷小姐是您放的?”
冷沁岚离开后,管家就来到书房,没有得到楚王的指令,王府的人就那么看着冷沁岚大摇大摆的走出楚王府。
不知情的人看到的是孤独,而他看到的是一个无惧无畏,第一个敢跟自己主子正面作对的女人。
而管家在踏入书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散落了一地的烂木头。那堆烂木头跟原本的椅子一样应该“躲”在书桌后,可是因为二人的过招,被踢打的到处都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又碎裂了几分。
“先不说她,过来看看这只蜘蛛。”洛辰枫道。
跟随洛辰枫低垂的目光,管家走过去,将在他身上攀爬的那只蜘蛛捏下来。
“拿块银子。”洛辰枫吩咐。
管家会意,从身上掏出一块碎银子在蜘蛛的嘴边蹭了蹭。
果然银子上有点点泛黑,虽然变化不太明显,也证明这只蜘蛛的唾液有毒,这是一只毒蜘蛛!
那么……
洛辰枫再次打量自己的左掌心,看不出任何痕迹,运力也没有逼出什么,可那股隐隐的凉意还在。
见洛辰枫的神情,管家就意识到不妙,“殿下——”
洛辰枫挥手制止了管家的话,“不要说出去。”
管家会意,神情凝重的点点头。
“将这只蜘蛛带下去让人查一下,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本王在龙殿捡到的。”洛辰枫又吩咐道。
说是龙殿,也就意味着这毒蜘蛛有了个说得过去的出处,反正洛辰止养他平王府的蜘蛛是养,再“养”一只蜘蛛也是一样,将这点小事算在洛辰止的头上,洛辰枫是毫无压力,反正他年幼的时候也没少替那几个堂兄弟背黑锅,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包括……谁欠到他的父王!
洛辰枫在楚王府被一只“毒蜘蛛”给困扰,而昭王府,难得的三个兄弟齐聚在一起,秉烛夜谈。
“早知道让那小子含糊过去,就该让美人阁的那个老板娘直接供出那小子跟人谈论的是什么,看他还怎么巧言舌簧!”武王愤愤不平。
好好的一个计划,就被洛辰枫给含含糊糊的糊弄过去,实在不甘心。
本来,他们那多疑的,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父皇已经对洛辰枫心生不快了。
“老三,这可不行。”昭王道,“若是当着父皇的面,让乔乔把话都说清楚,岂不是让父皇知道我们所有人都清楚了小皇子那件事的真相?且不说父皇以前到底知不知道,这以后肯定是知道了,让他的老脸哪里挂得住,到时候我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平王跟着点头称是,“没错,我们就是为了让洛辰枫独自承担那个秘密,所以才故意让乔乔只是略点了一下洛辰枫跟人密会的事,而没有说出具体情况。”
“可结果呢?反倒被那小子给钻了空子,来了个金蝉脱壳。那个叫李宇的,一定得找到,肯定是楚王府的人,就算不是也是!”
武王说着,一拳砸在桌面上。
“皇爷爷究竟知不知道云妃那个杂种的事?毕竟身边有个金立郢。”洛辰禹坐在一边寻思。
他的稳重,他的心思慎密,让昭王怎么看怎么对这个儿子满意,自己所出的皇长孙就是继承大统的料。
“即使皇爷爷知道,也不能让他知道我们都清楚这件事,这件事我们要烂进肚子里。”洛辰止也是个能把持得住的人。
“还说!不知道是谁差点栽在这件事上!”昭王冷哼一声。
两个儿子的明争暗斗,背后就是两个老爹。
“哼!”平王有点理亏,毕竟是他的另外一个儿子捅的篓子,可他的长子洛辰止也不差,就是出生的时间比洛辰禹小了那么一个月,就失了皇长孙的名号。
而当初平王府的目的还是为了跟昭王府争夺杜飞扬的归属问题,就算此时三王合力,昭王又怎能不记?
若不是杜飞扬突然被害,谁也没捞到人,没逮到便宜,心思一转,合谋在了一起,围绕遗留在案件当中洛辰枫的痕迹杜撰出不利于洛辰枫的事,他们两家此时也根本坐不到一起。
平王也没忘了,除了怀疑洛辰枫收买修暗门的人对洛辰止下手,另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就是昭王府了!
“别吵了,说说接下来怎么办?父皇可是把查案的事都交给了那小子,要是真被那小子查出什么名堂,或者假公济私再翻出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事,可是个大麻烦。”武王道。
今日在龙殿上,洛辰枫一手针对平王府,一手又针对昭王府,真是把他吓了一跳,保不准下一个对付的就是他武王府。
“食心怪的案子没那么好查。”平王道。
别说之前武盟会与府衙查不清,就算以后能有所突破,只要一个招呼打下去,谁会配合洛辰枫?
想办事的人就怕拖后腿的。
昭王附和着点点头,意图跟平王不谋而合,临安城的主要地方都被他与平王分手掌握,还有一小部分归武王,洛辰枫除了拥有皇上的宠爱与楚王的封赐,实权真的没多少。
一个后起之辈,又是半路被皇上接进宫的野小子,哪里能比得上他们这三王几十年坐镇宫中的积累?十二年前,正得圣宠的四殿下猝死在边关不就是很好的例子?
“现在的问题就是那个冷沁岚,真没想到她会在龙殿掺合上一脚,一个废物都让人不得消停,可真是你相中的儿媳妇。”昭王道。
“都是过去的事,大哥何须再提。”平王冷下脸。
“皇叔,这话说的不太对吧,前几日在鬼面圣医的拍卖会上,辰止可是还跟冷沁岚眉来眼去,在座的可都看的清楚,要不去问问洛王叔?侄儿还听说,辰止将冷沁岚接到平王府可是善待有加,不少人可是听辰止亲切的唤其表妹,侄儿与父王还一直疑惑着,平王府与镇国公府什么时候结的表亲?不是只有未续的姻亲么?还有,冷沁岚回府,辰止随后好像也去看望过几次,是吧?”
洛辰禹从来不会放过嘲笑洛辰止的机会,此时当着众人的面又再次打洛辰止的脸。
“从今以后,断无来往,自然也算的上是过去。”洛辰止一脸坚定,缓缓的道。
今日冷沁岚跟三王作对,对他唯一的好处就是又能借机会跟她撇开关系了,免得还得装模作样的去承担当日自己的口误。
这一次可是冷沁岚那废物不知好歹,惹到了他,别怪他无情!
“不知是不是你们搭伙,明着跟我们合作,暗中又跟洛辰枫那小子一路,反正不论是对付了洛辰枫,还是对付了我们,对平王叔都有利,是不是?”洛辰禹挑挑眉,道。
“本王没那么卑鄙”!平王动怒,厉声冷哼。
“从小到大,侄儿我见到的卑鄙多去了。”洛辰禹并不认为自己的话说的有什么问题。
反正三王几十年就是这么争争闹闹的活过来的,现在继续轮到他们的儿子斗,谁要说自己不卑鄙反而见外了。
不过还是他老爹有本事,给了他这个皇长孙的名号,这可是谁都抢不走的。
“少主,接下来咱们还要不要动手?”
在昭王府附近的一座阁楼屋顶上,穆南峎席地而坐,在他的身后,悄然蹲着一个手下,二人的身影正好被阁楼前的一棵茂密的大树遮挡,在渐昏的傍晚,更难被人发觉。
“这三王肯定在商议阻挠洛辰枫查案的事。”穆南峎道,“就算我刻意引导洛辰枫去关心食心怪的案子,他也不容易查得到多少东西。”
事实就是如此,一开始食心怪案子中,出现的关于洛辰枫的痕迹都是他在暗中布置的,借以引导洛辰枫上钩。
结果洛辰枫除了随后抹掉那些痕迹之外,并无所动,让他不得不更进一步隐晦的提点洛辰止与洛辰禹合作,抢先出手,刺激洛辰枫。
当得知最后联系到三王合力,连小皇子的案子也给拉扯出来的时候,穆南峎有点担心事情闹大了,洛辰枫招架不住,没想到洛辰枫会借用冷沁岚解局,让穆南峎对这个借四殿下的光被格外封王的楚王殿下高看了一眼。
不过也仅是一眼而已。
“少主为何不直接跟他说个明白?”手下问。
虽然他也不清楚少主跟楚王之间究竟有什么事。
“让本少主跟他交好?”穆南峎唇角一撇,“那个灾星,本少主才不愿染上他的晦气!”
“可仅凭少主点拨,楚王怕是迟迟不解。”手下道。
“如果洛辰枫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也就不值得本少主在他身上费心。”穆南峎说着,站起身,衣衫在高处随风翻飞。
是不同于之前的赌棍,故作高雅之外的另一种迎空洒脱的身影、
“少主,庄上传来消息,庄主没有同意给少庄主调拨银子,我们最近在临安城手头上怕是……”手下的话点到为止。
“知道了,本少主会想办法。”穆南峎道。
从他要来临安城的时候,穆庄主就不大同意,说什么时机未到。
可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间那么多年怎能不尽早把它搬去?
就因为他的不听话,堂堂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表面上让人看着光鲜,实则在临安城的开销都要入不敷出了。
一想到自己原本在赌庄该赚到的银子被人掠走一多半,心里就极其不爽,一种为他人做了嫁衣的酸味儿油然而生。
冷沁岚离开楚王府并没有直接返回冷家,而是拐到了美人阁。
美人阁里正为乔乔的回归接风洗尘,冷沁岚的出现令众人登时安静下来。
“参见大小姐!”众人起身拱手。
“都在啊……”冷沁岚扫向众人,包括席思凯,紫菱红袖一干人围坐了一桌。
“小姐!”紫菱红袖连忙离开座位,到了冷沁岚身边。
看到冷沁岚脖子上的两道血痕之后,红袖率先吃惊的关切询问,“小姐,你怎么了?谁伤了小姐?是不是楚王?”
听乔乔说了龙殿里的事,她就觉得那楚王越发的可恨。
“我去拿金疮药。”乔乔也连忙让开主位,转身朝内阁走。
“不必了。”冷沁岚走向主位坐下。
作为一个时不时用药的人,金疮药这些普通常用到的东西必然是随身准备着的,该用的时候早就用过。
没有小姐的命令,周围的人谁也不敢就坐,一个个恭恭敬敬的站在冷沁岚面前。
乔乔缓缓的回过身,站在冷沁岚身侧,硬挤出一抹笑容,“小姐。”
“得了,别笑了,比哭还难看。”冷沁岚斜瞟了眼乔乔,“过了几天悠闲的日子,还有必要吃这顿接风宴?有什么风可接?不是应该早些歇息去么?两条腿儿不打颤了?”
“小姐……”乔乔苦拉下脸,“我当时一听那些人说要对付洛辰枫,立马就开心的答应了,那楚王一直跟我们过不去,还绑走了小姐跟紫菱红袖,不该教训吗?”
“我们要对付谁,什么时候跟别人合作过?何况还是昭王他们一伙儿,跟着他们一起在老皇帝跟前说谎,你有几颗脑袋?你这是计划以后都归他们所用么?”冷沁岚冷声质问。
“不不!乔乔只归紫霄宫,只归小姐。”乔乔赶紧表示尽忠,“当时,我也是想随机应变的。”
“应变的结果就是把你家小姐算计进去?”
“是我错了。”
在冷沁岚凌厉的气势逼迫下,乔乔不敢再跟她辩解下去。
“错在哪儿了?”冷沁岚问。
“不应该听洛辰止他们的话。”乔乔特意点出洛辰止的名字。
谁都知道洛辰止抛弃了小姐,小姐问题的关键一定在那个负心贼身上,都怪她当时没想到这一点,与贼为伍,差点又让小姐被害。
“看来,你应该到紫霄坛里泡个澡去。”冷沁岚的话说的很温和,但却让人听得脊梁骨沁凉沁凉。
紫菱朝乔乔暗递去眼神,当她听说乔乔跟人串供对付洛辰枫的时候,就知道乔乔捅了大篓子,可想多说又不敢说。
“你想说什么?”
冷沁岚一下就捕捉到紫菱的眼神,目光如剑的射过去。
“没,没什么。”紫菱脖子一缩,垂下眼睑,不敢吭声。
淡淡的收回目光,冷沁岚起身道,“以后,针对楚王府的事都由我一人做主,任何人不准自以为是的插手,听到了么?”
“是!”众人拱手受命,齐声应道。
“下不为例。”冷沁岚特意转向乔乔。
毕竟这件事里也有她幸灾乐祸的疏忽一面,太过偏信了自己的眼睛,活该吃亏,也算是她自己吃的教训。
“是。”乔乔松了口气,真以为自己要被发配到紫霄坛里去泡澡。
那里毒气连天,浑身遭罪,可不是好玩儿的,上回被罚进去的那几个现在身子骨还在发麻。
“借用孟连城之手把你提审走的是什么人?”冷沁岚又问。
表面上看,乔乔是被府衙大人为办案的名义特别提审走的,实际上孟连城也是受人指使办事,现在她首先要搞清孟连城是谁的人。
“我当时是被蒙着眼睛带到一处庄子的。”乔乔一边回想一边道,“自始至终只有府衙里的一个主簿露面,别说背后的什么人,就连孟连城都没有见到。不过从蒙布的缝隙我偷偷的注意到,那个庄子位于临安城东,距离拥有成片的槐花香的地方大约二三里。”
这就是办事人的狡猾,就连孟连城都有个主簿替他扛事,若有什么不测,完全可以推脱到那个替死鬼主簿身上去,挨不着他半毛关系,更别说扯出他背后的人。
但水过留痕雁过留声,紫霄宫不愁查不出来。
当即,席思凯就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做什么了。
“紫菱红袖跟我回去。”冷沁岚没有再问。
“是。”
听从冷沁岚的命令,紫菱红袖丢开还没吃几口的美酒佳肴,跟冷沁岚一起离开美人阁,回到冷府,结果……
冷府中,没有人料到,也没人想到给冷沁岚留大门,天一黑,大门就照常紧闭了。
在红袖一声声不断的用力拍门声中,府里有人骂骂咧咧打开门,见是冷沁岚主仆,又见红袖一副要吃人的恼怒样子,赶忙闭住嘴,但脸上挂着的不满依旧分外明显。
就算冷府的消息收到的晚,到了天黑也知道宫里的事了。
当冷老太爷得知冷沁岚在宫里一连得罪了三个王府,一口气差点别过去。
上面做主子的一晃神,下面的人也就都跟着惶恐,只觉得最近祸事不断的冷府摇摇欲坠般,大难临头的样子。
且不说冷沁岚被接回府的缘由,都将她看做了扫把星,巴不得主子发话把人送走。
但请神容易送神难,冷沁岚既然踏进镇国公府的门,岂是那么容易好打发的?
何况这镇国公府本来就是她的家,要打发也应该是她打发别人。
“大小姐回来了,这是什么德性!”
红袖得到冷沁岚暗中的授意,抬手一巴掌朝那个开门的下人扇去。
那下人见情形不妙,还想着躲闪回手,但招架不住红袖高达武尊的武力,三两下功夫就招架不住跪地求饶。
大门口的响动惊到了全府,见红袖在发威,一个个远远的躲着不敢近身。
“红袖,行了,小姐还等着休息呢!”
紫菱两手搀扶着“受伤”的冷沁岚,见打的差不多了出声劝止。
“告诉你们一个个,大小姐是镇国公府的小主子,回个家还要看你们的脸色不成?要是谁敢不敬,下一个就不是挨打这么容易了!”红袖将那个下人推搡到地上,拍拍手道。
“这是怎么回事?”
在屋子里歇息的老太爷其实早就听到响动,经过一番寻思后,在齐成坤的陪同下赶来,而后面紧跟着冷澍远与赵心柔姗姗来迟,俩人都是等着老太爷的态度跟着现身。
“求老太爷做主!”
被打的那个不敢出声,周围的人齐声高呼朝老太爷下跪。
虽然在冷府这几年,没少受冷二爷一家的气,可谁也没感觉到像今日的这般的危机,别看冷沁岚一个废物什么也做不了,她身边的两个丫头可是凶悍的很,尤其是那个红袖,天不怕地不怕一般,一出手就能让人嗅到死亡的气息。
这些人只是惧怕红袖,却没想到红袖的凶悍也是得到冷沁岚许可的,那死亡的气息也是冷沁岚特意让他们去感受的。
一帮人高呼着求老太爷做主,就好像受了委屈与不公的是他们一般。
真是可怜之人所有可憎之处!
“岚儿,你要让爷爷说你什么才好!”
冷老太爷朝冷沁岚踱着拐杖,冷沁岚得罪了三王之后,平王府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不知道平王与世子那边是个什么态度,他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个被自己的儿子招进府里的烫手山芋。
另外还忌讳冷沁岚身后站着的那批冷勃远留下的人,也实在不敢对冷沁岚怎么样。
冷老太爷的一句话,既判定了冷沁岚的不是,还露出几分护着冷沁岚的慈爱之心,可谓表现的恰到好处。
“不关小姐的事,是这些下人目中无人!”红袖说着,凶悍的眼神一扫,吓得那些跪在冷老太爷跟前的人低垂着头不敢抬起。
“清荷道长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冷老太爷持着拐杖敲打了几声地面,“真是无法无天,不知体统,山里的丫头尽会撒野,岚儿有事也是受你俩的连累!”
事实就是如此,冷沁岚被楚王带走不就是受到这两个丫头的牵连吗?
他这番话可是完全向着自家孙女儿的。
不能对一个一句话都听不进去的废物下手,若是能找借口把冷沁岚跟这两个丫头隔开也好,他可是一直都在忍着收拾这两个黄毛丫头的心思。
冷沁岚见了老太爷露出想对紫菱红袖下手的心思,小心的走出几步,挡在红袖面前,就那么无声无息的看着动怒的老太爷。
“岚儿,你想说什么?就算你不会说,也能看得到,自己的丫头闯事,你也该拦着,不能太惯着她们!这次的事侥幸过去,难保下次还有其他事让你跟着受罪。当主子就得有主子的样子。”
冷老太爷手持拐杖跟着自己说话的意思来回的指点,示意给冷沁岚看,有几下拐杖的末端都差点戳到冷沁岚的脸上,可他哪里敢真的下手,无非就是为了表现他那深深的苦口婆心之意。
总之一个字,他说的所有的话都是为了自家孙女儿好。
冷沁岚默默无声的盯着冷老太爷,默默无言的听着冷老太爷对她的关心。
她被楚王带走,当爷爷的不闻不问,只是装模作样的让冷澍远跑了趟平王府,为的还是他们自己。
她在回香楼滚下楼梯成了食客们茶余饭后谈笑的余资,冷府的人不会不知,可当爷爷的还是只字不提,也不问问她此时的身体怎么样,反而晾在大门口教导起她做主之道。
一进冷府的门,吃了个闭门羹,费劲的敲开门,迎她的是下人骂骂咧咧,当爷爷的一个字都不审,就把错算到了她的人头上。
如果她是玻璃心,早就不知道摔成几回玻璃渣子了。
这冷老太爷也不知到底是精明还是犯傻,该表现的爷孙之情一个都没有,真正惦记着的是想赶走她身边的人,追根到底,真的是为她好?
虽然眸底没有任何波澜,如同两面清澈的镜子,可冷老太爷却不敢对上冷沁岚的双眼,忽闪着避向一边。
“穆公子!”
冷老太爷神情一抖,急急的朝冷府大门走去。
在他看来,穆南峎的出现就代表着平王世子的意思,他怎能不急着询问。
背对着大门的冷沁岚眸光一闪,身子软软的就要倒下。
谁让她刚从回香楼的楼梯上滚下去,这个时候的上官青青肯定正躺在相府的闺房里筋骨疼的要死要活,她要是没事哪能说得过去?
“小姐!”
随着紫菱红袖的两声惊呼,抢先一个人影掠至冷沁岚身边,在她贴近地面的那一刻将人拦腰托住。
冷沁岚痛苦的皱皱眉。
穆南峎意识到可能触碰到了她的伤痛,赶紧又换了下手。
“冷老太爷,怎么还让这些人在这儿犯傻?赶紧去备药!”
穆南峎的一声呵斥惊醒了冷老太爷。
意识到冷沁岚是个有伤在身的人,赶紧挥挥拐杖让跪在一旁的人散去备药,包括赵心柔也跟着眼色忙碌起来。
至于求他做主的事……穆南峎一发话,哪儿还能让他们继续耗着。
真正的情况谁心里都有数,别说没什么冤屈,就算真的有,身为奴仆,哪有资格去较真?
当自己府上的事沦落到受外人的影响去做决定,这个府邸实在是混的太衰了!
“小姐就是被我们背回来的。”紫菱看着昏迷不醒的冷沁岚,焦急的抹了把眼睛,补充道,“一定是刚才强支撑顶不住了!”
为什么要强支撑?还不是被人挡了路。
这紫菱就是比红袖会说话,绵里藏针,冷沁岚暗赞。
听到紫菱暗含的责怪,冷老太爷登时意识到自己也是挡路人之一,哪怕再表现的倾向着冷沁岚,也抵不上这一“挡”带出的负担。
“她脖子上的伤哪儿来的?”俩人离得足够近,即使夜光昏暗,穆南峎也无可避免的看到冷沁岚脖子上的两道血痕。
这样的伤绝对不是从楼梯上摔下所致。
“从楚王府接上小姐就是这样。”
不等紫菱再开口,红袖抢先气鼓鼓的回答。
在路上,林馨儿就告诉她们,有人问及的时候就说她们被人劫走之后又被楚王寻回来,跟她一起被放出楚王府。
小姐没有跟她们说那两道伤的来历,现在有人问,红袖听从小姐的命令不能直接将行凶的帽子扣在楚王的头上,可是“实话实说”总是没有问题,本来她们见到小姐的时候就已经受伤了。
“是楚王干的?”穆南峎显而易见的将责任算到了洛辰枫的身上。
“洛辰枫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穆南峎双目在冷沁岚的脖子上深深的落下一眼。
听穆南峎直呼楚王的名字,冷老太爷眼睛跟着一亮。
如果让三王知道冷沁岚实在是迫不得已,是不是对冷府的态度会好一些?若是因此得到冷勃远留下的那批人去为冷沁岚出头,配合三王一起对付楚王府,是不是情况又能扭转一些?
在冷老太爷看来,年轻而孤身一人的楚王殿下根本无力跟手握实权的三王抗衡,让他选择归队,肯定是要投向三王的阵营。
穆南峎抛下又在默默算计着的冷老太爷,将昏迷的冷沁岚抱回她的住处,安放在床 上。
“谢谢穆公子。”红袖道。
她就是这样,对待恶人脾气冲的像能吃人似得,对待有助于她们的,她也懂得道谢。
虽然之前对穆南峎的印象不好,甚至连累到小姐与那个上官青青结仇,可这一次他确实为小姐做了点举手之劳。
“好好照顾你家小姐吧,经此一折腾,没个十天半个月缓不过来。”穆南峎将冷沁岚放好之后,直身道。
要是他早知道去回香楼吃顿饭能害的人从楼梯上滚下去,会不会提前出手将人从洛王身边拦下?
没有再说什么,穆南峎转身走出屋子。
屋外有人恭敬的候着,说是老太爷请穆公子。
穆南峎推说时间不早,他只是路过冷府的大门见敞开着,见府里乱糟糟的便进门瞧了一眼,并无要事,之后不顾随后赶到的冷澍远的挽留,径自跃墙掠走了。
赵心柔带着下人备好的药来看冷沁岚,见冷沁岚昏迷着,把药放下便离开,样子做做也就够了。
待小院安静下来,冷沁岚蹭的坐起身。
“小姐。”
紫菱红袖候在身边。
“这个穆南峎,怎么会帮我说话?”
冷沁岚双手抱着双膝,寻思起来,这是除去穆南峎对她的救命之恩,还有发话说要追查叶雪骸骨之后又一次关照她的表现。
她肯定,在遇到这个赌棍之前,以她冷沁岚的名义跟天下第一庄向来没有交集,更不认得这个穆少主,否则也不会让紫霄宫的人去查了。
“他有帮小姐说话?”紫菱不解。
若是说关照的话,穆南峎倒是说了那么一两句,可“帮”字从何而言?
“有。”冷沁岚点点头,“他刻意点到洛辰枫重伤我,就是为了拉开我跟洛辰枫的关系,让外人知道我跟洛辰枫不是一路的,尤其是在三王那边,不要把我看成是楚王的同党,以图缓和我的处境。”
“有这么深的一层意思?”紫菱细细品味其中的弯弯道道。
“他的心思是这个心思,至于能否收到效果就不一定了。”冷沁岚身体后倒,又仰面躺在床 上。
反正,这一次是被洛辰枫给连累坏了。
不过……
洛辰枫此时一定过的有点儿煎熬。
冷沁岚借用蜘蛛的名义使的并不是什么太厉害的毒,否则那小小的蜘蛛也招架不住,谁见过哪只毒蜘蛛能被蜘蛛自己给毒死的?
为防表演砸了锅,冷沁岚只是用了很适量的一点点毒,对洛辰枫造不成什么要紧的伤害,只不过……也别想让他好受,谁让他接二连三的拿蜘蛛恐吓她。
洛辰枫吩咐走管家之后,又让人去武盟会与府衙取来了关于食心怪的案宗查阅。
烛光微弱的温度传进他的掌心,那股子沁凉似乎跟着在缓缓扩散。
摊开手掌,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用银针试过,扎在掌心也丝毫没有显示有毒的迹象,可是觉得掌心开始隐隐作痒,搓了两下,更觉得痒的明显。
那只蜘蛛是他从地牢里随便捏的一只,就算是有毒,也应该是普通的品种,虽然洛辰枫让管家带下去查,但打心里并不是很在意。
两个时辰过后,管家回来。
“殿下,老奴找人看过,蜘蛛确实是普通品种,唾液中的毒效不强,大多数都是无毒的,这只应该是生了病发生了变故,唾液变质所致产生了一点毒量,这般情况在民间也是有的,不足担心。”
管家说着,将那只放蜘蛛的盒子摆放在洛辰枫的桌面上。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洛辰枫扫了眼盒子,道。
“老奴告退。”
管家退下之后,洛辰枫打开盒子,看了眼里面的蜘蛛,眼底暗光一闪,起身招来了暗卫。
“找个机会让洛辰止知道究竟是谁跟修暗门的人勾结,让他知道自己到底差点死在谁的手里,别不知道皮痒的老是咬着本王不放。”洛辰枫道。
为了对付他,刚在小皇子的事情上作对的平王与昭王转眼就又联合起来,同一个鼻孔出气,真是打打杀杀兄弟一家亲。
平王府能忍了两府习以为常的相互算计,难道也不打算跟昭王府清算杀子之仇的账了?
“是!”暗卫领命离去。
既然确定那口蜘蛛毒没什么紧要,洛辰枫便继续审阅卷宗。
可是,掌心发痒的感觉似乎在不断的扩散,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散满上半身。
一开始洛辰枫想忍忍就过去了,可是奇痒难耐,实在忍不住,只得放下案宗,进了书房里的暗室。
褪下衣衫,还是丝毫不见任何痕迹,但就是痒的很,而且还在不住的蔓延,颇有遍布全身的趋势……
披上衣衫,洛辰枫在暗室里不住的踱步,不停的思索问题借以转移对痒的注意力。
“啊!”
费尽思量,头痛欲裂的感觉又接踵袭来,洛辰枫忍不住的低吼一声,他知道自己逾规了,去触碰了不能触碰的问题。
但脑袋的痛苦果然减轻了身上的奇痒,可这种感觉同样不好受,也是他惧怕的,惧怕了很多年。
“我说过,任何事情都会有万一,在没有根除病根之前,仅凭按时的那碗药根本就无法完全保证你不为所动,放在你眼前的唯一一条路就是拜本尊为师,步入魔门,用魔门之法帮你解脱。”
一道若影若现的人形出现在洛辰枫的面前,恍恍惚惚犹如幽灵。
“我不会受你蛊惑,沦落到黑暗之渊!”洛辰枫双手抱着头,紧咬着牙关,态度坚决的道。
“如此下去,受折磨的是你,今日一只蜘蛛就能勾起你的痛苦,下一次,你在你的敌人面前暴露出这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你的死期。每天如履薄冰般度日,总有一天你会踏破冰层。本尊才是你的救世主,你应该跟着本尊走,只有本尊不会亏待相中的你。”
“我不会毁掉我们的约定,你也别妄想左右我改变心意,只要在每个用药的日子你无法伤到我,我就绝不会依你!”
“本尊喜欢的就是你这个性子,好,既然你依旧这般执着,本尊就陪你赌下去,直到你心服口服!”
荡着回声的声音在暗室中散去,那道若影若现的身形也跟着幻化消失。
空荡荡的暗室中只有洛辰枫一人,在极力抵抗着头痛欲裂……
十五年前,十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失去幼时的记忆?
为什么他的记忆中只有父王,只有跟父王在一起的那三年的记忆,从七岁到十岁,父王奔赴边关,一去不回。
他的母妃究竟是谁,为什么宫中从未有人提及?为什么他没有任何关于母妃的记忆?
他是流落在外的四殿下回宫的时候一起带回的儿子,在他的幼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他失去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洛辰枫一遍遍的在脑海中询问,这也是困扰了他多年的问题,可每当去思索的时候总会牵扯到头痛,想的越深,越疼的厉害,以至于在平常的时候,他都不敢去触碰。
他秘密试过好多治疗失忆的药方,直到找到了最后这张方子,服用了这个方子的药让他有了不同于其他药方的反应。
可是他一连用了好多年,除了药效作用下产生的那充满杀戮的噩梦之外,再无任何收获,噩梦醒来,他还是一无所忆。
有一天,他被这个自称魔门的人缠上,非得拉着他步入魔门。
世人皆知,魔门不同于他们所在的大陆,不同于他们这些生活在青天白日下的人,他们生活在大洋彼岸的黑暗之渊,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他一个正常的人怎能与魔类为伍?
不!他一定能够凭自己的力量找寻回失去的记忆!
“啊——”
随着一声低呼,仿佛脑袋炸裂,伴随着极致的疼痛,洛辰枫昏死在暗室中。
冷沁岚在冷府里静养了两日,都不见洛辰枫的动静,之前有事没事的还会潜进冷府找她,现在要查食心怪的案子,而且点名让她跟着一起查,却没了动静,怎么想怎么不是他的办事作风。
就在冷沁岚琢磨着要不要等天黑了去楚王府探探底的时候,收到了宫里的消息。
确切的说是曹贵妃的生辰到了,正赶上她最喜欢的侄子曹方宇新婚,便想借机会召那小两口进宫瞧瞧,不知道主意是怎么变的,临近跟前,最后就成了让临安城里有赐封的人家都带上未娶未嫁的孩子们进宫,图个乐子。
谁都知道曹贵妃只有一个女儿,膝下无子,举办这场热闹的生辰宴会,难免有挑选驸马的心意,但话又不能说的那么直白,便把未出阁的女儿也都叫上,给其他的几个娘娘过目的机会,也算是贵妃娘娘的一份美意。
这么一来,虽然冷府无权无势,但仗着镇国公的名义,住在镇国公府里,也有了让儿女们进宫的机会。
按说,冷家的儿女都还在热孝内,不应该抛头露脸出外取乐。但一道帖子下到了冷府,令冷澍远一家欣喜若狂。
曹贵妃的生辰就在第二天,贵妃娘娘临阵起意,时间紧迫,临安城里有资格参加宴会的人家连夜准备,一个个都不想落了后,毁掉这次在宫里露脸的机会。
冷府也不例外,老太爷一收到帖子就开始吩咐冷澍远与赵心柔极力准备贺寿的礼品,同时好好的布置出席宴会的两儿两女。
冷铭泰与冷铭安得到消息后就从皇家学院赶回来,而那所指的两个女儿,肯定不包括镇国公府里最名副其实的大小姐冷沁岚。
冷沁岚知道自己不用掺合,继续琢磨着夜里离开冷府的事,可临到天黑曹家又传来消息,是宋戬亲自送来的,说是少夫人嘱咐务必让冷沁岚赴宴,还说是曹贵妃的意思,不要冷落了镇国公的后人,就怕冷家的人不懂,所以才特意派人传信。
于是,就算冷老太爷再不情愿让冷沁岚进宫,也得硬着头皮应下。
而冷沁岚也得老实的留在冷府,除了配合赵心柔准备进宫的行头,还得领教老太爷再三连比带划的交代。
“小姐,这不对呀。”
紫菱左想右想都觉得这场宴会是请的莫名其妙。
“就是,小姐你可是有伤在身的人。”红袖第一想到的是冷青竹想借机故意为难她家小姐。
“嗯,还是不要去了。”紫菱点点头。
“你家小姐什么时候是个怕事的?就因为知道有趣才更应该去凑个热闹不是?”冷沁岚挑眉一笑,“何况,那可是皇家的帖子,还有曹贵妃特意的交代,虽然力度比不得圣旨,但也是不容不给面子的,没见老太爷都得承应么?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得从命为上,这不正是某些人的意图?”
“可是不准我们跟着。”红袖有些扫兴。
宫里的宴会想要参加不容易,能有资格参加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没有例外,任何人都不准带侍婢仆人,这也是出自对宫廷里的安全着想。
这对其他人没什么问题,进了宫,不管谁家的公子小姐在皇子皇孙皇上娘娘们跟前都低了一头,自然而然的纷纷落为“下人”,一个个还都巴不得能有机会露脸去侍奉哪个主子。
可对于听不见又不会说的冷沁岚,问题可就大了!
不论临阵准备,各家各户一个个怎样折腾了一个通宵,到了第二天,都是精心打扮之后神采奕奕的进了宫。
曹贵妃的生辰宴会就在贵妃的寝宫怡华苑举行。
在宴会没有开始之前,先在怡华苑的花园里办了个赏花会,是曹贵妃专门接受大家贺礼的时间。
冷沁岚在赵心柔的带领下跟冷青莲、冷青瑶、冷铭安、冷铭泰姐弟几个同路,临行前,冷老太爷再三嘱咐赵心柔一行人要看护好冷沁岚,不要给冷府蒙羞。
为防冷沁岚被摔到的身体不适,冷老太爷还让冷澍远特意为她灌输了几分武力,以保她有足够的体力支撑到宴会结束返回冷府。
可是,一行人刚到了怡华苑的门外……
“镇国公府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守门的宫嬷嬷看到冷家一行算得上是人多势众的队伍,皱着眉头问。
“贵妃娘娘吉祥。”赵心柔先带头朝苑内行了个礼,然后朝这位宫嬷嬷赔笑道,“嬷嬷,我们家就这几个没成亲的孩子,都赶来向贵妃娘娘贺寿了。”
“冷夫人的意思是还嫌人来的少?”宫嬷嬷垂耷拉着眼皮,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赵心柔一听,这话里的味道不对,一时不知哪里出了问题,稍加思索,从袖口掏出一大锭银子,悄悄的朝宫嬷嬷塞去,“嬷嬷,辛苦了。”
“你这是做什么!”
谁知,那宫嬷嬷用力一扫,刚落进手中的银子被丢到了地上。
“咦?冷夫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跟前的人都好奇的围过来,视线在赵心柔与地上那锭银子上来回。
事情不是很明显么?能在场的可都是精明人,谁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踏进怡华苑,赵心柔就闹了个大红脸。
不过,赵心柔比冯千香能隐忍,面上一笑,弯腰将那锭银子捡起来,“是我不小心掉落的,让各位夫人见笑了。”
“哦……”
众人中拉出长长的恍然声。
“嬷嬷,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去了?”赵心柔继续陪笑着问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嬷嬷总不能在曹贵妃生辰的时候闹出事吧?
可不想,那宫嬷嬷眉毛一挑,“这么多人都一起进去?”
人,多吗?
赵心柔回头看看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几个,再看看大门里外的别人家,谁家不是都带着孩子们来的,有的人家比他们家还要多。
最后赵心柔的视线落在站在最后的冷沁岚身上。
这位宫嬷嬷是不是特意指的冷沁岚,只是不好明说?
可是,冷青竹那边不是传话说曹贵妃特意要让带上冷沁岚的吗?
不过,赵心柔再转念一想,冷青竹跟冷沁岚可是仇深了,说不准是她故意借用贵妃娘娘的身份传的话。
想到可能是中了冷青竹的诡计,赵心柔心下一冷,面容上还是挂着歉疚的笑意,“是,人是有点多了,我这就找人把我那侄女儿送回去。”
“冷夫人,你没有细看帖子么?”宫嬷嬷一脸好奇的瞅着赵心柔。
“帖子?”赵心柔一愣,那帖子她可是看了好几眼呢,并没发现什么问题呀。
可当下,听着嬷嬷的口气,赵心柔是绝对不能承认自己看过。
“不瞒嬷嬷,那帖子在我家老太爷的手里,我并没有亲眼所见。”
“这就难怪了。”宫嬷嬷一脸同情的瞧着赵心柔,“我就说冷夫人不应该那般不明事。”
话虽然是维护赵心柔,可暗含的意思可是把冷老太爷给骂了。
这话音儿谁都能听得懂。
“娘,是爷爷搞错了,我们回去吧。”冷青莲在身后轻轻扯扯赵心柔的衣衫,声音不大不小。
几番对话下来,她也听出个大概,人家曹贵妃请的是镇国公府的人,可他们根本不算是,只是他们多年住在国公府,自以为是镇国公府的主子了。
意识到守门宫嬷嬷的意思,冷青莲抢先出声,自己提出回去,总比被人把话说的直白了赶回去的强,何况现在把话扯到了冷老太爷的身上,有错也是老太爷顶着,她们不过是无知后辈。
不过,即使这样挽救,此番进宫的面子也是丢大了,以后出门见了人,免不了被人奚落。
“错了?哪儿错了?凭什么我们回去?”
冷青莲想要挽救,可偏偏有人不依。
冷铭泰两眼一瞪,不满的反问。
他可是冷家的嫡子少爷,怎能没资格参加宴会?他可是还打算着相中哪家的姑娘呢!
“冷公子的意思是,贵妃娘娘错了?”宫嬷嬷也跟着双目一横,“如果老身没有记错,冷公子应该在为你那个盗挖嫂子陵墓的亲娘守孝吧?今日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冷公子才是。”
宫嬷嬷的话虽然没有提到冷青瑶,可也把冷青瑶给联系进去了。
“我就说今日的宴会不便参加,可爷爷说向贵妃娘娘祝寿是要紧的事……”冷青瑶两手绞着帕子,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句。
冷青莲会把问题朝冷老太爷头上扯,她难道不会?
“对,我们是来向贵妃娘娘贺寿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冷铭泰晃晃手中的包装精美的盒子。
“算了吧,贵妃娘娘可担不起打破人家热孝的责任,传出去倒是我们娘娘不近人情。”宫嬷嬷斜瞟一眼冷铭泰,勾着唇角冷哼。
贵妃娘娘还稀罕你那点东西。
这话里的潜台词又被众人领会了。
瞧贵妃娘娘跟前人的架势,肯定是奉贵妃娘娘之命要把冷家的人都赶走了。
有帖子又怎么样?人家宣的是镇国公府的人,就算要留下一个,那也是冷沁岚。
不过再想想冷沁岚那个废物,留下又能做什么?
冷沁岚默默的站在冷家的队伍之后,将一切都看的明明白白,若不是得到曹贵妃的授意,这位嬷嬷也定然不敢对曹家的亲家冷家的人不客气,而且冷二爷一家这几年一直顶着镇国公府做事,也没见谁说个不对,曹贵妃的人这个时候提出来,肯定是故意的。
冷沁岚想到了曹方宇与冷青竹的关系,想到了在冷家出丑的曹方宇。
让冷二爷一家受挫,本是大快人心的事,可现在是在怡华苑,在曹贵妃生辰的时候,还有临安城里的各家名贵,他们被打脸,也就意味着镇国公府的这块牌匾被涂了污尘。
关上门哪怕斗个你死我活,对外她冷沁岚就是冷家的人,就算她自己饱受流言蜚语无所谓,也不能看着镇国公府被人刻意欺辱,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的被人玩来玩儿去的赶出宫。
就在赵心柔窘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冷沁岚从最后的位置走上前。
“你要干什么?”赵心柔低声呵斥,还嫌不够丢人,要给她添乱子?
想她当年也是一方高手,为尊主办事,刀里来剑里去,嫁给冷澍远在冯千香的底下憋屈了十几年,如今又被一个老婆子给扫了颜面!
可就算她再呵斥,冷沁岚总得能听得到。
而冷青莲几个却是另一番心思,有冷沁岚出面献丑,就能转移了众人对他们的嘲笑了,所以,巴不得冷沁岚闹的难堪大一些,最好能坏了贵妃娘娘的雅兴,谁让她的人在怡华苑的大门口令他们出丑!
冷青莲暗暗拽住赵心柔,眼看着冷沁岚带着无知的微笑,走到那位宫嬷嬷跟前……
冷沁岚浅笑盈盈的走到宫嬷嬷的跟前,双手奉上自己手中的礼盒。
宫嬷嬷冷哼一声,不屑一顾。
几个孩子的礼盒都是赵心柔连夜给挑选的,她深知冷沁岚的礼盒中是什么。
原本,她也存心想让冷沁岚在曹贵妃跟前落个不是,免得以后再拿什么镇国公的名义特意召见冷沁岚。
废物就是废物,上不了台面的!
大不了到时候出了事,她再设法挽救,然后再在冷老太爷跟前放低身段乖乖的认个错。所有的计划早就想好了,谁知到了怡华苑,连门都没得进。
见宫嬷嬷眼里没自己的礼盒,冷沁岚自顾将礼盒小心的打开。
这根本不是打开礼盒的时候,赵心柔想要阻拦,却被冷青莲暗中紧紧的扯住。
“这傻子,还懂得给贵妃娘娘献礼呢!”
“哈哈,也不知道她能献出什么玩意儿!”
“真是冷家出来的,就算人呆头呆脑的,都知道去讨好贵妃娘娘。”
“再讨好,她有本事让跟前那几位进了怡华苑?”
“得了吧,她自己别出丑就不错了……”
“没想到宴会的节目没开始,我们先看了一出好戏。”
周围议论声声,冷沁岚充耳不闻。
礼盒一层层打开,周围的唏嘘声更甚。
这可真是个精心准备的礼盒,里一层外一层,只包装就是厚厚的一层,直到最后剩下一个小盒子,都还没见到礼物的真面目。
虽然时机不对,赵心柔还是暗中为自己准备的礼物点了个赞。
“什么玩意儿?”
那位宫嬷嬷也开始不耐烦了。
贵妃娘娘只是要让她把冷家的人都赶走,留下一个冷沁岚带进怡华苑里供她捉弄逗乐,可没想着怎么应对冷沁岚的纠缠。
在宫嬷嬷眼里,冷沁岚的举动就是在胡搅蛮缠。
这个废物真是不明白当下发生了什么事,还在自以为乐呢!
可拆到最后那个盒子之后,冷沁岚停手不动了,掌心拖着那个巴掌大的盒子,再次送到宫嬷嬷跟前。
经过冷沁岚这一番举动,彻底勾起了众人的好奇,都想看看盒子里放的到底是什么。
曹贵妃的耳朵也是很灵的,听到外面发生的事也来了兴致。
那位宫嬷嬷看着冷沁岚伸到她眼皮底下的盒子,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满足一下好奇心。
就在冷沁岚的手托举着看起来到了发酸的地步时,宫嬷嬷收到怡华苑里曹贵妃让人悄悄传出的口信。
得到曹贵妃的指示,宫嬷嬷接过了盒子,“既然你一片心意,老身就破例先将你的礼物呈给娘娘。”
说完,宫嬷嬷拿着盒子转身走进怡华苑。
冷沁岚长出了口气,似乎自己的愿望达到了,也没再等着那位嬷嬷的回复,掉头就朝原路返回,打算离开。
赵心柔一直为自己准备的那份礼物在心里打鼓,见小盒子就那样送进了怡华苑,事情的进展与她预计的相差甚远,逃掉的心思早就升起。
见冷沁岚先行离开,赵心柔再顾不得冷青莲的阻拦,甩开冷青莲的手,跟着转身去追。
冷铭安见自己的娘追着走了,作为乖儿子,稍作犹豫也打算拔腿追去。
可不等冷铭安掉头,那位宫嬷嬷急冲冲的跑出来,身后还带着几个太监。
“冷沁岚呢?”宫嬷嬷气冲冲的道。
“她刚跑了,我娘去追了。”冷青莲小心翼翼的回答。
“你们快去,把人带回来!”嬷嬷挥手指挥着身后的太监。
看这架势,肯定是冷沁岚的礼物惹贵妃娘娘动怒了。
众人越发的对冷沁岚送的那份礼物好奇。
看戏的向来就不怕剧情跌宕起伏,越热闹才越有兴致。
呼啦啦,围观的人中自觉地让开一条道,几个太监从道上穿过朝冷沁岚离开的方向追去。
留下的宫嬷嬷刚准备接着下令让人把留下的冷家四姐弟给押下去,从怡华苑里又匆匆忙忙跑出一个宫女。
“贵妃娘娘怕嬷嬷办事操之过急,惊吓到镇国公的千金,特意让奴婢来接人,冷府二老爷的家眷既然一同前来拜贺,心意可表,令娘娘盛情难却,特一起宣见。”
这宫女是曹贵妃身边的贴身侍婢,出门办事向来代表的是贵妃娘娘,由她传出的话就是曹贵妃真正的意思。
这番话说完,宫嬷嬷,围观看戏的人,还有冷家四姐弟都跟着愣了。
这……这……曹贵妃究竟是什么意思?
“都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进去向娘娘贺寿?”那宫女知道自己的话肯定会带来不小的反应,故作镇定的环视一周,“咦?镇国公的千金呢?”
“绣荷姑姑,那冷小姐大概以为贵妃娘娘不打算见她,送了礼物就走了,我已经让人去追。”
那位宫嬷嬷也是个精明人,听绣荷的口气大变,就算心存不解,也面上不显,跟着变了口气,全无刚才的气势汹汹一手拿人的派头,让人听了还真以为她派去的人是特意请冷大小姐回来的。
“贵妃娘娘怎能不见她?帖子不是都下到镇国公府了吗?她想带着几个姐弟来,贵妃娘娘也允了,不管怎么说,娘娘也不会驳镇国公的面子。赶紧让人把她叫回来,娘娘还在等着她呢!”
“是,我再加派人手去请冷大小姐回来。”宫嬷嬷点头应承道。
六七月的天变得也没这么快。
众人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一个个面面相觑。
冷铭泰听说贵妃娘娘准他们进怡华苑,马上抬脚就朝前走,姐弟四个稀里糊涂的跟着绣荷踏进怡华苑的门。
“哪个是沁岚那丫头?”
曹贵妃正坐在花园,左右打量着朝自己参拜的姑娘。
绣荷走到曹贵妃身边低语了一番,曹贵妃眉头一皱,“你们都是怎么办事儿的?不过就是多几个人,都是图个喜庆,怎么能把镇国公府的人拦在外面,让人会错了意,赶紧去把沁岚那丫头寻回来。”
“是是,奴婢知错,已经派人去追,冷小姐也没离开多久,底下的人手脚利落,很快就能追上,娘娘放心。”那位宫嬷嬷赶紧叩首道。
心里却在犯嘀咕,刚才曹贵妃见到冷沁岚送上的礼物明明是勃然大怒,怎么自己转个身就变了?
可是,做错事的向来不会是主子,就算自己是奉命办事,也得承认是自己的错。
“你也去,别让底下的人毛毛躁躁的吓着那丫头。”曹贵妃特意嘱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宫嬷嬷不敢怠慢,赶紧起身告退。
在场的人没有得到曹贵妃的准许,一个个都还跪着,听得曹贵妃口口声声都只顾着对那冷沁岚表示关照,全然不是刚才在怡华苑的大门外见到的宫嬷嬷代表出来的那种盛气凌人的态度,都各自暗打着小鼓。
待那个嬷嬷急赶着离开后,曹贵妃才宣众人平身。
起身后,虽然众人都状似恭敬的半垂着头,但都偷偷翻着眼睑,眼珠子咕噜咕噜的四转,想要找到冷沁岚送的那份让曹贵妃态度变来变去的礼物。
其中更好奇的莫过冷青莲了。
心里清楚那份礼物的冷沁岚实在纳闷不已,这绝对是她们母女做梦都想不到的局面。
让绣荷招待众人继续去赏花,曹贵妃将冷家姐弟四人叫到跟前,这一幕让其他人看到了,真是羡慕嫉妒恨。
来贺寿的人不少,能被贵妃娘娘特意看一眼都不容易,更别说是能与贵妃近身说话了,本来他们一个个都还想借着献礼的机会跟贵妃娘娘蹭上几句话,可贵妃娘娘一个吩咐就让他们将礼物都一一交给执事太监手中,并不打算现场过目。
“你们送给本宫的礼物都是自己准备的么?”曹贵妃斜藐了眼那边收礼收到手软的执事太监。
“是啊,这礼物都是我们自己为娘娘准备的。”冷铭泰以邀功的口气抢先回答。
他送的礼物可是冷老太爷专门给他的,藏在冷家多少年的极品人参,绝佳的功效自不必说,就连老太爷都舍不得用,让他特意送给曹贵妃。
曹贵妃凤眸扫了冷铭泰一眼,那不怒而威的眼神吓的冷铭泰赶紧闭口不敢多言。
“是,娘娘,都是我们自己精心准备的,希望娘娘喜欢。”冷青莲接着柔声回答。
“是,本宫很喜欢……”曹贵妃点点头,目光朝门口望去。
冷青莲正琢磨着曹贵妃话里的意思,就听门口处的来人向曹贵妃回禀道,“回禀娘娘,奴才寻到了冷夫人,却没寻到沁岚小姐。”
“人呢?”曹贵妃一听没有寻回来冷沁岚,刷的一下站起身。
“冷夫人说她也没追到沁岚小姐,奴才寻到她的时候,她也正在寻人。”太监又道。
“没找到还不赶紧去找!”曹贵妃眉头一扬,额头上的皱纹更重了几条。
“是,是,奴才这就去找。”太监赶紧从命。
“让冷夫人来见本宫。”曹贵妃又补充道。
没有找回来冷沁岚,曹贵妃的气色明显不好,就好像是没有请到什么重量级的人物一般。
待曹方宇与冷青竹赶到怡华苑的时候,看到冷家五个人都进了怡华苑,本就有几分错愕,与曹方宇求他姑姑提前安排的,令冷家当众出丑的计划截然不同,而再听说曹贵妃生气是因为寻不到了冷沁岚,更是错愕连连。
“娘娘,宫门那边没有消息,沁岚妹妹一定是在其他地方迷了路,加派人手,肯定能找得到,何况她前两日刚从楼梯上摔下,就算为了来给姑姑贺寿,家父帮她用了武力,可身子骨总归不算好,走不了多远的。”冷青竹陪同在曹方宇身边,细声细语的劝说道。
“本宫知道,本宫不就是担心么!”曹贵妃叹了口气。
早知道冷沁岚带着那么重要的礼物来,她就不让宫嬷嬷挡路了。
这一挡,可是挡出了岔子!
这口气……若不是知道丢的是冷沁岚,众人一定以为是公主出了事。
一个废物,凭什么得到贵妃娘娘的看重?
一直默默的呆在人群中的上官青青悄悄的向寝宫窗口的位置挪动。
当时,曹贵妃看冷沁岚的那份礼物的时候是在寝宫里,除了曹贵妃身边的人,外人无从看到,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状况,可是她清楚的听见屋子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一直想着就近去瞧一眼。
为了寻找冷沁岚,曹贵妃将开宴的时辰是一拖再拖,好好的一个生辰宴会变成了寻人总动员。
其他的妃嫔见曹贵妃对镇国公的女儿如此关心,真正的意图暂且不论,这种表面功夫都是要仿照着去做的,装装样子也要指派几个人跟着去找。
“曹贵妃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凤殿里,皇后费尽思量的琢磨着。
身边,洛辰枫在默默的看书,听到皇后的话,合上书页,“不管那边怎么样,皇奶奶不是都不打算理会的么?”
而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一句话,应该说是冷沁岚在搞什么鬼才对吧。
“不管是不管,可这么被蒙在鼓里也不舒服。”皇后拧着眉头道。
作为六宫之主,怎能不知底细?
“孙儿知道了。”洛辰枫放下书,站起身。
“辰枫,你要做什么?”皇后故作惊讶的抬头看向洛辰枫。
“底下的人办事比不得孙儿,孙儿亲自去瞧瞧。”洛辰枫很孝顺的回答。
关系到冷沁岚,就算派出去再多的人打探也不会有真正的结果。
“你还病着呢!跟本宫在凤殿一起等消息就是了。”皇后故作推辞,脸上全是老奶奶疼爱孙子的慈眉善目。
此时的洛辰枫脸色确实不好,人也比平时消瘦。
两天前,楚王殿下生病的消息一传到皇后耳中,皇后便急忙命人将楚王接进凤殿里疗养了。
在她看来,哪里都没有她的凤殿安全,不想让洛辰枫有事,就得有她这个皇奶奶亲自照看着,眼见着洛辰枫没事才放心。要知道,她以及她娘家所有人的前程可都在这个孙子的身上吊着呢!
除了孤身一人的洛辰枫,难道还想让别人家的孙子对她这个皇后敬爱有加?
“无妨,有皇奶奶的照顾休养了两天已经好多了,出去走走活动下筋骨也利于身体恢复。”洛辰枫一边说着,一边舒展了几下胳膊。
“也好,去看看就回来,有什么事都有当奴才的去做。”皇后顺势推脱了一下,便很贴心的答应了。
“嗯。”洛辰枫点点头,便向皇后告辞。
刚走出凤殿没几步,洛辰枫就觉察到有什么东西从身后飞来,估摸着是经过身侧,无力无害,便故作没有发觉一般径自向前走。
一枚果核擦着洛辰枫的右手边飞过,落在他的右前方草地上。
洛辰枫的目光在那果核上淡淡一凝,止步,回头。
跟着身后闪动的那抹轻巧的身影,洛辰枫追进皇后在寝宫为他专门安排的屋子。
“你可真会选地方。”
关上屋门,洛辰枫看向反客为主,自顾坐在桌旁拿起一枚果子刚咬了一口的冷沁岚。
外面的人都快找翻天,目标却跑到了皇后的寝宫。
他敢肯定,冷沁岚一早就来到这里,看看桌上的那盘子点心都被吃去了一多半,再看看有几道折痕的床榻,说不准还美美的小憩了一刻。
“对啊,这样殿下找起我来不是也容易?”
冷沁岚说着,眨眨眼,放下手中的果子起身走向洛辰枫,仰头瞧了瞧,“咦?殿下真的病了啊?脸色这么差劲儿……来来,让我来帮你把把脉,看看怎么个情况。”
说着,冷沁岚便伸出手。
“免了!”洛辰枫冷哼一声,甩袖走向桌边坐下。
“真小气,把个脉而已,看看我跟圣医大哥偷的本事怎么样,难道还能趁机杀了你不成?”冷沁岚跟着走过去。
一边说话,一边暗暗打量着洛辰枫。
难怪两天没有洛辰枫的消息,原来是悄悄的跑进宫里养病了。
可病从何来?
她的毒不过就是让他浑身痒痒那么一宿而已,可瞧眼前的洛辰枫,脸色泛白,嘴唇的颜色也偏淡,脸上的肉明显消了好多,颧骨都凸了出来,活脱脱的就像大病初愈的样子。
脸色能伪装,但少了的肉是装不下去的,若是认定在装病,就只能说是有受虐症,自己故意折磨了自己一顿,可谁没事儿会犯那个傻?
任凭冷沁岚怎么说,洛辰枫都一副爱搭理不爱搭理的样子,顺手拿起一枚果子咬了一口。
当吃到嘴里才发现,手头拿着的这一枚果子正是冷沁岚刚咬了一口放下的,他咬的那一口正是冷沁岚刚咬过的地方,咽到肚子里的果肉还卷着冷沁岚的口水!
“这果子的味道还不错,殿下不喜欢吗?”冷沁岚瞧着洛辰枫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你到底想搞什么鬼?曹贵妃得罪你了?”洛辰枫将那枚果子丢到一边。
好好的一个一年才有这么一次的生辰宴会被折腾的没了,尤其是像曹贵妃那种有几分年纪的人都是比较在意的,这其中所有的什么怨什么仇可不算小。
“殿下怎么能这么说?我是那种有仇必报的人?”冷沁岚单手撑着下巴俯在桌子上。
“你是无风也要生三尺浪。”洛辰枫毫不客气的回道。
“那总也得有个海让我能生浪啊……殿下,看在我在你这儿歇了歇脚的份上,我带你去看一场很大很大的海浪怎么样?”冷沁岚神秘的眨眨眼睛,压低声音道。
“宫里?”
洛辰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跟着冷沁岚的话来了兴致,瞅着那双狡黠而透亮的眼睛问。
“兴华苑。”冷沁岚低声报出地点,手指在桌面上漫无目的的划拉着。
“云妃那里?”
提到云妃那个女人,洛辰枫很是排斥,明知她给皇上带了绿帽子,还得忍着不能说,还得叫那个孩子为一声小皇叔。
若是换做他位列九五,才不会在意什么脸面,早就命人拿下查办了!
不过再一想,他压根也不会看上云妃那样的女人,才不会在后宫养着这么一堆女人吵吵嚷嚷,磨得耳根子不得清净。到老还盯着人家年轻姑娘,被带了绿帽子又能怨谁?
“对!”冷沁岚点点头,“你去不去?最迟今晚天刚黑的时候。”
“兴华苑那边会有什么动静?”
洛辰枫想到自己正奉命彻查小皇子与食心怪一案,不敢太过忽视冷沁岚的话。
“想知道就跟我走。”
冷沁岚站起身,不再跟洛辰枫透露任何东西。
赶到兴华苑的时候,云妃刚刚吃了晚膳,给她的儿子喂奶。
根据上回来兴华苑做法事时打探到的情况,冷沁岚轻而易举的就选择了一个合适的落脚点,暗中注视着云妃周围的情况。
冷沁岚与洛辰枫所处的位置是云妃寝宫偏东南处的一个小阁楼,阁楼的墙角挪开两块砖,透过缝隙就正好能够直面看到屋子里的情形,而身居阁楼里,要比藏在房顶上更安全,就算外面有人仔细查看,也发现不了里面藏着的人。
冷沁岚索性趴在地上,透过墙角的砖看起来更舒适一些。
洛辰枫蹲了半天,个高一头弯着腰更是不舒服,于是也学着冷沁岚的样子趴下。
两人就这么肩并肩的趴着,在皇宫里免不了会做贼查探的洛辰枫还从来没有这般做过贼。
屋子里似乎很安静,除了云妃逗儿子的声音再无其他。
就在洛辰枫以为自己又被冷沁岚耍了,打算起身的时候,有人进了屋子。
若是兴华苑的宫人,肯定要向云妃施礼,若是别处的来人也肯定要先有通报。
可是,那个人的脚步声就那么平地而起,稳重而缓慢的走进屋子。
当洛辰枫看清那人的身影时,云妃也已经放下儿子,起身走到那人的面前,“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兴华苑?!
洛辰枫侧头看向冷沁岚,脸上的疑问一团又一团。
冷沁岚也正意外,对上洛辰枫的眼神,悄悄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洛辰枫眉头轻皱,回头继续盯着屋内的情形。
“皇上,您有一阵没有来看臣妾跟小皇子了。”云妃向皇上卖娇。
年轻的云妃在后宫众妃当中算是极有风韵的一个,见皇上意外出现,难掩的欣喜,不露痕迹的使出诱 人手段,只是稍许活动,便半敞开了刚刚喂过儿子奶还未扣紧的衣衫,半遮半掩着那两片雪白。
故弄玄虚的把他叫来,就是让他看自己的皇爷爷跟嫔妃的春宫图?
洛辰枫原本泛白的脸色有些发绿,瞅向冷沁岚的目光中悬起了两把冷剑,恨不得将她从阁楼上丢下去,看她是不是觉得后续的发展会很有趣!
感觉到洛辰枫的寒意,冷沁岚侧头回望,想要警告他稍安勿躁淡定等待,可就在她刚转过头的时候,只听得屋子里一声闷哼……
洛辰枫第一反应就是跟着冷沁岚一起从砖洞往外看。
只见云妃与儿子双双倒在血泊里,他们只是转头相望的那刹那间的工夫,云妃与儿子便被人毫无征兆的杀死了!
是被皇上亲手杀死的!
如果他们一直盯着,是不是就能阻拦下惨剧的发生?
洛辰枫盯着砖洞,半天也回不过神。
他见过威严霸道慈爱发怒的皇上,却从没见过这般嗜血无情犹如屠魔杀手一般的皇上!
冷沁岚先一步预见到兴华苑里要发生的事,而她预见的结果从来就无法阻止,无法让结果逆转取消,她预见到云妃母子的死,却没见到凶手的模样,带着洛辰枫来兴华苑,本来是要抓凶手的,因为这个凶手本该是……结果竟然是皇上!
让二人震惊的事情还在继续发生。
云妃与儿子都是心口中伤,霎间毙命,那孩子死在睡梦中,云妃则是睁着一双难以置信的惊恐的双眼,连一声大呼都来不及,闷哼一声就断了气。
皇上的手伸向二人的心口,徒手挖出了两颗热腾腾的心!
这作案手段的结果,不是食心怪还能是谁?
冷沁岚与洛辰枫二人秉着气息注意着皇上的举动。
人已死,二人均错过了关键的那一刹,唯有去了解接下来发生的事,寻求一个最终的答案。
两颗心在皇上的手中揉碎,但并没有丢掉,一直握在掌心,血一滴滴透过那双略显干枯的老手指的缝隙,落在云妃的身上,在那件半遮半掩的纱衣上,晕开了一朵朵红花。
居高临下,烛光通明。
二人能够清楚的看到皇帝的双眼中迸发出恨意浓浓,杀意凌凌的噬人寒光。
皇上就是食心怪?!
洛辰枫不太相信自己看见的,可若不是,他也是在伪装食心怪的凶手!
虽然一直以来都清楚,皇爷爷对他的爱是虚无的,是经不起一点波澜的,就算他让外人看起来是多么的备受宠爱,在他面对皇上的时候也是千万般的小心,可是若让他小心这么一个凶残至极的人,还真是从未有过任何心理准备。
皇上将握着心的双手相互拢在宽大的袖口中,那袖口里一定藏了东西,揣进血淋淋的手却不见任何血滴渗出。
直到皇上离开,听不到任何响动之后,洛辰枫才缓缓的呼出一口气,仰面朝天的躺在阁楼的地板上。
冷沁岚翻了个身,跟他一起平躺下来。
“你早就知道要发生的事,故意带本王来看这一幕。”
洛辰枫的言语间说不上来是怒意,恨意,还是对袖手旁观的无力。
“不是,我只知道有人会对云妃动手,没想到是这样。”冷沁岚为自己辩解。
这算是又一次被自己的眼睛给坑了吗?
应该不算,如果她不带着洛辰枫来,就不会这么直接的看清楚凶手到底是谁!
亲眼所见,比无数的证据都更有力。
“难道你还打算救云妃?”洛辰枫冷冷的嗤笑。
云妃的死很快就会惊动到整座皇宫,但这个案子根本不会破获,或者说是不能破获!
“呵……我又不是圣女。”冷沁岚哼了一声。
她知道洛辰枫的想法,肯定以为她明知道整件事,却故意不说,专门拉上他来看戏。
别说她不会随便自找麻烦,对方又是东楚的老大,就算她好心情的出手,总得有那个机会。
难不成还要让她叫上人来防着?
就算她想设法阻止,也得能阻止得了。既然她已经预见了,就肯定会发生,她不是什么救世主,还没有达到扭转一个人命运的地步。
如果她看见的是她自己的死,她都无能为力,何况是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云妃娘娘。
“跟你无关。”洛辰枫并没有继续责怪冷沁岚。
他没察觉到的事,冷沁岚已经知道,并且还让他看到真相,这已经算是“好处”了。
只是这个“好处”太过沉重,残忍而血腥。
这个“好处”让他知道了,以后在皇上面前要更加的小心。
“啊!娘娘!”
一声尖叫,打破了兴华苑的宁静。
紧接着,惊叫声,痛哭声,杂乱声,求救声……
兴华苑里慌作一团。
惊到了巡逻的宫廷侍卫,也惊来了皇上!
皇上本来就在来兴华苑的路上,听说云妃出事,以更快的速度赶来。
再次出现在洛辰枫与冷沁岚眼前的皇上早已换了一身明晃晃的龙袍,双手干干净净,指甲缝里一点血迹都没有,身上更是毫无血腥气味。
那错愕惊骇之色俨然就是刚刚目睹到一切,神情中的触动就像是一个老人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皇上节哀!”
周围的人赶紧护驾。
“走吧!”冷沁岚起身道。
这种装模作样的表演她看了都觉得恶心。
“什么人,出来!”
砖洞口忽闪的影子被人发现。
第一时间他们没有离开,等皇上的那些亲卫赶来将兴华苑团团包围,离开也有了阻碍。
不愧是皇上身边的人,进入凶案现场,如鹰般的双眼警惕的四下查看,一下就发现了正对着屋子东南角上的异样。
即使,冷沁岚与洛辰枫屏足气息,毫无声响,那起身闪过的影子还是被人捕捉到了。
强大的武力紧跟着袭来。
一脚踢过去,阁楼的墙角被踹出一个大窟窿。
冷沁岚瑟瑟发抖的蜷缩在窟窿旁,被那皇上身边的一品武者给拎了下去。
“冷沁岚?”
皇上一眼就认了出来,帮助洛辰枫解围的人,他不会不记得。
若不是这个废物,不懂得耍花招的人帮着洛辰枫作证,他都不会轻易的相信洛辰枫。
周围的人一听,这就是曹贵妃放弃生辰宴会,寻了一天的人,均好奇的望过去。
难道这冷沁岚跟云妃与小皇子的死有关?
“你看到了什么?”
皇上不愧是皇上,虽然初见凶案错愕震惊不已,甚至因为目睹到小皇子的惨状,悲恸的惨受打击,可是很快的恢复过来,虽然脸上还挂着沉痛之色,但已经开始就地查案,理智大于感性,完全符合一个做王的标准。
可冷沁岚深深的明白皇上此问的意思。
当皇上询问她的时候,灭口之心已然升起。
如果是个正常人,冷沁岚肯定就开始寻找托辞回答了。
可她是个听不见又不会说的哑巴,只能怔怔的看着皇上的唇一开一合,看着那双犀利的眼底蕴藏的绝不输于之前见到的那一幕的凶残杀意。
就算她是个废物,亲眼看到了发生的事,就应该死!
没有人能够看懂,二人相视的目光中隐含的真实意图。
他们都知道,云妃娘娘与小皇子都被食心怪给杀了,这个失踪的冷沁岚可能是唯一的目击者,就算她是个哑巴,也想撬开她的口。
食心怪竟然跑进了宫里,还杀了娘娘跟小皇子,这可多么的令人惶恐!
“皇爷爷。”
洛辰枫后知后觉的赶来,似乎无意中挡在冷沁岚面前,朝皇上施礼。
“食心怪的案子不是朕交给你查了么?怎么能让它跑进宫里,还杀了人!”
见到洛辰枫,老皇帝的怒意更重,责问的同时,蕴集武力,散发出逼人的威压。
周围的人受不住,纷纷跪倒在地。
一品武者虽然武力雄厚,能支撑的住,也不得不跟随着众人一起下跪。
身体刚受过冲击还没完全恢复的洛辰枫直面老皇帝的威压,要说受不住是首当其冲的。
“皇爷爷息怒。”
洛辰枫单膝跪地,即使被威压所冲,还是保持着身为龙子龙孙该有的傲姿。
这个时候,就算冷沁岚装聋作哑也不能不跟着一起下跪,不是她知道学着旁人,而是在老皇帝散发的强大的威压逼迫下,她一个毫无武力的人,更没有理由能保持安然无事的站立。
不愧是残暴的杀人凶手,为了掩饰自己,将责任毫不客气的全部推到了洛辰枫的身上。
这就是老皇帝最宠爱的皇孙,原来是为了随时拿出来做挡箭牌的。
看着单膝跪在自己前面的洛辰枫,冷沁岚有了那么一丝同情,那宽大的脊背就像是一张盾牌,替她遮挡住老皇帝的视线,免得她哪里不合适被老皇帝给死命的盯上。
“孙儿认罪,请皇爷爷责罚。”洛辰枫垂首认错。
既然老皇帝是咬定让他担责任,说什么都没用,说的多了反而还会遭到厌恶,倒不如痛快点尽显老实本分,做一个乖巧的,让老皇帝觉得好使唤的孩子。
这就是最受宠的皇孙,“宠”是由忍而来,受的是无数的委屈堆积而成。
冷沁岚有些不认识洛辰枫了。
天下的路千万条,为了那点虚名和地位,如此降低自己的身段,算是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屈”,还是低声下气的“阿谀讨好”?
“朕限你一个月内破获此案,将功补过,否则定罚不赦!”
随着老皇帝严厉的声音,第二波威压再次散发出来。
冷沁岚有个估算,老皇帝的武力应该直达天尊上层最末端,应该是最接近圣尊。
在场的不少人已经为这股强大的威压逼迫的倒下,有的武力弱的已经昏迷不省人事。
洛辰枫看似是在咬着牙硬顶着。
好在老皇帝还算手软,第二波威压并没有直冲着洛辰枫,而是适度的呈环波散发出去。
“是!”洛辰枫垂首从命。
“这个哑巴……”
老皇帝见自己的威压起到了绝对震慑的效果,稍微收敛一起,目光绕过洛辰枫,又落在露着半截袖子的冷沁岚身上。
说起来那位置呆的也真够巧,正好被洛辰枫给挡住,虽然接连散发出两拨威压,却没有将她给逼的倒下,只是颤巍巍的跪在洛辰枫的身后。
“皇爷爷,辰枫会尽快召紫菱红袖二人进宫,帮助讯问冷沁岚,看她是否真的掌握到什么线索。”洛辰枫接过老皇帝的话,道。
“紫菱红袖?”老皇帝似乎忘了。
“是冷沁岚的贴身婢女。”洛辰枫回答。
“你寻回她们了?”老皇帝想起关于四殿下玉剑的事,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当故意拿出来装模作样的审问两句还是要有的。
“是,孙儿当日离宫之后就收到消息,将人夺回,只是劫走她们的人全部自尽,不知来路。”洛辰枫道。
如果皇帝当真要见几具尸体,他给出来就是。
不过,当下刚犯了事,老皇帝再镇定也无法完全摒弃心虚,何况当着众人的面也不是追问玉剑的时候,便将话题转移到到眼下,“先把冷沁岚关押起来,等人进宫后一起带到龙殿,朕要亲自审问。”
这才是当下他一定要弄清楚关键,如果冷沁岚的表述有任何生疑的地方,立马就用威压震慑死她。
“是。”洛辰枫从命。
之后,老皇帝又说了几句痛心云妃与小皇子之死的话,命人安排云妃后事,同时命人严搜皇宫,便离开了兴华苑。
老皇帝难过是难过,难道还要他真的为了一个妃子与一个幼子悲痛欲绝?成人在世的儿子就有四个,孙子还有一大堆,不乏后继有人,到了这个年纪,老皇帝已经不会在意一个刚出生的儿子了。
更何况,人本身就是他亲手杀死的。
杜飞扬的死,云妃与她儿子的死……
洛辰枫已经联想到一起,知道他们真正的死因了。
而皇上看似是授予重任,将食心怪的案子交给他办,其实也正是看中了他的“无能”,看中了他的无权无势,办案必然阻挠重重,没本事查出一个结果。
老皇帝带着他的人离开,其余的大小侍卫除了再将兴华苑搜查一遍,便开始跟随在侍卫大统领的带领下加紧严排整座皇宫。
明明清楚凶手是谁,可这紧张惶恐的阵势还是要过一场的。
洛辰枫站起身,简单的交代了两句,能动的人都散开做事,除了冷沁岚便剩下一片昏迷不醒的宫人。
烛光映照下,洛辰枫的脸色更加苍白。
那两拨威压对他的影响不轻。
“殿下?”冷沁岚轻起唇语,注视着洛辰枫。
虽然她没有跟洛辰枫真正的交过手,可是他们一起躲避过危险。
冷沁岚知道洛辰枫的武力底子不凡,就算皇上逼出强劲的威压,应该也伤不了他的要害,可是……
看他此时的情况,分明就是受不住,样子不像是装的。
洛辰枫淡淡的扫了冷沁岚一眼,没有吭声,抬步向屋门口走去。
冷沁岚随后跟上。
得到消息的曹贵妃与皇后几乎是一齐赶来的,后面跟着淑妃,筱妃还有苓嫔,她们分别是昭王,平王还有武王的母妃,都算得上是有头脸的女人,倒是宸妃,一直都没露面。
“辰枫,你有没有事?”
皇后几步赶到洛辰枫面前,仔细的打量,见他的脸色更加不好,心疼的眉头一恸,可碍于周围的人在场,不敢多言。
“没事,皇奶奶,皇爷爷的威压太强,孙儿不济,有些受不住,还好皇爷爷手下留情,休养一下就好了。”洛辰枫安抚道。
“真以为像食心怪那样的要案是好接的?没有几两筛子谁能担得起?这下倒好,凶犯溜进宫了,这觉都不能再睡安稳。”淑妃先是抱怨起来。
即使她们没有早一步赶来,散开的侍卫已经把风声带给了她们。
“是,孩子毕竟是孩子,经验就放在那儿,要是让当叔伯们出头,肯定不会如此,我看之后不如一起恳请皇上,派个有力的人查这事儿。”筱妃捋着担惊受怕的胸口提议。
曹贵妃没有听闻两个女人的一唱一和,跟着皇后,前脚赶后脚的径直到了冷沁岚面前,“沁岚,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让本宫瞧瞧。”
这口气,这举止,让在场的人无一不错愕。
都知道曹贵妃寻找冷沁岚寻了一天,还不知道曹贵妃竟然这样关心冷沁岚,就好像是关心自家闺女儿似得。
“母妃!”
跟随在曹贵妃身后的公主不满的跺跺脚。
而紧跟着曹贵妃的冷家四姐弟连同赵心柔却一个个愣在一边,最应该上去表示关切的人一个都没动。
“贵妃娘娘,皇爷爷命我将冷沁岚暂且收押。”洛辰枫提醒道。
真要跟冷沁岚套近乎,可得做好准备,掂量一些。
“本宫知道,沁岚好巧不巧的出现在兴华苑么。”
大概的事情曹贵妃在来的路上就掌握的差不多,可见在兴华苑少不了她的眼线。
“沁岚只是迷了路,误打误撞的跑到这里,若是本宫早些找到,就不会摊上这事了,夜黑风高的,她能看到什么?那凶犯要作案,还能让她看到?还会留下她这个活口?”
不能不说曹贵妃是个心思敏锐的人。冷沁岚无法开口反驳,洛辰枫不便为她在皇上跟前反驳的话,曹贵妃都替她说了。
想想当初皇家学院的那个学子都死了,冷沁岚还有什么本事活着?她可是连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别指望在凶手跟前隐藏气息了,要是她真的在案发现场,那凶手肯定在动手前就发觉了。
“放心,本宫会替你在皇上跟前说话。”最后,曹贵妃拉着冷沁岚的手,轻轻的拍了拍。
虽然比皇后年纪轻一些,但曹贵妃的脸上是跟皇后一样的慈蔼。
“母妃,你干嘛要揽事,她真要是跟案子有关系,父皇怪罪下来可担不起!”公主再次表示不满。
“你们都是一般大的女孩儿,可镇国公的这个丫头却是如此……”曹贵妃叹了口气,眼角还跟着挤出两滴泪。
“皇奶奶,各位娘娘,你们还是尽快回寝宫吧,这外面不安全。”洛辰枫又好心的劝道。
这么堆人在半路上闹哄哄的,实在烦得很。
一听不安全,淑妃筱妃苓嫔率先神情微变,她们是想来瞧瞧云妃跟那个碍眼的小皇子的下场,可最看重的还是自己的安危。
原本她们是跟随皇后的反应一起来的,在宫里讲究的就是个凡事都不能落后,可人家皇后关心的是洛辰枫,曹贵妃又是鬼使神差的关心一个哑巴,上下都没她们的事。
“本宫看得把昭王召进宫。”淑妃一边转身一边道。
筱妃也跟着边走边说,“平王也得进宫护驾。”
苓嫔虽然一声不吭,可心底也跟着打主意让武王进宫。
一个个都有儿子保护,让皇后跟曹贵妃听了心生冷意。
不过皇后好在守着一个孙子,而曹贵妃就实在可怜了……快三十岁的时候才怀上龙子,结果千辛万苦谨慎小心的生下来是个公主,当初想要跟皇后争洛辰枫的抚养权又没争得过,虽然比淑妃筱妃年轻,又仅居皇后之下众妃之首,可没有一个儿子做后盾,又能有几年的好日子?
“辰枫,你先回凤殿休息一下,查案的事急不来,之后皇奶奶去你皇爷爷跟前替你求个情,毕竟你也是第一次当此要事。”
听到那三位妃嫔的话,皇后更紧的拉着洛辰枫的手,后宫里年轻的妃嫔都还有机会生子,可她这把年纪,只能死守住这个领养的孤身一人的孙子。
“谢皇奶奶,不过皇爷爷下令让孙儿去关押冷沁岚,之后等她婢女进宫后,要带到龙殿审问,孙儿不能违逆。”洛辰枫道。
“那好,等先处理了这件事,就到凤殿,皇奶奶让人给你炖好参汤。”皇后道,言语中无不是关爱。
“谢谢皇奶奶。”洛辰枫再次道谢。
“贵妃娘娘,你也该放人了。”皇后转身,向曹贵妃摆出居高临下的架势。
有皇命在,曹贵妃只得先松开冷沁岚,在放手前,不忘再轻轻的拍拍她的手,表示安抚,“你放心,皇上那边本宫会替你说。”
这个冷沁岚,不管是否真的看到了什么,她都要保下这个人,哪怕用起整个曹家的力量!
甩开众人,洛辰枫将冷沁岚带进宫牢才算清净下来。
本来不必楚王亲自押送疑犯,但是冷沁岚比较特殊,特殊在她被皇上忌讳,所以无形之中由洛辰枫亲自押送,让她少跟外人接触,也合皇上的意思。
同时,还显得洛辰枫对皇上的交代很上心,是过于上心至愚的那种,不知轻重,现在宫里一团乱,难道不是要先带人亲自去查找凶犯,安定皇宫最要紧么?
踏进幽暗的宫牢,把冷沁岚送进其中一间牢房,洛辰枫手扶在牢门口的铁栏上,半晌未动。
牢房墙壁上的火把燃着橘红色的光,映照在洛辰枫的脸上。
冷沁岚清楚的看到,他的唇角挂着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怎么了?”冷沁岚双手抚上铁栏,按在洛辰枫的手上。
手很冰凉!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的突起,说明他在暗用着极大的气力。
手指似乎不经意的碰到洛辰枫的腕处,不着痕迹的触摸到他的脉搏。
无疑,跳动的很奇异,是身体受到严重创伤的迹象。她从来不信老皇帝的威压能伤了洛辰枫,何况老皇帝散发出的威压虽然强**人,却没有释放杀力,顶多是把人击倒而已。
而她在凤宫见到洛辰枫的时候,他就已经有异样了。
任凭冷沁岚再想,她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洛辰枫如此正是她的那点毒引起的!
而且,自从洛辰枫知道自己不能去触碰不能触碰的问题时,就一直很小心,近两年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类似自残的意外。
“不是你做的?”
洛辰枫轻轻拭去唇角的血痕,俯下头,压低声音问。
“你可别栽赃我!”冷沁岚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她确实是不知道!
洛辰枫双目紧盯着冷沁岚,注意着她脸上哪怕最细微的表情。
她是真的不知道……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没让你替我抵挡皇上的威压。”冷沁岚被洛辰枫盯的极不舒服。
或许,是她受不了那双带着特别磁力的目光,对望着,就像能让人陷进去似得。
“让你有机会去装晕么?”洛辰枫反问。
“自讨苦吃!”冷沁岚哼了一声,又走上前,抬手抚上洛辰枫的唇角。
指尖轻轻的在洛辰枫唇边划过,柔柔的,划过一丝绵绵的暖意。
看着这张瞬间恬静下来的脸,洛辰枫刹那间失神,直到感觉有什么东西滑进唇瓣,才一个激灵醒悟过来,想要吐的时候,那东西已经化成水儿溜进了喉里。
“你给本王吃了什么?”洛辰枫的脸色瞬间乍冷。
冷沁岚搓搓自己手指上划到的血迹,“自然是好东西了,圣医大哥给我的,放心吧!”
又是圣医大哥!
洛辰枫的脑子里不知突然划过了什么。
“本王最好没事,否则……”
“否则把我丢进蜘蛛房里行了吧?”冷沁岚很明白的补充。
洛辰枫停下口,她这么懂事竟让他一时无言以对。
不想冷沁岚又来了句,“大不了到时候殿下做个不守承诺的乌龟孙子。”
“嗯?”洛辰枫眸光一凌。
针对的不是冷沁岚,而是……
强烈的杀意卷入宫牢,牢外传进死亡的气息,一定是看守宫牢的人被杀,放任凶手闯进牢中。
这么容易的闯进宫牢……若说不是有内鬼作祟,谁也不信!
杀力很快就现身当前,十几个黑衣斗篷人在昏暗的火把下倍显诡异。
来人的目标是洛辰枫。
“看,楚王果然气色不好,赶快下手!”其中一人道。
原来想要趁虚而入。冷沁岚掩起眸中光亮。
牢中武力冲撞,杀气腾腾。
冷沁岚寻到墙角,四下查看。
“放心,这间牢房里没有蜘蛛。”洛辰枫一边抵挡杀手,一边扫向冷沁岚。
听到洛辰枫的话,冷沁岚放下心,就地坐在草垫子上,旁观起战况。
杀手很意外洛辰枫与冷沁岚的交流,就在一个个愣神之间,洛辰枫武力突起,如龙卷狂风劲扫,打向众人。
虽然身体情况并未完全好转,但能够提起的武力足够对付的了这几个杀手。
真是做什么事都这么奸诈。
冷沁岚笑望着收手的洛辰枫,摇摇头。
把说话都当成制敌招数,洛辰枫在细节上的功夫用的可是毫不含糊。
“你把他们都杀了,不想挖背后主谋了么?”冷沁岚起身走到铁栏前,扫了眼满地的残尸。
“挖出来又能如何?”洛辰枫淡淡的扫了眼地上。
从小到大,在这个杀机四伏的皇宫中,他亲身经历的危险不是一两次,幕后的人查出来也不是一两次,可是有哪一次皇上尽心查办过?
对于皇上来说,那些人并没有得手,被他一个孩子查出来说明也是小儿科,对他的皇权没有大的影响力,而皇上还需要平衡各方关系,不可能因为一件件未得逞的小事去处罚他们。
没有皇上点头,就算有皇后罩着,照样没用,皇后毕竟只是个后妃,没有绝对的处决权力。
有了一二,等三四的时候洛辰枫就懒得再惊动皇上了,,就连皇后也只是偶然有意无意的被得知那么几次。
既然一次次对幕后的主谋视而不见,在没到大动干戈的时候,他便也采用狠绝的手法,将这些人一杀了之,来多少死多少。
在一段时间里,他的周围确实清净了不少,可是……
一定是他们刚才发现了他的异样状况,所以又派出一批不怕死的家伙,想要趁乱行凶。
洛辰枫身上透出的淡淡的无奈让冷沁岚有点不适应,在她的眼里,楚王殿下是狡诈的,霸道的,不懂情面的,更是小气的眦睚必报的。
“怎么样?这回我没坑你吧?”冷沁岚挽回他们之间已经习惯的针锋相对的气氛。
要不是有她的药,洛辰枫哪能这么利索的对付了这帮趁虚而入的杀手?
“也就是说,你承认之前坑了本王?”
抠出语病这种事,洛辰枫做的是得心应手。
“谁坑谁,殿下不清楚?”冷沁岚秀眉一扬,声音带起一点厉色。
想想是谁被一只蜘蛛给整成了怂样!
她明明该落井下石的不是?白白浪费了一颗药养了白眼狼!
“曹贵妃对你那么上心,该不会又是因为你从鬼面圣医手中得到的好处吧?”洛辰枫问。
自己身体此时的状况如何,他最清楚不过,不能不说那颗入口即化的药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也让他亲身体验到鬼面圣医的药效。
而冷沁岚能讨好曹贵妃的唯一条件,一定还是药,是曹贵妃最想得到的奇药!
“我把自己珍藏的药给了殿下吃,殿下是不是也该知道感恩呢?”冷沁岚答非所问。
“本王可没有逼你献药。”洛辰枫用之前冷沁岚说话的口吻回复。
“就知道喂了个白眼狼……”冷沁岚用能让跟前的人听得清的音量嘟囔了一句。
那总比傻兮兮的认错了恩人报错了恩强!
想到这句,洛辰枫不禁勾起了唇角。
冷沁岚被洛辰枫笑的摸不着头脑。
而看到冷沁岚丈二和尚的样子,洛辰枫的笑意更浓。
她的神情千变万化,还是属这种样子最可爱。
可爱?
洛辰枫心里一个咯噔,及时补住了脑洞。
“你还真的给曹贵妃送上求子药?”洛辰枫收起笑意,一本正经的问。
宫里谁都知道,曹贵妃想要儿子都要想疯了,除了老皇帝的结发妻子皇后娘娘,其他的妃子,包括苓嫔都有儿子,就她没有,虽然她所出的公主仗着是老皇帝膝下最年幼的一个,备受宠爱,可再受宠也是女儿,也无法帮她得到最高的权势。
就凭曹贵妃对冷沁岚的在意,还有她出自白云观的身份,以及跟鬼面圣医的交情,洛辰枫很容易就能想到这个答案,虽然不知道冷沁岚是怎么向曹贵妃传达出去的意思,但答案一定无差。
“你希望不希望曹贵妃诞下龙子?”冷沁岚还是没有直接回答洛辰枫的问题。
对于聪明的人,有些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随便。”洛辰枫对此根本不在意。
皇家多一个龙子,无非是多几场明争暗斗,多让曹贵妃在危险里走几遭。
不过洛辰枫更相信,在这个皇孙都能够娶妻生子的时候,一个小小的龙子又能施展开多大的波澜?
“楚王殿下!”
宫牢外匆匆赶来的人打破二人的谈话。
来人由大内侍卫统领率领。
“把这几个人拖出去,仔细查查!”洛辰枫道。
“是!”侍卫统领命几个人去处理尸体。
“再留下几个严加看管宫牢。”洛辰枫临走前不忘特别吩咐。
虽然明知道杀手不是针对冷沁岚,但样子总得做足。
相比起皇上,他这点根本微不足道。
这个时候又要求仔细查了,冷沁岚明白洛辰枫的意思。
云妃被杀,一定要有人出来担罪,否则宫里的人就一日不得安心,惶恐气氛迟迟不退,也不是皇上想要看到的。
只要是作案现场,即使凶手再万般小心,也会留下蛛丝马迹,如果费心去查,一定能查到真凶,冷沁岚有这个信心。
可是真凶她都亲眼看见了,那是个无法按照寻常手段去定案的**oss,就算掌握到铁证也奈何不得。
在这个君主为上的时代,权力代表着一切,哪怕对与错,皇上虽然在掩饰他做过的事,可若让这件事暴露出来,事实上并不能得到公正裁决,而是另外的灾难接连升起的时候……
冷沁岚想的没错。
洛辰枫就是要用那几个替死鬼去完结这场宫廷凶杀案。
云妃母子刚死,就冒出一帮黑衣斗篷人,不能说是巧合……虽然真相洛辰枫心知肚明,他也要将这两件事连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在破案了,纯粹是要制造出一个看起来很逼真的案子。
在洛辰枫的安排下,云妃母子被食心怪所杀取心的案子就变成了,有人冒充食心怪,故意扰乱宫廷作怪,趁机要除掉正得宠的云妃与小皇子。
这么一来,一件令人惶恐的凶案,就成了后宫争斗的结果,矛头转向了后宫,也就是派出那批黑衣人刺杀洛辰枫的主谋!
如果那批黑衣人没死,留着活口查问一定会被查出与食心怪确实无关,可一个个都死在洛辰枫的手中,就只能任由洛辰枫去编排了。
至于为什么不懂得留下一两个活口,洛辰枫只能说当时情况危机,性命攸关,自己能活着取胜已经不易,当时为了保命哪里还记得下手的轻重。
至于再问洛辰枫怎么有能耐以一己之力斩杀众凶,当然是在大敌当前,性命攸关的时刻,突然产生强大的爆发力,虽然别人没遇到,但不能说身为龙孙的楚王身上没有潜力。
至于还问那些杀手为什么要去宫牢,那肯定是为了杀人灭口,虽然冷沁岚的那个口不容易撬开,可既然被皇上给下令押下去,总会令某个人惊慌,想趁热打铁趁乱了结干净也能解释的通。
总之,这件事洛辰枫处理的是又快又漂亮。既没有让皇上有任何起疑,反而顺水推舟的承认了洛辰枫的办事能力,认可了他查证的结果,同时还震慑到派人刺杀他的幕后凶手。
明明一次简单的刺杀,却跟假借食心怪,残杀云妃母子挂钩,就算幕后的人再觉得委屈也不敢出头,若是稍有不慎,真的跟云妃的案子牵扯上脱不了身就麻烦了。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选错了出手时机,着了洛辰枫的道!
事后,冷沁岚不禁去想,这洛辰枫也算是尽得老皇帝的真传,老皇帝你老人家知道么?
而冷沁岚,只是跟后来被召进宫的紫菱红袖一起在龙殿里跪了到天亮就被放了,其中少不了她自己的装聋作哑无知茫然,一看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样,当然还有曹贵妃动用的力量。
出了龙殿,冷沁岚就被曹贵妃直接带回了怡华苑。
众人以为,曹贵妃怎么都要把冷沁岚怪罪一番,训斥她几句乱跑生事吧?
结果,一路上曹贵妃拉着冷沁岚的手,就怕她再给跑丢了似得,直到将她带进寝宫,关好门,才松了手。
慈爱的贵妃娘娘亲昵的拉着冷沁岚的情形,整个皇宫的人可是都知道了,日后若是再有人瞧不起冷沁岚,也得掂量一下曹贵妃的身份。
冷沁岚被曹贵妃留在怡华苑,成了怡华苑的贵客,曹贵妃借着镇国公的名义,一声声念叨着当年镇国公为保东楚,与敌奋战的英勇事迹,听起来都不亚于外面的说书先生,甚至比说书先生都会讲故事,讲到动情之处,曹贵妃都是满眼泪水。
对于一个听不到的人来说,不停的打手势可是苦了紫菱与红袖,而打上半天手势,曹贵妃都哭湿了帕子,冷沁岚还是一副懵懵不懂的样子,就更是令人捉急。
为了防止公主生事,曹贵妃早就把女儿赶到了皇家学院,此时的怡华苑都在围着冷沁岚转。
为了表示对冷沁岚的关照,曹贵妃还亲自命人备了马车送赵心柔一行人出宫。
不管冷家一开始在宫里落了多大的面子,出了多大的糗,之后面子的回升可是像过山车一样,过足了贵妃娘娘娇客的瘾。
“沁岚,你那药水儿真的是出自鬼面圣医之手?”
绕了半天,最后曹贵妃终于开始谈正事,打了个手势,让绣荷把打烂的碎片都呈了上来。
见到那碎片,冷沁岚满眼的失望,愣愣的瞧着曹贵妃,似乎不明白那么珍贵的礼物怎么就坏了。
“都怪本宫的人毛手毛脚!”曹贵妃将罪怪到绣荷头上,“本宫已经训斥过她了,东西坏了,总不能要了她的命,是不是?”
一旁的绣荷也很配合的赶紧下跪,诚惶诚恐的求情。
“你说你,给本宫送礼,怎么还藏着掖着?”曹贵妃似乎是很随意的一说。
要是直接把药送上,哪儿来的那么多事!
可要是把药直接送上,岂不是辜负了赵心柔的一番美意?
本来那藏在玉娃娃里面的药水就是要为了应对赵心柔,当赵心柔给冷沁岚准备了那样的一件令曹贵妃忌讳的礼物时,冷沁岚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只是计划有变,换了种表现方式而已。
紫菱听出曹贵妃的责怪之意,这种应对根本不需要冷沁岚再表示什么,径自回答道,“娘娘,不是我家小姐藏着掖着,那份礼不知会钻进多少人的眼睛里,要不是有那个玉娃娃遮掩,半路上早不知道被什么人夺去了,哪儿能顺利的送到娘娘跟前。”
一番话说的曹贵妃哑口无言。
要是别人知道冷沁岚给她送的是求子药,且不说药到底管不管用,肯定会想方设法的破坏,反倒是有那个玉娃娃遮掩,有人等着瞧冷沁岚的笑话,在她这个贵妃娘娘跟前犯冲召怒,倒是不会再做什么。
可谁知最后破坏掉的是她自己,怎能不令她懊恼?
“这主意是谁想的?”曹贵妃顿了几顿,又问。
如果她没有命人挡冷家人的路,放他们顺利进怡华苑,然后按规矩收礼,让冷沁岚当着面给她献礼,或者是特令冷沁岚身边多跟随一个丫头,都能保证那药顺利落进她的手中。
不能不说冷沁岚用的是一招掩人耳目的法子,没点脑子是想不到这个的。
“是我家小姐。”红袖跟着道。
“是沁岚?”曹贵妃错愕,重新打量起冷沁岚,“这丫头,还有这番脑筋……”
“娘娘,我家小姐只是听不到不会说,心里可是敞亮的。”紫菱道。
“没错,是个好孩子。”曹贵妃跟着点点头。
精通于争斗的曹贵妃在弄清整个事后很容易就明白了。
赵心柔给冷沁岚准备一个令她忌讳的玉娃娃肯定是不怀好意,借冷沁岚之手惹怒她,虽然害了冷沁岚,但也是对她的不敬!
真是一帮奸恶之徒,难怪曹方宇要让她教训冷家。
本来她还为了拉拢冷沁岚让冷家人挽回了足够的面子,现在看来,她做的过了,只要对冷沁岚一个示好就足够。
“只是可惜,你们不懂本宫。”曹贵妃又叹了口气。
要是冷沁岚知道那个白玉男孩是她的避忌,知道赵心柔存心就想着坑害她这个侄女儿,会怎样?
就算曹贵妃赞赏冷沁岚有脑子,也不会认为冷沁岚能知道的更多……反而将心比心,想到自己一辈子在后宫经历的风浪,屡遭算计,同情起这个身体上有缺憾的孩子。
唉声叹气了片刻,曹贵妃又将话题转起来,“沁岚是怎么跟鬼面圣医联系的?帮本宫再取一份药,本宫定然少不了赏赐。”
“这个奴婢们也不知。”紫菱说着特意看了眼冷沁岚,“奴婢们也从未见过鬼面圣医,就连前些日子圣医在美人阁出现,奴婢都在镇国公府陪着小姐没见着。那药还是小姐在白云观的时候得到的,一直被小姐珍藏,明净观主也说,若是小姐能嫁人为妻,再能生个儿子,后半生才算能有了出路,否则……可是小姐听说要来给娘娘贺寿,便命奴婢给拿了出来。”
“前些日子,那鬼面圣医就是为你出面的吧?”曹贵妃转向红袖。
红袖点点头,“是的。奴婢没想到圣医会帮奴婢说话,一直想当面感谢圣医,只是圣医行踪诡异,任性而为,奴婢也苦于无路寻找,私下问过小姐,也搞不懂怎样与圣医取得联系,好像只有圣医主动出现的时候,小姐并无他法。”
“一定有办法的……”曹贵妃倚着贵妃榻,轻声呢喃。
无论如何,有了冷沁岚的这条路,她一定要寻到求子药!
几个人正问话着,曹方宇与冷青竹求见,曹贵妃便暂且停止了问话,宣进那两个人。
“方宇,青竹,你们来的正好,沁岚是你们的妹妹,正好由你们照顾着,她也不会觉得生分。”曹贵妃道。
看见冷沁岚,曹方宇内心是极具排斥,人还没走到跟前,就觉得浑身泛起了痒意。
“姑姑……”曹方宇原本想提醒曹贵妃不能太过接近冷沁岚。
可是再一想,除了像他那般的鲁莽扑上身,曹贵妃跟冷沁岚是不会太过紧密的,就像冷青竹跟冷沁岚在一起,不是也没事么?
于是曹方宇咽下嘴边的话,不好再说出口。
“娘娘说的是。”冷青竹适时接过曹方宇的话,向冷沁岚走去,顺势状作很亲昵的拉起冷沁岚的胳膊,一边往起捋袖子一边关切的问,“沁岚妹妹,听说你刚在回香楼摔了一跤,身体怎么样?姐姐瞧瞧淤青有没有散了……”
小姐!
紫菱红袖齐齐朝冷青竹与冷沁岚望去。
她家小姐哪儿有伤啊?哪有淤青啊?
冷青竹这个时候提出来,不就是想***麻烦吗?上官青青都穿着高领衣衫遮掩着,她家小姐怎么也不该完好啊,可是这个时候去伪装,哪儿来得及?
难不成还要拿鬼面圣医的身份出来?可她们明明刚说没见到鬼面圣医最近没在小姐跟前出现的。若说是圣医之前留的,还不让曹贵妃贪念一起将小姐的住处连带白云观都给搜个底朝天?
“是啊,青竹不说,本宫倒忘了。”曹贵妃也跟着想到了这个问题,“怎么样?让本宫瞧瞧,找太医拿些好药,伤退的快些。”
本来只是冷青竹一个人看,一下子成了两个人。这不正是冷青竹要达到的目的?
冷青竹用力拽住冷沁岚的手,抬手就捋起半截袖子。
较暗劲儿,冷青竹怎是冷沁岚的对手?
看似慌张的抽手,冷沁岚就躲过冷青竹的第一招。
可是贵妃娘娘都开了口,冷沁岚再硬抗能抗的住贵妃?
一手没得逞的冷青竹并不急,停下手,眼含浅笑的瞧着冷沁岚,就像是把老鼠逼到绝地的猫,得意的说,“看你往哪儿逃?”
冷沁岚惊慌的掩着自己的袖子,将目光有意无意的投向了曹方宇。
那眼神瞧的曹方宇心中一个咯噔,就好像又看到了冷沁岚那只布满红点的胳膊。
可就这样,也无法阻止曹贵妃的热心。
只见曹贵妃从贵妃榻上站起身,朝冷沁岚走去,“沁岚,别怕,让本宫瞧瞧。”
曹方宇想开口又止住了嘴,眼看着曹贵妃对冷家的态度莫名其妙的好转,要是冷沁岚这边再惹出事,就又能逆转回去了!
冷沁岚看穿了曹方宇的心思,暗自冷笑。
冷青竹站在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冷沁岚的手被曹贵妃拉起来……只要让人看到她身上无伤,就可以继续剥掉她的假面!
所有人都以为冷沁岚跟上官青青一起摔的不轻,可是当她听说这件事后,首先想到的就是上官青青吃了冷沁岚的亏,冷沁岚绝对没事!
在冷青竹的期盼下,事情终于开始发生……
只是,出事的是曹贵妃!
只见曹贵妃刚拉住冷沁岚的手,人就晕晕乎乎的往地上倒。
绣荷率先惊呼一声“娘娘”,急赶至曹贵妃身边,将人扶住。
曹贵妃突然出事,自然也就顾不得冷沁岚了。
而曹家的人自然最在意曹贵妃,曹方宇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大叫,“姑姑!”
趁机,冷沁岚避开曹贵妃,也不着痕迹的避开冷青竹,与她隔着曹贵妃几人,遥遥相望。
冷青竹的眼睛里能喷出火来!
“是冷沁岚,一定是冷沁岚伤害了贵妃娘娘!”冷青竹直直的盯着冷沁岚,高声道。
冷沁岚的唇角轻轻一勾,张扬的与冷青竹对视。
“对,先把冷沁岚拿下,彻查清楚!”冷青竹的话提醒了曹方宇,也立马跟着大声下令。
冷沁岚朝冷青竹摇摇头,浅笑着挤了下眼睛,这两个人的脑子都是注水的吗?
“不!”曹贵妃由人扶着坐回到贵妃榻上,揉揉自己的额头,“是本宫这两日有些累了,与沁岚无关。绣荷,你先送沁岚回去,她也需要休养。”
“让青竹送沁岚妹妹回去吧。”
冷青竹见曹贵妃不打算把冷沁岚怎么样,跟着开口请示道。
“你先留下来陪本宫,这两日本宫都还没跟你们小两口好好说过话。”曹贵妃拒绝了冷青竹的要求。
她还要让绣荷去提点冷沁岚跟身边的两个丫头为她求药的事,怎能让别人在跟前碍事,求子药事关机密,就连曹方宇她都不能泄露,更何况是别人。
“是,娘娘。”
虽然冷青竹心里不满,可又不敢违逆,只得垂头应道。
绣荷遵命负责送冷沁岚离开,有些私话还要代曹贵妃通过紫菱红袖跟冷沁岚表达一下。
这个,冷沁岚懂。
只是,出了怡华苑没几步,她们一行人就被人拦住。
“是宸妃身边的人。”
先一步,绣荷停住脚,等着对方迎上来,两手轻轻垂搭在身前,首先代表着贵妃的形象,不输于气势。
“绣荷姑姑,宸妃娘娘有请冷小姐去静华苑一叙。”来的宫女在绣荷面前还算客气,但眼角却露出狐假虎威式的笑意。
“冷小姐是贵妃娘娘的贵客,我要奉贵妃娘娘之命亲自送冷小姐出宫。”绣荷很不客气的拒绝,她尊奉的只有曹贵妃的命令。
“绣荷姑姑说差了吧?冷小姐再在贵妃娘娘跟前尊贵,也比不得冷小姐与我们宸妃娘娘的关系。冷小姐说起来是曹公子的小姨,冷小姐的姐姐做了曹少夫人,贵妃娘娘的侄媳,可毕竟是外娶的,这新搭上的侄媳哪里比得上亲外甥女走的近?绣荷姑姑,您说是这个理儿不?”
“这两日,宸妃娘娘一直没打扰贵妃娘娘,现在冷小姐已经离开怡华苑,是不是就该由一回宸妃娘娘做主了?贵妃娘娘难不成还会阻拦宸妃娘娘与自家的亲人叙旧?”
那宫女也算是长了张能言善道的嘴,帮着宸妃暗讽曹贵妃善待冷沁岚别有用心,又将曹贵妃摆出来,好像绣荷继续阻拦,就是曹贵妃不讲理。
虽然该嘱咐的,绣荷都跟紫菱红袖说了,可当下面子上的事,谁也不想退让。
“既然宸妃娘娘这么看重亲情,怎么冷小姐丢失的时候不见个人影儿?又怎么不见请曹少夫人?”
绣荷讽刺起这份薄弱的亲情,如今谁不知道宸妃有个好姐姐,挖了镇国公二夫人的墓?说是仇人还差不多,哪儿来的狗屁亲情!
“宸妃娘娘向来就不是个做事显摆的人,绣荷姑姑怎知道宸妃娘娘没有寻找冷小姐?至于曹少夫人,毕竟刚刚新婚,到了夫家那边,总不好急着跟娘家的人碰面,宸妃娘娘可不想让曹少夫人在夫家失了礼。”
“原来宸妃娘娘在暗中做事啊……”绣荷听了那宫女的话,别有深意的拉长尾音。
是不是云妃的那些事也是宸妃娘娘在暗中做的呢?想要杀冷沁岚的人是不是也是宸妃娘娘派去的?她家贵妃娘娘可是还在派人查着呢!
“绣荷姑姑什么意思!”那宫女自然听出了话中的隐意,声音陡变。
二人在半路上吵个没完,甚是聒噪。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冷青竹从怡华苑出来,途经这边,惊奇的问。
“曹少夫人,宸妃娘娘要见沁岚小姐,谁知被人硬拦着。如今您做了曹少夫人,嫁夫随夫,什么事都得经过曹家,宸妃娘娘想见一面也不容易,可谁知,连沁岚小姐的面儿也这么难见……”那宫女见到冷青竹,立马收掩起吵架的气势,话没说两句,眼眶就红了,好像真受到天大的委屈,为她家娘娘不平。
路边偶有几个宫人经过,停顿了几下脚步,便又都各自快速的离开。
用不了多久,宸妃的人被贵妃的人欺负的传言就会传播开,到时候,又不知宸妃会用什么手段为自己名正言顺的讨公道。
可现在,曹贵妃晕倒,身体还不舒服呢,不是应战的时候!
而对于绣荷来说,还又替主子多了一层防备,绣荷知道现在曹贵妃一心都在求子药,根本无心被别事打扰,或者是被人故意怀着某种心机去专门烦她。
冷青竹特意看了绣荷一眼,转头对那宫女笑着柔声道,“秋莹,瞧你说的,贵妃娘娘不是让我去静华苑给姨娘请安了吗?正巧姨娘宣见沁岚妹妹,我们姐妹一起过去岂不是正好?”
“既然少夫人奉了娘娘之命,奴婢也便放心让冷小姐跟少夫人一起离开,否则奴婢没有从命将冷小姐送出宫门,要是有个事,还怕担不起。”绣荷也跟着道出自己的苦衷。
“绣荷姑姑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沁岚妹妹。”冷青竹含笑点点头,“你先回去吧,贵妃娘娘歇息了,等她醒来,你跟她说一声便是。”
得到冷青竹的话,绣荷顺阶而下,将冷沁岚交给了冷青竹,便返回怡华苑。
“秋莹,你先回去告诉姨娘,我跟沁岚妹妹随后就到。”冷青竹转向宫女秋莹道。
“好,奴婢这就尽快回静华苑禀告宸妃娘娘,娘娘一定很高兴。”秋莹施了个礼,便先行离开。
待两边的人都散去,冷青竹才有了时间特意的转向冷沁岚,又扫了眼冷沁岚身侧的紫菱红袖,“现在没人了,你俩是不是可以让开,让我跟你家小姐说几句话?”
紫菱红袖齐齐看向冷沁岚。
冷沁岚微微一笑,默不出声,调头向另一条路上走去。
那是通往兴华苑的路,自从兴华苑里发生了凶案,通往兴华苑的各条大路小路均不需皇上下令,都被宫人们自觉的视为禁区,能不去尽量不去。
此时,这条路特别安静,一想到那晚亲眼见到老皇帝嗜血的一面,冷沁岚似乎都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行走江湖,哪怕是在紫霄宫,冷沁岚没少见了血腥,哪怕最可怕的情形她都见过,可是都没有这一次给她的震撼大。
同样,对洛辰枫而言,也一定是最强大的震撼。
因为那个人,是东楚地位最高的君主,虽然不指望必定爱民如子,可也总不能像个恶魔一般。
冷青竹见冷沁岚朝兴华苑的方向去,只是微微一怔,便抬脚跟上。
“说吧,想跟我说什么?”
一路到了兴华苑,靠在兴华苑的后墙上,冷沁岚打算洗耳恭听。
“你以为自己能一直伪装下去吗?”
冷青竹逼在冷沁岚面前,双目泛红。
“我又没打算一直这样,这个不需要你担心。”冷沁岚故意将冷青竹的话当成好意。
“担心?”冷沁岚翘唇冷笑,“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一定要让你在这个时候露出真面目!”
这个时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时候。
冷沁岚刚刚接连进了龙殿,被皇上亲审,如果突然不仅会说话了,还拥有不俗的身手,皇上会怎么想?对所有的案子又有什么样的影响?
就算冷沁岚要卸下伪装,这个时候也是对她极其不利的。
此时,冷青竹不仅要证明自己指证冷沁岚的话不是疯言疯语,还要一举得手,将冷沁岚逼进死地!
“我就喜欢这么玩儿,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换做是冷沁岚站在了猫的位置,挑 逗跟前的耗子。
“有没有本事,试试不就知道了!“
冷青竹说着,提起武力伦掌便向冷沁岚出击。
除非冷沁岚喜欢受虐,否则这一掌下去,她必定要躲。
这就是冷青竹提出要跟冷沁岚私下说几句话的目的,只有让冷沁岚觉得周围安全,她才会开口,露出她的真面目。
现在,跟前没有旁人,冷沁岚再不是弱小的可怜虫,她必然会回手迎击。
见冷沁岚以极快的速度闪身避开,同时回手出掌的时候,冷青竹认为自己所料不错,冷沁岚的每一步都被她牵着鼻子走,唇角不禁高高扬起。
冷青竹尽可能的提及全部武力。
短短几天未见,冷沁岚发现冷青竹的武力提升了一大截,即将冲破至武尊,真是不小的进步。
随着打斗,武力波动,在兴华苑附近一圈圈散开。
兴华苑里其实并无一人,还有负责留守的当值宫人,只要是有感觉的正常人,必定会被异动惊到。
其实,在深深皇宫,若非熟知地形,谁又能知道究竟哪块地方才是真正的处于无人监管的死角?
冷青竹这次想借用的正是冷沁岚的“无知”,不需要自己能打赢冷沁岚,只要坚持到有人赶到……
只是,对于在宫中早就明着暗着走了好几圈的冷沁岚怎能不知道?
觉察到有人向她们的方向赶来,冷沁岚的武力骤然猛升,似乎是瞬间达到了一个峰值,直接迎上冷青竹,砰的就是一拳。
对这转瞬而逝的逆袭,冷青竹都没有反应过来,等觉察到肩上的剧痛时,人已经划出十几米,撞到在树干上。
大树摇摇晃晃,飘落下厚厚一层叶子。
同时,也有人站在了跟前。
“楚王殿下!”
冷青竹撑着力气,倚着树干站起。
刚才那一幕,楚王应该看到了吧,她可是被冷沁岚给一拳打飞的。虽然失了颜面,可总是撕开了冷沁岚的真面目。
本来,冷沁岚还准备接着补充点什么,当看到最先赶到的是洛辰枫时,索性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了。
“谁打的你?”
谁知,洛辰枫出口的问话让冷青竹愣住了,就像是迎头浇了盆冷水,哇凉哇凉。
忍受着疼痛,怔怔的看着洛辰枫,吞吞吐吐的道,“殿下……”
殿下,难道你什么都没看见?!
“冷沁岚她……”
冷青竹看向站在洛辰枫身后的冷沁岚。
“她没事。”洛辰枫回头扫了眼,漫不经心的道。
她当然没事!
冷青竹心抖的想哭。
这时,更多的人也跟着接踵而至,包括留守在兴华苑里的人也绕到了后面。
“楚王殿下,这边发生了什么事?”一队侍卫的小头领拱手询问。
很明显,他们来迟了,哪怕只是迟了那么一下,落于楚王之后,便是迟了。
“有人袭击她们姐妹,凶者伤人后逃走,本王也没看到是什么人,你们查问下曹少夫人。”
洛辰枫一句话,就将冷青竹推到了受审的位置。
另一个是一问三不知的哑巴,不问她问谁?
可她说的话,人信吗?
冷青竹强硬着倚靠着树干的支撑,两腿还被冷沁岚那一拳震得发抖。
她很想多说一句,殿下,您没看到就不要随便说,您凭什么认为是她们姐妹受到袭击?凭什么杜撰出一个第三者?这不是问审还没开,就引导着旁人跟着他的话往下查吗?
可楚王毕竟是楚王,这些话冷青竹到底是不敢质问出口,何况楚王不是还交代人去问她吗?
“是!”侍卫小头领领命,招呼手下,驾上冷青竹去办事了。
屏退周围的人,洛辰枫走到冷沁岚跟前,“你这是不是在宫里玩的太欢乐了?”
“舒活舒活筋骨而已。”冷沁岚十指交叉,旋转着手腕儿。
“要是你打算这个时候恢复正常,本王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好,到时候我一定记得‘谢谢’殿下。”
二人谁都知道这不是时候,要是洛辰枫故意为之,她冷沁岚也只能受领了。
“本王现在忙的很,没那个闲心。”洛辰枫负手转身。
宫里的案子他正在“造”,还没有完全收尾,所以他才这么恰好的出现在兴华苑。
既要让众人信服,还要不被皇上察觉到问题,是一道难度不小的题目。
“请殿下帮我个忙。”冷沁岚追在洛辰枫身后。
“本王凭什么帮你?”洛辰枫止步,回身反问。
冷沁岚跟随在他身后的一步距离,洛辰枫一个回身,下巴便能抵在她的额头。
“殿下不是刚帮我说话吗?”冷沁岚脑中又不禁浮现出刚才洛辰枫一本正经跟冷青竹对话的样子。
那样自以为是的楚王殿下一定怄的冷青竹吐血。
“帮人帮到底,殿下再帮我一次,很简单,对殿下而言连个指尖都比不上。”冷沁岚说着,本能的退后一步,抬手捏着自己的指尖给洛辰枫看。
“你想以本王的名义出宫?”洛辰枫其实很清楚冷沁岚的目的。
“对啊,我不是遇袭了吗?实在太吓人了,殿下,你说是不是?”冷沁岚俏皮的眨眨眼睛。
这遇袭一说,可还是洛辰枫自己认定的。
人在宫中,身不由己,既然是光明正大的来,总得有个光明正大离开的理由,难不成她真得去静华苑寻宸妃的晦气?
曹贵妃留她是有求于她,暂时不会亏待她,可冯宸妃那边儿……因着冯千香的关系,明明不对路,把她叫上门能给好脸色?
她没事的时候是会寻个乐子,可人也有疲惫的时候,现在她懒得玩儿了。
“没错,冷大小姐遇袭,受了内伤,本王不能见死不救。”洛辰枫双眸含笑,瞧着冷沁岚有板有眼的道。
“什么?”冷沁岚从那双狡诈的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算计。
“小姐,小姐!”
远处,紫菱红袖一边叫着一边寻过来。
“你俩先回冷府,就说冷沁岚遇袭受到内伤,本王把她送进太医院,一时片刻回不去了。”
洛辰枫根本不给冷沁岚开口的机会,抢先对紫菱红袖下命。
“她俩是我的人!”冷沁岚的声音当即沉下来。
在她的人跟前指手画脚,她这个紫霄宫宫主居于何地?
“本王替你代劳发言,可是屈尊降贵。”洛辰枫还觉得一句话说的委屈了自己的身份。
“不行!你刚伤了我家小姐,不能让小姐跟你走!”红袖一听是自家小姐的意思,用力甩开一直被紫菱紧抓不放的手,朝前几步走。
“本王什么时候伤了她?”洛辰枫墨眉一挑,看这丫头义愤填膺的样子,肯定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
真不知道冷沁岚在她的人跟前是怎么贬低他的!
“就是你从冷府把我们押走之后……”
“住口,这是楚王,休得无礼!”
红袖刚要争辩,被冷沁岚打断,声音清冷,威严,不容违逆,这才仅仅是她展露出的半点气势,已经让红袖吓的赶紧闭口,不敢再多言半个字。
红袖与紫菱齐齐垂手站在冷沁岚面前。
冷沁岚的一句话倒是也把洛辰枫给怔了下,不是因为她声音的震慑力,而是……她竟然命她的人对他不得无礼,这可不是他见识过的她。
洛辰枫侧头好奇的瞧着冷沁岚,当看到她脖子上的那两道还未褪尽的伤痕时,明白了……
似乎是无意的,洛辰枫抬手抚上自己的脖子,按在同样还留着痕迹的印子上。
看到洛辰枫的动作,冷沁岚心中隐隐尴尬,刚要开口,却又一次先听到洛辰枫的声音。
“本王想其中一定有误会,其实那晚的事情是这样的……”洛辰枫放下手,打算“坦然”的为自己做一个解释。
“废话少说!”
冷沁岚没有抢得开口,却能从中打断洛辰枫。
洛辰枫倒也听话,适时的将两片薄唇闭合,算是给冷沁岚一个机会。
“你俩先回冷府,就照他的话说,办完事之后我就回去。”冷沁岚转而吩咐紫菱红袖。
“是!”
紫菱红袖不敢有任何异议,听命之后马上离开。
待紫菱红袖走后,冷沁岚警告起洛辰枫,“这次我依了你,以后休得跟任何人提我们的事。”
“我们……有什么事?”洛辰枫伸手撑在树干上,拦住冷沁岚。
他刚才其实可什么都没打算说。
“你……”冷沁岚抬眼,就看到洛辰枫脖子上那块隐隐还在的划痕。
她不过是做了点手脚,这家伙竟然给她来真的,还一下两边,然后还在她的人跟前当做炫耀的谈资!
“真是无耻!”
对上这样的楚王,冷沁岚真是到了无语的地步。
“又是这个,能不能换个新鲜的?”洛辰枫将手收回,语气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楚王殿下!”
就在洛辰枫收手的时候,二人均已经觉察到来人,当来人即将赶过来的时候,洛辰枫跨步逼近冷沁岚,低声道,“买卖成交。”
想让这个女人乖乖做事不容易,要是不拿住点什么把柄作交换,他很难支配的动她,更别说还得防着她暗中给捣鼓点什么事。
得到承诺,冷沁岚也配合,顺势一溜,人就软绵绵的倒下。
洛辰枫就势将人托住,一边询问来人,“什么事?”
“殿下,皇上命您去呈报兴华苑查探细则。”来人道。
“知道了,这个冷沁岚遇袭受了内伤,本王总不能置之不理,你去回禀皇爷爷,本王将人送到太医院就赶至龙殿。”洛辰枫说着,将冷沁岚抱起,向太医院的方向掠去。
“姚太医!”
一闯进太医院,洛辰枫就点名要太医院的首席太医出诊。
姚太医不敢怠慢,听到唤声连忙迎出。
“这个病人交给你了,镇国公的女儿冷沁岚。”洛辰枫绕过姚太医,将冷沁岚丢到太医院里的隔间床上。
“是。”
虽然一时间这位姚太医还摸不清状况,却懂得接连点头。
“她的内伤受的不轻,就留在太医院调养几天,毕竟是在宫中受的伤,就这么送回镇国公府也不合适,你好好照应着。”洛辰枫交代。
“是,微臣遵命。”姚太医点头应道。
之后,洛辰枫就匆匆离开,赶去面圣。
留下冷沁岚心下纳闷,琢磨不透,这洛辰枫将她丢在太医院装伤是图了什么?
不过为了配合,她还是暗暗打乱了自己的气息,佯作起受伤的脉象。
皇上召见洛辰枫,无非还是询问他案情的进展,有没有锁定刺客的幕后主使。
洛辰枫除了简单的说了下后续查探的一些事,更加印证了宫牢刺客与杀云妃母子假冒食心怪的凶手的联系,还顺带提出冷沁岚与冷青竹遇袭的事。
“遇袭?凶手的目的是谁?”老皇帝问,“宫牢的刺客不是全都死了吗?冷沁岚跟冷青竹怎么又会跑到兴华苑附近?”
“孙儿已经命人去审讯冷青竹,应该很快会有答案。”洛辰枫道,“孙儿不敢妄加猜测。”
“嗯,等审问出结果禀报给朕。”老皇帝点点头道,“刺杀云妃一案既然与食心怪无关,这件事就让朕来处理,你之后便出宫,继续去查食心怪,不论是否有人故弄玄虚,都要彻查清楚,朕金口玉言,一个月的期限不容收回。”
皇上是说一不二的皇上,爷爷是严厉的爷爷。
“是,孙儿遵旨。”洛辰枫拱手退下。
离开龙殿,洛辰枫又到了皇后寝宫,稍作休息。
“什么?冷沁岚手中有求子药?”
皇后听说了洛辰枫掌握的消息,凤目圆瞪。
真有这么好的事怎么没让她早些年碰到?如今一大把年纪,下面的五大妃子是换了一茬又一茬,一个个都比她年轻,有这样的好事,也只能让她干瞪眼没福分用。
“大概是这样的。”洛辰枫道。
出了趟凤殿,在宫里大转了一圈儿,查来查去查了两天,要是不给皇后吐露些额外的密事倒显得他真是无能了。
在皇上跟前他是不懂事的皇孙,在皇后面前他可不能少了能干得力的一面。
“据我查知,当日冷家的家眷被阻挡在怡华苑外,冷沁岚献上贺礼之后便离开,冷沁岚原本送上的是一尊白玉小男孩,这对曹贵妃来说是大忌,看到那玉雕,曹贵妃登时就发怒摔碎了,谁知玉雕里另有玄机,藏着一瓶药,药水已经洒掉,碎裂的药瓶上却有鬼面圣医的专属标记,另外隐隐有求子药几个字,曹贵妃方后悔莫及,下令寻找冷沁岚,结果后来冷沁岚迷路跑到了兴华苑,糊里糊涂的钻进了阁楼上,赶上天黑就地睡着,结果翻身的动静被皇爷爷的人发现。”
查清怡华苑的事对洛辰枫来说并不难,就算曹贵妃一直保密,还是被他弄清寿宴上,曹贵妃在屋子里发生的情形,另外再加上冷沁岚在龙殿上费劲儿的“交代”出迷路的经过,结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很完整的事情经过。
“鬼面圣医的求子药?”
即使皇后年纪不小,可念叨着这个名字还是无法避免的心动。
“若是皇奶奶允许,不如就让曹贵妃试试?”洛辰枫很清楚皇后的心思。
如果真的出自鬼面圣医之手,年纪大又算的了什么,圣医的本事那么大,一定有办法!
但前提是要证明这件事确实可信,那么就需要曹贵妃那个盼子心切的女人不顾一切的身先士卒,去试上一试了。
“如果能帮你皇爷爷诞下龙子,帮我皇家开枝散叶,本宫自然替皇上欣喜。”皇后道。
不论大家是否心里都清楚,嘴上却要说出另外的一番话。
“嗯,孙儿会注意怡华苑那边的动静。”洛辰枫点点头。
反正怡华苑的事迟早要被传开,他先一步向皇后告密也算不了什么紧要的事。
“你的身体怎样?”
说了半天话,皇后才把关切转给洛辰枫。
“好多了,否则孙儿也没那么大的精力查案。”洛辰枫道。
“再让那帮人胆大妄为,竟然敢生出这种心,借用食心怪刺杀云妃母子,可真是有胆子想得出来!”皇后冷哼一声,坐到贵妃榻上,摆弄着指上丹蔻,“不知道是哪个脑子进水了,还想着一而再的潜入宫牢杀人,依本宫看,在兴华苑发生的袭击也可能跟此事有关,说到底,你也是救了那冷沁岚两命的,否则那丫头的脑袋早不知道掉到何处。这件事,你皇爷爷还不打算清查吗?”
“皇爷爷向来深藏不露,孙儿不太清楚,还是命孙儿要在一个月期限内查清宫外的食心怪之案,云妃母子之死,由皇爷爷定夺。”洛辰枫平静的道。
“哼!亲自定夺?难道发生这么大的事,还能饶过他们!”皇后愤愤的甩袖。
其实,她也一直对洛辰枫被人屡屡暗害的事不平,只是她知道的要比洛辰枫遭遇的少得多,而她每次的反击都无法戳到对方的痛处,无法让皇上开口下命严惩,最后也只是让事情避重就轻的含糊过去。
杀掉洛辰枫就是想要断她的路,她身为皇后,怎能不在意?
如今可是云妃跟小皇子同时都死了,还死的那么惨,要是再让幕后的人逃脱,真是太说不过去。
“那就得看皇爷爷查出的结果如何。”洛辰枫漫不经心的道。
若是要一个人死,哪怕没罪也能定出个罪不容赦。
若是要让一个人无事,就算是捅破了天,皇上也会罩着。
这就是那个高居龙位之上的那个人的权利,也是无数的人跃跃想要夺到的位置,那个位置实在有太大的诱 惑。
春华苑,是淑妃住的地方。
自从得知洛辰枫查到的结果将云妃母子之死与她派去的刺杀洛辰枫的人合二为一,就一边恨得咬牙切齿,一边又惶恐不安。
“那个蠢货!究竟知不知道如何查案!”
淑妃气的手一挥,摆放在面前的瓜果点心全部散了一地。
“全都是废物!”淑妃怒骂,“平时难下手就罢了,那小子明明身体不适还让他给逃了,本宫平日真是白养了你们这些奴才!”
堂下,跪倒一片人,全部是春华苑里的宫人,他们已经数不清这是淑妃娘娘第几次发火了。
这些人当中有一名目光特别阴鸷的老太监。
“奴才办事不利,请娘娘责罚。”那名太监虽然俯首认错,可阴鸷的双眼分明代表着不服输。
年轻的时候跟随淑妃进宫,一路伴主子披荆斩棘,坐到了淑妃的位置,其中有过多少次成功数也数不清,但也顶不住一次的失败得到的训斥。
当然,在对付洛辰枫的这个任务上,他并非失败了一两次,那个楚王……
“责罚有什么用!现在本宫成了那食心怪的幕后主使!”
淑妃握起桌上残存的杯子扔了出去。
事到临头责罚奴才根本没用!
被当做是食心怪,暗害云妃母子的幕后主使才是淑妃惧怕的。
在后宫这么多年,不管是被别人冤枉还是她栽赃别人,都从来没有这一次闹出的动静厉害。
之前所有的计划都是暗招,可这一次那凶手竟然明目张胆的闯进兴华苑将云妃母子的心给挖了!
要是谁担上这件事,肯定是死定了!
“你们说,刺杀云妃母子的究竟是哪个?”淑妃不愧是居妃位几十年不倒的人之一,发怒惶恐之后镇定下来,开始琢磨着整个案情,想要弄清这次自己到底替谁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
“依奴才之见,最有可能的是筱妃。”那名太监眨眨阴鸷的眼睛道。
他这么说并非没有道理。
如今纵观朝中局势,昭王平王分别掌控大部分势力,也是最有利的争夺储君之位的人选,除了他们,他们的儿子,两个世子也是能力不凡,不相上下,相比,拥有皇长孙称号的昭王世子洛辰禹的分值又更高一些。
若是筱妃想为了她的儿子出力,使出这一招也是极有可能的。
毕竟跟淑妃在宫中明争暗斗了几十年,对彼此的脾性套路还是了解的,如果她能够料到淑妃见到身体不适的洛辰枫后会趁乱派人动手,那么整个案子就是一个完美的局。
本来按照他们的计划,最后杀掉洛辰枫就是还要取出他的心,伪造食心怪作案,结果将两案并一案,其实并不算洛辰枫“查错”。
“筱妃,那个老女人!”
听了老太监的话,淑妃鼻子一哼。
“皇后是第二可能。”老太监继续分析道。
为保洛辰枫,为他清除障碍,使出苦肉计也是有理由的,何况这么一招下来,可谓是一箭多雕。要是能挑起众妃之间的猜疑,相互残杀,不能不说是一招妙棋。
而这样的棋路,皇后可是没有少用,下面的人斗的越狠,她的位置做的也就越稳。
“那个老妖婆!”
跟着老太监的话,淑妃又骂了一句,“一个子儿也生不出,玩起把戏来可是高手!夺下位子给谁?真以为养个孙子就是自己的,要是个白眼狼,到时候有她悔的!”
在波澜涌动的宫廷之中,母子,弟兄之间都要隔层肚皮,何况是领养的别人家的种,对皇后,淑妃向来是看不起,也不屑。
“曹贵妃,冯宸妃,苓嫔那边虽然可能性弱点,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老太监接着分析道。
后宫里一后五妃,除去以太子妃身份上位的皇后之外,其余五妃,只有淑妃筱妃是跟皇后同一时期秀女出身,相差不过几年,顶着后宫各种风浪活到现在,位居妃位不倒,实属不易,其中跟她们各自有个能干的儿子不无关系。
曹贵妃论年纪比她们又小了十几岁,后来居上,还坐到了贵妃的位置。
冯宸妃实力也不俗,同样以年轻之姿力克强敌,后来居上,霸上了一妃之位。
至于云妃,年纪轻轻的就拥有了妃子的名分,岂能不是其余众妃的眼中钉?想想那苓嫔,即使有了武王,可还是个嫔而已,别看平时不声不响,心生个妒意什么也在所难免。
总之,一石激起千层浪,搅混了整个后宫。
“本宫这回是被这群妖精合伙给坑了?”
听完老太监的话,淑妃的脸色别提有多不好了。
下跪的宫人一个个低垂的头,出气的声音都不敢有。
其实,除了做贼心虚的淑妃之外,还有难得一次行的正坐得直的皇后,其余的妃嫔心里也不踏实。
冯宸妃虽然自始至终也没有凑热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呆在自己的寝宫,可自从案子风向转向后宫的争斗上来之后,就做好了应战的准备,等着谁不长眼的把事情扯到她的身上。
苓嫔那边也更加小心翼翼,生怕无故招祸,这在后宫中是屡见不鲜的事,若非她谨小慎微,力掩气势,不那么咄咄逼人,一直守着一个嫔的位置养育武王长大,也不会等到如今儿子被封王有了自己的家业的时候,要知道在这个后宫中,芸芸众妃,怀上龙子的并不少,但是胎死腹中或者夭折的也不少,能长大成人的最后也就那么几个。
现在,武王的势力还是很弱,苓嫔还得小心谨慎,防着着了什么人的道。
而怡华苑的曹贵妃,虽然接回了冷沁岚,可心里也是不断的敲打着小鼓。
冷沁岚送药未成,接着就失踪,莫名其妙的跑到了兴华苑,差点被杀了,这其中难道没有针对她的可能?
就算一开始真凶的目的是为了杀云妃母子,可是牵连到冷沁岚,就是牵连到她,这边安置着冷沁岚,那边曹贵妃就吩咐人去查了。
而当曹贵妃听闻冷沁岚跟冷青竹遇袭的事,更是惊怒不已。
“查,都给本宫查清楚,本宫要知道,这回是谁先跟本宫过不去!”
一直等待夜里子时,冷沁岚才再次见到洛辰枫。
几个时辰下来,冷沁岚躺在床上人都快僵硬了。
其中,曹贵妃还派人来问候,被姚太医以伤情不稳的缘由打发离开。
那姚太医也真是尽职尽守,楚王交代他照看好冷沁岚,便寸步不离的照看在她身边,哪怕吃饭喝水方便都是匆匆来去,趁机冷沁岚顶多只能大口呼吸几口气。
而这姚太医也真是老实,都不假外人之手,入夜还都亲自守在冷沁岚身边,不时地为她把把脉皱皱眉头。
冷沁岚把她的脉象弄的乱极了,有进儿的气没出的气,不论姚太医用怎样的救治办法都不见有明显好转。
听到洛辰枫的声音,冷沁岚悄悄的想,这下那个姚太医能先离开一阵子了吧?
可是,洛辰枫并没有支开姚太医。
姚太医说了句“微臣力薄,不见好转”之类的话便跟随在洛辰枫身后,站在病床旁。
洛辰枫走到床前,低头审视着昏迷不醒的冷沁岚,唇角微扬起淡淡的笑意,“行了,起来吧。”
“刷!”
冷沁岚感觉自己的头顶有什么东西飞过……或者刮过!
忽的睁开眼,双目正好直对上洛辰枫那双吟着笑意又狡诈的像狐狸似的眼睛。
而当姚太医看到冷沁岚睁开眼的一刹,也被震了一下。
对于一个被诊断为身负极重的内伤,以致令太医有些束手无策的伤员,突然猛的醒来,就如同是已经入殓的死人诈了尸。
更把姚太医惊到的是,冷沁岚接着就坐了起来,而且……还发声了!
“他是你的人?你怎么不早说!”冷沁岚径自跳下床。
害的她干躺了几个时辰,双脚着地都还发麻,真以为运功制造病情像制造案件一样轻松吗?
冷沁岚肯定,洛辰枫是故意在整她!他的那颗报复记仇的小心眼儿根本从来就没有丢失过……不过,他有说什么时候已经丢失了吗?
“本王怕姚太医表现不到位。”洛辰枫很无辜的道。
还是一如既往,顺其自然的将责任推的一干二净,一副我为大家好的口气。
身后的姚太医可委屈了,殿下竟然说他表现不到位?要是真不合格,他能暗中投靠着殿下,做殿下的人,为殿下办事吗?
殿下没头没脑的把曹贵妃关心的人给弄到太医院,伤的又那么重,他哪儿知道殿下的心思?
他可是从来都不知道殿下的心思。
“你怕?我可不怕。”冷沁岚才不会信洛辰枫的鬼话。
能在宫里为他所用的人能差了?
太医院的首席太医,只比皇上身边的金立郢低一等,她就呵呵了。
到这个时候,姚太医也已经弄清的真相。
真相就是,这位镇国公的大小姐跟他家殿下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的猫腻少!
怪不得他就治不了这个丫头的伤呢!连他都给瞒哄了,这得有多狡诈的身手?
“你不是想出宫么?跟本王走。”洛辰枫不打算跟冷沁岚在太医院争执,说完之后调头就走,一边吩咐姚太医,“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姚太医这下可是完全心思肚明,马上去找人……找人顶替受伤的冷沁岚呀。
趁夜,冷沁岚与洛辰枫悄悄离开太医院,行走到半路,洛辰枫突然停下脚步,“本王的人你不担心,你就不关心冷青竹那边会供出什么?”
“一个疯子,说的话谁信?”冷沁岚根本不屑,“殿下,你信吗?”
“信不信要看你自己,走吧。”洛辰枫继续加快脚步。
跟着他打通好的线路,二人很快就潜出皇宫。
“殿下,你就不怕日后我轻而易举的就潜进宫里做点什么事儿?”脚落护城河外,冷沁岚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宫门,道。
虽然她也有进出皇宫的本事,可像这么轻易的路线还是初次掌握,果然还是宫里最大的内鬼最靠谱。
“不怕,日后宫里真有什么事儿,本王也能有个第一目标,方便办事。”
真是每一步都能为自己挖个坑!
接连被坑的冷沁岚背负着沉重的受挫感,要是让她知道,她自以为一点点无足轻重的毒害的洛辰枫半死,会不会心情舒畅些?
不过,冷沁岚大概又要吐槽,无意凑巧跟有意存谋能比吗?
洛辰枫将冷沁岚拉出来确实是干正事的,为的还是那杜飞扬被害的案子,或者说最终目的为了那枚仿造四殿下之物的扳指。
二人来到了盘龙上。
这是冷沁岚在事发后第一次来到盘龙山,不过有之前席思凯的汇报,就像是亲力亲为一般,冷沁岚一下就指认出那个扳指遗落的地方。
说显眼不算显眼,说隐蔽,其实只要确定了盘龙山为目标,认真查一下,发现扳指也不是难事。
“时间过去也有些天数,又下过大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痕迹。”冷沁岚道。
“最大的线索就是这枚扳指。”洛辰枫将扳指从怀中取出。
王府丢失玉剑的事是他杜撰的,可这枚仿造的扳指是真的。
两者虽然毫无关系,却又同时证明了一件事,他父王的死不像是一场意外的身中埋伏,不敌而亡,更像是有人处心积虑,被人时刻关心着。
否则,怎么会有这枚仿造的扳指?
玉器饰物可以仿造无数,怎么会偏偏仿造独属于他父王的这一枚?
还有皇上,为什么会那么忌讳谈论他的父王。
对于自己的孙子,难道不应该将他父亲的事都让他知道,以表怀念么?
每当他问起,皇上都不愿多说,虽然表现的很伤心,可洛辰枫能够分辨出伤心是在血肉中,还是仅仅挂着一层浮表。
而且,他的过去,像是宫中的禁忌,任何人都不曾提及,就算他暗中用尽手段,也没有得到一点东西去填充他年幼记忆的空白。
这些人是真的不知道,也就是说当初知道的人不论出自什么原因都极大可能不在这个世上……被灭了口!
他仅是从叔伯,皇后口中得知,他是四殿下从外面带回宫的孩子。
四殿下自小流落在外,是皇上微服出游在外留下的龙种,等皇上再寻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娶妻生子,妻子病逝,只带着年幼的洛辰枫回到宫中,认祖归宗。
可是,按照洛辰枫的年纪,明明对此有记忆印象的,可是他的脑子却一片空白,记不起幼年发生的任何事,宫里的人也只是都说,他在六七岁的时候曾大病一场,之后身子骨就偏弱,体力比不上其他的皇孙。
皇上是知道洛辰枫失忆的,其他几个王爷还有后妃也清楚,只不过被皇上下了禁令,不准对外谈及泄露,也嘱咐洛辰枫不要对此多言,免得因为身份敏感被他人欺骗蒙蔽,落入口舌。
所以,江湖中包括紫霄宫在内都没有掌握到关于洛辰枫的这条消息。
“这扳指有什么特别?”冷沁岚问。
她不认得,席思凯交给她之后,她还琢磨着这扳指究竟是之前其他上盘龙山的人无意中丢掉的,还是确实是作案留下的线索?
洛辰枫在楚王府问她的时候,她只不过是顺口提出来。
“有。”洛辰枫五指收拢,将扳指握在掌心。
“其实,跟皇上有关的案子,已经没什么好查的,结果究竟怎样,还不是你们爷孙一句话?”
冷沁岚朝那座孤零零的龙王庙走去。
自从传闻这里有食心怪出现,平日就人烟稀少的盘龙山龙王庙,人烟更是少,之前还有负责查案的官府人来跑一趟,若是没人支配,谁也不想没事跑到这个鬼地方撞大运。
“本王一直都在寻找一个真相,如今却要跟人一起掩饰真相。”洛辰枫的话语中无不透着淡淡的无奈。
就因为那个凶手是他的皇爷爷,他就要帮着掩饰吗?
皇上有如此嗜血的一面,在这几十年的龙位之上,他又都还做过什么不为人知的骇人听闻的事?
洛辰枫相信,他亲眼见到的只是全貌中的一斑。
可明知如此他又能怎样?
自从十二年前,父王离开,他便开始独自一人小心谨慎的周旋在宫廷之中,一点点的让自己强大,可是现在,还没有到了强大到可以爆发的那一刻。
“你还说,我被你拖下水,还不是要跟你一起掩饰?”冷沁岚继续朝龙王庙走着。
她知道人有时就是无奈的,在前世,她就已经懂得,明知有些事不可为,可还是爱莫能助,包括她所在的组织内部,也同样有许多不能为外人所知的机密。
现在,她虽然在江湖上混的不错,可她自认不是什么圣人,不会肩负起什么雄壮的责任。
老皇帝行凶,对付的总是他身边的人,都是跟他多少都有关系的,就算他再嗜血狠厉,也不会无聊到去对外面的百姓下手。反正左右都是他们皇家里的事儿,她也犯不着给自己没事找事。
“掩饰是要暂且掩饰,但扳指的来历本王也要去查。”洛辰枫跟随在冷沁岚身后道。
“又是扳指?这扳指到底什么来历?”冷沁岚止步,回头。
“我父王有一枚,跟这个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是仿造的。”洛辰枫道。
“有人在牵扯你的父王?”冷沁岚登时明白了,“案中案?”
“本王不能肯定是同一个案子的遗落,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现在可以肯定,杜飞扬是皇上杀的,腐烂杜飞扬心口的药十有**出自金立郢之手,包括致使冷铭泰昏迷不醒,所以那晚,皇上才会带着金立郢信心十足的到冷府夺续命丸。”
“杜飞扬不是云妃,他有足够的武力抵抗,皇上没有一招下手致命的机会,若是发生争执又怕留下更多的痕迹,便只能借用其他手段暗中行事。”
“且不管杜飞扬发生了什么事,当时他心口中毒并没有当即死去,挣扎着去美人阁的方向,或许就是为了寻人求救,要是他知道你那个时候正好在美人阁,加上他以为真是你让人送回的小皇子,那么他临终想见的人一定是你,只是最后还是死在了美人阁前。”
“冷铭泰出现在美人阁应该是烟雾法,借以混淆,杜飞扬死在美人阁前,还有你恰巧在美人阁出现,这两点都可以促成冷铭泰出现在美人阁的结果,转移旁人视线。而三王也不是泛泛之辈,十分懂得如何利用时机,配合各种巧合将你入局便顺理成章。”
“现在,我们不能定论的是,究竟是食心怪在作案的时候无意中丢了扳指,还是有人故意将扳指留在盘龙山等着最终落进你的手中,但前提我们还得弄清,杀了杜飞扬之后凶手为什么又出现在盘龙山?当然还有一点可以肯定,真要是黄雀在后,那么黄雀一定知道螳螂做过的事,就像我们亲眼看到云妃之死,还有人清楚的看到了杜飞扬之死的经过,那个人是谁,应该就跟四殿下有关了。”
“没错。”洛辰枫听了冷沁岚一大段的分析,这也是他第一次听一个女子如此头头是道的讲话,段段清晰。
宫里的女人目光只局限在宫廷的你争我斗,而这个女子的言谈却放在与出外办事的男人高谈阔论之上。
“不过……”
洛辰枫刚小小的赞了冷沁岚一下,便又话音转起,“三王联手对付本王,还有美人阁的那个小老板娘作假指证,真的跟你无关?”
“殿下大哥!”冷沁岚的眉头皱起,像是光滑的锦缎揉成了折子。
“不是你……那么在案子中出现的那些伪造关于本王的痕迹也就不是你做的……也不是三王做的……会是谁?”
其实,这才是洛辰枫更加看重的问题。
之前他就知道伪造痕迹与三王无关,当在龙殿见到乔乔时,便以为是冷沁岚,结果冷沁岚一而再的否认……这不是冷沁岚的作风。
在洛辰枫看来,冷沁岚可能对他使暗招,可也不是做了不敢认的人。
“那个人就是那只黄雀,给你丢下扳指的人!”
话说到此处,冷沁岚也不会不明白。
二人站在龙王庙门前,遥看四周。这是个极佳的审视周围情况的地方,位于盘龙上顶最高处。
与盘龙山隔山遥遥相望,另一座与之几乎相齐的山顶上,同样有几双眼睛在注视着盘龙山上的情形。
只是,由于距离远,双方谁都看不清谁。
“那边有人。”
冷沁岚双目紧紧锁定在那座山顶上移动的人影。
只可惜距离实在太远,要是有望远镜就好了。
“走!”洛辰枫纵身跃起,朝那座山顶掠去。
“少主,他们来了。”跟随在穆南峎身后的下属看到对面的人影向自己所在的方向掠进,道。
“那个女人……”
穆南峎的目光却越过洛辰枫,落在跟随在他身后的那个窈窕的身影上。
看不清那个女人的模样,只能看出她的身手矫捷,紧随洛辰枫的步伐,毫无吃力的样子,行家看门道,一眼就识出对方的功夫不俗。
穆南峎的脑子里浮现出,那个雨夜撞到破房子里,洛辰枫跟女人在一起的情形。
当时,一定不是楚王殿下情动不知所以,而是在用心掩饰这个女人的身份。
而此时,那个女人跟随着洛辰枫从盘龙山上掠来,脸上不知何时已经遮上了面纱……
“走!”
穆南峎也下令,不过不是迎上洛辰枫,而是带领手下向山后离去。
洛辰枫见对方打算离开,加快脚步,可是对方并不给他任何机会,以同样快的速度从山后飞跃下山,眨眼便消失在浓密的山林中。
等洛辰枫绕到山后的时候,除了山林中瑟瑟作响的风声,不见任何人迹。
“那人身高约八尺,体型一般,腿长五尺二,肩略宽,二尺三左右。”冷沁岚站在洛辰枫身边道。
这就是她远远观望,掌握到的大致轮廓,如果没有作假的话,就是这个样子。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特殊性,这样身形的人很多,包括洛辰枫……
“估的这么准?你知道本王的肩腿有多少?”洛辰枫侧头看向冷沁岚。
“如果你把肩稍微加宽一点,就跟他一样了,个子……”冷沁岚抬眼看了看。
一米八五,这个现代的数据她早已记的滚瓜烂熟。
“跟他一样,八尺,腿长也是无耻……多那么个二。”冷沁岚接着报出洛辰枫的身材数据。
其实,洛辰枫就跟刚才他们远远的看到的那个人差不多。
这个数据真的没多大的排他性。
“你整天就盯着男人看么?”
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跟前谈论男人,矜持二字早已不复存在。
显然洛辰枫只是理解了“无耻”,并不明白那个“二”。
人就是这样,当一个词听的多了,也就习以为常,这一次,洛辰枫都懒得再因为个“无耻”跟冷沁岚多说什么。
虽然冷沁岚给出的数据范围不小,但也算是一点线索,他默默记下了。
“有那么个男人老是在我跟前晃,不注意都不行。”冷沁岚轻哼一声,掉头走开,“食心怪的案子也算是破了,我们的账清了,后面的事,殿下想怎么去掩饰,我都不会掺合,殿下也定不会让我看到自己的底。现在,我是不是可以离开?”
“离开?本王让你留在太医院疗伤,可不是给你机会去逍遥快活的。”洛辰枫举步拦住冷沁岚,“本王都还没有结案,没有给皇上交代,怎能算破?”
“一个月的时间,还不够你去交代?”冷沁岚可不会小瞧了洛辰枫的本事。
就算三王那边暗中不可避免的会使坏,也不可能阻挡了洛辰枫按期结案的步伐。
因为,这个案子本就已经明朗,就算遗留着一些细节上的问题,那也是洛辰枫去追查四殿下的事,跟食心怪的案子也没直接的关系。
十几年前,轰动一时的食心怪案件不明所以,而今所谓的食心怪,不过是老皇帝碍于颜面记恨与愤怒,将一切不满通过非常手段发挥到极致的一种暴戾行为。
“如果有人可用,本王何必亲力亲为?”
洛辰枫是毫不掩饰自己对冷沁岚的利用。
冷沁岚相信他的能力,他自然也相信冷沁岚的能力。
冷沁岚知道,洛辰枫将她秘密带出宫就肯定要抖给她一滩事去做,可是……她凭什么听他的?
“殿下。”冷沁岚笑笑,“作为首席太医,姚太医在宫里的作用想必不小吧?你将他抖给我,也算是下了个值钱的本儿,只是对于本姑娘来说,这本钱还是不够,所以……恕本姑娘不会配合你!”
音落,俏影拔地而起,旋转入天。
武力带起密林波动,如碧海般翻滚。
仰头望着最后一抹身影旋入林中,洛辰枫一直保持站定,纹丝不动。
直到密林恢复常态,随风瑟瑟作响,洛辰枫才唇角微勾,自语道,“本王不过就是要跟你一起处理了这档子事,倒把你吓跑了。事关皇上,是你我所知的秘密,难不成让本王再去泄露给别人?罢了,就让你在外面玩儿几天,也算是你又欠了本王的。”
洛辰枫轻轻的摇摇头,收回视线。
这件事,他连自己的亲信都不想太多惊动,必然要亲力亲为,或者拉上冷沁岚一起办事,如果他不放她走,她必然不能这般轻易的从他眼皮底下逃开。
等冷沁岚远离开盘龙山一带,停下脚步,回头丝毫不见洛辰枫追上的身影,方觉得奇怪。
这么容易就脱身了?
该不是那家伙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冷沁岚驻足片刻,定了定神,浑然回身,朝着来路返回去……
原来所在的地方,已经没了洛辰枫的影子,周围也没什么异常。
“真的自己走了?”冷沁岚仔细的循着周围查看了一番,确定没发生什么事,方再次离开。
洛辰枫隐在一棵高大的树上,看着冷沁岚的背影再次完全消失,从树上跳下,“算你有心!”
默默的甩下一句,向另一个方向离去。
冷沁岚没有回城,而是绕道回到白云观。
“我的小姐,你正好回来了。”
见到冷沁岚,明净满心欢喜。
“有事?”冷沁岚问。
“是让人追查的那条玉锦帕,刚收到消息,在磐州一带出现。”明净道。
“是我娘的那一条?”冷沁岚要确定一下。
“我见过送回来的描图,像是当日见到的那一块,只是当日冷府将东西送到白云观,不过是一个包裹之物,我也没多在意,看的不那么仔细。”明净道,“不过我们查到的那块玉锦帕,还真是引起了一些混乱,好像是有人相争,才以至于露出几分踪影,一块帕子能引起争端,想必不一般。我们的人一路都在盯着,有人先一步传回这个消息。”
“磐州……我过去一趟。”
冷沁岚算算磐州距离临安城也不算远,照她在太医院养伤的时间,也足够她跑个来回。
说走就走,等洛辰枫发现冷沁岚并没有回到临安城的时候,她早就策马跑出百里开外了。
“这个女人,最好如期出现!”
得知消息的洛辰枫只能将手头的折子拍到书桌上。
冷沁岚养伤,总要有个好转,十天半个月他能拖着,时间长了,总要被人怀疑,到时候一个废物莫名其妙的从太医院消失,而姚太医一直隐瞒不报,这可不只是关系到姚太医一个人的安危,没有同谋,谁也知道姚太医没那个胆,到时候丢给他的可又是一堆烂摊子伺候。
且不说冷沁岚甩手跑到磐州,被提去审问的冷青竹终于被冯宸妃给接到了静华苑。
正如宸妃身边的秋莹所说,再近也是姨娘近。
曹少夫人可以换了一个又一个,姨甥之间的那点血脉关系是割不断的。
“姨娘,你要为我做主,真的,全是那冷沁岚搞的鬼,没人信我,姨娘可得信我,我真的没有发疯!”
从到了静华苑,冷青竹就不断的跟冯宸妃哭诉。
在洛辰枫的人跟前,一开始还有人听她说,可在不断的抛出一个个疑问,逼的冷青竹不得不说出实话之后,反而又没人信了。
他们殿下可是亲自将冷沁岚送到了太医院,人还在太医院里养着呢!这冷青竹竟然说都是冷沁岚做的,真是可笑!
女人,果然在六亲不认的时候,什么不着边儿的事都能编的出来。
当有人又查到冷青竹之前有过患有失心疯的迹象时,又都一个个恍然了,再从太医院找来太医给问诊,疑似病发这个说法便传开。
于是,这案情没法再审了,冷青竹跟冷沁岚两个人怎么到了兴华苑便暂时成了未解之谜。冷青竹便被冯宸妃给接到了静华苑休养。
“姨娘,你要信我,我跟我娘都是被冷沁岚害的!叶雪的坟被盗的事传的沸沸扬扬,以致逼死我娘一定跟冷沁岚有关,还有发生在冷家的事一件件都肯定跟她有关,当日也是她买通劫匪抢了我的花轿,我受的那一拳就是她亲手打的!”冷青竹不断的控诉冷沁岚的罪行。
“叶雪的坟不就是你娘盗挖的么?”冯宸妃坐在一边,呷了口茶道。
听冷青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她自己都觉得口渴了。
冷青竹一愣,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我伯伯把那么多东西埋在地下,我娘取出来也是为了他们冷家的人,最后还不是为了铭泰买药用了?”冷青竹的脑子抖了抖,道。
“我那姐姐,向来就是个要强的,可惜命太薄,嫁给了冷澍远……”冯宸妃说着,眼睑垂下,不知是真为了冯千香哀伤,还是惺惺作态。
再抬眼,冯宸妃的双目依然光亮,看向冷青竹,“就冲你这个回答,本宫相信你的话。”
真正脑子不正常的人,哪里会想着捡好听的话去回答她的问题?这冷青竹不仅没疯,还精明着呢!
“姨娘,你要为我娘报仇啊!青竹在此拜谢姨娘了!”
冷青竹一边感动的要哭,一边朝冯宸妃磕头。
伏在地上的两只手掌,就好像刚刚将她娘给推到了石碑上,将头伏在地上,再不敢往起抬,就怕见到冯宸妃那张与她娘很相似的面孔。
“那冷沁岚真的是在装模作样,弄虚作怪?”
冯宸妃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意外。
“青竹绝无半点谎言!”冷青竹发誓,只要关于冷沁岚的话,她绝没有作假!
“起来吧,本宫信你。”冯宸妃招手让冷青竹起身,“只是不知你信本宫多少?”
“姨娘,没了娘,您就是青竹的依赖。”冷青竹赶紧表态,伏下的身子起都不敢起。
“依赖?依赖就是跟曹贵妃那老女人合伙给冷家的人难堪?”冯宸妃的唇角斜扬。
真没见过这种跟人合伙算计自己娘家的人,让自己娘家的人受挫,失了娘家的支撑,她能落个什么好处?就连她现在位居宸妃,都要还差不多的照顾着娘家,曹贵妃那边更是对娘家人好的很,把那曹方宇都快当成亲儿子了。
也就是她那个姐姐,心强命薄又不会办事,挖人家个坟都还能泄了密,想算计侄女儿结果还把自己的命给丢进去,拉上娘家的人去看戏,可真是看了出好戏,整的她这个宸妃在宫里其他女人跟前都失了几分颜面。教出个女儿刚嫁人就跟着夫家一起整自己的娘家。冷老太爷千挑万选,可真是选了门好亲!
“我……我那只是为了对付冷沁岚……”冷青竹埋着头,为自己辩解。
现在,所有的事她都要拉出冷沁岚来做挡箭牌。
再说,事实就是那样,要不是冷沁岚,她怎么会嫁给曹方宇?就算嫁给曹方宇,又怎能在曹方宇跟前变得一文不值?
如今,她要在曹方宇跟前好过一些,就只能听他的,帮着他一起报复冷家,报复冷家,也能牵连到冷沁岚,只要能对付冷沁岚,其他的她什么也顾不得!
可是!
冷沁岚偏偏那么的狡诈,一份礼物就能博了曹贵妃的欢心,坏了她的计划!
“可结果呢?”冯宸妃冷笑。
冷青竹的头埋得更低,几乎贴在地面上,迟迟不敢抬起,也不敢再吭声。
“知道冷沁岚给那个老女人送了什么礼物么?”冯宸妃问。
“那边保密的很严,青竹还无从探知。”冷青竹回道。
“无从探知?你就不能猜吗?”冯宸妃淡淡的扫了眼冷青竹。
“青竹以为,应该跟诞下龙子有关。”冷青竹赶忙回答。
在冯宸妃这边回答的合意,才能取得冯宸妃的看重,曹贵妃那边显然依赖不上,她出了事,曹方宇连惺惺作态的面都吝啬的没有露过,曹贵妃更是毫无动静,跟当初拼了命的寻找冷沁岚真是云泥之别。
冯宸妃点点头,“不错,能被那老女人在乎的就只有这件事。”
这冷青竹还真没有辜负了之前在外的那份虚名,要不是半途冷家出了事,她还确实有心思将她弄进皇家,做她的力量,不过现在嫁到曹家,站到了曹贵妃那边对她也有好处。
“你起来吧,本宫让秋莹将你送回怡华苑。”
“姨娘?”听冯宸妃要把她再送到曹贵妃那里,冷青竹蓦地抬起头。
“你是曹家的人,不让你回也是本宫的不是。”冯宸妃道,“只要你记住哪个才是你的亲人,心里有个底就好,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明白了么?”
“是,青竹明白。”
冯宸妃把话说的这么明白,冷青竹没理由再不懂,以后她就是冯宸妃安排在曹贵妃那边的棋子。
“你没什么要求么?”冯宸妃见冷青竹回答的很干脆,又问。
“青竹有些贪心,想求姨娘两件事。”冷青竹依旧跪地,道。
“说。”
“第一求姨娘帮青竹惩治冷沁岚。”
“这个本宫自会,姐姐不能白死。”
对这点,冯宸妃没有任何异议,否则她也不会让秋莹半路把冷沁岚截住,打算带回静华苑里好好收拾一番了。
“第二,青竹想曹方宇死!”冷青竹提出第二个条件。
“恩?”对此,冯宸妃倒是意外,“你想守寡?”
“守寡也比面对他强,求姨娘成全!”
“既然如此,本宫对曹家出手重一些就是,不过什么时候死得由本宫定夺。”
这第二条件,冯宸妃也算是答应了。
“谢姨娘。”冷青竹再次磕了个头才站起身。
有了冯宸妃的这句话,她暗无天日的日子就有了个头。然后,她还要寻那个带着金色面具的人……那个一手将她拉进地狱的人!
“姨娘,您打算怎么对付冷沁岚?”直起身的冷青竹还是想问个明白,心里好有个底,说不准自己什么时候还能再插上一手。
“照你所说,那冷沁岚的本事真不小,不能太过心切,容本宫仔细考虑一下,放心,本宫会尽快出手。”冯宸妃给冷青竹一颗定心丸。
“好,姨娘有了定夺,设法通知青竹就是,青竹先退下了。”
冷青竹不好继续追问,跟随秋莹离开。
秋莹按照冯宸妃的交代,对怡华苑的人说,冷青竹情绪虽然控制但还没有恢复,不过因为如今成了曹家的人,便将人送回给曹贵妃。
因为还有人等着冷青竹头脑清醒后继续审问,所以暂时冷青竹还不能跟曹方宇一起回临川城,只能先在怡华苑里小住下。
曹方宇不知什么时候借口繁忙已经离开皇宫,曹贵妃一心挂念着太医院养伤的冷沁岚,对冷青竹也不怎么理会,冷青竹一个人住在怡华苑的一角倒也安静。
“娘娘,这么个疯子也真是委屈曹公子了。”
绣荷私下在曹贵妃面前为曹方宇叫屈。
“娘娘,要不趁现在……”
先前的那个宫嬷嬷,抬手做了个手势。
“不行!”曹贵妃沉声道,“宸妃那小贱人把那疯子送回来,不就是知道这么一来本宫不敢把冷青竹怎么样么?方宇的这个亏,还得吃一阵子,要废掉冷青竹也不能是这个时候,否则还不知道宸妃那边要怎么编排本宫,当务之急,本宫是要寻到鬼面圣医,拿到求子药,顺利诞下龙子!”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怡华苑里绝不能出事,包括曹方宇那边,她也得警告着点。
“是,奴婢知错。”宫嬷嬷赶紧赔罪。
“有几天过去了,冷沁岚那边本宫实在不放心。”曹贵妃站起身。
之前她命人去太医院打探过,都没人能近身观望冷沁岚,只知道姚太医亲自为她调养内伤,不知情况到底如何。
“要不奴婢再去趟太医院?”绣荷问。
“不!”曹贵妃想了想,改变了主意,“这么几天,冷沁岚那边还是没底,估计情况颇重……你出宫,去外面散发个消息,就说冷沁岚重伤不愈,怕难以度过这一关。”
“娘娘想要看能否惊动鬼面圣医?”绣荷当即明白。
曹贵妃的点点头,“没错,或许这也是个机会。”
“是,奴婢这就出宫寻找曹公子一起帮忙。”绣荷道。
“不要惊动方宇。”曹贵妃道,“你自己去做,本宫不想惊动人,之前方宇一定有所察觉,不过他很聪明,本宫不说他便不问,这件事本宫不许出一点差错,越少人知道越好,方宇心里有所猜测便是,之后他会明白本宫的苦衷,这件事就不经手他了。”
“是,奴婢明白。”
绣荷领命之后就出宫办事去了。
传言向来是越传越玄虚。
等在磐州的冷沁岚受到临安城的消息时,那则由曹贵妃故意放出的传言已经成了镇国公的遗女重伤不愈,奄奄一息,等着冷家的人进宫收尸了。
可这个时候她还在几百里之外的磐州,要是冷家真要进宫见人,她也没时间赶回去。
算了,反正有洛辰枫顶着。
冷沁岚对此无所谓,可是愁坏了临安城里的洛辰枫。
宫里会有人时不时的去太医院瞧冷沁岚一眼,就连那个做事无章法的洛王洛震潇他都考虑到了,还有皇上的询问,曹贵妃的猫腻,他统统都有掌握,可是结果,宫外却出乎意料的不受他的控制大闹起来。
一直怀疑冷沁岚背后有人的洛辰止,听闻宫里曹贵妃那边与他的奶奶筱妃传出的消息,立马就火上浇油,关于冷沁岚情况的急剧演变,可没少了他的功劳。
甚至,洛辰止心底还在隐隐盼着能够再次见到那个粉衣女子现身。
紫魅毒仙,他愿意称她为仙儿。
他的仙儿,自从野兽谷一别,无数次为她魂飞梦绕。
当日,筱妃召见平王父子,就把对淑妃派刺客的怀疑说出来,不能不说,正如淑妃那边的人所言,筱妃对淑妃这个老对手是很熟悉的,就连被传的刺杀冷沁岚的人,她也能准确的判断出其实是淑妃想要刺杀洛辰枫。
可是,当平王想要向皇上供出淑妃的时候,被筱妃打住。
供出淑妃,也就是供出了她自己,她自己要是老老实实,又怎能知道淑妃的举动?
所以,对付淑妃,不能由他们的人出手。
于是,依照筱妃的意思,平王府从另一条线上,对外发布冷沁岚重伤难愈的传言,想要惊出那些候在宫外暗中保护冷沁岚的人之外,再引那批人对淑妃一脉下手。
当平王府经洛辰枫的“提醒”,“查”到当日在野兽谷,洛辰止差点死在昭王府勾结的人的手中时,难得一次的三王合力便出现了很深的裂痕。
最大之仇,莫过杀子杀亲杀己,洛辰止想想当日的情形就后怕,若是没有紫魅毒仙出手,他岂不是早就遇害了?平王也早就失去了一个有为的世子!
平王府将之前对洛辰枫的仇转移到昭王府一部分,加力散布冷沁岚重伤难愈的传言同时,还散布了此案与淑妃有关的消息,想要借想象中的镇国公留下的那批人为冷沁岚出手,对付昭王府。
可这么一来,却又是给洛辰枫出了个不小的难题。
其实,平王府做的事还不足以令洛辰枫难解,令洛辰枫更费力的是,那些传言根本不止曹贵妃与平王府的人散出,还有第三支传言流出的源头。
正是那第三支源头令他无处堵截,成风的散开。
“怎么办?小姐再不回来,事情可就兜不住了!”红袖有点焦急。
听到外面那些传言越传与恶劣,老太爷也接连派人过来找她们询问当时离宫时见到的情形,冷沁岚的伤到底有多重。
要知道,冷沁岚刚在宫中受到曹贵妃的礼遇,这点关系冷老太爷不想失去。
“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候只能往楚王身上推。”紫菱想了想道。
若是真有什么事,她们也顾不得去猜度小姐跟楚王的关系,凡事肯定都要以先保护小姐要紧。
“好,就这么办!”
红袖对此没有异议,“都是那个楚王惹的事,就该他承担!”
太医院,姚太医捏了几把汗。
他以首席太医的身份,将其他太医都拦在门外,早就引得其他太医暗中揣度。
可是真正的冷沁岚不回来,他手中的这个就不能伤愈。
最后为了暂且稳住众太医,只得动用易容术,让床上昏迷的这个顶了张冷沁岚的脸,可是又经不住被人细查。
最起码,没有一定的本事,假装受伤什么的是瞒不住一个个太医的眼睛的。要是被人识破了易容,结果还是更麻烦!
“殿下,怎么办?”见洛辰枫夜里潜入太医院,姚太医询问。
冯宸妃那边已经跑到皇上跟前为冷家求情,希望冷家的人能进宫看望冷沁岚,也希望皇上将冷沁岚的情况公之于众,免得引得外界猜度纷纷,以为镇国公的遗女又出了什么事。
洛辰枫为摆脱跟冷沁岚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明面上将冷沁岚送到太医院之后就再没有对其有任何关注,所有的情况都是经姚太医之口传出,说什么内伤颇重,他正帮着凝气,不便被外人打扰等等。
一开始,老皇帝对冷沁岚也无所谓,既然姚太医说没有生命危险,等伤势好一些离宫就是,可挨不过冯宸妃的苦苦哀求,还有从宫外收回的消息,最终点头允许冷家的人进宫探视。
“皇上那边是这几天日子有些安定了。”洛辰枫看着窗外黑幽幽的天。
因为云妃的死指向后宫中的一个,在后宫众妃中又暗暗涌动起一波猜忌,较量,以致牵扯出各宫苑的娘家势力相互撕扯。
而这正是皇上乐意看到的,那帮臣子有了事做,才不会有闲暇盯着他的位置。
时不时的搅动起朝臣的纷争,以便上位者高枕无忧,这正是他做皇帝几十年常用的手段。
最后在纷争中落败的那个,就是所有事件起因的承担着,也就是最后背黑锅的那一个。
败者出局,能者上,本就是朝廷漩涡中不断轮回的法则。
虽然云妃的死留在宫中的影响暂时没有消退,还搅浑了本来还算平和了一阵的后宫,可对于皇上来说,完美的转移了视线,又能挑起各路的明争暗斗,可谓是别有收获。
皇上从当时对杜飞扬,云妃母子的厉恨中,恨不得取心掏肺,采用极其嗜血的手段夺命,已经转变成舒适的坐在龙椅上,看着众人被他玩弄于股掌。
有了闲情,便有了时间去插手琐事。
“本王去处理。”洛辰枫稍作思索之后,道,“你这边继续顶着。”
离开太医院,洛辰枫去求见皇上。
这个时候,皇上应该是就寝的时间,听闻洛辰枫说有要事连夜求见,传令贺公公将人召进寝宫。
“辰枫,这么晚来见朕,是查到了什么事?”
披上外衫,皇上坐在龙榻上问。
“是关于父王那把玉剑的踪迹。”洛辰枫道。
“你有线索了?”皇上说着,看了眼贺公公。
他也一直在让人查,可迟迟没有任何影子。
“是,其实也不是孙儿自己查到的。”洛辰枫知道自己此时绝对不能表现的比皇上的人能干。
“哦?”
“是有人给孙儿暗中传信,当时那封丢在楚王府的信中还带着这个。”
洛辰枫说着,将怀中的碧玉扳指取出,交给贺公公呈给皇上。
“这个……是你父王的?”
皇上一眼认了出来。
不能不说这枚扳指仿造的极像,要不是那浅浅的缺口被洛辰枫识别,他自己也分不出真假。
“是,当年跟随父王离开,这枚扳指也丢了,可是今夜它突然被人丢进楚王府,孙儿不敢怠慢,赶紧带着扳指连夜进宫,求见皇爷爷。”洛辰枫肯定的认同皇上的话。
“那封信呢?”皇上问。
“信不知何故,孙儿看完之后就腐化成粉。”洛辰枫道,“只留下这枚扳指。”
他是临时起意来见皇上的,哪里来得及准备什么信?
一把没有亲见的玉剑都能勾起皇上潜藏的心思,这枚实实在在的扳指,洛辰枫相信一定能令皇上动容。
果然,皇上紧紧的捏着那枚扳指,手指轻轻的颤抖,“是老四的,真是老四的……”
“信上写的什么?”老皇帝问。
“信上说,要寻回玉剑,就让辰枫前往惠州。”洛辰枫道。
“惠州?靠近北吴?”
“信上说的是这个地点。”洛辰枫点头道。
当年,他的父王就是死在东楚与北吴的边界上。
“你打算去惠州?”
当皇上听到洛辰枫的禀报时,就猜到他的想法。
“当年父王身中埋伏被害,虽然那些凶手都被皇爷爷杀绝,可背后的主谋一直未有结果,孙儿放不下。”洛辰枫承认。
“主谋?必然是敌国,其中北吴最难逃,这个皇爷爷心里有数,但若要报仇,两国相战,必要寻到最有利的时机。”老皇帝道。
四殿下的仇是个人的,也是整个东楚的,不是简单的杀了谁就能够解决的事。
“孙儿知道,只是放不下,想去看看。”洛辰枫低垂下头。
“好吧,既然那封信跟这枚扳指都送给你,你就去找找那个人。”皇上通情达理的说着,径自将扳指收起来。
洛辰枫只是抬眼看了下,也没有追要。
早就知如此,所以一开始他并不打算将这枚扳指呈给皇上。好在不过是一枚仿造品,失去也不会很在意。
“谢皇爷爷,可是食心怪的案子……”洛辰枫临走前,不能不在意那个一月期限。
“朕会命人帮你查。”老皇帝道。
事情有了缓机,他又有耐心恢复对洛辰枫的偏爱,一月期限金口玉言,不容轻易更改,可是他能命人帮着洛辰枫去处理案子。
作为他亲自参与的事,其实由他自己处理起来是很简单的事。
让洛辰枫去查,他也是想趁机摸摸洛辰枫的底,不过现在洛辰枫有了更重要的事去做。
虽然,老皇帝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对这枚重见天日的扳指可是震惊不已。
扳指出现,是不是当年的那件事有人清楚的掌握着整个来龙去脉?寻到洛辰枫,是不是想跟洛辰枫专门透露些什么?
老皇帝暗中想起当日毒杀杜飞扬之后的那个雨夜,被人引到盘龙山上的情形。
当时准备回宫的他虽然一直都在伪装着自己的身份,可是对方很明显知道他做的事,似乎是故意等在宫外。
只是他没有掌握到对方任何东西,等到了盘龙山,早就不见那人的影子!
冷铭泰幸好没有看到他,在另外那名学子的慌乱推动中坠下山崖,否则他就不会好命的只被施了定神法昏迷不醒,后来又被他带去金立郢给弄醒。
最后决定不杀冷铭泰并非是他善念起,而是他不想让冷铭泰在有人将他引到盘龙山上之后去死。
他不能保证那个引他的人是否怀着想要借用他的手去杀镇国公府上的人,以至于令他坠入某个圈套的目的。
洛辰枫提交了一枚扳指,令老皇帝心事连连,毫不犹豫就同意了他的要求,派他去惠州。
同时,所谓食心怪的案子也答应帮洛辰枫去处理,不用洛辰枫自己再麻烦,而等处理出了结果,还是洛辰枫的功劳,因为除了洛辰枫与皇上的亲信,没人知道这件案子是皇上帮着处理的。
虽然是为了处理冷沁岚的事,可洛辰枫也收到了好处。
向皇上请退后,洛辰枫便离开寝宫。
同样,洛辰枫离开龙殿没多久,就收到龙殿里传出的消息。
皇上明着让洛辰枫去惠州,暗中也在派人潜过去,并且交代要赶在洛辰枫与人碰面前,将对方拦下。
“皇上,你究竟有什么担心的?”
洛辰枫仰望星空,默默自问。
利用他将对方引出,又不给他与对方碰面的机会,如此在乎对方,又防备着他,这其中藏了多少心思?有多少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洛辰枫要去惠州的事虽然不是至高机密,但也没有刻意隐瞒,不出一日,宫里宫外就有不少人知道了。
“楚王去了惠州?”
紫霄宫的人很快收到消息,传给红袖的时候,红袖立马瞪圆了眼睛,“他去了惠州,丢下小姐怎么办?难不成要让我们的人行动去帮小姐掩饰?”
“不行,我们没有小姐的命令,不可以妄动!”紫菱断然否定了红袖的话。
“那我们赶快让人通知小姐去。”红袖转念道,但神情立马又无奈起来,“可是,消息一个来回也需要时间的,怕是赶不及。怎么办?”
“再等等吧。”紫菱沉下心道。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小姐的身份大白天下,那又有什么可怕的?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小姐!
就在紫菱红袖议论的时候,穆南峎那边也听说了洛辰枫的消息,奇怪的道,“怎么突然去惠州?”
去惠州,可以说是毫无任何征兆的,平地里生起了这么一件事儿。左右仔细想,都似乎跟最近发生的事不沾边,如果要硬说跟洛辰枫有什么关系,那就是惠州靠近北吴,靠近当年四殿下遇害的地方。
“少主,我们也派人追过去瞧瞧?”手下提议。
“让两个人跟着。”穆南峎一时也没什么好的主意。
“是!”手下领命。
“冷家的人今日要进宫了吧?”穆南峎又问。
“是,他们已经启程。”手下回道。
“嗯。”穆南峎不再说什么。
手下悄悄退下之后,穆南峎寻到洛辰止。
其实他最近就一直以尊客的名义住在平王府,没有办法,手头银子缺,住在外面一般的地方不符合他的身份,好地方他又挥霍不起,那些鸡鸣狗盗的事他又不屑去做,思来想去,便在平王府的盛情相邀之下,堂而皇之的住了下来,节省下开支好给他的人去办事。
“世子好像心情不大好?”见洛辰止在独自喝闷酒,穆南峎径自走进房间。
洛辰止为穆南峎倒了杯酒,“穆兄请。”
“有什么烦心事,说来听听?”穆南峎坐在洛辰止的对面道。
“这么多天,怎么就丝毫没有什么动静?”洛辰止举杯与穆南峎相碰。
“世子并非心急之人,怎么这次这么耐不住性子?若真是冷勃远留下的人,就凭他们隐蔽这么多年不现身,就知绝非是听风就是雨的人,定当小心行事,何况我们只是从某种迹象去怀疑而已,并不能确定冷沁岚背后真有人,或许真是某种巧合,或者是某一二与白云观的清荷道长有交情的一二人而已。”穆南峎道。
本来,一口咬出冷沁岚背后有人的是他,对这番话有几分相信怕是连他自己都没个概数。
当时他将这话传出去,无非是想让别的人在对付冷沁岚之前多掂量那么几下,也算是他对那个哑巴的关照,谁让她……
“为了那一二人,本世子也要等!”洛辰止将酒一饮而尽。
他在等,等的只有紫魅毒仙一人。若说冷沁岚身边有一二人,那紫魅毒仙必算一个,这对他来说就足够!
心里留着紫魅毒仙的影子,这是洛辰止不能对任何人讲的秘密,若不是那身影迟迟挥之不去,他都无法相信自己会对一个被传闻为妖女的女人念念不忘。
他,是尊贵不凡,具有夺嫡资本的皇孙,怎能与一名浪迹江湖的女子有任何纠缠?
洛辰止心里清楚,可就是……无法释怀!
“世子爷!”
就在二人对酒把聊的时候,平王府的下人匆匆跑来叫道。
“什么事?”洛辰止放下酒杯,问。
“宫里传出消息,太医院走水,殃及冷沁岚养伤的房间,姚太医带人抢救,没有救出人……”
“什么?!”
抢先惊问的不是洛辰止,而是穆南峎,“冷沁岚烧死了?”
洛辰止虽然神情也微微一动,但只是对这件事的突然性意外,无关冷沁岚的生死。
或者说,听到穆南峎疑问冷沁岚死了的时候,他打心底还多了些轻松。
“是……据说从火堆里拉出两具被烧坏的女尸,几乎已成焦炭,众人推测应该是冷沁岚与姚太医调去专门照顾她的医女。”
“冷沁岚烧死了?”穆南峎还是半天回不过神。
“事实可查探清楚?我们的人呢?”洛辰止也慎重的询问。
“消息就是我们的人传出的,我们平王府的人也没有在事先发现任何异样,那火应该是太医院的某种药水引燃,火势迅猛难控,为防暴露,他们也不敢在第一时间冲在最前。”
“本世子并无怪罪,为一个废物丧命不值得。”洛辰止道。
真要是冷沁岚的命牵连上他的几个手下,才是更加给他拉仇恨!
在洛辰止眼中,冷沁岚连他跟前一个跑腿的奴才都不如。
“世子不打算亲自进宫去瞧瞧么?”
穆南峎很快定下神,脸上已全无刚刚显出的震惊,在洛辰止跟前,他似乎更没有理由在意冷沁岚。
穆南峎很快定下神,脸上已全无刚刚显出的震惊,在洛辰止跟前,他似乎更没有理由在意冷沁岚。
“本世子应该进宫吗?”洛辰止问,在问询穆南峎的意见。
“全由世子决定。”
就算穆南峎此时很想跑进宫去亲身了解个明白,在洛辰止面前表现的还是很淡定。
刚刚的失色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进宫看看也无妨。”
知道冷沁岚十有九死,洛辰止的心情倒是很放松,但也有不小的失望。
冷沁岚要是死了,那所谓的“一二人”应该更加不会再出现了吧?也就断了一条寻找仙儿的路。
穆南峎跟随洛辰止一起进了宫,赶到太医院。
整座太医院只是烧掉了一小部分,但冷沁岚偏偏呆在那一小部分之中。
两具焦黑的尸首摆在地上,等着冷家的人辨认。
可冷老太爷早就“于心不忍”的几近昏厥,冷澍远与赵心柔也都分不清个一二,他们对冷沁岚实在太缺乏了解了。
曹贵妃也在事发后匆匆赶到,瞪着两具辨不清身份的尸首哆嗦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凶案,一定是凶案!
不论查探的结果都说明是怎样的意外,曹贵妃都相信冷沁岚的死是有人蓄意而为。
其余的人不敢妄加否认朝廷的勘验结果,只能叹一声这个哑巴实在命薄,可冯宸妃却私下不认同。
不过跟曹贵妃不同的是,由于有信任冷青竹的话在前,她认为一切都是冷沁岚自己捣的鬼!
冯宸妃最先想到的是就地取人,可是命人暗中查访过,除了已经确定跟冷沁岚一起被烧死的那名医女,不见宫里哪处丢失了宫女。
不过,要寻一具刚死的女尸,在黑市上也是很容易的事。可要掩人耳目的运进宫,在太医院放一把火,再偷偷的逃出去,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起码冯宸妃自认为自己做不了这般完美。
所以,猜测终是猜测,现在没有证据,谁都不敢多言。
穆南峎围绕着太医院转了两圈,又在两具尸体前驻足片刻之后,便跟随洛辰止离开了。
由于无法确定身份,最后皇上下命让冷家的人将两具焦尸都带走。反正那个医女也是个无亲无故的,自幼卖进宫,有机会进入太医院当值,跟随着学习一点简单的医术,便于照顾人,如今死了,也没人理会。
“辰枫已经走了吗?”
“回皇上,楚王大早便已上路,通往惠州途中的人已经飞鸽传书,楚王乘八百里加急快马一路奔行,从未停休。”贺公公道。
“这个孩子,真是实诚,事情岂能急的来?”
皇上嘴上评说着洛辰枫,心底却放下了心。
本来他还存疑太医院的事与洛辰枫有关,虽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但位居龙位几十年,时时存疑的心是从未丢失的。
“是,关系到四殿下,楚王一直都很在乎。”贺公公候在皇上身侧,弓着腰道。
“一晃老四已经走了十二年……”皇上不禁叹息,“是朕没有保护好老四。”
“皇上多虑了,生死定有天数,四殿下命薄,不能怪皇上。”贺公公说着好话。
“不怪朕吗?”皇上轻声一笑,“若不是朕命他去北吴边关,怎能令他送了命,一去不回?”
“四殿下不是已经被皇上接回来了么?”贺公公道。
“嗯?”
看到皇上乍然骤亮的犀利目光,贺公公赶紧闭住口,不敢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他这个老奴才应该咽进肚子里,带进棺材中,
位居皇上左右,令他拥有奴才们盼不到的地位,但也处处要千百倍的小心,哪怕多说或说错一句话。
一主一仆二人同时沉默,心思自知。
“小姐死了?”紫菱红袖愣愣的看着冷家的人进了趟宫带回的两具焦尸,难道要让她们为这两具身份不明的死鬼哭丧?
见紫菱红袖二人错愕不语的样子,冷家上下只当她们惊呆了。
“你俩来认一下,看看哪个是你们的小姐。”冷澍远道。
总不能将两具尸体都葬到冷家祖坟吧?
哪具是小姐?
肯定哪具都不是!
可是,紫菱红袖怎么能跟人说?
两人杵在原地就像是两棵木桩,谁也没有反应。
“爹,依我看,人不能确定,就谁也不能下葬到祖坟,能不留也不能留错。”冷铭泰在一边叫嚷起来。
冷澍远也正是此意,总不能稀里糊涂的让一个宫女在冷家的祖坟占上一席之地。
偷偷一眼看向冷老太爷。
“若实在分辨不出来,那就先在祖坟外安置,等日后定夺下来再迁入祖坟。”冷老太爷想了想道。
冷家的规矩是,女儿未出阁,早逝,可以葬入祖坟,可是这身份不定,总不能两具尸体都下葬。
可这烧成炭块的两具尸体,只有两把焦骨头,多碰一下,就多毁坏一步,根本无法分辨。冷老太爷说日后定夺,那也只是场面话。
这个时候都分不清,日后埋进土里,更腐烂一些,还能分得清吗?
其实,当人死没了利用价值,冷老太爷也压根不想让一个废物葬进冷家的祖坟,坏了冷家的风水。
紫菱与红袖大眼瞪小眼,就见冷老太爷做主,打算将小姐的丧事给办了,可她们除了发呆,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小姐已经死了,那么日后小姐返回来又该怎么出现在世人面前?这么稀里糊涂的小姐就成了一个活死人。
二人默默的为小姐点了一排蜡烛。
小姐,您这次是不是玩儿的有点脱线了?
从宫中返回没多久,穆南峎就借故穆庄有事,需要急着赶回去。
告别洛辰止,穆南峎抵达直通冷家祖坟的山道外,默默的注视着冷家的送葬队伍从面前经过。
送葬的队伍并不隆重,冷老太爷推脱身体不适,没有亲自出面送人,冷澍远赵心柔带着冷家四姐弟草草行事,也就是有那么个送葬的意思,做给世人看。
原本应该在乎一些的白云观弟子没有一个人参加,据说紫菱红袖也赶回白云观,说是要跟观主一起为小姐做法事,用道门的仪法送小姐上路。
至于白云观究竟有没有办法事,穆南峎没有让人去查,待送葬的队伍过去,穆南峎便命随从给他找来快马。
他要亲自奔赴惠州。
因为,他知道被烧成黑炭的两具尸体,没有一个是冷沁岚!
虽然两具尸体都被烧毁的难以辨认,可照样能够从一点去辨别,那就是体型,从而细致上讲就是通过骨骼。
若是与冷沁岚熟悉的人,不会不清楚冷沁岚是怎样的身形,即使那两个宫女的体型都差不多,可也有寸许之差。
只是,曾经的冷沁岚从未入人的眼,也就没几个人记着她具体的身形尺寸,可他偏偏对冷沁岚多留意了那么几眼,比一般的人多清楚一些。
通过对地上的两具被烧的漆黑的骸骨辨认,在脑中模拟出一个大概人体轮廓,穆南峎确定,那两具尸体都不是冷沁岚。
也就是真正的冷沁岚已经失踪了!
偷梁换柱的究竟是他之前随口一说的那批隐在冷沁岚背后的人,还是……
联系到洛辰枫刚刚奔赴惠州,穆南峎毫不犹豫的追上他的步伐,策马一路紧追而去。
“人竟然死了!能不能算到淑妃头上?”
丽华苑,筱妃询问自己的儿子平王。
朝廷查到的结果与淑妃无关,如果散播到外面的传言影响不到有人对付淑妃与昭王府,那么他们不就白忙了?
“就看他们会不会为一个死人再继续出力。”平王道。
“但愿他们会借此报复。”洛辰止坐在一边,有些失神。
他要比筱妃更希望有人出现,哪怕不是为了冷沁岚报仇。
“如果是本宫,人死灯灭,再做什么也是徒劳,何必自讨苦吃?”筱妃自嘲轻笑。
谁也没想到,结果等到的是太医院的一场说大不大的火,偏偏要了冷沁岚的命。
而火起前后,什么动静都没有,或者是没有查到。
平王与洛辰止沉默不语。
筱妃点出的又何尝不是他们的想法?
若是镇国公留下的人,冷沁岚死了,也算是卸下一个包袱。若是只凭白云观前任观主的关系,冷沁岚死了,更是了断了一个托付,有谁会为了一个废物的死,较真到底?
“算了,两家斗了这么多年,哪儿是那么容易就把谁给拔下的?再找机会就是。”
对于结果,筱妃倒并不那么看重。
当初一起册封的五妃就留下她与淑妃两个老妃子,就可见相互实力非一般。
现在宫里乱糟糟的,又到了谁被踢出局扛黑锅的时候,就连她自己也得多加留意,小心着了淑妃跟其他几个小妖精的道儿。
可筱妃不在意,洛辰止在意啊,没了冷沁岚,那紫魅毒仙还会为什么现身?
这就如同曹贵妃纠结的问题,没有冷沁岚这条线,还怎么能够请到鬼面圣医?
前些日子鬼面圣医现身的时候,她怎么就没想到去求药?白白的让一次机会给溜走了。
临安城里,几家人因为冷沁岚的死打着失意的算盘。
而已经离开磐州,快要追到西辽边境的冷沁岚先后收到洛辰枫去了惠州,还有她葬身火海的消息。
“该死的洛辰枫,就这么让我死了?”
冷沁岚懊恼的骂了一句。
这不是给她回临安城,返回冷家的路上添堵么?
可骂归骂,手头上的事她还要继续做。
经过在磐州的一番查探,冷沁岚发现争夺玉锦帕的是西辽人,一部分人想要夹带玉锦帕私逃,另一部分是西辽的忠属,誓要完成任务。
于是这帮人就在半路生了争纷,打打杀杀的往西辽赶。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玉锦帕早就被人掉了包。
冷沁岚花了两天的时间就让紫霄宫的人按照之前交回的临描图仿制出了一块假帕子,趁那伙儿西辽人不注意,调换回真正的帕子。
得到帕子的冷沁岚继续追随那帮西辽人,不过是想弄清这块玉锦帕对于他们有什么价值。
其实这种事交给紫霄宫的人去办也行,不过……
冷沁岚在半路上又魔眼忽开,预见到她跟洛辰枫又杠在一起。
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在西辽这边,洛辰枫去了北边的惠州,难道她不回去他们还能碰了头?
于是,冷沁岚心念一转,索性图个暂时的清静,为避免预先看到的事太早发生,她打算一路往西,直到西辽与东楚的边境。
到了东楚边境,冷沁岚没有再继续跟随那帮西辽人,将任务传给紫霄宫的人之后,便拐道策马上路朝驻守边关的军营那边奔去。
她记得冷卓恒就在东楚与西辽的边关驻守。
就算那个哥哥从小都对她充满敌意,可总也是她……原主的亲哥哥,既然大老远跑来一趟,不如过去瞧瞧。
即使不为了修复什么兄妹之情,也算是有门子亲戚可以投奔。
边关人烟稀少,有成队的兵士来来往往盘查出入关道的两国百姓,等越靠大军驻地近一些,人影就越少,最后就只有风吹雨淋皮糙肉黑的兵汉子。
一路上,冷沁岚虽然都是利落的男装打扮,可细皮嫩肉的跟这些当兵的汉子相比还是显得有些另类。
“呦?哪儿来的小子?”
终于有人挡住冷沁岚的路。
在这个连女人都很难见到的地方,稍长的白净一些的新兵都会被老兵油子给盯上,何况是冷沁岚这种初来乍到的俊逸男子。
“让开!”冷沁岚一手勒着马缰,一手扬鞭,飞奔而过的同时,响鞭扬起,毫不客气的朝两边猛甩。
“到了老子的地盘儿还敢撒野!小子们,给爷上!”
拦路的小头领狼狈的闪开冷沁岚的鞭子,吼着粗野的嗓音对手下的小兵下令。
此地还不算是正规的营地,可以说是营中的兵士轮流休假出来放松的地方。其实也没什么值得玩乐的,就是出了军营,规矩没有那么多,自在一些,能到处溜溜腿。
几个小兵得令,不敢怠慢,赶紧跨上马朝冷沁岚追去。
论地形,冷沁岚没那几个当兵的熟悉,可论身手,那几个小兵根本就追不上她,何况她骑得可是千里良驹。
那几个不识眼的货,要是懂得看马识人,就应该知道她绝不是奔赴边疆的普通兵士,一般的人根本骑不上这等宝马,懂行的人,只要见到她这马,都会对她这个马主人高看一眼。
被远远甩在身后的几个人不服气,在小头领的一声令下,取下背上的弓弩朝冷沁岚一阵猛射。
要是身手稍差一些,不等到了正规营地,身上早就血花四溅了。
这帮家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冷沁岚回身扬鞭一扫,射向自己的几只弓箭,纷纷掉了个头,朝回反飞出去,混合着几分武力,箭劲加速,卷起迅猛的风声。
顿时,身后人仰马翻,嘶叫连连。
路过的几个士兵见状,纷纷驻足。
那个小头领再次受挫,从地上跳起来,指着冷沁岚嘶吼,“你小子,敢对爷动手,你知道爷是谁吗?”
“嗖!”
一支不知何时被冷沁岚夹在指间,没有一起跟着反射出的箭顺风飞去,直没那人的心口……
冷沁岚的这一箭是够狠的,在她看来,那个小头领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军营里不需要这种当兵的,日后若退役,普通百姓中也不希望存在这类货色,当官的更不需要这类鼠辈。
所以,冷沁岚的那一箭是夺命的!
噗嗤!
一声响,长箭从那个小头领的前胸穿过后心,看那双惊愕的双眼,恐怕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敢对他下杀手!
冷沁岚才不管那人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头,杀了人之后调头,继续策马向军营奔去。
留下的几个小兵好半天才回过神,大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
不知谁又添油加醋的喊了一声,“有西辽人跑过来杀人啦!”
不愧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嗓子,作战不见得有多猛,声音一波传一波,几乎跟着冷沁岚前后抵达营地大门。
听闻有西辽人闯来,整个军营马上处于高度警戒,营门加紧守卫,将冷沁岚阻在营外。
“我是临安城镇国公府上的人,来找冷卓恒将军!”
冷沁岚骑在马背上,对守营的兵士高声道。
“杀”!
谁知守营的头领一声令下,几十支箭雨朝冷沁岚扫去。
冷沁岚赶紧策马腾空,持鞭狂甩,刚打掉第一轮箭雨,紧跟着第二轮又扫射过来。
冷沁岚无奈,从马背上跃起,旋身,带起的武力将箭雨卷起,化掉射杀的力道,纷纷垂落在地。
趁着第三轮弓箭还未射出,冷沁岚飞身向大营门口的高脚楼上掠去,那里相当于守门的指挥所,他们的头领就站在上面。
那人一见情况不妙,马上拔剑迎战,同时几十名士兵从四面八方朝高脚楼攻来。
早知道,这帮人二话不说就朝她出手,冷沁岚肯定不会这么明着从大营门口进。
这冷卓恒是怎么跟底下的人交代的?家里来了人就刀剑伺候?他这是要跟镇国公府断绝关系?
心念一动,冷沁岚就心口犯疼,她知道,这一定是这具身体的原主的反应,或者说她跑到大营来寻找冷卓恒都受原主冥冥之中的驱动。
虽然打小冷卓恒就讨厌她的存在,可是“她”打心里还是把他当成是父母双亡后,最亲近的人,希望与他共叙兄妹之情。
受到感情上的打击的冷沁岚出手更猛,更快,几下之间,便反手夺了那头领的剑,横在对方的脖子上。
见自己的头领被挟持,其他的兵士不敢妄动,手持兵器,团团将高脚楼围困。
同时,在号声的警示下,一支兵马在一位将领模样的人的带领下,朝大营门口奔来。
那个将领大约有三十来岁,不是冷卓恒。
冷沁岚丢开手中的傀儡……她根本不需要挟持什么人,或者说,就算要挟持,挟持一个守大门的也没多大用。
“怎么冷卓恒不来?”冷沁岚飞身从高脚楼上跃下,踏着那批围困高脚楼的兵士的肩,掠到那名将领的马前。
那将领还从没见过擅闯军营闯的这般理直气壮的,不仅对守营队伍动手,还敢向大营里更进一步,在他的面前指名道姓,就不怕有来无回么?
就算身手不凡武力高强又如何?双拳难敌众手,这可是整个驻守西辽边关的大军!
“你是什么人?”那名将领居高临下,骑在马背上问。
对方放了人质,他便也得表现的有点气度,是一名讲究公平气节的人。
“临安城镇国公府派来见我家大公子的。”冷沁岚道。
“你说你是镇国公府的人?”那名将军上下打量着冷沁岚。
一袭青衫,长发高束,青色的发带随风飞扬,虽然不像冷将军那般器宇轩昂,也是别有少年风姿。
“有什么奇怪吗?”冷沁岚仰头,与那名将军直视,毫无胆怯之色。
其实,现在回想一下,当她刚自报家门就遭到守营头领下令袭击,是挺奇怪,就算冷卓恒不想见冷家的人,也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动不动三轮箭雨伺候,倒更像是在防备敌人。
可若是听信她身后的那几个叫声,真当她是西辽人动手,做事也太草率了!
“你不会是来向冷将军报丧的吧?是不是为了冷将军妹妹的死讯?”那将军冷冷一笑。
那笑中带着讽刺,两句问话又让冷沁岚微怔。
已经有人来给冷卓恒报信了?
“傻眼了吧?想趁机使诈,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速度!实话告诉你,之前已经有临安城镇国公府上的人来报信,冷将军已经上路了,你拿这个消息擅闯我大营,晚了!”那名将军一声冷哼,剑指冷沁岚,“说,你是何方来人,闯入我东楚大营,有何目的!”
随着将军的一声冷喝,呼啦啦,一群兵马将冷沁岚团团围住。
冷沁岚直立于正中,面无惧色,淡淡的扫了眼众人,又抬眼望向那名将军,“你凭什么说我是假的,之前来的就是真的?”
“之前来人有冷老太爷亲笔家书,你有什么?”那将军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肯给冷沁岚争辩的机会。
真是冷家的人?
难怪那守营的头领听到她的话就当即下令进攻。
但冷沁岚又暗想,她得到的消息是紫霄宫传的,若是通过正常官道,从临安城传到边关,消息只能比她慢,不可能比她早,而冷老太爷手中也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可用之人,就算有,也断不会为了她的死去动用。
“怎么?回答不上来了吧?”那将军见冷沁岚一时没有回答,当成了无言以对。
“本少爷就是最好的证明,既然冷卓恒不在,也就无人识得本少爷,本少爷还要赶回去追人,告辞!”
冷卓恒不在,冷沁岚也不打算跟这些人打交道,抱拳拱手,旋身而起。
“拦下!”
将军持剑令下。
冷沁岚的离开,在他眼中就是阴谋被识破后的潜逃。
整个军营虽然盘踞方圆数里,但真要是以整个大军之力对付一个擅闯者,也太说不过去了,别说是整个大军,就是一个营的兵马都显得浪费,就算抓住人也显得不中用。
那名将军带着上百人,连同守营的兵马一起围捕冷沁岚,这已经是一个很悬殊的对比。
可是,那利落的青衫身影在刀剑马蹄箭雨中上下穿梭,不消片刻就逃得无影无踪。
跃出营门,冷沁岚跳上留在营外的马背,呼啸一声策马奔去。
“最近严禁外出,警惕西辽!”那名将军见状,只得交代一声,匆匆返回营帐,寻其他将军议事去了。
从那将军口中得知冷卓恒已经上路,也就是朝临安城返回,冷沁岚奔离开营地的据点,放慢速度,骑着马悠悠的走着。
之前,冷老太爷也给冷卓恒写过信,要他找机会回趟临安城,可冷卓恒从未回过只言片语,这次,听说了她的死讯,竟然要赶回临安城?
冷沁岚笑笑,不能不说,听到这个消息,她的心是暖的。
与冷老太爷装模作样的骨子里的冷漠相比,这位从未谋面的哥哥还是有那么几分人情味的。
可是……
冷沁岚眉头微颦,究竟是什么人向冷卓恒报的信?
要是冷老太爷的话,想让他回去的目的也就显而易见,可根本就不像是冷老太爷的作风,就算冷老太爷会把她的“死”告诉冷卓恒,也一定是晚一些的时间,之后消息才会送到。
难道是洛辰枫在行事前的另一手准备?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
冷沁岚实在想不通。
不知不觉骑着马返回到关道上,一边是西辽,一边是东楚。一时间冷沁岚也不确定自己该朝哪边去。
去西辽,路程有些跑的远了。
可是回临安城,冷沁岚想想自己的眼睛在不久前刚刚闪过的画面……碰到洛辰枫,她会面对很倒霉的事,画面稍瞬即逝,只有她一身狼狈的影像,按照以往的经验,事情不确定什么时候才会发生,可也总会发生。
她没有本事避免将来会发生的事,只能够尽可能的拖延发生的时间,唯一拖延的办法就是与洛辰枫远远的拉开距离。
“混蛋,洛辰枫!”
搞得她有家不能回!
冷沁岚在关道的饭摊上一边吃东西,一边暗骂,真是倒了两辈子的霉,才让她跟他给磕上!
与此同时,洛辰枫不住的连打两个喷嚏。
他是真的日夜兼程,马不停歇的跑到了惠州,还带着身后的各路尾巴。
早在出发前,洛辰枫就传信让他的人把收集到的消息转到惠州去。
等他抵达惠州后,他需要的消息也就接踵送至。
那个女人竟然又从磐州跑向西辽边境!
得到消息的洛辰枫唇角轻扬,坐在茶楼中悠闲的喝起茶。
好在他心思多,一开始就让他的人照着冷沁岚的男装去寻找,而他分布在外面的那些人也都不认得冷沁岚,真以为自己寻找的是个男人。在他决定去惠州之前就得到她在磐州的消息。
正因为此,逆向而行,洛辰枫故意选择了惠州。
难不成他还要带着一群尾巴跑到他真正要去的目的地?
“拦住关卡,任何人不得出入!”
冷沁岚刚在饭摊吃了半碗面,军营的文书就下发到关道上。
“仔细搜查每一个人,不准放过西辽细作!”颁发文书的人接连下令。
冷沁岚默默的坐在饭摊里侧,继续平静的吃面。
“怎么突然紧张起来?该不是又要打仗了吧?”
饭摊旁边的位置,两个跑路做买卖的人低声议论。
“就算有细作,这么搜能搜出来?”另一边的人也跟着放低声音道。
冷沁岚承认,这可是说的大实话。
细作可不是这么搜查出来的,当然也不是凭个人感觉武断辨认的。
“看,那小子!胆子不小,竟然没跑!”
有的人就是眼尖,穿过饭摊上寥寥可数的几个食客,目光射向低头吃面的冷沁岚。
“是他?”
在大营门口没有动手的人不敢确定的询问。
“没错,就是他!”眼尖的那个十分肯定的道。
“上!抓住那个西辽细作!”
一声命令,几个兵士二话不说就朝冷沁岚所在的位置杀去。
果然,还是武断的多!
冷沁岚摇头叹了口气,就算怀疑她的身份,可一头就给她扣了顶西辽细作的帽子,真够直接不眨眼的。
这一下,饭摊老板连同食客都惊到了,眼见着官兵杀来,纷纷逃散。
冷沁岚慢吞吞的咽下口中的面,“着!”
一双筷子旋转飞出。
当当!两声响。
分别击中两只手腕,两只持剑的手酸痛松动,两把剑齐声落地。
“你们哪点看出我是西辽人?”
冷沁岚起身,滑步,勾起两把剑蹬蹬踢飞,反射回去,拦住后来跟上的人,接着快步掠出饭摊,站在草棚顶端。
“杀了我们的人,意图借机潜入我军营,还不是西辽细作?弟兄们,上!抓住他,将军必然有赏!”为首的再次下令。
一帮人朝饭摊草棚乱砍。
呼啦啦!草棚倒塌。
饭摊老板看着自己的那点家当被毁,躲在一边儿,大气不敢出。
“揣上银子,离开这个鬼地方!”
冷沁岚就势跃起的同时,一锭足够分量的银子打向饭摊老板。
在这帮东楚官兵的骚扰下,冷沁岚当即拿定主意。
既然说她是西辽细作,那么就索性应一回景——去西辽!
冷沁岚懒得跟这帮人多做解释,从倒塌的草棚子顶端跃向马背,瞅瞅西辽的方向,飞马奔去。
“拦住他!”
官兵紧追,喝命守关卡的人。
守关卡的人马上朝冷沁岚摆出弓势。
冷沁岚扬手挥鞭,甩起三尺高的沙土。
那沙土犹如一股风暴,向守关卡的人刮去。
乱沙眯眼,眼睛失去准头,弓箭只张着射不出。
等沙暴散去的时候,冷沁岚早就闯过关卡奔向西辽领地。
惠州。
洛辰枫觉得时候差不多,准备金蝉脱壳,甩开身后的尾巴。
夜,静怡无声。
洛辰枫悄悄的从所住的客栈掠出,隐没在黑幕之中。
听着身后微不可寻的声音,洛辰枫知道,该跟上的人都会紧跟他不舍。
“少主,我们要跟上去吗?”跟随在穆南峎身边的人问。
“不必了。”穆南峎看着一条条尾巴尾随着洛辰枫的身影追出去,摇了摇头。
这么多人都跟着,料定不会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何况他也压根没打算在洛辰枫身上查什么,该知道的事,他都比洛辰枫知道的多。
他跟随洛辰枫,是为了查冷沁岚的踪迹,不过追了这么多天,什么也没发现,洛辰枫好像真是在为了他父王的事来回奔跑。
虽然不知道洛辰枫怎么根据那枚假扳指查到惠州,但穆南峎已经没心思继续跟下去了。
“就让他自己在惠州玩儿吧,我们回临安城。”穆南峎道。
洛辰枫在前方引路,明显觉察到身后的尾巴少了一股比较强大的力量,自己在前面开路也轻松了许多。
果然是本事越大的越没耐心。
洛辰枫眸光一闪,蓦地向一道山路上拐去。
突然调转方向,后面的人有些慌神,赶紧加快脚步跟过去。
好不容易寻到洛辰枫的身影,那些人才松了口气。
只见洛辰枫进了山上的一家寺院中。
漆黑的寺院里传出低低的木鱼敲打声。
循着声音,洛辰枫到了一间燃着烛光的禅房,轻轻推门而入。
木鱼声停止。
敲打木鱼的并非僧人,如果根据寺院的环境来说,顶多算是居士,其实连居士也不算。
“装模作样。”走进禅房的洛辰枫冷冷的给出四个字,就地在蒲团上盘腿坐下。
“做事总得应景,不是吗?”萧易丢下手中的木鱼,返身与洛辰枫面面相对的坐在蒲团上。
还是那一袭黑衣,在夜中更添了几分神秘。
“不如让本王帮你把头发剃了去?”洛辰枫随手抽出身上的匕首,翻转把玩儿。
“这么坐着真不舒服。”萧易实在受不了这中规中矩的盘腿坐姿,站起身,“说吧,跟我搞这么场神秘的会面,又藏了什么心机?”
“心机?”洛辰枫轻声冷笑。
“不是?”萧易道,“别跟我开口说又要用我养的幽冥使者。”
听着萧易一口把话说死,洛辰枫站起身,“难道,你就只有幽冥使者可用?别无长处?”
“当然不是。”萧易肯定不承认,“我们幽冥圣地的本事多着呢,来去无形的幽冥使者只是其一,借用幽冥功法的穿梭术更是堪比仙术的神奇,我此番来跟你会面……”
萧易自豪的说了一半,看到洛辰枫俊冷的脸上一直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急刹车式的闭住嘴。
“怎么不说了?幽冥功法的穿梭术怎样的神奇,说来让我听听?”洛辰枫道。
“你该不是盯上我们幽冥圣地的穿梭术了吧?”萧易试探的问,心下已然汗颜。
果然跟楚王殿下每次说话都得留心,一个不留神就入套儿了。
“我可以承诺,这次绝对不用你养的那群黑乎乎的怪物。”洛辰枫很严肃的保证。
“我去!”
萧易恨不得一拳砸上那张严肃状的脸。
真是交友不慎,摊上楚王这样的人,真是他幽冥圣主的烦恼。
“说吧,你想去哪儿?是不是要跟哪家姑娘私会?是的话,我会立马送你过去。”
他萧易也是个做事豪爽,为朋友赴汤蹈火之人,否则……上次怎么舍得将幽冥使者派进宫被人毁掉!
想起那件事,他就肉疼的很。
“是。”
洛辰枫只是回答了一个字,就把萧易给吓了一跳。
“我去!”萧易差点蹦起来,瞅着洛辰枫,“楚王殿下,你什么时候这么迁就人了?就为了我的穿梭术,竟然承认我的话?”
“真够废话多的。”洛辰枫冷冷的扫了萧易一眼。
“是真的?哪家的姑娘?难不成真是白云观的道姑?辰枫,这你可得跟我说清楚,让兄弟我跟你一起庆贺庆贺。其实道姑身份也不要紧,能还俗嘛,你要是不喜欢她还俗,我这穿梭术随时帮你的忙,保管你悄无声息的私会去,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挡你的道!”萧易拍拍胸腹道。
他可是豪气的说了一堆,能套出来洛辰枫的话吗?
萧易一眨不眨的睁着眼睛,等着洛辰枫的回答。
用脚趾头想想,楚王殿下的话好套出来么?
“今日的时间差不多了,等我的消息。”洛辰枫看了眼又燃去半截的蜡烛,估算了下时间。
跟人“接头”的目的他已经达到,该回客栈休息去了。
音落,不等萧易的反应,径自拉开门,走了出去。
萧易为了掩藏身份,不敢堂而皇之的追出去,被一扇门合住,顶在禅房内。
待洛辰枫离开后,禅房内烛光灭,人影散,就连整座禅房被笼罩住的强大的武力也跟着散去。
没有武力格挡,那些追随着洛辰枫的人才敢试着靠近禅房。
可是,当潜入禅房后发现,房内空无一人,只有还带着余热的蜡烛证明此处确有人呆过。
那些人不约而同的将那股强大的武力笼罩当成是那个神秘人所发,就在一个个追寻神秘人踪迹的时候,洛辰枫在剩下的几个人的跟随下返回客栈。
“殿下!”
暗卫在黑暗中悄然现身。
“那几只苍蝇都放松了?”洛辰枫从床榻上坐起身。
为了方便做事,出门在外的日子他都是和衣而睡,何况还不是真睡。
“是。”暗卫道。
知道洛辰枫安心的在客栈里睡下,那几条尾巴也能放松的休息一阵,再能干训练有素的人也是肉身,紧绷的时间一长,总有疲倦的时候。
当他们以为未经锤炼的楚王要比他们更疲倦的需要休息的时候,洛辰枫还精神百倍的等着听暗卫的汇报。
“殿下,属下追随那批最先撤退离去的人,没有查出他们的来历,还……”暗卫说不下去了。
“还给跟丢了。”
洛辰枫早就料到结果。
那是一批让他感觉到最吃力应对的人,暗卫丢掉他们的行踪并不奇怪。
他是故意要让尾巴跟着,人家可是存心要摆脱尾巴,哪有那么容易的被人发现底细。
冷沁岚快马加鞭的穿过西辽那边的关道,跑进西辽边城。
这是西辽长期驻扎军队的地方,不过由于允许一定官职的将领带家眷,所以这座边城有了一种普通人过日子的气息。
跟之前来到西辽的紫霄宫的人碰面,得知那帮带着玉锦帕的人跑到了西辽大营,也就是说,对那块玉锦帕下手的还是官家的人。
“主子,西辽大营戒备森严,属下不敢擅入。”紫霄宫的人道。
不论是东楚大营还是西辽大营,没有一定的底气都不是谁敢轻易踏进的。
当然,要是主子一声令下,他们赴汤蹈火也要去。
“不必操之过急。”冷沁岚道。
反正真正的玉锦帕在她手中,那人发现帕子是假的肯定还会派人出外寻找。
主动权在她的手中。
只是让她十分好奇的是,西辽官家的人怎么会盯上叶雪的帕子,他们跟叶雪骸骨的失踪有没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晚坐在她床尾的男人,还自言自语说什么要把她带走,又是什么意思?
那身紫衣,是留给冷沁岚最鲜明的记忆。
“主子,我们还发现一件事。”紫霄宫的人道。
“什么事?”冷沁岚问。
“西辽好像抓住东楚的一位重要的人,近期对东楚那边应该会有不小的举动。”
“一位重要的人?”
“是,具体是谁我们还没有查清,如果主子需要,我们这就去。”
“什么时候的事?”冷沁岚问。
是谁不知道,时间上总知道个大概吧。
“应该是跟我们来到西辽前后时间差不多。”紫霄宫的人回答。
“冷卓恒?”
冷沁岚脱口而出。
“冷将军?”紫霄宫的人一愣,“主子没有在东楚大营见到冷将军?”
“玉锦帕的事先放一放,你们去查那这个人,查出他被俘的具体方位,我怀疑是冷卓恒。”冷沁岚当即吩咐。
如果时间上那么巧合的话,她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如果是西辽的奸细从临安城带出了消息,利用设计冷卓恒,倒也能应对上为什么报信的速度会那么快的答案。
至于什么冷老太爷的亲手信,模仿一个人的笔迹又有何难?如果之前冷老太爷寄给冷卓恒的信被人偷看过,那笔迹也就早泄露了。
“是!”紫霄宫的人领命,迅速闪退。
知道这里有人跟叶雪有关,也就可能知道她,冷沁岚从怀中取出一张面具挂在脸上。
在边城,冷沁岚找了家客栈歇脚。
虽然说是客栈,也不过是接待来大营探亲的家眷,平时都是很少有人住的。
进了房间,冷沁岚将一双靴子脱下,两脚登时舒服了许多。
为了拔高个头,让自己更像是个男人,冷沁岚一路上都踏着一双内增高,长途跋涉了这么久,也是醉了……
瞧瞧自己的那双鞋子,冷沁岚很是羡慕红袖,要是有红袖那样的个头,她也就不必这么辛苦的伪装了。
在这个时代,想找点舒适的材料可真不容易,这双鞋子可是凝集了她这几年的心血。
来到这个时代的四年,她除了研究用药,练功,就是琢磨出一双怎样就能舒适一些的内增高的鞋子,好让她做一个够得上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两个时辰后,紫霄宫的人返回,冷沁岚将面具收起来,在客栈里听着属下的汇报。
“主子,属下没有机会潜入大营,但是从边城里的高等官兵处打探到,那名被西辽人抓住的东楚将领被关押在他们的大营正中西辽王的营帐中,由西辽王亲审,从他们那边,属下掌握到西辽大营的大致分布图如此。”说着,紫霄宫的人打开一张图纸,铺在桌上。
这就是紫霄宫的人能干的地方,虽然暂时没有能力潜入核心地址,但却懂得通过旁门去分析出一个结论,先期了解一个概况。
“西辽王在营中?”冷沁岚有些意外。
“是,西辽王登基之后大多的时间都在大营。之前离开了一阵,不久前又回到营中。”
西辽王登基的事冷沁岚知道,不过半年的时间而已。
如今的西辽王之前只是西辽国一位王爷的儿子,一直在边关带兵,突然领兵发起宫变,以血染西辽宫廷的嗜血手段斩杀老西辽王,夺得王位。
此事曾在各国引起强烈的轰动。
其实这种强于其他各国的残厉正是西辽皇室的本性,基本上每一代的王都是靠血雨腥风的争夺得到王位的,所以除了每一任西辽王具有亲属的血统之外,鲜有直系传位的关系,就算偶有某个直系血亲继位,也同样是逼宫杀亲所得。
不能不说,西辽是一个民风强悍到残忍的国家。
不过,这位新夺得王位的西辽王并没有做出任何针对其他国家的新举措,所有的安排基本上还是延续的旧章,自登基以来的大半年时间,除了引发一开始各国的轰动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但是,当日血染西辽宫廷的情形却越传越烈,加上这位西辽王领兵作战时的残佞,四国之中第一暴君的名号便非他莫属,以至于有人听到他的大名便闻风丧胆。
“人由他亲审?”冷沁岚打量着那张草图,目光锁定在居中的位置。
营帐处于正中,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守护力量,而西辽大营正中又是一片洼地,易入难逃,就像是一口长着大口的布袋,等着吞食撞上嘴边的猎物。
正因为此,紫霄宫的人才不敢擅入。
“主子,您确定他们抓住的是冷将军?”
对于一直查不到那人的身份,紫霄宫的属下很愧疚,要是断定不是冷将军,主子就不必操心冒险了。
“我想一定是。”冷沁岚道。
否则东楚那边不会毫无反应,正是因为他们以为冷卓恒返回了临安城,所以才对他不在营中没有丝毫意外,若是他们失去了其他任何一位同伴的消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安静,只是抓西辽细作那般的简单。
而西辽若是说抓住了一位东楚将军,又暂时还没有引起东楚的注意,那个人必然是冷卓恒。
确定了冷卓恒的身份,冷沁岚就打算去救人。
因为,冷卓恒是被人以她的死讯名义骗走的,他之所以会受骗,是因为她!
如果冷卓恒对她就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充满敌意,那么他完全可以对她的死置之不顾。
“主子,您行事的话一定要小心定夺。”做属下的不能不在乎主子的安危。
即使知道他们的主子比他们任何人都强,可闯驻守着几万大军的营地,还是最中心的地方,风险是很大的。
“嗯,我有底。”冷沁岚点点头,将草图收起来,“今日的任务到此为止,明早我去趟他们的军营。”
“明早?”属下有些意外。
月黑风高夜更容易办事,主子偏偏选择大早,众人都苏醒的时候?
“对,那个时候相比起来好办事,你们随时准备接应。”冷沁岚肯定属下没有听错。
她就是选择在大早,天刚亮的时候,众人是都恢复了修整一夜的精神气,也正是他们掉以轻心的时候。
试想一下,刚睡醒起来伸个懒腰多么舒服?一舒服就容易疏忽。
而所有的人都知道夜里的猫腻多,在西辽王的营中警备肯定不会松,一夜平安过去相当于是又赚了一天,那种侥幸无事的心理肯定会多少作祟。
冷沁岚打定主意之后就遣走属下,在客栈填饱肚子后蒙头大睡。
夜里,窗边细琐的声音暗暗响起,不屏足呼吸,提及武力的话,根本分辨不出究竟是夜风还是有人。
当那细不可闻的风声散去之后,冷沁岚睁开了双眼透过半张鬼面,在黑暗中,晶晶亮的双眸就像是两轮皓月。
看来,她潜入西辽军营的目的会更容易达到呢!
西辽王,等着吧!
天亮前的半个时辰,冷沁岚起床整装待发……
西辽大营。
营中扎着密密麻麻的帐篷,随着号角声响起,兵士们都开始集结晨训,喊操声震耳欲聋。
在浩浩荡荡的队伍包围下,各处还分布着几座宽大一些的帐篷,那是将领们的住处或者指挥所。
而在这些特别的帐篷之中,又数正中处于洼地的那一座格外打眼。
其实领兵作战都会选择高势,而这座营帐看起来是为了躲避风势扎在洼地,但却是在数万兵士的团团保护下,首先能潜入到这里的人身手不简单,其次,就算潜进去被发现想要逃脱的话可是非常的困难,四面八法都是从上而下与其对峙的精兵,如同瓮中之鳖。
可是,冷沁岚偏偏就要步入这只口袋,让人瞧瞧自己究竟是待捕的鳖还是来去自如的飞鹰!
整个军营都在沉睡了一夜之后苏醒过来,这座营帐却丝毫不受影响,连同周围十几米开外不见任何动静。
其实说丝毫没有动静也不尽然,因为那座营帐中并非悄然无声,接连不断的传出原本不属于军营中该有的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跑操声中……
冷沁岚听着营帐中发泄出的畅快淋漓时起时伏的声音,眉头微颦,伸指挑开门帘,闪进帐内,倚在门口双臂环胸,眼睑低垂眸光淡漠的瞧着正滚在毛毡毯上的两坨交缠在一起的肉。
那两团肉都已经觉察到有人来了,可都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且玩儿的正嗨,也完全停不下来。
冷沁岚唇角轻勾,对于她这个来自现代的人来说,无非是看了个毛 片,虽然连点浅薄的经历都不曾有,可也没什么不适应。
看起来,这可是行刺的最好时机,也像是极好的诱饵……
外面的操练声此起彼伏,帐内的两团肉也是跟着汹涌的起伏,一浪高过一浪。
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片子上映结束。
女人瘫软无力的倒在毛毡毯上,按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懒洋洋的起身,顺手捡起地上的紫色外衫,套在自己的身上,半遮半掩住前身,任胸毛张扬的裸 露,连同健硕的腹肌,显露着他的好身材。
可这在冷沁岚眼里空无一物,淡淡的目光在那件紫衫上轻轻一瞟。
“鬼面圣医?”
那个男人在冷沁岚的眼中没有收到任何神色,半张鬼面又遮住了她的容颜,只能看到半边微勾的唇角。
“冷卓恒呢?”冷沁岚用伪装的嗓音问。
“你是来找冷家那小子的?”那个男人似乎有些意外。
“西辽王,这不正是你引我来看春宫图的目的?”冷沁岚淡笑着反问,戳破男人的装模作态。
她没有见过西辽王,但是从一个人的音容样貌还有他身上的气势就能猜出,这个男人就是他。
传闻犹如野兽般凶悍残忍的西辽王,其实是一个具有健硕腹肌,古铜色的肌肤,身材标准的像是模特般,又带着几分狂野之气的邪魅男子。
“你确定我是西辽王?”西辽王邰翼啸确定自己跟这位传闻中的鬼面圣医也是第一次见面。
“若不是西辽王,谁能给我安排这一手?”冷沁岚斜藐了眼依旧瘫在地上的女人,“你的口味也太差劲了。”
浓妆艳抹,涂的像是妖精似的,勾勾烟花丛中的那些俗品也罢,都能把西辽王弄到手,这西辽王是多么的需要女人?也不挑剔,是母的就上?真是玷污了一副好皮囊。
“嗯……”邰翼啸侧眼看向地上毛毡毯上的女人,似乎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来,皱皱眉头,“这么一看,还确实差劲。”
音落,掌风顿起,没有任何征兆的袭向那个女人。
可怜的女人刚刚卖力的服侍完西辽王,都还没有来得及讨要赏赐,就被西辽王一掌毙命了,连哼都没顾得上哼一声。
冷沁岚平静的看着邰翼啸出手,眼睛一眨也不眨。
本来,这个女人就是西辽王留给她送死的,她没出手,西辽王亲自出手也不奇怪。
果然,西辽王名不虚传,即使长着一副诱 惑人的外表,骨子里是凶悍残忍的,犹比得上东楚的老皇帝,但做事又比老皇帝坦荡,没有遮掩自己的手段。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还是比较直接的。
“女人朕都玩腻了,也该换换口味。”西辽王杀了自己的女人之后,轻轻拢了拢领口,若无其事的走向冷沁岚,注视着那张鬼面,“不知鬼面圣医给朕的口味是如何?”
“告诉我冷卓恒在哪里,我就让你知道。”冷沁岚轻巧的从门口处闪开,绕进营帐里侧。
“是么?”邰翼啸回身站在冷沁岚后面,“鬼面圣医行事还真是令朕意外,如果朕告诉你冷卓恒的下落,圣医就会爽快的让朕尝尝味道?”
语气尽透妖孽之气,犹如是待猎的野豹。
“这就意外么?”冷沁岚轻笑。
穿了内增高,拔高了个头,跟这些高人一头的男人对视起来,也少了压力。
对方是野豹,她便是狡兔。
“有趣,真是有趣,朕更对圣医感兴趣了。”邰翼啸啧啧道。
这个带着面具的人确实令他意外,正如冷沁岚刚才所说,他是特意为她做了准备。若是其他的杀手,闯进营帐中,正撞上翻云覆雨的一幕,肯定以为是行刺的最佳时机,抢先动手了。
可是这位鬼面圣医,却什么都没做,淡定的倚在门口看戏,直到他放弃了起初的打算,先直身开口。
“没什么,西辽王辛苦了一回,不过就是想要引我入局么,否则我怎能这番容易的见到西辽王?”冷沁岚不以为然道。
就算她有本事潜入西辽大营,也不可能这番顺利,更不可能完整的欣赏到西辽王的春 宫大戏。
事情太过顺利就意味着是个圈套,这一点冷沁岚在夜里觉察到客栈外的异动就知道了。
以鬼面圣医的样貌现身在边城,一般的百姓兵士不知,总有懂行的人会认出来,被人盯上,冷沁岚并不奇怪。
可是她偏偏借着这个机会轻轻松松的进了西辽大营,出现在西辽王跟前。
“圣医果然是聪明之人。”邰翼啸点点头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胆量,越来越合朕的胃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是我不来,也救不得冷卓恒。”冷沁岚说着,抬脚从那个女人的身上跨过,站到了另一面。
脚下的那团白花花了无生息的肉在她的眼中跟一头刚被宰掉的猪没什么区别。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想想刚才的那份卖力,男人有句话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照此,这个女人死在西辽王身下也叫个值了。
“你来了,就能把人带走?”西辽王笑着反问。
想要从他手中劫走他掌控的人,这种事情还从来没有发生过,何况这可是西辽大营,周围数万大军,随时听令,哪怕朝东楚开战,也是号令之间。
“要是带不走人,我来做什么?”冷沁岚也跟着反问。
淡淡的口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信心,冷卓恒她救定了!
“不是来跟朕结好的么?难不成你真是为了冷卓恒来冒死?冷勃远留给你什么,值得你为他们兄妹两个出力?”
邰翼啸的这番话才算绕到了正题,谈论起了正事。
冷沁岚死了,鬼面圣医又来找冷卓恒,可见他并非只是在临安城帮助冷沁岚,出现的这么及时,跟冷卓恒也有紧密的联系。
传闻中唯我独行的鬼面圣医私底下也不过是能够被人收买奴才,只不过这个奴才看起来显的尊贵而已。
“西辽王跟临安城的那些人是一样的无知。”冷沁岚嗤鼻冷笑。
在邰翼啸嘲笑她的时候,她又何尝不去嘲笑他?
“嗯?”邰翼啸的声音挑起一个音节,跟着自己的猜测继续向下走,“你不是受冷勃远所托?莫非冷卓恒才是你的主子?”
只有这样,才能从另一条思路去解释为什么鬼面圣医会帮冷沁岚,又会为了冷卓恒来送死。
若不是他命人借冷沁岚的死骗到了冷卓恒,他也不知道冷卓恒其实内心里还是在意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的。
“说主子就生分了,朋友不行吗?”
冷沁岚的一两句话就将众人猜测的她背后有冷勃远留下的人转到了冷卓恒的身上,这般也便能够给众人造成身为将军的冷卓恒如虎添翼的错觉,帮他立威。
“朋友……”邰翼啸凝视着冷沁岚,细细品味这两个字。
“想必像西辽王这般尊贵的天之骄子是不知道什么叫朋友的。”冷沁岚道。
这样高高在上又杀戮成性的男人,四处树敌,令人望而却之,就算睡觉恐怕都得睁着眼,哪里会有朋友?
“西辽王现在可以说出冷卓恒的下落了么?”冷沁岚可没心思跟邰翼啸谈论什么交友之道,拐到了她的正题。
太阳缓缓升起,朝阳的光芒已经穿过帘缝透射进营帐内,时间在一点点的走动……
“他就在西辽大营,只要你找得到,随便带走。”
邰翼啸出口看似爽快,其实却意味着凶险。
西辽人哪个会准她在西辽大营里明目张胆的找人?
说是找人,实则是一批批的进攻在等着她,只要她现在走出这座营帐,首先第一批就会朝她袭来。
然后,一波接着一波……
所以,别说冷沁岚听了邰翼啸的话真的跑出去找人,现在,即使邰翼啸不拦她,她也不能随意走出这座营帐。
可是,冷沁岚口中脱出的却是另外的决定,“好,西辽王说话算话。”
音落,再次迈过那个女人,擦着邰翼啸的肩朝帐门大步走去。
就在冷沁岚与邰翼啸擦肩而过的时候,分明觉察到邰翼啸的躲闪,哪怕只是轻微的一点,也表明他是怕冷沁岚借机出手的。
冷沁岚没有出手,也没有停步,走到帘门,抬手揭开帘子。
洼地周围上方,团团围满了精兵,纷纷搭弓上箭,刀剑出鞘。
冷沁岚只是抬眼瞟了下,便抖落手中的帐帘,出了营帐,继续朝前走。
留在营帐内的邰翼啸脸上微微划过一道异样。
真是一个难以被掌控的人!
听得帐外箭风呼啸,邰翼啸举步朝外走,可身后突然人影异动,令他不得不转身……
邰翼啸看到了什么!
刚刚被他一掌拍死的女人突然站起来!
两眼充血,从眼眶中渗出,顺着脸颊往下流,滑到下巴,滴落在白花花的肉 体上,继续朝下流……
身边从未断过女人的邰翼啸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还是被他刚刚玩儿过又弄死的女人。
错愕失神的刹那间,一支箭破门而入。
邰翼啸本能的侧身,让他的人射出的流箭刺向那个突然诈了尸的女人……或者女鬼!
箭随风而过,似乎在邰翼啸的身边偏转了方向。
待邰翼啸回过神的时候,那支箭已经隔着薄薄的外衫,抵在他的心口。
邰翼啸失神的时间并不长,如果旁人是一刹,那么他最多是一刹中的十分之一。
可就是这一点点令人难以捕捉到的失误,被冷沁岚准确的掌握,以极快的速度,反控了局势。
那把抵在邰翼啸心口的箭,真是不小的讽刺。
他,西辽王,被自己兵士的箭抵在了致命处。
冷沁岚手握的箭就是帐外飞射的众箭之一,也是邰翼啸原本以为的流箭之一,疏忽了这支箭的重要性。
随着冷沁岚再次退回帐中,外面的箭声停止,没人能够看到帐内的情形。
那具女尸,突然诈起之后又迎头倒下,摆在邰翼啸面前的威胁还是只有一个冷沁岚。
“鬼面圣医的用药手法,还颇有些像江湖中的毒术。”
邰翼啸虽然被挟持,但依旧不失西辽王的风度,波澜不惊的道。
本就没有拢紧的领口不知不觉敞开,裸 露的胸膛直达腰间,腰带松松垮垮的搭在腰上,似乎随时都会飘落。
健硕的腹肌与性 感的胸毛足以令众花痴喷一脸鼻血,但冷沁岚不是。
“医毒是一家,西辽王没有听过吗?”冷沁岚不否认自己对那具女尸暗做了手脚。
当她来回跨越了两次那具女尸的时候,那具女尸已经悄悄的成了她的武器。
她只需要西辽王刹那的失神,就足够她逆转乾坤。
“朕见识到了圣医的手段。”邰翼啸道。
“让你的人都退下,否则……”冷沁岚手中的箭在邰翼啸的心口划了一个小圆,“否则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妨让西辽王的众将领都瞧瞧王上你的英姿。”
说着,冷沁岚的另一只手抬了抬,垂下的帐帘跟着翻了翻,就像刮起了一道轻风。
如果她的力度再大一点……只需一点……
没有任何一个王者愿意被人看到自己被俘,而且还是衣不遮体的时候,就算他再有暴露癖,也应该懂得做到什么地步适可而止。
邰翼啸虽然表面上淡然不惊,可不等于他此时的内心也是无比平静的。
在他面前的鬼面圣医不是一般的身手,即使他想反抗,也得掂量出一个好的时机。
但这个时机,冷沁岚绝对不会给!
见邰翼啸不做声,冷沁岚开始运起武力。
那股越来越强的冲力顺着那支箭涌向箭尖,直抵他的心口。
即使那支箭未动,邰翼啸的心口也完全能够被穿破,到时候就要看他有多强的抵抗力,能够有多强的武力与冷沁岚相抗。
可就算他有能耐与之抵抗,也得看西辽大军能否拥有一个受了伤的王,若是冷沁岚与东楚大营提前有过接头,敌军极有可能趁虚而入。
作为西辽王的邰翼啸要考虑的问题不止眼前,涉及的层面要广的多。
这就是一个王上与一名江湖浪客的最大区别,一个拖家带口的家主无论如何也不能跟一名单身去死磕。
“退下!”
邰翼啸不得不妥协了,利用武力低喝一声,营帐周围的人尽数都能听得到,而他蕴集的武力引起的颤动,令自己心口的皮肉贴着衣衫蹭到箭尖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在这样的情况他,他连武力都不敢擅用。
想他威名在外,之前是西辽大军声势赫赫的主帅,如今是西辽国的王,却躲在自己的营帐中被人挟持,而一开始,本是他在为来人布局设套。
鬼面圣医,这一笔账,他邰翼啸记下了!
冷沁岚能够读到那双看起来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透出的不甘与忿恨,她知道从此鬼面圣医与西辽王的仇是结下了,可是她不在乎那么多,当下,她只要救出冷卓恒。
“先把冷卓恒放走。”
没有确定冷卓恒安全的时候,冷沁岚手中的长箭半分都不会移动。
“让冷卓恒马上从我大营滚蛋!”邰翼啸又不得不下令。
多说一句话,自己心口处就要被蹭深一道口子。
外面的人虽然疑惑营帐中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听到他们王上亲口下令,即使可惜到手的人质没了,也不能不听从命令。
“很好!”冷沁岚对邰翼啸的表现还算满意,“可是……”
邰翼啸跟着冷沁岚的话,眼睛眨了一下。
“可是,如果不让你的人看到我们此时的情况,本医又该如何脱身呢?”
冷沁岚的话差点把邰翼啸给噎死。
绕了半天,他堂堂西辽王还得让人看到自己被挟持。
“王上你不要生气,你自己不妨也想想,本医还有什么能够脱身的办法?”冷沁岚问。
“本王保证你平安离开西辽。”邰翼啸咬牙切齿的道。
这个条件总够不小了吧?不仅离开西辽大营,连整个西辽他都保证了。
“条件很丰厚,可是……本医不贪心。”冷沁岚笑道。
拿一张巨额的口头支票就能蛊惑了她?
要是她真的信了邰翼啸,将箭收回一点,下一刻,遭殃倒霉的可就是她自己。
“还是辛苦王上送本医一程吧。”冷沁岚一手揪过邰翼啸的胳膊,另一手依旧稳妥的抵着长箭,“王上,请!”
“你可要考虑好以后的退路。”邰翼啸出声警告。
只要他被胁迫走出营帐,他保证再次遇到这个小子,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不需王上为本医挂心,再说本医看来,不论王上送不送,都是一样的,王上说是不是?”冷沁岚胁迫着邰翼啸一点点朝营帐门口移动。
不走出营帐,是能够让邰翼啸保留下几分颜面,可是今日的一笔账连本带利注定少不了。而她,似乎也只有将挟持进行到底,才能顺利的从西辽大营脱身。
冷沁岚能看的很明白,令邰翼啸无可奈何,只得摆出一张傲气凌然的脸,被冷沁岚逼迫的踏出营帐。
当邰翼啸现身的那一刻,围在洼地周围的兵士几乎同时停止了呼吸。
天!他们的王上竟然被挟持了!
可他们在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发觉。
“保护王上!”为首的将领持剑高喊,周围所有的兵士都跟着准备好武器,弓箭手也迅速搭上了箭。
“你们最好的保护就是放下兵器!”冷沁岚蕴集着武力的声音不比邰翼啸刚才下命的那一声低。
要是他们的王上有个什么闪失,别怪她没有提醒。
她还不想闹出什么刺杀一国之君的麻烦事,但如果这些人不识相,她也只能先解决了眼前的困境要紧。
“退下!”邰翼啸再次下令,在冷沁岚的逼迫下,一步步向洼地上方挪动。
围困的兵士见状,只得放下兵器,为冷沁岚与邰翼啸让开一条路。
冷沁岚挟持着邰翼啸,从那条缺口中穿过。
每个人都看到了一个带着鬼面的人是何其大胆,敢挟持他们的王上。
每个人也都看到了,他们的王上此时裸 露着上半身,胸间血迹斑斑,显然是没有及时防备,就被人控制了。
他们的王上竟也会被人控制?!无疑,经过这一幕,邰翼啸在西辽国建立起的神话要被打破了。
冷沁岚不管众人有什么想法,邰翼啸此时也不得不面对众兵士异样的目光,二人用并不快的速度在大营中穿行。
这段时间,足够冷卓恒离开西辽大营后远远的逃开。
其中,邰翼啸试了几次意图反抗,都放弃了。冷沁岚可谓是身手敏捷,目光尖锐,每一步都走的很稳,箭不离心,让他丝毫找不到挣脱的破绽。
西辽兵士见自己的王上被挟持,也没有人敢跟着冷沁岚追上来。
退到大营边缘,冷沁岚预算了下撤离的情形,有了十分把握,箭头松动。
邰翼啸刚回了口气,反身朝冷沁岚出手。谁知冷沁岚手中的箭顺势下滑……
邰翼啸腰间的绑带一断,松松垮垮的衣衫跟着下坠。
冷沁岚趁机纵身朝大营的范围外掠去,回头,目光在邰翼啸刚刚重新披好的紫色衣衫上瞟了一眼……
收回视线,冷沁岚打哨叫来停留在大营外的马,飞身跃上马背,策马飞奔而去,留给邰翼啸一抹嚣张的背影,眨眼没了影踪。
“王上!”
见邰翼啸摆脱了危险,身后的兵士才敢追上来。
仅凭一人之力,从数万西辽大军的营地不仅劫走了人质,挟持了他们的王上,最后还逍遥逃脱,这传出去绝对是西辽第一耻辱。
“王上,末将这就带人去追,绝对不会令恶贼逃离边城!”
西辽兵士没有一人能咽下这口气。
“各军留守待命,朕自有决断。”邰翼啸道。
虽然他从没有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但是愿赌服输的肚量还是有的。
鬼面圣医的谨慎与准确捕捉到疏忽的本领他是见识到了,人敢这么闯营,又嚣张的离去,必然会充分做好前期准备,就算他大张旗鼓的派人去追,除了惊动到整个边城知道了他今日的受挫,不会有任何收获。
这件事既然发生了,就只能先按压下来,不声不响的去处理。
“鬼面圣医?”邰翼啸凝视着冷沁岚逃离的方向,双眸紧缩,“你别想逃出朕的掌心。”
冷沁岚半路上收到紫霄宫的人留下的标记,得知冷卓恒已经朝东楚返回,他们奉命尾随冷卓恒,确保他平安抵达东楚大营。
完成了这件事,冷沁岚知道鬼面圣医暂时是不能继续留在西辽边城,朝西看了看,决定朝西,去西辽都城溜一圈儿,估计那西辽王也不会料到她的下一步目的地是他的老巢。
反正她已经被洛辰枫做成了“死人”,又不想早早碰上那家伙去面对将来发生的倒霉事,不如趁此机会再游历一趟。
心动不如行动,打定主意,冷沁岚就当即向西奔去。
可还没有奔离边城,在人烟稀少的沙土道上,冷沁岚被人截住了……
坐在马背上的冷沁岚,眼睛眨巴了好几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个挡在她马前的人真的是洛、辰、枫!
那大长腿高个头,那张俊冷的脸,那紧绷的薄唇,还有脖子上隐隐还存着的浅浅的伤痕,不是他还能是谁!
冷沁岚不由的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确定还安然的罩着自己的脸,再整整自己的衣领,确定还牢牢的遮着自己的脖子之后,立马调转马头,急着朝另一条道上奔开。
虽然疑惑洛辰枫怎么会突然出现,可是她还惦记着,尽可能的跟这个家伙推迟撞面,撞面没好事。
见自己堵住的人要逃,洛辰枫哪里肯给她机会,闪步追上,一把揪住了马尾巴,就势翻身跳起,马跟着前蹄抬起,嘶叫一声。
见状,冷沁岚当即跳离马背,向道旁的沙坡下跃去。
洛辰枫紧跟其上,毫不隐瞒自己的身手,跟着冷沁岚在沙土沟中展开追逐。
直到最后,冷沁岚一脚踏空,陷入到一个不小的沙坑中……这就是不熟悉地形的悲哀!
洛辰枫见前面的冷沁岚身子突然朝下陷,急忙跃起,逃脱开紧步后尘。
冷沁岚运力从沙坑中旋转而起,卷起漫天飞扬的沙土,遮掩了视线,也扑了一脸的沙土。
洛辰枫就势一拽,拖着她跃向旁边的沙坡上。
乱沙迷眼,冷沁岚挤出几滴眼泪才将眼睛里的沙土冲洗出来,可是泪滴流出眼眶,顺着鼻梁落下两道泥痕,幸好有面具遮挡,没有外泄。
可是那张鬼面上却蒙了一层厚厚的沙土,头上,身上满满的都是。
相比,没有坠入沙坑的洛辰枫就好许多,只是在衣衫上沾了薄薄一层,轻轻的拍打几下就掉了。
见洛辰枫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尊贵优雅,冷沁岚恨不得将他一脚踹到沙坡下的沙坑中。
真是撞见没好事!扫把星!幸好她武力不俗,否则陷入沙坑中就被活埋了。
冷沁岚用力的拍打着身上的土,一团沙雾在她的周围四散扬开。
洛辰枫远远的避开,冷冷的瞧着冷沁岚的举动,直到她自己拍的不耐烦,直起身。
“鬼面圣医是这般不愿见到本王?”
洛辰枫目视着比自己稍稍低一些的男子,就是他,不久前刚刚闯入西辽大营将冷卓恒给救了出来。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洛辰枫并不意外,毕竟鬼面圣医的名声不是虚来的,可是当他追到鬼面圣医的跟前,看其也不过如此,见到他就像是老鼠见到猫一般。
这分明是做过什么事的表现。
“那个哑巴在哪儿?”
不等冷沁岚回答,洛辰枫就跟着问出第二个问题。
本来他来西辽是寻找冷沁岚的,结果却发现鬼面圣医的踪影,无疑冷沁岚跟鬼面圣医是在一起的,尤其是鬼面圣医见到他掉头就逃,更证明了他的认定。
想想这些日子冷沁岚都跟这个男人在一起,洛辰枫就有点心塞。
不能不说鬼面圣医的身手不错,要不是那片像陷阱一般的沙坑挡了路,他还不容易这么快追得到,若不是鬼面圣医在前,无意中陷入沙坑的就是他了。
可若平白无事,他跑到这沙土弥漫的野沟里做什么?
冷沁岚见洛辰枫没有认出自己,定了定神,挺直脊背,恢复了鬼面圣医该有的气势。
身上狼狈一些算什么?真正强者的较量是靠真本事的。
“她不是已经被楚王殿下弄死了么?”冷沁岚用变换的清朗的嗓音道。
“本王是帮着成全她的玩心,好让她多一些时间在外面逍遥快活。”
洛辰枫的眼里只有他自己的功劳。
“那本医替沁岚多谢楚王殿下了。”冷沁岚也算是配合洛辰枫。
想要尽快摆脱这个麻烦,说几句好话也是可以的。
冷沁岚觉得自己在迁就着楚王殿下傲娇的姿态,可楚王殿下却不认为。
洛辰枫听鬼面圣医提到“沁岚”二字,眉头不禁微微一拧,不大高兴。
冷家的人装模作样的叫“沁岚”也就罢了,一个男人竟也跟着如此称呼,当他是那个小哑巴的什么人?
可是,楚王殿下,您自己又是冷沁岚的什么人,管人家别人怎么称呼?
冷沁岚看着洛辰枫俊冷的脸上似乎多了一层冰,不明白他对鬼面圣医的不快从何而来?
难道就是以为鬼面圣医把她给藏起来了么?可是现在,洛辰枫见到鬼面圣医,不是更应该先去考虑他身上的什么病?
“她在哪里?让她出来见本王。”
不快归不快,洛辰枫还是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与冷沁岚的想法不同,他第一想到的是先要把那个小哑巴从鬼面圣医的身边揪过来。
“好,本医这就带殿下去。”冷沁岚说着转身就走,暗暗估算着与洛辰枫的距离以及开溜的可能。
洛辰枫抬步紧跟其上,他可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
通过一而再的试探,冷沁岚知道洛辰枫的功底不俗,表面上看二人似乎相差不多,但是不知道洛辰枫有没有再刻意隐瞒,总之,这位据说身体欠佳的楚王殿下实际上可是一只能吃人的老虎。
冷沁岚缓缓的在前面“带路”,跟随在她身边的洛辰枫就像是贴身的影子。
“听沁岚说,殿下似乎身体有恙,本医卖殿下一个人情,就帮殿下诊查一番,如何?”冷沁岚边走边道。
又是沁岚!
跟随在冷沁岚身后侧的洛辰枫冷冷的斜了她一眼,这一眼有多抱怨没人看得到。
“怎么?殿下担心出不起诊金?放心,只要本医提出的,就不会要殿下的好处。”冷沁岚一个回身,转向洛辰枫。
不必再可怜兮兮的抵在他的下巴上,头顶都能达到洛辰枫的鼻梁,这种感觉真好。
就在冷沁岚转身的时候,洛辰枫已经将带着怨气的眼神收起,冷冰冰的瞧着冷沁岚那张灰土的面具。
洛辰枫是想嫌弃的避开这个脏兮兮的鬼面圣医的,若不是他亲眼见着鬼面圣医如何坠入沙土坑中,肯定不会相信,这个男人就是名扬天下,被江湖各家奉为上宾的鬼面圣医,实在想象不如当日为给红袖脱罪,现身在武盟会的气度高昂威震四方的男人会落个眼前这副模样。
那种嫌弃的眼神,冷沁岚见过的太多次了,无所谓的耸耸肩头,抬指在自己的肩膀上轻弹,灰尘再次扬起,由于运了暗力,那灰尘纷纷朝洛辰枫飘去,但又被洛辰枫给抵了回去。
一片灰尘在二人中间形成了一个团,左右移来移去,总也不会下落。
“鬼面圣医的人情岂是那么好欠的?”洛辰枫一边动运着暗力抵挡着冷沁岚的挑衅,一边冷冷的道。
众人皆盼的鬼面圣医被他拒之千里之外。
他并非是不能隐忍的人,可是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是一点也不甘落下风,明知对方有他的需要,却不肯服一丝软。
在临安城中从不对外表现的倔强,洛辰枫此时表露无疑。
冷沁岚不明白,就算鬼面圣医带走了她,可是鬼面圣医都说给他诊查了,他为什么还这般跟人过不去?
就算过不去为什么要表现的这么明显?楚王殿下的狡诈,在不动声色中反击的习惯哪儿去了?
照此下去,她是免不了要跟洛辰枫干上一架。
“只要殿下不纠缠沁岚,一切都好说。”冷沁岚道。
想要跟他夺人?
无疑,这句话又撞到了洛辰枫的心坎。
在女人的问题上轻易认输,绝对算不上男人。
“免谈!”
洛辰枫毅然反对。
加在二人中间的灰尘气团急速膨胀,越来越大,蕴集的力量达到了顶峰,砰地一声巨响,灰雾弥漫,二人齐齐滑步后退开去,二人原来所站的位置,硬是被击出了一个不浅的坑。
终于与洛辰枫分开了距离。
冷沁岚眼疾脚快,脚跟还未站稳,便足尖轻点,向更远的方向掠去。
冷沁岚吃过小道的亏,这次她专拣人压出来的大道上走,专注提高脚速。
西辽都城那边是不能去了,洛辰枫估计已经料到了她下一步的目地,但又不确定要不要返回东楚,稍作思索,冷沁岚决定去北吴,去惠州。
洛辰枫不是声东击西的追到西辽么?她就偏偏跑到惠州去。
打定主意,冷沁岚便朝北行,计划绕道西辽去北吴。
行了几个时辰,赶天黑,到达了西辽一座比较大的城中。
一张鬼面,就算她再想保持低调,也会引人注目,她总不可能一路上都偷偷摸摸的做事,饭她总得吃,客栈总得住。
想想已经远离开那伙打劫玉锦帕的人,冷沁岚将鬼面摘掉,取出鞋子里的内增高,又将加长的外衫衣摆折起来扣好,去掉鬼面圣医所有的标准,做回她的低个子男人。
然后,寻了家客栈,休息了一晚,继续赶路。
没有马,又不动用武力,也就不过是普通的脚速,冷沁岚也不急,一路上走走看看,倒也逍遥自在。
可是问题来了……当付了最后一顿饭钱之后,冷沁岚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盘缠没了!
本来她就没计划着走这么远的路,临时起意,准备不足啊。
不过,没银子对于一名武功高手来说并非难事,只是……该从谁家“借”银子呢?
坐在饭馆里,冷沁岚一边在指间漫不经心的转动着筷子,一边听着客人们的谈笑风生,目光穿过窗子打量着外面来来去去的人 流。
看样子,紫霄宫在外的联络网应该再扩大一些了。
冷沁岚虽然不是随叫随到的求福圣母,可看热闹的心还是有的。
丢下筷子,冷沁岚出了饭馆,循声而去。
这一看,把冷沁岚的热血给看出来了。
一个女人,怀中护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被两个大汉不停的持鞭抽打,衣衫都打破,身上一条条血淋淋的鞭痕,脸上也不可幸免。
可是那女人就算自己挨打,也在尽力护着怀里的女孩儿,口中的呼救声越来越低,而周围的人却都毫无反应,没有一个肯上前施救。
冷沁岚看不下去了,两个大老爷们当街欺负妇孺可真是够无耻的。
就在那个女人求救无望的时候,突然看到人群中有人冲了出来,三两下就将抽打她的大汉撂倒,惊喜,感激之情无言表述。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女人一边向冷沁岚道谢,一边查看怀中的女孩儿。
所幸女孩儿只是受到惊吓,被女人保护的很好,没有受伤。
“唉,这位小哥,你闯祸了!”
有人见那两名大汉连滚带爬的逃开,好心的提醒道。
“公子,快,求求你,带我们娘俩走吧!”那个女人也登时反应过来,“要是让庄子上的人追来,就更糟了!求求公子,求求公子!”
那个女人拉着女孩儿朝冷沁岚不住的磕头。
“走?你们能走到哪里?”冷沁岚皱皱眉。
这么一对毫无自保能力的妇孺能往哪儿逃?而她也不可能带着这两个人上路。
“唉,逃不掉的,邢家的人不放过你们,逃到哪儿都没用。”又有人唉声叹了口气。
不是他们这些人见死不救,实在是救不起。
邢家可是这座城中的一霸,在西辽皇城都有他们的关系,没人得罪的起,也没人敢得罪。
要怪就只能怪这对母女的命不好,在邢家做的是邢家大公子的仆人,大公子病倒之后,邢家家主让人诊出大公子是中了毒,便有人将下毒算到了这个在邢大公子院子里打杂的女人身上,听说还有人亲自在那个女人的房中搜到了毒。
邢家家主勃然大怒,下令要将这对母女鞭笞至死。不知怎么这对母女侥幸逃出邢家,可还是被人追上,当街施起鞭刑。
听到众人的叹息声,女人抱着女儿哭泣起来,“要是大公子还能开口说一句话,一定不会相信我是凶手的。”
她是大公子奶妈的女儿,一直视大公子像亲弟弟一般,大公子也对她的女儿宠爱的很,当成是亲外甥女儿般看待,她怎么会毒杀大公子?
就在这时,人群躁动。
邢家的人追到,为首的是邢家二老爷。
“把母女二人连同狗拿耗子的一起拿下!”邢二老爷二话不说就下命将冷沁岚一起办了。
“啊?不关这位公子的事!”那个女人一听救自己的公子受到连累,赶紧磕头求情。
“此人定是投毒同谋,拿下!”
邢二老爷简直是火眼金睛。
听到邢二老爷的话,围观的人不觉纷纷后退,生怕自己也被无辜的被指认成相关之人。
“邢家?是吧?本公子自会登门拜访!”
冷沁岚可不会给任何人俘获自己的机会,伴着说话的声音拔地而起,眨眼便跃向一侧的酒楼房檐上。
就算她要去邢家,也得由着她自己的两条腿。
“将此贼拿下!”
邢二老爷见有人敢当众反抗邢家的势力,厉声下令。
突突突,紧跟着十几条人影追着冷沁岚向酒楼屋檐上跃去。
邢家不仅家大户大,养的护院也不缺高手,随便出来一个都是武力四五级。
可这些人在冷沁岚眼中根本微不足道。
只见她长袖轻扫,衣摆翻飞,带起周身武力如旋风般朝围攻上来的人卷去。
那些人还未近得冷沁岚的身,便受到无形的袭击,从半空中坠下,一层叠落一层。
“这位邢家老爷这么想请本公子,本公子就先行一步,邢家见!”
冷沁岚甩开众人,径直向城西掠去。
刚刚她从众人的议论声中已经得知了邢家所在的方位,及关于那个女人与邢家大公子的大致情形。
寻到邢家,跟随着对药物的敏感嗅觉,冷沁岚很快就找到邢大公子休身的小院落。
这可真是一座小院,跟整个豪华的邢家府邸相比,简直就是一座窝棚,看这邢大公子的待遇,倒是跟她在冷府差不多,要不是缺了被关心,哪家的公子会被丢在这样的小小院落,何况还是身中剧毒。
院子里没什么守护的人,冷沁岚轻而易举的就到了屋子外,推开门,一股扑鼻的恶臭迎面而来。
冷沁岚赶紧捂住鼻子。
屋子里的窗户紧闭还被遮掩着,光线很暗,但能看清一张简陋的木板床 上躺着一个人,大概是听到了动静,那人的头轻轻的动了动,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冷沁岚记得街上那个女人所言,这个大公子已经发不出什么话。
关上门,冷沁岚走到床边,打量着那个人。
越靠近此人,恶臭越重,冷沁岚只能靠运气压住呼吸,锁闭了自己的嗅觉。
这就是声名在外的邢家的大公子?
瘦的一把骨头,脸上无数褶子,皮肤还呈溃烂,头发散乱,床被污迹斑斑,一看就是许久都没人给帮着打理。
邢家大公子睁着两条眼缝看着冷沁岚,显然对她这个陌生人的到来很意外,但更多的还是死气沉沉,没有光泽。
冷沁岚没有吭声,伸手从被子里拉出邢大公子的手,探上他的脉搏。
就算邢大公子有警惕之心,惧怕受到伤害也无能为力,只得任由冷沁岚随意而为。
“原来是红煞的腐蚀散,你中这毒有不短的日子了吧?”冷沁岚将邢大公子的手放下。
红煞早就被她杀死,这邢大公子还能中红煞的毒,肯定时间还要早一些。
红煞手中有不少惨烈的毒,就像她最后死在她自己的毒中,腐烂成尸水,这腐蚀散大致也是如此,不过腐烂的速度要慢一些,一点点将人折磨的不成人形,直到命终。这邢大公子中了一段时间的毒,可是也受了不少罪。
对他下手的人可真够狠!
听到冷沁岚的话,邢大公子的眼睛霍的一亮。
他清楚自己中的什么毒,可是口不能言,而那些来给他诊治的人全部都说不对,更不可能对症用药,就算从红姐屋子里找到了所谓的毒药,他也知道不是真的。
这段日子以来,他除了等死就是等死,听到精心照顾他的红姐被冤枉,除了心生悲意,却无能为力。
没有了红姐,再也没有人会精心照顾卧床不起的他,他就像是一具活死人,没日没夜的躺着,有人记起来,就过来给他喂点猪狗不如的东西吃,有人记不得,他便饿着,到了今日,他已经三天滴水未进了。
他想到过死,可是他连自尽的能力都没有,原本拥有武力的他,在中毒之后,便提不起一丝力。
面前这个陌生人的话,带给邢大公子一丝希望,哪怕只是一点,也让他找回了一些求生的意识。
见邢大公子的目光跟着自己的话闪亮了一下,冷沁岚很满意,这个人还没有完全废掉。
邢大公子直直的盯着冷沁岚,想要听到她接下来说的话。
可是,已经三天无人踏入的小院子里又来了人……
冷沁岚微微侧头瞟了眼木门,身形一闪,避到旁边立柜之后。
紧跟着有人推门而进,还一边嫌弃的捂着闭口,瓮声瓮气的道,“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偏偏让我来这猪圈!”
被一个小奴才比作猪,邢大公子的心情肯定不会好,可是他除了听着,什么都不能做。
对冷言冷语嘲讽辱骂,这些日子他已经听的麻木了,起初他还曾感叹老天的不公,为什么不把他的耳朵都给封住?
“呦?还有气儿呢?我说您老这折磨人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那小奴才捂着鼻口走到床前,对上邢大公子那双弱弱的眼睛,“你看什么看?想教训我是不是?别做梦了!就算大公子您现在还有口气,也挨不了多久。家主想让你活着有什么用?吃不上东西,还不照常饿死?行了,我回去复命了,等你死了,还得轮我来给你收尸,你可要记得我的好。”
小奴才查看到邢大公子的情形后,转身就急赶着要离开这个臭气熏天的屋子。
“你……你是什么人?”
看到出其不意的堵在自己跟前的人,小奴才受惊不小。
好好的,这臭屋子里怎么就有了人?他家主子不是一直让人盯着,不准任何人随便靠近邢大公子,铁了心的要把人给饿死么?
他家主子可还说了,把人饿死,也总比人成天被毒腐蚀着身体强,也是在积德。
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谁?
单看那双犀利而锋锐的眼睛,就够小奴才的心跟着扑通扑通的跳。
“你管本公子是什么人,先担心一下你自己的狗命吧。”冷沁岚向小奴才走近。
“你别过来,小心我喊人了!”小奴才撑着胆子道。
“喊吧,看看是他们来的快,还是你的狗命走的快。”冷沁岚毫不担心,说话间,暗暗运气,提起武力。
武力带起强大的威压,迫使小奴才两腿发软,二话不说就跪下了。
一般来说,只有为尊为王者才会修炼自己身上的威压,用以震慑众人,可冷沁岚没有特意修炼也能够任意带起。
小奴才也见识过自家主子与邢家家主释放的威压,以威压识人,自知对面的这个人不好惹。
他自然没有先一步逃脱的能耐,为了保住小命,赶紧朝冷沁岚磕头,“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小的也是遵命办事,被迫无奈,小的上有年迈的老父老母,下有……”
“你成亲了么?”冷沁岚冷冷的打断小奴才的话。
真当自己入戏了,照搬台词,求情也不诚恳一些。
“呃?”小奴才的话戛然而止,唏嘘了一声,接着又开始苦苦哀求,“公子饶命,小的惟命是从,定当为公子效力。”
以后会不会惟命是从是一回事,先把好听的话说了,逃过这一劫再说。
这点心思,若论狡诈都算还没入门,冷沁岚怎么不懂?
“惟命是从是吧?”冷沁岚的眉眼弯弯的笑问。
“是是是!”小奴才磕头如捣蒜。
“那好,去邢大公子跟前,从他的脸上剥一块脓痂吃了。”冷沁岚道。
“这……”小奴才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冷沁岚。
“你若不表现一下,我怎能知道你有多大的诚意?”冷沁岚的话说的也有理,“难不成你平时什么都不做,就能讨得你家主子的信任?”
“可是……”小奴才为难的扭头看了眼躺在床 上的邢大公子。
那脓痂可是毒水所出,能吃么?
“算了,留你也没用,还被你发现。”冷沁岚说着又提高了几分威压。
不小的冲力覆压在小奴才的身上,登时就一屁股坐到地上,紧紧捂着自己的心口。
只要他所受的威压再强一些,就能爆碎他的心,他的主子可是没少干这事儿!
“我去,我去!”
小奴才不得不赌一把,一边应着,一边朝邢大公子爬去。
这时他再顾不得什么恶臭,从邢大公子的脸上剥下一块脓痂就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公子爷,小的已经吃了!”
冷沁岚收起威压,小奴才气喘吁吁的瘫倒在床边,不住的呕吐。
“你现在跟邢大公子中了一样的毒,他此时的样子就是你的不久之后。”冷沁岚道,“不过正好本公子会解,你若是听话一些,也能免吃几分苦,少受几分罪,也好留着你的小命去娶媳妇。”
“你会解?你真的会解?我家主子说,这毒谁也识不出真正的底细,解药更是重金难求,即使我家主子手中都没有。”小奴才听了冷沁岚的话,声音都在打颤。
要是真让他中了跟邢大公子一样的毒,还不如刚才被用武力击死。这些日子邢大公子受的罪,他不是没有看到,那绝非是常人能受的。
“看来,你家主子就是真正的下毒之人,那你这个狗奴才是不是也知道这毒名叫腐蚀散,出自红煞之手?”
一听冷沁岚准确的报出毒名与来历,由不得小奴才不信。
“是,是,公子爷,您真有办法解毒?”
小奴才激动的再次朝冷沁岚磕头。
冷沁岚冷冷一哼,走到邢大公子跟前,将被子撩开,伸指在他的身上来回点了几下,最后四指并拢,在其喉间运力。
噗的一声,邢大公子一口淤血仰面朝天的喷出,紧跟着,连声咳嗽。
小奴才看的都傻眼了。
家主不惜重金请了不少人都无法取得任何解毒进展,这个人只是顺手点了几下,大公子就能出声了?
“谢谢……”
咳嗽停止后,邢大公子张开唇,试着说话,结果还真的说了出来。
虽然由于体力所限,声音极其微弱,可候在跟前的小奴才清楚的听到了。
“神医,求求你,求求你!”小奴才赶紧朝冷沁岚再次磕头,求她给自己解了毒,不要等着毒发之后吃罪。
“放心,你中的毒比大公子轻得多,一时半会儿不会毒发,等大公子的毒完全解掉之后,我就给你解。”冷沁岚道,“这段时间,你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是,小的明白,小的定当照顾好大公子,绝不再让大公子受一点委屈。”小奴才赶紧应道。
“你可以先去给你的主子复命去了。”冷沁岚道,“小心你的嘴,露了馅儿就别怪本公子见死不救。”
“是,小的明白,回复主子之后,小的就来给大公子送吃的。”小奴才很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每句话都不忘加上讨好之意。
“多谢恩公。”
小奴才离开之后,邢大公子再次向冷沁岚道谢。
虽然自己还是动弹不了,可能够讲话已经让他欣喜若狂,可是他还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不知道这个人为自己又图了什么。
只要他力所能及,不违常理,他能答应的都会答应,即使以后为其所用,也在所不惜。
“别叫什么恩公,太难听,叫我叶秦就行。”冷沁岚道,“你也别先寻思着我想从你身上讨什么好处,就当我闲来无聊,随便走走,撞到了你跟前,活动了一下手腕而已,再说我还没给你解了毒呢。”
冷沁岚虽然说的随意,可邢大公子岂能轻看了救命之恩。
“你说……你可以……”邢大公子双目紧紧的盯着冷沁岚。
“解药我没有。”冷沁岚直接承认这个事实。
红煞已死,如果腐蚀散的解药没有给人,那么世间再无腐蚀散的解药。
邢大公子听了冷沁岚的话,眼睛依旧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他没有因为冷沁岚的一句话就放弃了希望。
见邢大公子如此信任自己,冷沁岚轻轻一笑,“我可以从腐蚀散的毒性上配制出能够解毒的药,但是需要时间。”
这不还是说他能给出解药吗?邢大公子的眼中布上了淡淡的笑意,时间不是问题,他已经半死不活的过了这么久,再多等一些日子又有何妨?
“谢谢你……”
“配制解药的事我会去想办法,现在你先说一件当下最想做的事,让我听听?”冷沁岚拉过旁边的破椅子,坐在邢大公子跟前。
“你……且……退后……”邢大公子有气无力的道。
他的意思是自己太臭了,虽然他很感激对方没有像那些奴才一般嫌弃他,可还是能避则避吧。
“你确定我有可避的地方?”冷沁岚笑问。
一间小小的屋子,坐在哪里不一样?她当年做法医的时候,经手的腐臭尸体多的多,早就见怪不怪,何况这还是个活人。
“省省力气说点紧要的吧。”冷沁岚收起笑意道。
人在最危难的时候,想到的人跟事就是他最在意的,通过他在关键时刻的想法也就能看出他的品性,她要先探一下这位邢大公子到底是怎样的人,再决定自己施救的程度有多少。
“最想做的事……”
邢大公子似乎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对于一个眼看要入土的人,还能有什么想法?越是多一个愿望,也就更令自己痛苦一分。
“我现在最想……”
突然邢大公子眼睛一亮,声音一急……
“红姐!……红姐……怎么样了?”
“红姐是那个带着小女孩的女仆?”冷沁岚当即明白邢大公子指的什么人。
“是……红姐……救她……”
明明还是丝毫没有力气,邢大公子的口气还是很急,尽他自己最可能的急切。
“你放心,我这就去把她们母女带到安全的地方,等你好起来之后处理。”冷沁岚起身。
就冲邢大公子对那对母女的关切,这趟差事她应下了。
反正她现在也是闲的没事做,吃喝就都在邢家了。
不过……冷沁岚不会露面。
邢家是邢家的事,总也轮不到她这个外人插手。
冷沁岚说做就做,简单交代了邢大公子几句便离开小院。
红姐母女已经被邢二老爷带回来,押在邢家家主跟前。
邢家家主是邢大公子的爷爷,长子早逝,留下个很有前途的儿子,邢家家主早就有了将家业传给这个长孙的想法,正因为此才遭到邢大公子其他叔叔们的嫉恨,便开始暗中生事了。
这是冷沁岚通过自己的所听所见得到的结论,无非是个缩小版的宫廷争斗。
而邢家家主一开始并没有放弃大公子,可是在竭尽全力救治无望的时候,不得不渐渐死了心,只要能保大公子活着,再也没有其他的寄托,否则也不会任由大公子搬在那个小院子里,没人伺候,都快饿死了都不知道。
这些人就是如此,什么宠爱,看重都是建立在你自己有能耐的基础上,如果失了价值,连扫都不会多扫你一眼。
现在邢家家主拿着红姐母女不放,无非只是为了发泄心口的怒意,大公子本是他一件很得力的东西,东西被毁了,总要报复的,这跟对大公子的疼爱完全无关。
依邢家家主的意思,是要即刻将红姐鞭笞而死,红姐与她的女儿都被五花大绑的捆在邢家祠堂等着受刑。
冷沁岚不打算跟这些人废话,准备直接劫人。
不过在动手前,冷沁岚先跑到街上的成衣铺里拽了件玄色长衫,套在自己身上,又掏出自己的内增高垫上,再把脸用帕子一遮。
别问她这是为什么,意思显而易见,为自己有备无患。
邢家家主刚下令一声,“动刑!”
就见一股玄色的风带动起强大的武力卷入邢家祠堂。
那些小啰啰直接就被掀翻在地。
邢家几个老爷见事不妙,率先奋力抵挡。
这几个老爷武力不俗,能做城中一霸,除了家大业大,在这个尚武的时代,自身的功夫也能抵挡一面是不可缺少的条件。
有人敢闯邢家祠堂,简直是惊动四方的大事。
邢家家主稳坐主位,目光炯炯的盯着下面的交手。
长子早逝,邢家二老爷就是儿子辈当中的为首者,想在家主跟前表现好,肯定要冲在最前面。
于是,以邢二老爷做首攻,其他人为辅的阵势展开。
“砰!”
邢二老爷憋足全力击出的一掌被冷沁岚给拍了回去。
说拍,是因为邢家家主的眼中,那个玄衣小子出手随意的很,似乎只用了他的少部分力,就抵住了他二儿子的全力以赴。
邢二老爷被拍了个人仰马翻,赶紧翻了个跟头重新站起。
就这样也足够他在众人面前丢脸。
三老爷见平时冷眼看人低的二哥落败,马上变动阵势,轮到他露脸的时候到了。
“嗖……”
出手看人品,这三老爷人品也是个渣。
做了首攻之后,抢先抛出腰间别的两把小铁锤。
别看只是一对像孩子玩具似的锤子,可是随着铁锤的抛出,转动,咔嚓嚓,小铁锤上滚出了满满的铁刺。
用武器对付赤手空拳,本身就有失公平,可三老爷不讲究,邢家家主也不讲究。
一对一已经不错了,有没有用武器是自己的手段。
可是,当看到那两把足以将人扎成蜂窝似得铁锤飞出去又被冷沁岚给挡掉之后,邢家家主的脸色明显不好了。
三老爷一击不成又发出二击,二老爷怀恨在心,暗中动用武力,帮着一起打在铁锤上。
如果冷沁岚觉察不到,还用刚才的力度抵挡,肯定会吃亏。
可是眼观六路的冷沁岚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二老爷的小动静?
就在铁锤像两只成了精的刺猬像她袭来的时候,冷沁岚接连“砰砰”隔空打出两股力道。
那两把铁锤在半空中就转了方向,一个翻转齐齐朝回飞去。
一个迎向三老爷,另一个则迎向二老爷的脑门。
隔空运力已经是上乘功夫,能将力道反转简单,可能分别打出两股不同方向的力,其中一股力还是偏斜向另一个角度,就需要更高的水准了。
二老爷始料不及,眼见着自己弟弟的铁锤朝自己袭来,赶紧仓皇闪躲,可那铁锤还是毫不客气的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挂烂了一只耳廓。
三老爷那边则是赶紧将手中掌控铁锤的链子丢开,才侥幸逃过。
这还都的庆幸冷沁岚下手有所保留了几分。
作战的时候丢盔弃甲,本就是落败的象征。
四老爷见自己的两个哥哥都没讨得上风,根据先两场观察,知道冷沁岚身手不低,跟两个哥哥相互递去一个眼神,三人当即沟通,一齐朝冷沁岚出手。
邢家虽然强霸一方,可是对外公开的以众敌寡的时候是从未有过的,哪怕用再刁钻的手法,让人看到的也都是一对一。
手法刁钻那是手段的问题,一对一或者以一敌众那是实力的问题。
可当下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逼的邢家三位老爷合力去对付一个年轻的小子,若是赢了,会令四方笑话,若是输了,邢家的颜面威名可是大损。
总之,这一战,邢家是讨不得好处。
至于邢家家主……能将邢家家主逼的动手的人,就算败了,也会被众人高捧,何况邢家家主默默的估算,对方武力实在强大,身手矫捷,他还没有一举制胜的把握。
“罢了!”短暂算计之后,邢家家主冷声下令。
三位老爷听到家主的命令,就算再有狠心也不得不收手。
“谢了!”
冷沁岚也不废话,趁着松懈的工夫,从地上将红姐与她的女儿一手勾起一个,纵身跃离祠堂,飞跃出邢家府邸。
“爹,就这样让他把人劫走了?”邢二老爷摸摸自己只残留着一小块的左耳朵,恨意浓浓的问。
被人刮去一只耳朵,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爹,我这就命人去查此人,为救李红母女而来,肯定跟给老大家的下毒有关!”三老爷说着特意朝四老爷看了一眼。
“对。”四老爷点点头,“之前李红母女能逃出邢家,肯定是有人暗中相助,结果半路又被我们给抓回来,这才逼的他不得不现身。我这就去看看老大家的情况如何,别被人给……”
四老爷没有把话说下去。
邢家家主意会,点头道,“你快去!”
不管怎样,他也不想自己的长孙死了,哪怕没用也是他邢家的人,要是连自己孙子的命都保不住,传出去也够令邢家的对手们嘲讽。
四老爷得命匆匆离去。
留下二老爷三老爷继续听从邢家家主交代。
“你们去查。”邢家家主只是很简单的四个字,连同他那双阴鸷的眼神,两个儿子就知道意味着什么。
“是!”二老爷恨恨的应道,转身就先一步离开。
冷沁岚一口气将红姐母女带到了城外。
“恩公,谢谢你!”
红姐拉着女儿直朝冷沁岚磕头。
“大哥哥,谢谢你又救了我们。”小女儿稚嫩的童声跟着响起。
“你知道是我?”冷沁岚揭开脸上的帕子。
“大哥哥,虽然你一下长高了,可翎儿还是知道是你。”
不能不说小孩子的第六感还是很敏锐的。
冷沁岚蹲下身,摸摸翎儿的头,“翎儿很聪明,但是以后记着不要乱说哦。”
翎儿乖巧的点点头,“翎儿知道,不能让坏人盯上大哥哥。”
“恩,要是有人非得逼问你们,就记着我这身玄色的衣衫跟高高的个子,知道吗?”冷沁岚道。
翎儿再次点点头,“翎儿记住了。”
“不过……如果你们要是真碰到有一位穿这个颜色衣衫,个子很高,爱扳着冷脸的大哥哥在问人,你就找机会偷偷的告诉他,他要找的人已经离开这里了。”
“那个大哥哥是在找你吗?”翎儿眨着眼睛问,“可是说谎是不对的。”
“翎儿!”红姐赶紧接过翎儿的话,对冷沁岚致歉,“恩公,小孩子不懂事。”
“不,翎儿说的没错。不过,我确实是要离开这里了。”冷沁岚站起身,她也知道引导一个孩子说谎不对,那就让她自己说谎好了。
大人的世界,小孩子又不明白。
“大哥哥要走了?”翎儿眨着的眼睛中蒙了层雾。
“你们放心,我先将你们安置在偏僻的村庄里,邢家的人一时找不到,七日后自有人会去接你们,到时候你们就平安无事,可以继续像之前那样生活了。”冷沁岚道。
她只给自己与邢大公子七日的时间。
“奴家知道了。”红姐带着翎儿再次朝冷沁岚跪下,“谢谢恩公救命之恩!”
“快起来,不要这样!”冷沁岚将翎儿拉起,见她的脸上有一道血口子,掏出身上的帕子帮她擦拭。
帕子从翎儿的脸上轻轻抹过,冷沁岚的眼睛却不经意的跟着瞪住了……
就在帕子从翎儿的脸上轻轻抹过之后,冷沁岚亲眼看到,翎儿脸上的那道血口子在快速愈合。
没错!
是以极快的速度在复原,一眨眼的功夫,血口子已经不见了。
这太有违常识了,令来自现代,见识过无数高科技的冷沁岚都难以接受。
“大哥哥,怎么了?”翎儿看到冷沁岚脸上的错愕,扭头又看向自己的娘,发现娘也瞪着一双比冷沁岚更加惊愕的眼睛盯着她的脸。
吓得翎儿赶紧闭口,不敢再吭声。
冷沁岚收回手,打量手中的帕子,情急之下,她掏出的是叶雪的那块玉锦帕,因为叠在一起看,跟普通的白帕子差不多,冷沁岚随身带的也是快白帕子,所以拿出来后没有发现拿错了。
原来,这就是这块玉锦帕的秘密!
冷沁岚将帕子收好,朝翎儿笑笑道,“没什么,刚才翎儿的头上飞过一只小虫子,我跟你娘都吓了一跳,不过虫子已经飞走了。”
“哦。”翎儿恍然。
小孩子的心思果然简单,三两句就哄住了,可是……
冷沁岚起身转向红姐,不等她开口,红姐已经回神,急急忙忙的回答,“恩公放心,奴家什么都不会说。”
“恩,少说话是可以免去不少祸事。”冷沁岚点点头,言语平常,又暗含警告之意。
红姐一个劲儿的点头。
“大哥哥,娘的身上又出血了!”翎儿瞪着眼睛紧张的看着红姐。
红姐的身上受了不少的鞭伤,没有被伤到骨头已经是大幸,身上布着一道道的血口子,要比翎儿脸上那短短一道宽长的多。
红姐将翎儿保护的很好,所有的鞭子她都自己挨了。
“我没事……”红姐勉强的挤出一抹笑容。
“翎儿,我打算给你娘用点法术,让她的伤尽快好,不过你不能偷看。”冷沁岚对翎儿道。
“好。”翎儿很相信冷沁岚,听她这么一说,立马转过身,“翎儿不偷看,大哥哥赶紧用法术治好娘。”
见翎儿转过身,冷沁岚特意的深深看了眼红姐,便拿出玉锦帕开始帮她消除伤口。
这简直是绝妙的创伤药,不一会儿的功夫,红姐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了。
“恩公,恩公真是神仙!”
红姐惊的赶紧朝冷沁岚跪下磕头。
“这种话还是少说,明白吗?”冷沁岚将红姐拉起来。
“是,奴家明白,奴家什么都不会说。”红姐保证。
这些人对神仙都是敬畏的,天机不可泄露的道理,戏里看多了,也就都懂。
红姐说着又拉过翎儿,“翎儿,以后不许跟人说大哥哥有法术的事,记住了?”
“嗯,翎儿知道,就像那些人想欺负云起哥哥一样,知道大哥哥有法术肯定想抢夺走!”翎儿道。
冷沁岚知道云起就是邢家大公子的名字,邢云起。
“翎儿乖……”冷沁岚笑着摸摸翎儿的头。
霎间,笑容僵在脸上,手也僵固在翎儿的头顶,目光直直的看着前方……
她就怕洛辰枫能想到她的路程,给追来,结果她前脚刚跑到这个城里,那家伙后脚就紧跟着来了,难不成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她想做什么不成?
此时的冷沁岚没有戴面具,洛辰枫一眼就认出了她,还有她那身穿在她的身上就显得别有深意的玄色长衫……
“我要走了,你们帮我缠住那个人,有事的话就找他求救。”
冷沁岚朝洛辰枫挥手笑笑,嘴里快速的给红姐留下一句话,蹭的转身疾步掠开。
洛辰枫正得意的停步,用挂在脸上的似笑非笑朝冷沁岚示威,结果,冷沁岚就像是老鼠见了猫,脚底一溜烟儿的跑了。
鬼面圣医跑就跑吧,可以说他心里有鬼,不想在冷沁岚的问题上跟他谈。
可这冷沁岚,脚底开溜的这么快,可不像她之前的行事作风,怎么着不给他留下点什么麻烦再走?
已经追到这个地方,逮住了她的踪影,洛辰枫不怕她再能逃出自己的掌心。
“大哥哥!”
翎儿跟着冷沁岚离开时的视线回头,就看到那个被冷沁岚描述过的,同样身着玄色衣衫,个子高高的,脸看着有点冷,不像那个救命的大哥哥那样好说话的人站在那里。
可是为了帮助大哥哥,翎儿还是大着胆子朝洛辰枫叫了一声。
“公子。”
红姐听从冷沁岚离开前的话,也朝洛辰枫施了个礼。
“她让你们给我捎话?”
洛辰枫看见冷沁岚离开前对这个女人说过什么。
“是,那个大哥哥说,他要离开这里。”翎儿道。
虽然不明白,那个大哥哥为什么见到了这个高个子大哥哥,还不自己跟他说,可翎儿还是听从冷沁岚的话,做一个乖乖的传话筒。
“她跑得了再说!”洛辰枫冷哼一声。
“快!人在那里!”
这时,城门内浩浩荡荡的冲出一批人,为首的正是新上任的一只耳邢家二老爷。
在城外耽搁了一阵功夫,冷沁岚没有及时带着红姐母女转移,就被这伙人给追上了,可见邢家在城中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
原本冷沁岚要带红姐母女避到偏僻地方,没来得及,被洛辰枫的出现打乱计划,便随手将人丢给了洛辰枫。
楚王殿下高冷是高冷,但他总不会看着弱小的百姓被人欺,好歹他心里也是想着那龙位,惦记着天下的。要真是见死不救,别怪她冷沁岚回头鄙视他!
跑远的冷沁岚兜了个圈儿,暗暗藏在离城门的不远处,褪掉内增高,丢掉玄色外衫,重新恢复成为一个清秀的小哥儿模样。
刚才,匆匆一瞥,洛辰枫应该没有注意到她身高上的变化吧?
别怪冷沁岚小心谨慎,只能怨这楚王殿下心思太密,步步紧逼。
要是他再逼得紧,冷沁岚可就索性豁出去了,她预先看到的结果是两个人一起倒霉,大不了两个人一起受难……可是,冷沁岚再一想,凭什么要陪着那家伙倒霉?
能避一阵是一阵儿。
那边,一只耳邢二老爷带人冲向洛辰枫,二话不说就命人朝洛辰枫出手。
出了城,追到这郊外,人烟稀少,没有太多的眼睛盯着,邢二老爷可以放开手脚,不择手段的出招。
因为早就见识到冷沁岚的功夫,邢二老爷根本不打算实打实的用真本事。
之前在邢家祠堂,碍于邢家颜面,他们老老实实的跟冷沁岚对打,现在他们的目标可都是在红姐母女身上,这人不是要救红姐么?邢二老爷就专挑对方在乎的人出手。
以此去引得对方慌乱中露出破绽,给他们下手的机会。
洛辰枫只是刚落脚在城外,连城门都还没进,就遭到攻击,再看对方的目标是跟前的一对母女,而那对母女又慌的直朝他身边躲,大叫,“恩公,救命!”
虽然还是一头雾水,洛辰枫总不能不管冷沁岚丢下的这对麻烦。
对方出手狠辣,招招都是夺命的阴招,要是眼睁睁的看着这对母女被杀掉,虽然他与她们无关,可心里总也是不大舒服。
“退后!”
洛辰枫朝红姐母女大喝一声,蕴集武力,开始正面朝邢二老爷等人进攻。
洛辰枫还惦记着去追冷沁岚,没工夫跟这帮人周旋,决定采用快刀斩乱麻的绝杀手法,对方的招数够阴辣,他的回击就够狠厉。
砰砰砰!
三五下,周围就倒下一片,邢二老爷捂着残掉的耳朵躲闪着向后退,生怕自己的另一只耳朵也被削掉。
就在洛辰枫跟邢家的人正面交上手的时候,冷沁岚放心的离去。
洛辰枫,算你没让我鄙视你!
没有那身显眼的玄色衣衫,又降低了个头,虽然有之前在大街上出手救人的一幕,可目标总不是那么的明显。
轻轻松松的冷沁岚就返回到邢府的小院,来到邢云起的住处。
那个被威胁的小奴才手脚也很麻利,已经帮邢云起换洗一番,还喂了吃的,虽然小屋里的臭味还在,可看着清爽了不少。
心由境生,再看邢云起,气色也明显好了许多。
“叶秦兄弟。”见冷沁岚回来,邢云起放下了心。
那松了口气的样子冷沁岚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
“我的朋友已经把红姐母女救走了,你放心吧。”
“谢谢叶秦兄弟。”邢云起想试着抬头,可还是无力。
“你不要急,我这就列出药单,找人抓药。”冷沁岚道。
要不是答应了邢云起帮他解毒,冷沁岚这个时候肯定早离开这个地方了,“不过有个条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包括借用我朋友的名义。而且,在大公子身体康复的时候,依旧保持现状。”
“恩,我明白。”邢云起道。
对冷沁岚所说的第一句,他无心琢磨,可第二句,他心里清楚的很。
之前,四老爷就来看过他,见他还半死不活的呆着这里,放心的走了。
虽然四老爷对邢家家主说是怕邢云起被人行刺,急着来查看,实则是担心邢云起被人救走,或者有其他变故。
事情的真相究竟怎样,也只有他跟三老爷清楚,至于头脑简单的二老爷,也不过是个被顶在最前端办事的炮灰而已。
小奴才的主子就是邢家三老爷。
虽然小奴才被逼的替邢云起做事,可是冷沁岚不会把解药的方子给他,让他去配药。
先不说他吃了一口脓痂到底中没中毒,拿到药方后,肯定就不会老实了。
在小奴才眼巴巴的注视下,冷沁岚改变了主意,“算了,药我自己去找,你先去给我弄点吃的。”
“是,是,小的这就去。”小奴才不敢怠慢,赶紧领命。
“你有没有信任的人?”
待小奴才离开后,冷沁岚问邢云起。
腐蚀散的解药需要好几种极品药草,对本地不熟悉,她也不知道一时从哪儿去搞。
邢云起也是个聪明人,听冷沁岚这么一问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可以找爷爷。”
“邢家那个老头儿?”冷沁岚想想邢家家主端坐主位上冷冰冰的摆着一张臭脸的样子就全无好感。
“只要我的毒能解,爷爷肯定会出手。”邢云起道。
他现在之所以被抛弃,就是因为在邢家家主看来,他康复无望了。
邢家的人就是这么现实,而邢云起虽然想想自己此时的境遇也会心酸于那份薄弱的亲情,可是他也懂得去利用那根维系亲情的纽带。
“你有十分把握?”冷沁岚问。
这可是需要格外保密的,要是有人从中作梗,解毒的过程就不会顺利,甚至会毁于一旦。
邢云起点点头,他相信只要邢家家主看到他能开口说话,就一定会给他机会。
一直以来,他都是邢家家主竭力培养的接班人,就算当做一件工具,邢家家主也舍不得将自己多年的心血毁掉,有机会的话他肯定会搏上一搏。
而且,他能开口说话,也就能替自己做解释,能去指证叔叔们对他做的事。
“好,我这就去找他。”冷沁岚道。
由邢家家主出面,凭邢家的势力,找什么药都应该不是问题。
于是,在邢家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边,邢家家主见到这位叶秦公子,得知他能帮邢云起解毒之后喜出望外,不住的点头,肯定大力配合。
一边,邢家家主继续让人去秘密找寻那个玄衣小子,去缉拿下毒凶手李红……听从冷沁岚的吩咐,邢云起暂时什么也没跟邢家家主多说。
冷沁岚默默的替洛辰枫哀悼。
得有人帮她拦着洛辰枫吧?
在抓人的事上也不能露出什么破绽,引起邢家的老爷们怀疑,阻碍了她的解毒进程吧?
当洛辰枫救了李红母女后,得知冷沁岚干过的事后,除了薄唇紧紧的抿着,什么话也没说。
还能说什么?
这才是她冷沁岚的本性,不给他使绊,惹出点什么事还真不是她了!
当时行动的时候,冷沁岚是玄衣遮面,现在他是一身玄衣,又恰恰被人看到他跟李红母女在一起,就算他换掉这身玄色的衣衫还有什么用?这张脸已经被邢家的人认定了!
易容?
为了这点事易容岂不是做人太怂了?傲娇的楚王殿下摸摸自己的脸,摇头不答应。
骄傲是要付出代价的。
洛辰枫付出的代价就是一波接一波的杀手在等着他。
邢二老爷再次受挫之后,在三老爷的提醒下改变了路数,买通杀手去办事,就算败了不关邢家的脸面,若是成功,邢家就又除掉一个碍事的。
而事情的结果就是,这一带的杀手被除掉了一大批,直接福利了他人。
反正杀的也是西辽杀手,洛辰枫下手也毫不客气。这些人损失惨重一点,相对东楚也就安全一些。
而且,洛辰枫可是记得,当年他的父王就是误入敌国圈套,被成批的杀手围攻至死,最后只留下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首,被运回临安城。
对敌国的杀手,洛辰枫本身就具有强烈的敌意。
当从李红口中得知她的主子身中剧毒的时候,洛辰枫就猜测鬼面圣医也有插手此事,也就是说与之同路的冷沁岚不会跑多远,现在止不住在哪儿躲着看他的好戏。
把李红母女藏起来之后,洛辰枫就开始去找那只蹦跶的兔子。
目标第一就锁定在邢府。
跟冷沁岚当初一样,洛辰枫很容易就寻到了那所被遗弃的小院。
小院里安静的很,洛辰枫推开小屋的门闪了进去。
屋子里虽然收拾的比之前整洁了许多,可是门窗还是紧闭的,中了毒的邢云起很怕见光,只能继续活在晦暗中。
见又一个陌生的身形潜入自己的屋子,邢云起只能有气无力的干瞪着眼。
“邢云起?”洛辰枫叫出邢大公子的名字。
邢云起的眼睛眨了眨,算是默认。
直直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
虽然身上的脓水有过清理,可是新的又会很快渗出来,屋子里的腐臭味道难以消散。
“没人来给你解毒?”洛辰枫走到床边,垂眸打量着邢云起。
跟李红描述的一样,活死人一般,有出的气儿,没进的气儿。
邢云起睁着两道眯缝的眼睛看着洛辰枫,就算他想回答,也无能为力。
洛辰枫不放心,又拿起他的手腕探了探,微弱而紊乱。
“他们真的没有管你?”洛辰枫放下手,自言自语的问道。
难不成冷沁岚跟她那个圣医大哥,真给他丢下一摊子破事逃走了?
小哑巴,你要有种,就别怪本王日后不客气!
躲在邢云起床下的冷沁岚虽然看不到洛辰枫的样子,但似乎也听到了他心里的声音。
好在,洛辰枫没有停留多久就离开了。
确定没人,冷沁岚从床下爬出来,捋了捋被床板蹭的凌乱的头发。
想她紫霄宫宫主,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丢人的事?
自从碰到洛辰枫,她的格调就每况愈下。
邢云起盯着冷沁岚半天没说话,可是那双疑惑的眼睛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思。
“一个仇人,不想被他给坏了事。”冷沁岚解释道。
邢云起不知道冷沁岚救红姐母女的那身行头,自然想不到到底是谁坑了谁。
说起来坑人这事,一回生二回熟,在坑与被坑的路上,冷沁岚是越走越顺。
没办法,招惹到楚王这般小心眼的男人,只能这么风里来雨里去了。
邢云起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冷沁岚,疑惑丝毫不减。
冷沁岚肯定不会跟邢云起多说什么,弹了弹身上的土,“你等着,我去看看你爷爷把药都备齐了没有。”
七天过了两天,大部分的药邢家家主都让亲信给秘密寻到,只有一味药还没有着落。
这味药又是最关键的,名曰金雪莲。
雪莲产自雪山,一般通体白色,金色是异品也是极品,邢云起中毒时间久,毒素入体极深,必须用上好的药才能清理。这味金雪莲必不可少。
紫霄宫倒是有金雪莲,可是西辽这一带没有她紫霄宫的线,现在她堂堂一个宫主在外还是孤家寡人,要跟紫霄宫的人联系上,再取来金雪莲需要的时间远远不止七天。
冷沁岚也是知道邢家跟西辽皇城有关系,显贵之家宝藏多,金雪莲虽然是极品但不是孤品,应该有关系能够查到那么一两朵。而且当她把需要的药材给邢家家主看时,邢家家主并没有说什么,满口就应下,可见他自己也是有把握的。
可邢家家主见到冷沁岚来问,恨恨的道,“我知道西城杨家有金雪莲,可偏偏这个时候说是给了他们家老太太吃了!”
这不明摆是让想要从杨家得到金雪莲的人死了心么?
“家主该查查自己身边的人了。”冷沁岚听了邢家家主的话,淡淡的道。
邢家家主一怔,缓缓的反应过来。
金雪莲不是一般的东西,岂能说吃就吃,还偏偏在这个时候?
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杨家听到什么风声。
而寻药的事是严格保密的,就连邢家三位老爷都不知道,都是邢家家主找跟随自己几十年的亲信一手操办,风声又从何传出?
邢家家主的脸色立马冷了下来,布上杀气。
冷沁岚才不管他怎么去收拾自己的手下,令她脑痛的是怎么转移洛辰枫的视线,不要让他再盯着邢云起,保不准他多会儿又杀个回马枪再来检查一番,那家伙太鬼精。
“确定杨家有金雪莲的话,我去办。只要等大公子康复之后家主不要少了我的酬金就是。”冷沁岚将事情揽给了自己。
不,是揽给洛辰枫!
“不会,若是能救了云起,老夫绝不会亏待叶公子。”邢家家主保证。
冷沁岚轻轻一笑,转身离去。
邢云起那边,等给他解了毒再说,至于这邢家家主,她怎能不让他这种势利的人放点血?到时候他要真敢赖账……
冷沁岚一路琢磨着来到了西城找到杨家。
杨家虽然比不得邢家的气派,但在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尤其在暗中收到邢家有求金雪莲的消息后,杨家的人出门一个个在邢家的人跟前,腰杆也都挺的直了。
豪门府邸虽然家丁多,护院强,但冷沁岚闯起来毫不费力。
趁着天黑,更容易办事。
冷沁岚如鬼影般闪进杨府,依照以往的经验,很容易就寻到杨家家主藏宝的地方。
但当她绕过阻碍的机关,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身后突然有火光闪过,不多时,杨府人声鼎沸,烛火通明,嘈杂的脚步声将她所在的地方围拢。
在听到动静的第一秒,冷沁岚已经回头,对上火把映照下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目光交错之后移开,冷沁岚看到洛辰枫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拿着……金雪莲!
而洛辰枫则目光微垂,瞟过冷沁岚随意搭在肩头上的玄色外衫。
这是有多大的底气,有多随意才能这般不加掩饰的潜进杨府?就肯定没人能看到她的这张脸么?只要将象征性的玄色外衫扯下一块随手丢在作案现场就等着由他去收尾?
呵呵呵……
“故技重施,玩儿的也腻味了吧?“洛辰枫漫不经心的翻转着手中的金雪莲,好似示威一般。
冷沁岚虽然暗恨晚来一步,可面不改色,无声扯扯手上的玄色衣衫,笑笑。
杨家的人马上就要围拢过来。
洛辰枫将手上的火把朝冷沁岚一丢,闪身,先一步隐没在夜空中。
冷沁岚躲过火把,抬步去追。
下一秒,以杨家密室为中心,火把落地的瞬间似乎是点燃了一根引线,一条火龙盘了一圈,阻碍了冷沁岚的脚步。
只是那么迟了一下,杨家的人纷纷赶至,时间掐算的准的不能再准。
“抓贼啊!”
“救火啊!”
“别让人跑了!”
“快救火!”
……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跟杨家的人撞了脸,冷沁岚只得投入到战斗中。
杨家家主得知自己的藏宝阁失火,急出了满身汗,大骂着务必要将贼人碎尸万段!
抓贼跟与人较量不是一个意义,恶贼群而诛之,杨家不必顾忌什么脸面挂不住,出动整个府邸的力量,上至武力高手,下至普通当差人,以及各种兵器纷纷都在发挥作用。
而且,杨府本身就有应对不测的作战机制,在杨家家主的一声令下,全部启动。
藏宝阁中可是藏了不少延年益寿増功健体的宝贝,烧了他的藏宝阁,就是要了他的老命,他怎能不恨!
杨家家主凶恶的目光盯着孤身奋战的冷沁岚,只等着剁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
Shit!
冷沁岚暗骂一声,抵抗中不敢有半点松懈。
相比起杨家家主,才能知道邢家家主也是个“性情平和”的人,当然前提是没有拔了人家的逆鳞。
大约打了半个时辰,冷沁岚才打出杨府。
在这样围攻的情况下还能让贼给跑了,杨家家主岂能允许?在冷沁岚冲出杨府的同时,跟着提及武力追了上去。
冷沁岚动了动手指,还是忍下了用毒的打算。
有洛辰枫在暗处盯着,她绝对不能露了自己的底,底牌都是在最后才出的。
杨家家主的武力大致八级,是世间少有的天尊。
冷沁岚已经打的有些不耐烦,在杨家家主追上来的一刻,眸光一亮。
毒不能明显的用,稍稍动点手脚倒是可以的。
念头闪过,冷沁岚手指轻弹,犹如兰花指朝杨家家主挑去。
杨家家主侧身避开,只觉得四肢陡然发麻,武力一时失控外泄,未及反应,冷沁岚的掌风已到,重重的拍在杨家家主的肩头,将人打回了杨府的围墙内。
“家主!”
众人大惊。
这贼有多大的本事才能一招打飞他们的家主,在打斗中,他们除了见识到这贼的身手不俗,谁也没有探出他的武力有多高。
趁着杨家家主被打退,冷沁岚加快脚步朝黑暗中掠去。
在人生地不熟的西辽咏华城,又是黑漆漆的大半夜,冷沁岚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洛辰枫,索性就不找了,他拿着金雪莲做诱饵,总要出来诱一下。
冷沁岚寻了棵大树,找了根合适的枝桠,斜倚着靠上去。
果不其然,不多时,洛辰枫就出现在树下,仰头看了眼,便跟着跳到树上。
冷沁岚淡淡的扫了眼洛辰枫,没有吭声。
“生气了?不打算要金雪莲了?”洛辰枫将金雪莲放在鼻前嗅了嗅。
他虽然找不到冷沁岚跟鬼面圣医的人,但是可以从侧面去查。
当发现邢家有人想从杨家取得金雪莲的时候,就猜出了几分,然后再稍多动点脑子,就料到了今夜之举。
先一步盗得金雪莲,再布置好火线,适时惊动杨家的人,一系列的计划做起来是毫无压力。
他被邢家的人盯着不放,冷沁岚得罪了杨家,他们的账似乎可以清了。
想他楚王殿下也是讲究个公平的。
不,好像还是他高一筹,金雪莲还在他的手中……
“殿下,你做事就不能低调一点么?”冷沁岚哀怨的瞅了眼洛辰枫。
盗金雪莲,惊动杨家的人都做了也就罢了,烧了人家的藏宝阁,挖了人家的心头肉,这仇恨给她拉的也太大了!
“低调?难道你做事就很低调么?”洛辰枫问。
“是啊。”冷沁岚回答的很无辜,“我做事向来都是很低调的,否则也不会装聋作哑,让人当废物一般看,殿下你也不会迟迟寻不到我的踪影。”
“是,你很低调,低调的拿本王的名义办事,自己脱得干干净净。这份好礼本王怎能受得起?”洛辰枫说着,身子离开自己支撑的枝桠,向冷沁岚靠近。
他倒想再仔细看看,这个所谓办事低调的女人时隔多日不见后的样子。
据说有个身穿青衫体型瘦削的西辽细作闯入东楚大营,想必还是她吧?
青衫,又是青衫!
想想鬼面圣医的那身青衫,洛辰枫就厌恶的很。
细看之下,冷沁岚与那鬼面圣医的大体身形还都差不多,只是一高一低,站在一起还是挺相配的。
这么一想,洛辰枫又心生莫名的烦躁感。
身后仅撑着一根碗口粗的枝桠,冷沁岚没有转身的地方,就这么半吊在树上,与俯身压下的洛辰枫面对面。
说起来,洛辰枫的动作更不舒服,一手抓着头顶上的树枝,一脚蹬在下面的树杈上,身子侧俯,大概也只有无聊的人才会保持这种姿势不变。
“那件衣衫呢?”
“呃?”洛辰枫冷不丁的转开话题,冷沁岚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已经烧了,你放心,在一定的时间内,我不会再穿那个颜色的衣衫。”
就像洛辰枫之前所说,玩儿也会玩儿腻的。
“不,本王准你穿,趁早换掉这身青色的。”
洛辰枫收回身,与冷沁岚面对面的斜倚在枝桠上。
二人的脚不经意的蹬在同一个枝角,成双成对。
“我穿跟你同样颜色的衣衫,你会给我金雪莲吗?”冷沁岚眨着无知的眼睛,笑眯眯的问。
“邢云起……”洛辰枫瞧着手中的金雪莲,念出邢家大公子的名字,“是你要揽他的事,还是鬼面那小子要揽?”
“有什么区别吗?”冷沁岚问。
“有。”
若是鬼面圣医的主意,难道鬼面圣医让她帮着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若是她自己的主意,那就成了鬼面圣医替她做事。
两者之间可是有本质的区别。
“是我圣母心泛滥,要求做的。”冷沁岚道,“圣医大哥可是个好人,什么都会依着我,他……”
“本王都替你拿到金雪莲,也算是在帮你做事吧?”洛辰枫打断冷沁岚说鬼面圣医的好,摇了摇手中的金雪莲。
金黄的颜色在夜色下也是那么的亮。
“是,殿下拿到了!”冷沁岚略过洛辰枫在杨家给她留下的麻烦,笑眯眯的问,“殿下要把金雪莲给我?”
“不是给你,是要给邢云起。”洛辰枫纠正。
“当然,本来就是给邢云起的。”冷沁岚故意不去深究洛辰枫话中的意思。
“本王的意思是,在救邢云起的事情上也是出了力的,该拿的好处不能少。”
冷沁岚不去深究没关系,洛辰枫会把话讲明白。
“那是应该,邢家家主答应付的酬金都给殿下你。我见楚王府也挺寒酸,正好拿去收拾一下。”冷沁岚乖顺的点点头。
“本王还没有掉进银子堆里,酬金归你,本王一文不要。”洛辰枫拒绝了冷沁岚的大方。
“那殿下想要什么?”
话说到这个地步,冷沁岚只能继续装作不明白。
“本王想要什么,你心里清楚。”洛辰枫不想再跟冷沁岚兜圈子,起身跳下树,“本王就这一个条件,否则这朵金雪莲本王宁可喂了狗。”
喂狗倒是不一定,但是冷沁岚知道,洛辰枫能瞬间将金雪莲化成灰倒是不在话下。
要是没有金雪莲,邢云起的毒就完全解不了,她在邢家家主跟前打的包票就无法兑现,就算她返回紫霄宫去取金雪莲,也要耽误时间,邢家家主不一定会继续信她,到时候再对邢云起冷淡,令其自生自灭,来不及救治,所有都是徒劳。
而邢云起此时的情况,也不允许她带着离开,经历长途颠簸,就算她想带邢云起去紫霄宫救治,也得有那个条件。
总之,邢云起已经毒发到关键的时刻,是生是死就在极短的时间。
“我得跟圣医大哥商量一下。”冷沁岚跟着跳下树。
“本王现在就要答案。”洛辰枫道,“这对你来说并非难事,刚才不是还说鬼面圣医都听你的么?”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已经料到邢云起康复之后会做的事,这个位处西辽咏华城中的邢府将来必是在西辽国的一个落脚点。
救人也是收服人心,尤其是救到有某种实力的人,这就是为什么鬼面圣医在天下混得开的原因。
现在明知有更大的好处,洛辰枫不会让自己错过,也不枉他在咏华城辛苦的处理了几波杀手,被人当成靶子使。
“好,我让邢云起跟殿下做朋友。”
冷沁岚咬咬牙,答应了。
为了尽快摆脱掉洛辰枫,她只能吃亏,为他人辛苦做一次嫁衣。
虽然救邢云起是医者之心,但是明明有到手的好处不拿白不拿,只是现在好处被洛辰枫白白的吃了一口,想想就郁闷的很。
不过,为了能趁早开溜,她就忍了。
“跟我走!”
冷沁岚说着,率先举步。
“急什么!”洛辰枫伸手一把将冷沁岚勾住。
冷沁岚身子回旋了半圈儿被拽到洛辰枫跟前。
“还有什么事?”冷沁岚苦着脸问。
刚才她都倒霉的被困在杨家,更倒霉的还在后面等着,能逃一阵是一阵啊!
“本王都还没找你算账,你怎么就这么急着开溜?”
洛辰枫紧抓着冷沁岚的胳膊不放。
距离这么一拉近,感觉手中的人跟在城外撞到的时候,匆匆逃开的那个冷沁岚比起来,好像哪里有点不一样?
“我都已经被殿下做‘死’了,我这小鬼自然不敢见殿下这种神人。”
对于这种人还没死,墓碑就已经给她立起来的事,想想也够晦气的,这种让人糟心的事也只有楚王殿下能够做得出来。
“本王能让你死,自然也能让你活。现在你若不死,能安心的跟着圣医那小子到处闲逛?”
想想自己平白无故的给人提供了携手同游的机会,洛辰枫就像被噎了一口,心里同样不爽。
可这不爽,他又不能像冷沁岚指责他一般的给抖出来。
“就算不死,我想怎样就怎样。”冷沁岚才不吃洛辰枫的好,“倒是殿下你,还是能离我多远就多远,不,是求求你,能让我跑多远就跑多远吧,对你我都有好处。”
就在刚才的闪念之间,冷沁岚又清楚的看到她的未来……不,应该是不久之后……
妈蛋,近了,更近了!
“本王就这么让你忌讳?”洛辰枫见冷沁岚一副急着想逃的样子,眉头紧皱。
小老鼠一般的模样,不是平日的她。
之前就算她躲着自己,也不会显得这么匆忙,而且眼睛里不失狡黠。
难道这个样子也是一种伪装?
“是我让殿下你忌讳,行了吧?”
冷沁岚就差说,殿下,行行好,放过我吧!
“可是,事情不都是你惹起来的么?”
楚王殿下真是无辜的很。
两年前,明明是她先顺走了他的衣衫,害的他大半夜挨着冻,几乎赤 裸的悄悄潜回住处。
那一幕,就算他想忘也忘不了。
再次见面,他想回手捉弄她,结果她反手就是接连的还击,勾起了他的恶趣味,能怪他?
“没完了吗?”冷沁岚可怜兮兮的眨眨眼。
“有完,老老实实的跟在本王身边,跟本王一起回临安城。”洛辰枫,道。
立刻,马上!
他是一刻也不想让冷沁岚留下来跟着鬼面圣医继续鬼混!
“不行,不行!”冷沁岚连摆那只没有被洛辰枫紧扣住的手,“我们八字不合,命理相克,碰到一起只有遭殃的份儿,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只要他们不碰头,该发生的事就会一直拖延下去……
“八字不合?确实如此……”洛辰枫品味着冷沁岚的话。
“对!”冷沁岚附和的点点头。
“不过……”谁知洛辰枫跟着话音一转,“就算不合,多磨磨也就合了,本王很想挑战一下,看看什么时候能合拍,反正又不是要娶你,怎么着也影响不了本王的终身大事。”
“你……”冷沁岚刚要继续反驳,远处火把通明,杨家的人寻了老半天,终于又寻了过来。
“夜半三更不归宿,非奸即盗,上去瞧瞧!”
因为离的有些距离,杨家的人看不大清树下的人是不是他们要找的贼,但杨家家主放话了,宁可错杀也不能错过。所以当他们看到树下有可疑的身影时,人未到,明箭暗器已经跟着飞射出去。
危险逼近,肯定要躲。
这一躲,身手就显露出来。
“是他,上!”
杨家的人断定出冷沁岚的身影,再无犹豫,呼啦啦的攻了上来。
“先回邢家。”洛辰枫说着,招呼上冷沁岚以冲出包围圈为目的,绝不恋战。
经过短暂的冲杀,冷沁岚与洛辰枫二人甩开杨家的追兵,朝邢家返回。
“不行,我们要分开,你去邢家还是我去?”
在快到邢家之前,冷沁岚停下脚步。
“一起去!”洛辰枫毫无商量的余地,如果鬼面圣医在邢家露面,他也一定要跟在冷沁岚身边。而他也绝不可能再让冷沁岚趁机给跑掉!
“只能去一个。”
“那好,本王这就把金雪莲还给杨家,就说是替杨家寻回,物归原主。”洛辰枫说着作势转身。
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杨家藏宝阁被烧,洛辰枫以被邢家不停追杀的人的身份带着金雪莲去了杨家,由他作证,杨家肯定会被误导,认为是他们不肯向邢家转让金雪莲遭到怀恨在心的火攻,遂令杨家与其结盟,报复邢家。
失去了邢家做朋友,杨家同样也可以被他搞到手,对他而言没有多少损失。
可这么一来,冷沁岚就得不到什么好处了,好事坏事全都便宜了洛辰枫。
“好,一起去。”冷沁岚只得咬咬牙答应。
二人没有经过邢家家主,直接去找了邢云起。
当邢云起见冷沁岚与洛辰枫一起出现的时候,眼底再次升起疑惑。
“别看了,债主追上门而已。”冷沁岚悻悻的道,瞥了眼洛辰枫,“金雪莲是他拿到的,你要谢的话连他一起谢。”
“金雪莲?你们真的拿到金雪莲?杨家的藏宝阁不是被人烧了吗?”邢云起激动的想要起身,可实在无力,盯着洛辰枫拿在手中的金雪莲,双目放光。
杨家着了那么大一场火,早就惊动了不少人,邢家没有理由不知道,得知杨家失火的消息后,邢云起与邢家家主不约而同的都想到是存心要害邢云起的人做的,一把火烧了杨家的藏宝阁,那金雪莲也一定毁了!
不过,邢云起将目标定在了他的叔叔身上,还不知底细的邢家家主则认为是劫走李红母女的那个人。
“是我烧的。”洛辰枫将金雪莲放在邢云起的枕边,“这样杨家就不会怀疑到邢家的头上,不知道金雪莲已经被邢公子所得。”
邢家家主一心想为邢云起得到金雪莲,没有理由自己去烧了杨家的藏宝阁,反而更容易让人猜想是邢家的仇人故意断邢家的后路。
反正冷沁岚在邢府的事也只有邢云起,邢家家主跟那个小奴才知道,就算杨家的人看到冷沁岚的面目也不知道她的来历。
仇人……
跟着洛辰枫的话,邢云起的眼睛划过一道光芒,稍逊即逝。
但被冷沁岚清晰的捕捉到。
这邢云起果真脑子敏锐,洛辰枫稍稍一个提点,就知道自己之后该做什么,该怎样给“仇人”定义身份。
火烧杨家藏宝阁的罪名,有的是人替他们去承担了。
不过——
洛辰枫这么说只是将邢家跟杨家失火脱离了关系,她冷沁岚呢?还不是继续要被杨家的人追着跑?
她真不该轻敌,谨记时时刻刻遮上自己的脸啊喂!
“你只见过她一个人?”洛辰枫没有理会冷沁岚,自顾仔细的暗探,没有探出鬼面圣医的痕迹。
“是的。”邢云起疑惑洛辰枫何出此问,见叶秦公子没什么表示,便老实回答。
看邢云起的样子不像撒谎,洛辰枫将信将疑的点点头。
眼不见为净,真当他想跟鬼面圣医碰上?
真的不想吗?洛辰枫又微微的皱皱眉,本来他还想着找人医治他的失忆症呢。
之前他不敢轻信冷沁岚,之后他是更不敢轻信冷沁岚与鬼面圣医了,他跟鬼面圣医的梁子已经结下。
都是因为这个小哑巴!
洛辰枫冷冷的扫了眼冷沁岚,因为她跟鬼面圣医交上手,他是脑袋热晕了,还是突然犯傻了?
但,不管怎样,这个时候洛辰枫再后悔已经来不及。
得,就不信他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这一眼,冷沁岚实在是看不懂其中的意味。
“邢公子,家主那边我就不去了,药方我已经留下,照着一起煎服用三次,药到毒解,三日后,邢公子的武力必然可以恢复,再养些日子体力便可跟上来。至于那个小奴才,邢公子看着赏几口药渣便是。邢家剩下的事就由邢公子之后去一一解决,我相信邢公子定能力挽狂澜。家主所说的诊金,就待邢公子痊愈之后,汇至东楚的大运钱庄叶秦即可,我们后会有期。”冷沁岚说完,拱了拱手。
“二位公子救命之恩,云起日后定当极力回报!”邢云起道。
即使身体还是不能动,可从说话的口气中照样能表达出一言九鼎的承诺。
毕竟不论用多少银子都买不回他的这条命!
“邢兄言重了,日后邢兄若去东楚就找风落,风落定加款待。”洛辰枫拱手道。
邢云起会不会去东楚不一定,但是这风落就专门是给他一个讯号,但凡之后有人打着风落的名义来咏华城办事,定会有人照应。
冷沁岚嫌弃的扫了洛辰枫一眼,讨好处要不要讨的这么直白?真是丢她的脸。抢了一朵金雪莲就厚颜无耻的邀功,真是担得起楚王殿下的“无耻”二字!
洛辰枫对冷沁岚鄙视的眼神视而不见,举止自然的不能再自然。
“李红母子被我安置在城西的湖村,邢公子可以找机会去照顾一二。”
谁知还没完,洛辰枫继续卖好。
“原来,救走红姐母女的真是风兄!”邢云起恍然。
虽然之前他不知道叶秦找什么人救走了李红,但之后也听那个小奴才说了几句,所以当他再次看到一身玄衣的洛辰枫才更加疑惑,只是叶秦对其态度不大好,他也不知该如何细问。
Omg!要不要这么无耻!连救人的功劳都抢了!
冷沁岚真想捂脸。
不过,洛辰枫真是行的正坐得直,明明李红母女最后就是被他安顿的,杀手也是他一波接一波去挡的,哪里不对吗?
“走了!”
洛辰枫不再理会邢云起恍然过后更加疑惑的目光,伸手勾住冷沁岚的肩,带着她向门外走。
若是男女,那贴身宠溺般的动作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可是,在邢云起的眼里,明明是两个男人!
虽然叶秦公子的个头小一些,可也是一位年轻俊才。
邢云起似乎有点明白,叶秦不顾形象的爬床底,躲着这位自称风落的男子的真正原因了……
雁过留声。
咏华城邢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不会惊动不到旁人,疑似东楚皇孙洛辰枫的消息在咏华城出现的消息不胫而走。
普通的百姓,包括邢家上下,乃至邢家二老爷收买的杀手都不认得洛辰枫,但是那些分布各地躲在暗处的哨探们掌握各国皇室的最基本的概貌是他们成为暗探的最根本的要求。
咏华城大批杀手涌现,针对的人疑似东楚皇孙,这可是很重要又很敏感的一条消息。
消息传到西辽大营邰翼啸耳中,邰翼啸看过呈上来的画像之后,丢还给暗探,“你们去把那人的画像送回东楚临安城,让人辨认一下到底是不是洛辰枫。”
他虽然曾秘密去过东楚,也算是通过各种方式见过东楚的几个皇子皇孙,认得洛辰枫,但是依靠画像判断九真一假,他要确切的答案,最主要的是他要知道洛辰枫此时的真正下落,不至于误中了什么人的奸计。
暗探揣着画像领命退下。
邰翼啸随后下令,务必将疑似洛辰枫的人给紧紧盯住。虽然还不能确定那个人的身份,但先做好防备是必要的。
还有那假玉锦帕,邰翼啸很想知道现在究竟落在谁的手里!
“我们被人盯上了。”
离开邢府之后不久天就蒙蒙亮开,冷沁岚与洛辰枫觉察到周围隐藏的压力。
这种暗压的力量不像是火气正冲的杨家,也不像是一心要报割耳之仇的邢二老爷。
“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洛辰枫沉声说道,扯着冷沁岚加快脚步。
说这句话就表示,他肯定来人的目标是他——东楚皇孙!
本来他的行踪都是很隐秘的,要不是跟邢家的人撞上,招到大动静,谁能盯得上他?
“谁让你非得缠着我。”冷沁岚也很委屈。
甩人,尤其是甩洛辰枫这号人真的很累!
从离开邢家,她已经试着好几次想甩掉洛辰枫,却一直把握不到好机会,就像是狗皮膏药似得,贴的紧紧的。
冷沁岚有点手痒,干脆就给他尝几口毒好了。
可是,突然冒出一伙儿来历不明的人,冷沁岚又打消了念头。
这伙人来头不小,远远强过杨家与邢家,如果真是为了对付洛辰枫,洛辰枫又被她给拿毒“祸害”了,无力应对,她是帮还是不帮?
不帮,仔细算算账,她跟洛辰枫之间好像也没到了你生我死的地步。
帮,拖着一个使不上劲儿的废物也很累。
最终,冷沁岚还是忍住了出手的**。
“你要不躲,本王用得着这么费劲儿?”
洛辰枫真是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女人,他都让她离开临安城跑出去玩儿了,她还不知足,从磐州跑到西辽,扯出这么远的一条线。
“你是扫把星,我能不躲么?”冷沁岚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想想“见”到的事,她就头皮发麻。
声音虽小,楚王殿下的耳朵可是很灵敏的,一字不漏的听了去。
周围的暗气逼的更紧,洛辰枫没顾上理会冷沁岚的话,沉声道,“先避开这一批人!”
冷沁岚领会,青影闪动,突然加快步伐。
洛辰枫紧跟其后。
二人突然发力,令躲在暗处的人猝不及防,不顾藏身,纷纷现出来,朝二人追去。
西辽王可是下令,一定要盯紧这个可疑的男人!
但,终究还是跟丢了。
“严密布控咏华城,只要他们在城中,就脱不了网!”为首的下令,“顺便跟杨家邢家都传去消息,让他们各自揪住各自需要的人。”
这些西辽暗探的消息也是很灵通的,知道邢家杨家各自都在找哪个,而偏偏这两个人是一伙儿的!
有西辽王的人加上咏华城一大一小两个霸主的力量,再手持西辽王的特令动用上城府的人,围困两个人的力度是很强大的。
“殿下,你的人怎么不出来帮忙?”
躲过周围的尾巴,冷沁岚停下脚步问。
一直都是洛辰枫自己出面,难不成他堂堂楚王殿下真是单枪匹马闯进西辽的?
“本王人在惠州。”洛辰枫记得他此时应该所在的地方。
照他的安排,他应该跟幽冥圣主萧易在一起,行迹诡秘,若有若无的探寻四殿下的事。
“可是你的目标是磐州,是西辽,是本姑娘。”冷沁岚道。
只要早就定下目标,就不可能不派人来。还不知道洛辰枫到底派了多少人来查她的下落,得知她到了磐州的踪迹。
“西辽的探子都寻到本王,暗卫没理由迟迟不到……”洛辰枫承认了冷沁岚的看法。
当时他人去了惠州,同时也派暗卫赶往磐州追寻冷沁岚,等待与之会合。
只不过他借助幽冥圣地的穿梭术,比暗卫早一步抵达西辽寻到冷沁岚,加上冷沁岚仓促逃窜,他紧步追寻,一时便与未觅迹寻至的暗卫断了联系。
但养暗卫不是养废物,西辽的探子都发现了他的踪影,暗卫不至于蠢得迟迟寻不到他们的主子。若真如此,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主子!”
就在洛辰枫抛起一颗信号,在明朗的空中划过一道不被察觉的光闪之后不久,有人现身在洛辰枫的面前。
“怎么少了一个人?”洛辰枫扫了眼恭敬的垂头直立在自己的面前的四个人。
“西辽王派人给东楚临安城传递画像,借以辨别在咏华城的人是否是殿下,小五已经尾随返回,借机处理那幅画像。”暗卫一禀报。
“嗯。”
暗卫应变的不错,但没有收到主子的表扬,洛辰枫很吝啬的点了下头。
为主子着想,帮助主子做事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事情没做到位该罚,做到位则是应该的。
对于暗卫来说,早已经习惯了主子的态度,在他们看来,主子的认可就是对他们的赞许,主子点下头就能让他们的心里跟着美滋滋的。
见洛辰枫的手下都被锤打成这么一副样子,冷沁岚都觉得可怜,考虑有机会是不是该挖墙脚?虽然这几个人看起来呆头呆脑,但还挺懂得做事。
挖墙脚是不光彩的事,何况能被挖来的人,背叛了自己原来的主子能有几分可信?但冷沁岚就是有兴趣从洛辰枫的人身上试一试。
见冷沁岚唇角弯弯,眼睛眯眯的看着他们,洛辰枫就知道这个女人的脑瓜子又不知道再想着什么好事!
“你们从东南西北四方都制造出点关于本王的动静去。”洛辰枫吩咐暗卫。
四个人正好四个方向。
城中虽然被困的紧,可目标都不在暗卫身上,暗卫又是以一顶若干的好手,很会做事。
不出两个时辰,咏华城四方接连有可疑人出没的消息传出,一波又一波的人来回奔赶,却没一个发现影踪。
“这架势,肯定已经认定你的身份了。”冷沁岚与洛辰枫窝在靠近城门的山坡草丛中。
虽然到处都有消息传出,可是城门的守卫力量却丝毫不见散动,而且明显动用的都是官府的人,以至尊以上的人为首,下面不少都是武尊的级别。
若是硬冲,不免是场恶战。
“西辽国的人知不知道本王的身份没关系,只要东楚皇上不知道本王到底在哪里就行。”洛辰枫注视着城门的动静,道。
“你那手下能把画像处理好?”冷沁岚问。
“本王相信本王的人。”洛辰枫极有信心。
与其说是对他的人有信心,不如说是对他自己有信心。
真的画像一定到不了老皇帝的手中!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还有什么本事到处折腾?
冷沁岚偏转头,凝神望着洛辰枫的侧脸,线条是那么的完美,从骨子里透出精干的力量……
看起来这么悦目的一个人,怎么偏偏跟她不对头呢?
冷沁岚默默的想,似乎陷在洛辰枫的完美面孔中,出了神。
紧挨着自己有这般浓深的眼神儿,洛辰枫不会觉察不到。
得瑟吧……看着我犯花痴很得意是吧?
冷沁岚暗自盘算着……
就在她认为时机成熟,洛辰枫已经陷进她那双失神的眼睛带给他的自豪感时,身形一动,翻个滚儿,顺着草丛朝远处闪开。
只是……
身子刚移出一个人高的距离,冷沁岚的双脚被洛辰枫给扣住,一把又给扯了回去。
紧接着,洛辰枫一个翻身压在冷沁岚的身上。
二话不说,霸道的吻烙在冷沁岚的唇间。
太突然了,简直太突然了!
“唔……”
短暂的窒息过后,冷沁岚不惜打出武力去撞击洛辰枫,而洛辰枫早有防备,同样提起武力抵抗。一掌拍在洛辰枫的肩头,就像是铁筢子砸上盾牌,双方吃力,又双方谁也不让谁。
这一定是普天之下最用力的吻。
真是尝荤尝的上了瘾!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也不可忍。
被洛辰枫逮到便宜的冷沁岚心下恼火,摊开手指动了动。
无色无味的粉末在空气中散开。
洛辰枫只觉得眼睛一晕,晃了下神。
冷沁岚趁机将洛辰枫从身上推下,翻身而起,足尖轻点,弹跳几下向远处掠去。
“山上有人!”
数不清的眼睛盯着,一下就发现了冷沁岚起身掠开带出的草丛异动。
“追!”
一声令下,一群人顺着冷沁岚离开的方向追去。
“是那个青衣人!”
有杨家的人看到,兴奋起来,家主可是有令,抓住纵火行凶者,大赏!
洛辰枫眨了几下眼睛,定定神,暗自运了一番功,才调息好自己。
竟然着了暗道,小哑巴,你等着!
洛辰枫从草丛中坐起身,回想着刚才自己遭到的那一手,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诡异。
先不管。
洛辰枫四下审视,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冷沁岚吸引了去,暗道,“这个女人,是想让自己当诱饵么!”
冷沁岚当然不想当诱饵,若不是洛辰枫惹恼了她,她怎能用这么鲁莽的方式与他分开?
杨家的人已经盯上她不放,西辽密探也已经见她跟洛辰枫在一起,就算洛辰枫说是这股更强的力量是为他而来,可她也肯定逃不掉被当成目标的命啊!
当邢云起得知杨家的人发现纵火人追着一个身着青衫的男人不放时,就知道他们追杀的人一定叶秦。
刚喝了一碗药,咳出一大片腹中腐物的邢云起急着让小奴才去找爷爷。
小奴才盯着那只空空的药碗舔了舔嘴,不敢耽搁,赶紧跑去了。
药都是邢家家主亲自端给邢云起,在邢云起没有喝完之前根本没有他的份儿,他只能小心的伺候着邢云起,等着邢云起开恩施舍。
邢家家主很快避开邢家的三位老爷来到邢云起的住处。
“爷爷,去救叶秦。”见到邢家家主,邢云起挣扎着道。
叶秦配制的药效果果然好,只喝了一碗他的头就能朝起抬一些了。
邢家家主见邢云起挣扎的样子,皱了皱眉。
“爷爷,是叶秦冒死拼力从火中夺回金雪莲,惊到杨家才被人当成是纵火凶手,是叶秦救了孙儿。”邢云起见邢家家主没反应,急着道。
按照设想,邢云起将纵火的人提前做好铺垫,打算之后算到邢四老爷头上,把不惜得罪杨家夺药的情分记给叶秦,至于那个说不上来跟叶秦是什么关系的风落,只要他自己记得他的恩情就是。
“爷爷,我们不能让在暗中想着害我们的人幸灾乐祸,不能让叶秦背这个黑锅。”
“你是要让杨家的人知道我们曾让人去他家盗取金雪莲?你以为杨家会相信纵火的人不是受我的指使?”邢家家主冷声道。
不是他不出手救叶秦,只要他一出手,杨家的人肯定会将矛头对准邢家。
虽然邢家势力雄厚,可也不想为了一个叶秦挑起与杨家的事端。
叶秦救了他的孙子,他肯定会如约将酬金汇至他所说的大运钱庄,甚至还可以多加一倍,这无非是一场买卖,能用银子打发的事,他绝对不会再让自己惹上其他的事。
“不,爷爷可以在暗中帮叶秦一把。”
邢云起也是理性的人,当他决定将火烧杨家藏宝阁的账算到四老爷头上的时候,就也不想让邢家家主与他跟杨家扯上关系。
邢家三老爷给他下毒,四老爷不想让他好,先一步跑到杨家去毁了金雪莲,只要到时候让邢家家主知道这亦真亦假的两个“真相”,这两个一心想要谋害他的叔叔在邢家就算完了。
“我听说叶秦的功夫不简单,那夜在杨家,可是将杨家家主都给打倒了,想要追杀叶秦的人未必能得手。”邢家家主还是面无表情的道,“云起,你是爷爷定下的邢家接班人,目光要看的开,不能感情用事。否则定容易被人左右。”
这么高身手的人来历肯定不简单,出面给邢云起解毒能只为了银子?
还好他行迹隐秘,鲜有人知道他跟邢家的关系。只要不被人撞破,以后在外,邢家绝不会承认与他的交情。
“爷爷——”邢云起还想恳求。
这不是感情用事,这是知恩图报,救命之恩岂能是银子能衡量的?就算将来叶秦哪里需要他帮忙,他也必当尽力而为。
“不要说了,我这些天的事情也很多。”邢家家主冷声打断邢云起的话,“从西辽王那里传来消息,劫走李红母子,与我们邢家作对的人极有可能是东楚皇孙楚王洛辰枫,现在全城都在追查,事情从我们邢家起是开端,我正奇怪这人为什么要针对我们邢家,针对你?务必要将此人拿到仔细审问!”
“洛辰枫?”邢云起一怔。
风落!洛辰枫!
疑似东楚皇孙?
想想那个玄衫男子在他跟前说的话,还有口气神态举止……
这个可能性确实是很高的!
“没错,”邢家家主点点头,“如果真的是洛辰枫,这件事就不简单了。你好生在这里养身体,我让人仔细盯着周围,有异常会及时通知到我。”
邢家家主交代之后便离开了。
对这个眼中只有利益,理智到不能再理智的爷爷,邢云起无话可说。
看着他有救,便又让人保护在他的周围,看着他没救,几天吃不上饭都不知道。还好他命硬,硬 挺 着坚持到遇见叶秦。
叶秦其实跟那个玄衣男人是一路的,这一点,邢云起没有跟邢家家主说。
本来他就知道他的爷爷多心,不想把事情搞复杂,等着找机会把三老爷做的事抖出,帮红姐洗冤接回来就是。
结果现在……
风落真的是洛辰枫?!
他更不能跟家主透露半个字了,否则照家主的办事章法,肯定要逼他设法将人引出来。
虽然那人跟叶秦的关系很奇特,但也是叶秦的朋友,他不能恩将仇报。
冷沁岚从北城门跑回到城中,最后溜进了杨家。
看着被烧残的藏宝阁,冷沁岚也觉得可惜,这成长在荣华富贵中的皇孙真是暴殄天物啊,不知道杨家家主耗费了多少心血才攒了这些宝贝,被一把火烧光,能不恨么?
冷沁岚摸摸身上藏着的内增高,还在。
可是咏华城最强的力量是西辽王的人,鬼面圣医也是西辽王的眼中钉,恢复这个身份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世上最大胆的贼莫过于冷沁岚这种。
人家布下天罗地网追捕她,她却吊在人家屋子里的横梁上小憩。
这间屋子还是杨家家主的房间。
杨家家主在外面冒着肝火辛辛苦苦指挥抓贼,贼却在他的房中悠闲的歇息着,杨家家主知道肯定要哭了。
“家主,此人太过刁钻,我们要不要请巫家的人帮忙?”有人向杨家家主提议。
“请巫家的人只靠我们杨家的力量不行。”杨家家主不是没有想过。
但是巫家的人自持有独特本领,又得西辽王看重,行事高傲,目空无人,就连西辽王也不能招招手任意呼来喝去。
一般若无什么紧要的事,西辽王也不会找他们。
杨家家主深知,他一家的面子根本无法求得巫家的帮助。
“不妨连同邢家?”下人试问,“与西辽王有来往的都是巫家长老,我们只要请得巫家的一个弟子就够用了。”
邢杨两大家族联手请巫家一个小弟子,这份面子也算不轻。
“联手邢家……”杨家家主有所犹豫。
“家主,邢家的人在追的那个疑似东楚皇孙,是西辽王下令盯上的人,我们与他们合作,也能从中分一杯羹,不至于最后功劳都被他们占了去。纵火之人我们要抓,东楚皇孙的事我们也要助力一把,为私,我们要报仇,为公,我们同样都要在西辽王跟前有所表现。奴才以为,此时杨邢两家联手最合适,其他恩怨暂且放下。”
杨家家主听着亲信的一席话,轻轻地点头,“我这就亲自去见邢家家主。”
对巫家的人,外界了解不多。
冷沁岚只知道巫家是西辽的一个神秘家族,据说拥有什么特殊的能量,但自从她来到这个世上,还没有真正见过巫家的人,一切都是耳听传言。
偷听到杨家家主与亲信的对话,冷沁岚才相信世间真的有巫家这一脉。
呼——
一股轻风拂过。
吊在横梁上的冷沁岚敏捷的一跃,跳落在地上。
“他们都去找巫家的人,你还敢躲在这里!”
洛辰枫出口的第一句话就表明,他也早就追到杨家,暗中注意到杨家家主的举动。
“本王的暗卫已经布置好出城路线,马上跟本王走!”
洛辰枫不等冷沁岚回答,闪步掠至冷沁岚跟前,扑面的武力逼迫着她不得不向窗子躲避。
冷沁岚一个回旋,又从窗绕了回来,“急什么!杨家的人刚去邢家。”
就算洛辰枫又追到杨家,她也不会跟他走。
刚不久前还把她按在草地上吃她豆腐,这个时候还在耍霸道,她会从了他才见鬼!
“难道你要等着巫家的人到了咏华城之后再跑?还是不相信邢家会答应杨家?”
“我对邢家那老头儿不抱希望,但也没必要见了巫家的人就夹着尾巴跑。”
“你有时间玩儿,本王没有!马上跟本王离开这里!”
洛辰枫说着挥掌打去,不是打向冷沁岚,而是打向紧闭的屋门。
从惠州跑到西辽本是背着老皇帝,他的目的就是要逮到冷沁岚,可没其他闲心耽搁。
已经平白无故给他惹了这么一堆破事,他可没兴趣再去陪巫家的人折腾。
凌厉的掌风拍在门上,一扇门应声而碎,惊到了杨家的人,就算冷沁岚想继续潜在杨家也没了机会。
冷沁岚眼疾手快,在门碎裂的刹那间,掠窗而去,趁着杨家的人还没有完全反应,夺路朝外冲。
当前脚刚去了邢家的杨家家主得知他要抓的人就躲在他自己家的时候,脸都绿了。
还好邢家家主答应的很爽快,不计前嫌,决定与杨家联手请巫家弟子。
杨家府邸西边是一簇花园,远看着繁花正茂,大概是杨家家主的心爱之物,下人们不敢肆意踩踏。
冷沁岚不在乎,纵身就跳了过去。
足尖落地,一股强大的如同漩涡的吸引力自下而上贯穿冷沁岚全身。
冷沁岚意识到不妙,赶紧收脚,向上弹跳,可是双足就像被牢牢吸住,拖着她往下降。
明明是花园平地,冷沁岚感觉自己就是一脚踩在升降台,呼的一声,身子就没入花丛中。
后从杨家家主的屋子里冲出的洛辰枫见冷沁岚那边发生异况,想也不想的就如风般扫了过去。
“东楚皇孙!”
见到那身玄衣,杨家的人一个个惊叫,两眼如同充了鸡血。
虽然消息带着“疑似”二字,但不会空穴来风,看西辽王的态度,这个疑似度是很高的。
如果是真的呢?抓到东楚皇孙,那可是很了不起的事!
但,眼见着洛辰枫追向西花园,没有一个人敢紧追上去,停在那片花丛外,面面相觑。
洛辰枫跃至冷沁岚上方,俯身去拉,结果自己的手就像黏在冷沁岚的身上,跟着她一起被那块升降台吸住,随其以平稳的速度下落。
拉不回冷沁岚,洛辰枫只得调整了姿势,跟着冷沁岚一起落在那块升降台上。
跟冷沁岚一样,洛辰枫的双脚一落地便被紧紧的吸附住,好似在地面上生了根。
“你追上来做什么?”冷沁岚问,“没想到是这样,后悔了是不是?”
洛辰枫的手还搭在冷沁岚的肩头上,想要提起武力与脚踏的地下分开,结果……
全身的武力根本调不起来!
“不后悔,把你再丢了才会令本王后悔。”洛辰枫放弃了运力,镇定的查探四周。
此时他们已经随着脚下的升降台落进一个发着微弱的荧光亮的空间,他们踏空降落的地方,也就是上方的那片花园地似乎在他们的身体落下来之后又自动闭合,不知道是否已经维持回原来的样子。
下降到一定高度,降落的速度跟着快起来。
好像脚下的漩涡在急剧的旋转之后要炸开一般。
“楚王殿下,你看到了吧,我们八字不合,处处遭殃。”冷沁岚很无奈的道。
她知道,她“见”到的事肯定要发生了。
此时此刻,逃无可逃躲无可躲。
原来,就算她不回东楚,不回临安城,她和他还是能撞在一起,她不贪心,只是想要让倒霉的事延迟一些时间发生都是那么难!
既然如此,她之前何苦故意去躲着洛辰枫呢?
“你要老实点儿,哪儿来的这么多事!”
洛辰枫没有“预见”,看到的只有当下。
当下,他是被这个女人给拖住了,还嫌他是扫把星,谁到底是扫把星两眼放大了看!
脚下的那块“地”随着急剧的旋转,吸附力似乎小了,而与此同时,刚刚提不起的武力又回来了。
两人相互领会,同时运力,脚一蹬,身子上提。
噼里啪啦!
升降台碎裂成渣。
可上提的二人寻不到什么支撑点,只得跟着继续向下掉。
“下面是条乌水河!”冷沁岚出声提醒。
张开双臂,在荧光闪闪中,如同蝴蝶般翩翩飞落。
洛辰枫微怔,顾不得多言,侧身倾斜,将冷沁岚挡在自己的上方。
扑通通!
二人齐齐落入一条感觉像糖浆般粘稠的河道中。
洛辰枫在下,仰面将冷沁岚托在自己的上方,任其伏在自己的前身,就好似做了冷沁岚的船。
这是一条奇特的“河”,由于某种粘稠的特殊性,洛辰枫的身体并未完全沉在河中,只是背部贴着河面,前身没有沾到任何污迹,趴在他身上的冷沁岚自然也什么都没沾到。
周围不知什么原因处处泛着荧光,照见这条粘稠的河就如冷沁岚曾经看到的那般乌黑的颜色。
它不只是乌黑的……
冷沁岚虽然没有去探试,单凭她对医毒的了解,也知道这条河的成分不一般。
“你放我下来。”冷沁岚伏在洛辰枫身上不好动,他的那两双手像钳子一般箍着她的腰。
如果身下是普通的地面,又是标准的她上他下,擦枪走火的前奏。
“放心,本王现在不想对你怎么样。”洛辰枫故意歪解了冷沁岚的意思。
虽然知道身上的重力少一些,相对于他与河面的接触力也就轻一些,自己的后背承受的那种超常的冲撞力也应该随之减轻,可是他没有松手。
身下的冲撞力真是特别,像是毒药的侵蚀,又像是芒箭乱刺,还像是火烧火燎,又或者是其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河道会有头的。”冷沁岚咬咬唇,抬头注视着前方。
二人正顺着这粘稠的粥涌动的方向移动。
“你知道这里?”洛辰枫在听冷沁岚说出这条河的存在时就已经心生疑惑。
她明明知道,却偏偏落到杨家的这个诡异的花园,还是存心想带着他一起赴难?
可是看冷沁岚此时的模样,两眼中满是戒备,用力咬着唇就好像她要不得不面对什么自己不愿看到的事一般。
“我梦见过。”冷沁岚这般回答。
平白无故的“看”到跟提前做了个有警示性的梦没多大区别。
“梦?”
“是!我梦见过跟你在一起会有大难,真是躲也躲不及。”冷沁岚注视着前方的双眼凝缩,跳跃的眸光意味着她此时的紧张。
“梦能可信?”洛辰枫问。
他说出的每个字也很苦难,背后的感觉真的很糟糕,那各种力量就像要把他背上的一层皮整个扯下来一般。
在他看来,除了他在极力回想过去忘记的那些事时牵扯到病发,梦到的那一场场的杀戮足够真实之外,普通人做的不过都是黄粱一梦。
“但我们此时的经历跟我梦见的一样。”
坠入这条奇特的河已经发生了,下面的事也会接连发生,她预见的结果从来没有避免出现过。
“你梦到过本王做你的船?”洛辰枫反问。
冷沁岚低头,看了眼与自己面对面的洛辰枫,借助荧光能够看到他的脸色不好,俊冷的脸庞显出强忍的坚持之色,身体承受的东西必然不轻。
“没有。”冷沁岚摇了摇头。
她只是用自己的双眼“看到”了这条河,没有看到自己身下的船竟然是洛辰枫用自己的身体去支撑的!
她更大的担心是在到了河道尽头……
只是看了洛辰枫一眼,冷沁岚就又抬起头,时刻警惕着下一步。
“嘶——”
洛辰枫忍不住的痛出声,倒吸一口凉气。
能当着她的面叫痛,肯定是实在坚持不下去。
冷沁岚再次看向洛辰枫,神情中抹上一层担忧,“你怎么样?”
拿人当船是很不好意思,又有些内疚。
洛辰枫虽然没再说什么,可她心里清楚,这场遇难,不是她想象中的因为洛辰枫,全部都是她自己一步步引起的!
“很痛,想办法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洛辰枫的眉头紧锁,额间渗出不少汗渍。
“很痛吗?”冷沁岚看着洛辰枫那张发白的脸。
不知怎么,心里有点酸酸的感觉。
“废话!”
洛辰枫咬着牙关蹦出两个字,带着点恼火,要不是很痛,他会让自己显出这么弱的样子?
可是他的双臂分明还是像铁钳一般禁锢着冷沁岚的腰,如果冷沁岚一个身形不稳晃进这条黏糊糊的黑粥里,就会跟他遭一样的罪……
冷沁岚的双手抵在洛辰枫的胸脯,除了微抬起的头整个身子几乎与洛辰枫合为一条线。
低头看着洛辰枫的时候,鼻尖几乎贴着鼻尖。
眼前无形的银幕快闪,冷沁岚看到了她的下一刻……
不管了,事已如此,随他去吧!
冷沁岚心一横,闭上眼,将自己的双唇附上……
当温润的唇畔贴在自己的唇间时,闭着眼睛的冷沁岚没有看到洛辰枫的眼底划过的一丝浅笑。
他确实很痛,可痛也有痛的福利,自己的这遭罪不能白受,是不是?
双唇触碰到一起便会激起心底的涟漪,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停止,唯有甜蜜的味道悄然弥漫……
不知不觉,微冷的舌 滑 入冷沁岚的口中,贪婪的吸取着属于她的气息。
经过一次次的小酌,洛辰枫此时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被冷沁岚吓的夺门而逃的楚王殿下,不论是贪婪的技巧,还是面不改色的沉着都在快速的提升。
砰!咚!咚!
二人漂移到了黑粥的尽头,顺着看不清的缺口蓦地下坠,似乎坠到了另一个空间。
洛辰枫顺势带着冷沁岚一个翻身,直站在地面上,揽着冷沁岚的腰一刻也不曾松开,在被四周的突然现出的光亮刺激到的时候,在觉察到冷沁岚开始排斥,移开自己的唇时,洛辰枫抬起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保持继续贴向自己。
“不要动!”洛辰枫的唇贴着冷沁岚,沉声警告。
被洛辰枫低头俯着脸,压住了视线,再加上他抬起的那只按着冷沁岚后脑勺的手臂的遮挡,即使周围有光亮,冷沁岚也看不到四处的情形。
误以为洛辰枫还想继续讨便宜,冷沁岚抵在洛辰枫胸脯上的双掌运力,头挣扎的侧开。
洛辰枫的唇畔贴着冷沁岚的侧脸划过,而冷沁岚也如愿以偿的能够看向一方……
抵在洛辰枫身上的手跟着蓦地一紧,揪起一团他的衣衫。
“说过不让你动的。”洛辰枫将冷沁岚的头扳正,按在自己的肩上。
周围到处都爬满了蜘蛛,一个个像碗口那么大,五颜六色,还拖着像蛇身子一般的尾巴,也就是他们的脚下,挨着那粘稠的黑粥的地方是一块干净之地。
说是蜘蛛,是因为人们看它们的第一眼就会这么的认识,符合蜘蛛的大致模样,可是那异常艳丽的颜色,还有那像蛇身子似得尾巴,又是从来没见过的。
附在洛辰枫肩上,再也不敢动的冷沁岚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提前看到的影像中会有一段空白,并不是有暂时的喘息时间,而是她根本移不开洛辰枫的肩,什么也不让自己去看。
原来在下一步的悲惨到来之前,这一步已经陷入惨境。
真是太惨了!
只是瞄了一眼,冷沁岚的身子就一直在微微的打颤。
如果此前在那条怪异的黑河中是洛辰枫在吃痛,那么此时此地就是她的噩梦的开始!
“在这条河的对面,有出口,可是,那里应该盘踞着比这里的东西还要大好多倍的老东西。”
贴着洛辰枫的肩,冷沁岚瓮声瓮气的提醒道。
“又是你梦到的?”洛辰枫皱皱眉。
“是,是,我都已经梦到了,所以才躲着你,你懂吗?我们不能碰面,一碰面就要遭殃了……躲不过的……”
冷沁岚的手依旧紧紧攥着洛辰枫的衣衫。
落到如此的境地,她该恼恨谁?
她不躲不给洛辰枫惹事,一样也会面对这一步。
躲过,惹出一连串的事还是会面对上这一步。
为什么她有一双能够看到未来的眼睛,却没有阻止发生的能力?
与其如此,不如她什么都不曾看到,还能活个心安。
“躲不过就不躲了,费那么大劲儿做什么?”
此时的冷沁岚就像依附在怀中的一个娇小的女孩儿,就像是那晚在他的房中一阵阵充满恐惧的梦语,是那么的无助。
洛辰枫轻轻的抚着冷沁岚的头发,拍拍她的后背。
虽然自己在咏华城被冷沁岚坑害的一桩桩的麻烦,可此时他却完全没有怪她的意思,反而同情她费了半天劲儿什么都没得到。
“你又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可怕。”冷沁岚嗔怪道。
只有让她遇到极度恐惧的事物才会令她一心想要逃避,其他的时候她也看到过未来,明知不顺利的时候她都会做好迎对的准备,唯有这样的场景,会让她抓狂的失去方寸。
“那些东西有什么可怕?我们一路杀过去,找你所说的那个出口。”洛辰枫道。
“我不知道,反正见了就怕的要死,我不要见……”冷沁岚的头抵的更紧,明明已经拿洛辰枫遮挡了视线,眼睛还是紧紧闭着。
“拿帕子遮住眼睛,我带你过去。”
洛辰枫虽然不太相信冷沁岚是真的从梦中得知的情况,但他相信冷沁岚所说的那个出口。
“你拿。”冷沁岚紧攥着洛辰枫的衣衫,手也不敢松。
就怕松手间身子就倒向那七彩斑斓的怪物当中。
“你稍微松开点。”洛辰枫轻轻的推动冷沁岚。
贴的这么紧,他怎么从身上抽出帕子?
“你从衣衫上扯下一块布。”冷沁岚不肯松,闷着头道,“扯你自己的。”
洛辰枫无可奈何,从冷沁岚身上把手移开……这个时候,她自己都不会松开他,他哪儿还有必要专门去揽住她?
摸到自己身侧,从侧边外衫上扯开一个口子,撕下一条布。
“来吧。”
冷沁岚稍稍抬起点头,跟洛辰枫的肩头拉开几毫米的距离。
洛辰枫蹭着那道缝隙,将布条贴着冷沁岚的眼睛在她头上缠了一圈儿,“其实,你自己也会闭紧眼睛,我不过是说说而已,没必要专门蒙上。”
“你说得对,以防万一。”摸摸布条绑好了,冷沁岚才稍微收回些身。
多加一条保证是必要的。
“记着你又欠我一件衣衫。”洛辰枫抚了抚撕烂的衣衫侧口。
“早就全抵消了。”
眼前一片黑暗的冷沁岚气息稍稍缓和了一些。
这个时候要真的把她吓成了一滩软泥,到了下一步她又该怎样?
“抵消了?”洛辰枫适时的跟冷沁岚调节起情绪,以便做好向前冲的准备。
“一吻值千金,夺了本姑娘那么多吻,铺满临安城的衣衫都够还给你了。”冷沁岚说着,嘴唇跟着不满的撅起来。
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讨吻。
“夺?有那么一两次长时间的可是你自己主动的,比如刚才……”
这个小哑巴,这个样子又是那么可爱,没有半点像在文瀛阁时见到的那个做主子的锋芒。
低头,不由的再次吻上那片唇……
意识到对面的动静,冷沁岚赶紧缩回脖子,可还是被人得逞,轻轻从唇边掠过。
“你可别对我动手,小心我不带你走。”
又占了便宜的洛辰枫提前警告,言语间怎么听怎么是邪恶之意浓浓。
就在洛辰枫与冷沁岚陷入七彩蜘蛛穴的时候,杨府的那片花园之地已经被戒严。
杨家乃至外面的一些知情人都知道,那片花地是杨家的禁地。
至于为什么,杨家家主给出的解释是这些花都是他们杨家的人祖祖代代精心培育的,不容任何人随意踩踏,从栽种到开花,年复一年都由每一代的家主自己亲手打理。
甚至在杨家有此一说,在后代儿孙中谁有打理这片花地的资格,谁便是下一任的家主。
眼见着冷沁岚与洛辰枫先后陷入花地,所有人都惊愕不已,待二人没了身影的时候,有人稍稍靠近一些查看,花地依旧是原样,并未有任何破坏。
似乎,随后与邢家家主一起赶回来的杨家家主听闻之后也意外的很。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杨家家主踏上那片花地,来回走动,地面上平静的很,别说深陷开裂,就连一个土坑都踩不出来。
“是不是见人逃了,你们故意说谎,造出如此悬乎之事?”邢家家主问。
“奴才们不敢,我们对家主起誓!”杨家的人被邢家家主质疑,一个个心生不满。
几个人说谎可能,一片人都异口同声表述一致,就不大可能了。
邢家家主看向杨家家主,剩下的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被杨家家主设为禁地的这片花地是真的有问题。
“怎么可能?那两个人究竟什么来历?”杨家家主也看向邢家家主,眼中疑问更甚。
显然,一个疑似东楚皇孙的结论已经远远不够。
“疑似洛辰枫的那一个,怀疑是对我家云起下药的幕后主使,劫走疑犯,至于你们所说的那个夜闯杨府的青衫男子,老夫也存有疑问。”
邢家家主依旧不会承认叶秦与邢家的关系,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明显叶秦的身份非同一般,为免邢家卷入不测,必须守口如瓶!
“火烧我藏宝阁,毁掉金雪莲,同样针对邢家公子,显然他们二人是一伙儿的。”
跟着邢家家主的话,杨家家主得出结论。
是不是一伙儿的邢家家主不想去理论,反正邢云起的毒已经解了,只是在调养期为了迷惑下毒之人,依旧做做样子。
现在,邢家家主对杨家的这片花地极感兴趣,他相信这片花地一定藏着杨家家主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
大概是杨家家主也没想到那二人会从花地陷进地底下,所以才没有防备的带着他这个外人出现。
“陷”进地下?这可真够奇怪!
“或许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杨家的这块地。”邢家家主故意道。
细细分析一下,似乎也没错。
邢云起的毒要解需要金雪莲,金雪莲虽然在西辽里有,但是离他们最近的就是杨家的这一朵,所以就扯上了杨家,寻找金雪莲不过是掩人耳目,真正的目的可能就是假借陷入杨家,靠近这片地。
这个理由扯起来有些牵强,但是,在杨家家主的全心思都在这块地上的时候,无疑能够起到误导作用。
这样,也就将杨家家主认为的,祸事都是因邢云起而起,转移到了最终还是因为杨家的这块奇异的地。让他无法再持有自己是被邢家牵连,恼怒邢家的心思。
一句怀疑,邢家家主就将邢家在整个事件当中的角色由主转配,掉了个个儿,自己家的孙子成了被杨家拖累的人,险些被活活害死!
杨家家主顾不得理会其中的弯弯道道,一门心思的盯着脚下的地。
“请巫家的人,至少他们也会派来一位大弟子!”杨家家主肯定。
要是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就不需要去联手邢家请人了,只要让巫家知道发生在杨府的事,肯定会很感兴趣的赶来。
这块地安静了那么多年,万万没想到会因为那两个不明身份的人给打破了平静。
陷入地下的那一幕,杨家几代的人都不曾见到,而他作为这一代的家主,也给错过了。
事不宜迟。
杨家家主当即就与邢家家主一起去请巫家的人。
当然不是杨家家主要带上邢家家主,请神容易送神难,已经说过跟邢家联手了,转个身就想丢掉,肯定没那么容易。
当邢云起得知杨家发生的事,虽然心里很急,也没办法,别说他此时还在伪装着毒已解,就算他不伪装,身子还是弱得很,根本无力做什么。
何况,发生那么奇异的事,两个家主都无措,他又能怎样?
只能默默的祈祷叶秦无事。
洛辰枫带着冷沁岚杀过了那一片片的七彩蜘蛛,有冷沁岚指准的方位,直接朝存在的那个出口杀过去,有目标,就出手畅快许多。
人做梦之后醒来一般都不会那么记忆清晰,而冷沁岚却准确的知道所处之地的方位,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洛辰枫无暇顾及这些,环抱着冷沁岚,直接从蜘蛛身上踏过去。
有向他们攻击的蜘蛛爬过来,洛辰枫蕴集武力,从掌心打出一道道凌厉的风,落在地上竟然凝成了一串串的冰刀。
不过,冷沁岚遮着眼睛看不见。
这样才好保证洛辰枫无所顾忌的使出自己的一个个绝招。
七彩蜘蛛被冻在冰刀下,颜色跟着转为火红,似乎是燃起火焰。
不过,在冰刀被火焰化掉的时候,洛辰枫已经掠出很远,紧接着第二批蜘蛛被冻凝,又给了他逃脱的机会。
如此反复,三次掌风打出之后,洛辰枫已经抵达冷沁岚所指的岩壁前。
这里的岩壁都在发着犹如夜明珠一般的冷光,积少成多,所以才让这个如同洞穴一般的空间如同白昼般明亮。
脚下的七彩蜘蛛还被冰刀克制着,如果在它们的小火焰融化掉冰刀前,没有打开出口,就难以对付了。
已经燃起火焰的蜘蛛根本无惧冰刀的束缚,身后刚刚逃出冰刀凝固的蜘蛛以很快的速度向他们追来。
洛辰枫随手打出第三道冰刀,那些冰刀还未近蜘蛛的身边迅速融化。
成片的火蜘蛛燃烧起的热量很高,就连洛辰枫与冷沁岚都觉得一股股的热气扑身而来。
“怎么打开出口?”洛辰枫问。
知道出口是一步,尽快打开离开这里才是最紧要的。
管他下一步有什么凶险,前进一步是一步。
“我们靠在墙上,出口自己就打开了。”冷沁岚道。
虽然太难让人相信,但是她知道的事实就是这样。
“等离开这里再好好审你!”
洛辰枫此时对冷沁岚是相当的无语。
如果只是承受黑粥的那股贴身之痛,对付这些怪异的蜘蛛,实在是没有多大的危险值,让冷沁岚觉得可怕,只不过是正撞上了她的大忌。
洛辰枫抱着冷沁岚,挥掌一扫,将墙壁上爬着的那些未燃起小火焰的蜘蛛拿冰刀刷的扫掉,毫不犹豫的贴上凹凸不平的岩壁。
咔嚓咔嚓!
好似多年没有运作的齿轮,响起迟钝而苍老的转动声……
洛辰枫与冷沁岚二人在那个蜘蛛洞穴里感觉自己动手很快很利落,好似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从黑稠粥的一端冲到了另一端的墙壁上,撞进了另一头,可是在杨府,已经从天亮转到天黑又天亮。
不仅巫家的人赶来,就连西辽王也赶到了。
原本西辽王邰翼啸见到疑似洛辰枫的那张画像后就离开西辽大营朝咏华城出发,正好与巫家的人一起现身杨府。
巫家来的也是一大长老,全身被黑袍包裹,只露着一双诡异而阴鸷的眼睛。
“原来蛇蛛天狱在这里!”
当巫家长老站在杨家的那片花地前,开口的第一句便是一声惊叹。
跪在西辽王面前的邢家家主偷偷侧目扫了眼身边的杨家家主。
杨家家主低垂着头不敢作声。
“蛇蛛天狱?”西辽王邰翼啸走近花地,抬脚踏上了那片杨家禁地。
依旧毫无动静,若非那么多人亲眼看到意外发生,这块地方就好似什么都不曾出现过一般,除了花草摇曳,再无其他。
“杨峰,你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在花地绕了一圈的邰翼啸回头询问杨家家主。
这个时候再说是什么种花的缘故可就是将西辽王当傻子耍了。
“回陛下,草民不知什么蛇蛛天狱的事,只是守护这片花地是祖宗留下的家训,只知道这片花地上留有什么封印,一般情况下打不开,万万没想到那个疑似东楚皇孙的人会陷了进去。”杨家家主赶紧回答。
这话他说了一半,留了一般。
花地的封印确实有,巫家的人一定能够发现。
听巫家长老所说的那句话,他们一定也在一直寻找什么蛇蛛天狱,只是这块地上了封印,遮住了他们的眼睛,而现在随着有人陷入,封印解除,巫家的人自然就发现了。
但是杨家家主没有说明的是,杨家先祖留下遗言,只有特殊的人才能够撞破封印,那个特殊性少之又少,杨家的人等了好几代都没有遇到。
而至于撞破封印后会怎样,杨家家主也不知道。
究竟是那位疑似洛辰枫的人是关键人物还是那位身着青衫的不速之客?
“灵珠启动,我感知到了灵气。”巫家长老面向那块花地,目光闪动。
“在哪里?”邰翼啸问。
“似远似近,无以捉摸。”巫家长老闭上眼睛。
当杨家家主向巫家诉说有人奇异的陷入地下的时候,他们就想到了巫家一派的法术。
蛇蛛天狱的法门确实与巫家祖先有关,像这类的法门存世不少,没有来到之前,他也不知这次碰到的竟然是他们一直追寻的蛇蛛天狱!
“那就还是找不到?”邰翼啸再次低头,脚尖拧着地面,戳起一层花土。
“唯一能够肯定的是,打开蛇蛛天狱法门的就是灵珠,是陛下在寻找的那个人。”巫家长老肯定的道。
“灵珠启动,会不会再闭合?”邰翼啸问。
“会。”巫家长老点点头,“灵珠此时的启动是受到蛇蛛天狱的触动,如果离开之后,没有其他的影响,还会继续隐藏起来。”
“那就是说,如果他回到人世,混入人群之中,还是一时无法确定?”邰翼啸问。
“对,必须一个个经过巫家的检验,但人海茫茫,这也是件很费力的事。陛下不也是已经寻了好多年?”巫家长老道。
邰翼啸与巫家长老的对话都是由心境互传,旁人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看到一个站在花地中不停的戳着地上的花土,一个站在花地外围朝里观望。
就在众人以为大家都在沉默的时候,依旧跪着的邢家家主抬起低垂了半天略带发酸的脖子,“陛下,若是下令掘土,邢家自当出不遗余力为之效劳。”
“这……”杨家家主想要反对,可又没有能拿得出的理由。
何况他自己也想知道老祖宗下命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掘土?”邰翼啸抬脚,看似轻轻的一踏,实则蕴集了极深的武力。
周围的地面跟着微微颤动,似乎这块花地与周围是连在一起的整体。
“没用,哪怕掘地三尺也挖不出任何东西。”巫家长老否定了邢家家主的提议。
要是掘地能掘出蛇蛛天狱,也就不配叫什么蛇蛛天狱了。
“你们先起来。”
终于等到了邰翼啸的这句话,杨家家主与邢家家主站起身,后面跟着那些跪了一地的人才敢跟着站起。
“查查他们跟蛇蛛天狱的关系。”邰翼啸吩咐巫家长老。
杨家的人悄悄守护着蛇蛛天狱,来历肯定不一般,作为西辽王,他有必要弄个清清楚楚!
“陛下!”杨家家主一听,惊慌的拱手。
他也只是在遵循祖训,哪知道老祖宗带着什么秘密入土的,要真查出什么对杨家不利的事,该如何是好?
没人理会杨家家主杨峰的慌张,在西辽王与巫家人面前,杨家家主也什么都不敢做。
巫家长老转身,抬手指向杨峰,一股淡黑色的雾气打向他的额头。
杨峰像是被点了穴一般,杵在当地一动不动,双目发直的看向前方。
许久,巫家长老好似遇到了什么极强的抵抗力,那股淡黑色的雾气从他指尖消散,而他整个人似乎有些虚脱,只是裹在黑袍之下,看不明白。
“查不到……”巫家长老定了定神,有些失望的道。
“查不到?”邰翼啸愕然。
竟然有巫家查不到的东西?
“我查不到,我家老大估计也不会查到,杨家子孙被下了极强的封印遮掩了他们的真实来历。”巫家长老道。
“什么人做的?”邰翼啸的双眸中迸发出绝寒的光亮。
最主要的是,能够抵抗得了巫家的那个力量如今是否还存在这个世上?
“杨家所受的封印与蛇蛛天狱的封印是一起下的,距今应该有七百年。”巫家长老道,“七百年,物是人非……”
“物是人非么?”邰翼啸冷冷的道。
他从来不信什么物是人非,所以才一直在寻找灵珠下落。
巫家长老随手一扬,杨峰苏醒过来,不知所以。
“必须想办法抓到那两个人!”邰翼啸顺手揪断一朵花,捏在掌心,瞬间化为花粉洒落。
不管是那两个人困在蛇蛛天狱出不来,还是又返回人世间,都不可以!
“容我算一下蛇蛛天狱的大体方位。”巫家长老抬指掐算起来。
之前是不知道蛇蛛天狱的所在,现在能确定了具体位置,根据他们巫家所掌握的布局,便能够推断天狱所处的概貌,寻找其他的出入口。
洛辰枫与冷沁岚撞过那道岩壁,呼的一阵厉风迎面袭来。
冷沁岚只觉眼睛一凉,那条绑扎的布条被什么给扯了一下,松落之后顺风卷走。
冷沁岚的眼睛跟着本能的一闭一睁,就见一条蛇尾巴扫了过来。
洛辰枫紧揽着冷沁岚的腰,带着她一齐纵身跃起,躲过这条像树干粗的蛇尾巴。
蛇虽然也是一种让部分人见了比较慎怕的软体动物,可冷沁岚不怕,随着洛辰枫的力,很配合的灵巧避开。
可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蛇,巫家的人称之为蛇蛛!
当二人跃到另一方,能看到这东西的正面时,冷沁岚又险些晕了过去。
好大的一只蜘蛛!
想想那条蛇尾巴就有树干粗,这颗蜘蛛头该有多大,蜘蛛的那脚又该有多粗壮!
“听着,这不是你怕的那东西,只是一个怪物!”洛辰枫在冷沁岚耳边沉声道。
打怪升级吗?
冷沁岚在前世偶尔也玩过游戏,可是她根本不感兴趣,更不喜欢实际操练,啊……啊……啊……
别说升级了,此时她的战斗值急剧削弱,怕要进化到零了!
“别怕,我们最后不是出去了么。”洛辰枫继续给冷沁岚灌输力量。
“你确定吗?我没有梦到!”冷沁岚紧紧抓着洛辰枫,两手不确定抓在他身上的什么地方,就是那么胡乱的随手抓着。
面对这只巨型的蜘蛛怪物,她确实提前看到了,洛辰枫跟这只蜘蛛怪较量,她也看到了。
可是她没看到他们是怎么离开这里的,她没看到以后!
“我们一定能出去!”洛辰枫的信心值爆表。
巨大的蛇蛛挥舞着像耙子似的大粗腿向他们爬来。
说是爬,那一步就是很长的距离,两步绝对能逼在二人跟前。
“你在这儿呆着,我对付它!”
要跟这么个巨型怪物好好的交手,洛辰枫就不能再拖着冷沁岚,一是出手不畅快,二是也怕伤了她。
“不行,不要丢下我!”冷沁岚紧紧抓着洛辰枫不放。
“乖……不想被这怪物吞了,就让我去教训它。”洛辰枫难得的好言相劝。
这种耐心他可是从来没有过的,自小他就不喜欢女人的蔫蔫唧唧。
正说着,那蛇蛛的脚朝二人压过来,蛇尾巴跟着一扫。
呼——
风生起。
洛辰枫武力提及,纵身一跃。
这下没有带着冷沁岚,而是借用武力将她弹向远处,自己直接跳到了蛇蛛的头顶上。
蛇蛛显然被人侵犯了头部生了狂怒,蛇尾朝起回打,自上而上敲打自己的头,蜘蛛的头壳子很硬,不怕敲,洛辰枫**之身就得悠着点了。
灵敏的避过蛇尾巴,打出冰刀什么对这只蜘蛛根本没有多大的威胁力。
冰刀击在蛇蛛的壳子上,直接就碎成冰渣。
冷沁岚被洛辰枫弹到一边,摔的不轻,但面对危险的应变能力还是有的,直接武力护体保护自己的安全。
好在,这个空间里只有那么一只巨型的蛇蛛,蛇蛛与洛辰枫周旋,冷沁岚倒是可以放松一些。
巨型蛇蛛与洛辰枫的较量短时间内不分上下,一个虽然反应迟钝一些,但是仗着身强体壮,蛮力无限大。一个虽然反应灵敏,却一时对这个巨型的庞然大物没有多大的攻击力。
可就在冷沁岚庆幸的时候,情形陡变。
咕噜咕噜——
连续几声怪响,巨大的蛇蛛像是一座山丘崩塌。一只只小蛇蛛泉涌般从它的体内冒出来,瞬间就把洛辰枫给淹没在蛇蛛的海洋中……
冷沁岚心下一惊,睁大双眼看向突然发生的一幕。
洛辰枫不见了,只有成群成群的蜘蛛,堆积如山。
嘶——
冷沁岚仿佛听到蜘蛛吞噬的声音,那声音来自很久远很久远的年代。
嘶——
她又听到自己的心跟着撕碎的声音,好痛,好痛!
嘶——
她还似乎听到有个人在忍着吃痛的低吟,那种痛沁进了她的骨头里。
“啊——”
冷沁岚在痛意中爆喊一声,挥动掌风砰砰砰接连打向那成堆的蛇蛛。
这个时候,她似乎忘记了恐惧,前后两世对蜘蛛无法摆脱的胆怯荡然无存,满脑之中,只有急切的攻击。
她要将这些东西统统杀掉,毁灭,才能救出那个人。
要救谁?她不知道!
只是强烈的意识告诉她,一定要杀掉这些蛇蛛,对,蛇蛛,她的脑海中恍然划过这样的一个名称。
掌风呼啸,打出的是蓝色的火焰,从外而内将蛇蛛身上燃起的小火焰包拢,卷灭。
似乎,她之前就想如此畅快淋漓的做这么一件事,可是又被什么给束缚住,挣不脱,无能为力。
蓝色的火焰是异常美丽的,也是极具无情的。
被卷灭了小火焰的蛇蛛似乎力量弱了许多,堆积而成的小山四面滑落,平铺展开。
洛辰枫从内而外一跃冲天,冰刀坠落,将那些失去火焰的蛇蛛尽数冻凝。
见到洛辰枫,冷沁岚收掌跃了过去,“太好了,你可算出来了!”
“怕我被这些东西吃了?”洛辰枫顺手将冷沁岚揽住。
看到这张笑脸,刚刚被蛇蛛埋葬时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浮云,最重要的是,他出来了。
当然,他能这么快的出来,离不开冷沁岚的里应外合。
“快,我们快离开这里……”冷沁岚有些无力的依附在洛辰枫的肩膀上。
不是她故意做作,她好像又受不了看到脚下那些被冻成冰雕似得东西了。
“朝哪儿走?”洛辰枫看看四面八方,如果冷沁岚给不出答案,还真难以抉择。
“我不知道。”
果然,这个时候,冷沁岚再给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答案。
见冷沁岚掂着脚尖,不想触碰地下的那些冰雕,洛辰枫索性又将她抱了起来,看在刚才她也出了力的份上,他就再优待她一次。
“刚才是怎么回事?”一边嘎吱嘎吱的踏着冰块走,洛辰枫一边问。
就算他埋在蛇蛛下,什么都看不到,也能感觉到那股来自外面的强大的力量,那根本不是曾经见了蜘蛛就被吓晕,刚才还紧紧抓着他不肯松手的冷沁岚。
“我不知道,就是想杀人。”冷沁岚也很疑惑。
刚才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她好像已经忘的差不多了,唯一知道的是,刚才她很想出手,很想大杀一通,她好像是那么急切的想要救谁?
救洛辰枫?应该是吧?否则还有谁?
“杀人?为谁?”
洛辰枫一下就想到那晚冷沁岚被噩梦缠困的情形,蜘蛛引起了她的噩梦,梦中她一心念着某个人。
那个人到底是谁?
洛辰枫抱着冷沁岚的手不由的一紧。
“为我啊!”
冷沁岚不明白,怎么说着说着楚王殿下的神情又不对了?
她还真怕楚王殿下一个不高兴直接把她再抛到那些冰块上,明知那些失了火焰的蛇蛛就像是失了斗志的秃毛公鸡,又被冻在冰块里什么都做不了,可是……她对蜘蛛的怯意,又一点点的回来了……
“你知道我为谁?”
冷沁岚又接着问,她想起上次在洛辰枫的房间从噩梦中惊醒之后……洛辰枫好像真的听到了她的什么梦语。
就像刚才一般,明明感觉到了什么,可现在又什么都感觉不到。
真是郁闷的要死!
“你的事,本王怎么知道。”洛辰枫将头昂起。
她不说,他还去逼问关于另外一个男人的事?
楚王殿下果然生气了,又把“本王”挂在了口边。
冷沁岚撇撇嘴,懒得再说什么,就这么由他抱着离开这片蛇蛛老穴就好。
为防楚王殿下一个不高兴将她甩下,冷沁岚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这个地方的四周墙壁跟外面的一样,自然散发着夜明珠般的光芒,加上冰块闪的白色亮光,周围很明亮。
明亮到冷沁岚抬眼就看到洛辰枫脖子上新落下的一道道抓痕……那是她之前慌不择乱的随便抓,不小心抓到的……证据!
楚王殿下,我真不是故意的……
冷沁岚默默的念叨了一句,垂下头,将脸埋进洛辰枫的胸脯。
洛辰枫与冷沁岚都没觉得过了多久就收拾了那只巨型的蛇蛛,但是,外面已经又过了两天。
而且,二人在蛇蛛老穴里毫无目的的乱绕,外面的时间又一天天的翻过。
西辽传到临安城的画像中途就被人掉了包,传到朝中的时候早就乱了一副模样,最后传到老皇帝的手中,老皇帝只是看了一眼就拍在了龙案上。
“岂有此理!明知朕在关心楚王下落,西辽竟给朕传回这么张画像!”老皇帝很生气。
应该说是气上加气。
之前派人盯着洛辰枫追到惠州,之后得知洛辰枫真的跟一个神秘人在寺院中会面,怎么都查不到来历,最后得到的消息是那个神秘人将洛辰枫带走了,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把人带到了哪儿去!
洛辰枫执意要追查四殿下的死,绝不能让他从四殿下之死中查到什么!
见到西辽传来的一幅似是而非的画像,老皇帝首先想到的就是西辽人在警告他什么,正所谓做贼心虚,直接就把事情往复杂处去想。
“皇上,西辽人阴险狡诈,我们不必多加理会,只回一个不是便罢。”有大臣提议。
“给他们的回复,别闲来无事,打朕孙儿的主意!”
老皇帝的这番话,听起来是在保护洛辰枫,实则又是怎样的心意只有他自己清楚。
而从惠州返回临安城的穆南峎也收到西辽的消息,得知了疑似东楚皇孙的事。
“穆兄,你说这消息可靠度有多少?”洛辰止一边与穆南峎对弈,一边问。
“没多少。”穆南峎漫不经心的落下一枚棋子。
看似无意,却将洛辰止的棋子通吃了一片。
“我说也是,洛辰枫怎么可能从惠州跑到西辽。”
同样是不以为意,洛辰止的棋走的就拘谨了许多。
明明,各路暗卫紧盯着的人在惠州,就算跟那神秘人接头让人掌握不到近一步的消息,就算人从惠州偷偷拐道上路,按照时间推算,也不应该在西辽出现,更别说光明正大的在西辽现身。
“世子等着楚王从惠州回来就是。”穆南峎继续游刃有余的吃着洛辰止的棋子。
输赢已料。
“罢了,无心走棋。”洛辰止起身。
食心怪的案子,明明洛辰枫在一个月之内破获不出,但临时被派往惠州,皇上亲自受理此案,而且已经落案,查出是杜家的一个仇家买凶冒充食心怪手法作案,抓捕凶犯的时候凶犯反抗,被就地处决。
虽然是皇上插手,但打的还是楚王的名义,功劳还是他洛辰枫的。
想想这个,洛辰止就特别不快。
若说起来他跟洛辰枫相差的,不过是一个有做平王的爹,一个爹早死,可是那洛辰枫还不知到底是哪儿来的野种,却偏偏倍受皇上宠爱!
同时,云妃之死的案子也已“水落石出”,经过一番明争暗斗,贵妃,淑妃,筱妃,苓嫔还有皇后,谁也没事,证据直指后宫中另外一个半老徐娘的嫔,因为嫉妒云妃能够诞下小皇子,心生杀念,正好借用了宫外杜飞扬被食心怪所杀的案子,暗中布置了一切。
心思明亮的人很容易就能看明白,那个不起眼的嫔是个替罪羊,可关系到后宫争斗,谁也不想蹚浑水,加上老皇帝认定这个结果,便顺其自然的结案了。
穆南峎没兴趣安抚洛辰止,借故告辞。
刚对洛辰止说过洛辰枫在西辽的可信度不高的穆南峎,前脚出了平王府,后脚就招来他的人,“即刻派两个人去西辽,查查究竟怎么回事。”
他要掌握到更细致的消息。
交代之后穆南峎来到地下赌庄。
从他自惠州回来,就又开始在暗中操盘,布下新的赌局,赌冷沁岚还活着,会在临安城再次出现。
这种在众人看来无厘头的赌局原本只有人看热闹,没人买定,根本开不了盘。
穆南峎也没打算再靠这把赌局捞一把,上次好好的一把赌局被人搅了一棍子,捞走一大笔,明显是有人很了解冷沁岚的行踪,这次只是想在暗中查探看谁对这个赌局感兴趣。
结果……
最先买冷沁岚活着的竟然是洛王洛震潇!
洛震潇本来就是混迹于市井之间,进赌坊不足为奇,他在下注的时候还特意留下一句话,冷沁岚活着,让他赢了很好,若是冷沁岚死了,他输掉的银子就当给小篮子垫的纸钱……
有洛王的话一出,白云观的人竟然也来下注,赌冷沁岚活着,这是他们的希望,当然还会接着说,死了,输了,就当纸钱……
穆南峎真是哭笑不得,下注的人都留下这么一句话,让他到底去查谁?
无疑,洛王的疑点最大,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是来捣乱的,单看他在冷沁岚的事情上对上官青青的态度,就知道这位洛王是怎么一个做事不怕闹大了的主,真是有个做宠妃的娘当靠山,站着说话不腰疼。
在临安城查不到什么的穆南峎改变主意,决定打着回穆庄的名义离开临安城,亲自去西辽。
蛇蛛老穴,洛辰枫抱着冷沁岚绕了几个圈之后没有找到出口。
且不管外面过了多久,他们自己感觉到的也是过了好几个时辰,肚子早就饿了。
“你先下来。”
洛辰枫用脚来回的蹭蹭,清理出一块能够让冷沁岚落脚的地方。
见脚下没有裹着蛇蛛的冰块,冷沁岚松开洛辰枫的脖子跳下去。
“你再想想,还梦见了什么!”洛辰枫道。
“大哥,你以为这个时候我还会隐瞒?”冷沁岚保证,此时她可是要比洛辰枫还要急。
刚才倚在洛辰枫的身上,她也没闲着,一直想方设法的想要让自己的这双眼睛再看到些什么,可是偏偏像当机了一般,什么都看不到。
“记住你欠的账,回去之后一笔笔跟你清算。”洛辰枫说着摸向自己的脖子。
“我们在外面的时候不是已经都清了么?刚才对付这怪物,我也没少出力,又没多欠你什么。”冷沁岚说着,抽出身上的帕子,赶在洛辰枫的手前,抚上他的脖子,“殿下,这里有些灰土,我帮你擦掉。”
玉锦帕轻轻的从洛辰枫的脖间划过,那些被抓伤的指印悄然消退,皮肤如初,连带之前用石头戳下留着的还未褪尽的痕迹也跟着一起没有了。
冷沁岚收回手,仿若无事的将帕子收起来。
当洛辰枫用狐疑的眼神瞅着冷沁岚,摸向自己的脖子时,什么都没有摸到。
“殿下,我们最要紧的应该想想,如果我们寻不到出口,该吃什么,总不能在这里饿死。”冷沁岚故意看不懂洛辰枫的眼神。
“吃什么?”洛辰枫挑挑眉,扫了眼满地的冰冻蛇蛛,“这里有足够的肉,挨上十天半个月没问题。”
虽然冷沁岚目不斜视,只面向洛辰枫那张很养眼的脸,可洛辰枫的话却让她恶心到想吐。
“殿下,求您别这么……”冷沁岚可怜兮兮的瞧着洛辰枫,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王殿下在她面前绝对无下限刷新其留给众人的印象。
可洛辰枫完全一副本王很认真的模样,瞟了冷沁岚一眼,侧身向冰冻蛇蛛走去。
不会吧??
冷沁岚实在不想转头看,可想想洛辰枫接下来的举动……
洛辰枫才不会理会冷沁岚到底信不信,他的目光完全凝聚在那成片的冰冻蛇蛛上,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这些冰块悄然发生变化,冷沁岚不去看,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这些冰块在凝缩,明明没有化成水的痕迹,却在一点点变小。
冻在冰块中的蛇蛛恢复了知觉,蛇形的尾巴在轻轻摇晃……
当冷沁岚觉察到异常,本能的侧目望去时,裹着蛇蛛的冰块已经噼里啪啦的碎裂,成群的蛇蛛拥挤着爬动。
“呀!”
看到此情此景,冷沁岚失声叫道,想要朝洛辰枫身边躲。
呼——
什么东西迎面飞来,冲进冷沁岚微张的嘴巴,刺溜就滑入喉间下了肚。
“我……我吃了什么?”冷沁岚艰难的挤出疑问。
“你说?”
洛辰枫眸中带笑。
“呕……呸呸呸……”冷沁岚扣着自己的喉咙,想要把吞下的东西吐出来。
本来肚子已经很空了,吐也是吐一口酸水儿。
别提冷沁岚此时的脸有多惨白了。
而这个时候,满地的蛇蛛也没有闲着,一只只,一群群的朝冷沁岚围拢。
这个女人吞了它们将近守护七百年之久的宝贝,可不能让她给跑了!
“啊呀——”
冷沁岚叫苦连连。
“快动手!”洛辰枫提醒。
刚刚明明不是出过手了么?一回生二回熟,等离开这里,她的这个弱点就能克服了。
洛辰枫“好心”的要让冷沁岚受训,可冷沁岚掐着自己的喉咙,直摇头。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东西爬过来,她两腿发软好不好?
这些小东西比它们合体后的那个庞然大物看着还令她头皮发麻。
洛辰枫无奈的摇摇头,只得跃过去,将冷沁岚拦腰勾起。
“上方,出口在上方!”
冷沁岚眼前那张无形的银幕一闪,她看到了上方的彩色漩涡,就像他们被吸进黑稠粥中似得,能够把他们再卷出去。
“你又做梦了?”
瞪着眼睛做白日梦?
“你先别管,向上冲,贴住顶端就出去了。”冷沁岚催促。
知道了出去的途经,她一时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下去。
洛辰枫是相信冷沁岚的,听她这么说,立马提力向上方跃起。
这个空间虽然很高,但凭他蕴集的武力足够抵达顶端。
接近上方,冷沁岚跟着也挥手去推。
掌心在触碰到顶端的刹那间,周围所有的光芒骤然熄灭,漆黑一片。
一股强大的扯拽力量似乎揪住了冷沁岚的手,将二人向上吸引。
七彩漩涡呈现,如同七色彩虹,又如同是七色花瓣飞舞。
二人顺着吸引的力量向上升起,如同飞天一般,长发飘飘,衣衫舞动。
咏华城城北,普通的山地,西辽王的人已经在此守了二十几天,日日夜夜的守护,从未发现任何异常。
“长老,你推算的确定无误?”邰翼啸问。
“陛下应该相信巫家。”
“人在蛇蛛天狱困这么多天,可还有活路?”邰翼啸问。
“普通人自然没有,但灵珠有。”巫家长老坚信。
“灵珠只有一个,困进去的是两个人。”
“不论谁活下来,都会从这里出来,杨府花园是入门,这里便是唯一的出门。”
入门有进无出,出门有出无进。
“陛下尽管在这里守候灵珠便可。”巫家长老对此信心满满。
“少主,我们也要在这里守下去吗?”
隐在暗处的穆庄属下悄悄的询问刚刚抵达咏华城的穆南峎。
“蛇蛛天狱,曾经听师父说过,天狱中藏有某种强大的能量。本少主倒想知道究竟什么人进入了蛇蛛天狱,还能活着出来?”穆南峎远远的注视着身裹黑袍的巫家长老。
巫家的人出面,这件事十有八 九为真。
而蛇蛛天狱原本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关系到七百年前的事,大多留存的痕迹都已经被或无意,或刻意的掩抹。
风起,地动。
“铁牛翻身啦!”有人恐慌的叫起来。
“盯好你们每个人的位置!”邰翼啸冷声呵斥。
天有异象,必有异动。
西辽王令下,所有兵马不敢妄动,任凭脚下颤动,还得颤抖着心盯着自己视野能够注意到的地方。
铁牛翻身不见得真的会死人,可西辽王举手之间就能要了人的命!
随着漩涡的加速旋转,冷沁岚与洛辰枫终于冲出地面,如同喷泉一般,直跃向高空。
穆南峎仰头望去,眸光一闪,似乎太阳的光芒太过刺目,眨了一下。
“人呢?不见了?”
众人等着冲到天上的人掉下来,可是眨眨眼睛,好像是消失在阳光下。
“灵珠消失了!”
巫家长老仰视天空,一声叹息!
“是人,就跑不掉!”邰翼啸沉声道。
只要是人就只能活在这个世间,不可能真的消失。
风止,地静。
谁也没想到守候了这么多天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们连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都没看清,更别说看到那人到底长什么样了。
话说重返到外面世界的洛辰枫与冷沁岚根本没有来得及多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钻进了阳光中。
这种感觉,洛辰枫并不陌生。
是幽冥圣地的穿梭术!
来自现代的冷沁岚简直被刚刚的经历刷新了世界观,其实,当她穿到这个时代做了另外的一个冷沁岚时,就应该颠覆了之前她掌握的理论。
“总算回来了!”
耳边有人惊喜的感叹。
冷沁岚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穿回了前世?
睁开眼,四周还是古色古香,陌生的环境,倒也算正常,多了一个身着黑衣的帅哥。
那种幽深的感觉,给冷沁岚的第一印象就是杀手!
“下来!”
在萧易意味不明的注视下,洛辰枫放下了怀中的冷沁岚。
“小哑巴?是你?”
本来,刚见到洛辰枫回来的刹那,萧易被他怀抱的男人给惊住了。
他知道洛辰枫是去跟人私会了,哪怕是白云观的小道姑他都可以接受,可绝对想不到会抱着一个大男人啊!!
待仔细看清这个男人的面貌时,萧易稍稍回过神,但还是惊讶不已。
“你认识我?”冷沁岚站稳脚,面向萧易,没有隐藏自己会说话的事实,疑惑的打量起这个黑衣男人,突然眼睛一亮,现出几分危险,“幽冥使者是你派去的,对不对?幽冥圣主?”
疑问的措辞,肯定的语气。
“枫,这件事你得解释清楚。”
萧易被冷沁岚那双卷满邪气的眼睛一惊,转向洛辰枫。
不仅要洛辰枫解释跟小哑巴的事,还得让洛辰枫给小哑巴解释,幽冥使者的事跟他无关。
只需对上那么一眼,萧易就知道,这个女人很难缠。一眼就认出他的身份,肯定简单不了,怎么之前就没发现这个小哑巴的秘密?
这真的是白云观的那个小哑巴?
“有什么解释的,她说的没错。”洛辰枫走到桌前,拿起茶壶,翻起空杯,为自己倒茶。
十几个时辰没吃东西,还要出力,他可是很饿了。
“我说楚王殿下,你不能这么过河拆桥。我为了给你顶这边,知道多不容易么?我帮助你去跟人偷偷约会,你呢?说好十天半个月就赶到北吴,然后在北吴与东楚边境露面,结果呢?一溜烟消失了一个多月,连个信儿都不给传,幸好我刚才施法追到你的踪迹,否则是不是还要在外面继续快活?有你这么做朋友的吗?”
萧易越说越动气,惠州留下烂摊子让他扛,现在连给他做个解释都不肯,你要说情意绵绵舍不得回来也可以,作为朋友他萧易也懂得成人之美,可这么一声不吭的闹消失算怎么回事!
“噗……一个多月?”
洛辰枫刚喝到口中的茶喷了出来。
而冷沁岚也错愕的看了看萧易,又看看洛辰枫。
对于萧易所说的洛辰枫本来就计划去北吴的那句话自动忽略,可那一个月的时间是怎么算的?
“别告诉我说你不记得时间了。”萧易甩开衣摆,坐在椅子上。
睁眼说瞎话,总要有个度。
“你说我走了一个多月?”洛辰枫放下茶盏。
“一个月零七天。”萧易算的清清楚楚。
洛辰枫一日不出现,他就得在惠州多困一日。
“也就是说我们被困了二十多天?”
这句话,洛辰枫是对冷沁岚说的。
有那么久吗?连二十个时辰都不到。
冷沁岚摇摇头,表示怀疑。
可萧易也没必要说这种假话,真真假假出去问问日子就知道了。
“萧易,我们之前遇到了麻烦,所以耽误了时间。”洛辰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你帮我查下一种长着蛇尾巴的蜘蛛是什么东西?遇到冰会燃起火焰。”
“冰?你施展了……”萧易看看洛辰枫,又看向冷沁岚。
“我什么都没看见。”冷沁岚何等聪明,怎能不知洛辰枫的招术,那绝对是高过天尊才能够练到的地步。
如同她打出的蓝色火焰。
“帮我查下那种半蛇半蜘蛛的东西,我们就被困在它们的老穴里。”洛辰枫道。
萧易动气是动气,但是他信洛辰枫的话,如果不是发生意外,楚王殿下不会无所顾忌的在外逍遥。
“好,交给我。”萧易一口应下,“不过,这么久,你打算怎么收尾?”
“你们先商量,我有要事办。”冷沁岚掐掐自己的喉咙。
她得找地方赶紧给自己洗个胃,否则感觉太不舒服了。
“现在外面都是临安城的人盯着,你要去哪儿?”洛辰枫明知故问。
“我们现在在哪儿?”冷沁岚问。
虽然从幽冥圣主的口中听到一点端倪,可还是需要问个明白。
“惠州。”
洛辰枫重新为自己倒了杯茶,风轻云淡的道。
“原来是惠州。”
冷沁岚的语气中也听不出是意外还是意料之中,回应也是淡淡的。
白白损失了二十多天的大好时光,再遇到一秒千里还有什么奇怪的?
这本来就是个在某些方面开挂的世界。
“萧易,拜托你再把她送回临安城。”
洛辰枫起身闪至冷沁岚身后,挡住了她出门的路。
惠州可比不得西辽,就算她扮男装也会有人能认得出来,最起码萧易一眼就认出了她。
就算冷沁岚不怕被人发现她在惠州,他还不想再招惹麻烦。
由于被困蛇蛛穴,之前的计划全部打乱,北吴与东楚的交界是来不及去了,出门这么久,必须尽快赶回临安城,越拖的久,皇上那边的怀疑也就跟着越大。
“枫,我的穿梭术不是说用就能用的,已经连续用了两次……”
不等冷沁岚表态,萧易就先表示拒绝。
帮洛辰枫那是好友,是兄弟,帮冷沁岚算什么?兄弟的女人?似乎还没定位,能不能成还是一回事。
在萧易看来,就算两人上了床,没名没分就算不了什么,不值得他为洛辰枫两肋插刀,浪费精力。
“今年的最后一次,做完这件事,一年内我再不找你做任何事。”洛辰枫打断萧易的话。
他也知道幽冥圣地的穿梭术具有一定的局限性,每使用一次就会消耗萧易不少的功力,他很感激萧易将他从西辽带回来,但,为了让冷沁岚能够重回众人的视野,在先前计划全部被打乱之后,不得不再次需要萧易的帮助。
“一年?你一年不找我做事?药呢?”萧易问。
“可以暂停。”洛辰枫道。
幽冥圣地的那些药虽然具有让他进入沉睡,去呼唤失去记忆的作用,可是每一次都呼唤不到记忆的深处,无法解开最后的面纱。
如果能换冷沁岚返回临安城,他可以放弃一年的时间。
“你不是在开玩笑?”萧易见洛辰枫回答的很认真。
“我是善于开玩笑的人?”洛辰枫反问。
他也不清楚自己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心情,送冷沁岚回临安城要比他唤醒失去的记忆重要?这种对比是从来没有过的。
“不是。”萧易摇摇头。
楚王殿下从不开玩笑,顶多就是坑人不眨眼。
“这件事……”
冷沁岚想说,这事听起来有点慎重,她可不想为了活着返回临安城再欠洛辰枫什么,虽然本来就是洛辰枫把她做死的,就应该他负责挽回,可是看二人一本正经的一问一答,还有萧易提到的“药”,她不想再依靠洛辰枫什么。
返回临安城,她可以自己想办法。
“没你的事!”洛辰枫冷声打断冷沁岚的话,“你给本王老实返回临安城,要是在本王回去之前再惹出什么事,别怪本王对白云观跟美人阁下手!”
呦呵,又被威胁了?
冷沁岚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公之于众,没有人知道她跟白云观的关系,没有人知道紫魅毒仙出自何处,他们就没法选定目标对她身边的人下手。
就像洛辰枫,只知道白云观与美人阁,就说出这么俗的话,换做其他人还不知道会给她找什么麻烦。
其实,保密,也是在保她身边的人。
“好啊。”
恭敬不如从命,既然洛辰枫相逼,她冷沁岚就搭上这班顺风车,“那就劳烦圣主把我送回楚王府好了。”
“记住,回到临安城不要再跟本王扯上任何关系。”
洛辰枫抬手,将冷沁岚的头揽向自己,唇贴着她的侧耳,一字字的警告道。
无疑,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是很亲密的,若不是具有某种关系,怎么会贴耳厮磨?虽然是警告,举手投足间带着的是溺宠的味道。
不管冷沁岚怎么看,不管洛辰枫的真实想法如何,最起码在萧易眼中就是如此。
看来,在他离开临安城的这短短的时间里,真的发生了他没看到的好戏,在楚王殿下消失的这些天,不知还有什么好戏在继续?楚王殿下何时对一个女人如此过?
“放心,不会!”
冷沁岚被洛辰枫厮磨的耳赤,还有个幽冥圣主在旁边看着呢!
“萧易,送她上路。”
得到冷沁岚的答复,洛辰枫满意的松开手。
“去楚王府?”萧易需要确定一下。
楚王府?怎么可能!
“平王府。”洛辰枫随口报出一个地点。
只要不是楚王府,其他府邸乃至皇宫各处随便挑,不过他脱口而出的还是平王府。
谁让针对冷沁岚在太医院养伤的问题上,平王府的人在对外散布不利的风声时出了最大的力,以至于令整件事失控,差点兜不住,这也算是偿还给他们的账!
“又去找我那前未婚夫?”
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冷沁岚就已经在想象洛辰止发现他又在平王府时的样子。
“怎么?是不是很开心?”
听到冷沁岚提到未婚夫三个字,虽然带着一个“前”,洛辰枫还是觉得自己选择这个地点是不是太武断了?
可若更改,又会显得自己失了气度。
洛辰枫暗暗心生郁闷。
“不开心,我要想想将来遇到的麻烦该怎么应对。”冷沁岚苦恼的皱起眉头。
楚王殿下,一回去就让她卷进王府之间的争斗,真的好吗?
洛辰枫对冷沁岚的回答还算满意,俊冷的脸微微舒展,挂着似笑非笑。
没有狡黠的阴谋,完全就是自然的的放松,会心的笑意,这在萧易是从没见过的。
若不是自己亲手找回来的人,萧易会以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洛辰枫。
掩起种种猜测,做出决定之后,萧易就开始施展穿梭术。
冷沁岚只觉得自己眼睛一闭一睁,穿过一片亮白就挪了位置。
身边没有了萧易,没有了洛辰枫,印入眼帘的是一座假山,还有高悬的烈日,这趟一出门,稀里糊涂的少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一下子穿到了盛夏!
还好只是在那地穴里呆了十几个时辰,要是呆上个几天出不来,岂不是早已物是人非?
旁边有人在低语。
冷沁岚循声悄然查看,原来是两个下人正躲在假山洞里偷 情,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斜倒在一个仆人的怀里,衣衫半扯半掩,二人几近沉醉的黏在一起。
此时正值晌午,府里的人都在用膳,这个地方本来就僻静此时更是无人,若不是冷沁岚的意外出现,这两人肯定要成其好事了。
当冷沁岚挡在洞口的时候,对于打扰到人家的好事确实挺难为情,可除了说声抱歉,她还有正事要做。
“你,你是什么人?”
偷 情被人撞上,一对男女惊慌的拢起衣衫。
冷沁岚背对着他们,伸手撑在假山岩壁上,堵住洞口,留给二人一个像是男人的背影。
“替我做件事,今日的事就当我没见。”冷沁岚变换出低沉的嗓音吩咐二人。
“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那个丫鬟属于泼辣型,从惊慌中反应过来,对冷沁岚的话表示不服。
“因为你们正好倒霉,被我撞上。”冷沁岚说着,打了个响指。
那丫鬟正想还要说什么,张开嘴巴突然合不拢了。
“我能让你下巴僵硬,也就能让你全身都僵硬,绝对会让你们保持最完美的样子,然后再把你们的主子招来瞧瞧……”
“公子有什么吩咐?”
男仆赶紧打断冷沁岚的话,妥协了。
要是让主子知道他们私会偷情做了伤风败俗的事,肯定会重罚他们,甚至会把他们卖给奴场,到了奴场做苦工,他们一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了。
冷沁岚微微一笑,轻轻动下手指人就老实了。
恋爱本无错,可在这个时代,做了出格的事被人逮到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哪管你到底是真爱还是劈腿挖人墙角。
“昭王府那边有你们认识的下人吧?”冷沁岚问。
别说大户人家相互勾连,就算下人之间也少不了交情。
“我有个老乡在昭王府做事。”那个男仆老实的回答。
“那好,你去找他说说话,顺便私下透露给他说镇国公的女儿冷沁岚在平王世子手里。”冷沁岚道。
“冷沁岚?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男仆惊愕,动不了口的丫鬟面部表情也丰富的很。
“废话少说,让你去你就去,立刻,马上!我在这里等着,事情办完后,你们该滚哪儿滚哪儿,就当没见到我。”
“是,小的马上去。”男仆被冷沁岚的背影散发出的冷意震到,将怀中的丫鬟放开,捡起自己的衣衫胡乱的套上。
“这位姐儿,要是你情郎溜走不管你,我帮你收拾他,好不好?”冷沁岚问那个丫鬟。
别说那个男仆,就连这个说不了话的丫鬟都默默盘算着,等他俩一分开,毁了现场,偷情的事就不在了,到时候谁还能拿这件事威胁了他们?要是她能开口的话,还会反咬一口这个男人,说自己的衣衫是他扯掉的!
两个人都心有灵犀盘算的好,可是冷沁岚接下来的话让二人再不敢打任何心思。
“一个时辰,若收不到昭王府那边的消息,我不介意做两次食心怪,这位姐儿的心就留在这里,小哥的那一颗不必担心我挖不到。”
冷沁岚说着,收回手,指尖从下巴划过,背对着二人,就好像是贪血般舔了舔手指。
还有那看一眼就觉得冰冷的脊背,让二人不由的打了个寒战。
他们只是小小的奴才,被人这么盯上,小命根本逃不脱!
丫鬟的手不觉抚上自己的心口,好像一松手就会丢掉。
“现在开始计时。”冷沁岚不理会二人的面目表情有多难堪,身子朝边侧了侧,给男仆让开洞口。
男仆慌不迭时的贴着洞口岩壁逃开,本来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到冷沁岚的脸,可是压根不敢。
经过冷沁岚的身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能够把他冻凝的寒意,令他不敢顿步,以最快的速度跑远。
留下那个丫鬟,虽然嘴张着合不住,身体却能自如活动,想要把衣衫整好。
“把衣衫脱下来。”
冷沁岚听到身后的动静,事情正好碰一起,别怪她邪恶了。
“公子……”丫鬟怯怯的看向冷沁岚,在心底哀道。
“脱下来给我,还有鞋子。”
冷沁岚拍拍自己的衣衫,一身的男妆,就这么见洛辰止肯定是不行的。
丫鬟心一横,只得动手将半掩的裙子脱掉。
天很热,穿的衣衫本来就薄,脱掉外衫,就只剩下衬裙了。
丫鬟脱下裙子,小心翼翼的走到冷沁岚身后,将裙子与鞋子裹在一起递过去。
冷沁岚向后伸手,东西轻轻的放在她的手中。
“你在这儿等着,最好祈祷你那情郎尽快做完事赶回来。”冷沁岚抓住那团衣衫,抛下这个丫鬟独自躲在假山洞里,信步离去。
真当她会在这里守一个时辰?
对付这种小角色,只要拿话威胁住就够了,他们根本没什么反抗能力,只会乖乖做事。
所以冷沁岚一点都不担心那个男仆办不成事,至于这个丫鬟,到时候自然就会发现她的嘴巴恢复正常,想办法逃回去后,今日的事绝对不敢说出去半个字。
冷沁岚绕过假山,趁着四下无人,便换了那个丫鬟的行头,裙子是平王府的下人统一着装,没什么特殊性,然后将头发打散,随意的拧了条麻花辫,斜搭在肩上。
转瞬,一个风采奕奕的男儿变成了毫不起眼的婢女。
青衫与男式的鞋子连同出门备的那双内增高被冷沁岚运功揉成一团碎渣丢进池塘的淤泥中,毁尸灭迹。
然后,依从上一次来到平王府掌握到的经验,冷沁岚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了洛辰止的房间……
洛辰止似乎刚出去,桌上新沏的茶还是热的,还摆放着几盘瓜果。
冷沁岚很想吃点东西垫垫饥,可是一想到溜进肚子里的那个不明之物,就要吐。
虽然她称作那东西是不明之物,可是……
冷沁岚皱着眉头,强制自己不去想,盯着桌上的东西,犹豫着还是吃不下。
“你是什么人?”
洛辰止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站在桌边的女人。
一个丫鬟竟然私闯他的房间!
冷沁岚似乎受到惊吓,慌乱的侧过头。
“冷沁岚!”
洛辰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
洛辰止大步走过去,上下左右仔细的查看,确实是!
见到洛辰止,冷沁岚双眸闪动,似乎有些艰难的张开唇,挤出干涩的声音,“表哥?”
表哥!
被叫做表哥不算大问题,问题是,这个冷沁岚竟然开口说话了??
见洛辰止惊愕的像是中了她的僵尸粉般僵硬的面部表情,冷沁岚暗底好笑。
她当然要趁这个机会开口说话了,难不成以后再让洛辰枫逮住机会在老皇帝面前以欺君之罪要挟她?
死而复生,也算是“脱胎换骨”了一回吧?
“你真是冷沁岚?”洛辰止好半天才又开口询问,深沉的目光紧缩在冷沁岚的脸上。
冷沁岚满心欢喜的点点头,“是我。”
“你还活着?”洛辰止从起初的惊愕中缓过神。
“我差点被楚王打死了。”冷沁岚说着,委屈的扁扁嘴。
声音虽然还显得干涩,但不影响二人的正常交流。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洛辰止想要知道那场火与冷沁岚死而复生的关系。
还有,怎么又突然跑到了平王府!
又一次!
如果说上一次只是某个人的无聊之举,只不过牵扯到那些闲人的一盘赌局,而这次,冷沁岚死而复生,还出现在平王府的意义非同小可!
这可是关乎到玩弄皇宫,冒犯到了皇上的头上!
自从上次被洛辰枫扯出养蜘蛛的事,皇上对他的不满还未消去,这一次,要是让皇上以为是他们平王府在背地里做手脚,岂不是要一手将平王府打的难以翻身?
到时候,他拿什么跟皇长孙洛辰禹抗衡?拿什么与楚王较量?
只需瞬间,洛辰止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早就预谋好针对他的圈套。
冷沁岚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在太医院养伤,突然失了火,以为自己要被烧死了,被呛了好几口烟,之后失去知觉,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里,正疑惑着,你就出现了。”
冷沁岚一开口,话就跟着越说越顺溜。但是说了跟没说一样,反正她是咬定一问三不知。
“你怎么会说话了?你怎么穿着平王府的衣衫?”洛辰止接连发问。
“呃……我不知道,我见到你,想开口叫,结果就叫出声了。”冷沁岚说着,从微愣转为惊喜,“我的病好了!我能说话了!”
“闭嘴!”洛辰止连忙捂住冷沁岚的口。
这么大声叫,把人都惊动到可就麻烦了!他还没从冷沁岚突然现身这件事中完全回过神,还没有想到下一步该怎么办。
被洛辰止堵住嘴的冷沁岚眨眨眼,表示自己会保持淡定。
洛辰止的手捂在冷沁岚的嘴巴上,没有很快拿开,而是手掌移动,在冷沁岚的脸上划过。
是真正的皮肤,没有任何作假的痕迹。
洛辰止想起洛辰锡之前跟他说的地下赌庄有人开局赌冷沁岚死活的事,现在才意识到,那件事并非空穴来风……
“表哥?”冷沁岚在洛辰止终于松开手后,眨眨眼,轻声叫道。
“不要叫本世子表哥!”
洛辰止沉声警告。
表哥本就是他搞出的乌龙,一个笑话,被她听了去,还当真了!
“辰止哥哥。”冷沁岚改了口。
记得原主小时候就是这么叫的。
“不许叫本世子哥哥,你我没有任何关系!”洛辰止再次警告。
冷沁岚被洛辰止吓到了,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出声。
废物就是废物,就算会说话了,还是个废物!洛辰止冷冷的扫了眼冷沁岚,那胆小的样子让他鄙夷的很。
不过,胆小也好,最起码他好安抚。
可是又能怎么安抚?在宫中被火烧死的人活生生的在他的房间里现身,让他怎么对外交代?
交代?
洛辰止的脑海中似乎划过什么,看向冷沁岚的目光中隐隐泛起了杀意。
他为什么要对外交代?
大家公认的已死之人,他还需要交代什么?
“世……子……”
冷沁岚被洛辰止的眼神吓到了,结结巴巴的又差点说不出话。
“既然是废物就老老实实做你的废物好了,竟然还成了别人拿来对付本世子的棋子,一而再的给本世子出难题,你说让本世子怎么对你?”
洛辰止的话说的是多么的委屈与无奈。
这些冠冕堂皇的人,要杀人总会给自己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棋子?
冷沁岚心底冷笑。
最先拿她做棋子的应该就是平王府吧?当初费心费力的向镇国公求下与原主的婚事,结果冷家遭变,说抛弃就抛弃,她还替原主受着一肚子的气没怎么撒呢!
“世……子……”冷沁岚被洛辰止吓的本能的朝后退。
她果然没有料错,洛辰止见到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要让她彻底的死去,一了百了!
好在她已经提前为自己做了准备,只要拖过一点时间……
“不要怪本世子,此事有关整个平王府的安危,本世子不能妇人之仁因小失大。”
洛辰止一步步跟着冷沁岚朝前走。
杀一个废物确实有些玷污他的双手,他洛辰止向来只杀对手,不杀废物,可是冷沁岚……必须由他亲自动手,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看到她的存在,多一双眼睛,就多一分危险。
“不要……救命……”冷沁岚的声音沙哑的颤动着。
救命?
洛辰止的脚步微顿,脑中掠过那道粉色的身影,一直他都以为,那个身影会因冷沁岚出现,他一直在默默的期盼着再次见到她。
上次,他认定是她做的,这一次,还是她做的吗?
紫魅毒仙,他心念着的仙儿,到底属于谁的人?
“你认识紫魅毒仙么?”
想到此,洛辰止不禁脱口而问,话音出口,方觉自己可笑。
即使这个女人莫名其妙的会说话了,还是一问三不知的废物,真还指望能从她嘴里挖出点什么?
“我不认识什么毒仙,但是我见过紫儿。”
洛辰止没想到,这一次冷沁岚竟没有让他失望。
“紫儿?穿粉衣的紫儿?”洛辰止急切的追问。
“为什么非得是穿粉衣?紫儿也穿过别的颜色的衣衫。”冷沁岚的那双眼睛又是茫茫然然。
“紫儿是什么人?”洛辰止的直觉认为,冷沁岚所说的紫儿一定就是他要找的人,或许在她的眼中又是另外一个身份。
见洛辰止急着想知道真正的她,冷沁岚紧闭住嘴,连摇几下头。
“又不知道?”
洛辰止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被冷沁岚这副哑巴的样子浇灭了。
“知道,但是我不告诉你。”冷沁岚道。
“嗯?”洛辰止的墨眉一扬,逼在冷沁岚跟前,身上的杀气并未散去。
“你要杀我,我才不会说。”冷沁岚毫不隐晦的指出洛辰止的意图。
“你……”洛辰止气结,没料到这个哑巴竟然还这般“识趣”。
“你把你知道的关于紫儿的事都告诉我,我不会杀你。”洛辰止尽量让自己的神态平和一些。
这种哄人的谈判方式,冷沁岚心里清楚的多,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后,肯定还要继续考虑接下来的处境。
洛辰止已经生了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心,岂能真的对她手下留情?
“紫儿姑娘给我们白云观送过香油钱,偶尔也会在白云观留宿一晚……我要等紫儿,紫儿知道我在这里,肯定会来找我的,我消失了这么久,明净道长一定会寻找我,紫儿知道了肯定也会帮忙。要是他们知道我会说话了,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洛辰止等着冷沁岚把话说下去,谁知冷沁岚说了个开头,证明自己确实知道后,接着话音一转,转向对紫儿的期待,而且越说越兴奋,沉浸在自己终于会说话的喜悦中,全然忘记了洛辰止的问题。
让人知道冷沁岚在平王府,然后等着紫魅毒仙来接人?
洛辰止的眉头拧起,这绝对不可以,为了引紫魅毒仙,暴露了冷沁岚在平王府的事,得不偿失!
冷沁岚知道洛辰止心里的取舍,她也没指望洛辰止会因为在意紫魅毒仙的下落就放弃了杀她的念头,不过是拿话拖延下时间而已。
“你想让紫儿来接你,总得让人把消息传给她。你告诉本世子,怎么能见到她?”洛辰止继续诱供。
“你把消息告诉白云观的人就好了,紫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去白云观给清荷道长进香。”冷沁岚眨眨眼,很顺从的回答,“等紫儿去了,让白云观的人再通知你,你就能见到她啦,要不——”
冷沁岚小心的看了眼洛辰止,用很低的声音商量道,“你把我送回白云观吧,我想明净道长,想道观里的师父跟姐妹们了……我保证,有紫儿的消息就最先通知你,你看,我现在会说话了,不是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了……”
再说下去,冷沁岚就好像要哭了,适时的抽抽鼻子,闭住嘴,等着洛辰止的反应。
见冷沁岚这个样子,洛辰止是全无怜香惜玉之感,满眼都是厌恶。
要不是为了得到紫魅毒仙的消息,他肯定会让她闭嘴,不准她多说一个字。
见洛辰止嫌弃的看着自己,冷沁岚咬着唇,茫然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都说了这么长的两段话,好歹该轮到对方说几句了。
“世子爷——不好了——”
就在这时,屋外,有人急匆匆的边跑来边喊着。
在那人没有靠近屋子前,洛辰止转身掠向门口,打开门走出去。
“什么事,如此慌张!”
“世子爷,昭王府的人将我们平王府给包围了,说是……说是……”
“他们想做什么?”洛辰止的心里一个咯噔。
“说是冷沁岚没死,就藏在我们府里!”
果然!好快的速度!
昭王府的人反应这么快,让洛辰止不得不认为他们就是背后的主谋。
可现在根本不是争论主谋从犯的时候,就算明知是掉进了昭王府的圈套,可冷沁岚要是真被人在平王府发现,平王府就绝对摊上大事了!
“辰止,怎么回事?”
得到消息的平王洛震康也匆匆赶来。
大中午的**天,瞬间被炒的更加如火如荼的热。
洛震康不知道冷沁岚的事,可又清楚昭王府的人如此大动干戈绝对是有十分把握,第一反应就是来找他这个儿子。
“你先退下,爹,请!”
洛辰止遣退那个报信的,将洛震康请进屋子。
“冷沁岚?!”
洛震康刚踏进门就愣了,顿了片刻方压低声音问,“真的假的?”
“如果是假的就好了。”洛辰止无奈的道。
事情能这般发生,加上他的观察,这个冷沁岚绝对是真的!
如果他单方面咬定是假的,别人也会有多种办法证明是真的,否则弄一个假的来,迟早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样的蠢事,谁会做?
“怎么回事!”
洛震康怒了,对昭王府的新仇旧恨,对冷沁岚的杀意,交叉浮现在脸上,毫无掩饰。
对冷沁岚,在洛辰止面前,他根本没有任何掩饰的必要!
“且不管他们到底是如何下手的,眼下先应付了昭王府是当务之急。”洛辰止沉下心来去想。
这个时候,就算杀也来不及,平王府已经被昭王府包围,就算人死了,尸首也来不及处理掉。
洛辰禹此时正带昭王府亲卫将平王府团团围堵,哪怕是只苍蝇想飞出也得经过他的眼睛。
这可是昭王府难得的一次正大光明的针对平王府采取的措施。
得知冷沁岚藏在平王府,这可是捡到了一块肥肉,怎能不急赶着来吃?
另一边,昭王洛震宣已经进宫请旨,只要皇上的圣旨一拿到,他们就可以冲进平王府里去搜人,哪怕掘地三尺,也一定把冷沁岚给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同时,冷沁岚在平王府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镇国公府。
“冷沁岚还活着?”
冷沁岚还活着,那么他们下葬的那两具尸骨又都是什么鬼?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葬礼,那也是他们亲手安葬的。
这是冷老太爷首先想到的问题。
没有关心冷沁岚的真实情况,首先想到的是冷家的颜面。
“快让澍远与赵心柔去看看!”冷老太爷催促道。
上回就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平王府,惹怒了平王府的人,这一次,怎么又是平王府!
平王府的大门口,洛辰禹骑在马上,在门前来回踱步。
要是平王府的人理直气壮,肯定早就有人出来应对他了。
平王府越是没有动静,就越说明有问题。
当然是有问题,洛震康与洛辰止都在尽快想办法,活了几十年,历经朝廷风雨变化,洛震康也算是极富应对突变事件经验的。
只见他那双杀意浓浓的眼睛微微一动,盯向冷沁岚,“你驯养的那些东西胃口怎么样?”
“父王?”洛辰止微愣。
没料到他的父王在这个时候会想到他的那些蜘蛛。
前阵子差点在皇上跟前出了事,他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平王府里藏的最大的秘密会真被人给搜查出来。
“我去外面应对洛辰禹,先拖延一阵,在昭王求得圣旨之前,你抓紧把事情办了。”
镇定下来的洛震康比洛辰止体现出更强的狠辣。
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露面更不行,所有的借故托辞都是徒劳,必须尽快去应对洛辰禹。
结合上次在龙殿的事,还有陷入蛇蛛穴中的见闻,冷沁岚一下就明白了这父子二人对话的意思。
天!她这辈子真的是跟蜘蛛结下不解之缘了么?
“世……子……”
冷沁岚可怜兮兮的看着洛辰止,惧怕的神情中七分假三分真。
要是洛辰止真敢从了洛震康,打算把她喂了蜘蛛,可别怪她彻底翻脸!
“你……”
刚刚镇定下来寻思着怎么害人的洛震康又愣了。
“你竟然会说话了!”
洛震康大步走向冷沁岚,眼底惊奇与杀意交错流转。
“我……我也不知道……”冷沁岚胆怯的朝一边躲,似乎在洛震康的逼视下,忘记了因为会发声带来的喜悦。
“父王,”洛辰止也顾不得跟洛震康解释什么,何况他自己也还大半头雾水,将洛震康拉至一边,压低声音道,“现在不论怎么做都来不及,肉身可以毁了,骨头却还在,要是对方准备充分……”
洛辰止没有把话说的太过明了,只需洛震康明白就是。
现在,那些蜘蛛就是他养的宠物,皇上虽然因为上次在龙殿的事对他不满,但也没追着他的这些特别的宠物不放,要是被人发现那些蜘蛛还能威胁到人的性命,可就让一切都付之东流了。
“处理不了她,我们还有什么办法?”洛震康皱着眉头冷冷的瞅了眼冷沁岚。
没想到这个哑巴竟然能说话了,也就能听到他们刚才的谈论,不知道她明白了多少。
早知道这个女人是他们的劫,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跟昭王去争冷勃远那个亲家,否则如今摆不脱麻烦的就是守在平王府外的那位趾气高昂的皇长孙了!
“事到如此……”洛辰止咬咬牙。
“怎样?”洛震康几分期待的看向洛辰止。
“事到如此,只能面对面了!”洛辰止下定决定。
“面对面?”
不仅洛震康疑惑不解,冷沁岚也想知道洛辰止如何“面对面”。
没想到那个男仆办事还挺利落的,这么快就把洛辰禹给招来,这样一来,洛辰止与洛震康就来不及处理她,她也不必为了“保命”再去费心做什么,且看洛辰止如何应对好了。
“我带冷沁岚出去,但不跟洛辰禹提任何事,直接进宫去面见皇爷爷。”洛辰止道,“趁进宫的时间,父王尽快去做安排。”
“什么安排?”
在办事的问题上,洛震康比较信赖自己的儿子,能与洛辰禹一争高下的洛辰止是他的骄傲。
“冷沁岚是我们从容嫔一党手中发现的,刚刚解救回来。”洛辰止道。
只是这么一来,他又跟冷沁岚扯不清的关系了。
上回在龙殿,冷沁岚帮洛辰枫化解难题,就意味着她站在洛辰枫一边跟他们作对,这个时候他再“救”了她,对这样的女人“念旧情”是不是很“贱”?
但事态紧急,根本无暇顾及什么面子的问题,洛辰止只得再一次“出卖”了自己。
洛震康就没洛辰止考虑的那么深,听到洛辰止的话,眼睛一亮,点头称赞,“容嫔?好!就这么办,把所有事情全部推到容嫔身上去!”
冷沁岚虽然还不知道她离开临安城后发生的事,不知道那个容嫔怎样在众势力争斗之中倒霉的做了几个妃子的踏脚石,成了云妃之死,又派杀手闯天牢以图刺杀她的主谋,但是她看到了洛震康父子拿定主意后的恍悟。
办法是逼出来的,如果不是昭王府的人赶到,这对父子肯定还在一门心思的琢磨着怎样杀她,逼到跟前,其他的办法也就有了。
“你,过来!”
拿定主意之后,洛辰止命令冷沁岚。
冷沁岚朝洛辰止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知道他们不会杀她了,步子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你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么?到了宫里老实些,不要乱说话!”洛辰止提前警告。
如果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倒无妨,就怕她突然又冒出什么防不住的话。
这个时候,洛辰止才发现,哑巴也有哑巴的好处。
不能不说洛辰止又生了将冷沁岚弄哑的心,可是杀都不打算杀了,再对一个毫无攻击力的女人出手,不是他平王世子的品行,而且,他还想要从冷沁岚口中得知紫魅毒仙的事,跟一个哑巴是很难沟通的。
虽然冷沁岚说那个紫儿去过白云观,但是凭直觉,洛辰止相信冷沁岚要比白云观其他人对那个紫儿知道的东西多。
“我不乱说,就算有人问紫儿,我也说不知道。”冷沁岚很老实的点头。
“紫儿是什么人?”
果然洛震康的好奇心被挑起来。
“所有的事等事情解决之后,孩儿会全部跟父王说清楚。”
洛辰止不想在这个时候跟洛震康再谈论什么紫魅毒仙,紫魅毒仙是烙在他心头的一片印痕,不愿跟任何人去谈论。
“好,我们马上分头行事。”
洛震康也知道时间紧急,耽搁不得。
洛辰止带着冷沁岚先一步走出屋子,朝平王府大门走去。
“听着,本世子留你一命,之后把你知道的关于紫儿的事全部告诉本世子!”
洛辰止走在冷沁岚的侧前方,压低声音警告道,“否则,之后本世子也有的是机会杀你,或者让你做回哑巴!”
冷沁岚一声不吭的跟在洛辰止身边,一路上见到种种异样的眼睛。
现在这些眼睛都在盯着她,假山洞里藏着的那位可是有绝对的时间跑走的,要是知道自己的衣衫穿在她冷沁岚的身上,肯定更是吓的不敢多吐半个字。
当洛辰止亲自带着冷沁岚从平王府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周围似乎一切呼吸都停止了,许久方听到纷纷倒吸凉气的唏嘘声。
“冷大小姐,真的是冷大小姐!”
之前见过冷沁岚从平王府现身的人,这一次不需要谁来提醒就认出了那个一身侍婢装束的女子,
不是冷沁岚还能是谁?
洛辰禹的脸上也是一闪而过的惊讶,他的惊讶在于“果然”二字,还在于没想到洛辰止竟然亲自带人出来了,这无疑打破了他想趁机将平王府好好搜查一番的念头。
洛辰禹从马背上跳下,向二人走去,“辰止,真是你把冷沁岚给藏了起来?”
“借昭王世子快马一用,我们龙殿见!”
洛辰止抛下话的同时,带着冷沁岚与洛辰禹擦肩而过,飞身跃上洛辰禹所骑的那匹马背。
在众人还未从冷沁岚现身的惊愕中完全回过神的时候,只见洛辰止带着冷沁岚朝皇宫的方向策马奔去。
洛辰禹没料到洛辰止会这么快的急着进宫,反应慢了一拍,自己的马便已被人骑到大老远。
洛辰禹见状,赶紧从跟前的亲卫手中夺过一匹马,紧追而去。
昭王洛震宣正为拿到圣旨喜不自胜,策马朝平王府赶来,结果半路上碰到的与其擦马而过的身影险些惊的他从马背上掉下来。
回头,有些呆愣的望过去……
“父王,马上返回龙殿!”洛辰禹从后面追来,高声道,“洛辰止带着冷沁岚进宫了!”
洛震宣一个激灵,赶紧策马掉头。
父子二人齐齐朝皇宫的方向追去。
追至宫门,只见洛辰禹的马被丢在一边,洛辰止已经带着冷沁岚先一步踏入皇宫。
父子二人来不及将马交给宫门旁的御马棚,从马背上齐齐跃下,朝宫门疾步奔去。
宫门守卫纷纷疑惑,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大事,惹得平王府世子与昭王父子这么急赶着进宫,更在猜测之前平王世子带进宫的女人是谁?
老皇帝给昭王颁了圣旨之后便在龙殿等着消息。
无疑,昭王的话将他老人家惊到了。
惊过之后,更多的是疑。
冷沁岚竟然还活着?
从皇宫,从他的眼皮底下金蝉脱壳去无踪?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的叩着扶手,一下一下,就像是时间一秒秒的走过,每一秒似乎都那么漫长。
当老皇帝以为自己还要等许久的时候,突然听到贺公公禀报说平王世子求见。
“辰止?”老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特意问了一遍。
贺公公点点头,“是平王世子,还带着冷沁岚。”
贺公公的语气尽量平稳,但还是让老皇帝听来好似风波云起。
“宣!”老皇帝神情凝聚,脸色沉了下来。
很快,洛辰止带着冷沁岚一起出现在老皇帝面前。
“孙儿参见皇爷爷。”
没有以身份相称,洛辰止先打出亲情牌。
老皇帝本想保持一脸肃穆,任凭洛辰止跪在殿中,结果被冷沁岚给打破了。
“民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声音虽然略显干涩,但确实出自冷沁岚的口中!
“皇爷爷,孙儿将人救回的时候,她已经会说话了。”洛辰止适时解释。
虽然是在肯定冷沁岚会开口的事,实则为了点明一个“救”字。
“救?你什么时候救了她?”老皇帝不愧是老皇帝,神情很快恢复过来,沉声问,淡淡的威压开始散出,彰显他高居龙位之气。
“是在铲除容嫔一党之后,从他们的私牢中发现冷沁岚,只是孙儿一时无法辨别真假,怕是有心人故意而为,便先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将人私藏在平王府,本想这几日就寻机会禀告皇爷爷,结果昭王伯得知消息,先一步禀告皇爷爷,孙儿便不敢再耽搁,当即带人进宫,向皇爷爷坦诚。”
洛辰止镇定的回答,即使老皇帝的威压逼的他抬不起头,也依旧保持着身为世子该有的从容。
而跪在洛辰止身后侧的冷沁岚就有点“受不住”了,瘦弱的身板儿跟着略显摇晃。
洛辰止刚说完这段话,贺公公又来通传昭王父子求见。
老皇帝抬抬手宣二人觐见,之后又接着洛辰止的话询问了一番。
洛辰止咬定冷沁岚是从容嫔一党手中发现的,而且还不知真假,这倒让一口咬定冷沁岚藏在平王府的昭王父子无法多言。
平王府的人无法断定真假,他们昭王府凭什么咬定是真的?
结果,话题不知不觉的转到了这个会说话的冷沁岚到底是不是真的上面。
只有断定出冷沁岚的真假,才能跟着继续去处理冷沁岚死而复生的事。
最后,在众人的一致认可中,皇上下令宣白云观的人进宫辨认。
之所以宣白云观而不是冷府的人,当然是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白云观的人要比冷家的人对冷沁岚好,也就比冷家的人更识得冷沁岚。
而昭王还多了个心眼儿,怕冷家的人不愿认冷沁岚,故意把真的说成假的,到时候他们就不好对平王府多说什么了,而冷沁岚的真假与白云观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会信口雌黄。
同样洛辰止又何尝没有自己的小九九?
第一时间惊动了白云观,就应该能够惊动到那位紫儿吧?
“小姐终于回来啦!”
听闻临安城的消息,红袖激动的抱住紫菱。
自从西辽大营里救出冷卓恒,紫霄宫就再无直接收到小姐的消息,距离传出疑似皇孙的消息后又过了快一个月,终于又有了大小姐的消息。
这消息来的是这般突然,又这般让人兴奋。
“先别激动,我们还是看看小姐到底想怎样吧。”紫菱道。
就在白云观的人都在准备着如何与冷沁岚见面的时候,宫里来人宣旨,点名要明净,紫菱与红袖进宫。
说是要辨别出现在平王府里的冷沁岚的真假。
三人知道这是她们发表权威看法的时候到了,马上遵旨进宫。
路上一个来回,赶到城中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个下午,等进了皇宫,到了龙殿,已值黄昏。
这是冷沁岚第二次在龙殿跪了这么久,洛辰止,洛辰禹还有洛震宣都被准许平身,只有她还得像犯人似得跪着。
果然,民女就是民女,比不得人家皇子皇孙。
真是个悲哀的世界!冷沁岚只能在心中默默的长叹一声。
“小姐!”
刚向老皇帝行了礼,红袖就迫不及待的叫冷沁岚。
“你们可要看仔细了,此事容不得出半点差错。”老皇帝提醒道。
紫菱拉住红袖,明净得到老皇帝准许起身走向冷沁岚。
“观主!”
不等明净做什么,冷沁岚抢先兴奋的唤道。
明净一怔。
虽然本来就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装的,可听到冷沁岚在众人面前开口,明净还是诧异了一下。
小姐是不打算玩儿了。
冷沁岚的那一声观主是提醒,是个引子。
明净心下了然,跟着冷沁岚一起激动起来,“冷小姐,你的病好了?师傅泉下有知一定瞑目了!”
按照之前的习惯,所有的问题,全部丢给了那个死鬼恶道姑清荷道长头上。
“我只记得,太医院突然失火,连呛了几口烟,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就到了平王府,心里想说什么也就跟着能说出来,再不必像以前那般焦急了。”冷沁岚一边握着明净的手,一边满心欢喜的道。
指尖落在明净掌心,悄然敲出一串串符号。
跟着暗中收到的意思,明净激动地道,“师傅在世时,就说你的嗓子只需要疏通就能够发声,口能言耳也便能听,只是没有把握冒那个险,就怕一个不小心毁了你的喉咙要了你的命,没想到这次你因祸得福,真是太好了!”
跪在一旁的紫菱红袖也跟着激动不已,若不是碍于在龙殿上,几个人早就抱作一团了。
“你们的意思是,这个冷沁岚是真的无疑?”老皇帝可不愿看什么激动人心的戏,他要的是一个最终结果。
“是,贫道以性命担保,冷小姐是真的,真的是小姐,没有死,太好了,太好了,无量寿尊!”
明净手持拂尘,高诵法号。
“是小姐,没错,我们贴身侍奉了小姐四年,熟悉小姐的感觉,这是任何人伪装不来的。”紫菱跟着也肯定的表示。
对于修炼武力的人来说,感觉也具有极高的依据,而紫菱红袖高达武尊的武力众人皆知,达到这个级别武力的人,更是具有可信的感觉度。
“传金立郢。”
显然,即使如此,还不足以令老皇帝相信。
明净说冷沁岚是嗓子的毛病,他就让金立郢再来瞧瞧这个冷沁岚的嗓子有没有什么异常。
就算冷沁岚突然会说话,留下的病迹也不能说没有就没有。
“咳咳。”冷沁岚似乎嗓子不适,轻咳了两声,赶忙捂住嘴。
作为老皇帝的金牌御医,守在老皇帝的身边,随传随到。很快金立郢就来到龙殿。
“小姐,赶快让金御医看看。”明净很配合的道。
没有因为金立郢的到来有任何紧张慌乱,反而很高兴。
谁都知道能让皇上的这位金牌御医给诊病可是相当不容易,明净的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
老皇帝目光紧紧的注意着白云观的人,盯着冷沁岚坦然的张开嘴,让金立郢查看。
拿夜明珠在冷沁岚的口腔里照了照,金立郢向皇上禀奏,“她的喉咙深处确实有陈年紫红斑未消。”
老皇帝满意的点点头。
这下昭王父子也放下心,准备上前发表进一步言论。
但不需等他们开口,老皇帝就已经转向洛辰止,“容嫔一事都有些什么遗漏?”
“回皇爷爷,所有的资料都在父王手中,今日孙儿急着带冷沁岚进宫,没有顾得询问抱病休养的父王,请皇爷爷派人去向父王把资料全部取来,绝无遗漏。”洛辰止回道。
“你父王病了?”
老皇帝似乎这时才想起洛辰止是独自进宫。
“父王昨夜偶感风寒,在府里养病,孙儿曾嘱咐下人不要因冷沁岚一事惊扰父王,或许父王此时对发生的事都还不知情。”洛辰止回答的从容淡定。
因为不惧所以不去惊扰平王,敢于独自进宫沉着面对,这与昭王父子的跃跃欲动形成明显的比对。
不好!
昭王父子相视对望,暗道不好!
他们只顾盯着洛辰止与冷沁岚,忽略了平王,洛辰禹突然围困平王府,平王怎能不知情?
从昭王父子二人的神情中,老皇帝已经看出几分端倪,但听洛辰止说的那般坦然,只能下旨让人再跑一趟平王府。
平王办事也很老练,一下午的时间已经准备好需要的东西,保管皇上派去的人能够从病恹恹的平王手中接过所有的资料。
接过资料,老皇帝只是随意扫了几眼就放置案几上,双目灼灼的扫过殿中众人,最后与候在侧门口的贺公公视线相碰。
贺公公隐在侧门之后,向老皇帝轻轻的摇摇头。
也就是说他带人去平王府的时候并未查探到什么,就算老皇帝凭几十年的经验怀疑这件事中猫腻重重,也没有断定其中一个儿孙有鬼的证据。
一个“救人”又谨慎,一个“耿直”的告密,听起来谁都没有主观上的过错。
所有的罪魁祸首还是已经被逼死的容嫔及其已经毁掉的家族,至于容嫔一党秘密带走冷沁岚想做什么,只得等日后有机会在黄泉路上相见才能知道。
明明清楚容嫔是冤枉的,但老皇帝要她为自己背杀害云妃母子的黑锅,这个时候便也不能一口否定什么。
见老皇帝的神情舒缓下来,洛辰止知道自己这一关是闯过去了。
不经意的,冷沁岚侧目,正好看到洛辰止在暗暗调整呼吸,让她不禁想起上次从龙殿三位皇叔伯的围攻下脱困的洛辰枫。
同为皇上的孙子,都具有相似的处境,洛辰止此时脱困,与洛辰枫当日脱困何其相似。
不同的是,洛辰止的背后还有平王府的支撑,有平王那位父亲辅佐,而洛辰枫只有他自己。
就像她孤独的来到这个时代,完全需要依靠自己去掌握未知的命运。
或许是觉察到冷沁岚的目光,洛辰止轻轻的侧头,恰巧看到冷沁岚匆匆闪过的一瞥。
那一瞥让洛辰止微微一震。
他以为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恍惚了?竟然从那个废物的眼睛里看到了“懂得”,她能够懂得他此时刚刚怎样强作镇定有惊无险的脱困?懂得他身为其中一名皇孙不得不面对一次次的凶险?
站在龙殿上,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能被高居龙位之上的老皇帝尽收眼底,自然也包括洛辰止那一恍惚。
在洛辰止以为自己恍惚的眼神里,老皇帝看不到任何厌恶,完全定格在冷沁岚的身上。
此时的冷沁岚已经可以说恢复正常,就像明净所说,一场大火因祸得福……
确实是因祸得福……老皇帝的目光在洛辰止与冷沁岚二人身上来来回回。
皇上的目光太深奥,没有人能看得懂。
低垂着头的冷沁岚觉察到老皇帝落在她身上的意味不明的眼神也只能猜测,可又着实猜不到什么。
皇上不作最后的陈述,谁心里也没最终的底。
看到老皇帝游移不定的目光,昭王父子心下还有几分期待,总归这件事他们没有做任何手脚,老老实实的举报人,要是皇上怀疑也是怀疑他们平王府不干净,恨不得老皇帝发话戳穿平王府的诡计。
轻咳了两声,老皇帝终于准备开口。
顶着老皇帝射来的目光,冷沁岚意识到他要说的话肯定跟自己有关。
他想拿自己怎么样?
冷沁岚抚抚自己的脑门,这个时候又吝啬的不要给她一点警示。
“辰止,朕看来你在对冷沁岚的事情上还有几分上心,老实说,你没有及时向朕禀报实情,是不是心里也在想着保护她,验明真假是一说,其实你心底已经比较偏向于相信。朕所言可对?”
众人结果等到的是老皇帝一番苦口婆心的询问。
“皇爷爷所言没错,辰止一直对冷大小姐念念不忘,懊悔当日退婚之举,只是碍于皇家颜面才不敢出尔反尔。”
洛辰禹听到老皇帝话里有话,抢先以一起长大的兄弟关系替洛辰止作证心意,实则补刀。
洛辰禹的意思很明了,如果证明洛辰止是因为念着冷沁岚才将人私藏在平王府,那么他之前说的话就有了漏洞,就寻到了新的攻击口。
“是么?”
老皇帝并没有怪罪洛辰禹插口,继续询问洛辰止。
如果没有此番众人来到龙殿的目的,单从这番对话上看,真是一个慈善爷爷在关问孙儿的终身大事。
这个问题,在洛辰止带着冷沁岚从平王府光明正大的现身时候起就已经考虑到了。
只是,他想到了围观在平王府周围的人,想到了流传于市井中的蜚语,甚至想到了洛辰禹与其他人的嘲笑,却唯独没有想到皇上会这么正儿八经的询问他。
父王说过,他作为儿子几十年都摸不透皇上的脾性,此时,洛辰止实在想不透皇上此问的目的究竟何在?
洛辰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说是,正应了洛辰禹落井下石之意,说不是,他又没有完全的理由去解释自己为何要将冷沁岚——哪怕怀疑是假的也顶的是冷沁岚的身份,留在平王府,准许一个令自己厌恶的人一而再的踏入平王府的大门?
“父皇,这问题辰止怕是不好回答。”昭王洛震宣也跟着开口,将洛辰止的无声理解成难为情。
“这有什么,我皇家男儿敢作敢当!”
老皇帝的一句话便给洛辰止上了枷锁,要是他不回答就是不敢当,失了作为世子,作为皇家子孙的风度。
“皇爷爷,孙儿只是觉得冷沁岚可怜……”
洛辰止琢磨了片刻,硬着头皮使用了“可怜”二字。
“朕明白了。”老皇帝点点头。
洛辰止心下一个咯噔,不知道他的这位需要看眼色应对的皇爷爷到底明白了什么?
“朕记得,当日平王来恳请朕宣布你与冷沁岚解除婚约的时候,是担心冷沁岚病重在即,命不久矣,怕她受不起皇家的恩露,反而因福报太大连累了她,现在冷沁岚不仅身体健康无事,也因祸得福能够耳听口言,想必她的灾祸已过……”
说到这里,老皇帝的目光又一一从众人身上扫过。
冷沁岚暗叫不妙,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要是再不知道老皇帝的心意就是傻子了。
猛的抬头,与老皇帝灼灼闪烁的目光相碰。
老皇帝根本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紧接着以极快的语速道,“朕现在重新宣旨,将镇国公之女冷沁岚赐婚给平王世子,择日完婚,以续前缘之美意。”
音落,龙殿寂静无声。
“皇爷爷……”
呆了好半天,洛辰止才吞吞吐吐的叫道。
“辰止,还不赶紧谢皇爷爷!”洛震宣在旁好心提醒。
这个结果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可是听起来似乎很不错。
平王世子与冷家丫头又定亲了,这传出去绝对是一段“美谈”。
“是,辰止,皇爷爷真是慈爱,对我们孙儿极好,你赶快谢恩。”洛辰禹也跟着帮腔。
今日之事没有因冷沁岚刁难到平王府,反而让洛辰止又要娶冷沁岚,也算是小小的弥补了点儿遗憾。
“孙儿……谢皇爷爷。”
圣上金口玉言,事已至此,洛辰止只得甩开衣摆,向老皇帝下跪谢恩,以表恩比天高。
“沁岚谢主隆恩!”
作为“受益方”,冷沁岚也得跟着谢恩。
“容嫔一事到此为止,朕以后不想再被这件事烦扰。”皇上见二人都表了态,满意的点头道,“朕年纪大了,更希望看到我皇室子孙叶茂,和和睦睦,喜事连连,你们都下去吧,该做什么自己心里也都有数。”
“是,儿臣(孙儿)告退!”
昭王父子与洛辰止齐声道。
冷沁岚与明净,紫菱,红袖也跟着朝老皇帝施礼。
在贺公公的服侍下,老皇帝先一步离开龙位,去了偏殿。
“辰止,恭喜!”洛辰禹向洛辰止拱手道贺。
洛辰止站起身,回之以礼,“辰止定会重谢昭王伯,昭王世子今日之帮衬!”
“不客气,自家人,应该的。”洛辰禹笑道。
在这对堂兄弟火药味十足的礼尚往来声中,冷沁岚带着明净,紫菱,红袖一起站起身。
紫菱红袖适时将冷沁岚扶住。
跪了两三个时辰的人,腿骨肯定应该是软的。
“不打扰二位了,我们先行一步。”洛辰禹斜眸扫了眼冷沁岚,扬着高高的唇角,与洛震宣一起转身离开。
这就是他们一贯的相处方式,时而剑拔弩张,时而又结为一盟,又或者像现在说话的语气平平常常,就好像之前围困平王府,跑到龙殿“告密”的事从未发生过。
洛辰止目视昭王父子离开,一动不动,俊朗的脸面无表情。
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的内心。
“回府。”
顿了片刻,洛辰止才吐出两个字,针对身后的冷沁岚。
毕竟这是在龙殿之上,虽然皇上已经离开,周围的眼睛可少不了,表现出的态度不能差。
这个时候,对冷沁岚的不满就是对老皇帝的不满,洛辰止心里再不情愿,再有怒意也得强忍着。
“我想回镇国公府。”冷沁岚小声道。
她可不相信洛辰止真想带她回平王府,而她现在也不想跟他走。
“那就有劳观主将冷沁岚送回镇国公府。”洛辰止顺势而下。
“世子言重,保护冷小姐本是清荷道长遗训。”明净道。
洛辰止也不再客气,大步离开。
明净三人随后陪同冷沁岚一起离开龙殿。
“小姐,这是什么事!你怎么不当场反对?”红袖一边搀扶着冷沁岚,一边低声不满。
那老头儿一句话就给小姐指了婆家,指就指吧,竟然还是平王世子那棵回头草,负心汉,这不明摆着把小姐往火坑里推!
“老皇帝心意摆在那儿,我要当场不识趣,麻烦牵连都不会小。”
冷沁岚边走边压低声音道。
这就是当权者的任性,只有自己受到掣肘的时候,才会向往那个位置。
冷沁岚承认,跪在龙殿的时候,有那么一刻她很想将那个人面兽心的老皇帝从龙椅上扯下来,但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机制,不是她凭着一股子蛮力说怎样就能怎样的,更不是她随意就能破坏的。
“那怎么办?小姐等着出嫁吗?”红袖不甘心。
“怎么可能?小姐一定有小姐的主意,再说老皇帝又没有定下成婚的日子,有的是回旋余地。”紫菱比红袖冷静多了。
冷沁岚点点头,“走着看好了,到最后要是非嫁不可,再来硬的也不迟。”
反正目前,得了平王世子未婚妻的名号,听起来还不错,老皇帝动了不小心思赐给她的,她且收着。
四人在宫中默默的走着,不再多言,天色已晚,但碍于冷沁岚跪的久双腿软,脚步并不快。
冷沁岚的心思一路上都在那个嗜血残忍的老皇帝身上不停的盘转……
老皇帝正在偏殿歇息,御膳房已经送来晚膳,身边有贺公公尽心候着。
“他们都走了?”老皇帝没有动筷,看着摆放在眼前的盘盘碟碟问。
“回皇上,昭王与二位世子已经出宫,冷沁岚几人脚程慢些,还未抵达宫门。”贺公公将收到的消息禀报给老皇帝。
“这些儿孙,一个个都不让朕省心!”老皇帝的脸上怒意浮现,与在正殿时的不怒寡语,甚至还慈爱有加判若两人。
容嫔本来就不是杀害云妃的幕后主使,容嫔娘家犯案,结党营私,也不过是他趁机会处理了几条小鱼虾,冷沁岚在太医院养伤的时候,容嫔根本还没有牵连其中,怎能提前布置了秘密偷走冷沁岚的事?
昭王府对付平王府之心一目了然,平王府借手反抗是正常应对,只不过利用上容嫔就可见心思一样的不纯!
知道从这些儿孙口中掏不出实话,硬要跟着容嫔这团线死扯拽还怕最后再重新掀起云妃母子的事,经过短暂的综合考虑之后,老皇帝懒得再跟他们废话伤脑筋,心眼儿一动就把冷沁岚“好心”的赐婚给了洛辰止。
“皇上已经惩罚了他们。”贺公公道,低垂的眼底闪过与卑颜屈膝不符的敏睿。
“惩罚?不错,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老皇帝冷哼。
将冷沁岚赐婚给洛辰止,可远远不只是让洛辰止“自讨苦吃”。
曹贵妃要是知道冷沁岚还活着,肯定又会继续缠着不放,而他故意把冷沁岚送到平王府一边儿,无疑是扯起了筱妃与曹贵妃背后力量的冲突,而经此一事,平王府必将更加恼恨昭王府,淑妃与筱妃之间的冲突可谓是火上浇油。
容嫔一事,让老皇帝看到众妃齐齐对付一个女人的力量,也就是各股势力一齐瞅准一个目标出力带出的无可挽回的结果。
老皇帝决不允许有一天,这群人一起联盟起来对付他,皇权之下无父子,只有力量的抗衡,所以他不会放过任何搅动各种力量之间矛盾的机会。
只要他最看重的那个孙儿老老实实守着跟前的荣华富贵,不给他惹麻烦……
“辰枫呢?可有消息?”老皇帝持筷拨弄着摆放在最跟前的碟子里的菜。
“还在惠州与那个身份不明的人周旋。”贺公公道。
“嗯。”老皇帝收敛起怒意,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
临安城里发生的事总归与老四的儿子的无关……
贺公公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吭声。
宫里的消息向来流通的很快,尤其是冷沁岚再次被赐婚给平王世子的消息随着昭王父子的离开早已四面八方的传开。
在冷沁岚被洛辰止带入龙殿的时候,曹贵妃就已经知道了冷沁岚还活着的消息,激动的派贴身侍婢去盯着龙殿的情况,得知冷沁岚离开龙殿,马上让人去拦截。
结果半路上,曹贵妃的人被淑妃给拦住了,作为昭王的生母,淑妃可不会答应让曹贵妃去破坏冷沁岚与洛辰止的婚事。
要知道,且撇去颜面不说,洛辰止要是娶了冷沁岚为世子妃,就少了机会迎娶其他有家底的女儿,凭空少了一条助力,在这点上,他就又输了洛辰禹一筹。
正因为有淑妃出力,冷沁岚一行人才顺利出宫。
“冷沁岚。”
静华苑里,冯宸妃听闻龙殿的消息,倚着窗前的烛光静坐,轻轻的念了声冷沁岚的名字。
死而复活,当真不简单呢!
冷澍远与赵心柔等候在宫门外。
从冷府到平王府再追到皇宫外,几个时辰下来,他们的心是越悬越高。
这闹到皇上跟前的事可不是说一个人承担就能一个人承担的,前有容嫔谋害云妃的例子,到时候龙颜大怒,牵连的可是整个家族,到时候就怕他们的脑袋白白的给冷沁岚陪葬。
终于挨到天黑,得知冷沁岚又被赐婚给平王世子,冷澍远就像坐了回过山车似得,老半天还晕晕乎乎,见到洛辰止,只知道施礼,什么话也说不出。
洛辰止扫也不扫冷澍远夫妇一眼,招呼御马棚的人牵来马,自顾策马奔去。
又等了一阵,终于等到冷沁岚一行人出宫。
虽然早就已经接受了冷沁岚没死的事实,可冷澍远与赵心柔亲眼见到冷沁岚的时候,还是微张着唇合不拢。
“叔叔,婶婶,我要先跟明净道长回白云观上柱香,过两日再回家。”
冷沁岚走到冷澍远夫妇跟前,丢下一句话,继续由紫菱红袖搀扶着从二人身边擦肩走过。
“我是不是听错了?”冷澍远回头,打着灯笼仔细的照。
紫菱红袖那两个丫头的身影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没有……”赵心柔望着四人离去,神情僵硬的回答。
冷澍远会这么问,说明他们听到的声音是一样的,两个人听到相同的声音,怎么可能都听错?
冷沁岚不理会身后二人与身边跟随的几个冷家下人如何惊愕,与明净三人走到她们来的时候所骑的马前。
紫菱红袖各自上马,冷沁岚与明净共乘一匹,向白云观的方向奔去。
赶到白云观已经夜幕浓浓。
细算时间,困进蛇蛛天狱那所谓的十几个时辰二十几天不说,从到了惠州再到临安城平王府,跑进宫出来返回白云观又过去了六七个时辰。
二十几个时辰滴水不进,即使身子骨有力气支撑,肚子也早已是连咕咕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云观的人见冷沁岚回来,二话不说就准备了饭菜。
冷沁岚揉揉肚子皱皱眉,推开紫菱先送上的点心,吩咐她尽快去配一份药。
“这些药好像都是清肠作用?”紫菱虽然不确定整个药方的效果,可看每一样药材都是差不多的用途,加在一起,一般人可是受不了。
“嗯,快去!”冷沁岚催促。
不把自己的肠胃清一清,她实在是难以咽食,一滴水都喝不下去。
白云观里留存的药材很齐全,紫菱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冷沁岚需要的药配好,熬制出一碗热腾腾的药汤。
稍微凉了凉,冷沁岚就把药喝尽。
“今晚,不论有什么事都不要找我。”
冷沁岚丢下话就回到自己的住处,位于白云观偏处的一个小小的院子。
“紫菱,你说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红袖担忧的看着那空空的药碗。
那么一碗药喝下去,就算小姐抗力足够强,也会有不轻的反应吧?
冷沁岚这一晚十分不好过,上吐下泻折腾了足足三个多时辰。
就因为知道自己的体质强,药用的分量都不小,足够将自己的肠胃彻彻底底的清个遍。
天亮的时候,冷沁岚身体发软的躺在床 上。
这个时候她连酸水儿都吐不出来了,可想想十几个时辰,那东西多多少少都会被消化一些,还是忍不住的要作呕。
咯吱——
门声轻响,一道人影忽闪,瞬间飘移至冷沁岚的床前。
在瞥到那玄色的影子时,冷沁岚就懒得动弹,微睁开两条眼缝瞅着。
“不到一天的工夫,就害喜成这样?”洛辰枫低头看着冷沁岚无精打采的样子,似笑非笑的揶揄道。
“不是不用人家的秘术了么?”冷沁岚坐起身,上下淡淡的扫了眼洛辰枫新换的衣衫。
他是有多偏爱玄色,才会件件都是玄衫。
“这是本王跟萧易的事。”
洛辰枫不想跟冷沁岚多说他跟萧易之间如何如何,更不会跟她说他为什么又随后再用萧易的穿梭术悄悄追回临安城。
为什么?
因为在冷沁岚离开后,他莫名的心慌。
想想自己为了反击平王府,让萧易把冷沁岚送到洛辰止跟前,究竟是不是羊入虎口?
虽然冷沁岚不是小绵羊,但是他们皇家的这个环境……
越想越不对味儿的洛辰枫加紧安排好惠州的事之后就又缠上萧易,逼的萧易不得不再次为其施展了一次穿梭术,将他送回临安城。
只是……晚了!
当洛辰枫站在平王府外,听到冷沁岚再次赐婚给平王世子的消息后,说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怎样的滋味。
他盯上的小哑巴被他的一句话又给推向了洛辰止!
虽然这事儿是发生在冷沁岚的身上,面对将来的变数还有无穷多,一个赐婚并不等于简单的盖棺定论,可现在整平王府的目的达到了,他还是会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第一次,洛辰枫体会到什么叫得不偿失。
在洛辰枫俊冷无波的脸上,冷沁岚看不到他心中的起伏,轻声哼了一下,支起枕头靠在床头上。
“我才懒得理你们的事,以后殿下最好少来找我,我现在可是平王世子的未婚妻,准世子妃。”
哪壶不开提哪壶,洛辰枫的目光深邃炫动,俯下身……
冷沁岚抬手抵挡,本想拍在洛辰枫的肩上,谁知他身子一退,头一低,柔 嫩的掌心抵住了凉唇。
想到洛辰枫开口咬过自己的手指,冷沁岚像被电击了似得,收回手。
“你这是何苦?”洛辰枫直起身。
“什么?”冷沁岚仰头看向洛辰枫。
这话说的太有玄机了,她苦不苦似乎从来没有招过楚王殿下的同情,何况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就算遇到危险受到磨难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一个“苦”字。
“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不是自讨苦吃?”洛辰枫把话说的明白了一些。
“是,自讨苦吃!”
冷沁岚没好气的道,真以为她想这么自作自受么?哪天把一只耗子塞进洛辰枫嘴里,看他还说不说风凉话!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在那地底下,你不过就是吞了口冰,你没感到那股冰凉么?”洛辰枫道。
“什么?”冷沁岚微眯的眼睛大睁开。
洛辰枫眉眼中的笑意更加明显,“一块冰渣子正好飞进你的嘴里而已。”
“只是冰渣子?!”
“我以我父王的名义起誓,你绝对没有吞掉……那东西。”洛辰枫信誓旦旦的保证,难得一本正经的样子。
可让冷沁岚看来就是那么的欠揍!
冰渣子,她只是吞了口冰渣子!
无数草泥马从冷沁岚五脏六腑中奔腾而过……
见冷沁岚幡然醒悟的样子,洛辰枫眉眼中的笑意更浓。
心底的失落由于看到冷沁岚被捉弄淡化了许多。
她只有跟他在一起才会这般的无奈,这是属于他们二人的独特的相处方式,很有趣,也很轻松。
冷沁岚确实没有吞掉蛇蛛,不过吞的也不是什么冰渣子。
洛辰枫暂且不打算告诉她,其实她吞掉的是一颗普通珍珠般形状半透明的东西,免得她再为自己担忧的做出什么折腾自己的事。
据他的观察,冷沁岚的身体并无什么异况。
杨府花地是因冷沁岚陷进去的,她又口口声声说是自己梦到过的情形,那东西又偏偏飞进她的口中,不能不说其中具有什么定数。
“楚王殿下,拜托你,马——上——走!”
冷沁岚挥手指向屋门,即使身子看起来虚弱的很,但举手投足间还是带起一股凌厉的风。
她不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还能忍耐多久。
“为什么?”
楚王殿下被人赶,很无辜,也从未有臣子平民敢这么对他做过。
“为什么?”冷沁岚仰头冷笑,“殿下这么问,不觉得很可笑么?”
这个时候还在她跟前装无辜,真是欠揍的很!
眸中凌厉之色扫向洛辰枫,只要他再说错一个字,她绝对会出手!
洛辰枫看看冷沁岚脸上瘦了一圈肉,再次懊悔自己来晚了,他哪儿知道冷沁岚真会这么狠的给自己下药。
真是跟鬼面那小子在一起呆的久了,多少还学到了本事!
“以后少跟你那位圣医大哥见面。”
洛辰枫的这句话绝对是一拐十八弯,让准备着挥拳头的冷沁岚一下绕不过弯儿。
好好的,怎么又扯到鬼面圣医头上?
丢下一头雾水的冷沁岚,洛辰枫转身大步离开了屋子。
“真是应该看精神科。”
冷沁岚抛开没好气的心情,起身下地走出屋外。
盛夏的清晨也是卷着热气的。
四周查探了一下,除了虫鸣鸟叫声再无其他,确定洛辰枫是真的离开,冷沁岚才叫来紫菱红袖为她准备吃的。
人生在世最悲哀的事之一,明明肚子很饿很饿,眼前放着满满的美食,却无法一下都吞掉。
怕造成肠胃不适,冷沁岚只是吃了六分饱便推掉。
这个肚子总得需要个三两天才能缓和过来。
那份药,她确实是下的太重了!
“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红袖终于忍不住的问。
看着小姐这般瘦了一圈儿,真是心疼。
“这样不是更像是大伤初愈?”冷沁岚摸摸自己的脸。
金立郢给她检查喉咙的时候,她还得自己给自己用点药伪装一下,现在这副样子正好连伪装的工夫都省了。
“你们先把我离开后临安城发生的事说一下。”
冷沁岚需要尽快掌握清楚临安城里的动向。
红袖紫菱知道,只要是小姐不会说的事哪怕她们打破砂锅也问不出底,何况一直问下去,还会惹怒小姐,多嘴遭罚的就是她们了。
于是二人放下心头种种疑问,你一言我一语的从太医院失火开始讲起。
“那个容嫔还真是可怜。”
听完之后,冷沁岚淡淡的说了句,虽然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可这只蛋被一团女人敲打,还被自己的老公拿来剥皮,真是够悲催的。
“那皇宫整个就是一滩浑水,小姐,你可得尽快跟那个负心汉撇开关系。”红袖道。
“怕什么!”
经过了咏华城一事,冷沁岚深深的明白,事情不是你想躲想避开就能够躲得了避的开的。
冷沁岚去了白云观,冷家的人可没闲着。
估计整个临安城,前面下葬后面刨坟的事也只有这一家人能做得出来。
冷沁岚给自己用药用的急,冷家的人刨坟也刨的匆忙。
当冷沁岚放下心能够正常进食的时候,冷澍远已经带着人把以冷沁岚名义下葬的坟给刨了。
“去把那两具尸身收敛了。”
冷沁岚得知冷家干的事后,吩咐紫菱。
刨坟就刨吧,把人从土里掘出来,随手那么一丢算什么事?
人死为大,连最起码的道德都没有。
再想想那位给了她这具身体却不知道流落何处的娘亲叶雪,原主遗存下来的情绪又开始涌动,无限感怀。
虽然冷沁岚知道那两具被“烧死”的女尸肯定是洛辰枫从外面倒弄到的已死之人,可既然又重新因她死了一回,她便帮着为其处理下后事吧,反正白云观的人做这件事在外人看来也合慈悲之情理,不必偷偷摸摸的做。
“然后传信席思凯,让他派人去西辽咏华城查一下杨峰的宅子,注意一下巫家的人。”冷沁岚继续交代。
洛辰枫已经让萧易去查蛇蛛,她也得通过自己的人去掌握其中的情况,还有那个被杨家家主提出要借用对付她的巫家。
“巫家?就是传说中的巫家?”紫菱问。
冷沁岚点点头,“没错,他们真的存在,而且跟西辽王有关。还有,西辽人发现玉锦帕被掉包,一定还会继续查,让席思凯注意那帮人的动向,查查我娘的尸骨被盗是不是跟他们有关。”
“是。”紫菱领命。
“西辽王不容易对付,让席思凯办事小心点,即使一时查不到什么,也不要暴露了自己。”冷沁岚又嘱咐。
那个邪魅如妖孽又带着狂野之气的男人,还穿着一件紫色的衣衫……
冷府,冷青竹出嫁前的闺房。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自从昨日得知冷沁岚死而复生,冷青竹就时不时的坐在椅子上一遍遍的念叨着同样的话。
在宫里受审一番,被冯宸妃带走之后,曹少夫人患有失心疯的消息就传的满天飞。
虽然冯宸妃认为她正常的很,可也收不住外面的那些蜚语,索性也就不去费力的专门为冷青竹洗白了。
有些事,只需要把铁证摆放在眼前,什么谣言蜚语不攻自破。
这就是冯宸妃在把冷青竹送出宫前说的话。
本来按照规矩,冯宸妃让人把冷青竹送回曹家,结果曹家的人说冷青竹需要好好静休,还是依靠娘家的人贴心,便很心疼不舍的将人送回冷家调养。
冷青竹被曹家的人送回来,让冷家的人感到几分危机,生怕曹家因为传闻的事抛弃了冷青竹,断了与曹家的关系,但冷青竹却很欢喜,最起码不用再面对曹方宇那个禽兽。
冷青竹在冷家的这一个月过的又是如同大小姐般的好日子。
虽然怕曹家会抛弃冷青竹,但只要曹家的人不表态,冷青竹就还是曹少夫人,还得小心的好好供着。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让冷青竹又恢复了出嫁前的自信,仿佛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冷家最了不起的女子。
就在这个时候,冷沁岚回来了……
“姐姐,你不会是又犯病了吧?”
冷青瑶坐到冷青竹的身边。
她的心情也很糟糕。
那个贱人从坟坑里跳出来就跳出来吧,竟然还没踏回冷家的门就又被赐婚给了平王世子!
真是不知道哪儿来的这般好命!
会说话就了不起了?再会开口也不过是从白云观里出来的山野丫头,真以为顶着镇国公女儿的名号就能做了凤凰?
“你听着,自始至终我都没病!”冷青竹咬牙切齿的一字字的道,“你们不是也知道冷沁岚那贱人会说话了?什么被烟火呛了疏通了嗓子因祸得福,不过都是她的幌子,我早就说过,她压根就不是什么哑巴!”
“姐姐!”冷青瑶对自己的这个姐姐很是无奈,“皇上都让金牌御医金立郢给检查过,她的嗓子真的有陈年斑痕。”
被皇上与金立郢认定无误的事,再咬着不放,就算不是自己过不去,也是跟皇上,跟东楚最高位的人过不去。
她也恨冷沁岚,但是就没有冷青竹这般深的执念,把自己弄成了疯子般被人笑话。
娘活着的时候就说她脑筋直,冷青竹聪明,现在比比看,谁才是真正的脑筋不够用!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轻轻扫了眼,冷青竹就看到冷青瑶眼底的鄙夷。
掌风灵动,逼的冷青瑶赶紧从椅子上跳起来,躲到一边。
冷青瑶的眼神无疑戳到了冷青竹的痛处,现在虽然她的日子过的像冷家大小姐一般,可是身边的人,一个个打心底都像自己的妹妹这般看她,以为她真的揪着冷沁岚不放,逼疯了自己!
这一个月来,她也不断的思索,一开始是她先要对冷沁岚下手,才造成了之后的步步维艰,甚至成了杀害自己亲娘的真凶,可是她没有错!
如果早知道冷沁岚藏着另一种真面目,她只会下手更狠,她绝不会允许强过自己的冷沁岚出现,只有她才是冷家的骄傲!
“好吧,你被她害的这么惨,整个临安城的人都笑话,还被曹公子送回来,现在她又出现了,你打算怎么对付她?”冷青瑶拍拍被风打翻的衣袖,问。
虽然是在询问冷青竹的打算,但冷青瑶还是故意揭冷青竹的短。
她武力弱奈何不了冷青竹,用言语回击总是可以的。
是她这个姐姐无情在先,意图朝她出重手,就算冷家的人如何遮丑维护冷青竹,她们的娘也是被她这个姐姐一手推死的,她不可能打心底还像之前那般敬冷青竹,再像之前那般依赖这个姐姐。
“只要捅破她的真面目,自然就没了她的立足之地。”冷青竹收回掌风,目光阴冷的望向前方。
她今日遭遇的一切都是冷沁岚给她的,她一定要全部还回去!
就在冷青竹与冷青瑶姐妹二人或交谈或相杀的时候,赵心柔母女也在窃窃私语。
“娘,冷沁岚到底真是被容嫔的人劫走的,还是她背后的人救走的?”
冷青莲想要弄清这个问题。
如果冷沁岚是被救走的,她们要做的事就有许多,尊主那边必须有交代。
“可能性对半,我已经把消息给尊主送去。”赵心柔眉头紧拧。
本来她以为事情随着冷沁岚的死就都结束了,冷沁岚能被火烧死,就说明她背后的人并没有那般强大,或许真是因为白云观清荷道长留下的那点门路,可谁知冷沁岚又突然给冒了出来,让她又得费神,睡不踏实。
而原本说两日后回府的冷沁岚并未如约返回镇国公府。
就在冷老太爷琢磨着要不要派人去白云观接冷沁岚的时候,有人先一步抵达镇国公府,全府为之意外。
“大少爷!”
打算出门办事的冷府老管家齐成坤一只脚刚踏出大门槛,看到从马背上跳下来的人,怔了一下紧跟着就失声叫道。
“大少爷,大少爷回来啦!”
跟随在门口的下人瞬间就把消息传遍镇国公府。
“卓恒!”
冷老太爷一扫往日的老态,甩开拐杖从自己的住处急赶着出来,健步如飞。
“爷爷!”
进了府门,半道上,冷卓恒将冷老太爷扶住。
冷老太爷对他这份期盼的心他是知道的。
“卓恒,你可回来了!”冷老太爷激动着攥住冷卓恒的手。
太激动,太意外了!
他没想到冷卓恒会突然回来,全府上下谁也没想到。
冷沁岚在太医院被火烧死的消息冷老太爷一开始本就没打算传给冷卓恒,在冷老太爷看来,冷卓恒不会在意冷沁岚的生死,就算传个他消息,他也不过是扫一眼就抛开了。
冷老太爷完全没有想过拿冷沁岚的死去引冷卓恒回临安城,认定失败的事他不会做。
就在前几天,有边关的人回临安城探亲的期限到了,准备返回边关,临走前来冷府询问有没有什么话捎给冷将军,冷老太爷顺便把冷沁岚的死给提了一下,在他要捎送的亲笔书信里,关于冷沁岚的消息没有落下一个字。
别说冷老太爷认为冷卓恒不会在意冷沁岚的生死,就算真的有什么反应,也绝不会这么快的就赶回来。
可是,现在站在他眼前,被他握住的真的是他的长孙!
“是,回来看看。”
相比冷老太爷的激动,冷卓恒很冷静。
与冷勃远容貌极其相似的一张雕刻般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双眼沉着的扫视四周。
四年,家还是这个样子,但没有他幼时的味道。
四年前是什么味道?
经历了母亲病逝,经历了父亲不顾母亲的感受,在母亲病危之际纳妾,眼看着父亲对那个叫叶雪的女人的宠爱,对他们的女儿视若掌上明珠般的珍视……再就是经历了父亲的死……
如果要问这些味道中唯一的甜美是哪个,只有幼时依赖在母亲的怀抱,哪怕母亲病入膏肓,那个怀抱也是温暖甜蜜的。
“爹,难得卓恒回来,媳妇这就去准备大宴为大少爷接风洗尘。”
赵心柔在一边表现出主内的架势。
“快去,酸辣桂花鱼,金针莲藕……问问老齐,全部准备卓恒爱吃的,这几年在边关一定吃了不少苦,回来好好补补!”冷老太爷赶忙吩咐道。
“我去让人为卓恒收拾住处。”
虽然这些杂事本该赵心柔操心,可冷澍远为了有所表现,也跟着掺合起来。
“快去,快去!”冷老太爷挥挥手。
“大哥。”
冷青竹,冷青瑶也跟着凑上来。
没办法,谁让这位冷家长孙是冷家目前最有地位的人,还留着一个将军的称号,谁让这位冷家长孙在老太爷的心目中的分量重呢。
虽然冷卓恒是冷沁岚的亲大哥,可是她们这么刷存在感,给夺了去,岂不是很有报复感?
冷卓恒朝这两个堂妹点点头,目光从曾经被赞称临安城第一女子的冷青竹身上掠过,并未有任何波澜,淡淡的转向另一边默默站立的冷青莲,点头示意,算是跟三个堂妹打了招呼。
这个时候,整个冷府无意或者刻意的忘记了冷沁岚的存在,忘记了寻思到底用不用去白云观接人的事。
而冷老太爷也想不起来跟冷卓恒说任何关于冷沁岚死活的消息。
之前,为了冷勃远,他是个疼爱孙女儿的爷爷,现在,在对冷沁岚本无好感的冷卓恒面前,他无需再有任何表现。
“卓恒,走,跟爷爷一起进屋。”冷老太爷攥着冷卓恒的手,一刻也不松开,生怕冷卓恒甩手就又一去不回似得。
“先不急,爷爷,我想先去祖坟上柱香,祭拜爹娘。”冷卓恒的脚步没有跟着冷老太爷一起走动。
“现在?”冷老太爷一顿。
“恩,现在。”冷卓恒回答的很坚定。
几年不曾回家,回来后先祭拜爹娘,道理上没错,冷老太爷无法反驳。
“大少爷还未落稳脚,匆匆忙忙的,不如让老奴准备好祭拜所需,明日全家一起陪同大少爷去祭坟?”
齐成坤试探询问,他知道这个时候,冷老太爷是完全舍不得松开冷卓恒的手。
其中有几分祖孙之情不说,冷老太爷抓住冷卓恒,就是抓住冷家一多半的希望,可是他盼了好几年才盼到的。
“不必劳烦爷爷跟大家,我就是想独自跟娘说几句话。”冷卓恒拿准的态度也很坚决。
冷老太爷无奈,怕攥的紧了适得其反,只得先松手,“好,你去祖坟上香,赶午前回来,我们大家等着为你接风洗尘。”
冷卓恒点点头,返身走出冷府,骑上马直朝冷家祖坟奔去。
到了祖坟,先是跟他母亲拜了三拜,默默墓碑,千言万语化作寂静无声。
与冷卓恒的娘并立的是冷勃远的墓。
冷卓恒记得,他爹的尸骨从边关前线运回的时候是一堆残碎,那场仗打的很恶劣,名镇东楚的镇国公冷大将军不仅战死,尸首还被残害成一堆碎块,仅凭衣着及一些特征辨别收敛,即使如此也算不得寻到了完整的尸骨,何其惨状!
朝冷勃远拜了三拜,冷卓恒便走出宗坟,来到外围。
宗坟外围坐落着三两处小坟头,其中一个是属于叶雪的。
虽然叶雪的坟被冯千香盗挖过,还被开棺查验,尸骨也不翼而飞,但是冷家之后又把这座坟填好,叶雪尸骨丢失的事也只有少数人知道。所以刚刚回临安城的冷卓恒,虽然在边关的时候偶有听闻一些消息,也并不知道真实的情况。
冷卓恒站在属于叶雪的坟前,低垂的目光注视着坟旁被挖动过的刚刚被填上的痕迹。
回到临安城,他没有跟任何人说他是因冷沁岚的死返回阔别四年之久的冷家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
因为冷沁岚的死,他受困西辽大营,遭遇凶险。本来他已经认为消息虚假,但被救之后回到东楚营地听说有人为给他传信被当做西辽细作闯军营之后,他又信了七分。
就是这七分,让他决定启用自己四年来从未用过的探亲假,返回临安城。
至于那个回边关顺带替冷老太爷捎信的人根本就与冷卓恒在半路上错过了,所以冷卓恒也不知道当初无法分辨出冷沁岚的尸身,两具尸骨一起下葬的事。
冷卓恒只是在宗坟里绕了一圈,不见任何动过土的痕迹,倒是叶雪的坟边异动明显,才在跟前停下脚步。
此时,冷卓恒还奇怪,就算冷沁岚重病成了废人,可为什么死后都没有资格下葬到宗坟里?而且,连一个坟头,一块表示身份的石头都没留下?
初回临安城的他还不知道两天前事情又大 逆 转的消息。
蹲下身,冷卓恒搓起一把土,握在掌心,顺着指间的缝隙缓缓流出……
如果不是听闻冷沁岚的死讯,他不知道自己在心里对这个嫌恨了十几年的妹妹还是有几分在意的,哪怕那份在意很少很少,却值得他误入西辽国的圈套,险些从西辽大营里出不来。
毕竟他们一父同胞,如今都是失去家的孩子。
镇国公府虽然还屹立在临安城,由冷家的人留守,但是,他知道从她娘去世那一刻,他的家已经不完整,当连他爹都殉国之后,他的家已经破裂了。
四年来,他再不曾回临安城,其中有多少是不愿触碰伤心的往事?又到底有多少是对冷沁岚的厌恨?是对他的过去再无留恋?
“原来冷大少并非如传说中对自己的妹妹无情。”
突兀的声音在冷卓恒身后响起。
冷卓恒浓眉轻轻一皱,将掌心的土尽数撒下,拍拍手站起身。
有人出现在他身后,他竟然没有提前察觉到。
如果那句话是致命的一刀,此时他必定不能安然站在这里。
而更让冷卓恒不悦的是,他自己的心事被人一言说破。
哪怕他心里已经承认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有一丝丝的在意,这种在意应该是抛弃了年少时的随性固执,在面临家破人亡之后的惺惺相惜,可他却不愿面对旁人去用直白的语言表达出来。
“你是什么人?”冷卓恒没有回头。
背对着身后的不速之客,如剑的双眸像在战场上发现敌军般警惕而犀利。
“你不回身,怎么知道我是谁?”
身后的人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夏日里突然而至的一缕清风。
没有任何大风席卷的杀意。
隐杀意为无形,才是最顶巅的危险!
冷卓恒知道,就算他回身也未必知道来者何人,所以在第一时间他才并没有如大多数人反应的那般回身查看,只是依靠感觉提高警惕。
双目凝视了眼前方,冷卓恒缓缓的回过身。
身后的人静然直立,冷卓恒的目光低斜,划过那修长的青衫,仿若一瞥之间的惊鸿,心为之一怔……
毕竟是能稳得住的冷卓恒,在遇到出其不意的事情时,还能保持脸上的平静。
冷卓恒的目光上移,落向那张奇异的鬼面,对上那双幽深的眸。
“是你?”
冷卓恒知道那位闯入西辽大营救出自己的人就是青衫鬼面,虽然他没有亲眼所见,却从送自己出西辽大营的那些兵卒口中听说了。
对方轻轻一笑,没有回答……或者是默许了冷卓恒心中所想。
“多谢阁下!”
冷卓恒拱手致意,不卑不亢,并没有因为自己受了对方的救命之恩而奉若上宾,致谢在于心,而不在于形式。
冷卓恒也没有因为看到了救命恩人而放下警惕,对于从无交集的人突然冒险帮自己,不能一概以大义而论。
“我来并非是要听冷大少道谢,”对方向前走了一步,几乎与冷卓恒持平的个头,却有种天然而生的压迫感。
冷卓恒眉头再次微不察觉的皱起。
这个人的身上有种与他表现出的那种清朗不相配的东西。
“阁下有何指教?”冷卓恒问。
鬼面圣医的大名他在边关的时候也有所耳闻,对于能够妙手回春的能士,除了防戒,他也是有所敬意。
“你对冷大小姐的感情究竟如何?”对方反问。
虽然看出冷卓恒在意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他还是要故意再提问一遍。
“这是我的私事。”冷卓恒拒绝回答。
即使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他也要守着自己的一道线。
“但与冷大小姐有绝对的关系。”对方的态度中也有所强硬。
“你是为冷沁岚而来?”冷卓恒听出了问题。
“否则,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理由冒险闯入西辽大营,挟持西辽王。你为冷沁岚被俘,我拼力相救,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算不得什么恩情,冷大少不必惦记。”
对方清楚明白的说出自己做事的初衷。
“阁下与那位闯东楚营地的人是一路的?”
冷卓恒之所以说是一路,而不是同一个人,是因为他自己看到的这一个人与东楚营地的人所描述的极其不符,虽然二人都有不俗的功夫,可是身高气质相差不少,这不仅仅是一张鬼面遮掩的差别。
“算是一路。”对方给出一个略勉强的回答。
“算是?”
“都是为冷大少而闯,是不是?”
这样的借口……冷卓恒直视着对方,绷唇不再开口。
“如果冷大少做事随心,那么就替冷大小姐把我们二人的事都承担下,不要让那么多眼睛都盯着她。”对方没有再卖关子,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们?”冷卓恒似懂非懂。
“对,闯西辽大营的我与闯东楚大营为冷大少报信的人。”对方明确强调。
就算目前冷家的人不知道冷卓恒回临安城的缘由,但是边关营地的人一定知道冷将军是为了自己妹妹的离世才启用了四年都不曾用过的探亲假返回临安城。
可是在冷卓恒离开边关的时候,冷家的消息还未传过去,之前的一次是圈套,之后的那一次传信又是从何而来?
还有闯西辽大营的鬼面圣医,这些消息要是被人追查下去,都会再牵连到临安城的冷沁岚身上,她背后有人的说法更会被人认定。
“现在我承不承担也无所谓了,她……”冷卓恒侧目向身后瞟了眼。
“她现在白云观。”对方接过冷卓恒的话。
“白云观?她没死?”冷卓恒回过头。
即使他再沉稳,眼底还是因为听到这则消息泛起浅浅的一抹涟漪。
“对,如果不是冷大少突然回临安城,冷家的人都还在考虑要不要去把她接回府,现在怕是因为冷大少的回府已经让人都已经把这件事忘记了。”
对方的话说的有些讽刺,之前冷沁岚是镇国公冷勃远的掌上明珠,如今他冷卓恒才是被冷老太爷捧在手心的人。
“原来她没死。”冷卓恒的双目盯着对方,那张鬼面实在太过妖异。
他不想让人知道冷沁岚背后有人,也就是肯定冷沁岚的背后有他们。
因为有他们,所以冷沁岚平安无事的还活着。
“我们虽然人在江湖,却感慨镇国公义薄云天,帮助冷大小姐不过举手之劳,却不想因此让冷大小姐成为众人眼中钉。想必冷大少会替冷大小姐解决这个麻烦。”
对方迎对上冷卓恒的目光,话说的很肯定。
冷卓恒绷唇不语,棱角分明的面孔有几分凝重。
他是冷家在外奔波,为国建功立业的男儿,身边跟随有几个帮衬的人并不奇怪,如果他说一声是他托付人暗中保护冷沁岚也可以。
可是这么一来,他对自己的妹妹一直抱有厌嫌的态度就不攻自破,要他在众人面前换一种与冷沁岚的相处方式,呈现出兄妹友爱的一面还是有几分尴尬,不大情愿。
他与她之间那条生疏的横沟已经隔了十几年。
“话我就说这么多,到底如何,还看冷大少自己的决定,我再肯定冷大少如何,也无法代表冷大少。”
对方说完,便不再多言,闪身向祖坟山头下掠去。
目送渐行渐远,消失在林中的青影,冷卓恒站立在原地迟迟未动。
白云观,冷沁岚吃过早饭,舒活舒活筋骨,觉得自己的身体还是有些发软。
她打算再留在白云观清净的调养几天,任凭冷家跟平王府的人去因她而纠结。
“小姐!”
红袖匆匆跑来。
“你呀,什么时候能像紫菱那般稳重一些。”冷沁岚斜了眼红袖。
她也不过是说说,红袖要真稳重,就不是红袖了。
“说吧,又有什么事?”待红袖喘了口气,冷沁岚问。
“是冷大少,冷卓恒,小姐你的大哥回来啦!”红袖怕冷沁岚一下听不明白,详细的解说冷卓恒的身份。
“我大哥回来了?”
这消息确实有点意外。
冷沁岚原本以为冷卓恒受了回骗不会再把她的死当回事,算算时间,在她把他救出西辽大营之后没多久,他就上路了。
连同在咏华城逗留的时间,明明已经过去一个来月了,可仿佛还是刚闯西辽大营不久的事,谁让她平白无故的丢了二十几天的命?
“是我们从城里回来的人说的。”红袖道,“冷大少爷回镇国公府没多久就赶往冷家祖坟,冷家的人还在等着他回去,为他接风洗尘呢!”
这就是差别!
红袖口中汇报关于冷卓恒的事,心里却替自家小姐不平。
“我大哥回来了,那我就也得回去了,怎么说这都是个团圆的日子。”冷沁岚改变主意站起身。
上回在西辽,没有顾得上见冷卓恒,这一次她可要亲眼见见这位大哥,见见原主一直小心翼翼的想要走到其跟前,又被一次次冰冷的拒绝的那个人。
冷沁岚听到来自原主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从小到大,冷卓恒都很排斥原主,可是原主的内心却是渴望与这个大哥接近的。
而经过西辽一行,再听闻冷卓恒回临安城,冷沁岚知道这位冷大少还是个拥有内敛的感情的人。
“那我们送小姐一起回去。”红袖道。
作为小姐的贴身侍婢,她们没有理由不跟着。
说走就走。
冷家的人忘记继续商议要不要接冷沁岚的事,冷沁岚却赶在午膳前有紫菱红袖陪着回去了。
那晚在宫门口,跟冷澍远夫妇说的就是她还会回家。
镇国公府是她的家,她一定会回去!
“大小姐,请!”
正在奉冷老太爷之命为冷卓恒回府的事忙碌着的老管家齐成坤看见冷沁岚踏入冷家大门,很知礼的走上前,恭敬的道。
语气中不失作为跟随在冷老太爷身边几十年的人的沉着,可他的眼睛出卖了此时见到冷沁岚的不平静。
或者说是在替冷老太爷不平静。
“齐伯伯,府里这般忙碌,是为了接我么?”冷沁岚故意问。
亲耳听到好几年都不曾听到的声音,齐成坤的鼻头一酸,抽了抽。
他是跟随在老太爷身边的人,可也做了二十几年冷家的管家,冷家之前是镇国公当家,他这个管家也是侍奉镇国公的。
对这位从小看到大的大小姐也有不少感触。
尤其是听到这声“伯伯”更是让老管家百感交集。
四年,作为仆人,他没有能力帮助镇国公留下的这个女儿,可是大小姐会说话之后回府的第一句就是依着之前这般称唤他。
听着冷沁岚无知的询问,齐成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回大小姐,是大少爷回来了。正巧小姐也赶回,一家人算是团聚了,老太爷也欢喜着。”
齐成坤把一句话的重点放在了“团聚”二字上,故意避开冷沁岚恰巧是蹭了冷卓恒的好。
“原来是大哥回来了。”冷沁岚四下环视一番。
语气淡淡的,让齐成坤一听就知道自己的话并未影响到她,她还是知道自己在冷家的地位的。
大小姐会说话了,耳聪目亮,人也看着精明了不少。
“管家,小的刚去祖坟接大少爷,可大少爷不在祖坟。”
这时,一个下人从府外匆匆赶回来,一边擦拭着满头的大汗,一边禀报道。
“不在祖坟,是不是已经返回来,路上跟人错过了?”齐成坤问。
“小的一路上都在注意着,没见大少爷的身影,难不成大少爷会绕远路?”下人道。
平白无故去绕远路是不可能的。
“你见祖坟有没有人去过的样子?”冷沁岚心头动了动,问。
“有,小的见宗坟外围处国公爷二夫人的坟地上的土有人搓起过,像是新撒的。”下人本能的回答完,方看到问话的竟然是冷沁岚,愕然的闭住口,愣愣的看着。
虽然大小姐突然会说话的事已经传开,可任凭谁亲耳听到,还是会惊那么一下。
“我娘的坟?”
冷沁岚跟着确问了一下。
“是的。”那下人回过神,继续回答,“应该是之前埋那个假的大小姐的地方。”
这就对了。
冷沁岚暗自点头。
毕竟是一脉相承,冷卓恒的心里还是留着她这个妹妹的,这在西辽的时候她就已经确定。
且不管冷老太爷与冷二爷一家人对她怎样,多了一个多少还惦记着她一些的哥哥,冷沁岚的心里不觉升起一丝暖意。
这在前世,作为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是很缺少的亲情。
“大哥在临安城还有想在第一时间见的人吗?”冷沁岚问齐成坤。
四年前,原主年幼,有些事不一定清楚,齐成坤作为冷家的老管家或许清楚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齐成坤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吧,如果有急着想见到的,大少爷总也不会四年多都不回来。”
冷卓恒最想见的恐怕就数已经葬在冷家祖坟的冷大夫人了。
“我大哥没什么朋友?”冷沁岚又问。
想见到的人未必是要有什么情分,或者是他认为回来之后应该去见见。
“朋友……之前倒是有几个,可……”
齐成坤一边说着一边寻思。
有哪个人能让冷卓恒抛开冷家一家子等他的人,绕远路去会面?
当然,齐成坤知道冷卓恒能狠下心不理会冷家,否则也不会四年之久没有音讯,可是连自己的家都不理会了,外人还有谁比得过冷家?
从齐成坤的神情上,冷沁岚知道,在众人的眼里,冷卓恒是没有理由在刚回临安城的时候就去匆匆与谁碰面的。
急赶着去祖坟参拜可以理解,这半路绕个弯就谁也想不通了。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没人知道冷卓恒去了哪里。
“快去找找,卓恒之前相熟的那些人,都去问问。”
老太爷得知没了冷卓恒消息之后,赶忙吩咐人去找。
眼看就要到晌午,午膳已经准备了很丰盛的一大桌,要是冷卓恒不用,岂不是伤了他这份心意?
四年多,他都见不到这个孙子,今早匆匆一见,他都还没来得及尽表爷孙情,冷老太爷生怕冷卓恒再不声不响的走了,恍如一场梦。
“紫菱,红袖,你们也去找找吧。”冷沁岚回头吩咐,“先从祖坟那边找起,看看我大哥走了哪条路。”
若论寻人,紫菱红袖要比冷家的这些人强的多。
“是!”紫菱红袖齐齐应声离去。
冷老太爷看了看孤身一人留下的冷沁岚,动了动唇,没有说什么。
冷沁岚径自静静的坐在侧边。
她知道,冷老太爷有话要跟她说,只是相比起来,冷卓恒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了她。
“不如让大小姐先回去休息?”齐成坤试探着询问冷老太爷。
冷老太爷又瞥了眼冷沁岚。
此时冷沁岚还没从她清肠的后遗中恢复好,虽然身手武力什么的不受影响,但这具身体却是实实在在的消瘦了一大圈儿,正如她自己所说,在外人看来正好像是大伤初愈。
冷老太爷挥挥手,连话都懒得多说。
一会儿伤,一会儿死,又突然的活了,还是闹在宫中龙殿之上皇上跟前,任谁家能顶得住这样的起伏?
明明知道平王府的人对冷家忌讳的很,可偏偏皇上又把冷沁岚赐婚给平王世子,真不知道以后的事要闹成哪样?
虽然冷老太爷收到过洛辰止的信,要他去查冷沁岚背后的人,可连平王府都拿冷沁岚没奈何,他一个落败的冷家老头儿又有几分能耐?
这两天,冷老太爷已经想了很多很仔细,知道这趟水实在是深,不是他一个冷家能蹚的起的。
就在冷老太爷无可奈何的时候,冷卓恒回来了!
见到这位遗传了长子冷勃远能耐的孙子,冷老太爷岂能不激动?有一个能够与他分忧的人,能够担得起大事的人,他这般硬撑着的老骨头能够轻松不少,否则他真怕自己被活活累死。
离开佛堂短短两三个月,就好像又过了三二十年般的累。
见老太爷表态,冷沁岚起身,道了声,“爷爷,告退。”
便向屋外走去。
这声爷爷,不是装模作样,而是对一个老人家该有的尊敬。
虽然冷老太爷打心底不喜欢她,时时拿利益去衡量对她的态度,可毕竟没有做出什么太过坑害她的事,之前对她的不好她也回击过,她也没必要一直揪着那点事跟一个老人家没完没了的较真,只要没有刷了她的底线,该有的尊老态度,她有。
回到小院,院子里开垦出的那片药圃由于无人打理,杂草丛生,不过喝了几场雨水,长势还不错。
改日把草锄一下就好。冷沁岚心道,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说是准她来休息,可这屋子,多日没人住,门板上都落了厚厚一层灰。
推门而入,艳阳高照,屋子里的光线还算不错,只是窗子半掩着,还遮挡了不少。
窗子当然需要遮掩,因为有人潜进她的屋子,正半靠在床上,舒适的斜躺着。
“出去!”冷沁岚没有走近,站在远离床边的位置,冷声道。
“好歹也是在那地穴里帮了你一回的,不至于这么小气吧。”洛辰枫直起身。
“小气的应该是楚王殿下你吧?殿下不过是举手之劳,这般惦记着不放也太小气了!”冷沁岚回呛。
“那你呢?谁让你没有来得及听完本王的话,自作自受,却责怪本王?”洛辰枫也很无辜,他知道冷沁岚对他的气从何来。
“是我没来得及,还是殿下故意隐瞒?”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故意不跟她说清楚,那就可气的很!
显然,洛辰枫的态度属于后者。
“出去,我这里这般简陋,容不下殿下您这尊神。”
“一而再的赶本王走,”洛辰枫起身走向冷沁岚。
“那又怎样?”冷沁岚仰头挑挑眉。
如果说起初针锋相对的时候,她还会隐晦一些,现在她是完全不在意跟洛辰枫面对面的较劲儿。
似乎,不知不觉中这已经成了习惯。
还真是一个好习惯!
想想自己那么狠心的清肠,冷沁岚就不想看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明明那张脸对人是俊冷的,那种高不可攀的拒人千里的感觉,可是在她眼前却是另外一种讨打的样子。
好吧,这也不是什么问题,毕竟她也会有不同的面孔。
“从没有一个女人敢这般驱赶本王。”洛辰枫站在冷沁岚面前。
也从没有一个女人敢顺走殿下你的衣衫吧。
这句话,冷沁岚忍着没敢放出来,若论他们的开始,好像问题确实在她身上。
“殿下也没有过这么悄无声息的闯进哪家姑娘的闺房吧?”
出口的话,冷沁岚换成这样来说。
“你就这么有信心?”洛辰枫笑问。
那是怎样的笑?
嘲笑?调笑?揶揄?挖苦?讽刺?
还闯过谁家?
冷沁岚想要跟口质问,话到嘴边,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真是吃饱了撑的,他潜进过谁家,跟她有什么关系?
“劳烦殿下赶快离开,我可不想让人看到之后闲言碎语,污的也是你们皇家的名声,殿下无所谓,我还不想被人说是个不守妇道的世子妃。”
再次故意提及世子妃,冷沁岚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意,为了反击洛辰枫的那个“还闯过谁家姑娘的闺房”吗?
那是他的事,她干嘛要无聊的多言?
“你就这么在意世子妃的名号?想要与洛辰止一续前缘?”洛辰枫俯身,高大的身躯又压了下来。
同样的话听在洛辰枫的耳里换成了另一种意思。
冷沁岚赶忙后退,却被洛辰枫一把扣住双肩。
原本,洛辰枫还想着这段赐婚之后还有不少变数,可听了冷沁岚的话,再想想之前冷沁岚专门跑到野兽谷从修暗门手中搭救洛辰止的事,再想想第一次在冷沁岚返回冷家前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平王府,与洛辰止扯出了什么表哥表妹一说,洛辰枫就有些抓狂,再次懊悔这次将冷沁岚送回平王府的决定得不偿失。
不能不说,洛辰止是第一个走近冷沁岚的男人,不管洛辰止心意如何,对于一个成长中的女孩来说,一定在她心底刻下深深的印痕,即使冷沁岚实际上与众人看到的外表不一样,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子,也难免会有某种放不下的少女情怀,还有她在梦中念着的,担心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梦到了洛辰止?
“这是我的事,与殿下无关。”冷沁岚冷冷的回应。
她都不过问他闯谁家姑娘的闺房,他凭什么管她对洛辰止的态度?
“怎能与本王无关?”
洛辰枫并未将头压得太低,适时直起身,“如果你投靠洛辰止,本王就得小心自己此时的处境,,这住了两日的地方也不是那么安全了……”
说着,洛辰枫环视四周,一瞬间,洛辰枫已经将自己的心绪调整好。
“你这两天都是躲在我这里?”冷沁岚眉头微颦,穿过洛辰枫的身侧,看向自己的床。
“没错,在这里本王才睡的踏实。”洛辰枫毫不隐瞒的肯定了冷沁岚的想法,承认自己这两天就是睡在她的床 上。
想想他本该远在惠州的一个人,追着冷沁岚返回临安城,想要在临安城里藏身有多不容易?
什么时候到了从惠州返回临安城所需的正常时间,他什么时候才能在临安城中光明正大的现身。
“那殿下现在可以走了,免得让我为难。”
冷沁岚可不领这份情,是他要一路追着自己不放,她逃都逃不及。
“确定不收留本王?”洛辰枫低头注视着冷沁岚问。
“请问,我以什么名义留殿下?准平王世子妃,殿下的堂嫂?”冷沁岚挑挑眉。
就算她真的要收留,这么间小屋子怎么藏人?这么张窄床怎么睡两个人?
何况,她也不相信洛辰枫会混到无处可藏的地步。要是她真信了,找人帮他藏身才是犯傻,又被玩弄了。
楚王殿下此时说话的口气就像是在存心跟人讨要好处,要好处可以,叫声嫂子听听?总得让她有个派红包的理由吧?
就在二人僵持着的时候,前院糟乱的声音传来,隐隐的还提到冷大少爷几个字。
冷沁岚转身就要朝屋外走。
“你急什么,他那么大个人,还是个领兵打仗的主儿,能丢了?”洛辰枫闪身挡住冷沁岚的路。
“这是我自己的事!”
冷沁岚最不喜欢自己要做的事被人阻拦,而这个人又不是她的谁。
音落,冷沁岚从洛辰枫身侧绕去。
洛辰枫横臂拦截,被冷沁岚掌风劈开,回手翻勾。
冷沁岚身子敏捷的一侧,拉开一道门缝,擦着门框闪出去。
“刺啦——”
一声响,冷沁岚的衣袖被什么划破。
都怪这屋子太简陋,门框太粗糙,一枚铁钉不知什么时候斜突出来,正好蹭着冷沁岚的衣袖划过去。
炎夏衣着单薄,冷沁岚只着一件薄裙,袖子被划破,里面的皮肉也被划了一道血口子。
从没料到的事,即使冷沁岚身手敏捷也躲不过,闪身跨出门槛,连忙拿手捂住了受伤的地方,脚步不停的向前院赶去。
洛辰枫一手拔下那根肇事的铁钉,目光透过门缝落向冷沁岚捂住的手臂,袖子上残破的布来回的摆动。
这一划,必然不轻。
那枚铁钉在洛辰枫的掌心弯曲一截两段……
冷沁岚一边朝前院赶,一边瞅着四下无人抽出玉锦帕抚在胳膊上,轻轻的擦过伤口,除了留下无法复原的破烂袖子,皮肤完好如初。
到了前院,冷澍远,赵心柔还有老管家齐成坤都围在老太爷身边,冷青莲依旧默默的站在一侧,冷青竹与冷青瑶姗姗来迟。
不理会冷青竹大老远就射过来的如箭芒般的寒光,冷沁岚转向齐成坤。
“齐伯伯,发生了什么事?我哥哥怎么了?”冷沁岚问。
虽然冷沁岚是在询问齐成坤,可冷老太爷的目光也跟着瞟向冷沁岚,落在她那条残破的袖子上,眉头一动,分明不悦。
不等冷老太爷说什么,赵心柔已经惊道,“沁岚,你这是怎么了?刚回来就弄的衣不遮体,跟婶婶来,先找件衣衫换了!”
虽然赵心柔一边握住冷沁岚的一边表示关心,可这句话的重点无疑是落在“衣不遮体”上面。
不过就是露了半条胳膊,到她的嘴里却是这么难听,好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一般。
听过赵心柔与冯千香的对话,冷沁岚早就知道这位看起来温顺的不如冯千香那般张扬的冷二爷的二夫人嘴巴也是很毒的。
“姨娘何必如此紧张?天气这么热,这样或许还正合了沁岚妹妹心意呢!”冷青竹走过来,补了一句。
“是,不过是条袖子的事,没什么大不了。”冷沁岚说着,伸手一扯。
又一声刺啦响,截着破边,将半条袖子全部撕了下来。
然后又换手把另一只袖子也扯掉。一件衣裙瞬间变成了中袖,齐刷刷的中袖好过一条残破的袖子太多了。
众人愣愣的盯着冷沁岚那裸露的两半条胳膊。
虽然中袖衫在现代人眼中也是很保守的,这么热的天气,别说短袖,真要穿着吊裙出来岂不是要把这群人都吓死?
“哎呦,沁岚,你这是做什么!”赵心柔一边大惊小怪的叫着,一边吩咐人去取披衫。
“我哥哥那边到底有什么消息?”冷沁岚将话题从自己的袖子上扭回到冷卓恒的身上。
“不想沁岚妹妹这么关心大哥。”
冷沁岚不理会冷青竹,冷青竹是偏偏要在她跟前刷存在感。
“那是,大堂哥可是沁岚姐姐的亲哥哥。”冷青瑶跟着帮腔。
可是一个很“关心”自己妹妹的亲哥哥!
谁不知道冷卓恒自小就很讨厌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冷沁岚越是关心人家越能出糗,她现在是巴不得冷卓恒赶快回来甩这个贱人一张冷脸瞧瞧。
“有人在半路上发现了大少爷的贴身香囊。”齐成坤帮着冷沁岚又把话题转回到冷卓恒的下落上。
“贴身香囊?”冷沁岚望向冷老太爷。
刚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冷老太爷手中的东西,是一个已经很旧的香包,说是“香”的,怕是一点味道都已经没有了。
“这香囊是国公爷的大夫人亲手做的,大少爷自小就带在身上,从舍不得丢掉。”齐成坤跟着解释。
“在哪儿发现的?”冷沁岚问。
是冷卓恒生母的东西,肯定不会随便掉在路上。
齐成坤看了眼冷老太爷,见冷老太爷对自己多嘴没有什么意见,接着道,“是烟柳巷。”
“烟柳巷?堂哥去那边做什么?”冷青瑶脱口而问。
冷青竹也跟着眉头微动,在寻思着什么。
烟柳巷是临安城的一条花街,是妓院聚集的地方,而烟柳巷与镇国公府距离冷家祖坟可谓是南辕北辙。更奇怪的是——
“那条巷子里缺不了香囊这种东西,捡到香囊的人怎么就肯定是堂哥的?”
冷青竹的疑问也是冷沁岚首先想到的疑点,不过被冷青竹抢先说了,也无所谓,冷沁岚还没无聊到在这种问题上跟冷青竹争表现,她想展现自己,由着她展现好了。
“送香囊的人说是卓恒托他将香囊送回我们冷家的。”冷老太爷紧紧攥着香囊,“卓恒一定是遇到难事,才不得已而为。”
“送香囊的人呢?”冷青竹接着问。
她知道冷卓恒在冷老太爷心中的地位,这个时候要是通过她寻到冷卓恒肯定能够在冷老太爷跟前落个好,挽回自己在老太爷心中丢失的形象,还能够在冷卓恒那边也留份人情。
“是盛香楼的一个跑堂的伙计,老奴遵老太爷之命给了他点赏银打发走了。”齐成坤回道。
“他没再说什么吗?”冷青竹继续问。
“没有,那人只是说大少爷嘱咐他把香囊送回镇国公府,还给了他五两银子。”齐成坤摇摇头。
“那堂哥当时的神情呢?紧张?慌乱?还是镇定无事?”
齐成坤再次摇摇头,“老奴问过了,大少爷的神情沉稳,不见任何异样,就好似……”
齐成坤又看了眼冷老太爷。
冷老太爷攥着那香囊的手在隐隐打颤。
“好似堂哥要离家出走,特意再给爷爷一个交代?”
冷青竹在沉静的时候确实头脑清晰,连老太爷最不愿去想的答案也说了出来。
“青竹,你说卓恒会不辞而别么?”
听到冷青竹知心的话,冷老太爷抬头望向冷青竹,渴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复。
“不会。”冷青竹没有让冷老太爷失望,果断回答,“堂哥将香囊交给爷爷一定别有用意,如果他真要离开,不会舍得丢下这个香囊。”
“是,不会的。”冷老太爷打开掌心,翻来覆去的看着那只陈旧的香囊,“香囊就是他娘,他舍不得丢掉的,他一定是想跟我说什么……”
顺着冷老太爷的目光,冷沁岚跟着一起去打量那只香囊。
“这个香囊到底表示了什么意思?”冷青竹也跟着垂目观察,“橙色香囊送回我们府里……橙……香……府……”
啪嗒!
冷老太爷手中的香囊跌落,“丞相府?卓恒去了丞相府?”
冷沁岚弯腰从老太爷跟前将跌落的香囊捡起。
“应该……是的……”冷青竹认为自己从香囊身上得到的暗语没错,小心的看着冷老太爷。
看众人或多或少变化的神情,冷沁岚不解,且不说这个香囊究竟是不是传达了这个意思,“丞相府”跟冷卓恒之间又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卓恒这个孩子,怎么就放不下!”
冷老太爷起身,从冷沁岚手中一把夺回香囊。
“老太爷,会不会是我们理解错了?若是大少爷真的放不下过去,为何四年来从不曾回临安城?”齐成坤谨慎的询问。
“那是他咬牙不回,这一回来,就收不住腿了!说什么要急着去祖坟祭拜,真正的目的分明在这里!”冷老太爷手攥着香囊用力的抖动。
“否则,你说,他好好的让人送回个香囊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话不能回来跟人好好说?他这分明就是难以启齿,先斩后奏!从祖坟去相府,烟柳巷也是其中的近路,这也就能说得通他为何会出现在烟柳巷,寻到烟柳巷盛香楼里的伙计来捎信。”
“老太爷,这话可不能……”齐成坤压低声音,提醒冷老太爷。
有些事当年知道的人就很少,过去四年本来都已经淡忘了,这时可不能毫无顾忌的再扯起来。
“大少爷那头,不如等人回来后老太爷再亲自教导。”齐成坤安抚老太爷。
“不行!不能让他胡来!”冷老太爷坚决的摇摇头,“一刻也不能让他在那边多留!”
“爷爷,我可以以曹少夫人的名义去趟相府。”冷青竹自告奋勇。
冷老太爷的眼睛一亮,“好,你快去,适时应变,爷爷相信你。”
“爷爷放心。”冷青竹得到冷老太爷的准话,转身就要去办事。
“慢着!”
冷沁岚叫住冷青竹。
听到冷沁岚的声音,冷青竹不由的顿住脚步。
“我大哥不会在相府。”冷沁岚道。
听他们说了半天,该轮到她开口了。
四年前的原主没怎么留意到冷卓恒的事,四年中她又在外面没怎么搭理过冷家,更没想到平白无故的去查冷卓恒的过往。
虽然她还没理清冷卓恒与丞相府之间的事,但是她能够肯定冷卓恒并非如同他们猜测的那般去了丞相府,她隐隐嗅到了圈套的气味。
“你凭什么说不在?”冷青竹回过身,目光尖锐的盯着冷沁岚。
否定丞相府,就是否定她的答案,就是跟她过不去。
“因为那香囊不是被顺利从身上取下的,而是被人划断的。试问,如果我大哥要传信,将香囊好好摘下来就是了,为什么要弄断吊绳?”冷沁岚反问。
这一点,香囊在冷老太爷手中翻看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你说这绳子是新弄断的?”冷老太爷不大相信。
香囊上的两根绳子,正好能够绑扎成一个花结,把花结打开,香囊也就从身上的腰环处取下来,怎么看也看不出是人为割断的。
“没错,原本的吊绳应该比现在长一截。”冷沁岚道,“虽然断口处经过处理看不出新旧,但是可以从扎花结时留下的折痕处看出,爷爷可以跟着绳子上的印痕比对一下。”
“我来试试。”冷青竹很不服气的返回来,要亲手印证冷沁岚的话。
冷老太爷将香囊交给冷青竹,冷青竹接过香囊,对照绳子上留下的弯曲旧痕来回的折了几下。
这个香囊实在很旧了,旧到吊绳上绑扎花结的每一个折痕都几乎定了型,在边关常年带在冷卓恒身上风吹日晒寒霜雨淋,顺着折痕处花线的陈旧颜色也深浅分明,一般的香囊极少弄成这个样子。
“确实短了两个半环。”齐成坤看着在冷青竹手中半成型的花结,道。
两个绳子分别短了一截,正好每头少折了半圈,按照折痕来看,一个花结就不够完整。
“这又说明什么!”冷青竹还是不认为自己猜错,谁也可以割断绳子,包括冷卓恒自己。
但冷老太爷不会这么认为,从冷青竹手中拿回香囊,细细打量,“卓恒不会毁坏他娘 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截绳子,对他也是弥足珍贵的。”
听到冷老太爷认同了冷沁岚的话,冷青竹心下嫉恨的要死,刚刚在冷老太爷跟前刷的好感被冷沁岚的一句话就给破坏了!
“那么堂哥将香囊确实交给了盛香楼的伙计又该怎么看?”
只要那香囊是冷卓恒亲自找人送回来的,就代表传达出的是他自己的意思。
“你们有人跟那个伙计确认过,让他送香囊的就是大哥吗?”冷沁岚问。
“这……那伙计拿着香囊来说是一位公子让他送来的……”齐成坤回想着当时的情形。
“也就是说,是你们自己跟着那个伙计的话认定他所说的公子是大哥,而他口中所说的公子,其实未必就是大哥。”冷沁岚道。
这其实就是代入感的问题,通过某种暗示影响到对方主观上的第一判断。
“这……”齐成坤哑口无言。
照冷沁岚这么一说,似乎事情也极有可能是这样。
“去盛香楼找来那个伙计再问问。”冷老太爷扫了眼冷沁岚,吩咐道。
“不必了,没用。”冷沁岚连冷老太爷的话一起否定了。
冷老太爷这下不得不正眼看向冷沁岚。
这个孙女儿会说话了,人也跟着似乎变了许多。
“盛香楼里一定没有我们要找的人。”冷沁岚跟着又补充了一句。
要怪就只能怪冷家把那“伙计”早早打发走了,要是让她多看一眼肯定会另有收获。
“沁岚,话不能说的那么满。”
一旁的赵心柔也看不下去了,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怎能越发的精明?
“信不信,爷爷可以让人去查。”冷沁岚不在乎。
反正她也没指望靠冷家的人能查到什么,只不过不想让他们稀里糊涂的中了人家的奸计。
至于冷卓恒,紫菱红袖那边应该也快带回消息了。
“老奴这就去查。”齐成坤告退。
他是最后见到那个伙计的人之一,没有盘问好是他的失职,虽然他是陪着老太爷一起见到那人的,可老太爷不会有错,错都要他顶着,这是他身为一个家奴的根本操守。
“齐伯伯应该先考虑我大哥的去向。”冷沁岚制止住齐成坤。
虽然让人去查那个盛香楼的伙计她没意见,但是对于冷老太爷身边重要的人,能少做点徒劳的无用功还是少做一些的好。
“这么说卓恒是有危险了……”
冷老太爷说这话的时候,镇定了许多。
相比于冷卓恒的不辞而别,或者去什么丞相府,要是真遇到什么危险对他来说反而没了那么重的压力。
“爷爷,我还是去相府打探下消息的好,放心一些。”冷青竹可不想事情全部都依了冷沁岚。
“明明知道有问题,再去触霉头岂不是自讨苦吃?”
“我不像你,只会在这里纸上谈兵,装腔作势,见不到堂哥则罢,见到了我会搭把手。”冷青竹明着讽刺,暗中以图激将冷沁岚出手。
冷沁岚可不会上套,就像她在众人面前开口,若是她自己没做那个决定,谁都别想轻易逼出她一个字,此时同样,她不想表现自己,只凭冷青竹三言两语岂能逼的她出招?
“先不要去。”冷老太爷出声做主制止了冷青竹。
如果真如冷沁岚所指,冷青竹若去正好中了人家的圈套,当真是自讨苦吃。
可有人背地里使这么一出,到底想做什么?
丞相府,东楚丞相上官平云正在陪昭王世子洛辰禹用午膳,这顿午膳的时间很长,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饭菜早已凉透,还不见散席的意思。
“冷家那边还没动静?”洛辰禹饮了口酒,问。
“下官的人一直在盯着,从让人给他们捎过去香囊,未见有所动静。”上官平云回道。
“是不是弄得太深,那帮人太笨想不到?”洛辰禹有些怀疑冷家人的智商。
“不会吧?谜底并不难解,别人不行,那冷青竹总还是有几把刷子。”上官平云倒是对冷家有几分信心。
这就需要做事把握好度,太简单会显得假,太难解不出来也是白搭,能显出一个人的聪慧正好合适。
“冷青竹?临安城中数一数二的女人?”洛辰禹将一颗豆子塞进口中,慢慢的嚼着,“不是疯了么?”
“听说最近在冷家调养的不错。”上官平云道。
“哦?”洛辰禹慢慢的嚼着豆子,应了一声,听不出其中意味。
“世子爷,要是冷家的人不来,可如何是好?”上官平云问。
“冷家的人不自投罗网,我们这边还真是热闹不起来,到时候那冷卓恒也难出现……”洛辰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转向上官平云,“上官大人,你说那冷卓恒的心肠真那么硬?当真能铁了心的不再理会府上的旧人?”
上官平云脸色中闪过一丝尴尬。
“本世子知道,难为你了,可那冷卓恒不是也没来相府赴约么。”洛辰禹又塞进嘴里一颗豆子。
要是冷卓恒肯直接来,他们也不必再去给冷家的人放诱饵了。
现在他们能肯定的是,相府送去的约函多少都对冷卓恒带去影响,没有返回冷府的他一定是躲在什么地方吃闷酒了,要是不弄出点什么动静来,绝不会在短时间内露面。
可是,他务必要在冷卓恒回临安城的第一时间将人控制住。
其实,洛辰禹想要控制住冷卓恒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不想给洛辰止任何迎娶冷沁岚的“好处”。
洛辰止也就是单单娶个废物,冷卓恒这样有点本事的人还是应该归他洛辰禹所用。
想要让冷卓恒万不得已的死心塌地从命与他,就只得一下掐住冷卓恒的七寸。
而洛辰禹看来,冷卓恒与相府里的秘密就是他的七寸,只要抓住他的这个把柄,不愁他乖乖臣服。
“世子爷,要是冷家的人没动静,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上官平云问。
“上官大人认为该如何?”洛辰禹把球踢给上官平云。
只想做一个从犯是不可能的,他洛辰禹今日用到相府,上官平云岂能只做一个小角色?想他堂堂丞相,能够坐到如今的高位,头脑岂能简单?
“这……容下官想想。”上官平云谦虚的动起脑子。
不需要上官平云再多费脑子,有丞相府的人匆匆赶来,“世子爷,大人,来了!冷家有人来了!”
“谁来了?”上官平云问。
“冷青竹,说是以曹少夫人的名义来拜见夫人。”来人道,“可是她也是冷家的女儿。”
“没错,冷青竹与冷家脱不了干系,何况她最近一直住在冷家。”洛辰禹拍桌起身,因为有人进了圈套,为自己的计划得意的扬起高傲的头。
“下官去照计划做事。”上官平云精神一抖,告退。
“曹少夫人?”
待上官平云与丞相府的人退去之后,洛辰禹双眸中凝着不达眼底的深意,轻声吐出几个字。
冷沁岚得知冷青竹去了丞相府,是在她向齐成坤弄清冷卓恒与丞相府的关系之后。
原来,四年前,冷大少有过一段英雄救美的狗血故事,之后便顺理成章的与故事中的女主角互生情愫,原本女主一家也很看好这桩婚事,要知道一个平民家庭出身的女子能够嫁进镇国公府这样的名门可是盼都盼不到的好事。
可是后来没多久冷家出事,恰逢丞相上官大人续弦,不知怎么就偏偏看中了那家姑娘,那姑娘的家人审时度势的一合计便答应了相府的亲事,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上官平云做小老婆。
当时冷卓恒打算离开临安城奔赴边关,要那姑娘出嫁前跟他私奔,那姑娘没答应,甩开冷卓恒独自伤心离开。
因为那姑娘与冷卓恒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后来为了嫁进相府她家的人还刻意保密这段情,而冷老太爷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孙子喜欢相府的小妾,便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当时冷沁岚年纪小,整天活在自己无忧无虑的世界中,并没有关注过大人之间的事,也不知道冷卓恒这段夭折的感情,至于冷青竹也无非是借助生活在冷家,从冯千香那里听到的闲言碎语。
那段感情虽然短暂,但恰逢冷家变故,即使创伤不该有多重,也会被放大,试想当日冷卓恒经历丧父之痛,又有爱人的离去,只身一人离开临安城,是何其落寞苦涩。
两个人的故事很简单,但是放到当下,又联系到丞相府,碍于二人如今敏感的身份,丞相府便成了冷卓恒的避忌,当冷老太爷从冷青竹口中猜到“丞相府”三个字时,自然会有不小的反应。
而若遇到“有心人”,这件事确实能够掀起一番波澜,给初回临安城的冷卓恒一个措手不及。
冷沁岚以一个妹妹询问关于哥哥的事找齐成坤问话,而不想原本看着还能拎得清的冷老太爷不知怎么脑子又转不过弯儿,听从冷青竹的怂恿,一转眼又准她出门了。
在冷老太爷眼里,冷沁岚说话再有理也比不上名扬在外的冷青竹,当然这个“名”,是在她出嫁之前的事。
看明白这件事,冷沁岚只是轻轻的笑了笑,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要不是事关冷卓恒,她才懒得插手理会,任他们被人当猴耍去。
重新站到冷老太爷跟前,冷沁岚只说了一句,“你们只会害了我大哥。”
没有责怪,没有激动,只是在平述一个结果。
靠着软榻坐着的冷老太爷,抬起苍老的眼睛藐了眼冷沁岚,那镇定,清冷的眼神令他不觉心下一颤。
丢下这句话,冷沁岚便转身走开。
“大少爷,大少爷回来了!”
几乎与冷沁岚离开的同时,齐成坤急急地赶到老太爷跟前报信。
“卓恒?卓恒回来了?”老太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真的错了么?
“爷爷。”
不等冷老太爷起身,冷卓恒已经大步跨进门槛。
“卓恒!”冷老太爷站起身,抖着双手迎上去。
他的孙子真的回来了!
“我只是随便走走,一时没有赶回来,让爷爷担心了。”冷卓恒双手扶住冷老太爷。
“你跟人吃酒去了?”
冷卓恒身上的酒气不仅冷老太爷,随后跟着返回的冷沁岚也闻得到。
听到冷老太爷的问话,冷沁岚扫向身后的紫菱与红袖。
就是她们二人将冷卓恒找回来的。
红袖朝冷沁岚挤挤眼,同时,冷卓恒回视的目光也朝二人扫去。
“是,半路上碰到老友,硬被拉着去酒楼喝了几杯,酒兴一上来,忘记已经回到临安城,家里还有人等着,让爷爷,二叔跟婶婶担心了。”
收回警告的目光,冷卓恒向冷老太爷解释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即使这话中有多少不对劲儿,冷老太爷也不会再细问,生怕惹恼了冷卓恒,二话不说掉头离开。
只要不是去了相府,只要以后他肯担负起冷家,冷卓恒有一点什么小心思,他可以接受。
“大哥丢了香囊都不知道么?”冷沁岚站在冷卓恒的身后问。
冷卓恒扶着冷老太爷的手明显一僵,松开冷老太爷回过身。
时隔四年之久,第一次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面对面,与之前备受宠溺的天真无知不同,也与病弱中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不同,更与传闻中失聪的茫然呆痴相差天壤之别,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闪动着敏锐的光华。
“我知道,就是因为寻找才耽误了更多的时间。”冷卓恒回答的很坦然。
若不是冷沁岚目光敏锐,几乎捕捉不到他的眼睛里匆匆闪过的掩饰。
“不用找了,有人送回来了。”冷老太爷将那只香囊送还给冷卓恒。
接过香囊,冷卓恒脸上的异样再难完全掩饰,“是不是府上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冷老太爷赶忙道。
“有人打着大哥的名义把香囊送回府,大哥是不是明白了什么?”冷沁岚又问。
冷卓恒将那陈旧的橙色香囊紧紧攥在掌心,脸上情绪的波动无法掩尽。
“卓恒,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冷老太爷听不明白兄妹俩的对话,他一心想的是冷卓恒不要心念一动跟着冷青竹跑到丞相府。
“是,我也当是过去,既然过去,又何必如此!”
可以看出,冷卓恒痛惜的神情中多了一层怒意,是相府那个女人的所作所为惹他生气难过了吧?
“既然大哥认为过去,就不要理会这件事,剩下的让其他人解决。”冷沁岚继续与冷卓恒打哑谜。
听的旁人是阵阵糊涂。
冷卓恒看向冷沁岚,她没有掩饰自己对整件事知情,甚至比其他人都看的透彻,似乎她亲眼看到过他从祖坟返回临安城之后发生的事。
原本,他只是以为对方旧情复燃,得知他回到临安城之后第一时间就派人寻到他,并且偷偷送给他一封亲笔信,在他拒绝按照信件内容赴约之后,对方趁他失神之际,夺走他的贴身香囊。
他不愿追过去,与已嫁为人妇的她再纠缠不清,就在酒楼里一边独自喝酒一边想寻回香囊的办法时,自称是冷沁岚贴身婢女的两个女人找到了他,之后他便跟着回来了。
可现在冷卓恒才知道,那香囊并未落在那个女人手中,而是被有心人送回到镇国公府,心思活络的冷卓恒不能不想到更多……
那封信确实是她亲笔所写,信中带有他们之前为防有人冒充做手脚搞破坏约定的暗号,时隔四年,看到那暗号恍惚犹如昨日。
这暗号是只属于他俩的,若是他俩谁都不说,没有人知道,为的就是表示绝对的真实性。
不论这封信是在怎样的情况下写出来送到他的手中,她将他们的秘密出卖给第三个人,出卖了他们之间仅存的那点过往是既定的事实。
这岂不是又一次让原本还因为见到那封亲笔信而心思难免暗动的冷卓恒伤了心?
本来冷卓恒还在感叹自己拒绝的是不是太过直接无情,谁知等待他的是一场迫不及待的算计,赤 裸 裸的毫不客气的利用到当年的那点薄弱的感情,在他还未在临安城落稳脚步的时候,便狠狠的捅了他一刀!
“其他人,包括你吗?”冷卓恒问。
这应该是从小到大,第一次这般一本正经的与冷沁岚对话,也是第一次静静的听她叫他大哥,从那双清明的眸子里,他没有看到任何生疏与间隙,而是替他分忧的真诚。
冷卓恒的问题一出,赵心柔与不声不响的冷青莲不约而同的看向冷沁岚。
“是,我会安排人去做。”冷沁岚没有否认。
这个答案让赵心柔母女的眼睛悄然一亮,很是期待之后的事情。
“这两个侍婢确实能干……”冷卓恒寻目朝紫菱红袖望了一眼,很快将目光收回,再次落在冷沁岚的身上。
刀刻般分明的五官,每一道纹路都透着刚毅,一双眼睛就像是幽深的湖,在泛起波浪的时候,小心的载着小小的扁舟。
冷沁岚映在冷卓恒瞳孔中的身影就是那叶扁舟。
“带好她们,做好你自己,不要去插手其他的事。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冷卓恒拒绝了冷沁岚的帮助。
也让赵心柔母女的目光失望的黯淡下来。
而在其他人看来,这是冷沁岚又一次想要在冷卓恒跟前卖好,被冷冰冰拒绝的例子,是一个笑话。
可与冷卓恒四目相对的冷沁岚却听出了另一番意味。
不让她插手实则是对她的保护,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卓恒,你哪儿都不要去。”冷老太爷终于插上口。
明明没有去丞相府,这个时候又返到丞相府做什么!
可是,此时不是冷老太爷说不让去就可以平安无事的,当冷青竹去了相府之后,针对冷卓恒的计划就开始继续,步入了人家的圈套,不弄出点什么动静是不可能的。
听到府外隐隐传来的嘈杂声,紧跟着身后有脚步声匆匆赶来,冷沁岚的秀眉已经轻轻颦起。
“老太爷,二老爷,青竹小姐出事了,被相府的人给困住,相府来人说是上官大人要我们拿出个交代。”急着赶来的下人气也没来得及缓一口就报出一连串的消息。
“啊?怎么回事?”
上官大人的名号首先把冷澍远给镇住了。
早知道真会出事,就该听冷沁岚的话劝止住老太爷不要让冷青竹去相府。
冷老太爷也愣了,自以为精明的很,不屑听一个视若废物的丫头片子的话,思来思去还是拿定主意让冷青竹出面去相府打探情况,侥幸的以为曹少夫人过去,碍于曹家出不了什么大事。
谁知,这事情是急赶着来,就像是早就精心算计好的。
要知道,按照时间推算,冷青竹可是在她刚到了相府就出事了,只有这样相府的人才能够出现的这般及时。
人家本来就是算计好的,冷沁岚抬眼看向冷老太爷,这一眼竟让冷老太爷有些无地自容,故意视而不见。
“说,怎么回事?”冷老太爷定定神,跟着一起问。
到了这一步,他还心存侥幸的以为不会出什么大事,给上官平云赔个不是就过去了。
“丞相府的人说,青竹小姐打着去拜见相府夫人的名义,实则是替他们府上的三夫人传私信,给大少爷与三夫人牵线,说……说……”
“说什么!”冷老太爷点着拐杖叱问。
如果只是说说,空口无凭的话也能顶得住,他倒要听听从上官大人口中能流出什么难听的话!要知道这么说人,虽然在骂冷家,相府上的三夫人跟别的男人扯不清,他丞相大人自己也够丢人。
“他们说青竹小姐恬不知耻,枉为曹少夫人,能帮着堂兄与相府三夫人偷情,自己的品性也好不到哪儿去,之前听闻的那些传言八成也是真的。”冷家的下人在冷老太爷的威逼下,不得已将自己听到的话说给在场的人听。
冷卓恒隐在袖中的双拳紧握,刀刻的五官犹如冰块。
冷老太爷也不曾想到,今日的事还能够把前两个月发生的那些已经淡化了许多的对冷家不利的传闻给再次扯到一起。
“青竹的病还未痊愈,她的话岂能当真?”冷老太爷反应的还算够快,一下把事情就都推到了冷青竹的“疯病”上。
“对,青竹有病,她的话当不得真,她在宫里受审时还说过沁岚跟她在兴华苑附近对打过,谁能信?”冷澍远也搬出冷青竹的病例作证。
“可是,他们说上官大人从青竹小姐身上搜到了大少爷的亲笔信,是大少爷写给相府三夫人的。”下人继续接着道,“三夫人为证自己的清白,当场就撞墙自尽了!”
话说了半天,最后绕到了人命上,这才是关键!硬逼的相府三夫人以死明志,冷卓恒“摊上”的事可不小!
“那个女人死了?”冷老太爷更不曾想到事情会这样。
冷卓恒的信从何而来?他可以肯定冷青竹的身上绝对没有冷卓恒的什么信!
就在冷老太爷询问自家下人的时候,府外有人大声吵嚷,是相府的人等着不耐烦了。
仗着是相府的人,到一个没落的镇国公府来办事,就像是宫中出来宣读圣旨的公公一般,也是底气十足,雄赳气昂的。
何况来人又是代替丞相大人来问罪的,更是态度傲慢,冷家的人没有及时把他们请进去,就相当于是对他们的主子不敬,更是有了喧闹的理由。要是冷家的人不怕“丑事”外扬,他们就在大门口把冷家的丑事都抖出来!
事情还没理清,冷老太爷肯定不想让什么风给传出去,听着府外喧哗不止,挥挥手让齐成坤先把相府的人叫进府里,免得让外面人来人往的看见。
相府的人气势汹汹的进了冷府,开口就要人。
要不是冷卓恒是一个能够耐得住性子的人,碰上火爆脾气的莽夫,早就一拳砸到那群人的脑门子上了。
最起码候在冷沁岚身后的红袖就摩擦着手掌有些耐不住。
“各位,不知相爷为何肯定那书信就是卓恒亲笔所书?”冷老太爷道,“卓恒刚刚回临安城,先去祭拜祖坟后赶回府,都不曾清闲。”
“冷老太爷的意思是有人栽赃冷大少?”来自相府为首的人冷笑道,“小的们也希望事情与冷大少无关,也不想来做这趟差事,谁不想清清静静的过日子?”
“可惜,那信上有冷大少之前与我家三夫人来往书信的特定暗记,三夫人一眼就认了出来,根本瞒不过我家相爷的眼睛,这个不相干的人可做不得假,不如问问冷大少当年是怎样与我家三夫人书信传情的?过去的事男未婚女未嫁,我家相爷既往不咎,可现在人已经成了我家三夫人,冷大少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的想着纠缠,把人都逼死,可就说不过去了!”
“你家三夫人……她死了么?”冷卓恒忍着双拳上的青筋暴突,沉声咬牙问。
暗记,又是暗记!
不相干的人确实不知道,何况她自己就会模仿他的字迹,以临摹他的字迹为乐!
“性命攸关,正在被大夫紧急抢治。冷大少还是帮着求福吧,人要是能活着,您的日子还能悠着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啧啧……”
相府三夫人是生是死,只能看冷卓恒的态度。
冷大少的前途如何,也只能看他自己的抉择。
“对了,还有您家的那位曹少夫人,相爷在考虑着是不是应该直接送回曹家?”相府的人又补充道,“曹少夫人谈吐条理清晰怎么都不像是患病的人,都能替冷大少送信,大概已经在镇国公府调养好了吧?相爷很好奇,不知曹少夫人平时有没有收到过什么人的信,想必曹少夫人住在娘家比在曹家更随意吧?是不是冷家的女儿都是如此随性?”
这人的话慎密又歹毒,不仅点明冷青竹去相府的时候正常无恙,有理由怀疑她的品性,顺带将冷家未出阁的姑娘全部都骂了。
就连打算做一个老实巴交的旁观者的赵心柔都由于牵连到自己的女儿落不下面子,暗动手指,多亏了在冷家这么多年的忍耐,适时表现出的“好”脾气,才忍住出手。
“相爷想怎样,冲本少爷一个人来!”
冷卓恒朝前迈出一步,站在首位,与相府的来人咄咄相对。
所有的事情因他而起,都是为了针对他,冷青竹误入圈套被困相府,连同几个妹妹都是因他被人闯到府上羞辱名声。
刚回临安城就被人逼到家中踩到头上,即使冷卓恒性子够沉稳也不能够再稳得住,驻守边关的将士可都是缺不了血性。
“卓恒!”冷老太爷见冷卓恒站上前,连忙戳着拐杖制止。
他是想让冷卓恒担负起冷家的责任,可是不想根基还未打稳的时候就冲在前面送死。
现在,他已经是彻底信了冷沁岚的话,就因为放冷青竹去相府,步入了人家的套儿,害的自己的孙子为难,连累到整个冷家受辱。
现在明知对方故意而为,他决不可让冷卓恒再出头,正好合了对方的意。
“爷爷,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出面解决!”冷卓恒的态度也很坚决。
明知是对方故意咄咄逼人,他也不能装孙子,不去应对,让几个妹妹挡在前面受辱。
“听爷爷的话,退下,有什么事都还有我这把老骨头在!”
冷老太爷表现的是何等的爱孙心切。
“我家相爷可不稀罕老骨头,免得被人说为老不尊。”相府的人撇撇嘴。
一句话把冷老太爷噎的脸色红了又白。
确实,论体力他比不得青壮年,论武力也不是什么佼佼者,老,只是一个借口一种说辞。
“爷爷,你们都退后!”
冷卓恒背对着众人,将正中的冷老太爷挡在身后,就像是一头孤狼,挺着凌傲的脊梁。
“冷大少敢作敢当才算是个男人,请吧。”相府的人示意冷卓恒上路。
只要把人带回相府,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这个过程只需动动嘴皮子最好不过。
“大哥!”
就在相府的人以为没人会在阻拦的时候,冷沁岚站了出去。
“大哥,明知他们想要对付的是你,你送上门就不是了,怎么着也得摆摆身价,三顾茅庐什么的不用说,咱也不能听由几个下人叫毛就随了他们的意。”
冷沁岚的声音虽然略带“初”开口的低哑,平缓的没有什么起伏,但是,整段听下来,高傲不惧之色明显的掺杂其中。
就连冷老太爷不敢正面冲撞相府,从冷沁岚口中说出来却带着几分不屑。
“沁岚!”
冷澍远低声呵斥。
冷老太爷碍于那份薄面不会明说的话,他不介意在冷沁岚身后低声提醒,“收起你那份性子,不要当还是你爹在世的时候。”
在冷澍远看来,会说话的冷沁岚又把自己放到了之前在冷勃远膝下备受宠爱,什么都不懂的那个位置。
那个时候的镇国公府是何等的风光,只要冷勃远从中一立,即使皇子王爷们也一个个敬让三分,一个相府真算不得什么。
正因为此,冷勃远的这唯一的一个女儿就成了众臣眼中的香饽饽,谁也想依着这个冷大小姐与镇国公结亲,让老脸沾沾光。
冷勃远的话声音虽低,只想说给冷沁岚一个人听,但是在场的,稍微有点武力的人,提提气息就都能听得到。
相府的人嗤之以鼻,一脸的得意。
冷卓恒的双目跟着凝起,袖中双拳握得更紧。
“我爹在世的时候怎样?现在又怎样?”冷沁岚的声音提高几分,“冷家又不是一个空壳子,随着人欺,既然相府看得起大哥,多尽尽心也是应该。你们回去跟相爷说,相府出了人命可以告到官府,告到武盟会,我大哥随时奉陪,就这么派几个下人来我们府上叫嚣,我们镇国公府不是任着什么猫猫狗狗随意撒欢的地方!”
“哇,小姐太棒了!”
红袖见冷沁岚当着众人的面开始发威,激动的朝紫菱挤眉弄眼。
就该让这些人见识一下小姐的真面目!老是扮病猫实在憋气的很,做起老虎来才叫个爽!
冷沁岚的话说的是振奋冷家人的心,可是却把冷老太爷跟冷澍远给吓了一跳。
本来只是相府来人叫冷卓恒去府上,结果冷沁岚一开口就扯到武盟会官府上,真是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要把两府的私事给闹大,捅出个大篓子不成?
“沁岚,这里没你的事!”冷老太爷喝道。
虽然他也不想让冷卓恒就这么跟着相府的人走了,可却说不出像冷沁岚这般傲骨凌然的话,只因为如今的镇国公府没那个底气。
本来相府的人也被冷沁岚的话给惊了一跳,他们这些相府的狗腿子出门耀武扬威,还从未被人当面骂过猫猫狗狗。
冷老太爷的态度又让他们瞬间从狗腿子的位置得到提升。
“这话你有种当着咱家相爷的面去说,兄弟们没工夫跟你们这群人废话,冷大少爷,请吧?可别让相爷久等了,事情真要闹大,谁也不好看,是不是?还有曹少夫人可还在府上做客呢,冷家不去人的话,相爷可就真要把曹少夫人送回曹家去了。”
这相府下人的话说的很奸诈,要是冷卓恒不出面,妹妹替哥哥给相府三夫人传情书的臭名可就要公布出去了,这样的品性,曹少夫人肯定再做不安稳。
“大哥,解决问题有许多办法,就这么被相府的几个下人带走,即使最后证明了你的清白,日后在人跟前也抹不掉今日的耻辱。”冷沁岚劝阻冷卓恒跟冷老太爷劝阻的出发点不一样。
冷老太爷只把眼光放在冷卓恒个人的安危,而冷沁岚则放在了整个镇国公府,放在一个身为军人该有的荣誉感上。
“对,对,卓恒,解决问题的办法还会有的,你不能就这么去了相府。”
对于这句话,冷老太爷是认同的。
“爷爷,你不管姐姐了吗?”
一直不做声的冷青瑶听到冷卓恒去与不去相府直接关系到冷青竹的将来,在这样的选择下,冷老太爷还不答应让冷卓恒去相府,还一心想要保他,忍不住的出声问。
虽然自从冯千香死了,她们姐妹的矛盾日渐凸显,冷青竹有时候还会朝她发脾气,她也会不客气的回击,可是当冷青竹面临危难的时候,她还是当冷青竹是她的姐姐,毕竟她们姐妹具有一样的仇恨,一样的不甘。
“爷爷没有说不管,只要解决了大哥的事,冷青竹的问题就跟着一起解了。”冷沁岚道。
这话是说给冷青瑶,也是说给冷卓恒听。
冷老太爷没说不管,当然也没说管。
冷青瑶担心的没错,在冷老太爷的意识里,他在冷卓恒与冷青竹之间已经选择了冷卓恒。
冷老太爷就是这么一个现实的人,当更大的利益遇到冲突,即使冷青竹有曹家的背景,他也会狠心抛弃。
他不知道相府究竟设了怎样的局在等着冷卓恒陷进去,唯有能做的,就是保证冷卓恒不要像冷青竹那般再一意孤行的踏入相府的门。
相府的大门无疑成了冷老太爷眼中的虎口。
这与冷沁岚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相府不是不能进,而是要看怎么进,正如令冷卓恒动怒,相府欺人太甚,就这么跟着几个下人走了,即使冷卓恒的脊梁还挺拔的笔直,却还是受到相府的羞辱,赤 裸 裸的被打脸。
“解决?到什么时候解决?等姐姐被送回曹家之后?别忘了,姐姐是因为关心卓恒大哥才去的相府,跟卓恒大哥一起被人陷害!”
冷青瑶说着,扑通竟朝冷沁岚跪了下来,“沁岚姐姐,我知道你跟姐姐不合,可是到了这个时候,求你放过姐姐,姐姐已经嫁到曹家了,不要让她在曹家没个好日子过,好不好?毕竟我们都是爷爷的孙女儿,不要赶尽杀绝,求求你了!”
说着,冷青瑶朝冷沁岚连磕几个头。
何其可怜?何其悲哀?
就好像是冷沁岚故意阻止去救冷青竹,就好像她冷沁岚在怂恿老太爷放弃冷青竹。
虽然是在求情,可每一个头都磕的像刀子一般,插在冷沁岚的身上。
就连冷卓恒听了,见了,神情都跟着隐隐变化,要重新琢磨起冷沁岚的话,是不是真的在假公济私,借刀杀人?
这丫头,真是有长进了!
赵心柔也暗底里给冷青瑶点了个赞。
冷家的人就是这种混战的局面。
赵心柔母女不屑理会冷青竹,但是冷青瑶捅了冷沁岚一刀,她们也会暗中叫好,而她们又都不满相府的所作所为,想要出口气。
“卓恒大哥!”冷青瑶又转向冷卓恒,“求求你,一定救救姐姐,不能让姐姐在曹家就这么毁了,姐姐以后的日子可还长着!”
她没有冷老太爷要保冷卓恒的心,哪怕冷卓恒要为相府的那个三夫人赔上一命,也是他活该自己之前扯到的孽债,她要保下冷青竹,不能再失去自己的人,否则留下她形单影只的一个,更是无力对付冷沁岚,再有赵心柔母女压着,在冷家的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
“青瑶,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青竹受连累。”冷卓恒俯身,两手将冷青瑶拉起来。
然后,又别有深意的看了冷沁岚一眼。
冷沁岚知道,这次冷青瑶可是表现到了点子上。
冷卓恒虽然对她在意那么点,会为了她的死返回临安城,但是从小到大一直存在的讨厌却并没有少,在他的眼里,叶雪是夺人之爱的第三者,备受冷勃远宠爱的她就是他的仇人。
若换做是她,也一定对第三者的孩子没多少好感吧?在她前世所处的年代,一夫一妻制的忠诚,更是难以接受对第三者的认可。
现在她又成了冷卓恒眼里的恶人,给刚刚要建立起来的兄妹之情又隔上了一堵墙。
“爷爷,二叔,还是那句话,由我引出的祸事,我会亲自解决。”冷卓恒的目光从冷沁岚身上收回,态度坚决的道。
什么荣誉,什么设计,跟一个无辜女子的名声,乃至影响到她的未来相比,算不得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就算他最差的结果破不了相府的这个局,为相府三夫人的刚烈之举承担上所有的责任,也要拼尽全力保住冷青竹,不能再有负于人。
他,冷卓恒,就算受到任何锤打,也要挺直自己的脊梁,无愧于心!
“卓恒!”
这一次,任何人的叫声都唤不住冷卓恒的脚步。
冷老太爷一路追到冷府门口,也追不上冷卓恒跟相府的人大步离去的背影。
紫菱红袖看向冷沁岚。
“跟大哥一起去。”
最不答应如此匆匆去相府的是冷沁岚,但跟随冷卓恒第一个去的人还是她。
冷卓恒有他的耿直,她有她的底线,自己的做法不需看外人评说。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一起去?”冷老太爷瞪向纹丝不动的冷澍远一家。
“爹,这个不大好吧?”就算冷澍远惧怕冷老太爷,可也知道这个时候跟着一起去相府,那可是跟着一起遭殃的事。
谁知道人家相府会拿他们怎样?
“青瑶,你不是想着你姐姐,还不跟着去看看?”冷老太爷转向怂恿冷卓恒的冷青瑶。
“我……我在家里等姐姐。”冷青瑶一边说着一边后退。
说是那么说,她可没傻到真的跑到相府去接人。
要是冷青竹的名声恢复不了,她这个妹妹也要被牵连。
一家人都不愿去去相府触霉头。
其实冷老太爷也不大愿去,否则他再逼一逼,谁能不敢不听?
“你们!”冷老太爷气鼓鼓的抖着胡子,由齐成坤扶着返回自己的屋子里。
事情无可挽回,他就算再想保冷卓恒,也没到了共进退的地步。
得知冷卓恒从冷家出发朝相府赶来,洛辰禹翘唇暗笑,“冷卓恒啊,冷卓恒,跟你爹一样的直性子,处处维护一个狗屁‘义’字,想着做英雄,等着本世子待会儿让你做狗熊!”
“你俩绕近道先去相府打探一下情况。”
离开冷府没多远,冷沁岚吩咐紫菱红袖。
相府的人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冷卓恒由于某个原因被他们带走,专门捡宽阔人多的大道走,为的就是先做铺垫,引起众人猜疑,留待后用。
这样路程就远了一些,紫菱红袖可以先抄近道赶到相府去了解具体情况。
“是。”紫菱红袖先行一步。
冷沁岚则默默跟随在相府的人与冷卓恒身后的一定距离处,防备相府的人半路上再做点什么。
路人们都熙熙攘攘的跟随着冷卓恒一行人,没人注意到行走在角落里的冷沁岚。
但并非完全无人注意。
冷沁岚刚跟着前面的人拐过一个路口,一只胳膊蹭的就伸过来,将她拽进一排柴堆后。
“阴魂不散。”冷沁岚轻哼了一声。
“你这是打算跟着一起去相府开战?”洛辰枫往下拉了拉遮阳斗笠。
冷沁岚抬头看了看午后依旧毒辣的烈日,又看看洛辰枫头顶上的斗笠,旁人以为这个男人挺讲究,其实也不过……
在自己的地盘上做起了贼。
“又来管!”冷沁岚拒绝回答。
“本王就是想弄清,你要是去了跟着冷青竹一起被困,冷家的人大概是不会接你回去了,你的那间小屋子又空下,本王要是借用的话也不会再有人赶。”
“殿下放心,我很快就会回去,要是再有什么不速之客擅闯,何止是赶,我见一次打一次!”
“好啊,本王倒是乐的在冷府奉陪。”
冷沁岚看向抵靠在柴堆后的墙上,一只脚随意的踢在墙脚线上,神情悠闲的楚王殿下是那么的痞。
高大尊贵冷傲示人的楚王殿下也会这般的……接地气?
有点那么的偏向辰王洛震潇了……
“殿下清闲的话随便哪儿去玩,别打扰我,我还有正事做。”冷沁岚没时间跟洛辰枫躲在人家的柴堆后磨叽。
“本王是清闲的很,但也只能找你唠两句,早知清闲的日子也不好过,还不如老老实实的从惠州返回来。”
洛辰枫话是这么说,可心里一点也不后悔。
要是没有这点清闲,他怎能这么有时间的盯着冷沁岚?
“想解闷还不简单?殿下跟我一起去相府,肯定会有更多的热闹看。”冷沁岚说着,要绕出柴堆。
洛辰枫伸手将她的胳膊扣住,五指就像是牢牢的铁钩,运力,将整个人勾到他跟前。
冷沁岚一头就扑在他的身上,“殿下,放手!”
“这个给你用。”洛辰枫另一只手打开。
“什么?”冷沁岚看着那个小瓷瓶。
“效果很好的金疮药,比外面的人用的好上百倍。”洛辰枫一边说着,一边撩起冷沁岚的披衫。
冷沁岚还穿着那件被她自己撕成中袖的裙子没来得及换,或者说是她趁着凉快一些,压根不打算换。
被赵心柔硬让丫鬟给她披上的一层薄薄的披衫下,两半条胳膊白皙如藕,光滑剔透。
不论哪一条胳膊都毫无受伤的迹象,别说划破的流出血,连个小小的划痕都没有。
冷沁岚明白洛辰枫的心思,但洛辰枫却糊涂了。
他明明看到她的胳膊被划破了,所以才赶着离开冷家又悄悄的潜回楚王府拿出这瓶药。
虽然这瓶药比不得鬼面圣医手中的那些东西,但他要抢到鬼面圣医之前将药给冷沁岚用了。
可是……
“上好的金疮药是吧?我收了。”冷沁岚笑着从洛辰枫手中拿过药瓶,像是不明白洛辰枫的意欲,从洛辰枫略显放松的五指中抽出胳膊,“就当殿下这两日偷偷借宿在我那屋子里付的住宿费。”
不知为何,见到这瓶金疮药,冷沁岚之前被洛辰枫气的懊恼的心情好转起来。
冷沁岚自认自己手中的好药多的是,一小瓶金疮药真算不得什么,断然不该有所贪图。
可是……冷沁岚把药瓶握在掌心,朝洛辰枫挥挥手,“殿下以后不必这么客气,免得被人说好像是欠了本姑娘什么。”
冷沁岚的话说的轻巧,可洛辰枫却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人给发现了,心头上那个囧,长这么大的楚王殿下可是从没有遭遇过这样的窘况。
他竟然在冷沁岚身上看花了眼?还急赶着来向她卖好?
明明不是她先得罪自己的?怎么从她口中反过来成了他欠了她?
“这是给相府三夫人用的。”
楚王殿下不愧是楚王殿下,这个时候还能想到随机应变的招儿。
“相府的那个女人?”
冷沁岚虽然没见过其人,但知道了那个女人大概的所作所为,也是全无好感,眉头跟着拧起。
早知道那个女人十有**不会真死,听了洛辰枫的话也并不觉得怎么意外。
只是……冷沁岚刚刚好转的心情又莫名其妙的沉了下去。
“看看怎么帮着你那死心眼儿的大哥挽回一下吧。”洛辰枫把话也说的明白。
这药是给相府三夫人用,帮助冷卓恒,就不是给她冷沁岚备用的。
“免了,我帮我大哥,还用不着借别人的好。”
冷沁岚将瓷瓶丢还给洛辰枫,待洛辰枫接手的时候,不再给他抓住自己的机会,脚步运力,迅速绕出柴堆,朝冷卓恒已经远去的方向追去。
“这个女人!”
洛辰枫接住药瓶,丢下一句,折身朝反方向掠去。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路边茶楼上,洛辰止询问跟前的人。
“回世子爷,小的刚才好像看到冷家大小姐朝前面那条路上拐过去了。”平王府的下人道。
“相府?冷卓恒刚回来,跟相府发生了什么事?”洛辰止寻思。
刚才他也亲眼看到楼下冷卓恒跟人一起走过去,已经着人去打探,不是出自八卦之心,而是身为皇家一份子对某些事情所必须有的嗅觉。
“世子爷要不要亲自过去瞧瞧?”下人问。
毕竟这事还关系到未来的世子妃。
“也好。”洛辰止站起身。
他要去,但不是为了关心冷沁岚,而是想看看能否借相府的事寻到一个点,再找机会废除婚约。
直觉上,洛辰止知道这件事的动静不会闹的小,现在看起来还静止无风,实则是在蕴集着一股狂风大作的力量。
如今的冷家还真是败落不堪,谁都敢上去咬一口,就连相府里的一个下人在冷家人面前也能把头高昂起来。
这样的一个给他带不去任何优势,反而还成了他的累赘,让他时时落为众人笑柄的亲家,他怎能接受?就算有一个冷卓恒也抵不过他的损失。
“小姐!”
在冷沁岚随后跟着冷卓恒抵达相府的时候,先一步到达的紫菱红袖适时出现在她的身边。
“那个三夫人没死,就是脑袋撞的不轻,大夫给她上过药,正在她房里静养着,情绪刚刚缓和下来,冷青竹被关在上官青青的屋子里,周围有人把守,那封作为罪证的信在上官平云手中。”紫菱一一禀报。
“嗯。”冷沁岚点点头。
到了相府外,冷卓恒停下脚步没有跟人继续踏入相府的门,而是在府外要求见上官平云。
这一点得到冷沁岚的暗赞,冷卓恒虽然性子耿直,敢于一马当先,但还是清楚一个分寸,或者是坚守着他自己的一身正气。
因为什么事都没做过,所以无惧。
所以不会像是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碍于颜面钻进相府里跟人私谈。
既然要扯破脸皮,那么就堂堂正正的当着所有人的面。
“冷大少爷,你当真不打算进府?”
冷府的下人再三确认。
“我已经来到相府,进府就不必了,免得再被人误会什么。”冷卓恒身板直挺,站在相府大门外的石阶下正中的位置。
他是要来到相府,但却要正面与相爷上官平云交涉,压根没想过招认什么。
冷卓恒知道,只要他不肯招认,上官平云就不会放过他,事情无法避免的会四处宣扬,这与在相府里还是外解决问题没什么区别。
虽然都有关脸面的问题,自家的女人行为不检点与他堂堂戍守边关的将军勾搭有夫之妇相比程度截然不同。
何况那相府三夫人不是已经撞墙鸣冤了么?行为不检点一说都不确定能成立,而他冷卓恒纠缠相府三夫人却成了证据确凿的“事实”。
这样一比较,如果冷卓恒不依,把事情闹大,受损失最大,被毁的只有冷卓恒。
即便如此,冷卓恒也不会承认子虚乌有的事,世上担上莫须有罪名的人不是没有,若是实在无法,他不介意自己深受其累,但绝不可为了掩埋什么就服软,从了奸人的意!
“好,禀报相爷。”那下人见再拉不动冷卓恒,咬牙切齿的道。
随后有人匆匆跑进相府禀报上官平云。
其实上官平云早就知道府外的事,但总归要做做样子,听到下人的禀报才慢条斯理的走出相府。
身后还跟着上官青青。
知道是冷沁岚的大哥惹了事,那可是抓住了一条尾巴,肯定要帮着老爹一起往死里扯。
“冷小将军,你这是为何?”
上官平云见了冷卓恒,情绪把握的很好,隐忍着怒意中还留有对冷勃远的几分敬意,化到嘴边就是一声“冷小将军”的以礼称呼。
“这是为何”的问话也可谓是隐含不少暗意。
质问冷卓恒为何给他的三夫人暗传情书,质问他为何不知好歹,不肯进相府。
洛辰止的意思是首先要设法控制冷卓恒,实在控制不了再毁掉。
谁知,冷卓恒压根就没给人留下被控制的机会,像一棵树似得栽在相府外,再不肯动。
“把话说清楚,相爷有什么话尽管对晚辈讲,不要扯上无关紧要的人,相爷府上的人都懂礼,冷家的孩子自幼遵从先父教诲也并非无礼之人,其中有什么误会不妨当着大家的面都敞开讲。”
“当真要在这里谈?”上官平云扫视四周。
平民百姓最不怕的就是有热闹看,相府附近的人,还有一路怀着好奇之心打老远跟着冷卓恒一行赶来的人已经围在相府周围,这情形绝不亚于当日冷沁岚出现在平王府。
“是!”冷卓恒的态度很坚决。
他人都已经到了相府,也算是达成了相爷的“心意”,接下来就该他收回几分主动权。
“冷小将军果然具有冷大将军之遗风。”
上官平云嘴上说的好听,心里却在骂道,“真是一个臭屎壳郎!”
“晚辈不敢跟先父比。”冷卓恒很谦虚。
最起码他父亲没有被人拿什么丑事陷害威胁。
“嗯……”
上官平云拉长音嗯了声,微微侧头,眯起的目光向身后侧上官青青扫去。
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混在人群中的冷沁岚的眼睛。
真是有其女必有其父,上官青青嚣张不讲理坑害人的性子就是被她的老爹给教出来的。
只见上官平云一个信号递给上官青青,上官青青心领神会,鼻子一哼,扬声道,“冷大少爷确实不能跟镇国公比,镇国公可没做过什么勾搭别人家夫人的事吧?就算在自家大夫人入殡不及七日就迎娶新人,可最起码冷二夫人是未出阁的姑娘,是不是?”
上官青青的话音一落,如愿掀起围观众人的唏嘘声。
冷卓恒的双眸中波澜闪动,这番话无疑是扎进他心口的刺,只需一个刺尖儿就刺到了他最痛的地方。
冷沁岚早就知道冷卓恒对她的厌恶之意追根究底从何而来,绝不是冷勃远迎娶了小妾那么简单。
自己的母亲刚病逝下葬不足七日,父亲就迎娶了新人,而按照她出生的月份,又证明了冷勃远在冷卓恒的生母病重的时候就已经跟她娘叶雪在一起了,这怎能不让年幼的冷卓恒心生恨意?
可是,冷沁岚也一直在想,掌握到的这些旧事又完全不符冷勃远留给世人的形象,可又再寻不到什么答案。
“今日说的是我的问题,不要扯到先父。”冷卓恒冷着脸,忍着袖中的双拳。
若是只有上官青青的前半句话,他可以马上对质,可后半句,那么令他吃痛的事实,却让他无从反驳。
冷勃远在他的心目中是伟大的,英雄一般,可迎娶叶雪却是冷勃远留给他的心目中的污点。
就算冷勃远想要续弦,等过了母亲的丧期就不可以了吗?
当母亲重病在身的时候,却与别的女人享有鱼水之欢,父亲就真是这般性情中人?
“呵,这怎能不扯?”上官青青得到上官平云的默许,根本不会收口,“这就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这么一想,冷大少爷能有今日之举也就好理解了。”
周围的人跟着上官青青的话都在窃窃私语,想要知道这冷大少刚返回临安城就做了什么难堪的事,脚还没在冷家落稳就被相爷叫上门。
被紫菱红袖遮挡在人群中的冷沁岚知道,扯到冷勃远,冷卓恒的情绪会有所波动,若是任由上官青青继续拿冷勃远做切入口,一定会迁怒起冷卓恒的不良反应,令冷卓恒冲动自乱,再做出什么事可就真正的落进相府的圈套。
“我大哥刚回来做了什么?”
冷沁岚推开紫菱红袖,从人群中走出来。
这个时候,旁人才发现,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不起眼的女子竟然是冷家大小姐,传闻从宫中火场死里逃生后,因祸得福令顽疾不药而愈,而且还再次被皇上赐婚给了平王世子。
见冷沁岚现身,上官青青微微错愕。
会说话的她跟之前真的……好似判若两人,若不是那张牢牢刻在她恨意之海的面孔,她都不敢肯定走出来的真的是这位冤家!
冷卓恒在冷沁岚说话的时候,也跟着循声望去。
一路走来,他都没有看到冷家的人影,口口声声的表达爱护之意,却没一个人为他而来。
不想唯有他这个又升起嫌恶之意,怀着某种心思不让他来相府的妹妹跟着他一起来了,而且还站了出来,也算是为了他们共同的父亲,他们之间有割不断的联系。
“做了什么你还不知道?”上官青青很快调整好神情,继续替上官平云当枪使。
“不知道,劳烦上官小姐与相爷明确告知。”冷沁岚走到冷卓恒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我真没见过像你们兄妹这般恬不知耻的人!”上官青青啐骂道,“我们府上的人去带你们来,能不说缘由?就算不说,冷大少自己心里不清楚?冷小姐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应该私下问问自己的哥哥,这么厚颜无耻的问,简直不知‘耻’字怎么写!”
“如果有说这么多话的工夫,我们与大家也都已经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冷沁岚暗讽上官青青说的都是废话,对她的评论犹如耳旁风,充耳不闻。
冷沁岚的意思也是众人的意思,不管要怎么骂冷家这兄妹俩,总得让他们知道缘由吧?哪怕之后跟着一起骂。
“好!”上官青青被冷沁岚给逼怒了。
作为东楚第一宰相大人的女儿,哪家的小姐敢这么打她的脸?
与老爹上官平云迅速交换了个眼色,上官青青清了清嗓子,“既然你们铁了心的要把丑事公之于众,本小姐也就不替三娘隐瞒什么,反正三娘也是委屈的很,否则谁会被逼的以死鸣冤?”
众人没有在意到上官青青难得的称相府三夫人为三娘,却纷纷在意到上官青青特意咬重的“以死鸣冤”四个字。
“相府三夫人死了?”
“怎回事?”
“这个冷大少有什么关系?”
人群中的议论声炸开了锅。
“冷大少,四年前你就纠缠三娘没得手,如今刚回临安城就又迫不及待的伸手,就算想伸手也得看看三娘如今的身份,岂能容你想动就动?还好三娘坚守贞洁,以死明鉴,把人逼死,冷大少可满意了?”
上官青青摆出一副主判官的架势。
哗——
冷大少真跟相府三夫人有关系?
围观的人群近乎沸腾了。
“还有,冷大小姐,你这出门也不注意下自己的衣着,瞧瞧你这穿的是什么样子?”上官青青指责完冷卓恒又指责冷沁岚。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半卷起冷沁岚身上的披衫。
纱绸质的披衫薄薄的丝软光滑,本就是做修饰用,是贵族家的女人才会备的装饰衣着的东西,现在披在冷沁岚的身上,将两条胳膊若隐若现的遮着,与遮挡着两条袖子不同,在冷沁岚裸 露的肌肤上浮出一种朦胧的感觉。
“我穿的怎么了?与上官大小姐有何干?”
说话间,冷沁岚特意整了整自己的披衫,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啧啧啧……”上官青青嗤鼻,“让大家都瞧瞧,这位就是冷大小姐,镇国公留下的千金,啧啧……”
围观的众人跟着上官青青的话齐刷刷的朝冷沁岚望去。
这兄妹俩,一个是丢人在行动上,一个丢人在外表上,简直绝配。
“上官小姐,没必要在此转移话题,今日跟相府有争论的是本少爷,与舍妹无关。”
若不是上官青青刻意提醒,他也没注意到冷沁岚的衣着,可是相对于他“犯”下的事,区区一个穿着打扮又算的了什么,相府的人此时就是揪住不论大小的辫子都要用力的扯一扯。
“怎么无关?人看衣裳马看鞍,不觉得冷大小姐的骨子里跟冷大少具有一样的性情?”上官青青挖讽道。
“上官小姐,既然你这么揪着我这件衣裳不放过,那么我就好心的提醒下上官小姐,莫非上官小姐不知道我身上穿的这件款式是今年瑜锦苑新出的么?”冷沁岚说着,轻轻的抚了抚肩头。
手指轻动,后面的紫菱红袖清楚的看到,两人相对了个眼色,之后紫菱悄然退去。
“瑜锦苑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衣衫?”上官青青一愣。
瑜锦苑可是临安城里最有名的成衣店,档次又高,只有不俗的人家才能买得起那里的衣衫,何况瑜锦苑里的衣衫款式还有好多是拿银子也买不到的孤品,在临安城的贵族圈,谁要是能得到瑜锦苑出的一件特制衣裙,那可是极有面子的事,就连宫中的娘娘,公主能购得一半件也很不容易。
“不久,恰恰是我刚回来的时候。”冷沁岚漫不经心的道。
刚出来就穿在冷沁岚的身上?这可是走在流行最前端的代表。
冷沁岚说的不以为然,让上官青青脸上无光,好像自己这位相府大小姐落人之后,对瑜锦苑的动态都不了解。
既然是瑜锦苑出的,那么就算不入流也是尊贵不凡的。人群中有人还跟着“哦”了一声,难怪冷大小姐这件衣衫气质不凡,原来是出自瑜锦苑,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咳咳……”上官平云轻咳两声,提醒上官青青不要避重就轻转移了关键的话题。
听到上官平云的提醒声,冷沁岚轻轻一笑。
她就知道身边有这位精明的老爹盯着,想拉着上官青青偏题不容易。
那笑容很浅,淡淡的,落在上官平云眼中却是那么的明显,心下一震,这女人的心思很明了!
得到老爹的提醒,上官青青也反应过来,“今日我们是要质问你们冷家的,跟瑜锦苑有什么关系,你别想着转移重点!”
“是上官小姐先嘲笑这件衣衫的,要是瑜锦苑的人知道了……”冷沁岚委屈的嘟囔。
声音不高不低,反正离她最近的那圈人肯定听得到。
得罪了瑜锦苑,相府千金日后就别想从他们手中购得衣衫去在众人跟前争面子了,一个穿不上瑜锦苑衣衫的相府千金肯定会被人嘲笑。这也是上官青青最在意的。
“冷小将军,今日的事你打算怎样交代?”
上官平云见自家女儿为了一件衣衫开始动气,这样争执下去,他的要事还做不做?
于是只得将上官青青刚想回击的话拦住,自己出声。
见老爹拦了自己的话头,上官青青虽然心有不甘,也想急着为自己的“无知”作解释,可多少还是清楚事情的轻重,咬咬牙忍下来,得意的瞅着冷沁岚。
一件衣衫而已,有什么能耐让冷卓恒全身而退才是本事!
“敢问三夫人死了?”冷沁岚抢先询问。
被一个在冷家都没几分地位的废物插话,上官平云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这个女人不知好歹的跟自己的女儿争执,害的他女儿从回香楼的楼梯滚下去,伤的那么重,本以为她死了也就罢了,不想又活过来,他都还没来得及处理她,竟然不知天高地厚的敢接他的话!
上官平云又朝上官青青递去一个眼色。
他想回答冷沁岚,但是又碍于自降身份,便又拿起上官青青这杆枪。
上官青青心领神会,接过口,鼻子一冷哼,“幸好我三娘命大,被大夫急救过来,从阎王爷手中捡回一条命。我们相府可不像你们冷家,那么喜欢办丧事,不管真的假的一个接一个,真够热闹!”
上官青青一说话就能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扯起来,冯千香的死,真假冷沁岚,无疑这些都是冷家落入世人眼中的笑柄。
“原来三夫人没死啊……”冷沁岚拖长音,恍然道。
“是,没死,冷大少爷要不要亲眼去见上一面,以解相思之情?”上官青青笑道,“人都到了相府,就不必再让曹少夫人去传什么情书了。大家谁见过这样的兄妹?一个要勾搭有夫之妇,一个就帮着夹带私藏的来传信,啧啧,真是……”
曹少夫人不就是冷二爷家的大小姐吗?原来这件事还有她牵扯其中。
众人又开始继续猜测组装整件事情的经过。
“把那封信拿出来。”冷卓恒沉声道。
他要看看那封信到底写的什么样!
“信在我爹手里,冷大少爷想让我念给大家听听么?肯定之后会成为盛行临安城的范本。”
拿出来!拿出来!
没人敢嚷,但每个人的心声均是如此。
“拿去!瞧瞧自己做的那点事,这可是从你妹妹冷青竹身上掉出来的,终究是做贼心虚,把事情给你办砸了,是不是很失望?”
上官平云顺手将从袖子里抽出的一封信丢到冷卓恒脚下。
他就是要让冷卓恒亲眼瞧瞧。
如果反驳不了真假,冷卓恒只能哑巴吃黄连,自己憋屈着。
如果冷卓恒一一反驳信中的问题,就不可避免的要亲口说出四年前与他的三夫人的旧事,自揭丑疤,有旧情在,今日的事只能越描越黑。
总之这是一把双刃剑,冷卓恒不管怎么做都对他不利。
对冷卓恒最好的结果就是他自己揽下这件事,将冷青竹的“送信的举动”说成是被他逼迫的,这样还能救冷青竹一把,也是相府退让的底线。
在上官平云看来,冷卓恒根本就是无路可走。
冷卓恒低头看向脚下的信,上官平云是有多大的把握才会有信心这么做?!
蹭!
冷沁岚抢先弯腰从冷卓恒脚前拿起信。
“一张纸而已,”冷沁岚说着将信一撕两半,然后又撕,直到撕得粉碎,随手一扬,“没了。”
纸片高扬又纷纷落下,犹如雪花飞舞在盛夏,意味着浓重的冤气。
“看看!毁灭证据!”上官青青见冷沁岚做出这样不可理喻的行为,真是忍不住想大笑,“你以为撕了这封信,冷大少爷做过的事就能抹掉吗?你这么做就是欲盖弥彰,更加证明了你们兄妹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冷沁岚的举动连冷卓恒都惊到了,眼含怒意的瞪向她。
上官青青说的这句话没错,撕掉信只能被人看做是在毁灭证据,相比于一封伪造的信,更加成了众人眼中的铁证!
“好了,信没有,人也没死,还能说明什么?”冷沁岚抬手拍掉落在自己身上的纸片,对众人眼中的“结果”毫不在意。
“你认为说明了什么?”上官青青嘲笑道。
废物就是废物,真不知道自己是在帮忙还是在帮倒忙,看冷卓恒的那张脸,黑成了什么样?!
“没什么,我大哥从来没让人送过什么信,就这样。”冷沁岚无视上官青青的嘲笑,替冷卓恒坚定的做声名。
“你退下!”
冷卓恒铁板着脸,低声呵斥。
她敢于站在上官平云面前替自己说话,这点让他欣赏,可把事情给办砸了犹如火上浇油,绝对是他难以忍耐的。
见冷沁岚引起了兄妹二人的内讧,上官青青更是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冷大小姐,你还是乖乖退下,别给你大哥找麻烦了,没见你大哥现在火急火燎的么,小心他恼羞成怒一拳打死你。”
“我大哥不会像某种人兴风作浪,不分轻重,脑子注水受人摆布。”冷沁岚侧头看了眼冷卓恒,略过他脸上的不快,收回视线朝前走。
前面就是通往相府大门的台阶,上官平云与上官青青等人就站在最上面的平阶上,居高临下,盛气凌人。
走到石阶最前,冷沁岚没有停步,继续抬脚向上。
“你要做什么!”
冷卓恒大步跨前,一把握住冷沁岚的胳膊,他不能继续不能放任她的行为。
“我替大哥去看看三夫人,相爷与上官小姐刚才不也说了,他们会允许的。”冷沁岚回头,很认真的对冷卓恒道。
替他看那个女人?
冷卓恒搞不懂了,不知冷沁岚的心里到底是想帮他还是想跟着相府的人一起害他?
明明刚才还与上官青青针锋相对,现在她竟又顺着相府的人说出替他去看那个女人的话。
毁灭证据,让他更加有口难辩之后还要继续砸他一拳?
“这事与你无关!”
冷卓恒想要用力将冷沁岚拽回。
谁知,冷沁岚看似轻巧的挣脱开冷卓恒的手掌,胳膊从冷卓恒的五指紧握间轻而易举的抽了出来。
冷卓恒一愣,冷沁岚已经大踏步走上石阶。
“请冷大小姐进府!”
上官平云紧跟着下命,守在相府门口的人纷纷让开,给冷沁岚腾出一条路。
踏上平阶的冷沁岚没有停留,稳步朝相府内走去。
冷卓恒看着冷沁岚的背影隐没在相府众人身后,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刚才的瞬间是那么不可思议。
“冷大少爷,交给小姐去处理。”
红袖悄然从人群中走出,站在冷卓恒身后。
看着上官青青一脸的得意,还有上官平云满目奸相,她很想摩拳擦掌的打上一架,不过她更要听小姐的。
从在祖坟遇到鬼面圣医,冷卓恒就知道冷沁岚的背后不简单,可是他还无法信任到冷沁岚在相府里也有她需要的帮手,可若是她没有帮手,孤身一人进入相府能够做什么?
还有刚才那个瞬间,她是怎么挣脱自己的?
只有冷卓恒自己知道冷沁岚想要挣脱开他的五指不容易,可在外人看来,冷卓恒口中说要阻拦冷沁岚,可行动上还是任她去的。
于是,冷卓恒的身后不断的指指点点。
冷沁岚走进相府,在下人的带领下来到相府三夫人的房间。
一头险些撞死的三夫人正在房间里休养。
冷沁岚一踏进门就看到那个头上裹着一圈儿渗血白布条的女人满脸的泪与哭的通红的双眼。
那眼睛,那泪痕不是伪装的,当然那额头上的伤也不是伪装的。
这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为了算计她大哥竟然肯为虎作伥下这么大的血本!
冷沁岚掩起眸中冷意走上前。
“你是他派来的?”
抬眼瞟了眼冷沁岚,三夫人有气无力的道。
那柔弱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伤感。
“对,我替我大哥来看看你……的伤势如何?”冷沁岚就近打量着这个女人。
二十几岁的年纪,脸色却很不好,表面苍白,底子上却是呈蜡黄,好像是营养不良一般,身形也消瘦的很。
宰相府这样的权贵人家养着,还是三夫人,断没有忍饥挨饿的理由。
“我宁可为他而死。”三夫人抵靠在软枕上,黯淡的双目没有焦距的投向前方。
“对,你确实为他做了很大的一件事,若是死了,也死得其所。”
冷沁岚不会把目光停留在这个女人一副柔弱无辜的表面上。
就算有千百般的理由,她做出的事也够阴险。
这么真实的伤,任何人看了都会本能的同情,别说那封被她撕掉的信难以判定为假,就算真的能判定信是假的,有这个女人头上的伤在,冷卓恒还是难以摆脱这件事的责任,扭曲的事实真相会在人们中继续流传,众口铄金,假的也能被认定是真的。
这就是她随手撕掉那封信的理由。
根本没必要在一封信上去浪费工夫,解决问题就要解决它的根端。
“他一定恨透了我……”
就在常人都会认为三夫人接下来会是内疚满含歉意的时候,这位三夫人的眼睛突然睁大,紧紧的盯着冷沁岚。
“你说,有那么一封信摆在我面前,我能怎么做?他何必一回到临安城就来找我?都过去的事了,我们各自好好过各自的日子不行么?”
“信的事,你当真不知道?”冷沁岚凝视着三夫人的眼睛。
如果三夫人不知情,同样是受到相府的人欺骗,以为真的从冷青竹身上发现了冷卓恒写给她的信,为了表示自己清白,想要撞墙自尽,这样的解释也合理。
可是,这位三夫人眼底迅速划过的慌乱没有避过冷沁岚的眼睛。
“我当然知道,相爷把信丢到我面前,我岂能不知?”三夫人继续拿承认来做对另一件事的否认。
“你如此,我大哥很伤心。”冷沁岚轻轻的摇摇头。
不是为冷卓恒摇头,而是为这个女人。
她站在这个女人面前,给了她机会,哪怕这位三夫人碍于身在相府的人的眼皮底下,身不由己,只能在言语间有所隐晦的提及,她也会另作打算。
可是,她从这个女人的眼睛里完全看不到对冷卓恒的在意,眼底除了说谎的慌乱,还带着对冷卓恒的责怪。
想必这位三夫人还在想,如果没有冷卓恒,她就不会被相爷唆使,让自己吃这份苦头了。
她将她为虎作伥,为冷卓恒布局遭遇的皮肉之痛全部归罪给了冷卓恒!
“我们各自好好过各自的日子”就是她发自心底的真真切切的声音,只是,她把自己的日子建立在伤害冷卓恒的基础上,这,是冷沁岚对这个伪烈妇无可原谅的!
“三夫人,该换药了。”
候在一旁的大夫道。
虽然没有伤及性命,但伤势确实不轻,药要及时更换,就这样也难免日后会留下伤疤。
“让我来吧,不管那封罪魁祸首的信究竟出自何处,三夫人都是因我大哥受伤,我代大哥给夫人赔个不是。”
冷沁岚一边说着,一边从大夫手中接过药布,“在白云观的时候,我也跟随道长们做过这些事。”
至此,三夫人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并非是冷二爷的女儿,冷卓恒的另一个堂妹,而是他的亲妹妹,那个被人视为废物的哑巴冷沁岚。
知道了冷沁岚与冷卓恒的关系,三夫人的唇微微一抖,“不必劳烦大小姐了。”
冷卓恒的亲妹妹,就好像是大半个冷卓恒。
她,无法面对。
“三夫人不必客气。”冷沁岚说着,拿着药布朝三夫人走近。
“不要……不要……不要再来招惹我……”三夫人惊恐的叫道。
她任由冷卓恒的妹妹为自己上药算什么?对冷卓恒余情未了?让人看到她也念着旧情?
三夫人的叫声惊到了守在屋外的人,几个人匆匆从敞开的屋门冲进来。
“怎么回事?”
“让她出去,我不要见到她,快点!让她出去!”
三夫人嘶声竭力的叫着,柔弱无力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尖刻。
“三夫人下令了,赶紧走!”
相府的下人不耐烦的驱赶冷沁岚,反正她已经代表冷卓恒见到人了。
“三夫人这么怕我做什么?是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吗?”冷沁岚被相府的人扯到屋外,高声反问。
“我跟你大哥再无关系,不要再来纠缠我……”三夫人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
“可是我们刚才说话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我说要为三夫人上药,三夫人的情绪就激动了?是怕我见到什么吗?”冷沁岚一边挣扎着,一边高声质问。
她知道,上官平云与上官青青会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她要说的话会以最快的速度传进他们的耳中。
果然,她这边刚有动静,上官平云就跟着出现。
“有什么好怕的!三夫人的伤势摆在那里,你没看到吗?”
“相爷。”冷沁岚甩开被人抓着的胳膊,掉头迎上上官平云,“我只是要给你的三夫人上药,她就情绪瞬变要赶我走,这不能不让我怀疑。”
“你怀疑什么?”上官平云问。
所有的计划他都做的滴水不露,包括三夫人的伤,都是她自己真真切切的一头撞到墙上,实实在在落下的,他何惧之有?
听到冷沁岚的质问,上官平云心底暗笑,果然他们还存着侥幸,打着假伤的主意,这点小心思算是哪根葱?
“我怀疑,三夫人的伤是假的!”
冷沁岚毫无怯意的大声道,能不能传到府外她不知道,最起码相府里的人都能听得到。
哪里还缺个嚼舌根的人,只要相府的下人能听得到,很快就能传到府外。
而这一定也合上官平云的意。
听到冷沁岚的质疑,上官平云冷脸道,“老夫没有那么无聊,在朝几十年做事向来堂堂正正!今日受亏的是相府,理亏的是冷卓恒,老夫一而再的想要以大化小,你这黄毛丫头却不知好歹的反口诬蔑老夫,该当何罪!”
“谁诬告谁还不知道呢!”冷沁岚没有被上官平云吓住,毫不退让,“我要亲自查验,否则我就是怀疑三夫人的伤。”
“好!老夫就让你们兄妹心服口服,不要自己做过的事抵赖不承认,真是有辱镇国公威名!”上官平云似乎被冷沁岚给气到了,怒目一蹬。
“把三夫人抬置府外,老夫要让冷大小姐当着众人的面验伤!”
这招绝够狠,这对兄妹这般不知好歹,他上官平云就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三夫人的伤,看清楚冷卓恒做的好事,如何逼的他相府三夫人以死鸣冤!
显然,洛辰禹想要掌控冷卓恒的目的是达不到了,只有毁了冷卓恒,毁了冷勃远留下的这一条血脉,让冷家再无翻身之地!
想到此,上官平云就内心澎湃万分。
其实,他早就想毁掉镇国公府好多年,当年,冷勃远明明只是个镇国公,却还要他堂堂相辅礼让三分,想起来就憋屈的很!
冷卓恒正在寻思到底要不要跟着冷沁岚一起进相府。
事情走到这一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如果没有冷沁岚插手,他是一定不会踏入相府半步,可现在,就算他不认同冷沁岚的“捣乱”,可也不能任由她在相府,自己不管不顾。
“看,出来了!”
红袖见相府里有人拥着出来,低声的语气中难掩的激动。
她很想知道,小姐要怎么狠狠的打相府那老头子的脸。
冷沁岚出来了,还有……她!
当冷卓恒看到坐着软椅被人抬出的女人时,时间仿佛倒流,似乎又回到了四年前他们初遇的时候。
那时的她就是被一帮山匪五花大绑的捆在椅子上,要被抬到山上献给匪首,是他恰好路过,仗义相救,也救下了一段孽情。
刚被抬出门,相府三夫人就看到那个站立在台阶下,众人之中的高大的身影,四年不见,他的身姿更加挺拔有力!
目光在冷卓恒身上匆匆一瞥,就被相府三夫人就转移开,漫无目的的望向别处。
“冷小将军,令妹质疑老夫三夫人假伤,咬口不承认冷小将军做过的事,老夫为证清白,也为了让所有人看的明白,特意将三夫人抬出府外,供在场的人一起查验。”
上官平云说的是何等的凌然不惧,为心无愧。
“天,三娘,你说说,这还是人吗?你都伤成这样,他们竟然说是假的。”上官青青故意哀叹。
三夫人也没想到,自己的一个拒绝会招到冷沁岚的怀疑,会引得相爷下命将她给抬到冷卓恒的面前。
他们就这样的在分别四年之久之后,相见了。
“上官小姐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来查验。”冷沁岚走到三夫人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将她的整个身影遮在自己的身后。
“三夫人,得罪了,疼的话您就吱个声。”冷沁岚说着,伸手抚上三夫人的绷带。
冷卓恒很想出声阻止冷沁岚,告诉她不要验了,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下。
他也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要跟人一起把他算计到哪一步!
冷沁岚将三夫人头上的绷带很快就解开,丢到一边。
照说这样就能露出三夫人的伤处,能够一眼看个明白,可是冷沁岚并没有直接下定论,而是从怀中抽出帕子,在三夫人额头上擦拭。
很奇怪,冷沁岚的手碰到伤口的位置,三夫人竟觉察不到一点疼痛。
“你们看,这是怎么回事!”
冷沁岚将擦拭了满满污血的帕子跟着绷带一起丢到一边,然后转过身,将三夫人让给她身后的众人看。
三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得众人之口一片哗然。
向上官平云递去求救与疑问的目光,却见上官平云与上官青青也都僵住了。
“这不可能!”
毕竟是一朝相辅,上官平云很快回过神,大步朝三夫人走去,一把将三夫人从椅子上揪起来。
“相爷……”三夫人惊恐的想要躲避,却根本无法避开上官平云的两手铁钳。
“你不是撞墙了吗?怎么没伤!”
上官平云待看清三夫人的头上除了染着一片血迹之外,毫无伤口的时候,怒气升腾,一把将她丢回到椅子上。
由于力道不小,那椅子咔嚓一声就被三夫人给撞碎了。
三夫人狼狈的跌坐在断木中,疑惑的摸向自己的头。
不痛!
一点都不痛,也没有任何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看到了,三夫人根本就没有撞过什么墙,伤是伪造的!”冷沁岚对着众人高声道。
“既然相府的人行的正坐着的直,为什么还要弄出一场假戏?”冷沁岚接着道,“试问在场众人,哪个人会那么傻,大摇大摆的跑进相府去替我大哥传私信,还那么巧的就偏偏被相爷给发现了?然后相府的三夫人为了证明自己的贞 洁就想撞墙自尽?”
“若是三夫人自己的主意假装受伤,那么再问,相府上下人来人往,给三夫人疗伤的大夫也弄不清真假,奉命跑到镇国公府,口口声声说三夫人性命垂危正在急救的人,也都人云亦云,冷青竹被骗到相府,连同相爷自己也是这么的愚钝被人团团欺瞒么?既然如此,不知相爷是如何入朝为官,耳清目明为朝廷尽忠的?”
“没错,那封信是被我撕了,因为我压根就不信,我大哥也不会承认那封信是出自他的手,我不想在一封信上去浪费时间,有什么比得上三夫人的伤让人看得明白?”
“事实证明,我的怀疑是对的,我不知道相府的人为什么在我大哥刚刚回到临安城,双脚还未落稳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污蔑他,我爹虽然已逝,但镇国公府还在,容不得被人如此欺辱!”
“对,我们又没理由污蔑谁,都是那个女人在故意使坏!”
上官青青见苗头不对,赶忙口气一转,指向倒地的三夫人。
什么三娘,亏得她当着众人的面叫了那么多声!
“上官小姐,”冷沁岚听到上官青青的话有所恍悟,“我知道了,是上官小姐在对我报复是不是?难怪从未称过府上其他夫人为娘的上官小姐会突然口口声声的称三夫人为三娘,这些都是你故意安排的是不是?!”
想要让一个微不足道的三夫人背黑锅没那么容易!
逼到这一步,就一定要有相府的人负责。
冷沁岚知道想要让上官平云完全承担下此事不容易,而对他的女儿上官青青下手就简单多了,还有那个下手的基础,而且上官青青又何尝不是想从这件事里针对她?
“你胡说什么!”上官青青被冷沁岚反口咬住,脸色瞬变。
“我与上官小姐前不久发生点矛盾,众人皆知,上官小姐刚才也是对我咄咄逼人,我明白小姐的用心,但是请不要对我身边的人下手,女孩子私底下的一些事还是由我们自己私底下解决的好,何必要弄的两府都这般难堪,让相爷脸上也挂不住?”冷沁岚道。
经她这么一提,所有的人都能“看”的明白了。
临安城里谁不知道上官小姐不好惹,眦睚必报,这出戏也符合她的行事作风。
何况平日里,上官小姐确实不屑称任何一个妾室为娘,上官小姐一向高傲,目中无人,即使是相爷的夫人,除了她娘,统统被她踩在脚下,今日听得上官青青一口一个三娘的叫着,还真是奇怪又别扭。
“青青,是不是都是你搞的鬼?”
冷沁岚的话也提醒道上官平云,面含怒意的回过身跟着一起质问自己的女儿。
这就是被当枪使的悲哀,用的时候拿在前面冲锋,事情有变的时候,缴械投降,被先丢掉的还是这把枪。
“爹!”上官青青一撇嘴。
不等她再多说什么,上官平云已经大步走过去,啪的一巴掌甩在上官青青的脸上。
没办法,事情难以预料的逼到这一步,他只能摆起严父的姿态才能将他与整件事撇开,让人以为他这位相爷也是蒙在鼓里的。
冷沁岚说的对,如果这件事中没有相府的主子配合,单凭几个人说说根本就做不到这一步,而这个幕后主使绝不能是他,就算被人嗤笑他愚钝,身为相辅被府上的人瞒哄,也不能承认。
有些事,就算有人能猜测的出实情,但是让外人看到的却不能是真正的样子,该有的掩饰,该有的伪装还是需要有的。
这就是一个人明明犯了罪,只要抓不到证据,这个人就是无辜的。
能替他担下这一切的最好人选就是上官青青。
“简直是胡闹!”打了上官青青之后,上官平云又厉声训斥。
“爹……”上官青青捂着火辣辣的脸,泪眼汪汪的看着上官平云。
这父女俩,这个时候还在交换眼色。
冷沁岚勾唇轻笑,走到冷卓恒身边,“大哥,相府的人设局污蔑我们,我们要不要进宫告御状?我们镇国公府的名誉,你的名声都差点就被毁了。”
此时的冷卓恒目光正落在三夫人安然无事的额头上。
她明明没有受伤,还被人带到府外让人验伤……
“大哥,你不会以为三夫人是专门为你洗脱清白留了一手吧?”冷沁岚见冷卓恒没有吭声,又低声问。
“没有。”冷卓恒轻轻的摇了摇头,否认。
他没有这么想过,冷沁岚验伤前后的对比能够看出她的神情变化,显然她也没想到自己的额头完好无事。
如果她之前也跟着一心认为自己受了伤,不管伤势真假,她与相府的人合谋设计他的事实是肯定存在,毋庸置疑的。
上官平云费力的给他设了这么个局,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一个漏洞,到底是哪里令事情发生了偏转?
“没有就好,这么一个自私的女人不值得大哥为她分心。”冷沁岚道。
她的话说的不好听,就像是一把刀,阻断冷卓恒对那位三夫人的任何留恋。
他们的过去到底如何,她不知道,也不想去细究,而今日乃至以后,他们是绝无可能再有任何瓜葛了。
“爹,都是这个女人,她说她能帮我出口气,想要讨好我。”
上官青青与她老爹在短时间内就交换好了眼神,不愧是父女心有灵犀,很快就互通明白心思,捂着脸,指责起三夫人。
“我……”三夫人挣扎着从断椅残木中爬起来,但是大概崴了脚,刚站起一点,就脚不稳的又跌了回去。
那边,上官青青继续大声指责,“要不是她交代出她四年前跟冷卓恒交往的秘密,还有书信中留着的那些暗号,谁能仿造的出他们的信,还有模仿冷卓恒的笔迹都是那个女人亲手做的,要不是她舍不得伤了自己,关键地方弄出假的,今日冷卓恒肯定被她害死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三夫人坐在残木堆中不断的摇头否认。
头上的伤虽然莫名痊愈,但体力还未恢复起来,吐出的声音有气无力,刚出声就被上官青青的声音盖过。
“都是这个女人自己一手做的,本小姐也被她害惨了,早知道她的伤是假的,本小姐才不会傻的让她出来验伤,爹更是不会那般理直气壮,只能说是我爹平日太宠这个女人,太相信她!”
有人点点头,上官青青最后一句话说的有道理,被女人懵晕头的男人确实会变傻,相爷也是个普通的男人,抵不过女人的一碗**汤也正常,何况这位三夫人二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吸引人的时候。
“不管真伤假伤,也不管其中究竟怎样的安排,相府算计我大哥的事实是存在的,这个相爷无法掩饰否认吧?对不对?”
冷沁岚的声音轻飘飘的,不愠不怒,但那一声反问却让上官平云难以回答,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相府是必须给今日这件事一个明确的说法。
“都怪老夫平日太宠三夫人与青青,以至于她们胡来,老夫定当重罚她们,严厉教导青青,自己也会思过整顿相府。”
上官平云将错全算在三夫人与上官青青头上,却连一句道歉与认错都没有。
“相爷以后如何是相爷的家事,还请相爷先将青竹送还。”冷卓恒道。
“好,老夫这就让人去请曹少夫人。”上官平云赶紧道。
他很乐意与冷卓恒交谈,从冷卓恒的语气中,他听到了罢休的意味。
与冷沁岚的外柔内强逼人不同,冷卓恒拥有身为一名将军的气度,而内里却不想继续在这件事上争执下去,只要恢复了他的名声也就罢休了。
这也许与他还念着那个女人的旧情有关……
上官平云一边命人去带冷青竹,一边用阴鸷的眼神射向三夫人。
触碰到上官平云的目光,三夫人的身子跟着不禁一抖。
“上官大人一句回头处罚她们就算是了结了今日这件事吗?上官大人着人将我大哥大老远的从镇国公府请来,就打算这么随便的送回去?”
冷卓恒想罢休,冷沁岚可不依。
相府今日看起来是针对的冷卓恒,可也是在针对整个冷家。别说是什么赔礼,就连相府的一声道歉都没听到,怎能罢休?
如果今日的事就这么算了,往后谁都可以踩冷家一脚之后再找个人承担下错事就可以了?
“你还想怎么样?”
上官青青本就因为挨了上官平云的打而气恼,听到冷沁岚不依不挠的话,更是气恨。
就这样,他们相府已经丢了很大的脸,她上官青青也是在众人跟前落下大大的面子,这张脸数天红肿难消,这个女人还想得寸进尺?
“既然相府不愿再在这件事上交涉,我就只能进宫,寻求皇上主持公道。”冷沁岚道。
冷卓恒看向冷沁岚,想到她刚才提议说告御状的事,真不是随口一问?
这个妹妹的骨子里竟是这般的强势。
“告御状是吧?好啊,一个过气的国公府,还能讨得什么便宜?”上官青青相信,皇上是偏向可用之人的。
冷家除了冷卓恒身为一名小小的将军,还有谁能跟她爹一争高下?就算闹进宫中,皇上岂能真的惩罚相府?
进宫讨不得好,受挫的还是她冷沁岚,不过就是会说个话了,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那好,我们走着瞧!”
冷沁岚懒得再跟上官青青废话,转身朝人群中走去。
见此,围观的人竟不约而同的为冷沁岚让开一条路。
“慢着!”
上官平云叫住冷沁岚。
“相爷还有何指教?”冷沁岚顿步。
“今日确实是相府唐突,得罪了,老夫在此向镇国公府赔不是,都是老夫管教不严,让夫人与小女惹下错事,差点害到冷小将军,老夫知错,就不必因此事叨扰皇上烦心了。”
不管上官平云此时怎样忍耐着满腹的怒意不甘,口头上当着众人的面道歉了。
上官平云为官几十年,一步步坐上相辅的位置,也是个懂得察言观势,可进可退的人。
而且他说话讲究技巧,是在向镇国公府致歉,而不是跟眼下这两个小毛孩子赔礼。
冷沁岚回身,重新返回到冷卓恒身边。
一句话,体现出的不是上官平云的气度,而是透出了他的胆怯。
她要进宫,他就怕了?
看来,作为替罪羊的上官青青并不完全明白她老爹的心思。
上官平云会道歉也出乎所有人的意外,上官青青直接就愣住了,微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对一般人而言,能讨回个清白事情就该结束了,有几个人有胆量敢继续与相府较劲儿?
既然相爷已经超过预期的道歉,这件事就该散了吧?
可是,冷沁岚看穿了上官平云从中有什么忌讳,毫不犹豫的抓住这个点,不会放过为镇国公府树威的时候。
“既然如此,还请相爷拿出诚意,给予我们该有的赔偿。”冷沁岚道。
“你想要什么?”上官平云目光一凝。
他还真没见过这般不识好歹的女人!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竟敢得寸进尺问他要赔偿?!
此时,上官平云是深深的体会到当日上官青青被洛震潇逼迫着向冷沁岚道歉的滋味了。
事情虽然一大一小,但那种可恨的感觉是一样的。
冷沁岚!
上官平云默默的记牢了这三个字。
“不是我要什么,而是相府该付给我们的精神损失费。”冷沁岚纠正上官平云的用词。
说她要什么,就有无理取闹敲诈人的意味了。她要取走的都是她该得的东西。
就算她就是故意揪住上官平云透露出的那点胆怯,想要宰他,也要说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不就是这些为官者最熟悉的事?
“什么精神损失费?”上官平云问。
众人也都没听过,表面意思虽然能明白,可是这笔费用该怎么算?
“把我大哥急赶着催促到相府,让初回临安城的大哥不顾歇息劳累奔波,莫名顶上劣名在精神上受到不小压力,此为第一笔,在此,由于大哥名誉挽回的及时,名誉损失费就免了。”冷沁岚道。
众人听听,她冷沁岚可是还便宜了相府。
“众人皆知曹少夫人有病在先,又在相府受到责难,惊吓不小,怕情绪上再有所波动,还需继续调养,此为第二笔。”
冷青竹一出相府就听到冷沁岚的这句话,碍于围观的人群这么大,她没敢再顺着冷沁岚的话去“表现”什么,安静的下了台阶,走到冷卓恒的另一边,低声唤道,“卓恒哥哥。”
“还有我……咳咳……”冷沁岚说着咳嗽了几声,清清嗓子,“我的嗓子刚好,为了今日的事急火攻心说了这么多的话,怕一时支撑不住,千万不要再伤了……咳咳……”
“小姐!”候在一边的红袖适时担心的唤道。
“你想让相府如何赔这笔精神损失费?”上官平云皱皱眉头。
真是一步退让步步退让!
可谁让他有所顾忌,不敢由着这个黄毛丫头把事情闹大呢?
今日的这件事若真是他的幕后主谋也好说了,可背后还有昭王世子洛辰禹。这次事情办砸,已经引得洛辰禹不满,要是闹大之后再把洛辰禹给扯出来,让昭王府给其他王府势力落下把柄,他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当相府选择站在皇长孙的队伍中,赌上自己前途的时候,上官平云就得做事前处处为昭王府考虑,否则一损俱损。
“精神上的补偿自然跟调养有关。若是相爷有心,不妨以锦华园相抵。”冷沁岚提出自己的条件。
若是上官平云不答应,那就是无心,不是诚心诚意的道歉。
“不行!锦华园是我的!”上官青青急声反对。
临安城的人都知道锦华园是上官平云特意送给上官青青十二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座精心修建起来的别苑,其中景致美不胜收,一年四季都有不同风貌,上官青青常常请城中权贵家小姐进园游玩儿,以彰显她的与众不同。
将锦华园拱手让人,让她的颜面何存?
没有理会上官青青的反对,上官平云与冷沁岚四目相对,一双眼睛犀利如刀,一双眼睛淡若止水,就算刀子落进去也搅不起一丝涟漪。
呼——
就在众人都眼巴巴的等着相爷的回应时,一阵诡异的风从街头卷起,迅速向相府这边席滚而来。
是的,不是卷动,而是滚动,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轮子,所过之处无不残片翻飞。
“啊——啊——”
众人大叫着,再顾不得看什么热闹,纷纷抱头鼠窜。
“小姐!”红袖第一时间拦在冷沁岚跟前。
拥有武力的人各自运起武力作保。
在这个时候,还没有觉察到冷沁岚身上的一丝武力之气。
冷青竹一边注意着动静,一边缓缓的移到冷沁岚身后。
“双头兽!”
待那轮子滚动停止,散去劲风的时候,冷卓恒认出了那个怪物。
“双头兽!”
上官平云也受惊不小。
双头兽的意外出现打破了双方的僵持,但这新来的危险要比动用口舌,多付出一座锦华园更要大上千百倍!
之前的事无非关乎颜面,关乎布局成败,而现在,关乎到的是直接的生死安危。
“双头兽不是被爹与众人一起抓到关押到铁牢了么?”冷沁岚问。
双头兽被俘还是五年前的事,那个时候她还没来这个世上,只是在听人讲述关于冷勃远的事情时了解一些。
这双头兽生有两颗脑袋,拥有不死之身,哪怕无数利器插入腹中都瞬间而愈,凶猛无比,令人无可奈何。
最后还是冷勃远想到妙招,将双头兽引进陷阱,用千年寒铁打造的铁锁链套牢,关押进了玄武铁牢。
玄武铁牢是一所极其坚固的牢狱,修建在地下,从上到下十几层,用来关押一些不能杀死,又身怀不俗本领的犯人。
铁牢的最底层除了千年寒铁打造的铁牢外,还布有雪山冰水,那双头兽就被常年泡在冰水中,又有寒铁锁链束缚,上有十几层牢狱压着,很难越狱。
但再难的事也有突破口,此时这只双头兽活生生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气势汹汹,要比发怒的狮子更强上百倍。
“快去传武盟会!”上官平云下命。
作为亲眼见识过双头兽的人,他清楚的知道这只怪物的威力,单凭几个人根本就抵抗不了。
“你们退后。”
冷卓恒也跟着低声吩咐,不做声响的朝前站,将冷沁岚红袖与冷青竹挡在身后。
上官青青想要趁着去传武盟会的人溜走,可谁知刚退几步,只听得那只双头兽大吼一声,一股风从其中一个头的口中喷出,不是把人吹走,而是将上官青青给卷了起来,扬到高空。
幸好上官平云眼疾手快,在上官青青落地的时候接住。
“爹!”
上官青青两腿发软的紧抱住上官平云不敢松手。
双头兽踏着宽大的脚步向众人逼近,两颗脑袋就像是两颗榆木疙瘩,凹凸不平分不出哪里是眼睛鼻子嘴,比人大三四倍的身体像是刺猬,长满了荆刺,挥舞着两条像是猪蹄子一般的胳膊。
让上官平云缓了口气的是,这只双头兽的第一目标是冷卓恒!
“你们退开!”
冷卓恒见双头兽朝他袭来,大喝一声,提及武力与之相抗。
“红袖,帮助大哥!”冷沁岚吩咐一声,灵巧的缩身滚到一边。
冷青竹则寸步不离冷沁岚左右。
其中有几次,冷青竹都想对冷沁岚下暗手,此时正是逼迫她在众人面前显露身手的时候,也或者让她死在这只怪兽之手!
冷青竹的那点心思冷沁岚清楚的很,不过此时她更加关注冷卓恒与双头兽的情况。
这只怪兽出现的实在太巧了……
显然冷卓恒一时半会儿抵抗不住双头兽,不是因为武力不够用,而是不论他打到双头兽身上的哪个位置都无法对它造成伤害,拼着一股子天生蛮力不要命的进攻。
只有红袖在帮助冷卓恒,与其前后夹击,可是对上一个不怕死的怪物,再强的招式也无可奈何。
冷青竹试探着几次出暗手都被冷沁岚巧妙的避开,接着一不留神,被冷沁岚反手给推向了双头兽。
在外人看来,冷沁岚是在慌张躲避的时候无意中撞到了冷青竹,就像冷青竹一直想“无意”的撞到冷沁岚一般。
被逼到双头兽跟前,冷青竹不好退却,只得硬着头皮一起加入了战斗的队伍。
三人合力并未取得什么进展,相府外转眼一片狼藉。
双头兽不收手,冷卓恒也不能停手,双头兽紧逼他不放,如果拼力抵抗的话,即使杀不死这只怪兽,还能防备着不被怪兽弄死,与之纠缠,若是停手任由这只怪兽胡作非为,后果不堪设想。
呼——呼——
双头兽被激怒,上肢的力道更大,两颗头两张嘴中分别喷出龙卷风与大口如水柱般的唾液。
唾液带着极强的腐蚀性,溅落在人的衣衫上眨眼腐烂出一个个的洞。
这样下去,作战的人会力竭疲惫,若是有人再趁机使坏……
冷沁岚环视四周。
管不得什么了!
冷沁岚足尖点地,打算飞身而起。
刚刚起步,有人擦过她的身侧,顺手在她的肩头一扶,接着向前掠去。
那道玄色的身影……
洛辰枫!
不仅上官平云惊愕,连同躲在暗处的人均吃了一惊。
楚王洛辰枫不是还在惠州赶往临安城的路上?
“先带你家小姐离开,否则本王就不帮冷卓恒。”
正在应战的红袖耳边一声响,寻不到声音传出的方向,但可以肯定是洛辰枫的声音。
再看洛辰枫,好像什么话都没说过一般,双目凝结成的焦点只在双头兽身上,不过打出的一招正好拦住红袖,将她与双头兽隔离,错开了位置。
红袖趁机退到冷沁岚身边,“小姐。”
“我们走。”
见洛辰枫出现,冷沁岚心下有了底,不再在这片混乱中停留,带红袖一起离开。
另一边旁观的上官平云见状,朝上官青青再次递去一个眼色。
上官青青点点头,不声不响的从上官平云身边退去。
冷沁岚跟红袖打算先返回镇国公府,刚拐出一个路口,就有数名来历不明的人朝她们围攻而来。
临走前,冷沁岚没有忽略了上官平云与上官青青暗中交流的眼神,心下完全明白,寒眸一闪,向红袖下达了死命。
红袖领会,毫不客气的与对方展开猛攻。
这些人可比不得那只双头兽,只要是红袖能伤及的地方,保准至少留下一道血口子。
红袖有多大的底,冷沁岚心里清楚,这几个人虽然武力不俗,比较难缠,红袖想要摆脱也不太费劲,权当是让她用以练习提高战斗值。
躲在暗处的上官青青见冷沁岚独自先行离开,打算追随上去亲自趁机下手。
“让你的人都退走。”
冷不丁的一道声音在上官青青身后响起。
上官青青赶紧止住脚步,回头望去。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当真是惊得她起了一身鸡皮。
“平王世子。”
看清出现在她背后的人,上官青青松了口气,原来是平王世子洛辰止,总好过是冷家的什么人。
不过,上官青青又很快想到,冷沁岚不是刚被皇上又赐婚给了平王世子,重新做了准平王世子妃么?
“带着你的人马上退下,本世子当做什么也没看到。”洛辰止又重复详细的声明了一句。
“是。”
将自己的行迹被发现,上官青青不敢不从,乖乖的应了一声,朝正在与红袖打斗的人吹了一声口哨。
那几个人得令,马上收手,带着受伤的身子撤离。
上官青青再回头,洛辰止已经不觉离开了。
不能肯定洛辰止是否还在暗处盯着她,上官青青不敢继续去追冷沁岚。
没有完成上官平云交代的上官青青悻悻的返回相府,不过听到与双头兽打斗的声音,她不敢靠近,躲在墙角处注意着相府外的情况。
见楚王都出手了,上官平云也只得带领府上的人一齐加入抵抗双头兽的战斗,能出几分力另说,样子总是要做的。
不过这样一来,冷卓恒作为目标就不太明显,犹如一团混战,就算有人躲在暗处想要下手,也怕失了准头,没有达到目的反而有所惊动。
一直拖到武盟会的人得到消息在会长的带领下赶来。
双头兽见自己又陷入强大的围攻当中,比上次被俘的时候聪明了许多,见势不妙,嘶吼一声,寻了个空挡向远处跑去。
像飞轮一般眨眼滚开,任凭武力再高,轻功再好的人也追不上。
“马上加紧排查,绝不能让此兽祸害人间。”武盟会会长下令。
“会长大人先行一步,老夫回府之后稍作交代便进宫面圣,双头兽逃离玄武铁牢非同小可,定要查清缘由。”上官平云跟着道。
“本王初回临安城,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劳烦上官大人给皇爷爷带话,本王稍后进宫为惠州之行回禀。”
洛辰枫说完,先一步抛下众人转身离去。
半路上,洛辰枫碰到了红袖。
“你怎么独自在这儿?冷沁岚呢?”洛辰枫问。
“奴婢正在找。”红袖对这位楚王殿下完全没多少好感,不愿搭理。
“她没回冷家?”洛辰枫眉头一皱。
他不惜暴露自己已经回到临安城的事实,卖力的与双头兽 交手,那个女人竟然趁机又独自开溜了?
“不清楚。”红袖应了一声,就要抬步离开,看见冷卓恒跟冷青竹也朝这条路上走来,迎上去,“大公子。”
“你没送沁岚回去?”冷卓恒问。
“我们刚离开相府就遇到有人伏击,奴婢在应对杀手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小姐……”红袖的声音越说越低,好像冷沁岚的失踪是她的失职。
“你们遇到伏击?”洛辰枫折身跟着走过去。
他可完全不担心冷沁岚会有什么危险,只想知道此时冷沁岚跑到哪里在做什么?
“是什么人?”冷卓恒的眉头跟着一拧,他的想法可没洛辰枫那般轻松。
“好像……奴婢看到了上官小姐的身影……”红袖不大肯定,但又意有所指。
“上官青青?”冷卓恒的眼神明显冷下来。
“奴婢就是在跟杀手交手的时候扫了一眼躲在一边的身影,不敢肯定,就是觉得有些像。”红袖没有把话说满。
这也是她跟冷沁岚学下的语言表达技巧,有些话没说满要比说满的效果还要好。
“上官青青早就已经回相府了。”洛辰枫道。
这个跟着冷沁岚没学几分好的小奴婢想要把她的主子往上官青青身上搪塞是不可能的。
上官青青想要对冷沁岚暗中动手他信,若说冷沁岚落在上官青青手中,打死他都不会信。
“那小姐去了哪里?”红袖焦急的问。
“这与本王无关,你们自己找去。”洛辰枫可没兴趣陪着演戏,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果断转身离开。
“你先说下当时遇袭的情形。”冷卓恒问。
楚王殿下如此冷傲很正常,冷卓恒也说不得什么,继续询问起红袖,“你先说下当时遇袭的情形。”
红袖简单的把情况说了遍。
“我们先回家看看,说不准沁岚妹妹已经回去了。”冷青竹听了之后,隐起心下的不耐烦,道。
“嗯。”冷卓恒应了一声,率先加快脚步向镇国公府赶去。
就在冷卓恒一行人返回冷家的时候,上官平云回到相府,关起门来审问三夫人与为三夫人疗伤的大夫。
那大夫早就被三夫人伤势的逆天转变惊得刷新了见识,连道,“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
要知道,三夫人的头可是由上官平云亲手给推撞到墙上去的,当时伤的有多重,上官平云自己心里也清楚。
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查验到三夫人完好无损,他除了跟着一起惊讶,意识到自己受到“蒙哄”之外,再也说不得什么。
说三夫人的伤眨眼好了?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还能说给旁人听?明明知道问题出在冷卓恒那对兄妹身上,上官平云在那个时候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无可奈何。
“你们私下里与什么人见过面?”
上官平云怀疑有人暗中给三夫人做了手脚。可是要有多大的能耐才能够让一个人的伤势转瞬痊愈?
这可是逆天的本领!
“没有,老爷,臣妾从未私下见过任何人。”三夫人接连摇头否认。
身边的大夫也跟着摇头,“草民一直候在三夫人身边,未曾见有任何不相干的人出现。”
“没见过?不可能!”
上官平云不信。
难不成还有人会隔空疗伤?
真有此人,岂不是成了神仙!
“老爷,妾身所言句句属实!”三夫人看到上官平云那双阴鸷的眼睛就不由的浑身发抖。
“相爷明察,草民不敢说谎!”那倒霉的大夫也跟着不住的磕头,“草民……草民只是打了个一个盹儿,不知怎么迷糊了半柱香的时间。”
大夫想起之前那个突然传进他耳朵里的奇异的声音,当时他还以为是幻觉,可现在为了应付上官平云,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拿出来用。
就在众人对付双头兽的时候,他正躲在相府里,惊异三夫人瞬息好转的伤势,有道声音在他耳边突然响起,告诉他在上官平云审问的时候这般解释。
可是当他四下寻找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个声音的出处。
“你昏迷了半柱香的时间?”上官平云自行脑补纂改了大夫的话。
“是,草民自知守在三夫人身边不敢怠懈,可……可草民控制不住的……”大夫见自己的话一说,上官平云虽然双目还是阴厉的很,但对他的口气果真缓和了一点儿。
三夫人也是有点脑子的,虽然她事前没有得到过什么提醒,见大夫这么说了,自己立马跟着计上心头,也跟着哭诉道,“老爷,妾身头痛,昏沉了好久。”
大夫昏了半柱香,就能把问题推脱开,她一个受伤的人昏沉的时间应该更久,其中发生什么事,她确实有理由不知道。
有些事就是这样,明明说的是实话无人可信,逼的说起假话来,反而招人信了。
“你们先下去。”上官平云意识到问题不简单,清楚从这两个人身上也得不到什么,挥挥手遣退。
他是窝了一肚子火气,可此时不是发脾气泻火的时候,上官平云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
“爹,到底是什么人在从中作梗?”上官青青问。
这么憋屈的反被人算计,吞了口哑巴亏,真是可恨!
“这件事太过蹊跷,需要仔细查探。”上官平云道,“你那边是怎么回事?失手了?”
趁着双头兽出现大乱的时候,要了这兄妹俩的命是最好的机会,结果一个也没得逞。
“都是让那个平王世子给发现!我就不明白了,爹不是说他并非真心喜欢冷沁岚,完全是被皇上给硬逼着赐婚了么?要是冷沁岚死了,不是也给他解了一桩麻烦,他为什么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要冒出来阻止我?”
“洛辰止阻止了你?”上官平云眯起透出奸气的眼睛,“你错了,他不是要救冷沁岚,而是在提醒我们。”
提醒他们做的事情都被平王府掌握。
平王府究竟掌握了多少?
“想要威胁我们?那就等着杀死冷沁岚之后再威胁啊,现在我们又没杀了人,咬口不承认,他还能拿我们怎么样?”上官青青恍然。
要是她的话,她肯定等着别人把坏事做成之后,再无回转余地才会现身当做到手的把柄攥着。
“如果有人视而不见,见死不救,之后再跳出来指证凶手做过的事,这个人一定会同样受到世人谴责,让自己处于不利的位置。”上官平云道,自己的这个女儿太需要被人教导了。
“原来如此。”上官青青才算彻底明白了洛辰止的意思,“那也没什么啦,他不过就是警告了我一番,我都听从他的话放弃杀冷沁岚,他还能怎样威胁我们?”
“这件事暂且打住,为父先进宫去。”上官平云起身道。
虽然这个女儿能帮他出些力,但是关键的事情没有让她知道。所以上官青青并不明白相府受到的威胁究竟有多大。
洛辰止只是发现上官青青想要杀冷沁岚吗?他那么巧的出现,到底还发现了多少事?
上官平云并未像他所说直接进宫,而是在进宫的路上偷偷拐了个弯儿,转到一条小巷子上,进了一座普普通通的民房。
“上官大人,你太让本世子失望了!”
洛辰禹见到上官平云,责怪的话毫无保留的就抛给了他。
“此事太过意外,出乎难料。”上官平云拱手道。
“是,出乎意料。”洛辰禹道,不过他的意思与上官平云不一样,侧重点是在洛辰枫的身上,眸光一凌,“洛辰枫竟然突然出现,坏了本世子的好事!”
如果不是因为楚王出手,相府与武盟会的人无法继续旁观,展开围攻,单凭冷卓恒几人根本拖不了那双头兽多久,更有机会趁机对冷卓恒下暗手。
原本在事态不妙,无法逼迫冷卓恒就范的时候,洛辰禹已经决定趁冷卓恒还未在临安城站稳脚的时候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将其除掉,结果没有得逞。
“世子?”上官平云一惊。
他再次万万没想到,双头兽的出现竟然与洛辰禹有关。
私入玄武铁牢,释放出要犯双头兽,这可是犯下了不小的事!
正因为洛辰禹大胆,有魄力,某种做事方式与他相近,还具有得天独厚的皇长孙的地位,所以在各方势力下,上官平云押上了昭王世子的这张牌。
可是这张牌引起的效应似乎超过了他的想象。
“事情暂时没办成,先想想怎么处理双头兽吧。”洛辰禹翘起腿,抖了抖衣摆。
这次的安排生变,还有其他的不少问题,不过处理双头兽是最紧要的。
双头兽被人从玄武铁牢放出来的事迟早会被人发现,他是要利用双头兽,可不想让人知道双头兽现在的主人是他。
“容下官想想。”上官平云忽闪了几下眼皮。
洛辰禹与上官平云密谋处理双头兽的问题,而回到楚王府的洛辰枫也在费脑筋的为自己的意外现身做筹划。
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全部都是因为那个女人,让他的计划一变再变!
洛辰枫带着莫名的烦躁感大步走进楚王府,神不在焉的顾不得理会迎上来的管家,直接朝自己的书房走去……
“什么味儿?”
刚走到门口,洛辰枫止住脚步,隔着紧闭的书房门,定神看了看。
就算他刚才失神,也不至于走错了地方。
“殿下。”老管家站在洛辰枫身后,恭恭敬敬的低声叫道。
“是不是她?”洛辰枫的声音明显不好了。
“老奴正想禀报殿下。”管家道。
楚王殿下刚进王府大门的时候,他就想说了,可殿下根本不曾给他机会,他便只能紧跟着殿下一起赶来。
“殿下何必这么小气,我也不过就是借用殿下的地盘喝点东西而已。”
书房内,嘲讽的声音传出。
洛辰枫大步上前,推门而入。
“砰!”
屋门随着洛辰枫的踏入甩回去紧闭。
冷沁岚正坐在洛辰枫新换的椅子上,手持的是洛辰枫专用的青玉茶盏,跟前桌面上放着一壶热腾腾的茶。
洛辰枫还未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怪异的茶香。
茶自然是他的私藏,但是又被冷沁岚配制了他最不喜欢的甜味,也就是说冷沁岚正喝的是由她亲手特制的一种甜茶,里面不知道被她另外加了什么配料,反正甜腻腻的闻起来就熏鼻的很!
“算起来我也来过你这王府好几次了,这还是第一次坐下来喝茶,这茶还是我自己亲手泡的。”
冷沁岚举茶盏向洛辰枫浅浅致意,然后惬意的呷了口茶,言语间还带有几分不满,嫌弃楚王府怠慢了她。
“本王也没少去了你那里,借宿几日还被紧着往外赶,更别说是喝你的一口茶。”
洛辰枫说着,忍不住的想打喷嚏,他珍藏的好茶就被这个女人这般糟蹋了!
“殿下可别忘了还在本姑娘那里吃过饭呢!”冷沁岚提醒。
“本王没吃。”洛辰枫道。
想想那沾了冷沁岚口水的鸡翅,被丢在自己的碗里,他怎能继续动筷子?
“那是殿下自己嫌弃,本姑娘可不会嫌弃殿下的茶。”
说着,冷沁岚手握壶把,又为自己倒了杯茶。
“马上带着茶跟你一起走,这壶茶本王送你了!”
这下轮上洛辰枫赶人,好好的书房被弄的满屋子甜腻腻的怪味儿,真是受不了!
终于,洛辰枫忍不住的连打两个喷嚏。
“一想二骂三感冒,殿下,有人骂你。”冷沁岚扳着手指头数落着。
“本王知道。”洛辰枫没好气的道。
想要打开门窗透透气,可又碍于外面的人看到什么。
这神情像极了当时冷沁岚没好气的想要赶走洛辰枫的样子。
冷沁岚翘唇轻笑,手持茶盏起身,朝洛辰枫走过来。
“殿下千万不要认为是本姑娘,就算本姑娘要骂人也会光明正大冲着殿下,不会像某些人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
冷沁岚说着,将半杯茶朝洛辰枫递去。
之前她曾命紫霄宫的人去查过洛辰枫,虽然关键的东西没有查到,但一些小的事情还是掌握了一些,此番回白云观趁机会一一给她做了禀报,其中就包括洛辰枫的饮食习惯。
楚王殿下不喜欢甜食,不爱闻香甜气味太浓的味道。
既然如此,她何不以礼敬之?也让他尝尝揪肠挂肚的滋味。
一杯茶逼的洛辰枫接连后退几步。
“够了!”
被冷沁岚追的快要靠近墙边,洛辰枫板下脸,彰显起平时示人的冷傲,呵斥一声,抬手挡开冷沁岚向书桌绕去。
“殿下都一口没喝,怎能够了?这么热的天殿下不渴吗?”
冷沁岚说着紧跟着回身,自顾含了口茶,将空茶盏啪在书桌上。
洛辰枫坐回到椅子上,刚要推开面前桌上的茶壶,冷沁岚已经眼疾手快的替他将茶壶拿开。
洛辰枫抬眼,想要看下这个女人是不是突然转性了。
谁知,冷沁岚直接跳过书桌落在他的面前,将自己卡在书桌与洛辰枫之间的狭窄的空间,猛的低头……
冷沁岚这一连贯的动作是极快的,快到……令洛辰枫在意识到她想做什么的时候,根本舍不得避让。
女的霸道,男的将就,双唇像是具有强大的吸附力碰撞到了一起。
噗……
一口甜甜的液体从冷沁岚的嘴里钻进了洛辰枫的齿间。
洛辰枫的眉头微微一皱,想要及时喷出来。
可冷沁岚的唇死死的堵住他的口,眉眼弯弯的瞅着洛辰枫瞪大的眼睛。
咕咚……
洛辰枫败了,终是没有抵抗得住,那满口甜甜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滑进肚子里。
冷沁岚满意的收回身,两脚轻轻一跳,坐到了桌面上,笑眯眯的瞧着洛辰枫,“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跟蜘蛛肉差远了,下次不妨给本王弄一些来。”洛辰枫抬指从自己的唇角划过,拭掉渗出的茶渍。
只是不经意的动作,看起来却是那般赏心悦目。
不能不承认,楚王殿下真的很养眼。
正因为专注盯着养眼的楚王殿下,冷沁岚直接PASS掉洛辰枫提到的那几个故意刺激她的字,充耳未闻,也就没让她引起任何反应。
见冷沁岚这个时候竟然失神了,不知道这只脑子里又在胡扯什么东西!
洛辰枫蹭的站起,俯身向前。
觉察有变的冷沁岚勾脚翻身,却没翻得起来,身子只来得及后仰,抵在了桌面上。
就像当日坠入蛇蛛天狱的那条粘粥般的黑河,二人平贴在一起,只不过这回换成了洛辰枫为上。
在黑河中,意识中还有危险存在,更多的注意力在前方。
而此时,双方眼中只有彼此,围拢在身边的只有二人低浅到压抑的呼吸。
略显粗糙的手指从冷沁岚的脸颊划过,洛辰枫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本王因为你又惹到麻烦了,你说怎么办?”
虽然是质问的口吻,但语调却像是在说,“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多谢殿下出力相帮,我不会欠殿下的,已经替殿下安排好了。”冷沁岚说着,想要转向一边,取什么东西。
“别动!”洛辰枫扳正冷沁岚的头。
他以为她会对他的话不屑一顾,或者不知好歹的冷嘲热讽,不想冷沁岚难得很认真的回答了他。
很认真,认真的不像是他认识的她。
也或者说,这才是她对旁人真正的处事态度。
可是,他不要做茫茫人海中的大众之一,只要做那个处处与她针锋相对的唯一。
冷沁岚看着洛辰枫双眼中泛起的幽深的漩涡,不明白自己的话怎么又让他不满了。
他出了力,她不应该还这份情吗?这次她可是难得很认真的。
因为她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那个残暴的如同兽类的老皇帝见洛辰枫脱离了他的掌控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三天的时间,从惠州起步是绝无可能返回到临安城的。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总得弥补啊,她替他把这件事做了,不对吗?早之前,他可是很想利用她办事的。
“你欠本王的少吗?你以为说还就能还清?”洛辰枫道。
这个时候开始谈论还债,说什么不欠他的!
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这次她欠了他,只是他为了她惹到了麻烦,完全是他自找的。
是,完全是他自找的。
当他看到洛辰止尾随冷沁岚到了相府,躲在一边默默的注意着相府外发生的情况时,心里一点都不想让洛辰止发现冷沁岚的真面目,不想让洛辰止看到冷沁岚出手。
洛辰枫要让冷沁岚继续做洛辰止眼中的废物,在那双头兽对付冷卓恒僵持不下的时候,他不想让冷沁岚为了冷卓恒摘掉掩饰的面具,那么就只有他现身出来,替冷沁岚守住那张面具。
洛辰枫当时只觉得自己脑袋一热,完全不去想这般“自私”的后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出手了,冷沁岚就可以继续保持低调。
冷沁岚刚要开口反驳,洛辰枫将她的话又挡了回去,继续道,“想还也可以,不要让本王的功夫白费,继续保持在世人面前的低调。”
“我一直很低调啊!”冷沁岚完全不觉得洛辰枫的要求有什么问题。
她就是满江湖人都忌讳的紫霄宫宫主紫魅毒仙,可却鲜有人知,这还不够低调?
“但是刚才在相府,你差点高调了。”
“那可是我大哥受到麻烦,我肯定要豁出去帮他。”
“不行,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就算万不得已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手。总之,除了你之前在白云观带出的人,经本王允许的人之外,包括冷卓恒都不能透露!”
“殿下,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想怎么样我自己做主。”
“这是你说过要还偿还本王的。”
“我有另外的还债方式。”
“但本王只要这一种!”
“可我都已经做好还给殿下了……”
“那是你自作主张,本王不接受,无效。”
楚王殿下很果断的否决。
“就是不让我在别人跟前随便露馅儿?”
“对!”
“包括我的未婚夫也不可以?”
“不行!”
绝对不行,楚王殿下此时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别看洛辰止现在一心不满意这桩婚事,要是让洛辰止知道冷沁岚的真实面目,肯定会改变态度。
在这件事情上,他楚王殿下就是阴险了,怎么着?
“那可是我未婚夫吖,夫妻之间可是要坦白的。”
冷沁岚见自己提到洛辰止时,洛辰枫的脸色更冷了,心下一乐,跟着继续浇油。
瞧楚王殿下此时的样子,好像是吃了干醋的小青年。
等等……
这家伙的醋是她喂的?
“背对着未婚夫,躺在别的男人身下就没问题吗?”
洛辰枫咬重声音,一字字的道,每多说一个字,便贴近冷沁岚一分,直到最后音落,鼻尖贴上了鼻尖。
“我这不是受迫的么?”冷沁岚无辜的眨眨眼,张口呼出的气不可避免的拂过洛辰枫的薄唇,“殿下,您说要是让人知道我被掳到楚王府来,受殿下欺凌,会怎样?殿下还是不打算给人捅破我的真面目?”
“想知道怎样,不妨试试看?”洛辰枫张唇就蹭到冷沁岚的唇畔。
沾过几回腥味儿的楚王殿下再不是几个月前那个被冷沁岚做做假样子就给吓跑的人,对于聪明悟性高的楚王殿下来说,稍微有个提点就能得到突飞猛进的进步。
眼下就是如此,洛辰枫早已过了趁着夜色偷吃口豆腐的阶段,浅尝辄止都满足不了他。
不过首先,放在他面前的要让他有吃的**。
显然,楚王殿下现在很有兴趣。
“你要来真的,我可要叫了,我个弱女子受欺的时候没有理由不求救的。”冷沁岚稍稍运力,翻转身子,侧头避开洛辰枫的唇。
脸颊,却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攻击”。
冷沁岚的膝盖部位一用力,洛辰枫敏捷的侧身避开,就势离开桌面站起来。
就算他想吃,还没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现在他有逗趣冷沁岚的心,却没那个时间。
“你刚才说打算还本王什么礼?”
洛辰枫抚展衣衫上的褶皱,坐回到椅子上,刚还说那份礼无效,转眼就又盯上了。
“殿下只要我低调,其他的礼我也省了。”冷沁岚跟着坐起身,双腿从桌面上垂撘下来,悠闲的晃动。
“省了?给本王的东西你有用?别浪费,还一送一,一起都给本王算了。”
洛辰枫说着,带着椅子一起向后退出了个空间,免得冷沁岚“一不小心”的踢到自己,同时眼角的余光向书桌边扫去。
刚才冷沁岚就是打算把头扭到那边,被他给扳正了。
“给你,就当是打发叫花子。”冷沁岚侧身伸手将桌边用砚台压着的几张纸拿起丢给洛辰枫。
“这是你替本王做的安排?”洛辰枫毫不客气的接过纸,完全不理会冷沁岚的嘲讽,大致看了几眼上面的内容。
都是关于从惠州到临安城布制的各条路线,也就是说,每一条路线上都会有楚王经过的痕迹,而且是同时的。
同时在各个地方发现同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的,最多只能有其中一个是真的,或者一个也没有。
而这一个也没有的真身其实已经先一步赶回临安城。
这就是冷沁岚替洛辰枫安排好的理由。
因为楚王殿下发现路上被人盯着,所以化身出好几个替身去迷惑尾巴,真正的他则早已悄然甩开众人潜回临安城。
虽然冷沁岚说的很随意,廉价的很,但是洛辰枫知道这份“礼”着实不轻,让他省了不少事儿,就算此时进宫也来得及了。
有这么一份东西摆放在他的眼前,不拿白不拿。
“你让本王存心甩开皇上的人?”洛辰枫问,虽然心下很认可,但还是故意从鸡蛋里挑莫须有的骨头。
“殿下真的以为跟随殿下去惠州的只有皇上的人?”冷沁岚翻了个白眼。
这么弱的问题来考问她,简直浪费她的智商。
“不错,小哑巴有几分能耐办事,表扬一个。”洛辰枫说着,取出火石点着桌角上的烛台,将那份纸就火烧成了灰。
他可以将其他跟踪的人供出来,作为他使计暗中潜回临安城的理由,至于皇上的人没有跟到他,只能说那帮人办事不利,想怎么处置那是皇上自己的事,总之他这位皇孙是万不得已才不敢坦坦荡荡走明路的。
洛辰枫口上虽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对冷沁岚的称赞,但心中却切实体会到冷沁岚的能力不容小觑,或者说她在白云观的那几年集结的力量着实不小。
从临安城安排到惠州的事,还要抓紧时间赶在皇上查探的时候提前布置好,这需要的人力物力可不少,没有一条完整的人脉很难做得到。
而他也是不想平白无故的浪费,所以秘密回来之后没有做任何安排,想着只要避过这几天就能现身了。
谁知计划远远赶不上变化。
没有返回冷府,半路上拐去替他做这些事,想到这个洛辰枫就心情格外愉悦,唇角也就跟着高高弯起。
“又打什么主意?”
冷沁岚蹭的跳下桌面,警惕的问。
洛辰枫跟着从椅子上站起,俯身……
在压力扑面而来的那一刻,冷沁岚敏捷的闪向一侧,劲风卷起披衫,显出光洁的玉臂。
洛辰枫眼疾手快,在冷沁岚完全闪开的最后一瞬,扯住了她的胳膊,拉起,烙下深深的一个吻。
吻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冷沁岚用力的扯回自己的胳膊,可是,吻却真的好深,登时就显出一枚深紫色的吻痕。
“你怎么不咬一口!”
冷沁岚懊恼的抚着自己的手臂,这枚印记也太显眼了。
她可没有受虐倾向,难道还要她拿什么东西戳破这块皮?
“不满意的话给你咬。”洛辰枫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大方的将自己的手伸过去。
“你说的!”
冷沁岚毫不犹豫的抓起洛辰枫的手,用力的在他的手腕儿上咬下一排牙印儿。
“你来真的!”
皮肉落在冷沁岚的口中,洛辰枫不能硬扯,这跟他只是用唇烙个吻痕不同,要是用力与冷沁岚撕扯,保管会扯下自己的一块肉……冷沁岚用的力气很不客气的大!
“殿下的命令民女不敢不从。”冷沁理直气壮的说着,抬手擦拭了下自己的唇角。
这口她是发狠的咬,落在口中都是满满的血腥味儿。
那排牙印儿她是刻进洛辰枫的肉里了,有能耐自己拿刀子割掉。
“告辞!”冷沁岚甩下一句,转身朝书房门口大步走去。
前一句还说遵从殿下命令,转口后一句就成了我行我素的强行告退。
“瑜锦苑新出的款式虽然很特别,但不适合你。”
在冷沁岚的手抚上门把的时候,洛辰枫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也再给殿下提个醒儿,最近殿下灾星罩顶,有事没事都最好不要往宫里的御花园跑。”冷沁岚停下脚步道。
“御花园?你又梦到了?”洛辰枫眉头微蹙。
冷沁岚不再理会洛辰枫的疑问,甩门而去。
“殿下。”
直到看着冷沁岚离开,管家才小心的推门而入,恭敬的站在洛辰枫跟前。
“先取条绷带来。”洛辰枫抚着手腕上的伤。
虽然不是兵器之伤,却比兵器所伤还疼,这一口要是咬中要害,可是能要人命的。
“是。”管家毫无多言,转身向书架走去。
在洛辰枫常呆的地方,随时都准备着这类东西,可见楚王殿下从小到大要遭遇的意外有多少。
能有机会用到这些东西,还说明他只是受伤性命无忧,就怕哪天连这些东西都不需要用了……
管家每次碰到这些东西,心情都会沉重起来。
将伤口包扎好之后,洛辰枫就进宫去了,即使天色已经不早,老皇帝也一定在等着他。
有了冷沁岚为他做的准备,洛辰枫一路上都很轻松,满脑子都晃动着冷沁岚的身影,这个时候再想起冷沁岚两年前对他的所作所为,就好像是如今针锋相对中的一招儿,一笑而过。
若是没有最初的无意相撞,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种种乐趣吧。
不知不觉踏入宫门,洛辰枫唇畔的笑意也跟着一扫尽无,身形挺拔,俊冷孤傲拒人千里的楚王殿下又回来了。
就在冷卓恒在到处寻找冷沁岚的时候,冷沁岚回到了镇国公府。
“你去哪儿了?”
冷青竹见到冷沁岚,迎头责问。
她相信冷沁岚不是无故失踪,一定又是在耍什么花招,想要博人关注。
她根本不想搭理,但是冷卓恒要找,冷老太爷便也跟着派人去找,她这个被从相府“救”回来的人也得跟着找,一个多时辰都不能休闲。
“回来就好。”
冷卓恒走过来,没有过多的询问。
“大哥。”冷沁岚双手搭着披衫,向冷卓恒走去。
“我已经让爷爷给你另外安排了房间,是你小时候一直住的地方。”冷卓恒道。
“谢谢大哥。”冷沁岚低了下头。
“你先去梳洗一下,之后我会过去看你。”冷卓恒垂目注视着冷沁岚。
“嗯。”
对话言语间,冷沁岚掩起在相府外逼人不让的气势,表现出几分乖巧。
与冷卓恒分开,冷沁岚直接朝原主小时候住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冷卓恒眼睛里的别有深意,还有他的语气中透出的莫名意味都让她琢磨不透。
“小姐,你可回来了。”
见到冷沁岚,紫菱就拿着几件衣衫迎上来,“看,这都是瑜锦苑新出的,奴婢顺手给小姐取回来几件,看小姐喜欢哪件?”
不过就是长袖改短袖,外加一个披衫,很快就能处理好。
在紫菱的安排下,一个下午的时间,瑜锦苑已经各款铺满货。
没错,瑜锦苑就是紫霄宫的另一个产业,是与美人阁旗鼓相当的另一个赚钱的地方。
一个赚的是临安城里的男人,一个宰的是临安城中的女人,当然还有为了讨好女人们的男人。
“去去,给我先找件长袖。”
看到紫菱送上来的衣衫,冷沁岚紧了紧披衫,掩盖好胳膊上的吻痕。
“小姐?”紫菱一怔。
小姐已经打造了这件款式,明日肯定会风行临安城,瑜锦苑又是大赚一笔,这个时候小姐自己反而又不穿,不支持自家了?
“快去。”
冷沁岚冷声催促。
“是。”
再有疑惑的紫菱也不敢怠慢,赶紧抱着衣衫走开。
“你们去查我大哥行踪的时候有什么发现?”
上下收拾妥当的冷沁岚坐到一边的藤椅上问。
这把椅子很旧了,还是原主**岁的时候,冷勃远亲手用上好的老藤为她编制的,在冷沁岚离开冷家被送往白云观之后,这所院子就被老太爷封了,由于没人居住,所有的东西还都维持原样。
曾经冷青竹想住进这个院子,因为在她看来,这是镇国公的女儿住过的,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冷勃远亲手安排的,代表着冷大小姐的身份,但是没有得到冷老太爷的允许。
并非冷老太爷还对冷沁岚心存一丝挂念,而是他不愿让任何与冷勃远有关的事物再被人翻出来,包括冷勃远的住处也一直封着。
若不是冷卓恒亲口提出让冷沁岚住回原来的地方,冷老太爷绝对不会松这个口。
为了让冷卓恒心里还认可现在的冷家,冷老太爷对他是尽可能的迁就。冷卓恒一提出,冷老太爷就马上让人去收拾院子了。
“回小姐,奴婢与红袖先是一起追查到冷家祖坟,发现在祖坟外围,夫人的坟前,有新撒的一层土,有人停留在坟前的足迹,在离夫人的坟不远处,还另有不一样的足迹,根据脚印看,二人应该是面对面。”紫菱道。
最基本的脚印她们能看得懂。
“大哥与什么人在祖坟碰过面?”冷沁岚眉头微颦。
早就觉察到冷卓恒的神情有点古怪,一定跟那个与他碰面的人有关。
听紫菱的话,冷沁岚很容易就能想到叶雪坟前的足迹是属于冷卓恒的,那另外的足迹呢?
冷卓恒自己不说,直接找他询问也不大好,只能猜测。
“要不小姐再去看看?祖坟那边偏僻,平时不会有人去,印迹应该还在。”紫菱见冷沁岚很在意,跟着道。
她们没有看出什么,小姐亲自去就不一定了,若是鬼面圣医在,通过一双脚印能看到的东西更多,或者还能发现其他细微的她们发现不到的线索。
“小姐没时间去了,大公子朝院子这边来了。”
红袖一进门就急匆匆的传信。
虽然明知小姐没事,但为了做样子她也得满街的转,比不上紫菱呆在瑜锦苑里喝清茶。
“你们先退下。”冷沁岚扬了扬手。
冷卓恒说要来,还就是来了。
“大哥。”
冷卓恒一走进门,冷沁岚就起身相迎。
“嗯,一起坐。”冷卓恒道。
冷沁岚坐回藤椅上,没有小时候的生疏,也没有刻意的亲近。
冷卓恒坐到桌旁。
二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再接着开口。
气氛有点说不是上来的别扭。
“大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还是冷沁岚先大方的道。
她真搞不明白,像冷卓恒这般“矜持”的人,是怎样跟人谈恋爱的?坐在那里,中规中矩,说好听点是军人出身养成的标准姿势,说的俗一点就是刻板。
“谢谢你跟我一起去相府。”
有了冷沁岚的开头,冷卓恒顺着往下说。
他承认自己曾因受冷青瑶的影响错怪了冷沁岚,也曾因冷沁岚在相府外的举止生过她的气,但是又不能不说,当冷沁岚站在他身边,与他一起面对相府的时候,让他感受到了那份无论如何都割不断的亲情,让他孤独了四年之久的心升起一丝温热。
从来,他都没有想过这个一直被自己嫌弃的妹妹会给予他一份热量,从她身上表露出的胆识也让他看到了属于镇国公之后该有的东西。
不论之前关于她的传闻如何,他亲眼看到的是一个与印象中完全不同的冷沁岚。
“我们兄妹的事都是相互的,大哥言谢就见外了。”冷沁岚笑了笑道,“如果大哥特意过来跟我说这些见外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大哥。”冷卓恒承认。
之前他一直没想过做冷沁岚的大哥,哪怕冷青竹那几个堂妹在他眼里都比冷沁岚亲近的多。
“既然大哥肯坐在我跟前听我叫一声大哥,也就说明大哥打算正视这个身份了。”冷沁岚注视着冷卓恒,很认真的问,“大哥可以放下过去吗?”
过去,指的是对叶雪的恨意,对她的厌弃,是出自刻骨铭心的感情。
“我试试吧。”冷卓恒没有肯定的回答什么。
这是他的实话,他不想欺骗任何人,不想为了什么目的去蒙哄冷沁岚。
他只能跟着自己的心去试。
父亲在母亲刚刚下葬之后就迎娶别的女人,是他无法释怀的记忆。由于对母亲的同情,为母亲而不平,在他心里根深蒂固的一根刺儿就算强硬的拔掉,也还会留下痛。
“我明白。”冷沁岚点点头,“大哥还有什么事?”
她相信,冷卓恒来找她绝不止是为了跟她说声谢,他的眼睛里藏了太多一下说不出的话。
“有没有一种药敷在伤口上能瞬间帮助伤口复原?”冷卓恒问。
“大哥以为有吗?”冷沁岚含笑问道。
她知道,相府的人会认为有,会不遗余力的想要寻找到“做手脚”的人。
至于冷卓恒……
冷沁岚看着神情严肃,似在凝思的冷卓恒,“大哥不要多想了,谁知道他们的诡计到底如何,我不过就是想要赌一把,一直以来,我都相信老天不会偏向恶人。比如我,遭遇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结果没死,反而顽疾痊愈。”
“鬼面圣医手中有没有那种药?”冷卓恒没有听从冷沁岚的劝说,继续想着自己认为的可能性。
“鬼面圣医?”
“对。”冷卓恒直视着冷沁岚的眼睛。
冷沁岚好像有点明白冷卓恒身上带着的那种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了,他此时的那双眼睛,分明是已经确信了她跟鬼面圣医的关系,确定鬼面圣医会出手,毫无任何疑问。
“大哥见过鬼面圣医?”冷沁岚故意问。
按说在西辽大营,虽然是她以鬼面圣医的身份救了冷卓恒,但冷卓恒与鬼面圣医并未碰面,他没有理由见过。
不想,她的问题一出,冷卓恒就跟着点头,肯定的态度不容她有任何否认。
可是,这根本不可能!
“既然大哥见过鬼面圣医,就应该对他比旁人多一些了解,或许他的手中真的会有这种药。”冷沁岚掩起讶异,平静的道。
“恩。”冷卓恒应了一声,站起身,放弃了与冷沁岚的谈话。
他对她的感情还有所保留,她对他也不会完全信任,说出她的秘密。
继续谈下去是毫无意义的。
“大哥要走了么?”冷沁岚跟着站起身,朝冷卓恒走去。
“时间不早,等会儿吃了饭休息吧。”冷卓恒安抚一句,朝门口走去。
似乎无意中擦过对面而立的冷沁岚的衣袖,冷沁岚也似乎并无察觉。
待冷卓恒离开之后,冷沁岚轻轻的抚了抚袖口。
她知道,冷卓恒刚才悄悄的为她测了下武力。
他是怀疑她的,因为在相府的时候,她太容易挣脱开他的手。
而他怀疑她的又何止这么一点儿,从她回到冷家到现在离开,对她失踪的那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的问题,他从未询问过一个字。
“小姐,吃饭啦!”
冷卓恒离开后不久,紫菱就端着饭菜与红袖一起进来。
“我知道我大哥在祖坟见到谁了。”冷沁岚道。
“谁?”红袖最先忍不住好奇的问。
“鬼面圣医。”冷沁岚一字字的说出这个身份。
“啊,鬼面圣医又回到临安城了?”红袖兴奋的问。
从紫霄宫那边,她已经听说了鬼面圣医从西辽大营营救冷卓恒的消息。这是又跟随着冷大少一起返回临安城?
“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紫菱比红袖心细多了,从冷沁岚没有刻意掩饰的神情中看出了异样。
“就是因为他见到了鬼面圣医才是最大的问题。”冷沁岚道。
“为什么?”红袖问。
“你不是很想见到鬼面圣医吗?知道他在临安城出现,你去找他吧。”冷沁岚没有直接回答红袖的问题。
前不久刚出了个食心怪,现在又出了个双头兽,临安城里再次人心慌慌。
食心怪的样子无人亲眼所见,那双头兽可是实实在在跟人打了一回。
皇上命相辅上官平云查那双头兽被放出玄武铁牢的真相,又命武盟会的人着力追查双头兽的下落。
临安城郊外一座深山中有一个人工新开挖出的地穴,地穴的入口掩在浓密的灌木丛中,周围除了有机关防守,并没有特意锁闭入口。
洛辰禹进入地穴,来到阴嗖嗖的洞中。
洞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火把的映照下可见遍地残骸。
一个双头怪物还正在撕扯着一具已经看不出原样的残尸,往两只血口里交替的塞着撕扯下的生肉。
“关在玄武铁牢里那么多年也没吃一口东西,现在一出来就这么能吃?”洛辰禹站在洞口,面对不堪目睹的环境,不愿再踏进一步。
“吼——”
双头兽见到洛辰禹,挥舞着手中的东西朝洛辰禹吼叫了一声。
“在玄武铁牢被关的这些年,你也退化了不少,赶紧养起来,想吃什么,本世子都会给你弄,只要你乖乖听本世子的话,你就不会再落进牢中吃苦。”洛辰禹道。
兽类就是兽类,不管怎么凶猛,被人逮住一次,吃上些苦头就生了胆怯,只要再有人给他一定的自由,就会乖乖的服从,将那人视为救命恩人。
现在,他洛辰禹就是着只双头兽的主人。
听到洛辰禹的话,双头兽乖乖的点点头,他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有新鲜的人肉吃,又不会被人逮到抓起来。
只是之前他很容易就能捕捉到上好的猎物,可现在对付一个目标是那么难。
在奉命对付冷卓恒失败之后,双头兽在洛辰禹面前曾经一度懊丧的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生怕洛辰禹惩罚它,嫌它没用,再把它丢进玄武铁牢,结果洛辰禹并没有对它怎样,而是又给它送来不少美味。
这让两个脑袋一个比一个简单的双头兽更加认定洛辰禹是“好人”。
“很好。”对双头兽的表现,洛辰禹很满意。
放出双头兽去对付冷卓恒只不过是小试一下双头兽如今的身手,当然他很希望能够借此除掉冷卓恒这个祸患,但结果有些失望。
这只双头兽还需要将它退化掉的勇猛再全部提升起来,才能够对各路高手造成威胁,才能成为他更趁手的武器。
被关在玄武铁牢中的双头兽虽然不吃不喝,也不会在五年的时间里死去,只不过他之前所有的那种野蛮的力量缺失了不少。
而要让双头兽再次勇猛起来,需要的就是灌输进它体内的血性。
明知天色不早,洛辰枫还是赶进宫,来到龙殿。
老皇帝正在用晚膳,朝洛辰枫招招手。
“皇爷爷,孙儿是来请罪的。”洛辰枫规矩的站在一边,并未按照平常上前与老皇帝一起用膳。
“何罪之有?”老皇帝一边吃饭一边问。
“孙儿去惠州一无所获,让皇爷爷失望了。”洛辰枫低垂着头。
“一无所获,最失望的不是你么?”老皇帝转向洛辰枫。
“是,也辜负了皇爷爷的期望,孙儿知道皇爷爷虽然口中不说,心里也是在意父王的。孙儿去惠州一无所获,还劳烦皇爷爷帮孙儿处理临安城里留下的公事。”
“关于食心怪的案子,你临走前已经查的差不多,朕不过是帮你善后而已,论功劳你名副其实该得到。”老皇帝表面上还是慈爱的模样,对于洛辰枫突然现身临安城,没有过问一个字。
“全仗皇爷爷厚爱。”
“在惠州没有见到给你传信的人?”对惠州表面上的事了如指掌的老皇帝明知故问。
“见到了,但是他说想要从他那里了解到关于父王的情况就需要孙儿先恢复记忆。”洛辰枫道。
“恢复记忆?他有办法么?”老皇帝双眸闪烁。
让人看来似乎是因为听到洛辰枫可能恢复记忆而兴奋,实则划过他那幽深的瞳孔的是两道寒光。
“是,他说有,但是孙儿仔细考虑之后,不敢听从。最后还是决定放弃赶回临安城。”
在老皇帝的关注下,洛辰枫也很老实的回答。
“为什么?”老皇帝问。
“孙儿怕他在为孙儿恢复记忆的时候做诡,他能帮孙儿恢复记忆,便有可能制造某种并不存在的记忆,不能因为对父王的执着而让自己被别人利用。”洛辰枫道,“所以考虑再三,孙儿放弃了。”
“嗯……这倒是个问题。”老皇帝轻轻的点点头,“那个人究竟什么来历?”
“孙儿愚钝,没有掌握到,那人又带着面罩示人,孙儿只能看到那人与孙儿个头差不多,八尺左右,腿长五尺二,只是肩头略宽,大概二尺三。”
洛辰枫将当初跟冷沁岚在盘龙山发现的那个可疑之人的身型报了出来,数据是冷沁岚给出的,他一直记得。
虽然那个跟踪到惠州一直隐在暗处,之后又比别的人先一步离开的那批让他确定不了身份的人才更有可能跟这个人有关,但他就偏偏将这个人拿出来垫背。
“嗯……”
跟着洛辰枫的话,老皇帝注视着他,脑海中不觉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当日他对杜飞扬作案后,被人引到盘龙山,那个人的影子好像跟洛辰枫描述的很像……
不过这类体型并没什么特殊性,随手都能从临安城抓一大把,只能断定的是,那个人也是如此。
洛辰枫这话说的可是一箭双雕,既能替自己的惠州之行做出一个令老皇帝认可的解释,还能引出老皇帝神情上的某种变化。
不出洛辰枫所料,老皇帝听到他报出的可疑之人时,双眸紧跟着就又深沉了几分。
即使老皇帝掩饰的很好,也无法完全掩尽目光的变化。
老皇帝越是在意洛辰枫说的话,也就是越相信洛辰枫的话,确定他没有完全掌握到洛辰枫在惠州的事是有理由的。
“还有,孙儿在惠州发现有人跟踪。”洛辰枫又道。
“哦?”老皇帝不动声色的疑问。
“孙儿好像在临安城见过,但又不敢确定。”洛辰枫道,“为了稳妥,孙儿在惠州花银子买通了几个做替身,自己悄悄提前上路返回临安城,方甩开跟踪之人。”
“是这样?”
老皇帝目不转睛的盯着洛辰枫,他看到的只有洛辰枫在诚恳老实的复述自己的经历,所有的话题都是自然而然的带出,毫无任何刻意。
洛辰枫说他发现有人跟踪,跟踪他的可能是其他王府的人,也有可能是发现了他派去的人,但洛辰枫断定不了身份,所以才讲给他这个皇爷爷听。
若是他的人跟踪不利,被人发现踪迹,就该好好的收拾一番了。
“嗯。”洛辰枫老实的点点头。
“好了,惠州之行过去就过去了,一切都顺从天意吧,有些事强求不得。”老皇帝语重心长的劝慰道。
“是,皇爷爷,孙儿明白。”洛辰枫道。
“此番离京也有段时间,在外面也受了不少累,让金御医给你瞧瞧,看有什么需要调养一下的。”老皇帝的目光落在洛辰枫手腕上缠着的绷带上。
“谢皇爷爷。”洛辰枫抚住手腕,“只是跟双头**手的时候,被那怪物给蹭了一口,没什么大碍。”
老皇帝对他这个孙子真是偏爱,要是让其他孙子们知道洛辰枫只是去了趟惠州,手腕上受到点小伤就能得到金立郢的查视,肯定又一个个的嫉恨的咬牙切齿。
还好老皇帝宣金立郢并没怎么声张。
不一会儿,贺公公就请来金立郢。
对于小的伤口金立郢是不屑查看的,所以金立郢直接略过洛辰枫手腕上的伤,很仔细的为洛辰枫做了番关于身体条件的诊查,之后道,“楚王殿下最近的身子骨比以前强多了,皇上不必有任何担心。”
“那就好。”
得到金立郢的肯定,老皇帝方松了口气,似乎对洛辰枫放下心来。
“若是皇爷爷没什么询问,孙儿就去给皇奶奶请安了,晚膳就在凤殿用,今夜也会留在凤殿歇息,皇爷爷若有什么询问随传随到。”洛辰枫适时告退。
“去吧。”老皇帝挥挥手。
洛辰枫行礼退出,而金立郢却没有跟着一起离开,在洛辰枫走出龙殿之后,移步到老皇帝身边。
“确定没有什么变化吗?”老皇帝收敛起追随洛辰枫的眸光,问。
“没有,楚王殿下还是维持原样,身上的那种抗力还在,阻止他回想起过往。”金立郢道。
这就是他刚才所说的让老皇帝不必担心的真正意义,老皇帝也是为这个答案松气,只是他还不放心,又特意询问了金立郢一次。
“嗯。”老皇帝这才算是真正的点了头。
就算洛辰枫的话中有假,事实不会作假的。
而金立郢肯定的事实又让他继续选择相信洛辰枫。
“等那批人返回临安城,都去处理了。”老皇帝接着又转向贺公公,冷声吩咐,双眸中迸发出的杀意毫不掩饰。
能把人都跟丢的手下离废物也就不远了,要是真的被洛辰枫发现了踪迹,那就是废物中的废物,没有再留下他们的必要。
“是。”贺公公听命。
他的这双手是又要为老皇帝沾上血了。
“再派人去惠州的路上查查。”老皇帝又交代。
洛辰枫虽然说买通了几个替身,他还要亲自去了解一下情况。
老皇帝就是这样的人,即使相信也不会百分百,留下那百分之零点一也会动用力量去弄个清清楚楚。
跟随在老皇帝身边许多年的贺公公知道,老皇帝这一生怕是从未完全相信过任何人,即使对他最在意的人也会保留。若论区别,那就是看老皇帝对谁保留的多少而已。
“是。”贺公公道。
“没想到冷家的那个小子刚回到临安城就惹出了事。”老皇帝顿了顿又接着道,“七日后便是一年一度的盛夏百花宴,顺便给冷家也发个帖子,让他们也进宫参加,不管怎么说一个是子承父业的小将军,一个是朕既定的孙媳妇。”
“是,奴才记下了。”贺公公道。
盛夏百花宴,顾名思义就是个关于赏花的宴会。
每年盛夏好时节,百花盛开,宫中就会举办这么一场宴会,有身份的人才会得到皇上的宴请,这个习惯应该是从皇上的母亲,已逝去的老太后那里流传下来的。
渐渐的,这百花宴就成了与中秋,除夕相提并论的一场宫中豪华级盛宴。
帖子送到冷家,冷老太爷别提有多激动了。
自从镇国公冷勃远死后,冷家就再无人能接到赴宴的帖子。
当年老太后举办百花宴就具有为皇子们选妃的目的,像皇后,淑妃,这些老一些的后妃都是从百花宴上脱颖而出,最终入住后宫。
一般有女儿的人家,那些朝廷重臣就不必说了,其他地位稍低一些的,到了每年一度百花宴的时间,都会费劲心思寻找机会去求得帖子,为的就是将自家的女儿送到皇子皇孙们的跟前,有的人家从这一年的百花宴刚结束就开始为来年做准备交关系了。
曾经,冷澍远也想让冯千香通过冯宸妃的关系让自己的女儿去参加百花宴,结果冯宸妃说给老皇帝的时候,老皇帝直接就回绝了,根本没给冯宸妃的面子。说是冷二爷毕竟不是冷勃远,虽然住在镇国公府上,却没爵位,等同庶民,不配参加这种盛宴。
为此,冯宸妃还仗着受宠,跟老皇帝使起了小性子,即使如此老皇帝也没答应,只是赏了冯宸妃不少珠宝以作弥补。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起,冷青竹更是存了一口气,想要嫁给皇长孙洛辰禹。
冷青竹这个在临安城最有名气的女子,没有经过在宫中镀金,自觉身价少了许多,她一直在外努力表现自己,想要借助自己在临安城的名声打入皇家。
结果……一切都被冷沁岚给毁了!
当冷青竹听说冷沁岚要跟冷卓恒一起进宫参加百花宴的时候,正拿在手中的茶盏直接就摔了出去。
“凭什么!凭什么!”
“小姐息怒。”跟前的丫鬟赶紧劝慰,低下身去处理茶盏残片。
“滚出去!”冷青竹怒喝,美丽的面孔扭曲的有些狰狞。
丫鬟虽然害怕,但这个时候又不能让滚就滚,还得好言安抚,“小姐息怒,无非是一场百花宴,就算她去了又轮不到她出风头,还不是皇上念在镇国公的面子上才施舍给了她这个机会,她自己哪里能比得上小姐。”
哪里比得上?
未婚夫比她丈夫尊贵,武力比她高,功夫比她好,想到自己孤身在冷沁岚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冷青竹就恨的要死。
明明被抛弃到白云观,明明是找回来替嫁给傻子的,怎么就……
“滚!”
丫鬟不知底细的劝慰,可不知这劝慰的话戳到了冷青竹的痛处。
冷青竹甩袖,一巴掌朝丫鬟扫去。
丫鬟一个跟头就被打倒在地,却不敢再停留,手捂着通红的腮帮子,不顾唇角流出的血,连滚带爬的赶紧跑开。
“姐姐,那贱人实在可恨之极!”
冷青瑶在丫鬟逃走后没多久推门而入。
冷沁岚顶着可是平王世子未婚妻的名号进宫的,夺夫之恨实在难消!
可是,姑娘,什么时候平王世子是你的夫呢?
“我要想办法,一定要让你进宫赴宴。”冷青竹让自己强制冷静下来。
“姐姐?”
冷青瑶没想到冷青竹会有这样的想法,让她进宫?简直是在梦里。
“我会想到办法的……让我想想……”冷青竹思索起来,“冷家的人不能靠,我得回曹家,寻找曹方宇。”
这个时候,冷青竹又想到了曹方宇,在强烈的嫉恨之心的唆使下,忘记了面对曹方宇时的担惊受怕。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响,对付冷沁岚,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青瑶,你这就去跟爷爷和爹说,我要回曹家。”冷青竹拿定主意站起身。
之前她是盼着曹方宇不要来接她回去,现在她是急赶着要走,一刻也不能耽搁。
“姐姐,你这就走?不等姐夫来接?”冷青瑶问。
也不知道曹家什么意思,冷青竹在冷家养病这么久,还差点在相府出事,曹家也没人露面。
“再等黄花菜都凉了!”冷青竹说着就开始梳妆打扮。
决定回临川城就要以最好的形象示人。
“姐姐我来帮你。”冷青瑶走上前,献起了殷勤。
冷青竹这可是要帮她进宫呢,虽然是没谱的事,总是要去做,即使有一点希望她也不该放弃。
“青竹小姐,青瑶小姐,冯宸妃派人来看二位小姐。”
就在冷青竹匆匆准备回曹家的时候,有冷家的下人来禀。
“姨娘?她这个时候派人来做什么?”
冷青瑶与冷青竹相互对望,难不成也是为了百花宴的事?
“我这就去。”冷青竹起身。
来到前厅,冯宸妃派来的宫女在等着,是静华苑的秋莹,冷青竹认得。
“秋莹姑姑好。”冷青竹上前,很客气的跟秋莹打招呼。
“曹少夫人客气了,您是主子,奴婢不过是个下人。”秋莹口中这般说着,但见了冷青竹对她的态度还是喜上眉梢。
不止冷青竹,冷家其他的人见了,对她也是客气有加。
人就是这样,在宫里混的好了,哪怕只是个宫女,出门不管走到哪里也都有面子。
“姨娘有什么话吗?”冷青竹问。
“也没什么,只是奴婢这次出宫办事,娘娘便想起曹少夫人,嘱咐奴婢特来看看少夫人与青瑶小姐。”秋莹说着,将手中提着食盒递给冷青竹,“这是娘娘特意为少夫人与青瑶小姐准备的点心。”
“谢谢秋莹姑姑,谢谢姨娘。”冷青竹接过食盒道。
“好了,时间不早,奴婢也该走了,少夫人,青瑶小姐,告退。”秋莹向二位浅浅施礼。
“秋莹姑姑走好。”冷青竹与冷青瑶一直将秋莹送到府外方提着食盒返回住处。
“不是吧?就是为了送盒点心?”
冷青瑶看着那食盒都懒得打开,让她吃东西,她可没那个心情。
“不会只是一盒点心。”冷青竹道。
这么多年,冯宸妃从未主动向她们表示过什么,突然派人开,绝对不简单。
冷青竹把食盒打开,一层层的取出里面包好的点心,直到最底层搁着一封信。
“信?”冷青瑶睁大眼睛。
“宸妃娘娘还是有话说的。”冷青竹微微一笑,拿起信打开看,“说是子修先生要在摘星楼为各位子弟测试武力潜能,时间就在明日巳时,要我设法把冷沁岚弄过去。”
“为那个废物测武力潜能?”冷青瑶语带不屑。
“别忘了,她藏着暗招!”冷青竹点燃蜡烛将信烧了,“你们都不信我的话,宸妃娘娘还是肯给我机会的,你们看着吧,揭穿那个贱人真面目的时候到了。”
子修先生虽然自己的武力不够顶高,但却具有专门的为他人测试武力的手段,拥有武力的人即使不出手,他也能准确的测试出等级,而且还能为人测出武力提升的潜能,准确的给出这个人能够达到的武力峰值,也就是说子修先生是能够发现隐藏武力的高手。
能够被子修先生定为高潜能的人,即使暂时武力不高也会受到重视,得到更好的练习发展机会。
所以,许许多多的人都想得到子修先生的一句话,让不起眼的自己被旁人高看。
为了不引起轰动,子修先生此番来临安城相当低调,若是没有什么门路的人都不知晓,照子修先生的话来说,就是人相互遇见靠的是缘分,强求不得。他给人测试武力潜能也是如此,可遇不可求。
冯宸妃得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让秋莹告诉了冷青竹,好让她把握住机会做准备。
子修先生在摘星楼的时间是一定的,要是错过可就失去了。
冷青竹想要借用子修先生拆穿冷沁岚,就得设法让冷沁岚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乖乖的按时出现在子修先生面前。
“不管是真面目还是假面目,冷沁岚都不会听你的。”冷青瑶道。
“所以才要想办法。”冷青竹坐回到椅子上动起脑筋。
“卓恒哥哥。”
最终,冷青竹寻到了冷卓恒。
“青竹。”正坐在椅子上的冷卓恒听到冷青竹的敲门声起身走去开门。
“卓恒哥哥,我能进去吗?”冷青竹站在门口。
她娘是刨了镇国公夫人的坟,但不过是个连祖坟都不能入的妾室,还是冷卓恒极其厌恨的一个人,所以,在冷卓恒面前,冷青竹并没什么矜持。
“能,进来吧。”冷卓恒将冷青竹请进屋子。
他记得冷青竹的好,虽然冷青竹在相府的那件事上不仅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成了他的累赘,坏了事儿,但是他知道冷青竹原本是为了他。
“卓恒哥哥,其实我是为了沁岚妹妹来的。”
冷青竹明白,跟冷卓恒打交道要表现的直接,拐弯抹角不好,所以一进门就说明了来意。
“嗯?”冷卓恒不解。
“卓恒哥哥一定也听说过,我跟沁岚妹妹之间有不少误会,但毕竟是些误会不是?”冷青竹道,“毕竟我们都是冷家的姐妹,若是有什么事,我也不由的会想到她。”
“怎么回事?”冷卓恒问。
“就是我听到消息,子修先生明日巳时会在摘星楼为人测试武力潜能,摘星楼在皇家学院附近,那些学子们包括铭泰,铭安应该都会去,但这对沁岚妹妹何尝不是也是一次机会?”冷青竹说明来意。
“你的意思是让子修先生给沁岚测试一下?”冷卓恒明白了。
“对啊。”冷青竹面含兴奋,“卓恒哥哥,我想你也不会真的不在乎沁岚妹妹吧?沁岚妹妹可是跟着你一起去了相府,帮着你说话。你们毕竟是亲兄妹,总要比我们姊妹还要近些。”
“卓恒哥哥想想,要是子修先生测出沁岚妹妹具有武力潜能,我们就有信心一起帮着她习练武力,要是真的没有什么潜能,沁岚妹妹也就是这样,并没什么损失。你说是吧?”
“若是没有的话,她就又要当着众人的面被嘲笑。”冷卓恒拧眉道。
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当初看着冷沁岚发生点什么事就会站在一边拍手称好的少年。
他也知道,自从冷沁岚得了重病,被洛辰止退婚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或许在白云观有人照顾她,可让一个人受累的还有许多外在的东西,比如名声,比如外人看她的眼色,这些都是能够对一个人的心里展开摧残的东西,若是心理弱的,未必能顶得住。
从冷卓恒的口气中,冷青竹听到了他对冷沁岚的在乎,心下跟着一寒,但表面上依旧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满怀热情的道:
“可要是真的有呢?大家若都知道沁岚妹妹本是有那个潜能的,只是时机没有达到而已,这不是帮助沁岚妹妹正名的机会?卓恒哥哥也不想让伯伯有一个被人天天嘲笑着的女儿吧?”
“为了沁岚妹妹,我们何不试一试?沁岚妹妹都能开口说话了,为什么不可能有其他奇迹?”
其他奇迹?
冷卓恒心中一动,即使他自己暗中查探过冷沁岚,并未发觉什么,可是那日在相府她挣脱自己的手法,还是盘旋在他脑海中迟迟挥之不去。
“卓恒哥哥,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沁岚妹妹没有希望,即使被嘲笑,后面也有我们这些兄弟姐妹顶着。”冷青竹继续道。
“也是,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就是试一试,有的是人没有武力潜能,沁岚不过因为是冷家小姐的身份才比别人承受的多。”冷卓恒道。
“卓恒哥哥同意就好办了,沁岚对我一直有敌意,我就不出面了,卓恒哥哥劝她去摘星楼,她一定会听。”冷青竹似乎在替冷沁岚高兴。
“恩,我去跟她说。”冷卓恒点头应下。
从冷卓恒屋子离开,冷青竹脸上的笑容迟迟不减,当然绝不会是替冷沁岚高兴,而是替她自己。
让冷卓恒出马,看她冷沁岚还有什么本事推辞,只要冷卓恒带着冷沁岚去了摘星楼,站在子修先生面前,她这个妖孽就无处遁形了!
到时候她就有各种理由站出来去指证冷沁岚犯的事,有的没有的全部砸给冷沁岚,看她怎么顺利的去参加什么百花宴,还怎么平安无事的做平王世子妃!
“姐姐,怎么样?”
冷青瑶一直在冷青竹的住处等着。
“人家怎么说也是亲兄妹,当哥哥的自然会替自己的妹妹考虑。”冷青竹的口中是满满的酸味儿。
原本她以为自己还要给冷卓恒讲一番什么血浓于水割不断之类的道理,劝说他去为冷沁岚做考虑,谁知自己并没费了多少口舌,冷卓恒就已经同意了。
“我们家的铭泰实在是不争气,要是能赶上冷卓恒的一半也好。”冷青瑶悻悻的道。
自家也是有兄弟的人,可这个兄弟一点儿事都撑不起来,而且还没有冷铭安的乖巧,随时都有惹事的可能,上回好好的书不读,跑到盘龙山去玩儿,没死在食心怪手中真算他好运。
冷青竹离开之后,冷卓恒并没有拖延时间,后脚跟着就去找冷沁岚。
冷沁岚虽然已经搬到原主之前的住处,但还是时不时的跑到角落的小院子里去侍弄药圃,有时候还直接在小屋子里休息。
照她的话来说,白云观的日子让她养成了清贫的习惯。
冷卓恒寻到冷沁岚的时候,冷沁岚刚刚锄了一行草,看到冷卓恒,丢开手中的锄头迎上去,“大哥。”
“没有去准备进宫的衣衫吗?”冷卓恒问。
“没什么好准备的,到时候穿戴整齐就好了。”冷沁岚无所谓的道,顺手抚了下额头上的碎发。
阳光下,药圃边,随意搭着两条发辫的冷沁岚透着一股清新自然,带着山野中的灵气。
好像叶雪在冷家做婢女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抛开恩怨,从一个男人的审美角度讲,这样的女子是赏心悦目的,早已经懂得儿女之情的冷卓恒明白,他的父亲能够看上叶雪是有绝对的理由的。
这样的女子即使不加修饰,都足够美好。
“明早,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冷卓恒从对冷沁岚的外表评价上转移开。
“去哪里?去问相府要回锦华园吗?”冷沁岚笑笑,眨眨狡黠的眼睛打趣道。
冷卓恒给她的感觉太刻板了,要比她在现代的那些组织里的人还要显得刻板,反而她这个经常跟死人打交道的人却很懂得调节,办事的时候是严肃的,休闲的时候又被导师说有几分顽皮,被自己的上级首领评价为最不像特工的特工。
“锦华园?”冷卓恒愣了一下,才想起冷沁岚跟上官平云提出的什么精神损失费的事。
恢复了自己的名誉就好,那个他还真没当真去多想。
冷卓恒摇摇头道,“是去摘星楼。”
“皇家学院附近的摘星楼?”冷沁岚问。
摘星楼坐落在皇家学院正门外,是从学院当年结业的学生当中选取的最优秀的前三甲登上摘星楼,接受皇上奖赏的地方。
子修先生身份特殊,也被特准登楼。
“是的。”冷卓恒点点头,“明天子修先生会上摘星楼,我想带你过去瞧瞧。”
“子修先生?是传说中的那个子修先生?”冷沁岚好奇的问。
“是他,我想让他给你测试下武力潜能。”冷卓恒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
“大哥对我还抱有希望?”冷沁岚眨眨眼。
冷卓恒看他的眼神也很认真,认真的像是要重新认识她。
“你不想试试吗?无非两种结果,我以为你不会怕的。”冷卓恒道。
一个敢于在相府迎对上官平云的人,怎么会怕了一个结果?
他可以为她担心差的那个结果对她的影响,可按照他见识过的她,她自己是不应该有任何胆怯的。
冷沁岚仰头注视着冷卓恒,他的眼睛很清楚,没有蒙着什么纱层。
他想要印证清楚一个答案。
“我当然不怕。”冷沁岚嫣然一笑,“我明天就跟大哥一起去,只是我想问,这个主意是大哥自己为我想到的吗?”
子修来到临安城的行踪很低调,并未大肆宣扬,她也是靠紫霄宫掌握到的消息才知道,冷卓恒初回临安城,身边又没什么可用之人,他自己又没离开镇国公府,没有理由这般消息灵通。
倒是……冯宸妃好像派人来看望冷青竹?
“是青竹跟我提及的。”冷卓恒没有说谎。
他也并不认为这件事需要撒谎。
“哦,原来是青竹姐姐。”冷沁岚笑盈盈的道,“难为她这番心思了。”
果不其然!
有这般的前因后果,就算冷沁岚想要对冷卓恒坦白一些事也要暂时打消念头。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我等你一起去摘星楼,不要错过巳时。”
冷卓恒一边说着一边注视着冷沁岚,她笑盈盈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哪怕是一丁点儿的闪过什么也没有。
难道真是他太多心了?
“好!”冷沁岚点头应允。
摘星楼,子修先生,明天见!
翌日,冷沁岚跟冷卓恒早早就出了府,一路向摘星楼走去。
虽然子修先生的到来比较低调,但得知他来到临安城的人不在少数,就算有的人提前不知道,当子修坐在摘星楼上的时候,也会听闻消息急着赶去。
通往摘星楼的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像是赶庙会似得近乎水泄不通,即使有双头兽的阴影在,也没有影响到众人的热情。
按照惯例,是皇家学院的学子们先经子修先生测试。
当然学子们那么多,不可能一个个都有机会,这个就要靠子修先生的眼缘。
其实也并不是每个人都热情的想要为自己测试,有的性格比较自卑的,惧怕测试出不好结果的那些人就不敢,只是躲在一边看热闹。
像皇家的子孙,虽然仗着身份具有优先权,但大多数也都不会在摘星楼当着世人的面去让子修测试。
不过为了给自己挑选可用之人,王府各家也都会有人莅临现场,几位王爷不来,几个世子皇孙倒是按时登上摘星楼,以陪同子修先生为名坐在主侧位上观看结果。
再看落座主位的子修先生,三十来岁的年纪,墨发高束,青衫在身,虽然长相算不得俊美,骨子里却透出权威之气,让人一看就是大家出身,来头不凡。
一拨一拨的人在摘星楼上上下下,几家欢喜几家忧。
最后约莫时间到了,子修先生起身打算停止今日的这场测试,那么多没有排上队的只能等着下次机会,或者设法通过其他关系请子修先生到府上做客,不过这个难度比较大。
“子修先生!”
在最后关头,冷卓恒偕同冷沁岚从人群中走出。
“你是……镇国公的大公子?”子修先生眨眨眼,看向摘星楼下的那个有些面熟的脸孔。
冷勃远他是见过的,冷卓恒长的与年轻时的冷勃远很像。
“正是,这是舍妹。”冷卓恒将冷沁岚介绍给子修。
当冷沁岚走到众人之前时就已经引起小小的轰动。
有的人谈论起前日相府发生的事,有的人开始追溯冷沁岚的过往,还有人好奇的想要看看病愈后的冷大小姐的样子。
“呵呵,冷大小姐该不是也想测试武力潜能吧?”洛辰禹说着,特意瞟向身侧的洛辰止,“辰止,冷大小姐真是有心,若是通过子修先生这一关,就能为自己正名,辰止你也可以松心一些。”
“先测过再说。”洛辰止目光紧紧盯着冷沁岚。
对冷沁岚,他从未报什么希望,当初向冷勃远提亲的时候,他就知道冷沁岚的体质不适于练功,所以身为大将军的冷勃远才没有让她学武。
不过那个时候有冷勃远,有一个好爹,这桩婚事成了也值得。可现在呢?靠一个毛还没长全的冷卓恒?
只要子修能测出冷沁岚具有一些武力潜能,就已经不错了。
有武力潜能不等于就真的能够练成那个级别的武力,在场的皇家子孙选人的时候都比较看重既有的武力,虽然潜能高的人有一定的培养前途,可他们是用人不是培养人,何况又有多少人明明具有不俗的潜能却偏偏发挥不出来?
说到底,潜能不过是在这个盛行武力的时代,给人挽回颜面的东西。
但凡是人,多少都会具有一定的武力潜能,子修手中最差的测试结果也是微初级,也就是比一级武力还要低的档次,也就是说,只要你肯练,多少都会练出一点武力,哪怕微乎其微。
所以,洛辰止不会因为冷沁岚具有武力潜能就高看她一眼,洛辰禹的话更多带的也是讽刺与嘲笑。
两个人在侧位私谈,子修先生已经在对冷卓恒道,“冷大公子,虽然在下敬仰镇国公,但在规矩上还是一视同仁,测试的时间即将结束,在下借以对镇国公的敬仰把最后的机会留给大公子,却只有一个人的机会,大公子是要为自己测试吧?”
“不,我想请先生为舍妹测试。”冷卓恒道。
如果机会是唯一的,他让给冷沁岚,为冷沁岚测试武力潜能才是他今日的目的,至于自己,他知道自己的底,不需要通过任何人去证明。
“冷大公子,不必为冷大小姐浪费机会了吧?若是您不测,不如让给别人。”身后有人道。
“对,要是测出个微初级也没什么意思。”有人跟着道。
“看你们说的,万一冷大小姐潜能很高呢?”不知谁在人群中呛了那些鄙视冷沁岚的人一声。
这话说的太不同寻常,冷沁岚侧眸观望,人群中都是普通之色,一眼放去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
但这人的话作用可不小,众人看看站在最前面的冷卓恒,掩起各种鄙视,再不敢多言。
人家冷大小姐身上流的是镇国公的血,有这么个优秀的大哥,自己的潜能能差了?
“既然冷大公子这般决定,在下就把最后一个名额留给冷大小姐,冷大小姐,请上摘星楼。”子修先生也没推辞,抬了抬手道。
“去吧。”冷卓恒低声对身边的冷沁岚道。
冷沁岚点点头,抬步向摘星楼的入口阶梯处走去。
“这么看,冷大小姐还确实有几分姿色,难怪辰止念念不忘,时隔这么久还一直惦记。”洛辰禹一边摇着折扇,一边品头论足。
“本世子更相信缘分。”洛辰止的目光紧随冷沁岚的身影。
他很想将这个身影从自己的眼睛里抠出,可皇命在上,他做不到,只能寻找机会……但是,在相府,他不仅没有寻到任何机会,连同上官平云都差点赔了一座锦华园。
事后他也想过,如果没有双头兽出现,上官平云打算怎么收场?
“缘分……有意思……”洛辰禹笑了笑道。
缘分。
是的,缘分。
洛辰止忘不了与紫魅毒仙的两面之缘,仅仅两面,从恼怒到钟情,再难抹掉心中的身影,这是他的缘,可这份缘究竟有几分深?
洛辰止不是没有想过再去找冷沁岚询问,而且这本来就是冷沁岚在平王府的时候答应留她一命告诉他的,但事后洛辰止暂时打消了念头。
他很抗拒面对冷沁岚,既然知道那个紫儿曾现身白云观,他宁可自己派人去查,若是去询问冷沁岚,让人看到他与冷沁岚接近,连他自己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当然,避开众人的眼睛,偷偷潜进屋子里与冷沁岚“私会”事,平王世子压根想不到,由于抗拒,他排斥一切与冷沁岚解除的可能。
但是洛辰止派人去白云观查探的结果,除了观里的人承认确实有个紫儿姑娘给他们的功德箱塞香油钱之外,关于紫儿的行踪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也是,紫魅毒仙,若是她的行踪能被人掌握到,也就配不上一个“仙”字了。
恍惚间,洛辰止盯着冷沁岚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仙儿的影子。
真是太过想念了。
洛辰止眨眨眼,让自己的视线清楚一些。
这时,冷沁岚已经登上摘星楼,其实摘星楼并不高,不过三层楼而已,只是象征性的取了个摘星楼的名字。
“参见世子。”
冷沁岚先向洛辰禹与洛辰止施礼。
“都是自家人,不必那么客气。”洛辰禹抢先代洛辰止回话。
自家人?昭王世子还真会说话。
“谢世子。”冷沁岚顺势直身,低垂的眼底划过一道寒芒。
从相府回去之后,紫霄宫也给她传去查探到的消息,上官平云在对付冷卓恒的时候,与这位昭王世子可是有过密切往来。
这密切的程度如何,可就耐人寻味了。
“冷大小姐,请。”子修先生虽然受众人崇敬,但言谈举止还是周到,抬手示意冷沁岚到他跟前。
冷沁岚抬步走去。
子修将手抚在冷沁岚的头顶,闭目运行他的独门功法。
这次给冷沁岚测试的时间似乎有些长,几乎是测试其他三个人的时间,可以看出子修先生对冷沁岚很仔细,很慎重。
摘星楼下的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烦,有的人忍不住的开始不满,“不过就是出身不同么,竟如此费时!”
有人一牵头,就有更多的人附和,就连站在最前的冷卓恒都有些脸上挂不住。
他的父亲从未仗势欺人,做事力求公平二字,可现在……
武力潜能如何,子修先生不是一下就能断定出来么?
“哪止出身,现在身份也不同啊,这位可是要做平王世子妃的!”
又有人把洛辰止也给扯出来。
摘星楼下的声音不小,加上武力不俗,楼上的几个皇孙都能听得到。
洛辰止没有气恼楼下的人多嘴,而是极尽隐忍着的目光向冷沁岚扫去,要是子修还不停手给出答案,他怕他会坐不住起身制止这种偏心的行为。
只是定下做他的世子妃,但毕竟还没成真,他还有反手的机会,这个时候仗势捞好处是不是早了?
“子修先生,怎么样?”
洛辰禹在旁以好奇之心开口询问。
子修终于停手,从冷沁岚的头顶上移开,面色凝重的注视着冷沁岚……
见子修停手,摘星楼下的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他们倒也要听听,这个占了三个人时间测试出来的结果是怎样?
“子修先生,怎么样啊?”
冷沁岚见子修这般凝重,含笑问道。
“难不成是冷大小姐武力潜能很高?”洛辰禹问。
他发誓这句话肯定没有半点讽刺的意味,只是跟着子修的神情脱口而问。
洛辰止也跟着抬眼看去。
子修摇了摇头。
“那是怎样?”洛辰禹不明白了。
哪怕是微初级也能给出一个结论吧?
“子修先生,您直接说吧。”冷沁岚神情自若,似乎完全不在意什么结果。
好能怎样?差能怎样?她还是她。
“冷大小姐的武力潜能是……零!”子修开口都有些艰难。
连微初级都算不上,是零!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结果。
但凡一个人,哪怕身患有疾,也会有最低等的微初级武力潜能存在,只要坚持苦练,无论如何都会激发出哪怕一丁儿的极其微弱的武力。
可是冷沁岚,竟然一点可能都没有!
为人测试这么多年,子修只被测出惊人的武力潜能而惊到,还从未被一个“零”给砸懵了头。
随着子修的话落,摘星楼上下都炸开了锅。
冷大小姐,镇国公的遗女竟然是个连废物都不如的废物!
世间之人,有两种极端,一种是惊为天人引人赞叹不止,另一种就是分文不值,嘲笑一声都嫌浪费力气。
再能忍耐的洛辰止此时也无法风轻云淡的坐在摘星楼上了。
冷沁岚受到十分嗤笑,他就也要跟着受八分。
摘星楼下的声音都是在嘲笑冷沁岚,却也隐带着他,堂堂平王世子!
这样有辱皇家的人,就算他洛辰止“有情”,也不能接受。
他这就要进宫恳请皇上废除婚约,皇家里绝对不能接纳一个连废物都不如的废物,更别说要做皇上的孙媳,世子妃!
“辰止,你可不要去找皇爷爷,任何规矩中都没有一条说,毫无武力潜能的人不准嫁入皇家,皇爷爷深明大度,是不会像这些俗人一般见识,冷沁岚没有任何错,皇爷爷不会因此就废了她,你……也不要因此就迁怒于她。”
洛辰禹看出洛辰止的心意,摇着折扇提醒道。
他可真是乐开怀了,连老天爷都帮着他捉弄这个堂弟,赏给他一个极品世子妃。
洛辰禹是幸灾乐祸,可他说的是大实话。
洛辰止挺直腰身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扶手,若不是他在极力克制,这把椅子定要被他生生捏碎。
这个女人,连最低级的脸都不给他长,还让他如何迁就着接纳她?!
子修禀报完测试结果之后,就摇了摇头,向侧位上的皇孙们拱手告辞,下楼去了。
虽然围观的人想要拦住子修,但又怕惹恼了他,谁也不给测试,只能任由他自在的离去。
洛辰禹摇着折扇站起身,跟几个堂弟一起下楼,最后洛辰止起身,看也不看冷沁岚,独自离开了摘星楼。
午时的摘星楼上,只有冷沁岚孤零零一人,烈日照在她的身上,落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而摘星楼下围观的众人,却迟迟不肯散去,仰头对着摘星楼上的冷沁岚指手画脚。
冷沁岚没有急着下楼,而是继续站在上面观望远处的风景。
虽然摘星楼仅是三层之高比不上玲珑塔,但放眼望去,环绕在皇家学院周围的景致一览无遗,还是具有居高临下一览众山的感觉。
由于冷沁岚在楼上,管理摘星楼的人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也很人道的没有驱赶,没有急着关门。
对这么一个可怜的人,心生几分怜悯是本能。
冷卓恒要上楼,摘星楼的负责人也破格同意了。
听着冷卓恒踏上顶层,冷沁岚转过身,笑道,“大哥。”
“我们回家吧。”冷卓恒道。
看到冷沁岚脸上那般恬静的笑容,好像将一切都置之度外一般,所有安抚的话冷卓恒都说不出来。
相对于一个人的本事,他更看重一个人对磨难的承受能力。
有的人纵使武力很高,在面对某种不测的时候也会不堪一击,许多时候,人不是被对方打败,而是被他自己打败了。
虽然冷沁岚没有继承了父亲的身手,但却继承了父亲的品质,不管别人的目光如何,他是欣赏的。
“好。”冷沁岚含笑点点头,跟随冷卓恒一起下楼,路上还不忘说道,“大哥,很难得能站在摘星楼上看风景呢,若不是皇家学院的出类拔萃的学院,怕是很难再有这个机会。大哥没有进入皇家学院学习,是不是有遗憾?若是大哥进去了,肯定能占得三甲之一。”
“父亲的教导很好,不需要去皇家学院。”冷卓恒道。
如果忽视了冷勃远迎娶叶雪的事,每次提到冷勃远,冷卓恒都是充满敬仰与崇拜。
“可是,我又给爹丢脸了。”冷沁岚的声音很小。
因为她丢了脸,洛辰止更加厌恶她。
因为她丢了脸,冷卓恒可以坦然接受?
若是之前的冷卓恒肯定会更加嫌弃她这个妹妹。
可是现在,冷卓恒的那一声“回家吧”,让她的心间盛开了暖暖的花。
“你敢站在摘星楼上,就没有丢脸。”冷卓恒的声音特意提高几分。
“大哥真的这般看我?”冷沁岚侧头,看向冷卓恒。
冷卓恒停步,点点头,“是的。”
“那么大哥是放下我们的过去了吗?”冷沁岚跟着停步追问。
这么好的一个大哥,怎能一直被过去的恩怨困扰?
“我……尽量……”
冷卓恒还是没有欺骗冷沁岚,他不愿口是心非的说一句放下了来表现自己的大度。
“嗯。”冷沁岚点点头,没有强求。
二人一起下了摘星楼,楼外还有不少人滞留。
二人旁若无人的从人群中穿过,走在临安城的大道上。
躲在角落里,看着冷沁岚与冷卓恒一起离去的背影,冷青竹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姐姐,不要瞎想了,子修先生都下了定论,那贱人是个连废物都不如的废物,这下,我们冷家都要跟着她一起丢脸。”冷青瑶在旁边道。
“这不可能……不可能……”冷青竹不断的重复。
除非自己亲眼见过的,一直浮现在脑海中的是梦,否则没有理由冷沁岚毫无武力,就算把武力隐藏起来,也不可能连武力潜能都没有。
子修先生得到公认的地方就在于,没有任何武力能够逃过他的测试,那是经过一次次的测试都得到人们验证的,没有理由轮到冷沁岚这里就失效了。
若说子修作假,可是看起来他的神情又不像,何况子修靠的就是这块招牌,他怎能自砸饭碗?
“姐姐,你不要这样了,否则又会让人以为你犯了病。”冷青瑶劝抚道。
“我知道……我知道……”冷青竹不停的喃喃,强制自己不要去想冷沁岚。
可脑子里就是控制不住,尤其是在出嫁路上的那个山洞中,一定都是冷沁岚策划的,那个阴险的女人毁了她的一切!
想起自己屈身在那个带着金色面具的人的体下,想起自己因为在大婚路上失了身被曹方宇从宝当成了草的转变,冷青竹就无法遏制的浑身发抖。
“姐姐,我们不必灰心,最起码经过这一测试,冷沁岚在临安城更是抬不起头,平王世子也会更加厌恶她。”
冷青瑶虽然也恨冷沁岚,却没有冷青竹那般的恨,今日冷沁岚的名声更差,她已经满足了,就算冷沁岚能够进宫去参加百花宴,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那是她自找的!”
冷青竹毫无报复后的快意,她宁可让冷沁岚得到子修的称赞,众人的惊叹,以此证明这个女人一直以来都别有心机,也不要她继续有机会做一只躲在墙洞里的小老鼠。
“姐姐,你先冷静。”冷青瑶道。
“是,冷静,我知道。”冷青竹深吸了口气,“你先回去,我独自走走。”
“不用我陪吗?”冷青瑶问。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静。”冷青竹的脾气隐隐浮上来。
冷青瑶怕被冷青竹一掌劈飞,见她态度如此坚决,便道,“好,我先回府了,姐姐早点回来。”
冷青瑶走后,冷青竹转身向另一边快速掠去。
那边有一片树林,时值正午,大家都准备去吃饭,树林子里更是安静无人。
“啊——”
冷青竹大喝一声,挥动武力在林中乱劈,发泄心头怒火,林中树叶像雨般纷纷飘落。
“冷沁岚是个实打实的废物,你不是应该高兴才是,为何这般不甘?”
一道声音在冷青竹的背后响起。
是他!
冷青竹猛地一怔,收手,转身。
金色的面具光灿灿的晃眼。
“你是来替冷沁岚看我好戏的吧?我又发疯了,你们是不是很满意,很高兴?”
冷青竹盯着那张金面,一步步走向那个黑影。
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她的眼睛里并没有与针对冷沁岚的时候相符的那种浓烈的恨意,紧随着金色面具一起光芒流转。
听到冷青竹再一次把自己跟冷沁岚联系到一起,带着金色面具的这个人眸光只是浅浅闪动了一下,隐在面具下的唇角弯弯翘起。
“知道自己发疯也就不是真的疯了。”
“你又想来做什么?你们害的我还不够吗?”冷青竹站在这人面前,紧紧的盯着面具上仅露的两个眼洞。
“我以为你会想我的。”金面男人抬手勾起冷青竹的下巴。
“你说过不会再来找我。”
冷青竹永远忘不了那声“烂女人”。
“你果然很想我,连我的话都记得清清楚楚。”金面男人笑道,手指顺着冷青竹的面颊划动。
皮肤很细腻光滑,面孔也很好看,只是……少了冷沁岚身上的那种气度。
若是换做冷青竹在摘星楼上的结果,孤身留在摘星楼上,受着四面八方的极尽所能的嘲笑,怕是会从楼上纵身跳下吧?
可冷沁岚却能够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有的人或许会认为那是破罐破摔无可救药,而他却看到了如同当年镇国公骑坐在马背上纵观千军万马之势。
真是可笑!
金面男人不禁为自己的浮想好笑,他竟然在赞赏那个废物?
若是单凭气势能够得到一切的话,他何须还要这般费力?
“不是我想你,是你想我了吧?”冷青竹轻轻的将手抚在金面男人的手背上,将他整个手掌都贴在自己的脸上。
这双手……跟曹方宇的感觉截然不同。
注视着冷青竹显起妩媚之色的面孔,金面男人的目光骤缩,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回,顺带把冷青竹狠狠的甩开。
“我说过,不会有下一次!若是你以为我来见你就是想跟你发生点什么,就太高估自己这具被曹方宇玩儿烂的身体了。”
无情,鄙夷,唾弃……
冷青竹从未觉得自己如今是这般不堪。
“你……很好!”
冷青竹咯吱着牙关,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我当然好,别忘了,是我成全了你。”金面男人蹲在冷青竹面前。
“够了!”冷青竹嘶声喊道。
“你现在到底有多恨我……们?”金面男人笑问。
他的笑声就像是无形的剑戳在冷青竹的身上。
“除非你现在把我杀死,否则我一定会报复,一定会毁了那贱人的一切,包括她身边的所有人!”冷青竹发誓。
哪怕赔上整个冷家,她也在所不惜!
金面男人知道,冷青竹的恨意其实对他并不算强,而是有冷沁岚做垫背的。
家宅内斗的事他不关心,只是偶然发现的冷青竹对冷沁岚这股强烈的恨让他很感兴趣,当然,这股恨的升起他从中起了不小的作用,也算是他无心栽柳的一个意外结果。
但既然有这个结果他就应该用起来,不是吗?
连同冷沁岚身边的人都会针对报复,是不是?很好,他等着!
金面男人站起身,“好啊,我们都等着你,看看青竹小姐能做多少。”
丢下这句话,金面男人转身,掠出树林。
镇国公府。
冷沁岚已经回来吃了午饭,眯了一小会儿。
她没有理会冷卓恒怎样在冷老太爷跟前说,总之前日离开相府的路上,失踪了一阵的事,冷家再无人过问。
今日顶着狼藉的名声返回冷家,冷老太爷也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冷澍远与赵心柔怎么忍着,她也不在乎。
“小姐,冷青竹回来了。”紫菱轻轻推门而入,走到床边。
冷沁岚懒懒的坐起身,“有什么发现?”
“奴婢跟着她一直到了城东的树林,本想跟随她一起进去,却不料林子被人封了结障,奴婢费了半天劲儿才闯进去,冷青竹已经准备返出林子了。”紫菱道。
“没发现第三个人?”冷沁岚问。
她知道结障不是冷青竹布的,一般来说武力多高,结障的阻碍力就有多强,若是冷青竹布的结障,紫菱轻而易举的就能闯进去,何况像结障这种技术性很强的东西,冷青竹未必会。
“没有。”紫菱摇摇头,“奴婢进了林子,只看到满地被冷青竹打下的树叶,树叶掩盖了痕迹,也没有留下什么脚印。”
“嗯……叫上红袖,陪我出去一趟。”冷沁岚道。
“是。”
“你要出去?”
刚出了门,冷沁岚就碰到陪同老太爷的冷卓恒。
“大哥,我想回趟白云观。”冷沁岚说着,小心的看了眼冷老太爷。
冷老太爷不见她的时候可以当她不存在,可一见到,脸上的神情多少都会变化。
要是他早一些知道冷卓恒要带着冷沁岚去摘星楼,肯定会极力阻止,不至于弄出这么大的笑话。
就连不成器的冷铭泰潜能也有六级,而她竟然是百年难遇的一点儿武力潜能都没有的“人才”,亏她还有脸留在镇国公府,做冷勃远的女儿!
去了白云观永远不回来才好!
都是他那个蠢儿子,受冯千香那个死鬼摆布,弄出什么替嫁,召回来这么一个废物。
虽然他之前收到平王府的书信,为了用冷沁岚背后的人的消息换取与平王府的关系,要对冷沁岚百般迁就,可在冷沁岚丢了这么大脸的时候,他隐忍不下去也是人之常情。
试问放在谁家这么个子孙能被人看得起?更别说是镇国公府这样的名门。
“不要误了百花宴。”冷卓恒点点头,嘱咐道。
“不会,就是想找观主坐坐,说说话。”冷沁岚道,“爷爷,沁岚告退。”
不管怎么说,基本的礼貌她还会有。
“卓恒,你变了。”
目视冷沁岚离开,冷老太爷方开口道。
“她是父亲曾经宠爱的女儿。”冷卓恒道。
之前因为父亲的宠爱,他厌弃她,视她为仇人。
如今因为同为父亲的孩子,他渐渐认可了这份亲情。
正因为她是父亲的牵挂,他是不是更应该替父亲接下继续爱护她的责任?
这是冷卓恒四年来在边关时不时都会想起的问题,他的内心一直在矛盾,直到听闻冷沁岚的死讯,毫不犹豫的就要返回临安城,他才醒悟,答案其实他早已经有了。
“是,你们是亲兄妹,血浓于水。”冷老太爷摇摇头折身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早知道冷卓恒心底是在乎冷沁岚的,他就应该早点拿冷沁岚当借口让冷卓恒回来,而不至于傻傻的盼了四年。
去白云观的行踪是要做的,但中途冷沁岚拐了个弯儿,悄悄返回城中,来到了明悦居。
明悦居是一间普通的茶楼,在临安城里毫不起眼,鲜有人知这就是子修先生在临安城的落脚点。
冷沁岚径直从窗子掠进楼上的一间屋子。
屋子里飘着怡人的茶香,子修先生端坐在矮几前,摆弄着手头上的茶盏。
“来,刚沏好的茶,冷大小姐请用。”
“谢了。”冷沁岚爽快的走到矮几前,坐下,端起茶盏品了一口。
“我只见过有人贿赂,想要往高的报出级别数,还从没见过有人为了压低级别而贿赂,还一降就降的彻彻底底。”子修先生摇晃着手中茶盏,道。
“而且,偏偏是这个贿赂成功了,谁也想不到一向实话实话的子修先生也会被人买通。”冷沁岚笑道。
“我说冷大小姐,这么做很好玩儿吗?”子修不解。
他跟前的这个女子,若是以真相示人,绝对会轰动东楚乃至四国。
“我现在想做个普普通通的冷大小姐,不想做紫霄宫宫主。”冷沁岚道。
低调其实是她的习惯,只是有很多时候会不得已。
子修笑着摇摇头,呷了口茶,“反正在下拥有今日的一切大小姐功不可没,在下只管听命就好。”
“听命?若是听命何须收本小姐的礼?”冷沁岚扬扬眉。
“这不是要让在下坏了规矩么?自然要另外再收点好处了。”子修说的很无辜。
“你的演戏水平不错。”冷沁岚夸赞。
“哪里,收了双份的礼,自然应该多卖力些。”子修很谦虚。
“双份?”冷沁岚听出了问题。
子修点点头,“不错,是双份。本来在下是不收礼的,但有收受了大小姐的礼在先,想着反正这件事是铁定要办的,再多收一份也无所谓了。”
“也就是有人沾了本小姐的便宜?那人是谁?”冷沁岚问。
是谁这么好心的想要“照顾”她?
“不知道。”子修摇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能说?”冷沁岚眯起眼睛。
“是不知道,我对冷大小姐可是绝无隐瞒。”子修发誓,“否则也就不会告诉大小姐双份礼的事了。”
“你是怕我后面得知,落下个不好,所以提前自招。”冷沁岚道。
子修的这点心思她岂能不懂?
敢收别人的礼,这只手也是太痒痒了!
“自招我也是招了,不是?反正都是要做一样的结果,又不是遵了别人的意思跟大小姐作对。”子修为自己无辜的辩解。
他两袖清风这么多年,能为冷大小姐破回例,就不能顺带哪点别家送上门的好处?
“拿来!”冷沁岚向子修伸出手。
“什么?”子修故作不知。
“是不是不想在道儿上混了?”冷沁岚冷哼。
推开茶盏,双臂环胸。
“不,不,”子修赶紧摆手,面色稍作犹豫,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像戒指盒子般大小的小木盒,恋恋不舍的递给冷沁岚。
冷沁岚从子修手中夺下木盒,打开,“一品成天?”
“一品成天”是出自鬼面圣医之手的专用来提升武力的极品好药,就在月前的美人阁拍卖会上,刚刚卖出了一颗。
她记得是被上官霖瑞拍得……宰相府……
原来是她想错了,不是洛辰枫的心思。
冷沁岚合上盒子,丢还给子修,“我都说过多少次,你的武力没有提升的潜能,吃再好的药也没用,你这个天天给别人测试武力的人怎么自己就想不通?”
子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其实,一个人又不是非得要用武力证实自己,一个武力再高的人自身没品又算的了什么?你用自己的专长不一样在天下人眼中占有一席之位?你看看我,被人那般嘲笑还不是该怎样还是怎样?”
“你那是假的,我是真的。”子修道。
“可你的武力其实也不低了,有多少人还盼不到呢!”
“我不想放弃。”
“算了,不跟你多说了,你自己放不下,心里不舒坦的是你自己。”冷沁岚起身,“对了,那人想要收买你的时候到底怎么说的?”
“那人是昨天后半夜找来的,一袭黑衣遮面,又专门隐在阴暗处,不知身份,他只是说大小姐你会来测试武力潜能,让我尽可能往低的说。”子修道。
“知道了,我先走了。”冷沁岚说完,又穿过窗子跃下明悦居。
“见过对自己心狠的,还没见过像你这么狠的。”
冷沁岚的双脚刚落地,就有人向她走过来。
悄无声息的守着明悦居,又没被她觉察到的,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
看着洛辰枫朝自己走来,冷沁岚笑眯眯的迎了上去,“殿下,巧啊。”
巧不巧的,他们各自心里清楚。
洛辰枫抬眼看了下明悦居二楼微敞的窗子,“此番对自己发狠,代价也不会小了,原来你这个人是这么喜欢受虐。”
“不是我喜欢受虐,是有人暗害我,殿下不知道吗?”冷沁岚问。
刚刚在楼上,她否定了洛辰枫,可当这么巧的在明悦居跟前碰到洛辰枫的时候,她的脑子又转了转。
像楚王殿下这般品行的人,潜进别人家偷拿点东西什么的也不是难事。
“本王以为在摘星楼你会一鸣惊人。”洛辰枫道。
洛辰枫没想到冷沁岚会跟着冷卓恒去摘星楼凑热闹,还特意登楼让子修测试,当时他看到了也惊了一跳。
虽然心想着冷沁岚应该有办法掩饰,可在子修跟前掩饰的可能几乎为零,结果……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冷沁岚已经提前买通子修。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可子修的公正是人尽皆知的,总有人试过,一次次碰过钉子才知道子修的为人,冷沁岚想要买通这个人必须能一举戳中此人要害。
其实,若是知道冷沁岚的底子有多深,也就不会对冷沁岚拥有这个能力觉得意外。
“真不是你做的?”
听了洛辰枫的话,再看看洛辰枫的神情,不像是在掩饰。
何况楚王殿下在她跟前也从未刻意掩饰过被她撞破的事,这么说来这人还算是坦荡荡。
“不是。”洛辰枫回答的很干脆。
他也想做,但是根本来不及,当他得知冷沁岚去了摘星楼的时候,子修已经坐在摘星楼上,周围还有洛辰禹,洛辰止等人。
“我去趟相府。”冷沁岚决定。
当日“一品成天”是被上官霖瑞拍走的,追根还得从相府追起。
虽然表面上那人的目的跟她一样,可出发点可是完全不同。
想要买通子修将她置于不利之地,可没少了算计她的心思。
“你又跟谁暴露了自己?”洛辰枫上前挡住冷沁岚。
暴露给江湖上的人,比如子修这类人物,他不担心,江湖中人有江湖上的规矩,可要是暴露给临安城里的什么人……
楚王殿下私心再次泛滥。
就好像自己珍藏的宝贝被人发现了一般,瞬间窝心。
“我没那么笨!”冷沁岚挖了洛辰枫一眼。
被洛辰枫发现是意外,要是一直都被人发现那就是蠢了。她自认自己不蠢。
“那就是有人连一点机会都不肯给你。”
楚王殿下还是很理智的,认真分析起问题。
既然买通子修的事不是他们二人做的,那就是还有第三人,或者说是除了冷沁岚之外还有第二个人在暗中付之行动。
“冷青竹那么恨我,一心想让我暴露,做这件事的人肯定跟她不是一路,若是说上官青青与相府想要让我彻底没有抬头的机会,倒是有可能。”冷沁岚道。
不得不说,一个武力潜能为零的结果要比一个微初级结果更打击人。
她是嘱咐子修往最低报她的潜能级别数,可也没料到子修会装模作样的报出个鸭蛋来。
只能说这子修受了双份礼物,展现出的是最好的业务水平。
冷沁岚说完,就不再理会洛辰枫,向相府赶去。
这两日,上官平云做事很小心,由于担心自己的事被洛辰止发现,私底下的事暂时都杜绝停止了。
只是当冷沁岚潜入相府,还是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摸到上官平云的书房,听书房里的动静。
好像是上官平云在发脾气,正在训斥自己的儿子上官霖瑞。
“爹,我就是看了看那颗‘一品成天’,自己想用并没有用。”上官霖瑞否认。
“你没用,青青也没见,好端端的收在密室里,怎么就不见了?”上官平云质问。
“爹,我要用了,岂能还是这点武力?”被冤枉的上官霖瑞气鼓鼓的道。
“人不争气,吃再好的药也没用!”上官平云冷哼。
“爹,你相信我,真不是我,说不准还是姐姐吃的。”
“霖瑞,你别说我,我可不会偷拿东西,再说,那‘一品成天’最好是在突破阶层的时候服用效果最好,就算我想用,也不会浪费。”
一直没有出声的上官青青见上官霖瑞指向自己,跟着开口。
“那就是你先藏起来了!”上官霖瑞道。
“藏哪里能比得过爹的密室?”上官青青反问。
“不是你们,难道是来了外贼?”上官平云忍起怒意,手捋胡须寻思。
“当日在美人阁我们拍到‘一品成天’,临安城的人都知道。”上官霖瑞道。
“知道的人虽多,谁有本事悄无声息的潜入我相府密室?”
这可不是一般的水平,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与痕迹,一看就像是内贼所为,这也就是他一开始质问上官青青与上官霖瑞的原因。
相府,除了这一对儿女被惯养的嚣张胆大之外,别人还没个胆子!
“说不准就是对我们相府熟悉的人。”上官霖瑞嘟囔道。
他爹可是有不少交好的同党,也曾关上门与人私会,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熟悉的人?上官平云拧起眉头。
最熟悉的外人应该就算是洛辰禹了,要是洛辰禹想要“一品成天”,完全可以直接开口,犯不着偷偷摸摸,若是当日他有所表示,也完全可以刚拍下一品成天就转送给他。
别说是洛辰禹,就算其他王府有意要,他上官平云也会忍痛割爱。
原来那颗“一品成天”丢失了。
亲自打探到消息的冷沁岚悄悄又潜出相府。
“你不是很低调么?怎么一个又一个招惹到人?”
洛辰枫一直跟着冷沁岚,相府的事自然也知道了,再结合子修的情况,很容易就想到那颗“一品成天”的用处。
“只能说你家皇城处处藏龙卧虎,不是人呆的地方。”冷沁岚挖苦道。
“你才知道?”洛辰枫反问。
“你知道,不也还呆在这里?”冷沁岚嗤鼻。
想起他那位惨无人道的皇爷爷,虽然不畏惧,也会卷起凉意。
“本王没有选择。”
因为他的出身,他就只能生活在这里。
虽然他没有幼时的记忆,可总有种感觉,他父王带他从民间回到宫中是被逼的,因为记忆中的父王并不留恋权势,也时时表现出对皇宫的厌恶。
他一直都很奇怪,父王既然不喜欢生活在这里,为什么不带着他离开?为什么还要去征战沙场以致丧命?
太阳并非没有父王就不会东升西落,沙场并非没有父王就无人领战,最起码后来的冷勃远也是一员良将,现在边关也照样不缺领兵作战的将士。
现在,他确实也可以抛开一切,独自离开,可是他有死结在这里,需要打开,而他的出身也注定即使他离开临安城也不会安宁。
该接受的必须接受,逃避是没用的。
“正好,我跟你一起在临安城玩儿。”冷沁岚笑道。
她的骨子里也是个倔强的人,不会因为遇到麻烦就退缩,反而她还具有迎难而上的兴奋,具有将一切难题化解的决心。
只有将难题解决掉,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冷沁岚笑的风轻云淡,却在洛辰枫的心里划下一道看不见的涟漪……
摘星楼的事过去之后,没几日就要到百花宴举行的时间。
冷青竹向老太爷与冷澍远请辞后,由冷青瑶陪同着赶往临川城曹家去了。
冷青竹已经下定决心,哪怕再卑微也要让曹方宇收留她,冷家的那点力量靠不住,冯宸妃那边也交代她回曹家,就算她再不情愿面对曹方宇,一心想着脱身,事实上也不能够想怎样就怎样的任性。
就为了赌心口的那口气,冷青竹也要继续留在曹家,守住曹少夫人的位置。
她已经赴汤蹈火,再无任何推辞的机会。
得知冷青竹带着冷青瑶去了曹家,冷沁岚并无多想,或者说是没必要多想什么。
“冷青竹是想通过曹家的关系让冷青瑶参加百花宴。”
以去白云观为名,在外面逛了两日的冷沁岚返回冷家,坐在院子里,一边摆弄着手中的一块小令牌,一边道。
“百花宴有那么重要吗?”红袖撇撇嘴。
“重要的是有机会跟我一争高下。”
冷青竹的意思,冷沁岚清楚的很。
“真是没完没了。”红袖很不满,“算起来是她们对不起在先,小姐不过是回击一二,她娘的死又不是小姐的责任,事情早就该扯平了,冷青竹怎么就一直咬着小姐不放?”
“我们有人跟着她吗?”冷沁岚问。
“冷青竹走的时候我就已经给席思凯传去消息,他会派人盯着。”紫菱道。
“盯紧了,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搞鬼,怂恿冷青竹。”冷沁岚的眸光一寒。
“不是冯宸妃的人吗?”红袖问。
“应该不是。”冷沁岚道,“摘星楼一事发生后,冯宸妃都不一定会再相信冷青竹,之后冷青竹在冯宸妃眼中怎样,还得看她自己的本事。”
“哦……”红袖一边想着冷沁岚的话,眼睛瞟到冷沁岚手中的东西,惊道,“我的小姐,你什么时候把这个拿出来了?”
冷沁岚此时正把玩儿的是那块从洛辰止手中坑到的免死金牌。
“有些奇怪。”冷沁岚将金牌放在掌心,打量着。
已经有三次,眼前浮现出影像,免死金牌会落在洛辰枫手中,影像持续的时间比较短,也就意味着还有段时间才会发生的。
她这双控制不住的眼睛就是如此,有的事是临到跟前突然展现出来,有的事会提前好久,时不时的短暂闪烁一下,真遇到难事想要靠它开解一下,又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明明是一种潜能,为什么不能运用自如?
冷沁岚抬手揉揉眼,另一手拿着金牌递给紫菱,“你去收好了,不要交给任何人,就算我问你要,你也别给我。”
“呃?”紫菱满腹疑问的接过免死金牌。
“怎么这么吵?”冷沁岚皱起眉头,住在大院子里就是这点不好,有个动静就能听到。
当然这是对于她这种耳朵太过灵敏的人而言。
“好像是冷铭泰回来了?今天好像不是皇家学院休息的日子。”紫菱道。
“难不成是又出事了?”红袖心直口快,“我去看看!”
不一会儿红袖就跑回来,“没错,真出事了!”
“冷铭泰又惹祸了?”紫菱问。
“不是冷铭泰,是冷铭安。”红袖道,“冷铭泰跟着几个皇家学院的人一起回来是传信的。冷铭安昨晚在学院杀了人。”
“冷铭安杀了人?”紫菱很惊讶。
在冷青竹出嫁的时候,她们见过冷铭安,跟冷铭泰纨绔子弟完全不同,性格比较腼腆乖巧听话的样子,虽然在皇家学院的学子当中武力不算高的,文科学识方面却表现不错,若是入仕途,朝文官方向发展也算靠谱,很得冷老太爷喜欢。
这么一个表面上算是好孩子的人怎么会杀人?
“杀了什么人?”冷沁岚没有紫菱那般惊讶,平静的问。
“上官平云的妻侄,相府大夫人兄长家的小儿子。”红袖道。
“呵……真是巧了。”冷沁岚淡淡的轻笑一声。
这件事不管有意无意真真假假,跟相府的矛盾是不得不再提升一级。
“是不是相府的人故意的?小姐,我们要不要一起过去?”紫菱问。
“锦华园我还没拿到,又有事送上门,好吧,过去瞧瞧。”冷沁岚站起身。
冷沁岚刚带着紫菱红袖来到前厅,便又有人来传信,说是相府派人去皇家学院带走了冷铭安。
“相府凭什么抓人?就算要查也得交临安城府去查办。”红袖跟在冷沁岚身后不满的嘟囔。
要不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声音肯定会抬高八度,但就这不轻不重的声音,在场的人还是全部能听得到。
“这可不行啊,相府跟我们有仇,要是铭安落在他们手里,怕是……”赵心柔说着,眼泪就吧嗒吧嗒的掉出来,哀求的眼神望望冷老太爷,又看看冷澍远,“爹,老爷……”
“我去阻止。”冷卓恒绷起脸,大步向府外走去。
“你怎么阻止?”冷老太爷喝止。
说不准这又是相府针对冷卓恒的阴谋,他这回可不能再让冷卓恒自投罗网。
“红袖说的对,公事公办,铭安的事应该交由府衙查办。”冷卓恒道。
“交给府衙能怎样?铭安是杀了人,被人家逮了个正着,你凭什么为他脱罪?”
当听到冷铭安杀了人的时候,冷老太爷虽然意外,却很快认清了事实。
“爹,老爷,铭安这个孩子怎么样我们都知道的,让他杀只鸡都要犹豫半天下不了手,何况是杀人,这其中肯定有问题,铭安是冤枉的……”
赵心柔一边抹泪一边恳求道。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她绝对相信冷铭安没有杀人,就算她背后有主,暗中办事,但冷铭安一直被她保护的很好,完全就是一个老实单纯的孩子。她也一直盼着冷铭安能够走上正途,堂堂正正的做人,私底下的事只要有她跟冷青莲去做就好。
“此事要慎重考虑,卓恒不能再去招惹相府。”冷老太爷的意思就是如此。
“爹,卓恒是您的孙子,铭安也是,铭泰也是,当日铭泰被食心怪害到,需要鬼面圣医的药,爹也花费不少的求到了,铭安是冤枉的,爹也得替铭安出头啊,爹……媳妇求您了……”
赵心柔说着便朝冷老太爷跪下磕头。
要是冷家的人不管,即使她暗中有点手段,也对付不起相府。
见冷老太爷没吭声回话,赵心柔又转向冷卓恒,“卓恒,婶婶求求你救救你的铭安弟弟,相府的事是你惹下的,你不能让你的弟弟替你受过啊,婶婶求求你,救救铭安,绝不能让他落进相爷手中啊……”
动用私刑至死的人不在少数,冷铭安到了相府,是绝对没活路的,上官平云绝对有办法给冷铭安的意外死亡套上有理有据的说辞。
就算最后事情有幸得到水落石出,她的铭安已经死了,还能有多大用?
“我先去阻止相府把人带走。”冷卓恒不再停留,多浪费一刻时间,冷铭安就多一分危险。
“卓恒!”冷老太爷急的站起来想要追去。
“爷爷,大哥若是不去就不是大哥的为人。”冷沁岚道。
“你……”冷老太爷无力追上冷卓恒,便转向冷沁岚,“都是你!还不都是你得罪了上官小姐,才引来相府报复到你大哥身上?我就知道,你就应该一直留在白云观,你爹娘都被你克死了,你还要回来克害整个冷家!”
“老太爷,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家小姐?”红袖火爆脾气又忍不住了,“小姐是冷二爷很用心的接回来的,上官青青与小姐谁先招惹谁当日那么多眼睛都看着呢,老太爷你也在场,你又说相府是因为小姐才报复冷大公子,难道当年冷大公子与相府三夫人的关系也是人凭空捏造的吗?”
“在相府的时候小姐指责上官青青伺机报复,不过是给冷大公子留颜面罢了,你不会还真以为是上官青青一手策划的主意?你以为堂堂相爷会为了这点儿女小事就把自家夫人的陈年旧事都抖出来,好让他相爷的老脸无光?”
“还有当日,口中说着爱护阻止冷大公子的冷家人又都到哪儿去了?是谁不听小姐的劝一意孤行放出冷青竹,好让相府栽赃的计划得逞?”
冷沁岚任由红袖噼里啪啦的喷了一堆。
冷老太爷的脸被红袖喷的青一阵白一阵。
真是倚老卖老,以尊卖尊,要是没人提点下他的所作所为就以为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瞎子,所有人都是傻子,假借为了冷家而自私自利,错都是别人。
“你……你个小小的奴婢竟然敢……”冷老太爷拄着拐杖气的直哆嗦。
“老太爷息怒。”老管家齐成坤赶忙安抚。
这个时候除了老管家外,冷澍远,赵心柔都保持沉默,没有顺着老太爷去指责冷沁岚与红袖,一旁的冷青莲更不会说什么。
老太爷阻止冷卓恒去救人,就是对他们的儿子,弟弟见死不救,这样的选择令他们心寒,怎能得到支持?
当初冷卓恒不回来,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冷铭泰,都还那么上心,如今有了冷卓恒,冷铭安出了事,一见对方难对付,都没出手就打了退堂鼓。
这就是如今冷家的家主,最会做决定的冷老太爷!
“爷爷,你知不知道,镇国公府自从我爹不在后落到如今的地步除了二叔部分原因,跟你自己的态度也有很大关系。”
冷沁岚看着发怒的冷老太爷,平静的道。
之前虽然冷老太爷将冷家交给冷澍远打理,自己在佛堂似乎对外面的事不闻不问,其实不过是府里没有碰到让冷老太爷觉得棘手的事。
冷澍远做事就是自私自利,对上谄媚,对下又眼睛比天高,这与冷老太爷的处事本质是一样的。
所以,平常府上的小事不需要冷老太爷出面,冷老太爷对冷澍远做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中包括拿冷沁岚来替嫁。
后来因为冷沁岚打乱了他们的计划,给冷家接来找来麻烦,冷老太爷才不得不现身站出来。
可冷老太爷的做事态度很明显,有利就和颜悦色的利用,没利就会将你踩到脚底,对强权,哪怕欺到自己的头上也会做缩头乌龟,对弱势,又是那么的盛气凌人。
这种欺下怕上,凡事将自己的私利摆在当头的做法,怎能带领一个府邸走向真正的强大?
“我有什么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冷家,为了保我冷家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威望不倒!”
冷老太爷并不认同冷沁岚的指责,气呼呼的道。
“你说,得罪了相府有什么好?只能让人把我们冷家当做眼中钉,非得等冷家被人连根拔起,毁了你爹建立起来的一切,你就甘心了?你以为我愿意看着铭安受难?他也是我的亲孙子!可不能因小失大的道理你们懂不懂?如果拿铭安能平息相府的怒意,我……认了!难道你还能用平王府的关系帮铭安化解这场无妄之灾?”
在冷老太爷看来,能与相府抗衡,而且跟冷家还有点关系的只有平王府,若是没有摘星楼的测试,冷老太爷或许还会让冷沁岚去求洛辰止,可现在,冷老太爷根本就不敢再抱任何希望。
“曹家?我们可以求曹家,让青竹求求曹家,求求曹贵妃,或者……”赵心柔经老太爷提醒,“铭泰,你能不能设法跟冯宸妃联系,求求宸妃娘娘救救你的铭安哥哥?”
“拜托,二娘,你儿子的事能不能不要牵连到我们姐弟?这是跟相府的浑水,不管是曹贵妃还是我姨娘冯宸妃帮你能有什么好处?”冷铭泰傲慢的仰着头,一副带搭理不带搭理的样子。
“铭泰,你怎么说话的!铭安是你哥哥,你怎能见死不救?”冷澍远训斥道。
手心手背都是自己的肉,冷铭泰姐弟有这个关系,他肯定要设法用。
这个时候冷澍远想到死去的冯千香了,要是冯千香活着,他只要说服冯千香就可以了,哪里还用得着给儿子脸色?
“老爷,要不您赶紧去趟临川城吧,您是曹大公子的岳丈,曹家总会卖几分面子。”赵心柔哀求道。
没了冯千香,冯宸妃那边的关系就弱了一层,可冷青竹是冷澍远的亲女儿,他们跟曹家的关系还算近的。
“不用吵吵了!在铭安这件事上,曹贵妃,冯宸妃两边都用不上。”冷老太爷坐回到椅子上,道。
要是能用上,他早就提出来了。
宫里的人最懂得利益二字,不管谁出手,都意味着跟相府作对,直接关系到的就是权势争夺,冷家没有相应的东西与其做条件交换,一个冷铭安跟各方牵起的利益冲突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刚才他指责冷沁岚说借用不上平王府力量的话,也是一气之下故意对冷沁岚的挖讽。
“为什么非得要用别人?靠自己不行吗?”冷沁岚安静的听他们争辩了半天。
“靠谁?靠你?”冷铭泰上下鄙夷的瞅着冷沁岚,从鼻子里冷哼。
“案情都没弄清楚,冷铭安到底是不是冤枉的都还不确定,若真杀了人,责任自然应当承担。”冷沁岚面无表情的道。
“铭安不会杀人,我用性命担保!”赵心柔急声道。
为了让冷铭安做一个好孩子,她可是用心的调 教,有些事自己明知不对也要做,但对冷铭安,她是坚决教导他不可以做,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儿子能成为一个清清白白的人,不必像她这样受人之柄,一辈子都脱不了身。
冷沁岚直视赵心柔。
这是个很有心机的女人,但此时她的神情是真诚的,眼里慢慢都是对儿子的爱。
“先弄清楚再说。”冷沁岚说着,扭头走开。
看着冷沁岚走向冷家大门,赵心柔急切的追问,“你有办法救铭安,是不是?”
尊主让她查冷沁岚背后有人,她一直没有收获,但那批人应该是真的存在的,是不是?
“我只相信,假的真不了,铭安若真的没有杀人,自有公道,不是他相府想栽赃就能栽赃得逞的!”
清冷,傲然的声音渐行渐远,冷沁岚带着紫菱红袖走出冷府大门。
“走,去看看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出了冷府,冷沁岚打算先去支援冷卓恒。
想从相府夺人,免不了又是一场口舌之战。
“是大公子!”
半路上,三人就碰到了返回的冷卓恒。
算算时间,还挺快。
“大哥,铭安怎么样?”冷沁岚迎上前问。
“我已经将铭安截下,转送到临安城府,相府要求府尹在两天时间内给出结果。”冷卓恒道。
“也就是说上官平云给出了两天时间。”冷沁岚道。
“是的,这就需要府尹两天内查明真相。”
虽然把人从相府拦下,冷卓恒还是一脸凝重,“我先去皇家学院里了解下情况,看能不能查出些问题。”
两天是他义正言辞逼迫上官平云给的,要是到时候没有结果,相府若要对铭安出手就会更重。
“好的,大哥赶紧去吧。”冷沁岚点点头。
待冷卓恒匆匆离去,冷沁岚转身低声吩咐紫菱,“去把孟连城的儿子绑了。”
孟连城就是临安城府尹,受理发生在临安城里的案子。
当日抓走乔乔,又暗中把乔乔从牢中转移,冷沁岚就知道这孟连城的背后有特别投靠的人。
上官平云这么容易就答应把冷铭安交给孟连城,肯定不会真心的想要给冷铭安一个秉公处理的机会……两天,发生在府衙里的事可以有许许多多。
“是。”
不需要询问主子的目的,紫菱领命后马上就去办。
“红袖,你去临安府给孟连城捎个话,让他这两天好好关照咱们府上的三公子。”冷沁岚又吩咐红袖。
反正她身边有两个武力高达武尊上乘的婢女不是秘密,尽管由着去办事。
“是,我明白。”
红袖领命离去之后,冷沁岚打算先去趟美人阁,一转身,却见洛辰止正站在身后不远的地方。
早就觉察自己被人盯着,没想到竟然是这位未婚夫。
只是似乎,盯着她的不止洛辰止一个人。
冷沁岚的眼睛轻轻向斜上方瞟去,离她几步远就是临街的一家酒楼,天气炎热,楼上的窗子都打开着。
冷沁岚收回视线,朝远处的洛辰止笑笑,“平王世子!”
一边打招呼,一边朝洛辰止快步走去。
唰!
有什么东西紧跟着从楼上落下来。
远处的洛辰止目光一紧,却依旧一动不动。
冷沁岚稍稍提力,紧赶着大步迈出,楼上的东西正好擦着她的后背落下,砸在地上,溅开低浅的花儿。
应该是有人“不小心”的,从楼上丢落了酒杯。
“哎呀!”
冷沁岚似乎受到惊吓,低叫一声,踉跄的几步奔向前方,一头撞在洛辰止身上。
在眼见着冷沁岚撞过来的时候,洛辰止是轻移脚步躲闪的,可冷沁岚跌跌撞撞的脚步太过“混乱”,无章无法的碰巧还是把洛辰止给撞了个正着。
为了稳住身体,冷沁岚两手紧紧的箍住洛辰止的腰。
洛辰止虽然带正了被冷沁岚推着前倾的身子,却没及时把靠近自己的冷沁岚推开。
“看啊,冷家大小姐!”
“哎呦,这么急的当街抱住平王世子,就算是未婚夫,这也太……太有伤风化了吧?”
“我看还不是擅使这种手段,否则冷家又不是没人了,怎么偏偏把她赐婚给世子爷?”
“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可是镇国公的女儿。”
“镇国公的女儿怎么了?现在又没有镇国公撑腰,自己又是废物,哪点配得上世子?”
……
当街的议论声,冷嘲热讽声,再次轰然响起。
隐在楼上的上官青青见自己没有砸到冷沁岚,但却让她当街又出丑,也算是有所得逞,得意的笑着。
“上官小姐,你怎能那么不小心?要是杯子砸到人的关键地方也是会出人命的!”
谁知,冷沁岚两手扶着洛辰止,脚步还没站稳,头朝酒楼上望去,大声的指责上官青青。
她看到了?上官青青的身子不由的往窗子里躲了躲。
听到冷沁岚的话,洛辰止眉头一皱,跟着向酒楼上望去。
如果不是上官青青,他可以当那杯子掉下来是意外,如果是她……
推开冷沁岚,洛辰止纵身一跃,直接从窗子跃进楼上。
正在喝酒的人见平王世子突现,赶忙收起喧哗,静静的看着。
洛辰止环视一周,并未见上官青青的人影。
“世子,世子息怒!”
有个伙计这时慌慌张张的来到洛辰止跟前,扑通跪下,“是小的收拾桌子的时候不小心,把酒杯掉落窗下,惊到了冷大小姐,小的不是有意的,请世子爷恕罪!”
洛辰止瞟了眼伙计,一言未发,转身又从窗子跃下。
当看到洛辰止沉着脸只身一人从窗子又跳下来的时候,冷沁岚就意识到事情不对。
而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原本都在等着看平王世子训斥上官小姐,结果什么人也没有。
“原来又是这冷大小姐诬陷人,没事找事!”
所有的人都认为冷沁岚刚才是故意找上官青青的麻烦,毕竟相府的事临安城的人都知道了。
“以后说话前,能不能把眼睛擦亮?”
洛辰止落到冷沁岚跟前,沉声训斥。
虽然还未成亲,可毕竟跟他有一档子关系,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不管。
“是我看错了。”冷沁岚垂下眼睑。掩起眸中闪过的寒光。
上官青青一下就不见了,根本没机会离开这家酒楼,可她要是继续让洛辰止去查,洛辰止肯定不会,而自己被洛辰止盯着,也没时间去查。
“那杯子是怎么掉下来的?”冷沁岚又问。
“一个伙计不小心而已。”洛辰止不耐烦的道。
可在场的人从他话中却听出的是宽恕的意味,他,平王世子,不会对一个不小心做错事的小伙计怎样。
“哦。”冷沁岚点点头。
她要的不只是一个有人顶包的答案,而是……这么短的时间,上官青青不仅躲起来,还来得及买通人顶包,这说明,一定是有人在帮上官青青。
楼上的人都在喝酒喧闹,上官青青悄悄背对着他们做点什么根本不会被人发现,那些人甚至都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事,要是一个伙计说是自己的干的,也没人站出来说不是。
帮助上官青青就是在对付她,到底是谁?
“孟连城那边,千万不要给本世子惹出什么乱子,否则……”
洛辰止靠近冷沁岚,在她耳边低声警告。
运用武力传密音,不相干的人听不到。
“我……我是怕事情还没查出什么,铭安就……”冷沁岚似乎被洛辰止的口气吓到,赶忙解释。
她跟紫菱红袖说的话没有特意去防备,洛辰止故意运集武力去偷听的话很容易就能听得到。
再说,只要孟连城儿子被绑的事一出,孟连城以及他背后的人就肯定知道是她做的。
她就是要用冷家的名义去警告他们,不要想着在府衙大牢里对冷铭安做什么!
冷家不是软柿子任人捏。
“胆子不小!”洛辰止冷哼一声,“你回白云观住了几日,有没有紫儿的消息?”
虽然洛辰止不想再跟冷沁岚有任何交流,可是倒霉的又撞在一起,该问的就再问问。
“有啊!”冷沁岚眨眨眼兴奋的道。
她知道洛辰止派人去白云观打探过,一无所获,她说有,岂不是说明自己的不一般,也算是对洛辰止的一个小小的牵制。
果然!
洛辰止的双眼紧了紧。
为什么他最不愿接触的人,却有他想掌握却又从别处掌握不到的东西?
“什么消息?”洛辰止问。
“我回白云观,发现紫儿留给我一张条子。”冷沁岚道。
“写的什么?”
“说恭喜我大难归来,重新与世子定亲。”
她在恭喜?
洛辰止的脸色不太好了。
“条子我给放到哪里去了?让我回去看能否找到,给世子看。”冷沁岚似乎看不懂人的颜色,自顾兴奋的道。
“不必了,你给她留句话,就说本世子要见她。”
“只有她来找我,我又见不到她。”冷沁岚无奈的道。
“那要你何用!”平王世子想发飙。
“白云观里最属我跟紫儿要好,我可以等着,等她哪天出现了,我帮世子带话给她。”冷沁岚道。
紫儿跟她的关系,就是她不同于别人的地方,洛辰止就得迁就她。
只是洛辰止一门心思的寻找紫魅毒仙,到底为了什么?想招揽紫魅毒仙为他卖力?他想的可真美。
不能不说,从未谈过恋爱的冷沁岚是个情感白痴,想问题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别忘了!”洛辰止实在对这个女人忍无可忍。
咬牙交代了一句,转身离开。
众人只看到平王世子在嘱咐冷大小姐什么,冷大小姐夫唱妇随的乖乖听话的样子。
原来孟连城不是平王府的人。
冷沁岚看着洛辰止离开的背影,心下明了。
既然不是洛辰止,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昭王府了,相比较起来,武王的性子虽然鲁莽点,也算是粗中有细,还算安稳一些。
上官平云……洛辰禹……孟连城……
很容易就能画出的一条线。
待洛辰止走远了,冷沁岚抬头看了眼酒楼,间隔了这么长时间,该走的人早就没影了。
放弃上楼查探的打算,冷沁岚折身向美人阁继续走去。
上官青青依着酒楼后墙,揉揉发晕的脑袋。
在楼上,见自己的行踪被发现,怕被洛辰止抓到,还真是吓了一跳。
不知是谁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及时的扯了她一把,等她清醒过来人,就已经到了后墙根下。
虽然那人是帮了她一下,可脑袋挨了敲,这挨敲的账她还是会记在冷沁岚的头上。
在美人阁,等着紫菱红袖各自都办完事后,冷沁岚带上二人返回冷家。
到了天黑,冷卓恒才从皇家学院返回,一进门就寻到冷沁岚,“听说孟连城的儿子被人绑架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有什么问题吗?”冷沁岚问。
她相信,凭紫菱红袖的办事能力,孟连城不敢让自己儿子被绑架的消息传出去,“撕票”可是每个被激怒的绑匪都会做的事,就算不撕票,他儿子也会多吃苦头。
冷卓恒会知道,一定是孟连城寻到了他。
“真是你们做的?”冷卓恒拧眉道。
牵制孟连城以免被人买通对冷铭安不测,这个问题他也想到了,但还是在寻思过后放弃了,绑架勒索这种事真不符将门之风。
冷卓恒心想,两日的时间也很紧,能否破案还另一说,上官平云总不会憋不住气急着对冷铭安怎样。
可不想,冷沁岚竟让人先做了。
“大哥,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上官平云会履行君子之道吧?能抵抗住上官平云压力的,也就只有孟连城自己的儿子了。”冷沁岚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什么。
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她太懂了,有多少事就是因为误了先机造成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只是没想到……”冷卓恒看着冷沁岚,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这个妹妹,他越来越不了解,或者说是从未了解过。
“孟连城跟你怎么说?”冷沁岚问。
“千万保证不要难为他儿子,他会认真彻查铭安的案子。”冷卓恒道。
显然,孟连城不会以为儿子被绑架的事是冷沁岚指使的,而是认为冷卓恒一手策划的。
“让大哥替我背黑锅了。”冷沁岚表示歉意。
她倒是疏忽了自己此时是一个连废物都不如的废物,怎能想到去策划什么。
“无妨,铭安的事是我们冷家所有人的事,又是因我得罪相府而起,理应我来承担。”冷卓恒道。
因冷卓恒而起?
冷沁岚认为未必。
若上回的事完全是相府自己布的局,倒像是上官平云针对冷卓恒,可紫霄宫已经查到,上官平云的背后有洛辰禹,这件事就有些微妙了。
说不准究根究底,到头来还是因为她,或者说她也是他们皇家明争暗斗的受害者。
“大哥在皇家学院查到什么?”冷沁岚问。
之前听冷铭泰与皇家学院的人一起带来的消息是,那个死去的学子是在学院花池中被发现的,是另外两个学子正好经过打闹,其中一个的书掉进池子里打捞,才发现尸身。
学院的人都认为是铭安行凶杀人之后将尸身弃在花池中,因为有人作证,那个死去的学子不久前与冷铭安有过争执,而且在冷铭安的住处还留有厮打过的痕迹,角落里留有残血,而那个死去的学子身上确实有致命伤。
按照证人的说法,早膳的时候按照学院的规矩,所有人都要去膳房吃饭,可独有冷铭泰与那个学子没有按时去膳房。
之后,在大家快吃完的时候,冷铭安姗姗来迟,而那个学子却再未现身。
所以,冷铭安就是第一嫌犯,直到午后那个学子的尸身被发现,当时就被学院执事命人抓起来。
听到冷沁岚的问话,冷卓恒紧锁墨眉,摇了摇头,“事情大致与铭泰带回来的一样,我也见过铭安房间里留下的痕迹,被人故意掩饰过,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够清楚的识别出来。”
掩饰就是有鬼,这又从另一面证明了冷铭安行凶的可能。
听完冷卓恒的话,冷沁岚就知道,凭冷卓恒的“眼力”是发现不了什么了。
“无妨,我们还有时间。”冷沁岚想了想又问,“大哥可否见过那个学子的尸身?”
“已经被送往府衙敛尸房,只待明日程序走完,他的家人就可以领走。”冷卓恒道。
所以,他在皇家学院查了半天,并没亲眼见到尸身,何况就算让他见了也发现不了什么,人从池塘里发现的,身上还带着致命伤,很明显行凶之后抛尸的目的。
冷卓恒想要查到的,就是那个真正行凶的人,可没有线索与头绪。
“我们先看孟连城能审出什么吧,或者明天我们去请武盟会的探客帮忙。”冷沁岚道。
“嗯,时候不早,休息吧。”冷卓恒道。
冷卓恒离开之后,冷沁岚就吹灭了蜡烛,假作睡下。
虽然她跟冷卓恒说等到明天,可实际上她也清楚,根本就不能浪费时间。
她在前世掩护特工身份的是法医的工作,明白让死人说话的重要性,如果等明天尸身被领走,破坏掉,可就丢失了一项关键的证据。
彰显她业务水平的时间又到了。
到了后半夜,约莫再睡不着的人也开始犯困打盹,冷沁岚悄悄的潜出冷家,来到了府衙。
之前为了办事,紫霄宫的人并不止潜入过府衙一两次,对府衙里的布局冷沁岚很清楚,很快就寻到敛尸房。
敛尸房只有一个人在守夜。
金银财宝容易丢,这死人谁会来偷?
唯一的这个当值的,也早就依着墙根开始打盹儿。
冷沁岚悄无声息的推门而入,一股腐烂味儿扑鼻而来。
冷沁岚掏出自备的口罩与手套戴上,又取出夜明珠照亮,按照敛尸房里的停尸顺序,来到最新的那具尸首前。
揭开尸身上蒙的白布,露出的面孔确实是一个年轻男子,还穿着皇家学院里统一的青色衣衫,衣衫已经干的差不多,身上血迹斑斑。
……经过一番检查之后,冷沁岚将白布重新给死者盖好,收起夜明珠,离开敛尸房。
趁着未尽的夜色,冷沁岚来到楚王府。
除了蜘蛛牢房外,冷沁岚在王府里悄悄绕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洛辰枫,而蜘蛛房那边似乎也没动静。
“进宫了?”冷沁岚想。
如果是,也太不巧了。
冷沁岚打算找楚王府的管家问问,但一想大半夜的惊起一位老人家也不大好,何况洛辰枫的行踪老管家未必全部知道,也就打消了念头。
待冷沁岚离开后,楚王府的管家来到书房,熟练的打开书房的机关,进入密室。
今夜,又是洛辰枫服药的时间。
扎针服药之后,洛辰枫如同往常一样在密室里睡觉,陷入那杀戮永无休止的梦魇。
“啊!”
随着一声惊叫,洛辰枫又被惊醒。
睡着的时间有长有短,唯一相同的就是洛辰枫每一次都是从噩梦中惊醒的。
现实中的他并不害怕什么暴力的行为,可是在梦中,那成片成片无休无止的杀戮却让他抑制不住的心惊胆战。
“殿下,您醒了。”老管家依旧服侍在洛辰枫身边,为他取掉头上的金针。
“今夜还早,才寅时二刻。”老管家道。
洛辰枫扶着额头坐了起来,从老管家手中接过帕子,擦拭一把脸上的虚汗。
“殿下,之前冷大小姐来找过您,刚离开不久。”老管家禀报。
“这么晚来找本王?”洛辰枫心生一丝疑惑,“又是像之前那般随便?”
“冷大小姐此番没有惊动老奴,只是在府上来回转了转,没有见着殿下,便走了。”老管家道。
“这是当本王王府如无人之地了!”
洛辰枫冷哼一声,但脸色上却含着浅浅的笑意。
似乎,听说冷沁岚半夜来找他,他的心情很好,拂去了噩梦带起的影响。
“殿下?”管家见洛辰枫打算起身下地,担忧的道。
“本王去看看。”洛辰枫拿起一旁的外衫披在身上,走出密室。
虽然步子迈的很大,但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管家凝视着洛辰枫的背影,没再多说什么。
冷沁岚已经离开楚王府,若是她大半夜有事的话就不一定会返回冷家,在外漫无目的,洛辰枫一时还真不知道去哪儿找人。
稍加思索,洛辰枫来到了美人阁。
后半夜的美人阁,莺莺歌舞声依旧继续,总有人忘我的陶醉在奢华的夜生活中。
乔乔将美人阁的事务交给当值的手下,自己在前半夜就睡了。
听到屋子里的响动,乔乔蓦地睁开眼,有人已经反客为主点燃了烛光。
看到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乔乔一时以为自己睡梦未醒,可这人能钻进她的梦中也太奇特了!
乔乔揉揉眼,又掐掐自己的手背,确定她确实醒了,蹭的翻身而起跳到地上,惊愕的看着不速之客,“楚王殿下!”
“冷沁岚呢?”洛辰枫问。
“在镇国公府啊。”乔乔一副你白痴啊的语气,不过碍于是楚王,表现的还是不敢太明显。
听洛辰枫出口又问冷沁岚,乔乔心下跟着猜测,该不是又让她去冷家找她家大小姐吧?
她能被人从睡梦中揪起来,她岂敢因为芝麻点小事去把大小姐从睡梦中惊醒?这点事要是都挡不掉,她也别跟在小姐身边混了。
“打个赌,不在的话你以后就听命本王做事。”洛辰枫气定神闲的道。
“什么?”乔乔瞪大眼睛。
就这么两眼盯上美人阁了?想得美!
“民女开的是美人阁,不是赌坊,这打赌的事还是免了。”乔乔展开妖娆的笑容,故意整了整自己的领口,向洛辰枫走近几步。
本想再往前走几步,可看到洛辰枫那张俊冷的,拒人千里之外的脸,还是停住了。
这般的冷傲,她还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被楚王施掌拍飞。这可是楚王殿下,皇城脚下,她连回手的资格都没有,也只有她家小姐敢明目张胆的跟他杠上了。
“马上给冷沁岚传信号,让她赶来美人阁。”洛辰枫没耐性跟乔乔耗。
哎呦?这赌都没打,输赢都没出来,就指使起她来了?
上回就被逼着跑到冷家寻找了一回小姐,这回竟又逼着她去破坏小姐的美梦?真当他是全天下的主子?
乔乔很不服气,杵立在原地,两手拉紧松垮的领口,两脚一动不动。
“误了冷大小姐的事,责任你担得起么?”洛辰枫倒是无所谓的靠在椅子上,舒适的翘起腿。
真是小姐的事?
乔乔上下打量着洛辰枫,满眼狐疑,“在宫里,假传圣旨的事也不少见吧?”
谁知道是不是楚王殿下在诈唬她,她乔乔也不是吓大的。
“哼!”
洛辰枫冷哼一声,抬手拍灭了蜡烛,但人却未动,靠着椅背,似乎闭目养神起来。
黑暗中的气氛有些压抑。
看着坐在椅子上,舒坦的小憩起来的洛辰枫的身影,乔乔却无法镇定自如,只觉得自己站在洛辰枫跟前像个傻子一般呆若木鸡。
要是别人,乔乔肯定早就轰出去了。
可这位是楚王殿下,当今皇上最宠爱的皇孙,要是惊动了美人阁里的客人,她的生意可就又做不成了。
得,这尊神是为小姐而来,那还是找来小姐来应付吧。
乔乔无奈披上外衫,走向窗边,打开窗子,趁着夜色飞跃而出。
洛辰枫在乔乔离开后起身,跟着来到窗前。
乔乔远离开美人阁,认为已经避开洛辰枫,才掏出一枚弹丸抛向空中,腾空升起一束亮光,稍逊即逝,就好像是夜空中划下的一道流星。
从洛辰枫的话中,她有几分相信冷沁岚出外办事不在冷家。
若不在冷家她也无从确定冷沁岚的去向,只得使用约定的讯号。
冷沁岚正在路上,看到空中一划而过的“流星”,眼睛闪了闪,向美人阁迅速赶去。
“乔乔,什么事?”
在美人阁附近,冷沁岚碰到正焦急的等候在那里的乔乔。
“是本王让她找你。”
不等乔桥开口,已经有人替她回答。
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乔乔一跳,这惊吓中过多的是担心,该不是楚王殿下一直在暗中跟着她吧?她竟然一直都没察觉,她给小姐发讯息的事不是被看到了?
乔乔小心的看了眼冷沁岚。
见冷沁岚并无责怪之意,擦过她的身边朝洛辰枫大步走去,“你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哪儿去了?”
呃?
乔乔回头错愕的看着冷沁岚。
小姐这话说的……是不是太随意了?
“你连本王夜里的事都要管?”洛辰枫吟着一抹笑意,反问。
呃?
乔乔的眼睛瞪着更大。
这……这真是刚才那个……冷冷的,骄傲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楚王殿下说的话?
对于一个掌管美人阁,在各色公子哥儿中混的乔乔来说,这话中带有多少暧 昧的成分最明白不过。
她们紫霄宫的堂堂宫主竟然被看起来最一本正经,最不近女色的楚王殿下调 戏?
更大的问题还是,她们的宫主竟然看起来习以为常?
习——以——为——常!
“你要让我管,我就都管。”冷沁岚毫不客气的道。
“本王没让你管,你不还是深更半夜的跑到了楚王府?”
洛辰枫这话十分中有九分是特意说给乔乔听的。
他很欣赏冷沁岚的人错愕不已的样子,让她们亲眼看清楚冷沁岚在他跟前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洛辰枫自己也说不清,管他怎么回事,反正有点……不一般吧。
竟然是小姐先去找楚王的?
果然,听了洛辰枫的话,乔乔的眼神更加不对。
她可是遍看各种男女,可怎么就看不懂小姐与楚王了?
白云观与楚王府过节不是不小吗?楚王之前不是还把小姐给“作死”了?上回在龙殿,她可是得罪了楚王,连同小姐都受到楚王逼迫。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对,我找你有事,认真的!”
在洛辰枫的打趣下,冷沁岚没忘了自己的正事,上前扯住洛辰枫朝美人阁走。
乔乔迈开僵硬的步伐跟上。
小心谨慎的从美人阁后窗跃到楼上,冷沁岚把洛辰枫带到自己专用的房间,交代乔乔奉茶后,就关上门开始跟洛辰枫说事。
“到了美人阁不是应该不醉不休么?”洛辰枫看了眼冒着热气的茶。
“你确定自己此时适合饮酒?”冷沁岚意有所指。
她不是没有看出洛辰枫身体不适,不知道这家伙深更半夜又做了什么。
不过她也不要求洛辰枫做什么力气活,只管一边休息一边听好了。
“不要用鬼面那小子的眼神看本王,你连大夫都不是。”洛辰枫端起茶盏,呷了口茶。
冷沁岚懒得跟洛辰枫计较,“送给你个好处。”
“毫无条件?”洛辰枫可不信。
“帮冷铭安脱罪。”冷沁岚道。
“本王能得到什么?”洛辰枫像是生意人,先要了解自己能赚多少。
“天亮后,学院的那个死者就要被家人接回,要是有人从中极力阻挠,就更不好从尸体上发现什么,所以殿下务必让自己的人在这前一刻拦下,给出确切定论。”冷沁岚没有直接说出洛辰枫能得到什么,而是先告诉他要做什么。
“你指的那个阻挠的人是上官平云吧?”洛辰枫很明白冷沁岚的意思,“只是为什么要用本王的人?区区一个凶杀案而已,何况孟连城的儿子在你手中,还怕他不给你仔细查?除非冷铭安真的杀人,你想让本王帮你颠倒黑白。”
孟连城的儿子被绑架,孟连城自己根本不敢透露出去,怕激怒对方对他儿子不利,孟连城对他的儿子可是疼在掌心里,连根手指头都舍不得动。可洛辰枫却知道这件事,可见他的消息网也蛮灵通。
而冷沁岚自然也不会对他拥有这点能力感到惊讶。
“冷铭安没有杀人,我肯定!颠倒黑白这种事我做不来,但仵作有没有一双慧眼就难说了,我只能让孟连城在这两天里不要受上官平云指使对冷铭安下黑手,对仵作给出的结论不抱希望。”冷沁岚也没有否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深知这个时代尸检技术的落后,对于现代人来说很简单的理论,在这里却不见得有人知道。
“你这是在怀疑仵作的能力?”洛辰枫双眸暗动,“鬼面那小子又来了?”
他可是知道,鬼面圣医除了医术高超,也深懂验伤验尸,被江湖众人推崇为判官,前一阵,就是鬼面圣医的出现,只言片语便替红袖脱罪,这一次质疑冷铭安的案子也不足为奇。
“对啊!”冷沁岚笑眯眯的样子就好像在说:恭喜你答对了!
“你前半夜见了他?”洛辰枫问,语气瞬间不善。
一夜分两半,前半夜与鬼面圣医会面,后半夜又去找他,怎么想怎么不对味儿。
本来他还因冷沁岚去找他心情愉悦,听到冷沁岚说先见了鬼面圣医,瞬间又不好了。
“他要帮冷铭安去查验死者,我肯定会跟着去了解。”冷沁岚并不认为自己哪里不妥,“殿下若是精通这个,我自然第一时间请殿下帮忙。”
“本王不懂验尸,你们验尸又跟本王有什么关系!”洛辰枫傲娇的冷哼。
“原来殿下说话不算话。”冷沁岚见洛辰枫如此态度,不满的嘟囔。
“本王似乎没有答应过你跟鬼面那小子什么。”洛辰枫迅速的搜索了下记忆也没想明白冷沁岚的话是什么意思。
“殿下不是说让我保持低调么?”冷沁岚反问。
“是,你很低调,光天化日之下见到洛辰止就忍不住的扑上去,生怕人不知你是准世子妃,真够低调的很!”
“殿下?”
冷沁岚没想到从洛辰枫口中会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儿倒出这样的话,把话题扯到白天的那点“意外”上。
这口气……听起来小气远远大过了嘲笑与挖讽,好像这么大个头个人使起小性子,无理取闹。
“殿下,你没发烧吧?”冷沁岚说着伸手朝洛辰枫的额头摸去。
她觉察到洛辰枫身体有些不适,可没觉得他大脑有问题呀?
就算在她跟前的楚王殿下与其他人看到的不一样,可这……这楚王殿下也太没风度,太没为王者的范儿了。
“不要用抓过洛辰止的手碰本王。”
不想洛辰枫还变本加厉,用行动来表示嫌弃,身子侧移避开。
冷沁岚见状,故意张开五指在洛辰枫眼前晃,“洛辰止怎么了?好歹也是活人呢,我这双手可是刚刚摸了那具被水都泡臭的尸体。”
前世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对法医的手产生避讳心理,总觉得那双天天摸死人的手再去与他们接触不吉利。
见洛辰枫为躲避她而站起身,冷沁岚无趣的收回手,故作叹了口气,“算了,本以为殿下会帮忙……没时间了,还是让圣医大哥出面痛快点解决问题好了,要是圣医大哥走了,我自己也能去做,干嘛看人脸色!”
说着,冷沁岚也起身,打算离开。
“你到底找本王做什么?”
洛辰枫闪身挡住冷沁岚的路。
让她再去找鬼面圣医?不可能!
让她自己出面?也不可能!
仰头看着那张高过自己的脸,神情中略显几分急切,冷沁岚有些好笑。
楚王殿下是有多么的不想让她跟鬼面圣医在一起,有多么的不想让她在世人跟前露出真面目?要比她自己都防备的厉害。
“说!”
见冷沁岚像看怪物似得看着自己,洛辰枫有些受不住,冷声命道。
“说——”
随着洛辰枫音落,脑子里一道回声响起。
洛辰枫眉头一皱,神情大变,“不好,他来了!”
冷沁岚什么都听不到,见洛辰枫紧张的神情,疑惑的问,“谁来了?”
“你在这里等着本王!”
洛辰枫来不及解释,丢下一句话,匆匆转身掠出窗子。
“喂——”
冷沁岚伏在窗边,对着已经隐隐泛起曙光的夜空低叫了一声,稍作停顿,循着洛辰枫远去的身影追去。
二人一前一后直达临安城西的石山群中。
这山群由大小石岭组成,相互环绕,有近同雄壮的山丘,还有笔直冲天的山柱。
更多的是,在山群中布满了各种新旧打斗过的痕迹。
这里无疑是交手的好地方!
黎明前的夜色依旧很黑,由于石山的阻隔,连泛起的那点微弱的曙光都看不到。
冷沁岚踏入石山群中,就听得周围的风声诡异的作响。
“怎么回事?”
冷沁岚询问先一步抵达石山中的洛辰枫。
“不是让你在美人阁等着么!”
洛辰枫的言语中明显不快,不是因为冷沁岚追来,而是焦急不安。
“到底怎么回事?谁来了?”冷沁岚急切的问。
当初在野兽谷附近,见洛辰止被修暗门与红煞追杀,她绝对没有这么急切。
这种急切,就好像经历到冒险之后,最本能的反应。
“不关你的事!马上离开这里!”洛辰枫凌声训斥。
就算是再恼怒,他也没有这般凌厉的声音对冷沁岚说过话。
这是他的私事,但明显也是窥探他秘密的时候。
冷沁岚没有专门打探别人**的嗜好,但是对于洛辰枫……这个阴差阳错跟自己牵扯不清的男人,她很想知道的他更多一些。
而看到他的紧张,她更认为自己不能掉头就走。
在杨家花园,他第一时间跟随自己一起坠入地穴,此时,既然又遇到了什么事,她自然也不可以当做什么都没见到。
“我可不是你的属下,不是你想赶就能赶走的!”冷沁岚倔强,凌傲的回应。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串接一串空谷久远又阴气重重的笑声盘旋在洛辰枫的脑中。
“你违背约定了!”洛辰枫双目紧缩,直视前方,似乎没有目标,又似乎目标就在他的眼中。
“你在跟谁说话?”
冷沁岚四处查探,除了风声鹤鹤令人不觉毛骨悚然之外,她没有觉察到再有任何生物的踪影。
冷沁岚用生物来形容,那自然是针对双头兽那种怪物一起而言。
在这个石山群中,平时连只鸟儿都鲜少见,更别说有别的野生动物。
“不是违背约定,只是换了种方式。每次你用药前后,都会有人出现,只不过这次是本尊而已。”
洛辰枫脑中的声音回道,霸道狂妄,似乎是一切的主宰。
“那真是本王的荣幸!”洛辰枫紧握双拳,俊冷的脸上寒意浓浓。
“你的身体在服过药,做了一场噩梦之后的情况很不好,你不是应该继续留在楚王府养着么?此番违背平常的跑出来,就是为了见这个小丫头?”
洛辰枫脑中的声音一落,就有股劲风朝冷沁岚迎面袭去。
砰的一声!
冷沁岚躲避的同时,风扫到石岭上,击碎了一大块山石。
“有意思,小丫头的功夫不错,在这块大陆上也是难得一见了。”那声音中多了几分赞许。
“我们的事不要牵扯旁人!”
洛辰枫闪步移到冷沁岚的前方,面朝风力升起的方向。
“哈哈哈……你挡得住她吗?”
暗中的声音继续大笑,除了被洛辰枫挡住的方向,其余方向同时卷起数股狂风,全部朝冷沁岚逼去。
这么凌厉强大的风冷沁岚从来没见过,照风速与风力估计,施展出这些风的人需要远远高过圣尊的的武力,而且还是连打出不同方向的数条。
圣尊在这块大陆上都是鲜有人知的存在,若是再高……
这还是不是人!
在风起的一刻,洛辰枫就知道很难将这些风力全部破除,只要有其中一股风力打在冷沁岚身上,都会让她吃不消。
索性,洛辰枫就不去破风,而是……
迎面向冷沁岚跃去。
扑在冷沁岚的身上,双臂将她环抱,倾斜,将人压倒在地,用自己的整个身体去罩住冷沁岚,做盾牌去迎击数股强风的袭击。
风在打在洛辰枫的前一秒戛然而止。
“起来,别让我满身的臭味儿弄脏了殿下!”
冷沁岚用力推压在身上的洛辰枫。
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他说过的话!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是他拼了命的在救她?
冷沁岚自然看到了洛辰枫盯着她的眼睛里传达出的怒意。
可她自己也没好气的很,动不动就拿命给她,她能受得起吗?
欠下一条命,她一辈子都不会舒坦的。
“你这个无耻之徒,想占本姑娘便宜就明说!”
只是用普通的力气,冷沁岚肯定推不开身形高大的洛辰枫,而她没好气是没好气,也不可能真的朝刚救了自己的洛辰枫挥动武力。
见洛辰枫没有及时从自己的身上翻起来,冷沁岚挥拳敲向洛辰枫的肩膀,当然同样没有什么力道。
“别动!”洛辰枫沉声道,握住冷沁岚捶在自己肩膀上的拳。
宽阔的大手一下就把那粉拳包拢在掌心,抵在自己的下巴上。
“哈哈哈……洛辰枫,你完了……哈哈哈……还不乖乖的拜本尊为师,继承本尊的衣钵?只有这样,你才有能力保护你在意的人。难不成你就打算永远这么趴在她的身上不起来?”那声音哈哈大笑。
“你失约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洛辰枫的脸色如霜。
“没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本尊并未失约,她是你心念的一部分,对她出手也就是对你,没什么两样,要细究,只能说是你的心思延长了一部分,有了在意的人就有了弱点,要是被你的敌人知道,哈哈……可想而知会怎样……”
“敌人是敌人,你是你。”洛辰枫握着冷沁岚拳头的手越来越紧。
洛辰枫握着冷沁岚拳头的手越来越紧,与冷沁岚四目相对,注视这张早已刻在他记忆中的脸。
她是他心念的一部分,她成了他的弱点?
他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在乎起她?
“你在跟谁说话?他是什么人?”冷沁岚低声问。
能够让洛辰枫都感到为难的人,能够打出这风阵的人,能够让洛辰枫不得不用肉身做盾牌的人,一定不简单,是超乎她想象的存在。
冷沁岚深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有如此高手出现,她并不惊讶,只是好奇他的来历。
“他不是人。”洛辰枫道。
从知道他的存在,洛辰枫就从未见过他,最多见到的也只是一个若影若现的人形影子。
黑暗之渊,那里存在的应该都已经不算是人了。
“嗯?”冷沁岚等着洛辰枫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的多了对你没好处,此事跟你无关,不要多嘴多手。”
洛辰枫不打算吐露关于黑暗之渊的任何事,话音一转,什么都不再多说。
“我不多嘴多手,等死吗?”冷沁岚很是气恼。
平白无故的就受到这么强烈的袭击,要怪她跟着洛辰枫追来么?
她可是压根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小丫头是聪明人。”暗中的声音响起。
洛辰枫翻身拉着冷沁岚一起站起来,“本王从未将你当成是敌人,也请你不要对本王使出敌人的做法,让她离开。”
“洛辰枫,你什么时候这般低声下气的求人?”
即使知道对方很强大,她冷沁岚也不会轻易服软,不战而退,不是她的作风,软柿子硬柿子,都总得捏捏才知道。
“哈哈哈……小丫头还挺倔……跟你一样的倔,难怪能入了你的眼……哈哈哈……可惜啊,是个女娃,否则本尊会考虑是不是把你们一起收了,可惜啊……”
“你闭口,这里不关你的事。”洛辰枫瞪了眼冷沁岚。
他求人又不是为了他自己,若只有他自己,他何惧之有?被魔门尊主缠上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退让过?
今日,他确实有了负担。
洛辰枫虽然言语中责怪冷沁岚多事,但掌心却将她握得更紧。
“放开我!”冷沁岚被洛辰枫瞪的恼火。
问他什么都不说,还不让她问。
她什么都没做就平白无故的差点挨了掌风,连谁下的手都不知道,死了也是冤死鬼。
任凭冷沁岚甩手,洛辰枫也没松开,双目直视前方,“让她离开!”
离开,不要对她出手,不要再找她麻烦,不要因为他把她扯进他们之间。
“让她离开?离开你的身边?你舍得吗?”黑暗中的声音笑问。
只有他跟她完全无关,才会打消他从她的身上出手的想法。
否则,为了收到一个百年难遇的好徒儿,任何办法他都会试上一试。
比如,杀死她会招来洛辰枫寻他报仇,也就意味着洛辰枫会寻到黑暗之渊,那么逼迫洛辰枫去黑暗之渊的目的不也是换了种方式达到了?
洛辰枫紧紧,紧紧地握着冷沁岚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握的这么紧,不想松开。
可是,黑暗之渊的尊主所说的“舍得”,就是要让他放手,只有将她推离自己的身边,黑暗之渊才不会将她当做目标。
“你要知道,如果本尊出手,轻而易举的就可以让她在睡梦中死去,没有疼痛,死的很安详,也是一种最舒适的死法。”
黑暗之渊,魔门天下,是超乎这个大陆所有人的存在。
洛辰枫知道,魔门尊主所言非虚。
“这是本王自己的事,离开这里,本王保你安全。”
洛辰枫松手。
虽然冷沁岚想要挣脱开洛辰枫,但当洛辰枫真松手的刹那,只觉得自己的拳一空,失去了暖暖的包拢。
“要是不想再让本王给你做肉盾,就马上识趣离开,你留在这里只能给本王惹麻烦。”洛辰枫不耐烦的道。
冷沁岚想想也是,她听不到也看不到的那个人明显不会对洛辰枫下手,否则刚才他帮自己抵挡的时候,那风就不会及时停止。
是自己的出现招人嫌弃,坏了人家私会的事。
要是自己与人见面的时候被不相干的人打扰,也会生气。
是她,刚才太过紧张了,白替洛辰枫操心,给自己招来麻烦。
这人显然早就与洛辰枫有来往,要是洛辰枫有危险,也早就有了,听洛辰枫的话中,他们是有什么约定的。
是自己这个局外人破坏了人家。
“好,我这就走,回美人阁等你。”
掩起心底的一抹失落,冷沁岚没有再询问什么,也没有再争辩什么,折身,朝石山群外掠去。
她还在等他。
她根本就不明白他让她离开的意思。
洛辰枫的目光紧随着冷沁岚的身影消失在黎明的初亮中之后,回头,正视前方。
其实脑中响起的声音是没有方向的,他只是任意选择了一个面对的方向。
“这就对了,人就该让自己心狠,无牵无挂才能够无敌。”
在冷沁岚离开之后,一道若影若现的人形出现在洛辰枫面前。
洛辰枫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幻影,真正的魔门尊主还在大洋彼岸的黑暗之渊。
但只是一个幻影已是如此厉害。
如果这是一个能够生活在光明之中的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拜其为师。
但要让他做黑暗之渊中的非人非鬼的怪物,他不答应。
洛辰枫直立无声,冷凝的目光追随着人形影子。
“如果你恨本尊的所作所为,就来寻找本尊,本尊时时刻刻等着你,哈哈哈——”
“哈哈哈——”
大笑声在无边无际的空间中来回的荡。
若隐若现的人形环绕洛辰枫不停的旋转。
洛辰枫静立在中心的位置,一动不动。
笑声止,人形散,石山群中沉寂再无声……
冷沁岚回到美人阁,伏在窗前,注视着石山群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
“小姐,你在窗子上趴了很久了。”乔乔终于沉不住气了,提醒道。
“我知道。”冷沁岚回身,走到桌边,坐下。
“小姐,你们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乔乔坐到旁边,很八卦的贼咪咪的问道。
“嗯?”冷沁岚眼角微挑。
“小姐,你就别瞒乔乔我了。”乔乔很得意的道,“我乔乔是干什么吃的?那可是在男人堆里混的,有什么看不出来!”
“你看出来什么?”冷沁岚觉得自己在乔乔跟前竟然有些愚钝了。
“小姐,你该不是真的不知道吧?”乔乔见冷沁岚浑浑噩噩犯傻的样子不像是装的,“楚王他喜欢你呀!”
“什么?”冷沁岚一怔。
“小姐对楚王似乎也有心呢!是不是在你们离开临安城的那段日子里发展起来的?”乔乔神神秘秘的询问。
有心?
她对他有心吗?
冷沁岚的手不禁抚上自己的手臂,隔着衣袖,隐着那枚即将消散的吻痕。
这次被洛辰枫给“咬”了个印记,她都没有拿东西戳破,而只是穿上长袖遮掩住。
“瞧,我说对了!”乔乔见冷沁岚的神情更是得意,“这也没什么,楚王虽然坑过我们,其实从另一面也说明他在意小姐,显而易见的心思,我怎么就没早想起来?”
“就像有些男人,为了纠缠哪个看上的姑娘,就故意使坏,找打找骂,其实说到底就是为了博得姑娘的另眼相看,要是什么大事,就显出对那姑娘好的本色了。小姐,你说楚王是不是这样的人?”
冷沁岚被乔乔问的一愣一愣。
在西辽咏华城的地穴中,他对她的保护,刚才在石山群,他也是奋不顾身的救自己,还有当提到鬼面圣医,或者其他男人时莫名其妙生起的酸味儿……
冷沁岚的唇角不禁微微翘起。
经乔乔这么一点拨,她这个爱情文盲豁然明朗。
“是吧?是吧?没有谁能逃过我乔乔的眼睛。”
见冷沁岚沉浸在甜美的回忆中,乔乔邀功似得,继续说道,“看那楚王,平日里对谁都冷着一张脸,似乎谁也不放在眼里,可是见到小姐,立马变了个人似得,跟其他男人一样,也会说几句调笑的话,这就是对小姐你的特殊待遇!哈哈,也只有我家小姐能制得住那个冷傲的楚王殿下!”
“这不是他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吗?”冷沁岚问。
就像她不是也有好几张面孔。
“这个可不能算,谁还不能有个私心眼儿?小姐与楚王那是不打不相识,或者换句话就是打是亲骂是爱……”
“行了!”
冷沁岚打断越说越没个完的乔乔。
“小姐放心,没有小姐的同意,乔乔我肯定不会乱说。楚王跟紫霄宫宫主搞到一起,那可是要轰动天下的大事!”乔乔的语气虽然夸张,话可不假。
“天都亮了,他也该回来了吧?”
冷沁岚瞟向窗外,清晨的第一束光线已经射了进来,外面的路上已经有了人声,早起的鸟儿也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又等了一阵,还是不见人影。
冷沁岚想,估计对方太难缠,耽误时间了。
他说来,就肯定会来。
其实她用他的人也是为了给他一个好处的,想想,要是他的人出面破获凶案,逮住真凶,再加上暗使一点手段,自然而然的,他的人就能够凭此功劳显摆一回,在临安府里的地位再上升一步,若是能傍在孟连城左右最好不过,相当于打入敌人内部了,进而一步步瓦解掉对方。
原来,她已经开始替他谋算……
冷沁岚想着想着又开始失神。
直到乔乔出外一圈儿打探,带回了临安府衙的消息。
“小姐,府衙已经开审了,冷二爷跟赵心柔,还有冷大公子都已经过去,上官平云的大舅子王武山一早就带人去接他家那死鬼儿子了!”
“我去看看。”冷沁岚掩起眼底一抹失望,还有几分担忧。
刚出了美人阁,碰到赶来的红袖,“小姐,紫菱已经代小姐的名义去了府衙,大公子以为小姐还睡着,就没有惊动小姐。”
“嗯,你先过去。”冷沁岚让红袖先去,自己则朝石山群那边赶去。
府衙外早已堵了满满的人,冷家的人作为案犯家属,特准让到了最前排。
堂上,孟连城正在宣读案情。
收集起来的证据还是直指冷铭安行凶抛尸。
死者的家人,上官平云的大舅子王武山仗着自己的妹夫在堂上气势冲冲,一副要让冷铭安当场赔命的架势。
孟连城小心的看向冷卓恒的方向。
昨日,冷铭安被押入府衙大牢,他可是好生看护,虽然有上官平云暗中吩咐对冷铭安做点什么,可他什么都不敢做,还防备着其他人对冷铭安下手。
可是现在证据在手,公堂之上他可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啊。
就算之前也在案子里动过手脚,可表面的证据总得做出来他才好跟着去做,仅凭手头上搜集到的证据,冷铭安就是最大的疑凶,即使他想拿冷铭安的命换回自己的儿子,也得让他有借口,否则交代不了众人,交代不了相府,毁的就是整个孟家。
“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
冷铭安听完孟连城的话,一个劲儿的否认,只是被羁押了一天一夜,脸色就苍白的很,其中自然也有惊吓的原因。
“你没杀人,我儿就死了?!”上官平云的大舅子瞪着吃人的眼睛,气哼哼的道。
“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冷铭安说着,扭头转向身后的家人,眼巴巴的望着,“爹,娘,我没杀人,救救我……”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杀人,事实胜于狡辩,我要让你立马为我儿偿命,斩立决!”
孟连城自从宣读完之后,就一言不发,任由上官平云的大舅子当堂质问。
其实,孟连城还悄悄多了个心眼。
碍于自己的儿子被绑架威胁,他不好亲自宣判冷铭安,若要是上官平云的大舅子一怒之下,当堂不受控制的杀了冷铭安……
对相爷那边儿也是报了仇,对冷家这边,也不是他故意而为,而且还将冷家的怒意引给王武山,引给上官平云。
这样的结果似乎比较周全一些。
“爹,娘,我不要死,我没有杀人,我是冤枉的……”冷铭安吓的哭起来。
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就算这个时代的男孩早当家,没经过什么风浪的依旧还是个孩子。
赵心柔狠从悲来,咬着牙,时刻准备着出手。
为了自己的儿子,她已经决定拼命了!
“不要胡来!”
冷澍远低声警告,紧挨着赵心柔,他已经感觉到赵心柔隐隐提及的武力。
劫公堂可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就算冷家其他人不出手,也会受其牵连。
儿子他是担心,可他不能为了冷铭安什么都不管不顾。
比冷老太爷强一些,冷澍远还来到了公堂,来面对上官平云的大舅子,但是逼着他去选择,在无能为力的时候他也只能忍痛割爱。
“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死也要死在一起!”赵心柔咬牙切齿的道。
这就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忘乎所有的爱!
“不行!”冷澍远揽住赵心柔,防止她突然冲出去。
儿子他不止冷铭安一个,如果他愿意还可以纳妾继续生,一个冷铭安不能够毁了他的未来。
“武盟会,武盟会那边怎么还不派来探客?”赵心柔稍稍缓和一下。
要是有人能够找到帮冷铭安脱身的证据,事情也就有了转机。
“武盟会的人对我们冷家避而不见。”
一旁的冷卓恒道。
早些的时候他就去过武盟会,之前冷澍远跟武盟会也有点关系,武盟会也吃过冷家不少的好处。
但是这个时候,关乎到相府,武盟会的人全部避之三舍,推说此案不是武者之间的要案,一个双头兽已经够他们忙的,无暇也没资格插手临安府的事。
“老天这是铁了心的要铭安的命吗?”赵心柔不甘心。
“爹,娘,救我……”
冷铭安的哭声不断的从公堂之上传出。
“孟大人。”冷卓恒向前走出几步。
“你……你想说什么?”
孟连城此时怕的就是冷卓恒开口。
“我恳请孟大人将疑犯暂且收押,我与相爷约定两日期限未到,请孟大人再宽容一段时间宣判。”
“案情已经明了,还押什么后?如此奸恶学子,就该斩立决,免得染坏了皇家学院之风!”王武山恶狠狠的不依不挠。
他那相爷妹夫昨日就跟他说了,虽然给了冷卓恒两日期限去查案情,实则相当于没给,皇家学院里的证据一条条就摆在孟连城跟前,今日就可以宣判,再通过要案特别办理的线路,直接经相府提请报呈皇上,着监天司通过,马上就能要了冷铭安的命。
“生死之案不可草率,还请孟大人再宽限些许。”冷卓恒不理会那个嚣张跋扈的大舅子,继续对孟连城道。
冷卓恒能看得出来孟连城想要和稀泥的态度,他站出来这么一说,孟连城就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不能由着王武山在堂上做主。
冷卓恒的话说的也适中,只是让孟连城作为父母官秉着对百姓负责的态度,从案子上慎重的多考虑一些,押后时间,而不是逼他改判,完全与相府对立。
这样,让孟连城找到一个平衡点,才能让他好下定夺。
孟连城依照折中之法,点了点头,“好,人命关天,出于慎重,本官暂且将疑犯押后,再命人仔细勘察,以免留有疏漏。”
接着孟连城又转向王武山,“王大人,若凶手真是另有其人,相信谁也不想让其逍遥法外,让令郎死不瞑目。”
这王武山,也是朝廷命官,被孟连城称一声大人。
“哼,我倒要看看还能怎么样蹦出个凶手来!要是结果没有……冷大公子,本官可要告你个意图徇私,阻碍朝廷命官公务之罪!”
不愧是上官平云的大舅子,王武山脑筋一转,在失子之痛之余,还懂得对冷卓恒落井下石。
“一天,本官只给你们一天的时间,临安府的人要是闲的没事做,就都去寻找双头兽,别对着一件证据已然确凿的案子,翻来覆去的查个没完,浪费朝廷俸银!”王武山甩袖而去。
说起来这王武山还没有孟连城的官品高,但是仗着背后有个相爷妹夫,在孟连城跟前说起话来是毫不客气。
“不需要一天,本医现在就能证明凶手不是冷铭安!”
一道声音在公堂之上响起,青色的身影掠过围观的众人,降落在王武山跟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随身带起的武力之风,逼迫着王武山不由的连连后退几步,“你……你……”
鬼面圣医!
冷卓恒侧目望去,这就是他之前在冷家祖坟见到的人?
好像哪里又有些不一样?
“多谢圣医。”
迅速掩起那丝疑惑,冷卓恒上前朝鬼面圣医拱手道,那神情似乎又是在说,我们又见面了。
“哼,别谢早了!”
王武山定了定神,冷哼。
“王大人不想查明真凶吗?莫非替相府解恨杀了冷铭安才是王大人的真心实意?这样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见到鬼面圣医,红袖别提多激动了,用力挤到人前,对着王武山高声道。
“谁说的!”王武山气鼓鼓的道,“本官定不容真凶逍遥法外,定要为我儿讨个公道!”
“敢问圣医,如何证明凶手不是冷铭安?”孟连城询问。
虽然官府与江湖各不相干,但是对于这位在江湖中极有名望的人物,孟连城还是很客气的,而且,鬼面圣医所研制的各种极品好药,哪个不看在眼里?
“死者王良就是最直接的证据!”鬼面圣医行至堂中,朗声道。
“我儿要是活着,本官何须在此!”王武山气愤的甩袖。
“王良虽死,但他想要说给世人的话都已经留下,本医就是来替王良向大家做一个解说。”鬼面圣医道。
“我儿有话留下?”王武山狐疑的询问。
“没错。”鬼面圣医道,“请孟大人宣王良上堂。”
“等等!”王武山反应过来什么,“本官已经将犬子接回府中,入棺为安,岂能再次惊扰?”
“王大人不想听令公子留下什么话了吗?”鬼面圣医侧身问道。
“你不是很神么,你不是已经知道了,说给本官听就是。”王武山两只小眼睛一翻。
“没有王良在场,本医说什么不都是空口无凭?”
“我儿就算在场,他也什么都不知道,还不是由着你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令公子想说的话都留在他的身上,王大人真不想知道?难不成真如那位姑娘所言,是怕被本医说破,杀不成冷铭安?”
“谁说的,谁说的!”王武山被激的想要暴跳,“本官这就让人把良儿送来,看你能从他身上看到什么!”
王家的人刚把王良接出敛尸房没多久,听到传话,很快就又把人送到大堂上。
公堂之上向来都是审问原告被告疑犯证人的地方,这么直接把一具尸体抬上来还是临安府衙的第一次。
“你说,我儿留下什么话?”
亲眼见到死去的儿子,王武山再嚣张跋扈也显出身为父亲的悲痛。
鬼面圣医上前,一把揭去王良身上的白布,然后取出特制的手套带上,又从身上取出一根棉条,塞进王良的鼻腔里拭了一下取出。
虽然这些验尸的步骤冷沁岚已经做过一次,从而肯定的判断凶手确实不是冷铭安,但现在他还要再重复一次,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本医手中的棉条上有泡沫状残余,说明死者在入水后还有呼吸,泡沫是呼吸后才能留下的东西,也就说,死者是溺死,而非抛尸入水。换句话说,就是死者不是死后才被抛入池子里,而是直接在池子里淹死的。”
鬼面圣医的话一出,众人哗然。
“淹死的?我儿怎么可能活活淹死?”王武山不信。
要知道,会武力的人多少都会一些水性,就算再不会游泳,扑腾几下总是可以的,只要有响动就能惊动到人,可王良却悄无声息的被淹死在一个小小的池塘里,实在太不可思议!
“王小公子会游泳啊,之前赛龙舟的时候翻了船,掉进水里,都自己游上岸,怎么会被淹死?”
围观的人中也跟着提出疑问。
但这不关鬼面圣医验尸的事。
验尸,只是把死者真实的死亡情形描述出来,至于动机与成因,那是刑侦的工作。
不理会众人的议论,鬼面圣医接着道,“如果鼻腔内的残余物不足以证明,那么就请割开死者的呼吸道查看,其中定然残余大量的池塘泥沙。人若是入水前就死掉,没有呼吸,就绝不会吸入泥沙,只有活着,存有呼吸,泥沙才会被吸入体内。”
“不行!我儿已死,不能再残害他的身体!”
一听鬼面圣医说在王良身上开刀,王武山立马拒绝。
“再看尸斑。”鬼面圣医没有理会王武山的拒绝,接着扯开死者王良的衣衫,“如果死者是在早上跟冷铭安发生争执后溺死的,到午后尸体被发现,从中要过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的尸斑在水中形成是不明显的,也就是说到现在,死者身上的尸斑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但是,死者真正的情况是,他的尸斑明显固定,结合他是在水中被发现的事实,只有他刚死在水中之后被打捞出来,才会重新形成明显固定的尸斑,这对于一个在早上的时候就被淹死的人来说是不可能的。”
“不是死在早上?”
大多数的人一时间都听不懂鬼面圣医的话,注意力都停在他的最后一句。
“人死后一段时间再抛尸入水也会留下明显的尸斑,但是根据死者的鼻腔情况已经推断出,人是在池塘中淹死的,这就完全可以排除这个可能。所以,死者真正的死亡时间是在午时被人发现的前一刻,而绝非众人以为早膳的时间。”
“你……你在说的是什么?”
王武山也只听出一个结论,至于其他的话,好似说的有理有据,可他又听的不大懂。
“本医说的就都是死者想要告诉众人的。”
让死者开口就是法医的职责。
“仵作,传仵作!”王武山代替孟连城下命。
“草民在此。”
身为仵作是没有官职的,而且地位卑微,虽然在官府当差,却只能自称草民。
“仵作,这些你都没有说过!”王武山眼睛一蹬。
“草民学识尚浅,不敢与圣医相提并论。”仵作躬身道。
“他说是淹死的,你怎么看?”王武山质问。
“这……这……”
仵作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鬼面圣医敢否定他的话,他怎么敢否定鬼面圣医?
这可是名扬江湖的鬼面圣医,给出的结论从没出过问题,正因为此,才得到江湖各路人的信赖,拥有“判官”美名。
“草民根据尸斑明显,推断王公子确实先死一步,可圣医大人断定王公子是淹死的,这就……这就……”
“什么叫先死一步!”王武山怒意横生。
“不……不是……草民才疏学浅,还需向圣医大人学习。”仵作惊慌失措的一边说着,一边朝鬼面圣医作揖。
其实在仵作界当中也悄然流传着一种话,将在江湖中以查验闻名的鬼面圣医视为尊师,想要拜之门下。
同样都会涉及到验尸,鬼面圣医得到的是整个江湖人中的推崇,而他们这些小小的仵作的地位却是连一介平民都不如。
“其实,要证明本医所言非虚,很简单,解剖,显出呼吸器官查看一下便是。”鬼面圣医道,“为让死者极尽所言,这也是必要的一步。”
在他的主导下,江湖中已经有人接受了他解剖验尸的行为,可是在百姓人家或者官家还是无法接受人死之后再被开肠破肚的做法,这就让好多的真相被掩埋掉,难以大白天下。
“不行,本官不答应!”王武山固执反对,眼睛一转,又问,“那刀口怎么回事?不是说那是我儿的致命伤?”
“这……”仵作看了眼鬼面圣医。
“刀子是插在死者心口不错,但那是死者死后插进的,要是人活着中刀,伤口的血液会有凝结,而死后不会。”鬼面圣医说着,敞开死者的衣衫,指向心口处的刀口,“这一点,不妨仵作拿头猪去试验一下。”
“你敢拿我儿跟猪比?!”王武山怒喝。
围观的众人隐忍着笑声。
而鬼面圣医根本就不惧王武山,对王武山的态度毫不在意,他提出的也是检验真相的一种办法,是王武山自己想偏了。
“人是在午时被淹死的,还在死后被捅一刀,这就明显是别有用心。”冷卓恒道,“孟大人,你可以命人去查皇家学院午时这段时间到底哪里发生了大家都没看到的事。”
“等等!冷铭安住处的打斗血痕怎么说?”王武山问。
“有人别有用心,制造出个什么情形也是可能的。看到的‘事实’未必就是真的,不能够成为判定一个案子的铁证,只有从死者身上发掘出来的问题,才是毋庸置疑的证据。”鬼面圣医道。
“死者,死者,你就是想要把我儿的身体再划开一条口子,我儿跟你何怨何仇,你要在他死后如此践踏?!”王武山怒气哼哼的道。
此时他的儿子被抬上大堂被人指指点点已经够了,还想在他儿子身上开刀,岂有此理!
“王大人请节哀!”
随着一声高亮的声音,围观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道,“参见洛王殿下!”
“洛王殿下!”
孟连城也赶忙起身施礼。
“今日临安府好热闹,小爷也来瞧瞧,听说鬼面圣医也来了……”
洛震潇说着在堂上寻视,目光落在那身青衣上,“哦,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鬼面圣医,久仰久仰!”
“洛王殿下客气。”鬼面圣医微微颔首,对这位王爷略表回礼。
“不客气,小爷就是来瞧热闹的。”洛震潇满不在乎的。
明明是人命关天的事,在他口中说出就好像是一场戏。
王武山听了,脸色很不好,但是碍于洛王的身份,再仗着背后有相府撑腰,也不敢对皇子不敬。
“小子,是你杀了人?”洛震潇俯身询问跪在堂中的冷铭安。
“没有……没有……”冷铭安吓的赶紧接连摇头。
“瞧你这胆小怕事的样子,也不像敢杀人的凶手。”洛震潇直身啧啧的摇摇头。
拿样貌论事,这洛王怕是当今东楚第一人,可谁也不敢嘲笑洛王,一个个都隐忍着自己内心的各种情绪。
“王爷,凶手不能从样貌上判断。”王武山忍不住的道。
“凶手不能,死了的人可以呀!”洛震潇道,“人都死了,就不会说谎了,他身上留下什么话就是什么话,对不对?”
鬼面圣医浅浅含笑,显然洛震潇早就出现,一直隐在暗中听他们的对话,也将验尸比作“让死者说话”。
这洛王就是揣着聪明装糊涂。
“我说王大人,你到底是想不想捉住真凶?”洛震潇又问。
“当然想!”王武山毫不犹豫。
“那就听人家鬼面圣医的话,去好好的找证据啊!”洛震潇一副你真笨的样子,“人家鬼面圣医可是花多少银子都请不来的人物,肯帮你儿子说话,那可是你们王家祖坟上冒了烟。”
“可下官不能让良儿死了再被人开肠破肚!”
这一点王武山绝不退让。
“瞧瞧,这就是王大人你的愚钝了!”洛震潇啧啧道,“谁说非得要在你儿子身上划一刀?鬼面圣医那么说也不过是让人亲眼看到他说的话没错,可既然鬼面圣医都这么肯定了,那不就是说明事实就是如此?他说人是淹死的就是淹死的,你们就跟着他淹死的说法去查就是了。”
“如果不是呢?”王武山问。
“你又不信,不信你就划开你儿子看看。”洛震潇道,“哎呦,我说王大人,这可是鬼面圣医,他会自砸招牌?他不也是为了找到真凶,让你儿子死得瞑目么!反正小爷我肯定相信鬼面圣医的话,你们谁不信?”
洛震潇拍拍胸腹,豪气的询问。
“草民相信圣医大人。”小仵作最先表态。
“洛王殿下,卓恒请命亲自查探此案,追查王公子在昨日上午还活着的踪迹,查找真凶。”冷卓恒拱手道。
这洛王来的真是时候,有他在,既能对孟连城施压,还能挡住王武山的嘴。
“只凭冷大少你不行,要是你为了徇私再伪造什么证据该如何?”洛震潇很不给面子的表示怀疑。
即使知道洛王就是这么个张口便说随意至极的人,听到他这般质问也会抹不下脸。
但这样才能表现出他洛王殿下的公正,对谁都没有偏颇。
“卓恒用脑袋担保,不会弄虚作假。”冷卓恒道。
“只要是发生过的,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真相不会完全被抹掉。”鬼面圣医也跟着道,“只要查明真相,案情自然可以公正告破。”
他给出的结论不需要拿作假去证明。
“军令状就免了,这又不是军营。”洛震潇摆摆手,“孟大人,府衙也可以派人,王大人,你也可以派自己的人,大家一起努力去查个水落石出,给死人活人都是公道。”
“谢洛王殿下。”冷卓恒拱手领命。
“冷大公子,让奴婢去做你的帮手吧,小姐一定也会让奴婢去的。”红袖道。
她一定要出一份力,去证明鬼面圣医所说。
“既然如此,本官也就信上一回。”王武山道,“本官会派人彻查皇家学院,绝不会放过真凶!”
“好,本官这就派人再次赴皇家学院查探。”孟连城也顺势表态。
之前是被表面的“真相”左右,现在是要从死者身上得出的答案去倒着追查案发经过,占据了主导地位。
鬼面圣医见没自己的什么事,不再吭声,也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如同突然现身,又蓦然转身掠去。
“哎——你这人,也不跟小爷打声招呼。”洛震潇跟着转身。
红袖见状,马上移步跟去。
“圣医大人!”
仵作急叫着想要追去,可根本追不上鬼面圣医转瞬即离的速度。
仵作的叫声惊醒了赵心柔,才让她醒悟到鬼面圣医救了她儿子一把。
“鬼面圣医?是鬼面圣医救了铭安?”赵心柔难以置信的询问身边的冷澍远。
“没错。”冷澍远一脸凝重。
他也没想到冷铭安的事能够惊来鬼面圣医。
结合上次鬼面圣医替红袖出头,他知道鬼面圣医是向着冷沁岚的。
“铭安有救了,铭安有救了!”赵心柔激动兴奋的念叨着。
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另一侧的女儿冷青莲跟随着鬼面圣医一起悄然离开。
鬼面圣医离开临安府衙,在城中绕了没多久就轻而易举的甩开了身后的人。
失去鬼面圣医的踪迹,红袖懊恼的停下脚步,又折身返回府衙。
府衙已经退堂,人都各路散去,连洛震潇都不见了人影。
“怎么样?没跟上?”
紫菱见了,打趣失望而归的红袖。
“我就不知道怕个什么,跑的比兔子还快!”红袖不满的牢骚。
“当然是怕被你这个猎人逮住啊!”紫菱笑道。
“我不过就是想当面对他道个谢而已。”红袖撇撇嘴。
“道谢啊,那你不会像冷大公子那般直接开口就说?何须跟着人家一起跑去?”紫菱说着,就见冷卓恒朝她们走来,“大公子。”
“我这就跟府衙的人去皇家学院。”冷卓恒道。
用心查破此案的事绝对需要靠自己。
“请公子带上奴婢。”红袖道。
有机会明着查案总比在暗中办事方便的多。
赵心柔在冷澍远的陪同下走来,“二婶谢谢你了!”
“要谢先谢鬼面圣医与洛王殿下吧。”冷卓恒没有邀功。
要不是鬼面圣医指出死者身上的疑点,只跟着搜到的那些表面证据,他也根本寻不到翻案的切入口。
“是,是,要谢圣医。”赵心柔双掌合十。
“卓恒,拜托你了。”冷澍远也跟着道。
“铭安是我的弟弟,只要他没做过,我一定会尽力帮他。”冷卓恒道,“同为冷家的人,不能任由他被外人欺。”
“你说那凶手,为什么不栽赃别人,偏偏栽赃铭安?”赵心柔想想就替儿子委屈。
在公堂上,她连跟儿子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案子没破,冷铭安还是第一嫌犯,退堂后又被押回大牢。
“二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红袖有话说话,绝不像赵心柔这么话里有话。
什么意思?
赵心柔还不是在隐晦的责怪冷铭安是因为冷卓恒兄妹跟相府的怨仇才被人盯上的?
一边道谢,一边还责怪!做人能不能别这么无耻?
“没,没什么意思,就是可怜铭安,那么老实的一个孩子,偏偏就……”赵心柔赶忙否认,拿起帕子擦拭眼角的泪。
冷卓恒紧绷着唇,棱角分明的脸上隐忍着几许怒意。
不是针对赵心柔,而是上官平云。
如果真是由于他的缘故,冷铭安才招惹到这场是非,他定然该负这个责!
“我先去了。”冷卓恒说着,转身离去。
“奴婢也去了。”红袖紧步跟上。
她知道,鬼面圣医的出现一定是小姐的意思,小姐要帮冷铭安,就一定会让人跟着一起去帮着查探,她首当其冲去做这个人,想要亲眼去验证鬼面圣医的话。
紫菱见红袖走了,笑着摇摇头,转身向另一边的冷府走。
冷澍远与赵心柔还想着找关系,让孟连城同意去牢中看望冷铭安,在临安府衙徘徊,没有离开。
不一会儿冷青莲返回来。
“你去哪儿了?”赵心柔问。
“去追鬼面圣医。”冷青莲道,说着,特意看了赵心柔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做旁事!”赵心柔也特意瞪了眼冷青莲。
冷青莲的意思她懂,就是为了听命尊主去查冷沁岚背后的人,而这位鬼面圣医就极有可能是站在冷沁岚背后中的一个。
她没想到鬼面圣医会出现的一大原因就是没想到冷沁岚的人会帮冷铭安,论交情,虽然她不像冯千香那般针对冷沁岚,但算起来其实也是没多少,最起码她也是任由冷沁岚在白云观自生自灭中的人之一。
现在鬼面圣医既然出面了,赵心柔不敢打草惊蛇,被鬼面圣医发现她们母女另有图谋。
听命尊主与救冷铭安,对赵心柔来说是后者要紧。
可冷青莲就时刻都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她要给尊主,给那个别样的男人交差,想要得到那个男子的赞许,被他看在眼里。
被赵心柔瞪了一眼,冷青莲闭口不做声。
“好了,好了,我们先去设法见铭安。”冷澍远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只以为赵心柔是责怪冷青莲开小差。
鬼面圣医隐在一所屋檐上,看着红袖与冷青莲先后退去无功而返之后,跳下屋顶,向另一方掠去。
“被小爷逮住了!”
一道炫紫色的身影随风而过。
“为什么不说是本医在等洛王殿下?”鬼面圣医隐在面具下的唇畔微扬。
洛震潇的出现出乎他的意外,本以为自己要多费一番口舌与王武山争辩,结果洛震潇一出现,没用几句话就摆平了。
在朝廷官员跟前,还是皇家的身份最好用。
哪怕是一个无所事事的王爷,说出的话也是很有威力。
不过,鬼面圣医倒是很欣赏洛震潇的这种爽快的性子,虽然有时候像是没事找事,但敢于揽事这一点还是值得点赞。当然不排除洛王殿下有皇宠依仗。
对这点,鬼面圣医不敢肯定洛震潇的“皇宠”与洛辰枫是否不同,反正洛辰枫的“皇宠”水分太大,有不小的束缚,比如跟冷沁岚说好的到现在,都还没个人影。
鬼面圣医一边跟洛震潇说话,一边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
“你想跟小爷打听什么?”洛震潇问。
虽然被洛震潇看穿心思,鬼面圣医还是很淡定的当做什么也没有,“想知道洛王殿下今日为何这般有兴致的去了临安府。”
或者,是不是受什么人的影响?
“无聊就随便走走喽,再说小篮子是小爷的人,她堂弟出了事,小爷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洛震潇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唐突。
“冷沁岚怎么就成了洛王殿下的人?”鬼面圣医很好笑。
这洛震潇说话也太不经过大脑了。
之前冷沁岚与洛辰止解除了婚约,他这么说也就罢了。
可现在冷沁岚又成了洛辰止的未婚妻,这位小皇叔还这般口无遮拦的乱说,真是不怕祸从口出。
真是有爹娘的孩子跟没爹娘的不一样。
想想同样以得皇宠为名的楚王洛辰枫,没爹没娘的,只有那么一个凶悍的皇爷爷,真是跟冯宸妃的儿子没法比。
“小篮子是小爷肯罩着的人,当然就是小爷的人,哪怕之后嫁给洛辰止,只要受欺负,小爷也会为她出头。”洛震潇道。
还好这话又把弯儿给绕了回来。
“洛王殿下为何这般照顾冷沁岚?”鬼面圣医问。
“那你又为何帮她?”洛震潇这下精明起来,眨巴着眼睛询问。
真是揣着聪明装糊涂,这洛王的心思精明着呢,想要打探他的情况?
鬼面圣医微微一笑,“本医跟同样研习医术的清荷道长曾有交情,清荷道长也曾请本医为冷沁岚医病,对手中的病人,自然要有所照顾。”
“哦……原来如此。”洛震潇似乎恍然,“小篮子的命也算不错,时隔四年多又回到镇国公府,人也正常了,可喜可贺!”
“殿下还没回答本医的问题。”鬼面圣医可不让洛震潇含糊过去。
“小爷我跟小篮子投缘,就想帮她。”洛震潇的回答真是任性。
“知道了。”鬼面圣医也没再追问,向侧方闪去。
“喂……你怎么说走就走?小爷还想跟你吃酒……”洛震潇疾步紧追。
“本医与洛王殿下无缘,不想与殿下多言!”
鬼面圣医的回答也很任性。
“这性子,小爷喜欢!”洛震潇紧追不舍。
谁知,鬼面圣医突然体力,速度猛增,眨眼就甩开洛震潇一大截。
“原来你真是在等小爷。”洛震潇眼见追不上,只得停下来,一扫之前逮住鬼面圣医踪迹的得意。
甩开尾巴,鬼面圣医来到瑜锦苑,没有惊动任何人,来到一间僻静的房内,脱去外衫面具与脚下踩的那双内增高,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冷沁岚坐在桌前,解开头发,随意的梳了两条小辫。
紫魅毒仙就是鬼面圣医,紫魅毒仙有紫霄宫的人知道,可鬼面圣医的身份在紫霄宫中却无人知晓。
当初她穿越到了白云观,是结合自己在前世所学与新掌握的毒术起家,而那手医术却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师从他人。
是一个怪人。
那人嘱咐她不准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真正身份,而且还要以男人的身份存在。
一张鬼面就是他们一门的传家宝,从他传给了她。
冷沁岚觉得这个身份也挺好玩儿,而且还有用,就答应了。
冷沁岚将那套脱下的东西放好,便走出房间。
“大小姐。”瑜锦苑的掌柜和木子迎上前,恭敬的道。
“前面怎么这么吵?”冷沁岚问。
“还不是那些大家小姐,为了百花宴,都来争着挑选衣衫,有人看中同一件就争起来。”和木子道。
这位掌柜是个年轻人,身形削瘦,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有一双灵巧的手,瑜锦苑里每一次新出的款式都由他亲自操剪,当然也包括这次听命冷沁岚,将好好的成衣都剪去两半截袖子。
“不错。”冷沁岚笑着点点头。
她可不怕吵得凶。
那些官二代富二代,吵的越凶,争的越厉害,瑜锦苑的衣衫才能被抢得出高价钱,大把的银子就流进紫霄宫的囊中。
和木子的眉头轻轻一皱,没有逃开冷沁岚的眼。
冷沁岚知道,这位裁缝哥儿只专注做衣衫的乐趣,喜好清净,最听不得那些女人的叽叽喳喳。
“上官青青有没有来选衣衫?”冷沁岚问。
“上官家的小姐要定制的,之前来让人量过尺寸。”和木子道。
这就是瑜锦苑的独特之处,其他的裁缝都是被人召唤到府上去为主家丈量衣衫,而瑜锦苑,哪怕是相府的千金也得亲自到铺子里让人量体裁衣,而能得到和木子亲手丈量的,更是少之又少。
“一定要给上官青青做件最显眼特别的衣衫,好让她在宫中大放光彩。”冷沁岚道。
“这……”和木子不解。
“事情办好了,我准你七天假,好让你回紫霄宫清闲几天。”冷沁岚没有解释什么。
“是。属下遵命。”和木子道。
从瑜锦苑离开,冷沁岚来到楚王府附近。
从大早到现在临近午时,已经过去两三个时辰,洛辰枫就像是消失了一般,人影都不见。
在去府衙的时候她先去了石山群,以为洛辰枫还在那里被耽搁着,结果石山群中就像她离开时的样子,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人也没有。
来不及继续寻找,冷沁岚决定还是用鬼面圣医的身份先去处理了府衙的事再说。
现在呢?
冷沁岚隐在楚王府附近的一棵大树上,远远的注视着楚王府里的情形。
她看到了什么?
冷沁岚眨眨眼,抬手撩开视线前一片树叶。
她看到了洛辰枫,正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一边看书一边喝茶,真是够悠闲。
这可是大白天,她看到的不只是一个人影,那样貌,那神情,看的可是一清二楚!
看着洛辰枫仿若无事一般的消闲自在,冷沁岚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白日梦?
在美人阁的见面,在石山群遇险,还有乔乔跟她说的那番话,是不是都只是一个梦?
注视了一阵之后,冷沁岚又不声不响的悄然离开。
她没有看到,在楚王府院中的树荫下乘凉的洛辰枫向她刚刚停留过的树梢上投去一束淡淡眸光……
敛起目光,洛辰枫起身朝书房走去。
管家随后推门而入,“殿下。”
“事情都查清楚了?”洛辰枫问。
“是,我们的人已经查到王良在昨日巳时一刻曾在烟柳巷出现,乔装打扮与翠心楼的花魁莲心姑娘会面,给莲心姑娘留下一封遗书后就返回学院,莲心姑娘当时并未当真,但之后得知王良真的投入池塘自尽,怕惹火上身,没敢第一时间把王良的遗书拿出来,这是我们的人以冷家的名义晓以利害之后从莲心手中拿到的遗书。”
说着,管家将遗书呈给洛辰枫。
借用冷家受害者的身份办事,就要比官府的逼问容易得到同情,但凡有良心的人都无法无动于衷。
“就因为得不到女人的芳心,就以死去证明自己的痴心,这王良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洛辰枫接过遗书,大致扫了眼。
就因为他一心求死,所以明明可以浮出水面,却硬憋着一口气,自己把自己活活淹死,这得是怎样的意志力才能够做到?
世上有多少人在自杀的途中生了悔意,这王良可真够铁了心的求死。
“王良平时性格孤僻,做事固执,虽然身为宰相大人的侄子,在学院却不似常人那般表现,反而与冷铭安交好,众人所说的冷铭安与王良曾发生争执,其实是冷铭安为了劝导王良,但是为了替王良保守其与莲心姑娘的秘密,冷铭安在刑堂上也未招供。”
“我们的人还查出,另一名叫李庆的学子一直嫉妒冷铭安与王良的关系,一心想要结交王良,与相府攀上关系,王良却一直冷眼视之。而王良的尸首就是李庆第一个发现的。李庆在昨日早膳之后告了半天假说是家中有事,离开学院,并未与学子们一起上课,但经查,李家并未发生什么事,李庆也不过是回去转了一圈儿,便早早离开。”
“够了,”洛辰枫打断管家继续说下去,将遗书丢还给管家,“见死不救,死后补刀,设计冷铭安的人就是这个李庆,去把查到的线索透露给冷卓恒与王武山他们,把这事儿尽快办妥。”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管家退下。
洛辰枫抵靠在椅背上,轻轻的闭上眼睛。
在她找鬼面圣医出面的时候,他也在让人根据鬼面圣医的验尸结论寻找遗漏的线索。
他这算不算是没有食言?
还是算的吧……
洛辰枫紧绷着薄唇,眉头轻轻拧起。
有了洛辰枫的暗中推动,冷铭安的案子很顺利,冷卓恒很快就查到烟柳巷的翠心楼的莲心身上,也查到了李庆。
经过孟连城与王武山的一番审讯,在掌握到的各种铁证之下,李庆很快就招认了跟随王良秘密去了烟柳巷,又眼看着王良自尽,之后又补刀,布置冷铭安住处的痕迹的种种行为。
只是李庆一再强调,他“杀”的是死人。
但不管杀活人还是杀死人,都无法抹掉他见死不救的事实,哪怕冷家不追究他的栽赃陷害,王武山也不轻饶他,一定要让人给他儿子抵命!
由于这件案子有些特殊,不能单一的认定李庆杀人行凶,所以并未直接判斩立决,暂且收押入牢。
可是,只隔了一天,李庆就在牢中“畏罪自杀”。
冷铭安并未直接返回皇家学院,而是被接回冷家休养。
冷老太爷将一切都归功给冷卓恒,眉开眼笑,不住的跟管家齐成坤夸赞长孙多么能干,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是怎样的阻拦冷卓恒,怎样的惧怕跟相府再次发生冲突。
“大哥?你有什么心事?”冷沁岚见冷卓恒独自闷闷的坐在院中,上前询问。
“我觉得这次除了鬼面圣医帮我们,还有人在暗中相助,否则不可能这么快的就查出李庆。”冷卓恒道。
相比于第一次他潜入皇家学院查探,这一次查探的过程似乎太过顺利。
“大哥是这样想吗?”冷沁岚问。
“是不是爹留下的人?”冷卓恒抬头注视着冷沁岚。
回到临安城,关于冷沁岚背后有人的说法他也听到些风声,他也记得在祖坟的时候,鬼面圣医出现亲口跟他说,让他替冷沁岚承担下这些。
“大哥,爹并没留下什么人,鬼面圣医真是跟清荷道长的交情,才给我诊病,帮助我的。”冷沁岚道,“都怪那个穆少主,自以为是的传出这种风声,要是真说我背后有人,不如说是靠了白云观的这些年的关系。可这次我真没听说还有什么人在暗中帮助,或者是他们不打算让我知道?”
“嗯,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谢谢他们。”冷卓恒道,“虽然江湖人与官府不相为谋,但江湖人的这种大义是很值得赞赏的,清荷道长也是好人。”
“我有没有听错?大公子竟然夸清荷道长那个老毒物是好人?”
回到自己的住处,红袖最先忍不住的牢骚。
“没错,清荷道长是个好人,死了这么久还一直让我们打着她的名号。”冷沁岚不以为然。
名声本来就是捧起来的。
不管清荷道长那个心肠狠辣的老毒物怎么样,还是给她留下一所白云观,奠定了紫霄宫的基础。
“紫霄宫那边没人在冷铭安的事情上出手吗?”冷沁岚又问。
“没有,小姐没传令,席思凯才不会给自己揽事。”红袖道。
紫霄宫的规矩很严,没有小姐的准许,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行动。
“那就怪了……我出去一趟。”冷沁岚说着便起身向外走。
冷沁岚不知道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思再次来到楚王府。
“冷大小姐,殿下不在府上。”
楚王府的管家在书房外拦住不请而至的冷沁岚。
“那我在这里等着他好了。”冷沁岚很随意的走到一旁树荫下,坐在石凳上。
“殿下早已进宫陪同皇后娘娘,不知何时才会回府。”老管家垂手站在冷沁岚面前。
“早就进宫了?什么时候?”冷沁岚问。
“两天前,殿下被急召进宫就再未回来。”
两天前?
也就是洛辰枫让她在美人阁等着他的时候?
“是有什么急事吗?”冷沁岚问。
“老奴只知皇后娘娘想让殿下陪同,殿下便进宫去了。”管家道。
“只是为了陪同皇后?”
只需稍迟半日就不可以了吗?
不该管家回答的,管家一言不发。
“他没安排府上的人去做什么事?”冷沁岚想了想又问。
这个管家是最先知道她会说话的人之一,也就是洛辰枫最信任的人之一,肯定能够知道洛辰枫安排的一些事。
“没有。”管家一口否认。
“那就是我想错了,不是他。”冷沁岚站起身。
确定暗中帮忙的不是洛辰枫,她似乎也没留下来的必要了。
老管家看了眼冷沁岚,又垂下眼睑不再说什么。
“我走了。”冷沁岚朝管家摆摆手,纵身向楚王府外掠去。
“殿下,人已经走了。”
管家推门走进书房,在密室的入口处轻声道。
片刻,入口的书架处打开,洛辰枫从里面走出来,脚还没落稳,就见一道人影从窗子跃进书房,“被我逮到了!”
“殿下?”
老管家微微色变,自认办事不利。
“你先下去。”洛辰枫朝管家挥挥手。
老管家规规矩矩的退下。
“楚王殿下什么时候成了钻起来不敢见人的耗子?”冷沁岚一边翘唇嘲笑,一边向洛辰枫走过去,“原来楚王殿下也怕欠债?”
“本王什么时候欠过你的?”洛辰枫淡淡的扫了眼冷沁岚,走向书桌前坐下。
“这书房还真是别有玄机啊……机关在哪儿呢?”冷沁岚在书房内环绕了一圈,“楚王殿下,可不带你这么捉弄人的。”
“此话怎讲?”洛辰枫是摆明了一副不认账的态度。
“好,有话直说,美人阁的事到底什么意思?”冷沁岚双手拍桌,身形前倾,伏近洛辰枫。
“什么意思?有人在那里傻傻的等着本王,本王没有去而已。”洛辰枫旁若无事的伸了个懒腰。
“原来不过是殿下的一个玩笑。”冷沁岚的眸光蒙上一层寒意,双掌用力的压着桌面。
真是自己多情,被人耍了!
“本王又没说一定会赴约,是不是?从头到尾只是让你等着而已,你还真把本王的话当真?哈哈哈,枉你一直跟本王作对。”洛辰枫很难得的笑起来。
“是我犯傻,幸好我没傻傻的等下去,果然最靠谱的还是圣医大哥。”冷沁岚一边说着,一边注视着洛辰枫,想要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一丝变化。
但是,让她失望了。
听到她说鬼面圣医,洛辰枫并未像之前那般情绪转变,似乎是在听人谈论一个跟他毫不相干的人。
“对啊,你有鬼面圣医,何须跟本王共事?本王得多考虑一下你到底心存什么目的,可不能被你卖了还在帮你数银子。”
竟然说她有什么目的?
冷沁岚觉得口中吞了颗苦药。
她的目的之一就是让洛辰枫的人有机会在临安府这种关键的地方露脸,结果他却这么看扁了她的好意!
“是,本姑娘有的是可用之人,何需用你?”冷沁岚收回身,从依附的书桌直立起来,拉远与洛辰枫的距离。
洛辰枫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无动于衷,似乎失了与冷沁岚抬杠的兴趣,低垂着眼睑,两手交叉。
“暗中查王良之死的人不是你。”冷沁岚再次提到这个问题。
“本王没那份闲心,而且……”洛辰枫抬眼,“本王也相信冷大小姐能做得到。”
“知道了!”冷沁岚知道自己真是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蓦地转身,拉开书房的门,大步跨出,纵身跃去。
洛辰枫注视着空荡荡的门口,一只手抚上另一只手腕,被冷沁岚咬伤的手腕上还缠着白色的绷带。
低垂下眼睑,让外人看来似乎是在养神,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冷沁岚来到了美人阁,招呼乔乔,“给我取坛酒。”
“哎呦,大小姐,这是又怎么了?谁惹你了?”乔乔最擅察言观色。
“你!”冷沁岚坐下。
“我?”乔乔一怔,“大小姐,乔乔可是规规矩矩办事,自从上回去了龙殿,可一直本本分分的不敢再擅自乱说什么,这阵子可从未惹事。”
“拿酒来!”冷沁岚不想多说。
乔乔给冷沁岚抱来一坛好酒,亲自为冷沁岚倒了一杯。
平时,若真有什么事,小姐也是不行于色的,可这次,小姐带着明显的怒意,这不是她平日的作风。
“小姐,是不是遇到什么特别棘手的事?我去楚王殿下找来一起商议?”乔乔试探的询问。
“收回你的那番言论,以后少在我跟前提他。”冷沁岚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乔乔明白了,这是俩人闹别扭了。
就说恋爱中的人脑子会弱,小姐这个样子也是变得一点都不像往日沉稳。
“不提就不提,但乔乔我可不会收回之前所说,乔乔相信自己的眼睛。”乔乔又为冷沁岚倒了杯酒。
作为美人阁的老板娘,说出的关于男女的评论就是真理,她可不会承认自己错了。
“你相信你说的没错?”冷沁岚摇晃着酒杯。
“相信!把乔乔脑袋割下来也不会收回。”乔乔大义凛然,昂首道。
“那就更可恨了!”冷沁岚再次一饮而尽。
“小姐?”乔乔见冷沁岚的神情又恢复了平静,也就知道她将所有的漩涡全部隐于眸底。
“如果你之前说的没错,他确实对我有意,但是转眼就变了,说明什么?”冷沁岚把玩着手中空空的酒盏。
“小姐是说楚王变了?”乔乔瞪开眼睛。
这好像还没开始,人就变了心?难怪小姐会生气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认为这段感情不值得开始,所以果断的将刚刚窜起的苗头扑灭,根本就不给它燃起的机会?”冷沁岚道。
“这个……”乔乔想了想道,“一般来说,要是哪个人突然改变,肯定是受到什么原因的影响,比如,谁顶不住家人的反对退缩了,或者是发现更好的,瞬间移情别恋,还有的真是奇葩,为了兄弟姐妹的感情,把人让出去,也或者是为了某种利益放手……至于楚王,我也不确定到底属于哪一种。”
“家人反对?怕是都没人知道,谁会反对?就算我被指婚给洛辰止,破坏这桩婚事的办法也有无数种,为了兄弟之情更是好笑,不可能,发现更好的?”冷沁岚自信的笑笑,“你认为这么快有谁能出现?为了某种利益……”
冷沁岚想到了在石山群自己听不到也看不到的那个神秘人。
可是洛辰枫跟不跟她在一起关那人什么事?难不成那人还能主导了洛辰枫的姻缘?
“如果真是为了某种利益,那不还是跟我所说的一样,他认为这段感情不值得存在,说掐灭就掐灭,楚王殿下还真是个果断的人!”冷沁岚道。
不怕从未有过,最难以接受的是明明有过却夭折。
就像一个女人,若是没有怀胎,只是没有做母亲的机会,可若是怀胎数月胎死腹中,或者孩子早早夭折,是最难以承受的悲伤。
若是没有乔乔的点拨,冷沁岚还浑浑噩噩的一无所知,也就罢了。
当冷沁岚的心迹被点明,清楚的看清了事实,当刚要抓住的时候,对方却突然放手,这真是一件令人烦躁的事。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楚王或许是被人逼迫,不得不放手。”乔乔想了想,虽然觉得这个可能不大,还是说出这种可能。
谁能逼迫到楚王?就算是被人逼迫,还有什么是紫霄宫摆不平的?
楚王既然选择小姐,就一定知道小姐的实力,绝对是能够跟他双剑合璧的,还怕什么闯不过去?
“逼迫?”
冷沁岚想到在石山群见识到的劲风,想到洛辰枫奋不顾身的保护自己。
“如果是被逼迫……也有解决的办法,退缩根本就不是洛辰枫的做事态度。”冷沁岚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能。
她跟洛辰枫都是有顽强拼搏精神的人,只要有一口气在,不去拼一把就退缩是绝不可能的!
而那天她又返回石山群,根本什么都没见到,极有可能就是在她离开没多久,洛辰枫就也离开了。
大概只是几句话的时间,洛辰枫就做出决定,怎能是受到了逼迫?
有什么人能仅凭几句话就彰显出不俗的手段?
就算彰显出来,她都没有拼力抵抗过,又怎知躲不掉?
就算是高过圣尊的武力又如何?作战凭的不只是蛮力,她还有其他手段,洛辰枫连一点机会都不留,分明是他自己决定放弃的。
算了!
冷沁岚不想在这件事上再费脑筋,起身,将酒盏丢至一边。
反正没有开始,也就不等于结束了什么。
一切还是从前,一切还是照旧。
在美人阁喝了两杯酒的冷沁岚,熄灭了心头的怒意,让自己恢复了沉着。
果然感情用事的人智商值就降低了。
“小篮子!”
离开美人阁没多久,冷沁岚被洛震潇叫住。
“洛王殿下。”冷沁岚上前回礼,“多谢殿下在铭安的事情上出面,否则也不会那般顺利解决。”
“徒手之劳而已,小篮子跟小爷我何须客气?谁让咱们投缘呢!”洛震潇笑道,见冷沁岚孤身一人,又问,“你怎么独自出门?没带侍婢?”
“没有,我想自己随便走走。”冷沁岚道,“这在之前很少有。”
“也是,自由自在的感觉就是好。”洛震潇表示认同。
之前冷沁岚是个哑巴,出门得让人陪着,现在自己就能听能说,肯定自由多了。
“沁岚还要多谢洛王殿下之前的照顾。”
还有因为得罪到上官青青,给她招的麻烦。
“小爷也没做什么,你别这么客气。以后你要与辰止成亲,也要称小爷一声皇叔,帮你也是应该的。”洛震潇很爽快的道。
“难得有洛王殿下愿意帮沁岚,沁岚感激不尽。”冷沁岚向洛震潇颔首施礼。
自从摘星楼一事之后,她冷沁岚更是被人鄙夷,走在大街上,就算在小摊上买个东西,小老板都爱搭理不搭理的,要不是碍于她是镇国公的女儿,怕是连她的生意都不做。
“你先不用回镇国公府,择日不如撞日,走,小爷带你去回香楼吃饭!”洛震潇说着,不由分说,拽上冷沁岚就朝回香楼那边走。
冷沁岚“盛情难却”,只得跟着洛震潇走。
“瞧,冷大小姐又跟洛王在一起。”
正在吃饭的人眼尖的发现那对踏进回香楼门槛的客人。
“就是!”有人跟着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冷大小姐武力潜能为零,这缠人的本领可是不俗。”
“是啊,前不久刚跟平王世子恢复婚约,也真是有能耐的!”
这个“能耐”可是别有意味。
“什么能耐?还不是有个镇国公老爹!”有人鄙夷。
“如此的废物,就该让回香楼遣出去!回香楼可是京城最尊贵的饭庄,怎能招待这种废物,来侮辱众人!”有人义愤填膺。
“枫,你的小情人貌似很不受欢迎。”
一间包房内,萧易轻轻挑开帘子,看了眼楼下。
洛辰枫坐在桌前饮酒,无动于衷。
“这丫头似乎跟洛王谈得来。”萧易放下帘子,走回桌前坐下,翘着唇角别有深意的瞅着洛辰枫。
可是很抱歉,楚王依旧面无表情,自顾吃着自己的饭菜。
“洛王是你的人?”萧易没有从洛辰枫身上收获到什么,有点扫兴,向前凑近,神神秘秘的问。
“皇家里,每个子孙都是独自存在的,父子之间都隔着心,何况叔侄。”洛辰枫给自己的就被填满酒。
“那你怎么让他出现在大堂上帮助冷家,帮冷家的不应该是楚王殿下你么?”萧易不明白。
一来到临安城,由于洛辰枫的关系,他就关注起冷家的事。
“凭什么是本王?”洛辰枫不以为然,“谁能帮她,那是她的本事,本王要不要帮她,那也要看本王是否有那份心情。”
“咦,这不是楚王的声音么?”
音落,包间的门被推开,洛震潇挑帘而入……
洛震潇的身后自然跟着冷沁岚。
其实,洛辰枫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就听觉有人走近,洛震潇就算听到,也不过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但是,冷沁岚就很理解了。
跟随在洛震潇的身后在包间门口止步,没有继续朝里走。
萧易瞟了眼停在门口处的冷沁岚,笑笑,站起身,朝洛震潇拱手道,“草民萧易参见洛王殿下。”
“你姓萧?礼部萧大人家的?”洛震潇好奇的打量着一身黑衣的萧易。
这感觉实在有点……不太好说。
“萧大人是草民的远房表叔,草民刚刚来临安城,之前跟楚王殿下在顺天城相识,所以先来请楚王殿下吃酒。”萧易解释道。
冷沁岚默默的听着萧易的话。
很明显,洛辰枫早就给这位幽冥圣主安排了一个合适的身份,礼部的萧大人也就是洛辰枫的人了。
“能让楚王赏脸,你们的关系可不一般呢!”洛震潇说着,自顾的在桌前坐下。
在临安城里能跟洛辰枫一起吃饭的人都寥寥无几,包括他这个洛王也是仗了一张厚脸皮才能坐下来。
“只是在顺天城的时候,草民曾与楚王殿下一起遇险,所以算是生死之交吧。”萧易见洛辰枫像是木头一般,一声不吭,只得自己回答。
“哦?遇到什么险?”洛震潇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皇叔,过去的事不必再提,辰枫敬皇叔一杯。”
洛辰枫拿起一只空酒盏,为洛震潇斟满酒,敬上。
萧易暗暗松了口气,要是真被这洛王追问个没完没了,他索性就直接说出他的身份好了。
趁洛震潇接过酒杯喝酒,萧易瞟向冷沁岚,挤挤眼。
冷沁岚直接无视。
真是……跟洛辰枫一样的……不给人面子!
好歹,还是他施展穿梭术把她送回临安城,免了她长途跋涉的疲劳。
“来来来,小篮子,择时不如撞时,难得跟楚王碰到一起,你们以后也是叔嫂,不如先一起坐坐,认识认识。”洛震潇将酒一饮而尽,回身招呼冷沁岚,“小爷跟你说,能跟楚王一起吃饭的机会可是很难得的。”
冷沁岚“小心翼翼”的看着洛辰枫。
“本王吃饱了。”洛辰枫拿帕子擦擦嘴,站起身。
洛王的面子他也毫不客气的挡掉。
敬酒,那是叔侄的本分,会不会共餐,那就要看他愿不愿意。
“洛王殿下慢用,随后草民让掌柜的加菜,这顿饭草民请了。”萧易说着,跟随洛辰枫站起身。
“去吧,去吧,楚王也不是一两天这种臭脾性了。”洛震潇无所谓的摆摆手。
这外来的,没爹娘的孩子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真是别扭!
见洛辰枫朝门口走来,冷沁岚侧身让开。
轰隆隆——
一声惊雷骤然响起。
炎夏的天是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着,转眼就乌云密布,雷雨交加。
这是不是有点像他们之间……
刚踏出包间的洛辰枫脚步一顿,恰好与冷沁岚的身子错开。
重重的点了下地,再提力,洛辰枫快速下了楼梯,离开回香楼。
跟在后面的萧易前后看看两个人,摸不着头脑,尾随洛辰枫离去。
“小篮子,先来吃饭,等雨停了,小爷送你回府。”洛震潇坐在包间内道。
冷沁岚扫了眼洛辰枫离开的方向,转身走进包房。
“小篮子,你别在意,楚王就是这臭脾气,他这是不给小爷面子,并非针对你。”洛震潇见冷沁岚默不作声,好心的劝慰。
“洛王殿下说笑了,或许真是民女扰了楚王殿下的兴致。”冷沁岚自嘲的笑笑。
“不好啦!”
大雨磅礴中,外面有人叫喊。
“楚王殿下被双头兽掳走啦!”
紧跟着,又一声叫喊。
“小爷有没有听错?”洛震潇挠挠耳朵,起身凑到窗前。
被大风斜刮进的雨迎面扑来。
“楚王殿下被双头兽给抓走啦!”清楚的声音伴随着雨声传进窗子。
“真的是?”洛震潇合住窗子,回身,似乎还是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
可即使关闭了窗子,混杂在雨中的声音还是隐隐的传进来。
而此时整个回香楼也因为听到这个消息,乱糟一片。
“小篮子,你在这里等着,小爷去看看。”洛震潇顾不得吃饭,转身拉开窗子,紫色的身影掠进雨中。
冷沁岚起身走到窗前,除了一片雨帘,什么也看不清楚。
轻轻的击了两下手掌,蕴含的内力传给包房外特定的人。
只有候在包房外等待吩咐的伙计听得到,推门而入,恭敬的道,“大小姐。”
“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冷沁岚面朝窗外。
“是。”回香楼的伙计迅速退下。
回香楼作为紫霄宫的另一个据点,平时冷沁岚不常用这里的人办事,但若用到的时候,即使一个伙计也非一般的角色。
不多时,伙计返回,“启禀大小姐,楚王殿下离开回香楼向西行二百米,遭遇从天而降的双头兽,由于事出突然,楚王应顾不及,被双头兽擒拿,向西边掳去。”
“从天而降?”
“是,据目击者所言,双头兽好似是一个跟头从远处翻跃而至,等被人发现已经降落在楚王面前,抓住楚王之后亦是翻跃而去,目击者只看到是向西的方向,属下沿途追踪,也并未发现任何双头兽经过的痕迹,不知双头兽落脚何处,属下回来前已经联系我们的人继续追查。”
“给我拿来蓑衣。”冷沁岚吩咐。
“是。”
很快,伙计就给冷沁岚拿来一套蓑衣与斗笠。
“若是洛王回来问起,就说我先回镇国公府了。”
交代一句之后,冷沁岚带上斗笠,披上蓑衣,从窗子飞跃而出。
再次惊现双头兽,回香楼的客人不顾大雨磅礴都已经散去追寻,所剩无几,她到底有没有离开回香楼,根本没人注意到。
有皇命在先,还有皇上许下的奖赏,大大增强了众人追捕双头兽的积极性。武盟会的人第一时间出动,还有其他武者,难得发现双头兽的踪迹,都跟着行动起来。
可即便如此,一群人围在双头兽现身的地方,议论声声却毫无定夺。
经大雨一浇,毁掉的墙糊了一大片泥。
围在残墙处的人都是想去追踪双头兽的来处,他们认为不管双头兽带着楚王跑向什么地方,最后都应该回到它的老窝。
可是根据泥墙的痕迹,又辨定不出双头兽是从哪边跃过来的,几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穿着蓑衣头戴斗笠的冷沁岚没人能看到她的样子,混在人群中,观察了一番之后悄无声息的又退出去。
她也觉得奇怪。
不论是哪个方向跃过来,落地,都遵循的是一条弧线,应该留下一个倾斜的碰撞角度,有轨迹可循,可这堵墙就像是从上而下垂直砸塌的。
用从天而降这个词果然很准确。
“仙儿?”
打算朝西寻去的冷沁岚蓦地听到一个叫声。
脚步未停,冷沁岚裹紧蓑衣继续向西掠去。
“仙儿,一定是你!”洛辰止紧追不舍。
即使一个身影,他也能辨别出来,这个不同于众人的身影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人。
而当她从众人当中脱颖而出,独身掠开之后,更能够看出那显眼的身姿,包裹在宽松的蓑衣中,也依然轻敏如燕。
觉察到洛辰止尾随而来,冷沁岚眉头微颦,打了个旋转,停在路边的墙头上。
“仙儿!”
洛辰止停下脚步,仰望站立在墙头上的人,难掩的兴奋、激动。
“平王世子,你认错人了。”
冷沁岚可不承认她是他的什么仙儿。
仙儿?这真是洛辰止对紫魅毒仙的叫法?听起来就能起一身鸡皮疙瘩,肉麻死了。
“是你,紫魅毒仙,我认得出来,没错,就是你!”洛辰止跟随着纵身跳到墙头另一边。
他想靠近,又怕惊走了对方,小心的保持一定距离。
“随你怎么说好了,别挡我发财的路!”冷沁岚说着掉转身,继续向西。
“你也要去抓捕双头兽?”洛辰止紧步跟上。
自从双头兽被人放出玄武铁牢,皇上一边下令彻查是谁干的,命武盟会查寻双头兽的踪迹,同时还颁布皇榜,重赏捉拿双头兽的武者。
所以,冷沁岚一说发财,就让洛辰止想到了皇上承诺的赏银。
“仙儿姑娘,那双头兽不好对付,不惧刀剑所伤,非常人能够控制住的,仙儿姑娘不要去冒险,若是手头缺银子,平王府可以支付给姑娘。”洛辰止劝说道。
“平白无故的,本姑娘为什么要拿你平王府的银子?”冷沁岚反问。
“姑娘曾救过我,就当是平王府的谢礼。”洛辰止也很快联系到旧事。
“那笔账当时我们就勾销了,世子遵循承诺,便不欠本姑娘什么。”冷沁岚说着,提力加快前行速度。
“姑娘承认是仙儿了!”
谁知,洛辰止话音一转,更加兴奋的追了上去。
“世子,能不能不要这么叫?我跟世子没有那般熟络。”冷沁岚高冷的拒绝。
“紫儿,紫姑娘——”洛辰止转念想到了冷沁岚的叫法。
冷沁岚从不知道洛辰止也有这么难缠的时候,跟在后面,像是尾巴似得甩也甩不掉。
不是洛辰止的速度快的能追上她,而是她要放慢脚步一边向西,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一路上都没发现什么异状,照说像双头兽那样的庞然大物路过的地方总要留下某种破坏性,可是就像从天而降一般又突然蒸发了似得,毫无踪影。
那么洛辰枫被掳到哪里去了?
“世子,世子!”上官平云听闻双头兽再次现身,匆匆的寻到洛辰禹,“您怎么又把双头兽给放出来了?”
他们都还没安排好把双头兽放出玄武铁牢的替死鬼,双头兽这个时候又现身捣乱,不是要让他这个相辅受皇上紧逼着要结果吗?
他怎么给的出来?
“本世子没有放双头兽!”洛辰禹也正因收到的消息疑惑心惊。
“世子没放?”上官平云愣住了,“可……可……”
可双头兽不仅出现了,还抓走了洛辰枫。
难不成还能有第二只双头兽?还是洛辰禹手中的双头兽被人发现了?
他选好的替死鬼被双头兽给抓走了,还让他怎么安排下去?
“世子要不要亲自去双头兽的藏身之地看看?”上官平云镇了镇神,询问。
洛辰禹看了眼外面的磅礴大雨,“还是等等吧。”
如果双头兽真的抓走了洛辰枫,等一段时间过去……
洛辰禹双眸划过一道寒光,眼前似乎浮现出那个藏匿双头兽的地穴里,尸骨遍地的血红。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过去,临安城被冲洗了一番,所有的人都还未从双头兽出现的惊愕中恢复过来。
虽然大多数人并没有亲眼见到双头兽,但是听闻双头兽抓走了楚王,这消息足以惊动整个临安城。
“平王世子,你说这下皇上的赏银是不是要翻倍?”
冷沁岚询问一直跟随着自己的洛辰止。
洛辰止的面色极其凝重,虽然他一直视洛辰枫为敌,但是洛辰枫若真是死在双头兽手中,那也是他的前车之鉴,保不准自己什么时候就要步其后尘。
这种想法太可怕了!
所以,洛辰止并不希望洛辰枫就这样杳无音讯的消失。
“算了,这笔银子本姑娘不赚了!”冷沁岚改变主意,说着就随手朝洛辰止丢了枚弹丸。
烟雾腾空升起,遮住了洛辰止的视线,待散去之后,早已没了冷沁岚的身影。
“紫儿姑娘!”洛辰止不甘心的四下叫了几声。
不会有任何回应。
良久,洛辰止方掩起失望,折身向城中走去,怅然若失的踏着泥泞的路,缓缓的一步步的走。
甩开洛辰止后,冷沁岚跟紫霄宫的人取得联系。
“小姐,属下带人四处追查,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双头兽唯一留下的痕迹就是那堵倒塌的墙。”席思凯禀报。
“真奇怪!”冷沁岚眉头颦起。
“小姐!”
紫菱急急寻来。
“什么事?”冷沁岚问。
“是洛王,他寻到镇国公府,非得要见你,我跟红袖见不好推,就说你从外回来淋了雨,正在泡热水澡,可那洛王非得等着,不肯走。”
所以,紫菱万般无奈,才跑出来寻人。
“真是个爱捣乱的王爷!”
冷沁岚只得先返回镇国公府,趁着红袖在前厅招呼着洛王的时候,悄悄返回自己的屋子里。
紫菱端来水,冷沁岚将头发湿了,又换了身衣衫,方姗姗来迟的出现在前厅。
“小篮子,不是让你在回香楼等着么?怎么就自己跑回来了?”洛震潇看到冷沁岚,不顾身边陪同的冷澍远,先一步起身,“你看看,你看看,要是生了病可如何是好?百花宴马上就开始了,若是错过也是可惜。”
“让殿下担心了。”冷沁岚上前施礼,“很抱歉,让殿下久等。”
“无妨,无妨,小爷我就能耐得住性子等,你一个女孩家怎么那么急躁?独自一人要是碰到双头兽怎么办?”洛震潇表示批评。
“若真碰到,也没办法,连楚王殿下都被抓了去。”冷沁岚说着,询问洛震潇,“洛王殿下,楚王没有消息吗?”
“没有。”洛震潇神情跟着凝重起来,“小爷在城里绕了好几圈也没查到什么,父皇也已经派人追查。”
“不知道是什么人把双头兽给放了出来,上回差点害到大哥。”冷沁岚拧起眉头,满眼疑问的注视着洛震潇。
“要是查到是谁,那人肯定死定了!”洛震潇也很气恼,“当年那怪物可是被镇国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控制住,关押进了玄武铁牢,现在被放出来,似乎更有脑子,比以前难对付多了!”
“听说是宰相大人奉命查办此事?”冷沁岚问。
“是,父皇命上官平云彻查,也不知道现在可查出什么!”洛震潇道。
“怕是什么都还没查出。”冷沁岚道。
或者应该说是故意秘而不报。
上次那双头兽出现的时间,还有目标都太巧合了!
听着洛震潇与冷沁岚的对话,被晾在一边的冷澍远没了说话的份儿,好不容易才插上嘴,“殿下,府上的饭菜已经准备好,请殿下用膳。”
洛王难得来冷家,冷澍远奉冷老太爷之命很想将洛王留下用膳,然后再来个大张旗鼓的恭送洛王,好让人知道洛王驾临镇国公府。
“用什么膳?小爷早就跟小篮子在回香楼吃过了。”
不料,洛震潇想也不想的一口拒绝。
洛震潇说的当然是大实话,可冷澍远听了就很落面子。
“行了,小爷已经见到小篮子,走了!”洛震潇不等冷澍远再说什么,朝冷沁岚摆摆手,径自走出前厅。
待冷澍远追出去的时候,洛震潇已经直接跃向偏墙,翻墙走了。
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走的也那么突然,那么不声不响。
这么一来,冷澍远想要让人知道洛王驾临冷家的心思就无法实现了。
“你怎么不请洛王留下用膳?”冷澍远责怪起冷沁岚的不懂事。
随后走出前厅的冷沁岚见冷澍远掉头质问起她来,很是好笑,“洛王不是刚说了?在回香楼请我吃过饭,就算我要回请,也不能这么急赶着吧?”
“不是你请,是冷家请。洛王难得来一次,就这么走了,也太显得冷家失礼。”冷澍远辩解。
“洛王来找的是我,就算失礼也是我的事,二叔不必放在心上,洛王也不是那么讲究的人。”冷沁岚说着,便跟紫菱红袖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人都已经走了,冷澍远再不甘、生气也没用。
之后,冷澍远就像是受气的小媳妇,跑到冷老太爷跟前告状,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冷沁岚的不是。
“洛王怎么会跟沁岚那丫头谈得来?”
默默的听完冷澍远的牢骚,冷老太爷只问了这么一句。
“那洛王一直就是神神叨叨,我看就算让人知道他来了冷家,也没什么影响,白费力气,连一个世子的影响力都不如,无非就是仗着是皇上的幼子,到处作威作福。”冷澍远私底下把洛震潇也抱怨起来。
“但洛王是我们冷家与冯家修好的一个突破口。”冷老太爷满眼算计。说起来,他还自认总是设身处地的为冷家想,为了支撑起整个冷家。
自从冯千香死后,冷家与冯家的关系就僵持起来,虽然由于过错方是冯千香,冯家没有表面上与冷家撕裂,但是实质上,两家的往来早就僵硬。
作为冯宸妃的儿子,如果能够跟洛王保持良好关系,间接的也就促进与冯家修好,恢复了与冯家的关系。
冷老太爷是千方百计的为冷家拉扯各方力量,得知冷沁岚与洛王一起吃过饭后,对冷沁岚的心思跟着又动了动。
“找个机会跟沁岚那丫头说说,冷家的人不能不知礼数,等再见到洛王,记得回请,不要怕铺张,用多少银子冷家都给出。”冷老太爷交代。
冷老太爷的这番话很快就传进冷沁岚的耳中。当然不需要紫菱红袖去打探,也不是冷澍远找上门说的,而是赵心柔借给冷沁岚送参加百花宴的衣衫时旁敲侧击的点明的。
“不怕铺张?”冷沁岚眉眼含笑的看着窗外刚刚盛开的鲜花,“好啊,我会让爷爷称心如意的。”
昭王府。
洛辰禹静坐在屋中,一直等到雨停,方缓缓站起身,出门看了眼挂在天边的彩虹,独自离开昭王府,向野兽谷附近的丛山中去。
“昭王世子。”
刚踏入山中,有人挡住洛辰禹的去路。
“你是什么人?”洛辰禹警惕的盯着面前的那个背对自己站立的人。
这人的背影看起来倒是有些眼熟。
“帮世子的人。”那人道。
听声音也耳熟,好像曾经听到过,又有些日子没听过?
掩起心头的疑惑,洛辰禹问,“阁下为什么要帮本世子?又打算如何帮?”
东楚乃至其他各国想要寻投奔之地的人不在少数,其中也不乏想要投奔昭王府的,对此,洛辰禹见怪不怪。
只是不论谁,洛辰禹都要先弄清对方的目的,以及昭王府需要付出的条件。
天下掉馅饼的便宜,洛辰禹还是不信的。
“如果世子见到本少主,是不是就会少了许多的疑问?”
那人转过身,面朝洛辰禹。
“穆少主?”
洛辰禹认出来,原来是天下第一庄穆庄的少庄主穆南峎。
跟穆南峎的关系,洛辰禹不像与洛辰止那般熟络,但是也算相识。
穆庄的人在临安城的门路很广,穆南峎也常作为上宾出席各府大小宴会,与洛辰禹也见过不少次。
“许久不见,昭王世子。”穆南峎笑的极尽风雅,谈吐有度,让人一看便是翩翩世家公子。
“听闻穆少主之前回了穆庄,不知何时又回到临安城?”洛辰禹上前问。
“今日大早刚刚进城。”穆南峎道。
在西辽咏华城听闻冷沁岚在平王府意外现身之后,他就放弃了巫家与西辽王盯着杨家花园的那件事,匆匆朝临安城赶回。
他能猜测的出,冷沁岚出现了,洛辰枫也就跟着会回临安城了。
虽然在西辽闹出疑似皇孙的事还没有结果,可穆南峎认为,已经不需要再等什么结果,或者说是不会再有结果了。
“哦?”洛辰禹算是应了一声,用神情表明他有许多疑问,但对于像穆南峎这样的人,又不需要直接问出来。
他愿意回答便会说明,不愿意回答,即使问,他也会含糊过去。
“世子爷来这山中是为了寻找朋友吧?”穆南峎笑的很明了。
“是又如何?”洛辰禹不置可否,而心下却跟着一沉。
“不少人都想知道世子爷的这位朋友所居何方,包括本少主也很感兴趣。”穆南峎道。
“本世子的这位朋友不喜欢见客。”洛辰禹道。
“本少主也知道,所以也就不强求。但是有些人就不一定像本少主这般随其自然。”穆南峎说着向洛辰禹的身后特意的张望了一眼。
洛辰禹跟着回头望了眼,什么也没看到,也没觉察到。
“本少主能拦住世子,自然也能有人跟的上世子。”穆南峎意有所指,“但不是任何人都会站出来帮世子,提醒世子。”
“敢问穆少主到底什么意思?”
听出穆南峎的话中藏了不少话,洛辰禹不再跟他卖关子,直接问道。
“城中出了些事,世子是不是很想知道你的那位朋友是否有恙?平时世子的踪迹不定,可此时却格外醒目,若有人在这个时候跟上世子的脚步,岂不是很容易就能见到世子的那位朋友?”
“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就是本世子的朋友?”听穆南峎把话说的这么明白,洛辰禹防备起来。
“显而易见么。”穆南峎觉得这个问题真是简单的很。
双头兽在城中出现抓走了洛辰枫的消息一传出,有多少人都在追查?
武王府那边的人为了立功也不遗余力,平王府的洛辰止唯恐步其后尘也在雨中现身追查,就连无所事事的那位洛王都在城里转了好几圈,宰相上官平云也急着进宫复命,只有昭王府里静悄悄的似乎在暗压着什么,等待什么。
洛辰禹自认为沉着的表现实际上正好是出卖了他自己。
正因为有此试探,才会让有心人一下就能确定了洛辰禹这个罪魁祸首的目标。
而这个最有心的人显然就是制造出楚王被双头兽捕获事件的主角洛辰枫本人。
“显而易见?”洛辰禹见穆南峎的态度那般轻松肯定,自己不敢再掉以轻心,警惕的四下寻视。
“穆庄向来与天下人同归修好,与昭王府也不例外,今日帮世子也不过是为了日后行事方便,穆庄愿与每一位有能者交为朋友。这份小小的心意,想必昭王世子懂得。”穆南峎道,“本少主话不需再多说,告辞!”
音落,穆南峎不顾洛辰禹的态度,闪身离开。
雨后山中的树木上都挂满了水,风一动,就好像下雨般沙沙落下,浇了洛辰禹一身。
也把洛辰禹浇灌清醒了。
瞅瞅四下,还是无人,但洛辰禹已经放弃了去查看双头兽的打算,折身朝城中返回。
“是他!”
待穆南峎与洛辰禹相继离开之后,洛辰枫与萧易从隐身的树上跳下来。
刚才,穆南峎张望的方向正是他的藏身范围之内。
“没错,放出双头兽的就是这个昭王世子。”萧易跟着道。
“本王说的不是洛辰禹。”洛辰枫的双目看的是穆南峎离开的方向,“身高八尺,腿长五尺二,肩宽二尺三左右,他完全符合。”
“符合什么?”萧易糊里糊涂。
“出现在盘龙山的那个见了本王就逃走的人就是他,还有追随本王去了惠州的那个没有查出底细的人也极有可能是他,穆庄的少庄主,穆南峎!”洛辰枫给出穆南峎一连串的定义。
“这小子显然在坏你的事啊,你跟他结了什么仇?”萧易若有所思的询问。
“结仇?逮了本王的便宜还差不多。”洛辰枫想起穆南峎无耻的在冷沁岚跟前含含糊糊的应下救命之恩那件事。
那次在野兽谷附近穆南峎出现的那么巧合,看来也是一直都在暗中追查他的踪迹,只是正好碰到了冷沁岚。
“你楚王殿下的便宜是那么好逮的?”萧易仿佛听到天下奇闻。
当然是他不在乎的。洛辰枫冷冷的扫了萧易一眼。
当时他是真的不在意那点功劳,救人是自己决定的,也没想图冷沁岚什么回报,而事情过后越久,也就更没再特意扯出来说的必要了。
“他这么光明正大的跟洛辰禹现身,还不惧本王看见,一定以为他自己做的事还没有线索落在本王手中。”洛辰枫转换了话题,道,“却不想冷沁岚在盘龙山见到他时匆匆几眼就已经记下他的大概身形,再结合他此时的做法,本王很容易就能肯定是他!”
不管是结合了第几感觉,洛辰枫都认定穆南峎就是跟随在他背后的那个人。
“你那小情人确实有点本事。”萧易见洛辰枫在提到冷沁岚时,毫不吝啬的露出几许赞赏与骄傲。
谁知,洛辰枫听了萧易的话,俊冷的脸又沉了下来。
“我说,你们到底闹了什么别扭?我看那小哑巴也挺在乎你,听说你被双头兽抓走了,冒雨在城里绕了好几圈儿,虽然身边跟着一个洛辰止也挺碍眼。”萧易说着,倾身靠近一些洛辰枫,“你就真的那么放任她跟别的男人一起说说笑笑?真要是可以,我也找那小哑巴去打趣。”
“你敢招惹她!”
萧易话音刚落,洛辰枫就严词警告。
那一脸的肃寒,就好似萧易稍点一下头就会不客气的出手削他。
“不敢,不敢。”萧易很识趣的连忙摇头。
楚王殿下的女人,他怎么敢碰?
“事情若是没有解决,别说你不敢,本王也不敢。”洛辰枫的口气又略软了几分,似乎很是无奈。
“怎么?看着那小哑巴也不像是母夜叉啊?”萧易继续八卦的套洛辰枫的话。
“双头兽一定被洛辰禹藏在这片深山里。”洛辰枫振作起精神,四下查看。
“可惜被那姓穆的给破坏了,否则洛辰禹那呆头早就已经带着我们寻过去。”萧易收获八卦无果,跟着一起查看,按照洛辰禹停步的方向,前面还有好几个岔口,也不确定到底该往哪边走。
“这山也太深,哪儿有个藏身的洞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靠徒步的笨办法也太费劲儿了。”萧易跟着洛辰枫朝前边走边道,“经那姓穆的这么一提点,想再骗到洛辰禹也不容易,要不你就再等等,等我缓过劲儿,再给你施展一下穿梭术,你做好准备,直接把你送到那双头兽跟前。这次算是朋友帮忙,绝对不跟你谈任何条件。”
“不行,本王没时间等。”洛辰枫道。
有些事等不起,不能等到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再去做。
当面对她的质问,看着她失望的离去,看着她跟在别的男人身边,任她跟自己渐行渐远,他以为自己能够克制住这份情感。
可是,当与她在回香楼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就肯定的明白自己做不到!
他没有办法对她熟视无睹,更没办法恢复时隔两年后,在宫中再次见到她时升起的那极强的恼恨,想要报复惩罚她的心。
他与她之间早就在不知不觉当中变换成了一种浓甜的味道,虽然他不喜欢甜食,曾为被冷沁岚逼着喝了一口甜茶而痛苦,可这种甜甜的味道,他希望越浓越好。
他不能等!
当洛辰枫离开回香楼之后就有了新的决定。
明知此时搅入双头兽的事情当中,会更加对自己不利,洛辰枫也决定尽快去做。
于是,着萧易借助幽冥使者形成的幻影,造出了他被双头兽掳走的假象。
随着幽冥使者的散去,洛辰枫也紧跟着藏起了踪迹,只待洛辰禹存着好奇之心,上钩去查看他自己关押的那只双头兽。
只是洛辰禹稍微能沉得住一些气,心又够狠,算计着洛辰枫被双头兽大概生吞了之后才离府去查看。
只可惜,这个计策眼看就完成了,却被赶回临安城的穆南峎给中途破坏。
洛辰枫打了个响指,紧跟着几名暗卫嗖嗖嗖的从林中跳了出来。
“就是这处深山,本王要在明晨太阳升起的时候收到双头兽的下落。”洛辰枫下命。
“是!”
暗卫的职责就是随时随地听命办事,哪怕任务多难,都不可以提出任何异议。
“枫,这是不是太难为你的人了?”
暗卫不敢说的话,萧易在其散开之后,代其表达出来。
这片山这么大,还挨着野兽谷,不被野兽缠上已经算是幸运,还要在几个时辰内翻遍整座深山给出结果,真是太难为人了。
“本王又没有让他们查找整个临安城内外。”洛辰枫并不认为自己有多苛刻。
相比于没有目标的查寻,知道双头兽的藏身之处就在这处深山已经大大缩小了范围,而这个范围还是他这个当主子的给出来的,身为暗卫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有用的消息已经是失职,他没有对他们多说什么已经是够宽恕。
丢下一句话,洛辰枫自己选择了一处方向,也加入了寻找的队伍。
作为主子,身先力行的与暗卫一起共事,也是他们的荣幸。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寻找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洛辰枫在给出期限的最后一刻,终于寻到了洛辰禹藏匿双头兽的地穴。
而此时,几个暗卫都一个个累的倒下,从中遇到过几次野兽,出入多少或大或小或上或下的山洞都不必说,最主要的是,任务完成了。
为了不惊动到不相干的人,洛辰枫没有让其他人出手帮忙,用的就是这几个可靠的暗卫。
虽然这样令他们的劳动力加强了数倍,可对暗卫来说这也证明了自己被主子刮目相看,是他们的骄傲。
正因为此,这些暗卫在奉命做事的时候,不论多苦多难都是满怀热情的。
作为一名属下,怕的就是不被主子重用,而不是想着投机取巧做一个没用的人,否则他们的日子也就该终结了。
“就这么进去?”萧易站在地穴入口处问。
谁知,洛辰枫的回答比他想象的还要拽,“你跟他们都留在外面,本王自己进去。”
“主子!”
暗卫一听,立马站直。
让主子自己去冒险,是绝对不可以的!
“你们都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出现打扰到本王!”
这就是洛辰枫的命令。
不顾一切的把所有障碍全部拦下,好保证他在地穴内对付双头兽。
若是发生意外,破坏了他的事就是这帮人的失职。
“是!”几个暗卫听命,立刻四下散开,寻找隐身之处。
“枫,不用我帮你?”萧易问。
“不用。”洛辰枫果断道。
“好吧,我知道楚王殿下身手了得,对付双头兽不需要外人出手,一个人就能搞的定。”
萧易不是恭维,而是真心就这么看。
临安城里,没有人比他清楚楚王殿下的身手到底达到怎样的高度,包括他这个掌控幽冥圣地,懂得玄术的玄门圣主都奈何不了,一个仅靠一身超强蛮力的双头兽自然也不是楚王殿下的对手。
当萧易听说双头兽上回在相府外跑掉,首先就能想到是洛辰枫不想在众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水准,故意放水。
说完之后,萧易就满不在乎的离开,丢下洛辰枫一个人去自讨苦吃。
难得楚王殿下这次没拉上他,他可不会把脸赶着往上贴。
不过,萧易并没真的离开,而是在稍稍远离开地穴的位置躲了起来,与暗卫一起警惕四周,防备着或有或无的意外发生。
洛辰枫很快就破除了地穴外的机关,进了地穴。
地穴外撒了一种药,化解了穴中的血腥味儿,用以掩饰有嗜血怪物藏身,而通过那浓密的灌木丛,步入地穴,血腥味儿是无可抑制的浓烈,令人作呕。
听到响动,闻到生人的气味,双头兽低吼一声,待洛辰枫出现在它面前的时候,很明显的难以抑制住想要吞食的激动,丢掉手上攥着的一块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的肉,摇晃着两颗脑袋,四只凹陷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洛辰枫。
“看来洛辰禹对你很不错。”
借着穴内还未燃尽的火把光照,洛辰枫扫了眼血糊糊的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白骨,有人也有野兽的。
双头兽听到洛辰禹三个字,四只眼睛亮了亮。
显然,这是洛辰禹传输给它的讯号之一。
“今天洛辰禹是不会来了,本王来陪你玩玩儿。”洛辰枫抬脚前行,向血地深处踏进,越靠近双头兽,脚底上沾到的血就更厚,甚至污了衣摆。
只是,玄色的衣衫,沾染到血显的不大清,看起来没有太过污浊。
“知道你不怕伤,割掉的肉还能长出新的,就算你吃了不少人,本王也不会杀了你,不过必须要用你两颗脑袋上的血。”
洛辰枫步步逼近,双眸凌然的注视着双头兽。
许是被洛辰枫浑身散发出的毫不畏惧,挺拔傲立的气势吓到,也或许是受制于洛辰枫一步步散发出的强大的威压,双头兽除了刚才的那声低吼,盯着洛辰枫竟然再不发声响,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盯着洛辰枫的逼近。
“你要是放弃反抗最好不过,本王也懒得跟你纠缠。”
洛辰枫约摸距离够近,散发出的威压也够强慎,蓦然腾空而起,拔出腰间匕首,向双头兽的头部刺去。
反应到危险逼近,双头兽精神一抖,舞起雄壮的双臂朝洛辰枫挥动,强有力的劲道迎面朝洛辰枫扫去。
洛辰枫早就防备着双头兽这一招,在双头兽的双臂扫过来的时候,敏捷的旋身,擦着双头兽那两条粗壮的胳膊向上跃起。
同时,顺着洛辰枫的指尖,经过手中匕首,窜出一束冰凌,直击双头兽的其中一颗脑袋。
那束冰凌柱凝着强大的武力,速度又极快,双头兽根本躲闪不及,直接就在脑门上穿了个窟窿。
“嗷——”
双头兽凄厉的嘶吼一声,被激怒发狂。
而那脑门上的窟窿只是冒出了一股血,便迅速凝结,不需多久,就又会长好,填补了那个窟窿,恢复成原来安然无事的模样。
洛辰枫必须赶在双头兽伤口处的血液完全凝结之前,取到那里的血。
“嗷——”
被激怒的双头兽嘶吼着朝洛辰枫扑去。
“砰砰砰!”
蕴集着强大武力的拳头落在双头兽的身上,击起的震动令整个地穴颤抖,似乎要塌陷一般,顶端哗哗的掉下好几块石头。
“来吧!”洛辰枫朝被打到一边的双头兽勾勾手指。
这可是双头兽第一次一对一的跟一个人类较量,简直辱没了它的骄傲,但也惊吓到了它。
趴在地上的双头兽低声嘶吼着,缓缓站起,摇摇晃晃的看着洛辰枫不敢再轻易上前。
人当中都不缺欺软怕硬的,何况是一只大脑不够发达的兽类。
强者为王败者寇,在兽类当中也是盛行的一条准则。
看着比自己的块头小许多,但力量又大好多的洛辰枫,双头兽开始重新审度自己的处境。
“畜生,这场架不是你不想打就不打,本王必须取你两颗脑袋上的血一用。”洛辰枫见双头兽不敢上前,再次采取主动攻击。
眼见着洛辰枫手持匕首再次攻来,虽然双头兽杀不死,可本能的求生意识与反抗意识还是有的。
“嗷——”
双头兽挺胸,直冲着洛辰枫,从两颗头的口中一齐发出惨厉的吼叫。
两张血盆大口张开,能够直接吞掉半个人。
卷着浓郁的血腥味的口气从血盆大口中喷出,就算喷不跑洛辰枫,也能喷的他一口作呕,近乎窒息。
洛辰枫稍一定神,自行禁闭了呼吸。
双头兽将喷出的气迅速改成吸气,想要将洛辰枫直接吸入口中,一口吞掉。
洛辰枫的脚步随着双头兽的吸力向前滑动。
由于两张口的吸力来自不同的方向,洛辰枫越靠近双头兽,身体越是像要被撕扯开一般。
但他不打算躲避,这是他同时靠近双头兽的两颗头的最好机会!
洛辰枫在前行中将匕首丢掉。
双头兽以为这是洛辰枫抵抗不住的表现,更是用力的吞吸。
洛辰枫同时注意着双头兽的两张口,两颗头,估摸着力道与出手时机,同时还得运暗力紧守着自己的身体,总不能真的让那两张大口的吸力给扯断。
近了……近了……
双头兽见猎物近在嘴前,两目放光。
洛辰枫双目闭合,仅凭感觉与耳力去判断距离,这在双头兽看来好像是在等死。
“一……二……三……”
时间到!
双头兽的血盆大口在猎物逼近时跟前向前倾。
“咔嚓……咔嚓……”
血盆大口没有吞掉洛辰枫,而是吞了两嘴冰碴子。
冰碴子入口,冻得沁骨。
而那些冰棱成刀,直接滑入喉中,从后颈穿了出去。
这对任何人来说相当于穿喉致死,而双头兽虽然不死,面对突然逆转的意外,也无可避免要挣扎几下,扑倒在地。
巨大的身形能压碎一块石头。
洛辰枫向血盆大口塞进两把冰棱的时候,就从两颗头的夹角缝隙中跃起。
回手,张开双掌对着双头兽的后脑勺,又是两道冰剑飞出。
轰隆隆……
就在此时,地穴轰然倒塌,被埋入碎石之中的洛辰枫清楚的听到地穴外的打斗声,还有洛辰禹的声音……
“你们是什么人?交代出来本世子饶你们不死!”
洛辰禹率一干人在地穴外与洛辰枫的暗卫交手。
说起来,这洛辰禹也真是有心。
虽然在藏匿双头兽地穴附近没有安排他的人,除了布置了一些机关就再无其他防备,但他特意在这里养了一只林中常见的鸟儿。
这只鸟儿很普通,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就算被人看到,也只以为是正巧落在附近。
但是,那只鸟儿的腿上拴着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连接机关。若是机关被破除,那根丝线就会断掉,鸟儿就会飞回到昭王府。
而洛辰禹发现了这只被他做了标记的鸟,就知道藏匿双头兽的地方发生了状况。
洛辰禹虽然自信那只双头兽不用被人看守,任何人的看守都抵不过双头兽自身的力量,而且为了严守秘密,他也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
但是,洛辰禹会防备有人发现双头兽的踪迹,并且随时做好应对准备。
当他一大早就发现了那只飞回昭王府报信的鸟儿时,得知有人找到双头兽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下一步的备用计划。
洛辰禹带人第一时间赶到地穴,洛辰枫的暗卫见有人出现,会打扰到地穴里的主子办事,纷纷现身阻拦洛辰禹的人。
躲在暗中的萧易认出来洛辰禹带来的人中有一个是他曾见过的修暗门的人,暂停了出手的打算,静观其变。
当看到这几个不明身份的人拼力阻拦的时候,洛辰禹就猜到地穴中有人。
不管是谁……
洛辰禹暗暗退到远离开地穴的一侧,那里藏着一条机关引线,牵连着埋藏在地穴中的火药。
萧易意识到洛辰禹有预谋,黑衣闪动。
洛辰禹觉察到突如其来的黑影,跟着加快脚步,用力一踩……
地穴就在这个时候轰的一声塌陷了。
双头兽不怕砸,总会从地下钻出来,可那个潜入地穴的人就不会那么好运了。
暗卫见自己的主子被活埋,心下焦急想要靠近塌陷之处。
这时,得手的洛辰禹出声命自己的人停手,任由暗卫随意。
而另一边,得到洛辰禹传信的武盟会还有皇上加派的查找双头兽与洛辰枫的人一起匆匆赶来。
“世子,双头兽在哪里?”武盟会会长询问。
“在地底下。”洛辰禹指了指地穴塌陷的位置。
“大家小心!”武盟会会长打了个手势。
“还有他们!”洛辰禹又指向几个暗卫,“他们是负责看守双头兽的,一直阻挠本世子带人冲入地穴。”
几个暗卫全部是黑衣蒙面,看不出身份。
此时被武盟会大批武者围堵,还有洛辰禹与修暗门的人盯着,这几个暗卫着实不容易逃脱。
如果被逮到,认出身份,可就再没活命的机会了!
收身隐在另一旁的萧易听了洛辰禹的话就知道洛辰枫是招惹到大麻烦了,这些暗卫是看守双头兽的,那洛辰枫身为他们的主子又是什么角色?
在武盟会的人准备朝几个暗卫出手的时候,萧易运掌,口中念念有词。
呼啦啦——
几个如同黑乌鸦的影子朝这帮人飞掠而来。
“这是什么?”
武盟会的人惊疑的同时,即刻与幽冥使者交手。
“幽冥使者?”那名被萧易认出的修暗门的人也认出了这种出自幽冥圣地的异类。
“是幽冥圣地的人?”武盟会会长跟着便猜测暗卫的身份。
“不像是,顶多是跟幽冥圣地有所勾结。”洛辰禹道。
他认定暗卫的主子一定是临安城中的一个,也就是被穆南峎警告过的想要跟踪他查到双头兽下落的人。
他原以为自己中途醒悟,改变主意返回昭王府后,那个人也会因为计划失败,失去了抓到他把柄的机会从而罢手,谁知,那人竟继续寻到了双头兽,并且还潜入地穴中。
不错,穆南峎的提醒是对的,他险些上了当。
他有鸟儿做最后的信使,地穴外的机关未动,鸟儿不会飞离,他之前何必担心双头兽出事?还赶着跑进深山!
虽然中途返回,但总是给人提点了一个大致方位。
要是自己真的来到地穴,再被人抓个正着,此时他一定已经被押到龙殿之上了。
洛辰禹想到这些,就有些后怕。
不过现在,情况整个逆转了。
哈哈哈!
洛辰禹心中大笑三声。
就算双头兽被发现又怎样?
现在是他发现了双头兽的踪迹,逮到了“他”这个罪魁祸首,他还传信给武盟会与皇上的人一起来抓捕。
逮到双头兽的功劳也有他的一份,而“他”无疑就是他最好的替死鬼,等这件事过去之后,双头兽还是听命与他,乖乖的认他这个救命恩人为主人。
这真是天助我也!
洛辰禹暗喜不已。
而他猜测,这个倒霉的替死鬼,十有**就是洛辰枫!
这样更好!是洛辰枫自己送上门的!
洛辰禹双眸阴沉的注视着那片倒塌的地穴。
趁着幽冥使者的帮忙,暗卫很快杀出重围,以训练有加的撤退速度,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萧公子,怎么办?”暗卫询问后跟上来的萧易。
“看情况,你们的主子不会这么弱。”萧易信心十足。
要是洛辰枫真这么完蛋,也太有辱他的那一身本事了。
只不过之后要面对的是宫廷里的针锋相对,那是他洛辰枫自家的事,他一个外人可不愿掺合。
萧易表现的一身轻松,几个暗卫却全身绷成一根弦。
他们自然知道自己的主子不弱,可主子现在可是被埋在地底下,还不知道跟那双头兽 交手怎样,又被昭王府,武盟会,宫里的人一齐盯着……他们没有帮到主子,没有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还让主子深陷其难,可是犯下了大错!
就算不担心主子,他们自己的前途可也很堪忧啊!
地穴旁,武盟会会长下命挖掘塌陷的地穴。
地穴突然塌陷,顶端石块迎头砸落,加上双头兽被冰箭穿喉,两颗后脑袋又被洛辰枫的冰剑刺穿,再耐的不死之身也会陷入昏厥。
而洛辰枫,在地穴坍塌的刹那间,眼疾手快的寻到支撑点,打出武力团聚在自己周身。
石块坠落在他的身边,构成一个三角形的窄小空间。
洛辰枫栖身在这个空间里,双手紧握着两团血,分别出自双头兽的两个后脑袋,是在冰剑刺入双头兽的头上的同时,及时抓握住的两股喷溅出来的血。
这就是世间罕见的“共身血”。
两个头就是两个不同的脑子,却共同依靠一个身体存活,一个头受伤,另一个头也会跟着感觉到疼。
如果双头兽能死,一个头死了,另一个头也不会独活。
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连体怪胎身上,少之又少。
洛辰枫的身体卡在狭窄的空间里不敢妄动,但却不影响他的双手行事。
两手十指紧攥着两把血嵌入掌心。
掌心被十指掐破,双头兽的血混入了他自己的血,并且随着他体内的引导力,一点点的渗进两枚掌心。
“看,双头兽!”
地穴很快被武盟会的人挖掘开,昏厥的双头兽赫然显现。
“快拿玄武铁索!”武盟会会长下命。
为了抓捕双头兽,皇上将捆锁双头兽的玄武铁索早之前就交给武盟会。
趁着双头兽昏厥不省人事,所有的人胜之不武,以最快的速度将它捆锁住,几个人各持一端锁链,带向玄武铁牢。
双目接触到射入石缝的光亮,洛辰枫便已经做好了起身的准备。
当觉得石头被移开的差不多,洛辰枫运了把力,一跃而起。
“是楚王!”
昭王府的人最眼尖。
“辰枫,怎么是你?”
洛辰禹也跟着好奇的看向那个突然从石头堆里蹦出来的人。
只有洛辰枫能够听出洛辰禹这惊奇的问话中,带着多大的“惊喜”。
“是本王,很奇怪吗?本王以为被双头兽抓走的消息已经传遍临安城了。”洛辰枫掏出帕子,仔细的擦拭两手的血。
洛辰禹想要表示亲近,以大堂兄的身份直呼洛辰枫的名字,而洛辰枫却在他这个世子面前继续摆着楚王的谱儿。
听到洛辰枫在他面前自认“本王”,洛辰禹深深的感到被人踩了一脚。
同为皇孙,他还是皇长孙,却在这个外来的野种跟前低了一等,怎能不嫉恨?
“楚王在这地穴中跟双头兽对峙了一夜?”武盟会会长紧跟询问。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洛辰枫的回答。
能在狭窄的地穴里与双头兽面对面停留了一夜还没有受明显的伤,那可不一般。
洛辰枫如果回答不是,就得指出其他曾出现过的地方。
可是除了这里,就算翻遍临安城内内外外也再无任何双头兽的踪迹,否则这些人也不会毫无线索。
“这里的人骨也不少,辰枫却能平安无事真是幸运。”洛辰禹走到挖掘出的地穴旁,看了看露出的其他骸骨,“辰枫能够与双头兽纠缠这么久,怎能在城中一下就被双头兽抓走了?”
洛辰禹看似是在关切的询问洛辰枫情况,实则是给洛辰枫挖开好大一个坑。
洛辰枫知道洛辰禹给自己挖的坑不小,或者说是他自己把自己给推进了这个坑里。
如果他顺着洛辰禹的话承认自己本事大,被双头兽掳走不过是想寻到双头兽的窝藏之地,揪出它背后的主人,那么当日在相府外,让双头兽从众人围攻中逃脱就值得让人重新思索其中的问题。
当然,就算他承认,洛辰禹与众人也不会相信他有这个本事。
楚王的武力有多高,功夫有多强众人皆知,虽然也是优秀,但绝算不上过人。
而洛辰枫也不打算为了证明自己露出真正的功底。
那么在众人都不知他的底细的时候,他的承认在众人看来其实也就相当于掩饰,跟否认没什么不同。
这么一来,他被双头兽抓住到现在过了一夜还平安无事,也就令整件事看起来大有玄机了。
当然最大的玄机就在于,洛辰禹所希望的,让他承担下与双头兽“有勾结”,从玄武铁牢释放出双头兽的重罪。
正因为他与双头兽“熟识”,所以在双头兽面前,才没有常人要面对的危险,才能够跟双头兽面对面一对一的耗上这么久。
洛辰枫还有另外一种回答就是否认自己跟双头兽耗了这么久,全盘托出他的计划,说出自己其实是在清晨才找到双头兽的事实。
可既然如此,他怎么会独自一人在地穴中,外面还有人强行拦着不许其他人介入?
抓捕双头兽难道不是一项大家合力而为的要事?冒出的幽冥使者又是怎么回事?
若是洛辰枫在这个时候想要指控洛辰禹才是藏匿双头兽的人,就得拿出充足的证据,而显然,这一点他办不到,反而是他自己的行迹太过诡异,值得琢磨。
总之,武盟会会长与洛辰禹的问题,洛辰枫都没有办法直接回答,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也故作不知。
洛辰枫将擦拭血迹的帕子随手一丢,“没错,本王也奇怪这双头兽怎么没有急着吞了本王。”
“楚王殿下是这件事的当事人,怕是得亲自在皇上面前将事情陈述明白。”武盟会会长似乎是一直在面对洛辰枫,可眼角的余光却与洛辰禹有过短暂的交接。
双头兽他们已经抓到,有些事他们不需要掌握所有真相,只需要给出皇上一个他们想要的真相。
洛辰枫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对武盟会会长与洛辰禹相互触碰的眼神视而不见,唇角上扬,坦然道,“好,本王这就进宫,去向皇爷爷禀明。”
“洛辰禹偕同武盟会众人抓住了双头兽,怀疑洛辰枫是私放双头兽作乱的人?”
冷沁岚收到紫霄宫传回的消息,略感意外。
虽然知道皇家子孙相互算计是常事,食心怪的那件事上洛辰枫就被三王合力对付了一回,可不想这双头兽的事又被人算到洛辰枫的头上。
第一次险些替人背黑锅是没有防备,这第二次又替人背黑锅那可就是……傻了。
这洛辰枫平时看起来那么精明,怎么就不懂得吃一堑长一智?
而且,冷沁岚后来细想了一番,怎么想怎么觉得这次双头兽抓走洛辰枫的事很奇妙,越想越不像是洛辰枫真的遇险,更像是他在给人设套。
可怎么最后就套住了自己?
实在想不通,冷沁岚也就不去费那个脑筋了。
人家对自己冷冰冰的,自己干嘛还要死皮赖脸的贴上去献殷勤?以前他们不认识的时候,人家不还是照样好好的活着?反倒是自从他们碰上头,麻烦一桩接着一桩,真是八字不合!
冷沁岚不想去想,可却还有点心烦意乱,脑子一顿,眼前有什么随之划过。
那张看不见的银幕又出现了,画面定格在宫中御花园,跟她上次在洛辰枫的书房时提醒他的一样。
百花宴就在御花园举行,应该就是在这个时间了。
银幕落下,冷沁岚刚要起身,忽然惊觉到所处的院子里潜藏着异动。
这种感觉……
冷沁岚很快想到那个身着紫衫坐在她床尾的那个人。
是他吗?
西辽王邰翼啸?
自从与邰翼啸面对面见过一次,冷沁岚的直觉就将他与那个紫衫人挂了钩。
可是,堂堂西辽王亲自潜入东楚来办事,似乎有些“屈才”了,毕竟一国之主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就像东楚皇,虽然具有食心怪的血性,也不会擅自离开皇宫,离开临安城。
冷沁岚故作毫未察觉,跟随着自己的动作,继续站起身,若无其事的走进屋子。
不知道此人究竟出现了多久,她觉察到的异动是不是那人在已经出现停顿了许久之后故意弄出来的。
幸好她做事谨慎,早有防备,接收紫霄宫的信息都是通过特定的声音,而不需要直接见人。
比如现在正值炎夏,一声声的知了叫长长短短或许就是她要接受的某种讯号,这类声音是她从现代带来的电码,只有紫霄宫的人听得懂。
所以表面上看起来冷沁岚安静的坐在院子里,或者在侍弄小院里的药圃,有时候她也吹吹笛子弹弹琴,普普通通的事情,其实她却是在与紫霄宫的人传递消息。
即便如此,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也怕被暗处的人发现秘密。
冷沁岚跨进门槛,背对着屋门,晶亮的双眸阴暗下来。
看来她以后需要更加全神贯注的防备了。
“小姐!”
在屋子里做事的紫菱迎上来,刚叫了一声就被冷沁岚的眼神拦住。
冷沁岚双手交叉搁置前身,一边朝里走,一边向紫菱打手势。
紫菱会意,改口道,“小姐,明日就是百花宴,你进宫打算穿哪件衣衫?是冷夫人为小姐准备的那件,还是前些日子明净道长托瑜锦苑为小姐准备的?如今整个临安城都流行瑜锦苑新出的款式,奴婢以为明净道长送来的这件不错,很配小姐。”
紫菱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衣箱,取出一套水粉色的衣衫。
其实这套衣衫就是瑜锦苑的和木子特意给冷沁岚准备的,不过被紫菱说起,打上了白云观的名义。
冷沁岚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是她的喜爱,只是……
看到那剪短的袖子,不由的想到洛辰枫在自己的胳膊上印下的痕迹。
冷沁岚将衣衫丢还给紫菱,“算了,还是不要穿瑜锦苑的衣衫去显摆了,再另外挑一件。”
冷沁岚一边翻找衣衫,一边警觉着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异动消失了。
冷沁岚又暗暗仔细查探一番,确定无人,方丢掉手头的衣衫,走到桌旁坐下。
“小姐,是什么人?”紫菱低声问。
“不知道。”冷沁岚摇摇头。
“让紫霄宫查查?”紫菱征询冷沁岚的意见。
“不要,此人非同寻常,要小心出手。”冷沁岚沉声道。
冷铭安这几日一直在冷家休养,准备过了宫里的百花宴之后再回皇家学院。
冷铭安前脚刚被冷老太爷叫走,赵心柔就听到那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你的儿子很乖巧。”
“主上!”赵心柔连忙回身拱手施礼。
那身着尊贵的紫衫的男人像是从天而降一般站在赵心柔的身后,跟随着他的现身,整个屋子充斥了满满的肃杀之气。
“青莲参见主上!”
身在里间的冷青莲听到外间的动静,急步掀开帘子走出来,陪同在赵心柔身边一起参礼。
抬眼,冷青莲偷偷的瞄向自己的主子。
二十几岁的风华年纪,鲜明雕刻的五官,散批的发,垂在额前的刘海随意的遮掩住一双浓墨的眉,一双眼睛犀利而诡异,紫色外衫加身,尊贵中散发出的狂野之气令人畏惧却又移不开眼睛。
“你就是这么教导女儿的?”这个男人并未因冷青莲的偷看而表现出任何怒意,但是言语中却不怒而威,警告赵心柔二人的无礼。
“青莲!”赵心柔赶紧扯了冷青莲一把。
冷青莲也跟着赶紧低垂下头,“属下失礼!”
“不要告诉本尊这些日子你们母女毫无收获。”那人道。
“属下曾跟踪鬼面圣医。”冷青莲道。
“结果呢?”那人似乎早已料到结果,并没等着冷沁岚的回答,接着道,“明日的百花宴,你们要设法参加,盯住冷卓恒与冷沁岚兄妹。”
“主上,属下没有机会……”赵心柔道。
作为母亲,她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进宫参加百花宴,可是苦于没有门路。
冷青竹与冷青瑶似乎都已经说通了曹家,以曹少夫人与妻妹的关系进宫赴宴,可她们母女,却是毫无背景相助,唯一能仰仗的就是自己背后的主子,但这个仰仗却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进宫的方式有很多,没必要遵循那么一种。”那人也把话说的明白。
他是要让她们进宫办事的,可不是让她们进宫跟人一起喝茶的。
“这是易容丹。”那人将两粒丸药分别丢向赵心柔母女,“找好你们的目标。”
“是。”赵心柔把易容丹握在掌心,不敢说不。
“主上放心,属下定加尽力完成任务!”冷青莲信誓旦旦的道。
如此要强的样子,与平日的默不作声判若两人。
“不是尽力,是一定!若是你们二人的力量不够,本尊考虑是否让你的儿子一起配合行事。”那人纠正冷青莲的话。
“是!”赵心柔赶紧道。
“是!”冷青莲的脸色微微动了动,双手抱拳,将头垂的更低。
她想再看眼这个男人,可又不敢再抬头。
“相府的那件事是怎么回事?”
稍停顿了片刻,当冷青莲以为这个男人要离开的时候,又听到他接着问道。
“相府的事?”赵心柔先是疑惑的抬眼。
“娘,是那个撞破头的相府三夫人。”冷青莲提醒道。也是为了在这个男人跟前表现自己的聪明。
相府的那件事最大的转机就在三夫人所谓的撞伤上,既然主上问及,肯定是指的这件事。
紫衫男人没有吭声,便是默认。
“回主上,属下也觉得那件事有蹊跷,或许又是鬼面圣医在暗中所为。”冷青莲虽然想到三夫人的伤是被人暗中动了手脚,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到真正的原因,只能把所有异常的事跟上官平云一样,往那位神奇的鬼面圣医身上推。
“冷沁岚这次回府,有没有发觉她有什么不同之前的地方?”紫衫男人没有评定冷青莲所说的对与错,而是接着发问。
“不同之前?”冷青莲想了想,“最大的不同就是她跟冷卓恒的关系,冷卓恒对她并不像之前那般不待见,还维护她,这一点连爷爷都很意外。”
“本尊问的是她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异于平常的事?”紫衫男人的眉宇间显出几分戾气,显然对冷青莲的答非所问不满意。
冷青莲咬咬唇,“没有发现。”
听主上骤然变化的口气,冷青莲略有所悟,回答主上的问题,不答也强过乱答,想跟主上多说话,这不是办法。
“还记不记得冯千香手中拿的那块属于叶雪的帕子?”那个男人见冷青莲老实下来,接着问。
“那条帕子连同冯千香从叶雪坟里盗挖出的东西全部都送到白云观,被鬼面圣医收走了。”赵心柔见自己的女儿低垂着头不再随便吱声,便自己跟着回答。
“以后留意着点那块帕子,有消息禀报本尊。”紫衫男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这般吩咐赵心柔母女。
赵心柔母女虽然奇怪怎么突然提到那条帕子,但不敢多问,拱手齐声道,“是!”
直到听得一阵风飘走,面前没有了遮挡的人影,冷青莲才抬起了头,目光追随着窗外,了无踪影。
“青莲,你要小心了,主上不是一般的人。”赵心柔不得不再次提醒自己的女儿。
“我知道。”冷青莲咬着下唇,即使什么也看不到,也不舍收回目光。
她知道他不一般,所以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时,便深深的进了她的眼,再也拔不出来。
“我们该怎么办?”赵心柔看着自己掌心的那颗易容丹。
潜进宫里做事,可不比在冷家。
随着冷澍远的死,她在冷家沉寂了四年之久,早已没了那份为主子拼力卖命的心。
可是现在为了她的儿子,她不得不更加听命于人,她要用她的一切去换取冷铭安去做简单普通人的生活。
“我们可以去瑜锦苑转转,这几日不少婢女去为她们的主子取参加百花宴的衣衫,我们可以勉为其难的替她们做事。”冷青莲捏着那枚易容丹道。
洛辰枫被洛辰禹与武盟会会长带回宫,带到了龙殿之上。
皇上听了武盟会会长的陈述经过,双目炯炯的注视着洛辰枫,半晌没有言语。
武盟会会长说的都是他的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但是在用词上又明显的对洛辰枫不利。
“从昨日雨中被抓,到今晨被人寻到,这中间的几个时辰,你都是怎么度过的?”老皇帝沉默了一阵,方开口询问。
问题很和蔼,又很犀利。
“回皇爷爷,孙儿被双头兽抓住之后,直接就被带到那个地穴中,之后双头兽便把孙儿丢开,只要孙儿在它跟前一定范围内活动,它都不理会孙儿,只有孙儿想要离开地穴的时候,才会对孙儿出手,所以孙儿眼见出口就在跟前,却一直不敢妄动,就这么与双头兽干耗了一夜。不知何时,地穴突然坍塌,等孙儿从碎石中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昭王世子与武盟会会长及其他一干人等。”洛辰枫平静的讲述“事发经过”。
这个时候他早就猜想到地穴附近有其他给洛辰禹传递讯号的方式,洛辰禹能够准确的知道他寻到双头兽步入地穴的时间,可洛辰禹一定不敢说出来,也就能由着他去随便编造。
但编造自然要有个限度,当洛辰禹听完洛辰枫的话后,当即就笑了,“辰枫,你是说那双头兽只是看管着你,陪它一起在地穴,却对你全然没有攻击?这双头兽竟如此善待你?”
“本王也很奇怪。”洛辰枫对洛辰禹的挑问不为所动,一副坦然。
“会不会是背后操控它的人指使它如此?”武盟会会长与洛辰禹一唱一和,暗指洛辰枫与那个人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
“本王不知。”洛辰枫镇定自如的回答。
“那么,辰枫,你又猜测这件事是何人所为?”老皇帝扫视殿下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洛辰枫身上。
能在双头兽跟前安然无事的脱身,确实值得商榷。
“辰枫不敢妄自揣度。”洛辰枫很老实的回答。
明知是洛辰禹,却看都不看他一眼,连一点指责的神情都没有流露。
在没有掌握到足够证据的时候,他是不会为了保护自己去“指供”旁人,这样弄巧成拙,反而会让皇上认为是他心存诬陷,别有心机。
在老皇帝面前,他一直都是老实忠厚,不懂得算计别人,只有别人视他为眼中钉的对付他,而他只有受别人欺负的份儿。
老皇帝看看说话实实在在的洛辰枫,又看看语中带刺的洛辰禹,哪个处于弱势,哪个恃强凌人,一目了然。
“辰枫,你可敢再只身面对双头兽?”老皇帝问。
虽然依旧是和蔼的语气,却已经带出威严果决的命令,由不得人说不。
“孙儿……愿一试。”
面露几许怯意,又咬牙遵命,神情举止洛辰枫把握的恰有分寸。
“好,朕这就命你下入玄武铁牢底层,面对双头兽,若是等到明日,那双头兽还是对你不为所动,朕会考虑将双头兽赐予你,由你驯服,若是这双头兽能够受人约束,为我东楚所用,再好不过。”老皇帝道。
“孙儿遵旨。”洛辰枫拱手道。
“皇爷爷,幽冥使者与那几个不明身份的人……”洛辰禹又适时提出这个疑点。
“幽冥使者现身一事就交于武盟会会长继续去查,既然那几个人守在地牢外,必定与释放出双头兽的人有关,与上官平云那边相互配合,一起彻查此事。”老皇帝交代。
“是!”武盟会会长领命。
洛辰禹听了皇上的话也不再多言,这么查下去自然是不对的,但对他也就越有利。
再看一眼面无表情的洛辰枫,只要趁今夜再做点什么,就算现在皇上还没有认定他就是释放双头兽的罪魁祸首,待一切都布置好,也就由不得他不是了!
而这一夜……
洛辰枫低垂下眼睑掩起眸底的寒意。
这可是洛辰枫实实在在的面对双头兽,若是有个意外最好不过!
遵圣命,玄武铁牢为洛辰枫打开。
一路向下,就着稀松的夜明珠照着微弱的光,洛辰枫直接来到铁牢最底层,积水至少到腰间的水牢中。
双头兽身上被洛辰枫刺伤的伤口都已经复原,冰剑融化无迹,即使当时它身上的血迹被人看到,也只会想当然的以为是地穴坍塌砸伤所至。
被丢回水牢之后浸泡没多久,双头兽就恢复知觉,醒来之后见自己又被关押在这暗无天日的铁牢中,发疯般的嘶吼声一波高过一波。
待看到洛辰枫,双头兽更是四目通红,那发疯的恨意与见到仇人无二。
隔着铁牢是不够的,为了证明洛辰枫与众人的话,老皇帝下命打开铁牢,让洛辰枫跟着一齐进去。
双头兽虽然被玄武铁索拴着,但是在铁牢里的绳索能拉伸到的范围内,它的行动还算自由。
洛辰枫进入铁牢中,也就是到了双头兽能够探及的地盘。
盯着面前的洛辰枫,双头兽虽然野性十足,想要一口吞掉,可是又忌讳之前在地穴中的情形,误以为自己是被面前的这个人捕获,产生了怯意,迟迟不敢扑上前。
一人一兽就这么无声的对峙。
负责送洛辰枫进入玄武铁牢的两个侍卫见状,不禁互望一眼。
这双头兽对楚王殿下当真是没有反应?
要知道,这关押双头兽的铁牢还有一种作用就是等同刑室,如果谁犯下滔天大罪,或者是皇上认为死都不足以恕罪的人,就有可能被丢进这个铁牢中,喂了双头兽。
在玄武铁牢中当值的人曾亲眼看到饥不择食的双头兽是如何迫不及待的几口就生吞了一个大活人。
所以,当在玄武铁牢当值的侍卫听说要送楚王殿下进入铁牢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楚王殿下怎样惹怒了皇上。
罪人投入铁牢,为了证明一番话,老皇帝也毫不犹豫的将洛辰枫送入铁牢,这心思是如何的阴鸷!
上有这般“慈爱”的爷爷当真不如没有。
就这样,老皇帝还是一脸的关爱,许诺将双头**付给洛辰枫,彰显皇恩浩荡,以后洛辰枫若是能驾驭了双头兽则是受皇宠眷顾的表现,若是驾驭不了,也不过是他的无能。
洛辰枫站在铁牢中,半截身子浸泡在水中。
双手隐在水下,没有人能看到他在做什么,只看到他一脸的从容,警惕的仰视着高过自己许多的双头兽。
呼——噗——
双头兽的脚动了动,溅起高高的水花。
洛辰枫的手也跟着一扬,水花却是朝外飞溅。
划过几道透明的弯弧,几颗水珠打落在那两名侍卫身上。
两个侍卫只看到满眼的水花,还没意识到什么,便齐齐的迎头倒下。
停顿片刻,洛辰枫扫了眼刚刚试探了一小步的双头兽,折身跳出水牢,抖了抖身上的水,向铁牢上一层攀去。
没有经过楼梯,洛辰枫直接循着一堵石墙,像是蜘蛛侠一般的向上攀登。
很快越过第一个小窗,到了第二个窗口。
说是窗子,其实很小,连一个人都钻不进去的一个小口子。
洛辰枫一手扣着窗檐,身子贴着墙壁,眼睛从窗口探望,另一手轻轻敲打了两声。
窗子另一头,除了前些天有人来查双头兽的事,被关在这个牢中的人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发自不同于铁门的声音了。
三天一顿饭,在玄武铁牢中关押的其他犯人,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能听到来自门口的声音,其余时间都是寂静无声,黑暗的牢房中,时间仿佛是停止的,只有渐渐萎缩的皮肤与渐长的毛发证明时间在悄无声息的流逝。
耳朵灵敏一些,挨近底牢的人或许还能够听到双头兽扑水与偶尔低吼一下的声音。
只是这个声音最近也消失了一阵子。
牢里的人听到窗窟边的响动,缓缓的回过头。
牢房里很昏暗,只是借助铁门栏杆外镶嵌的小小的夜明珠照亮,能隐隐的看到一些情形。
其实,这对于常年生活在牢中的人已经足够亮,当眼睛适应了这里的光线,便算不上再有什么影响。
那人很清楚的看到了倚在窗窟上的洛辰枫。
虽然惊讶,那人的行动还是十分缓慢,慢吞吞的从盘坐的地上站起,朝窗窟走去。
“前些日子,双头兽被人放走,难不成我在这牢中活了几十年,也等来了这般好运?”
那人的声音像是来自远古,幽幽的拉着长长的尾音。
许是,好久好久都不曾开口,能够听出这人嗓音的生涩,咬字的混沌。
“好运是需要交换的。”洛辰枫道。
身子悬在窗檐上,下面是几十米高的地牢,看起来犹如踏在平地之上,很是随意,似乎并不怎么费力。
“你想要什么?”
虽然那人尽量保持平静,但干涩的嗓音中还是透出些许兴奋。
被关押在玄武铁牢的人,怕的就是被外界遗忘,在此孤独终老。
成天对着狭窄的牢房,三天定时吃的一碗饭,除此之外就是死一般的沉寂,这种像是活死人一般的日子是很恐怖的。
可是他们又很怕死,宁可就这么苟延残喘着一口气,也是活着。
“共生符。”洛辰枫说出三个字。
“共生符?”那人很意外。
他会制符,甚至能够制出飞天符,入地符等等超乎人类能力的符,是这块大陆上的制符世家的最后一个传人。
当初,老皇帝还未登基的时候,他归顺的是当时的太子,老皇帝的皇兄,后来太子一党被老皇帝铲除,他作为败寇就被老皇帝关押在玄武铁牢。
虽然,曾有人劝老皇帝收服这位符家传人,为其所用,但老皇帝疑心很重,怕这个太子余党日后有机会再去对付他,本打算像对待其他人一般格杀勿论,但又想着这是符家最后一个传人,掌握独门秘术,便将其关押在了玄武铁牢。
随后几十年,老皇帝虽然有时也会想起来用这个符家的人,可转念还是担心这人背地里做出什么令他措手不及的手脚,便一次次打消了用他的念头,久而久之,老皇帝对这个人也淡忘了。
这人虽然不认得洛辰枫,但见其潜入玄武铁牢寻到他,以为是要找他共谋什么大事,谁知洛辰枫开口要的却只是共生符。
共生符,顾名思义,共生死。
是符家祖先研制的一种特殊的符,中符的要两个人,一个人受另外一个人的牵制,反之另外一个人则不会受这个人的制约。
在上百年前,符家祖先是一对极其恩爱的眷侣,恩爱到,其中一个偷偷的给他们各自用了共生符,当时无人知晓,直到他们的祖奶奶刚病逝,祖爷爷突然也跟着莫名暴毙,他们符家后人在查寻死因的时候才知道,祖爷爷手中有这么一种特殊的符。
后来,这种符还曾作为拿一个人去牵制另一个人的工具,但是因为需要以共身血为符引,共身血难寻,符便很难制出,所以极少用到。
“没错,本王要的就是共生符。”洛辰枫再次详细声明,告诉这个符家后人,他没有听错。
“王爷?你是一位王爷?是洛成治的后人?”符家人透过那小小的窗窟打量着洛辰枫的脸孔。
洛成治就是当今老皇帝的名讳。
“这与你无关,本王只要共生符。”洛辰枫道。
“共生符需要共身血与受符之人混合。”符家人道。
“底牢就有一只双头兽,本王要取共身血并不难。”洛辰枫将自己的一只手掌在符家人跟前晃了晃,掌上的伤痕清晰可见。
“你……”那个符家人又愣了。
世间难求的共身血在玄武铁牢中确实存在,抛开怎样从双头兽身上取到两头之血不说,只是这受符之人……
他没想到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受符之人,是他自己与人共生死!
这就相当于将自己的性命拴在了另外的人身上,若非像他的祖先那般一心求共死的恩爱,还有谁能心甘情愿?
当共生符作为一种工具的时候,也是偷偷的给受符之人用的,再不曾有人亲自以身犯险。
“你可以画符了。”洛辰枫从身上取出一块帕子,连同自己的一只手掌一起通过窗窟伸到符家人面前。
没有给符家人提任何条件的机会,他知道符家人一定会听他的命令行事。
这次机会对符家的人来说是很难得的,如果他够聪明,就知道应该先乖乖的遵命去做,做好了,他才能被允许提出条件。
洛辰枫可以取消用共生符的打算,符家人却不能失去这个几十年才等到的机缘。
洛辰枫将伸出去的手掌攥指掐破掌心凝痂,符家人沾着血在白色的帕子上画符。
对于符家的人来说,闭着眼睛都能画符,此时的光线昏暗也算不得什么问题。
画完一张符,洛辰枫又倒换将另一只血掌递过去。
不消片刻,两张符便都画好,符家人将帕子从中一撕两半,交还给洛辰枫,“其中一张淋酒烧化,王爷自行服用,另一张淋上另一人的血后,王爷再将其烧化服用,符便生效。王爷可自行证明,若是那人深受伤痛,王爷同样感同身受,那人死,王爷便死。”
符家人说着,一脸凝重的注视着洛辰枫,给予最后的警告。
“知道了,本王相信你。”洛辰枫将两张符收好,打算离开。
“王爷!”符家人追叫。
“事成之后,本王会再来找你,你等着吧。”洛辰枫丢下一句,径自跃下墙壁,落到牢底。
符家人想要探过头去看,可头根本就伸不进那小小的窗户窟窿。
别看这留有一个窗洞,可岩壁却是用玄武真岩打造,玄武铁牢建成之后便定了型,别说把窗口凿大,就算用各种兵器想要在岩壁上划一道痕迹都很难很难,除非那人有足够高的武力,应对玄武,必然要高过圣尊!
所以关押在这里的犯人,除了通过唯一的出路离开再无他路。
听着洛辰枫离去,符家人虽然很不甘,但也无奈,虽然洛辰枫没有当即给出答复,但好歹也是有了希望。
只要看到他的可用之处,这个年轻人一定会再来找他的,符家人想。
所以,即使没有任何条件做担保,他还是很认真的画符。
可惜他被困玄武铁牢,身上空无一物,没有画制入地符所需要的东西,否则他早就试着看能否通过这玄武岩壁潜逃。
现在,他还得继续等待那个年轻王爷的到来。
跳下岩壁的洛辰枫向上抬头看了眼符家人所在的那个小窗窟。
符家的制符术确实非同寻常,但符家的人也很聪明,懂得见机行事,就凭刚才符家人二话不多说就给他画好了符,就知道这人有多强的忍耐力。
能被关押在玄武铁牢中,做活死人几十年的人都是需要极强的忍耐力的,玄武铁牢中的犯人哪个都不简单。
所以,洛辰禹私放了双头兽,也不敢在这些人身上打主意,生怕养虎为患,相比这些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双头兽就好驯服的多。
别说洛辰禹,即使他洛辰枫自己也不敢轻易的利用这些人,难保这些人逮住千载难逢的机会暗中做点什么手脚,令人防不胜防。
而共生符不同于一般的符,它本身就具有很大的问题,带着很强的制约性,试想如果这个符家人知道与洛辰枫受共生符的另一个人是谁,不就是拿捏住了洛辰枫的命脉?对符家人也极有利,是不需动任何手脚的“手脚”。
所以,有这么大的隐患在,洛辰枫完全相信符家人会很认真的画好共生符。
不过说让符家人等着,他也不知道会等多久,他能给符家人的也只有那么一丝希望,这对于被关押在玄武铁牢中的犯人来说,也是奢侈的东西,不是么?
收回视线,洛辰枫回到水牢旁,两个侍卫还倒着,被他借用水珠点了穴,短时间内根本醒不来。
洛辰枫从其中一个侍卫身上翻出了酒葫芦。
这些在黑暗中当差的人,会时不时的喝口酒解闷。
之后,洛辰枫又从他们身上翻出了火刀火石。
洛辰枫先将酒葫芦中的酒洒在那名侍卫嘴边一些,酒水顺着嘴角留到领口,湿了好大一片。
然后,依照符家人所说,洛辰枫将一张符淋了酒点燃,集齐的灰撒进酒葫芦里,混着剩下的酒全部饮尽。
算算时间,大概是由于能力所限,每次魔门尊主的影子现身之后都会间隔几天不再出现,他必须赶在魔门尊主再次出现前将事情办完。
而从得到共身血,再到进入玄武铁牢与符家人会面,这段计划进展的很顺利,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所想去走。
手握着空空的酒葫芦,洛辰枫目光紧缩,注视着在水牢中不断朝他低吼的双头兽。
“伙计,你也算是帮了本王的忙,若是真能跟着本王,本王也不会亏待你,不过首先你得改掉这身野性。”
那双头兽听不懂洛辰枫的话,但是他那平和的声音却具有安抚性,停止了吼叫,四只眼睛直直的看着洛辰枫。
洛辰枫盘膝坐在水牢边,利用剩余的时间练起功来。
约摸时间差不多到了,洛辰枫收功,起身给那两个侍卫解了穴,站在他们身边,等着二人睁开眼睛。
“楚王殿下!”
两个人晕晕乎乎的睁开眼,看到洛辰枫负手而立在跟前,未及反应便忙不迭的起身行礼。
“你们就是这么当差的?难怪双头兽会被人放跑。”洛辰枫冷冷的道。
“不是……殿下……殿下恕罪!”
两个人一听,慌了,赶紧不住的磕头。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着了,其中一个摸摸嘴巴上的酒渍,再偷瞄一眼掉在地上的空酒葫芦,寻思着难不成是醉酒误事?
可他们也知道这样是犯了大忌,虽然时不时的会喝口小酒,一直都有个度,这么醉倒的情况在当值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酒里被人放了东西。”洛辰枫俯身从地上将酒葫芦捡起来,闻了闻。
“呃?”两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上次双头兽被人放走之后,你们来当值没有仔细检查过?”洛辰枫将酒葫芦丢开,问。
“这……这……”两个人回答不上来。
在玄武铁牢当差,都是二十一天一倒班,轮到当差的时候,满满十三天都会在玄武铁牢里面守着,足不出牢。
玄武铁牢的门也就是每隔二十一天才会打开一道缝隙,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换岗。所需的食物也是换岗的时候带进去的,足够二十一天侍卫连同犯人的用量。
玄武铁牢里有一个冰室,食物都存放在冰室里,即使炎炎夏日也能保持若干天不腐烂。
换岗之后,玄武铁牢的门就被封死,玄武锁的钥匙,包括每间牢房的特制钥匙都直接由皇上掌控。
因为玄武铁牢的坚固性,被锁进铁牢里的两个侍卫,在防守上的任务并没多少,需要做的其实也就是按时给犯人送口饭而已。
虽然玄武铁牢中的日子阴森压抑寂寞无聊,但总体来说还是很轻松的,从老皇帝继位几十年都不曾出现过问题,可就在上一班发生了双头兽被私放的事。
当双头兽在相府外现身之后,老皇帝派人查,打开玄武铁牢,才发现原本还未到交班换岗的时间,铁牢里的那两个当值的侍卫已经不见了,一直查到最底层的关押双头兽的水牢,才看到一些肢体残片,断定出两个侍卫是被放出的双头兽给吃了。
而询问其他的犯人,有的说正在熟睡什么也没看到,有的说只是看到侍卫巡逻,有人说是看到有侍卫带着双头兽经过,以为是遵循圣命办事。
有人潜入玄武铁牢,放走双头兽就得拿到两把钥匙,一把铁牢入口玄武锁的钥匙,一把是捆双头兽的玄武铁索的钥匙,这两把钥匙一直被老皇帝亲自保管,却发生这么大的遗漏,怎能不令老皇帝震怒?
而当下,这两个侍卫听到洛辰枫的训话,更是惊骇不已。
双头兽吃了他们两个共事的阴影又浮现出来,低头看一眼滚落在地的酒葫芦,就好像危险又逼在眼前。
虽说酒葫芦一直随身带着,可有人能悄悄的打开玄武铁牢潜进来带走双头兽,趁他们打盹儿的时候在他们吃的东西里做点手脚也是很容易的事。
相比那两个喂了双头兽的同伴,只是酒葫芦里做了点手脚对他们来说可是万幸中的万幸!
这么一想,其中一个侍卫两腿就跟着发软,直接瘫倒在地,从大腿 根的裤腿一下就湿了一片。
“如此不懂得吃一堑长一智的奴才,皇爷爷不要也罢!”洛辰枫斜藐了眼吓的浑身发抖的两个侍卫,抬步向铁牢的石阶走去。
他与双头兽对峙的任务已经完成,该回去给皇上交差去了。
“殿下饶命!”两个侍卫被洛辰枫诈醒过来,赶紧向洛辰枫磕头求情。
要是让皇上知道他们当值的时候开了小差,不管是醉酒,还是被人做了手脚,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殿下……殿下……”那个吓的最厉害的,跪都跪不稳,哭着嗓音朝洛辰枫趴在地上。
“算了。”洛辰枫踏上几个石阶,停住脚步,叹了口气回过头,“本王知道你们也不容易,仔细看守铁牢,不要再有闪失,否则你们的两条贱命,本王想保也保不住!”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两个侍卫朝洛辰枫不住的叩谢。
洛辰枫转身,继续向铁牢上层走。
经此一唬,这两个侍卫绝不敢再乱说什么,他不需要提任何要求,这两个人就知道该怎么跟皇上回禀,而且还要感谢楚王殿下的仁慈厚德。
穿过一层层牢房,路过一间间铁牢门,经过符家人的那一间,洛辰枫只是轻轻瞟了眼,便大步走开。
他知道符家人能看得到他。
但符家人聪明的什么也没吭。
另一边的铁牢中也关押着犯人,如果中途稍有动静就会被发现。
洛辰枫没有从牢门与符家人见面,而是选择了后墙壁上的那扇小窗窟窿,就是为了让事情办的隐秘。
而符家人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虽然还有话想说,却一字不说,任由洛辰枫从他面前走去。
这边皇宫中,到了百花宴的日子。
各路名门带着精心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进宫,齐聚百花盛开的御花园,其中最显眼的无疑是相府千金上官青青。
“上官大小姐,这就是瑜锦苑的极品新衫啊,真漂亮,趁的大小姐更像仙女儿似得!”有人奉承道。
“是啊,也只有上官小姐能衬得起这件裙子!”另一个人跟着附和。
“那是,我家小姐的裙子可是瑜锦苑的掌柜和木子亲自裁制的,为小姐特意量身打造的。”跟随在上官青青身边的丫鬟道。
虽然参加百花宴的姑娘们大多数都从瑜锦苑买了今夏最流行的短袖披衫裙,可只有上官青青这一件是出自和木子之手,实乃高贵中的高贵。
“上官小姐的面子真是大,和木子也不能不卖。”
“是啊,宫里的那些妃嫔也不见得能比得上上官小姐。”有人压低声音道。
上官青青十分享受这种众星捧月般的赞赏,身居花团锦簇的御花园就好像是高傲的公主。
“你们在说什么?”曹贵妃的女儿玲珑公主走过来。
“公主殿下!”众人赶紧从上官青青身边散开,向玲珑公主参礼。
“玲珑公主。”上官青青也站起身,笑着走过去熟络的挽起玲珑公主的胳膊,“公主之前一直在皇家学院,要不我就带公主一起去找和木子量体裁衣了。裙子可惜没有做成,不过我给公主带来这个。”
说着,上官青青从身边丫鬟手中接过一个锦盒,送给玲珑公主。
“玲珑翡翠簪?”玲珑公主打开一看,难掩的惊喜。
“公主好眼力,这也是瑜锦苑刚从江南进回的好料打造的,正配公主,我就买了来送给公主。”上官青青说着,拿起那玲珑翡翠簪亲自帮玲珑公主带在头上。
在玲珑公主跟前,上官青青少了几分高傲,说起话来也很好听,还时不时的给玲珑公主送点什么,正因为此,玲珑公主才视她为好友,跟她很谈得来。
“真漂亮!”有人见风使舵,很快就跟着夸赞玲珑公主。
“玲珑,今日可要仔细瞧瞧,哪个够格做驸马爷哦。”上官青青倚在玲珑公主耳边,低声笑道。
“青青,瞧你这张嘴!”玲珑双颊绯红,伸指一点上官青青的额头。
二人正在打趣,突然听不知谁说了句,“镇国公府的人来了!”
众人好奇的循声望去。
冷沁岚跟冷卓恒一起来到御花园,身后跟着紫菱红袖。
百花宴上准许各家主子带个贴身的下人,紫菱红袖就分别以冷沁岚与冷卓恒侍婢的身份一起进了宫。
看见冷沁岚,玲珑公主要比上官青青还要仇视。
上次曹贵妃寿宴,冷沁岚可是被她的母妃可劲儿的捧着,都要比她这个亲生女儿还要亲!
不就是以为她跟鬼面圣医有关系,能拿到求子药么?
一副求子药就让她母妃放下了贵妃的身价去讨好,生儿子就比她这个公主强?
之前她也想有个能一争天下的皇弟,可见自己的母妃那般,为了儿子将她这个女儿都不放在眼里了,回到皇家学院的玲珑公主嫉恨心立马泛滥,现在见到冷沁岚也跟见到了欠了她几百年的仇人一般,眸中恨意浓的毫不掩饰。
一踏进御花园的冷沁岚就觉察到这束特别不善的目光,斜藐一眼,便见玲珑公主瞪着一双要吃人的眼睛,身边的上官青青与之相比,目光都柔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曹贵妃也已经在绣荷的陪同下朝冷沁岚走去,眉开眼笑的亲昵的唤着,“沁岚,好些天不见,可真是让本宫挂念。”
挂念的是那求子药吧?
瞧曹贵妃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再瞅瞅那边对她恨之入骨的玲珑公主,真是一支催恨剂。
冷沁岚心底冷笑,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及时从曹贵妃的魔抓下躲开,腼腆的躲在冷卓恒的身侧,小心的福身,道了声,“参见贵妃娘娘!”
冷卓恒刚要跟着一起向曹贵妃拱手参礼,手刚抬起,那边的玲珑公主已经大步走过来。
“冷大小姐,你今天怎么穿的这么俗就进宫了,本公主可是听说你在相府大出风头呢,你的那件瑜锦苑的衣衫呢?”
玲珑公主一走过来,就嘲笑起冷沁岚的衣着。
相比于整个御花园里,不论年少的姑娘还是年长一些的贵妇,甚至宫里的妃嫔都是被冷沁岚打造出来的今夏流行款,而冷沁岚站在其中反而显得老土了。
一踏进御花园,冷沁岚似乎看到了满满的都是收进瑜锦苑账房的银子。
不是她财迷,想要扩大事业版图,没有银子怎么成?
听到玲珑公主的挑衅,冷沁岚只是笑笑,站在冷卓恒身边没说话。
“我看大概那件是仿制的,上不得台面,所以冷大小姐有自知之明,不如不穿,免的跟这么多瑜锦苑货真价实的衣衫比起来落个难堪。”有人跟着推断,得到一大片的附和。
冷沁岚还是笑笑,不多言语,似乎还没有完全褪去哑女的习惯。
见冷沁岚一来就被众人嘲讽,冷卓恒很看不过去,但碍于都是女眷,他一个大男人确实不好开口,便也忍着。
紫菱红袖进宫前就被冷沁岚警告过,也是憋着肚子里的气。
想想那件被小姐留在府里不肯穿进宫的由和木子亲做的特制衣衫,两个人尤其是红袖就百般不是滋味,无奈小姐如此,她们也不能多说什么。
好在曹贵妃“有心”,朝自己的女儿使了个眼色,“玲珑,一边玩儿去。”
说着,亲昵的拉过冷沁岚的手,自顾的朝自己之前坐的椅子那边走去。
御花园里,其他的几个妃子,连同皇后都还没到。
像这样的盛事,这些地位最高的人都是最后方现身,以显不凡,比如皇上,肯定是最后一个到场。
但是曹贵妃为了先一步见到冷沁岚,反而比冷沁岚来的还早。
“贵妃娘娘!”
被晾在后面的冷卓恒叫道。
曹贵妃不得不停步,回头笑道,“冷公子请随意,本宫自会招呼好令妹。”
随意二字在此时可就别有意味了。
参加百花宴的姑娘们可是不少,虽说有为皇子皇孙们选亲的意思,可那些名门夫人也有为自家儿子选人的念头,之前也有不少的名门子弟在百花宴上看中了哪家姑娘娶回家,成就一段好姻缘。
但冷卓恒并未领会曹贵妃的“好意”,上前一步道,“贵妃娘娘想要询问鬼面圣医的事,为何不找卓恒?”
“大哥?”
冷沁岚没想到冷卓恒会在此时对曹贵妃说出这样的话。
自己还没开口就被人直接挑出话题,这让曹贵妃略显尴尬,不过从冷卓恒的话中,曹贵妃又听出其他的意味,不舍放弃,跟着问道,“冷公子也识得鬼面圣医?”
“贵妃娘娘不会不知道前两天卓恒刚与圣医见过面。”冷卓恒道。
“哦……本宫听闻,是为了令弟的事。”曹贵妃点点头。
“还有在西辽大营,卓恒被鬼面圣医所救的事不知是否传回临安城?”冷卓恒又道。
“这个……本宫也听闻皇上身边的贺公公说过。”曹贵妃没有否认,看着冷卓恒,眼睛紧跟着一亮,“莫非……”
莫非冷卓恒才是跟鬼面圣医走的近的人,冷沁岚不过是沾的冷卓恒的光?
此时,冷沁岚已经明白冷卓恒的意思。
他是要把鬼面圣医,把她背后有人的可能往他自己身上揽,也就是要让那些盯着她的人把目标转移到他的身上。
冷沁岚与曹贵妃一样看着冷卓恒,但是眼中没有曹贵妃那般的功利,而是对一个大哥,对一个亲人的看重。
冷卓恒淡淡的瞟了冷沁岚一眼,四目相交,有的话不需要明说。
冷卓恒没有跟着曹贵妃的话说下去,就相当于是某种默认。
“冷公子,请跟本宫来。”曹贵妃道。
在她的眼里,冷卓恒要比一个刚刚病愈的冷沁岚聪明,说话也不用拐弯抹角,完全可以从各取所需的上面去谈判。
“你俩陪同小姐。”冷卓恒吩咐紫菱红袖之后便大步跟随曹贵妃离去。
“要不要变脸这么快?”红袖见曹贵妃转眼就把冷沁岚丢开,在冷沁岚身边低声不满道。
“大哥此举太让我意外,我没想到……”冷沁岚望着冷卓恒的背影。
“大公子对小姐很好。”紫菱为小姐高兴。
还好冷大公子并非像传言那般视小姐为仇人,在冷家,还是小姐实实在在的亲人。
冷沁岚回头就看到被曹贵妃赶到一边的玲珑公主正气鼓鼓的盯着冷卓恒离开的方向。
冷沁岚知道玲珑公主对她的敌意从何而来,自然也清楚现在这股敌意已经转到了冷卓恒身上。
见冷沁岚在看她,玲珑公主甩开身边的上官青青朝她走过去,“看什么看!是不是你们冷家兄妹都这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想生儿子自己生去,干嘛插手别人家的事!”
“我们小老百姓怎敢插手皇家的事?”冷沁岚不置可否。
“好,记住你的话,要是得罪了本公主,本公主绝不饶你,你们兄妹一个都不放过!”玲珑公主警告。
“不知怎么就得罪了公主?”冷沁岚笑问。
“你自己心里清楚!”
冷沁岚的装傻让玲珑公主更为恼火,可又不能自己把话说明白,总不能让人都听她吵着说不准让她母妃给她生个皇弟吧?
就算曹贵妃不会真把她这个女儿怎么样,可现在人多嘴杂,要是其他人听到肯定会添油加醋的传到皇上耳中,影响她的圣宠。
“玲珑公主,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日子不高兴的样子,谁惹你了?”
冷青竹与冷青瑶跟随曹夫人与曹方宇一起来到御花园,作为玲珑公主的表嫂,冷青竹含笑向玲珑公主走过来。
“还不是你这个妹妹!”玲珑公主看见冷青竹,并不像对上官青青那般亲近,连个正眼都没有。
“你这都是做皇姑的人,还能被一个晚辈气成这样?”
冷青竹的话真是一语中的。
玲珑公主当即就醒悟了。
对呀,冷沁岚跟洛辰止定亲,她不就是他们的皇姑么?
东楚最讲究孝道,虽然她年纪小,也是当姑姑的,当姑姑的虽然不能随便对世子怎么样,教训使唤个没什么头衔的晚辈还不成?
如此相比,嫁夫随夫,嫁给曹方宇的冷青竹可是跟玲珑公主同辈,没有失了什么。
“冷沁岚,本公主口渴了,去给本公主倒杯水来!”玲珑公主当即就命令起冷沁岚。
“请问公主,你是以什么名义吩咐臣女?”冷沁岚问。
冷青竹的话虽然说到几分点子,但她也要让玲珑公主更看的明白,别稀里糊涂的就被人当枪使了。
“你自称臣女,你说本公主以什么名义?”玲珑公主秀目一瞪。
“臣女是臣女,臣女不是公主的婢女,婢女做的事,臣女不会随便去做,即使皇后来了,也要将这个理。”冷沁岚不卑不亢的抬头道。
“你被父皇赐婚给平王世子,你是本公主的侄媳,孝敬姑姑也是应该的。”玲珑公主拿出冷青竹点拨的理由。
“承蒙公主高看了,只是一纸婚约,之前就被废过一次,婚事未成,一切还未定数,这侄媳当的还是早了,说不准今日臣女进了趟宫,就又废了婚约呢!”冷沁岚不疾不徐的道。
“你这是……在咒自己??”玲珑公主一愣,没想到冷沁岚会这么说自己的婚事。
她不是应该紧紧守住这桩婚事么?怎么说起一个“废”字这么随意?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而已。”冷沁岚不以为然,“公主想喝侄媳的茶,得等真有了侄媳再说,想必皇上想喝孙媳的茶都没像公主这般心急。”
要是老皇帝想要抱重孙,凭他的地位,逼迫谁成亲生子是很容易的事。
显然老皇帝自认老当益壮,根本没有这般强烈的迫切想要延续香火的心。
果然,一听冷沁岚拿自己跟皇上比,玲珑公主就怕了,面色微变。
看来这玲珑公主也是很了解她的父皇,虽然在外人看来她是最受宠的小公主,可还是要小心的维护这难得的圣恩,不敢造次。
“本公主只是想令父皇的美意早日成真。”玲珑公主为自己强词夺理。
“是吗?”冷沁岚笑笑,目光意有所指的看向一侧。
随着冷沁岚的目光,冷青瑶跟着望去,只见洛辰止正与人站在一边,说着什么。
平王世子!
冷青瑶竭力掩饰着自己的激动。
虽然冷家发生一连的变故,曾让她丧失了嫁给洛辰止的信心,可当她凭借冷青竹与曹家的关系进了宫,一起来参加百花宴的时候,她内心的奢望又急剧的膨胀起来。
只是,事实上是,冷青瑶看到了洛辰止,而冷沁岚的目光则略过洛辰止看向了更远处。
“楚王?!”
玲珑公主的目光跟冷沁岚看的一样远,楚王二字好像是惊呼出来的,讶异之意溢于言表。
冷沁岚知道洛辰枫被洛辰禹从发现双头兽的地方带进宫,至于带进宫之后的事,由于涉及到玄武铁牢,所以老皇帝命人严守秘密,外人均不知楚王被带进宫之后如何,冷沁岚也没让紫霄宫的人去专门查。
看玲珑公主的反应,似乎进宫后的洛辰枫又继续发生什么难料的事?
“玲珑,听说楚王被送入玄武铁牢与那双头兽呆了一夜,是不是?”
上官青青虽然是在询问玲珑,其实也是让被她之前一直当做死对头的冷青竹听,相府的权势难以媲及,即使冷青竹嫁给曹方宇做了曹少夫人也没法跟她上官大小姐比门路。
“楚王跟双头兽在一起呆了一夜?”
曹方宇跟着问。
“是的,方宇哥哥。”
对临川城这位翩翩公子,玲珑公主倒是客气,又仗着年纪小一些,很会说话,嘴巴也甜。
“父皇说,楚王若是真能平安离开水牢,就把双头兽赐予楚王驯养。看来,那双头兽已经归楚王所有了。”
就这么简单?
听了玲珑公主的话,冷沁岚不动声色的再次瞟向远处的洛辰枫。
只见他精神抖擞,一如往日俊冷高傲,站在百花丛中,与到处的谈笑风生格格不入。
看起来他是顺利的过了双头兽这一关,如此顺利,能不让那个多疑又嗜血的老皇帝有猜忌?
当然不是猜忌他在面对双头兽的时候作假,而是……
洛辰枫能逃开双头兽,意味了什么?这绝不是回答一句不明所以就能含糊过去的。
这就是洛辰枫在御花园里出事的前兆。
隔着远远的距离,洛辰枫同样看到了冷沁岚,虽然二人的眼睛是看不清的,但凭感觉也知道视线碰撞在一起。
“辰止,你未婚妻在看你呢!”
由于方向一致,洛辰禹自然而然的这般认为,拍拍洛辰止的肩好心的提醒道。
洛辰禹的声音那么高,就算洛辰止想假装视而不见也不行了。
不过隔着一段距离扫过去……
洛辰止的目光蓦地一紧。
他,真是太惦记仙儿,又晃神了!
“世子!”
见洛辰禹故意提到她,冷沁岚也不能再像以前听不到,再看看站在洛辰止后面的洛辰枫,索性顺水推舟的迎上去。
撇下身后冷青瑶那双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今日真是个好日子,等瞅个机会让皇爷爷为你们安排婚期,择日尽快完婚吧,我们兄弟也都有喜酒喝。”洛辰禹热心的提议。
“我的婚事不劳辰禹兄费心,辰禹兄还是先为自己选出一位世子妃吧。”洛辰止说着,稍稍移步,与迎上来的冷沁岚避开一些距离。
“去去,还没成亲呢,离我哥远点儿,别招人说闲话。”一旁的洛辰止的弟弟洛辰锡朝冷沁岚挥挥手拦住,像是教训一个不知礼的下人。
对这个未来的嫂子,他们整个平王府都没好感,他大哥憋屈的认了这桩婚事,可不等于他这个小叔子会敬这个连废物都不如的废物。
冷卓恒刚从曹贵妃那边回来,就看到洛辰止嫌弃冷沁岚的举动,还听到了洛辰锡的话。
洛辰止的动作很小,但是有心人都能看得到,洛辰锡更是生怕冷沁岚听不到,声音扯的不低。
“沁岚。”冷卓恒走过去。
“大哥!”冷沁岚回头。
“贵妃娘娘那边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冷卓恒的声音不高不低,跟前的洛辰禹与洛辰止保证能听见。
两个都是聪明人,知道曹贵妃的用心,自然也就知道冷卓恒说的事情是什么。
“大哥。”冷沁岚拉着冷卓恒向一边靠去。
“沁岚,你什么都不要说,这件事我决定这么做了。”冷卓恒低声道。
为了防备被人偷听,说的话比较隐晦,即使有人听到也是另外的意思。
但冷沁岚明白冷卓恒究竟决定的是什么。
“大哥?”
“平王世子要娶的人是你,不是你背后的人,那些皇子皇孙想要什么尽管找我。”冷卓恒双手按压在冷沁岚的肩头,运用武力空谷传音。
“紫菱!”冷沁岚朝跟随在旁边的紫菱红袖招招手。
紫菱应声走过去,冷沁岚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暗暗敲打。
而旁人看到的是,紫菱只是在注意着冷沁岚的神情。
冷沁岚要让紫菱替她空谷传音给冷卓恒,这种需要武力的事还是先让紫菱代她做。
“大公子,小姐让奴婢问,你真的能联系上鬼面圣医?”
冷卓恒听到紫菱暗中的问话,继续用空谷传声直接回给冷沁岚,“这个不需要你费心,你只管好好活着便是,其他的我来承担。”
冷沁岚拉着紫菱的手继续暗动。
“小姐问,是不是鬼面圣医要求大公子这般做的?”紫菱又问。
冷沁岚盯着冷卓恒,她想要一个答案,她要知道假冒鬼面圣医的到底是敌是友?
敌,是谁?
友,又是谁?
冷沁岚眼角的余光朝洛辰枫的方向扫去,不知何时,他已经离开。
真是可笑,她竟然脑洞大开的以为是他在背后替她抹除痕迹,就像当初阻止她在相府出手对付双头兽一般,阻止被人知道她与鬼面圣医非一般的关系?
为什么不怀疑是那个暗中买通子修的人在捣鬼?
“是他跟我提及。”冷卓恒没有否认冷沁岚的猜测,“我想他说的没错,我是冷家的男人,没必要让你去承担种种责任。虽然那样会让你被人‘看重’,但带给你的危险也足够多,这种‘看重’不要也罢,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就好!”
“大哥!”
冷卓恒的话让冷沁岚听了倍感动容。
这份亲情是她活了两世方难得的遇到,弥足珍贵。
如果不是忌讳那个假冒的不知敌友的鬼面圣医,她一定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这位可敬的大哥。
可是现在,只能再忍忍。
“好了,放心吧。”冷卓恒拍拍冷沁岚的肩。
宽阔的手掌很有力。
“众宾就位!”
随着执事太监的高呼,众人停止闲话,纷纷向御花园的鎏金长廊走去。
鎏金长廊宽十米长五十米,修有鎏金顶,在御花园里可以避阳,又透亮,是在御花园中适合设宴的地方。
鎏金长廊已经准备好,只待众人就位,恭迎圣驾。
遵照顺序,一一就坐。冷卓恒与冷沁岚是皇上亲点的,加上冷沁岚被指婚给平王世子,所以座位也靠前,紧邻平王府的席位。而冷青竹与冷青瑶是跟随曹家人进的宫,自然坐在曹贵妃一侧。
由于洛辰枫已经从玄武铁牢离开,那件事便成了过去,双头兽归楚王驯养的消息便也悄然在席间流传开,众人无不津津乐道这件非比寻常的事。
但事件的主人公楚王洛辰枫却在刚才露过短暂的一面之后不见了影子。
“冷小姐,筱妃娘娘有请。”
趁皇上还没到的空档,一个宫女来到冷沁岚身边低声道。
冷卓恒跟着一起转头看去。
宫女朝冷卓恒施了个礼,“冷公子,筱妃娘娘说请冷小姐过去说几句话。”
筱妃是洛辰止的奶奶,找未来的孙媳妇说话也是很正常不过的。
“好的。”冷沁岚站起身,“大哥,我去去就来。”
紫菱要跟上,那宫女笑笑很客气的道,“这位姐姐,冷小姐是被筱妃娘娘叫过去的,还有什么不放心?奴婢陪着就是,等开宴的时候就把人送回来了,哪儿能误了正事?”
“紫菱红袖,你们都留下。”冷沁岚吩咐。
见小姐发话了,紫菱也就不再说什么,收腿站好。
于是,冷沁岚被这个宫女独自带离鎏金长廊,并且很快出了御花园。
“筱妃娘娘还在丽华苑吗?”冷沁岚问。
按时间,各个主子都应该往御花园这边赶了,再摆架子,也不能慢过皇后,更不能慢过皇上。
听冷沁岚直接说出筱妃的寝宫,走在前面带路的宫女的脚步略略一顿,回头道,“筱妃娘娘已经离开丽华苑,因为有些私话想跟小姐说清楚,所以等在旁处,不远,就在那边。”
说着,宫女随手指向御花园的西边。
冷沁岚放眼跟着望过去。
根据她掌握的宫中地形,御花园的西边应该是——禁地!
传闻,老皇帝曾经有一位丽妃娘娘的寝宫在那边,是老皇帝登基之初的事情,不知何故,寝宫失火,丽妃娘娘不幸葬身火海,火势极其凶猛,整座寝宫也被烧了个精光,从此便只留下一片荒草丛生的残迹。
也许是为了追思那位丽妃娘娘,视那块地方为她的栖息之地,老皇帝便将寝宫原址设为禁地,不准任何人随便踏入。
可这个宫女却当冷沁岚是傻瓜,要把她带进那座荒园子里。
冷沁岚故作不知,跟着宫女朝西走。
宫女的脚步越来越快,“冷小姐,快点,别让娘娘等久了。”
要不是冷沁岚的脚力好,肯定就要被这宫女给甩了。
显然,这个宫女是存心的。
眼看快到荒园子,紧随其后的冷沁岚抬脚将路边一个石子朝前面的宫女踢去。
石子正中宫女的腿肚,腿脚一个不稳,便摔倒了。
“哎哟——什么人?”宫女吃痛的叫道。
“没人啊?”冷沁岚疑惑的走过去,顺带扫起一股风,路边的草丛跟着一起骤晃。
“啊——”宫女的脸色霎间白了,站起身,拐着一条腿四处查看,似乎不太相信,“没人?真的没人吗?”
“也不是啊,”冷沁岚道,“不是说筱妃娘娘在等着吗?在哪里呢?”
“筱妃娘娘?”宫女差点忘了自己的任务。
呼——
一阵风再次刮过,荒园子周围的草摇摇摆摆诡异的响动。
冷沁岚发誓,这绝对不关她的事!
但是,身边的宫女双腿明显颤抖不已,哆嗦的道,“丽妃,是丽妃娘娘!”
顺着宫女惊骇的目光,冷沁岚也瞟到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虽然影子的出现有各种可能,但身在此时此地,心下有鬼的宫女当即就想到了那位被火烧死的丽妃。
“谁是丽妃?”冷沁岚故意问。
“不是,是筱妃娘娘,筱妃娘娘就在那园子里,你快去吧,奴婢还要赶着去帮娘娘做别的事,就不陪小姐一起过去了。”
宫女怔了怔神,硬着头皮说完话,不等冷沁岚再有什么疑问,调头快速的跑开。
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虽然乱了,但乱的还及有分寸,不忘自己的任务。
看了看那宫女匆匆跑开,冷沁岚又回过头看向荒园。
她确定园子里有人,不是丽妃,也不是筱妃,就连那宫女也肯定不知道是谁。
显然事出意外,偏离了那宫女的所受的安排。
想想御花园那边的事,冷沁岚不想让自己被其他事耽搁,掩起好奇心,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一股凌厉的劲风从冷沁岚背后直袭而来。
在风从荒园卷起的时候,冷沁岚就觉察到了。
这股风带着明显的杀气,气势逼人,若是她不躲,最好的结果也会身受重伤。
虽然她一向隐瞒自己的身手,但在显然的危险来临之际,自然还是保证自己的安全要紧,真要是被人劈了,可就得不偿失。
于是,旋身飞脚,地上的一串石子划起一条条高远的弧度迎着那劲风抛去。
啪啪啪!
石子应声碎裂成粉。
趁此间隔,冷沁岚一跃而起,翻了几个跟头便落在了荒园里。
既然要开打,就找个好地方。
如龙啸般的风在荒园外跟着绕身反转,收回进荒园。
园子里的荒草地中横着一具刚刚死去还未凉透的死尸,不像是宫中的人,而像是从外进宫来赴宴的谁家公子。
不待冷沁岚仔细查看,袭击他的人已经落在她的身后,快如闪电的寒意直逼后身。
冷沁岚连忙侧闪,一把冰剑擦着她的左臂划过。
冰剑!
冷沁岚见过,就在西辽咏华城的地穴!
再抬眼,果然见洛辰枫眼角挂着得逞的浅笑,趁冷沁岚短暂的失神,一步掠至她的面前,抓住那条被冰剑划破的胳膊。
冰剑收放自如,此时已经没了踪影,唯有冷沁岚胳膊上留下的被划破的衣袖,还有受伤的皮肉。
“瞧你这副傻样,要是取你的命也是轻而易举。”洛辰枫一边揶揄,一边从身上取出一条帕子,轻轻的替冷沁岚擦拭伤口上的血。
冷沁岚确实傻傻的愣住了。
这洛辰枫该不会是双向人格吧?前两日在楚王府不欢而散,此时怎么……
洛辰枫为冷沁岚擦拭伤口的动作很轻,好像怕重了就会让她疼痛似得。
可是明明是他刺伤了她!
当然,能如此轻易的就被洛辰枫一剑所伤,跟冷沁岚突然看到这张脸有关,不过只是极短暂的失神,却被同样高手的洛辰枫抓住机会,一举得手。
“神经病!”
反应过来的冷沁岚用力一把将自己的胳膊从洛辰枫的手中抽回。
真的好神经,她早说他要去看精神科了。
跟这种人打交道,迟早自己也会跟着发病。
洛辰枫将沾了血的帕子塞进袖中,“本王只是试试你的身手,给你个警告,以后千万不要轻敌。”
“不用殿下教训!”冷沁岚掉头就走。
一时弄不清事情要怎么发展,还是先回去参加宴会算了,本来她还想注意着御花园的动静,现在她只管安心赴宴就是,管他洛辰枫倒几辈子霉!
“你的袖子破了,回去怎么跟人解释?”洛辰枫站在冷沁岚身后,好心的提醒。
冷沁岚看了眼袖子,刷刷两下,又把两条袖子从半截撕掉,跟上回一样利落。
“这下更好,我也穿上瑜锦苑今夏流行的衣衫了。”冷沁岚朝洛辰枫扬扬手中的两半截袖子,然后塞进怀里。
“你怎么这么不吃教训?”洛辰枫大步一跃,逼近冷沁岚面前。
冷沁岚疾步后移。
“小心,有人来了!”
洛辰枫压低声音警告,紧跟着伸手一勾,拉过冷沁岚按住她的头,一起蹲下隐没在半人高的荒草中。
冷沁岚摒气聆听,也没发觉有任何人来。
“别人跟风的露胳膊那是别人的事,你还露,是想……”洛辰枫说着,顿了一下,又接着附在冷沁岚耳边道,“如果本王再在你胳膊上落个印子,你会怎样?”
“就当又被你砍了一剑!”冷沁岚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次,她绝对不会再留下那种印痕,藏着掖着,而且袖子没了,也无处可藏。
但首先的问题是,她还会让他得逞?
已经意识到自己上了洛辰枫的当,冷沁岚说完便起身。
洛辰枫站的比她还快。
冷沁岚一站起来,头就顶在洛辰枫的下巴上。
好吧,是楚王殿下故意送给她的。
且不说洛辰枫的下巴被撞到痛不痛,反正是落下个浅红的印子,而冷沁岚的额头上同样印了片浅红。
“洛辰枫,你够了!”
冷沁岚摸着自己的额头,虽然不疼,但对这种行为也大为光火。
做敌人就做敌人,能做朋友就做朋友,这么一惊一乍的发神经算怎么回事?拿自己当猴耍吗?
“你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洛辰枫明知故问。
眉眼含笑的样子真是讨打。
“什么事?我忘了。”冷沁岚否认。
“忘了就好。”
谁知洛辰枫没有强词夺理,而是自顾笑的更浓。
说实话,楚王殿下的笑容很少见,或者说是旁人难得一见,但是冷沁岚却有机会一而再的看到。
楚王殿下的笑容很好看,若不是他们之间刚发生了不愉快,冷沁岚也有兴致欣赏这难得一见的笑容,当做自己的专利。
可现在,看到洛辰枫的笑,冷沁岚就想一拳砸过去。
但是没机会了。
冷沁岚这次是亲耳听到了有人奔赴荒园的动静,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本王记得你说过,你曾梦到御花园的麻烦,不知道是本王一人呢,还是也有你?”洛辰枫笑道,很轻松。
不知是因为不信,还是有所防备,楚王殿下对可能会出的麻烦全然不当回事。
“你还记得就好!”
听得外面的人涌进园子,冷沁岚咬牙切齿的道。
冒险,一起来,谁怕谁?
只是稍停顿之际,便有人踏入园子,一眼就发现了他们。
冷沁岚是正冲着园门,洛辰枫则是背对着。
二人站的很近,从园门的角度望过去,形成一个错位,看起来就像是紧贴在一起。
而那个死掉的无名公子一下就被人发现了。
“那不是李尚书家在寻找的李二公子?”有人认出来。
李?
冷沁岚一下就想到那个差点冤枉了冷铭安的真凶李庆,是为礼部尚书李大人家的儿子。
“李公子!”众人呼叫。
趁此时,洛辰枫脚步迅移,纵身向荒园后墙掠去。
觉察到洛辰枫有变,冷沁岚跟着折身,只是如此,也被人看到一个侧影。
“快,抓住他们!”有人下命。
洛辰枫想抛给她一身麻烦自顾开溜,冷沁岚也不会让他如意,提气加快脚步,很快就跟着逃离荒园,任凭身后的人紧追,也无功而返。
“此女定是参加百花宴上的一个。”
凭那身衣衫,众人判定不属于宫里的人。
“那女人胳膊上有伤,只要查受伤的女人就能知道是哪一个,逃不掉的!”跟着有人道。
“带上李公子,马上返回百花宴!”领头儿的下命。
呼啦啦,众人赶回御花园的鎏金长廊。
一看到被人抬回来的儿子,李尚书的夫人就克制不住的站起身,扑了过去,“儿啊,这是怎么了?!”
“李夫人,我等赶到荒园禁地,李公子已经断气了。”查寻荒园的侍卫头领道。
“死了?我儿怎么死了?!啊——”
刚刚死了一个儿子的李夫人,听闻二儿子也死了,惨叫一声闷头倒地不省人事。
“马上将尚书夫人抬下去!”皇后见势不妙,当即下命,“宣太医!”
在场的众人无不面面相觑。
淑妃的目光轻轻一扫,只见唯有筱妃在掩饰着脸上的诧异。
“怎么回事?”听闻消息,随后加快脚步赶来的皇上踏入鎏金长廊便问。
“启禀皇上,属下受尚书大人所托,查寻不知所踪的李公子,结果在荒园禁地发现李公子已经断气,同时还发现一名女子与一名身份不明的黑衣男子在荒园私会,疑此二人与李公子之死有关。”侍卫头领禀报。
“那两个人呢?”老皇帝的双目凌厉十分。
竟然有人私闯禁地,还又弄死了人?
“那两人趁属下关注李公子的时候逃走了,不过那个女人胳膊上有伤,为宫外人的衣着打扮……”
侍卫头领说着,在鎏金长廊中左右巡视,最后目光落在冷卓恒身边的空位上。
“冷卓恒,你妹妹呢?”李尚书犹如看到敌人一般,目光阴冷的直射过去。
“舍妹之前被筱妃娘娘命人叫去。”冷卓恒平静回答,向筱妃那边望去。
见筱妃独自来到鎏金长廊,冷卓恒本想起身询问为何不见冷沁岚同归,不料紧跟着就见有人把李尚书的儿子抬来,出了人命,紧接着皇上也到了,他便失去随意走动的机会。
正好听李尚书问及,冷卓恒也想顺水推舟的从筱妃那里得到答案。
“本宫什么时候找过冷沁岚?”
筱妃的回应令冷卓恒很意外。
“筱妃娘娘……”冷卓恒站起身,但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
棱角分明的五官每个线条都像是刀刃般锋利,双拳隐在袖中,一双眼睛凝着两团待燃的火焰,从筱妃,洛辰止,上官平云,最后是李尚书的身上,一一扫过。
“冷卓恒,你说冷沁岚是被筱妃叫了去?”淑妃在一边借着冷卓恒的话问下去。
“当时是有人打着筱妃娘娘的名义把沁岚带走的。”冷卓恒道。
事情已经很明白,若不是有人冒充,就是筱妃那边自己有鬼,总之冷沁岚是遭人陷害了!
都怪他!前一刻还说替她承担责任,后一刻就疏忽的犯了大错。
“是,带走小姐的那个宫女是说筱妃娘娘吩咐的。”站在冷卓恒身后的红袖跟着道。
不管是不是有人冒充,不管筱妃是否也是遭人陷害,这筱妃也不能逃开责任!
“大胆奴婢,本宫没有问你!掌嘴!”淑妃见一个做奴婢的敢随便接她的话,怒目斥责。
“淑妃娘娘,她们也是关心沁岚的安慰,情急之下若有得罪,由卓恒承担。”冷卓恒道。
“是啊,这事情也太突然了,怎么有人打着筱妃的名义把沁岚给骗走了?”曹贵妃出于私心,向着冷家兄妹说话。
冷卓恒此时就相当于是她的人,总不能遭到淑妃的教训,作为贵妃的她脸上也挂不住。
“别吵了!”皇上走向主座,就位,环视众人,又命那位侍卫首领道,“你继续带人去找冷沁岚,找回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随着老皇帝的声音,强大的威压席卷而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盛气凌人的威压所迫下,不分地位,众人齐齐下跪。
皇上只有在发怒的时候,才会散发出如此逼人的威压去震慑天下。
这是继上次云妃死时,老皇帝的又一次拿气势迫人。
还好这次威压力度持续的时间不长,在老皇帝环视一圈儿众人之后,收敛了一些,道了声,“平身。”
百花盛宴之上,正是彰显东楚太平盛荣的时候,他也不想生事。
“启禀皇上,请准微臣同去寻找冷沁岚。”
冷卓恒从座位上走出,朝皇上拱手道。
“请准奴婢一起寻找 小 姐。”紫菱红袖也跟着走出。
在宫中规矩就是多,无可奈何。
“冷沁岚不是回来了吗?”
不待老皇帝回应,平王府的二公子洛辰锡眼尖的看到正朝鎏金长廊走近的冷沁岚。
“小姐!”
紫菱红袖跟着回头,见冷沁岚平安无事的返回,松了口气。
冷卓恒回头,双目凝重的注视着冷沁岚,尤其是她的胳膊。
李尚书看到冷沁岚,不由分说的就迎了上去。
冷卓恒一个闪身,挡在李尚书跟前。
这李尚书为老不尊,他也不能在皇上面前继续干瞪眼。
冷沁岚稳步走进鎏金长廊,将李尚书与冷卓恒的举止都看的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大哥拦着,这李尚书肯定已经朝她扑上来,为他儿子拼命。
一踏入鎏金长廊,她就已经感受到整个宴席上非同一般的气氛,连同老皇帝的那双眼睛也是那般尖刻如刀。
见冷沁岚的胳膊上没有任何伤痕,冷卓恒稍稍松了口气。
冷沁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直走到正中的位置,才款款向老皇帝参礼,“臣女冷沁岚参见皇上!”
“你去哪儿了?”老皇帝一出声,就带起逼人的威压。
冷沁岚不愿下跪,也不得不跪下,“回皇上,刚才有宫女打着筱妃娘娘的名义带臣女离去,但半路上不知怎么,那宫女甩了臣女独自离开,臣女对宫中不熟,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寻回御花园。”
“本宫从未吩咐任何人召你问话。”筱妃紧咬着这个“事实”不松口。
“臣女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有问题,所以急赶着回来。”冷沁岚只是陈述自己的经过,没有加入自己的主观判断。
“满口胡言,满口胡言!”李尚书怒气腾腾,一脸悲恸的指着还未及收走的儿子,“你一定是去了荒园禁地,被吾儿撞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事,杀人灭口!”
“李大人请出言慎重!”
有冷卓恒及时挡话,红袖都没有抢话的机会。
“大人的儿子?”冷沁岚疑惑的看向李二公子。
之前在荒园她没机会检查李二公子的死因,此时还是没机会,只是从他的面堂上看,像是受到过什么意外惊吓,当然这也不排除洛辰枫所为。
冷沁岚看似转向李二公子,眼角的余光却暗暗朝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自顾坐在座位上的洛辰枫扫去。
此时的洛辰枫,神情自若的把玩着酒盏,早已恢复了一袭常见的玄色衣衫。
“我从未见过这位公子,根本不认得,更别说无仇无怨为何加害?谁都知道沁岚是怎样的底子,又怎能害的了谁?”冷沁岚收回视线。
“你跟元儿在一段时间内均失去踪影,元儿被发现的时候横死在荒园,除了你这个疑犯,还能有谁?你是一个废物,没杀人的本事,但你也是个狐狸媚子,要是趁着百花宴想与谁暗中私会,恰巧被元儿看到,未必不会借那奸夫之手行凶灭口!”
“这位大人,你是不是很爱去戏园子里看戏?”冷沁岚一脸好奇的歪着头打量着李尚书。
没有任何反驳李尚书的话,就是那么看着,像是看一个稀奇的人。
“沁岚,这位是礼部尚书李大人,那位差点让铭安背黑锅的见死不救目睹人死的李庆是他的长子。”冷卓恒是在给冷沁岚解释,也是要让众人都听明白李家与冷家其中的关系。
要是非得给李家此时针对冷家的行径给出一个理由的话,他的这番话就是最明白的解释。
所以,除了筱妃,还有嫌弃冷沁岚的平王世子洛辰止,他一回临安城就结了仇的上官平云外,冷卓恒在意识到出了问题的第一时间已经把这位李大人也算进了设局陷害冷沁岚的人当中。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冷卓恒的话似乎并没有点醒冷沁岚,但是在座人不少都明白了。
“李大人,你这般迁怒沁岚太先入为主了。”曹贵妃帮着说话。
“这冷沁岚的衣袖怎么短了两截?记得刚才我与大哥见到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其中有心人都已经看到了,但是碍于动怒的皇上在场,谁也不敢谈论这种小事,但洛辰锡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奇的问道。
这时听洛辰锡提及,玲珑公主也忍不住气了,跟着道,“对呀,之前冷沁岚跟本公主在一起的时候,就是长袖,还有人问过她怎么不去瑜锦苑买新衣,怎么转个眼,袖子就短了?”
“我自己扯掉的。”冷沁岚看了眼自己的袖子。
现在,参加宴会的年轻女子都是短袖,她也加入,不就完全统一了?
噗……
冷沁岚的声音刚落,席间就传出一阵暗笑。
“冷沁岚,只是扯掉袖子也不成啊,你得拿块帕子披在肩上才是,就这么露着两条胳膊像什么样子?真是有伤风雅。”玲珑公主忍着笑意。
“袖子?伤口?对,侍卫说目击嫌犯胳膊有伤!”李尚书在玲珑公主的嘲笑中眼睛一亮。
按计划冷沁岚是被诳去荒园的,他们也是收到那宫女任务完成的讯号后,才照计划将侍卫引去荒园,冷沁岚没有理由不踏入荒园,她适才说的话肯定是假的!
他虽然吩咐自己的儿子去荒园见机行事,可从未想到会将儿子送上了死路,侍卫说的那个神秘黑衣人到底是谁?是谁跟冷沁岚一起害死了他的儿子!
其实,当冷沁岚在荒园听侍卫们指出死者的身份时,她就已经猜到今日的局与这位尚书大人脱不了干系。
但是只凭一个尚书大人想在百花宴上生事,还没那么大的底气,他一定是在配合地位更高的人行事,只是不料此举大大的赔了,又死了一个儿子。
两个儿子的死都跟冷家人多少有关,怎能不令李尚书恨?
若非还残存着一点理智,李尚书早就拔剑相杀了!
但是只需听李尚书的话,就知道他现在已经被恨意与接连遭到的丧子之痛蒙蔽了眼睛,说话都不怎么经过大脑,只凭一门心思要置她于死地的念头发表主观意见。
听到李尚书“聪明”的话,洛辰枫也状似无意的朝冷沁岚看去。
他可是能肯定,冷沁岚的胳膊被他刺伤,这是冷沁岚面对的最大的难题,也是他故意留给她的。
如果这些人的计划能成,洛辰止与冷沁岚的婚约在今日百花宴上就能顺利解除。
作为洛辰止的奶奶,筱妃费尽心机的与李大人合谋陷害冷沁岚,不就是为了利用李家对冷家的私怨替她的孙儿办点事吗?
只是事情并未完全按照他们的计划走,李大人不幸的又断送了一个儿子。
那个李元,是被洛辰枫,或者应该说是丽妃给吓死的,就在那个宫女在荒园外被吓的站不起来的时候,李元连惊呼都未及发出,直接就被他的黑影与荒园的异动给吓死了。
不能不说这李大人家门不幸,儿子的心理都有严重的问题。
李元的死也出乎洛辰枫的意料,可死已经死了,他除了表示遗憾,也只能说句自作孽不可活。
洛辰枫也在等待冷沁岚的应对,可当他看到冷沁岚奉皇上旨意,起身特意走上前,让皇上与各位娘娘看清楚自己毫发未伤时,手中把玩儿的酒盏停止了转动。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当时那位相府三夫人头上的伤不也是突然消失?
还有那日他亲眼看到冷沁岚的胳膊被门框划伤,但之后见无事,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是鬼面圣医的药太强悍?有什么药能有如此逆天的本领?
证明自己并未受伤之后,冷沁岚同时将洛辰枫神情中那点几乎不显的错愕收入眼底。
哼,给她留着这么大的记号,还死了个李公子,不就是为了让这群人的计划得逞,并且更进一步的让她面临棘手的责难么?
这次送给她的礼可不轻呢!她该怎么偿还?
“皇上,各位娘娘,李大人,众位都看清楚了,舍妹并未受伤。”冷卓恒道。
虽然他也奇怪冷沁岚的衣袖怎么扯断了,但没有受伤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确实亲眼见那个可疑女子胳膊上带伤?”皇上询问自冷沁岚回来之后,便候在一旁的侍卫头领。
“是,在左臂。”侍卫头领道。
这个时候,就算他想配合着改口供也不可能,他自己被人收买,可他带领的人并未被收买。一干人都亲眼看见,由不得他自己作假。
自见到李公子死了,他就知道事情有变,但他已经带人去了荒园,已经成为一个个证人去为接下来发生的事作证。
只是证明的并未是意料中的事。
“那么冷沁岚就不是疑犯了。”皇上道,巡视全场,“之前还有谁离开御花园?”
这百花宴可是难得的机会,只有赶着进宫的份儿,若是没有什么事,谁会离开?一个个都紧抓着机会到处攀交情,恨不得能给儿子寻摸上一个好媳妇,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个好人家。
“皇上,或许是有人早就瞅着百花宴生事,外贼易守,内贼难防,不如彻查宫中,查出那个假传筱妃旨意的人,再看还有谁假冒宫外的小姐施什么阴谋诡计!”淑妃提议。
作为跟筱妃斗了几十年的人,她一眼就能看出筱妃到底有没有鬼,提议查宫女,自然也是把祸事往筱妃身上引。
只是她也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搅了筱妃的局?
“这件事交由淑妃去查,冷沁岚配合指认。”皇上道。
“臣妾遵旨!”淑妃领命,有了这么个机会,她一定会做的很漂亮,接过筱妃办砸的乱局,重新整理妥当,保管让筱妃满意!
因为这件事牵连到自己,眼见淑妃接了差事,筱妃还得装作视而不见,故作坦然的面向淑妃,“淑妃妹妹辛苦了。”
“替皇后姐姐操劳后宫,怎能说累?”淑妃笑着转向皇后,“皇后姐姐不要怪妹妹多嘴才是。”
“有淑妃妹妹跟着一起分忧,本宫怎能责怪?应该谢谢淑妃妹妹才是,宫里赶在百花宴上出了这种事,也怪本宫办事不利,理应受罚。”皇后说着站起身,朝皇上施礼认罪。
皇上将这件事交给淑妃去处理,而没有用她这个皇后,可见皇上打心底也是恼怒她的。
“皇爷爷。”洛辰枫站起身,“请皇爷爷不要怪罪皇奶奶,小人作祟,防不胜防,皇奶奶孤身一人,即使有孙儿,也比不得几位娘娘,还有皇伯相帮。若是皇爷爷要怪,就怪孙儿成事不足。”
经洛辰枫这么一说,孤身坐在皇上身边的皇后确实显得势单力薄,看平王府昭王府,还有苓嫔背后的武王府,都是好大一家子。
而皇上,正是需要这么一个人占据后位。
“先退下。”皇上摆摆手,“荒园为宫中禁地,任何人不得擅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李元死在禁地自身也难逃其咎,念在其不幸先死,朕便不再追究,准其送回李府厚葬,来人,送李大人与李夫人一齐回府!”
老皇帝的一句话就是,李元死了活该,就算查不到什么,给不出什么结果,李家也没资格找他这个皇上哭闹。
擅闯宫中禁地,没有将其家人一起查办已经算是皇恩宽恕。
“臣……谢主隆恩!”
李尚书忍痛高呼谢恩。
回身,走出鎏金长廊,经过冷卓恒与冷沁岚身边,二人都觉察到其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恨意。
这李尚书是不是一家子脑子有病?
明眼人一下就能猜到李家长子的死跟王武山脱不开关系,本是王李两家的恩怨,偏偏要扯到冷家,就算要扯也应该是扯到王武山的妹夫上官平云身上,冷家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这时却一副要将冷家赶尽杀绝的样子!
在李尚书从身边走过之后,冷卓恒与冷沁岚不约相识对望一眼,意味不言而明。
“此事之后再议,百花宴继续。”皇上待李尚书及其家人全部退下之后,道。
自从太后去世后,这百花宴也有敬拜太后之意,在推崇孝道的东楚,意义颇重。
冷沁岚与冷卓恒带着紫菱红袖坐回自己的座位,所处的位置由于紧邻平王府席位,恰好与穆南峎隔桌相望。
穆南峎自然是作为天下第一庄穆庄少庄主的身份来参加百花宴的,由于跟洛辰止走的近,便插入平王府的席位当中。
穆南峎坦然接受了来自冷家的目光,向冷卓恒举杯致意。
冷卓恒墨眉轻皱,拿起酒杯做了个浅浅的回礼。他还记得冷沁岚说过,最开始关于冷沁岚的传言就是从穆南峎口中流传出去的。
“听说小篮子又惹事儿了?”
随着一声半带打趣半带疑问的声音,洛震潇姗姗来迟。
若问当今谁敢晚于皇上,不必刻意遵循规矩,非皇上第五子洛王莫属。
在众人眼中,最得圣宠的两位王爷,楚王与洛王。
楚王被皇上当做太子般培养,自幼都是请的最有名望的老师单独教授,众位皇子皇孙都是皇家学院出身,唯有楚王是吃偏饭受私教。
而洛王,皇上则是任其随性,不拘小节,自由自在。
要知道,被皇上允许自由随性,不合规矩,也就是大大降低了犯错的惩罚,在伴君如伴虎的道路上,减少许多危险性,相当于有一张坚固的护身符。
洛王姗姗来迟,出口第一句不是拜见皇上,而是询问冷沁岚。
众人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射过去。
“谢洛王殿下关照,臣女已经没事了。”
洛王能在皇上面前随性而为,冷沁岚却不能太过任性,起身,向洛震潇还礼。
“没事就好,小爷还怕来迟了。”洛震潇边说边朝前走,走到冯宸妃的位置,方向皇上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潇儿很关心冷家的丫头?”皇上点点头,问。
“五皇兄,是不是你受了什么蛊惑?”玲珑公主想蹭着洛震潇的圣宠,插口询问。
所谓蛊惑,自然是针对冷沁岚。
有玲珑公主这个炮筒,上官青青,冷青竹她们都什么话都不用说了。
“哪儿来的蛊惑?”洛震潇不满玲珑公主的话,“小爷跟小篮子合得来,怎么了?”
“五皇叔,冷沁岚可是辰止的未婚妻。”洛辰禹适时道。
表面上是提醒洛震潇注意言行,实则无非还是当着在座众人揭洛辰止的短。
“小爷知道……这不是对……未来的侄媳……关照一番吗?”洛震潇不以为然。
话音中的停顿很短很短,短的几乎无人察觉,但也只是几乎,总有耳朵灵敏的人能听得到。
洛辰枫饮了口酒,酒落喉中,杯依旧停在唇边,似乎回味酒香。
“本宫不知洛王还有此等癖好。”淑妃整了整衣袖,“要是辰禹定下哪家的姑娘,他自己可要保护好,别再让皇叔还是谁为其出面啊,免得被人误会什么,总是不好。”
淑妃这句误会可是语带双关。
误会洛辰止照顾不住自己的女人,误会洛王染指侄媳。
这意思有点耳力的人都能听出来,但是淑妃没有明说,谁也不能明的确认,给挑拨出来。
“淑妃姐姐说的哪里话,潇儿不过是看在我们冯家与冷家的关系,对这个没爹没娘的远亲表妹照顾几分而已。”一直当做局外人,默默不吭的冯宸妃终于开口为自己的儿子说话了。
她的儿子做事说话不着边际,她总得帮着扫尾,免得在这么大的盛宴上弄出难堪。
有时候冯宸妃也很恼自己的儿子,可事后再一想,皇子皇孙中也只有她的儿子是这般性格,又偏偏得皇上另眼看待,或许这也是一条路数,也就对洛震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犯什么出格的事,她也就都忍了。
“对啊,本宫倒是差点忘了,洛王与冷家丫头才算的是表兄妹。”淑妃恍然,斜瞟了眼筱妃,意有所指。
在座的人可是都听说过筱妃的孙子洛辰止与冷沁岚称呼表妹的事儿。
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又成了娘娘们互相争论的话资,若不是冷沁岚有足够强的定力,让人看起来脸皮够厚,哪家姑娘能落得下这样的脸面?
“行了行了,不就是小爷多询问了一句小篮子的事儿么,有什么吵吵的!”洛震潇听得不耐烦,挠挠耳朵。
“好了!”
淑妃见洛震潇没大没小的呛了自己一声,刚要反语回击,却被皇上沉着脸打断,只能硬生生的将满腹的气压回去。
冯宸妃含笑朝自己的儿子招招手,有儿子在,她即使一言不发也是胜利的一方。
那边,筱妃的精神也很勉强,下首平王府的席位上,洛辰止也只顾一声不吭的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洛王一来到长廊就问,冷沁岚是不是有事,筱妃还真希望有人回答,她又被平王世子退婚了,就因为其品行不端,不知廉耻的与别的男人私约。
皇家可以允许一个废物做世子妃,却无法容忍品行不端的人步入。
可是,明明安排好的计划,竟然被人搅了局,还被淑妃那边给盯上。
洛辰止自然也是因计划失败闷闷不乐,只是善于掩饰的他没有太过表现出来。
百花宴上,没有与冷沁岚退成婚,他与冷沁岚的婚期也便更近了,皇上随时都可能为他们定出所谓的良辰吉日。
宴会在皇上举杯同敬已故太后之后正式开始。
按照往年惯例,每个要表演节目的女子都是在贺公公那里抽签排序,以示公允。
这可是展示自己的大好机会,若是冷沁岚有什么拿手的才艺,也可以为自己降到谷底的分值提起点分数,但冷沁岚却纹丝不动的坐在原位,没有任何表示。
这也在众人意料之中,连鄙夷之色都懒得给她了。
节目一个个进行,各女为了彰显自己都使尽了浑身解数,一个个名门千金在一场百花宴上,都好似成了美人阁的姑娘。
冷沁岚饶有兴致的观看表演,其实这百花宴与美人阁能有多少差别?
美人阁的姑娘是靠才艺招揽客人,百花宴上的各位千金小姐却是用自己的才艺吸引意中人。
冷青瑶这几日在曹家显然得到冷青竹的尽心指教,一支高难度的舞蹈下来,赢得了满堂彩。
冷青瑶也是别有用心,在最后收尾的时刻,停留在洛辰止的跟前。
可惜,没有吸引到洛辰止的一点点余光。
“冷青瑶,你这是比小篮子还急着想嫁给辰止,是不是?”
洛震潇的一句话,闹了冷青瑶一个大红脸,羞腼的瞟了眼洛辰止。
可对洛震潇的话,洛辰止还是毫无反应,好似没有听到一般,与穆南峎对饮。
“五皇兄哪里话,你想给自己表妹牵红线,也不能不看情形,你说这话,让你的小篮子情何以堪?”洛辰禹打趣道。
无非都是玩笑,也是活跃了百花宴的气氛。
可冷青瑶却羞愤交加,无地自容,仓促的退回原位。
而冷青竹的脸色也不好看,借低头饮酒掩饰自己。
她可是跟曹方宇保证让冷青瑶拿下洛辰止的,帮助他们曹家渗入平王府一条线,可结果看起来是一点儿效果都没有,那洛辰止就好似是一个榆木疙瘩。
这,也让她难以给曹方宇交差。
就在几个人的言语中,上官青青上场了。
见那件和木子精心打造的最美的衣裙在正中飞舞时,冷沁岚满意的微笑。
“看呀,上官小姐真美!”
“是呀,太美了!”
“上官小姐是今日百花宴的头魁当之无愧!”
这可不仅仅是阿谀奉承,是真心的夸赞,羡慕的叹息。
上官青青完全当得起这套衣衫的代言人!
“青青,这身衣衫是瑜锦苑的和木子亲自给你量体裁剪的?”淑妃仗着昭王府与丞相府的关系,先声询问。
“是的,娘娘。”上官青青自豪的回答。全然没有意识到,她的这身衣衫完全盖过了自身舞蹈表演,或者说,让各位女子嫉妒的是她所穿的衣衫,以为自己与上官青青的差距只在这身精美的衣裙,只要穿上同样的裙子,也会舞出上官青青那般惊艳的舞蹈。
上官青青是出了风头,其实还是瑜锦苑出了风头。
“请和木子为本宫裁剪一套,告诉他,本宫必有重赏。”淑妃摆出身为皇妃的优越性,完全无视自己已经一把年纪,都是快当曾奶奶的人了,再怎么穿又岂能比得上一二十岁的小姑娘?
但能讨得淑妃的欢心就好,上官青青一口承诺,“臣女遵娘娘懿旨。”
“青青,别忘了请和木子给玲珑也做一身。”曹贵妃也提醒道。
“玲珑公主视青青为好友,青青之前就已经许诺她了。”上官青青道,傲然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此时她是最被看重的人,风头正盛。
“青青不许偏心,好的礼物我们几个娘娘都应该有,皇后则必不可少,是不是?”冯宸妃笑道。
若说几个娘娘当中,死了云妃,就数她最年轻了,淑妃都腆着脸皮要衣衫,她没有可能让自己落空,不过她很会说话,同时拉上了皇后。
谁都知道这瑜锦苑的衣衫,尤其是掌柜和木子亲手裁剪的衣衫最难得,有人自告奋勇的肯出银子肯出力的去买通和木子,白得的好事怎能不从?
“好的,娘娘,包在青青身上。”上官青青打包票,日后几个娘娘都跟她讨衣衫的“美事”传出去,她上官青青的身价可就更大了。
其实上官青青这般去想也是她“想得开”,就算她不愿答应娘娘们的要求也是不可能的,皇上跟前,娘娘开了口,那是看得起你,你若不应,得罪的可不只是一两个娘娘,这可不是相府凭着权势就能扛住的。
相府权势再大,压的也是下面的人,头顶上还压着一排人,行事还得掂量着点儿。
听得上官青青的“豪言壮语”,冷沁岚自顾饮酒浅笑。
“本宫就不必了。”皇后摆摆手,她可不会像淑妃那般厚脸皮。
“皇后娘娘可以给自己的孙媳妇先准备着。”冯宸妃劝道,“总是青青的一番心意,不是?”
咳咳!
冷沁岚险些被一口酒给呛到。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听到冯宸妃的话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但她毕竟能稳得住,表现出来的动作很微小,即使身边的冷卓恒都没注意到。
可是,隔着好几桌远的洛辰枫,似有似无的把目光瞟了过去。
二人目光恰恰交接,冷沁岚以为他眼尖的看到自己的小动作,其实,洛辰枫也只是在听到那声孙媳妇的时候,不禁看向冷沁岚。
在众人,包括洛辰枫自己的心里,都将上官青青所指的皇后的孙子,当成他,那么孙媳妇……
触碰到冷沁岚的目光,洛辰止特意举杯喝了口酒,唇角的笑意一闪而过,只有最关心他的人才能注意到。
鬼才跟你碰酒!
冷沁岚将杯子推到一边,将视线撇开。
没有人再看到洛辰枫低头饮酒的笑,但是之前的那点笑意除了冷沁岚之外,还被一个人捕捉到,并且顺着他的目光在追查那笑为何处。
他就是穆南峎。
显然,穆南峎也是因为冯宸妃的一句孙媳妇看过去。
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可是亲眼目睹到楚王殿下与人在雨夜热吻,而且还是那般近距离,近的想让他假装没看到都不行。
楚王殿下身边有个神秘女人!
这是穆南峎在看到洛辰枫唇畔上那抹稍逊即逝的笑意之后越发肯定的秘密。
只是,洛辰枫的目光变化太快,穆南峎根本寻不到他的目标。
看看在场的人,一个个都并无什么特别之处,穆南峎想,或许楚王殿下只是心有所想,随意而笑罢了。
“孙媳妇……”皇后听了冯宸妃的话,笑道,“这还得问问辰枫才是,几时给本宫选个孙媳妇?瑜锦苑的衣衫也是亲身裁量的好,若是随口一说,还怕做的不合适,浪费了裁缝的工夫,还有青青的美意。”
皇后说着,朝洛辰枫投去询问的目光。
她这可是把第一个挑选佳人的机会替他给抢了,在座的这么多名门闺秀,不管从背后的权势,还是样貌人品上,都由着他先挑。
在座的也一个个都是人精,听到皇后发问,恨不得楚王当即点出自家姑娘。
而皇上显然也是偏向楚王的,顺着皇后的话,说的更直白,“辰枫,不如今日好事成双,朕赐你双头兽,也为你赐桩婚事,这么多女子,你可相中哪个?”
经皇上这么一问,最先紧张的就是上官平云,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被楚王先给挑了去。
楚王虽然得圣宠,但是实力上远不及昭王府,就连昭王府他都没下定决心联姻,又怎能看得上身单力薄的楚王府?
而除了相府,其他人家就没太多的顾虑,只要是皇子皇孙,能选中他们家姑娘就不错了,哪儿有他们挑三拣四的份儿。怕的就是选不中,被选中那可是祖上烧高香得来的福分。
“谢皇爷爷,皇奶奶。”洛辰枫站起身,回道,“其实,辰枫还确实有心借上官小姐美意为一人做件出众的衣衫。”
不是吧?洛辰枫会在这个时候公布自己的秘密?
穆南峎听到洛辰枫的话,首先表示怀疑。
“辰枫有了意中人,不知是哪家千金?小爷也要多准备一份红包了。”洛震潇跟口问道。
洛辰枫扫了眼洛震潇,又把目光转向上官青青。
不少人心里都跟着一个咯噔。
想要跟相府结亲的淑妃、筱妃不约而同的暗骂冯宸妃,随口一言,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说话的时候就没想着为她自己的儿子做打算?
冯宸妃倒是一脸的平静,含笑等待洛辰枫的答案。
淑妃筱妃的心思她怎能不知?不过这件事她还真的不需要往细处想,让上官青青做她的儿媳妇,她根本没看在眼里,但她也不认为恃宠傲娇的楚王会选择喜爱出风头的上官青青,淑妃筱妃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真当她们看中的人就是香饽饽?
她也不过那么随口一说,谁知道会真的戳出楚王的一个意中人。
“只是本王想先做个准备罢了,承蒙上官小姐美意,就请瑜锦苑照着冷大小姐的体形裁剪衣衫吧。”
咳咳咳!
洛辰枫的话一出,冷沁岚没有饮酒也跟着被一口气呛到了。
冷沁岚用毫无掩饰的反应表示抗议。
这洛辰枫是真打算呕死她!
不知道冷沁岚与洛辰枫有过牵牵扯扯的人,自然而然的将冷沁岚的应声低咳当做了激动难耐的反应,纷纷看向当做没发生过什么事儿似得,轻轻用帕子擦拭了一下唇角的冷沁岚。
这女人的反应也太大了吧?虽然她姓冷,可楚王殿下说的冷大小姐是她吗?
冷大小姐,只有镇国公的女儿冷沁岚当得起这个称呼。
楚王的话一落,确实惊到了众人,可也只是微微一惊,便一个个又都回过神。
不过就是寻个大概身形罢了,还真当楚王殿下的意中人是这个废物呢!
“辰枫,你所想的是哪家姑娘?真要按着冷沁岚的身形去裁衣?”皇后也无法漠视这个结果了。
洛辰枫看向冷沁岚,是很大胆的看,毫无顾忌,因为楚王殿下说了,他想做的衣衫是按照冷沁岚的身形,这么认真的看看,再确认一下也是应当的。
见洛辰枫堂而皇之的挑衅自己,冷沁岚也不示弱,仰头迎上洛辰枫的目光。
旁人在他们的对视中寂静无声。
“楚王殿下!”
冷卓恒打破这种奇异的气氛,站起身,与洛辰枫隔桌相望,“世间女子千千万,在场的众家小姐之中也大有与舍妹身形相似之人,楚王殿下可以选择更接近的那一人。”
明知冷沁岚的身份敏感,还这么咬着她,冷卓恒第一反应就是这楚王加给冷沁岚的侮辱。
但楚王殿下却面无表情的依旧将视线落在冷沁岚身上,似乎在仔细打量,“可本王看来,只有冷大小姐最接近她。”
话,像是从洛辰枫口中轻轻飘出,像是将藏在心中久远的记忆吐露了出来。
冷沁岚的脑中不觉闪现出他们各种往来的画面,最后定格在楚王府书房的最终的那次不欢而散。
真是够了!玩儿的没完了?
冷沁岚隐忍着怒意,垂下眼睑,不想再看那张脸。
在座的有谁像她知道他们眼中冷傲的像是冰木头似得楚王殿下到底有多无耻么?
“辰枫,她是谁?”皇上双目凌厉直射向洛辰枫。
他的儿子流落民间,他的这个孙子也是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决不允许他皇家的孩子再跟任何民间乡野之人来往!
洛辰枫双手轻轻拢攥着两只掌心的伤痕,“回皇爷爷,辰枫也不知她是谁,还是两年前在顺天城的时候不期而遇,只是匆匆一瞥,辰枫便记下了,今日借上官小姐的提及,还有皇奶奶的恩赐,辰枫也只是打算先做那么一件衣衫,至于能不能送出去……还得看机缘了。”
呼——
皇后松了口气,看洛辰枫的神情,她还真怕他说出哪家配不上皇家的女子。
听到洛辰枫的话,穆南峎就知道他说的是半真半假,不知道是谁就能在雨夜私会?
但是洛辰枫在音落之时,目光似乎有意无意的瞟向他,那分明是某种特别的暗示,在这种情况下,站在明处的穆南峎肯定不能做出什么坏事儿之举。
天下第一庄向来就是四处交友,八面玲珑,否则也就不会在跟洛辰止交好的时候还去帮着洛辰禹躲过一劫。
紫菱这时候有点站不住了。
别人不知道楚王殿下指的是谁,她可是知道了。
小姐两年前就在顺天城,而且她还亲眼看见小姐跟楚王……
什么身形相似,明明就是!
守着这么一个秘密她多想跟好姐妹分享啊,真是憋死了,可是,触碰到冷沁岚瞟过去的凌厉警告的眼神,紫菱挺胸立正直视前方,就算心里头有多不舒服,也不敢再有任何反应。
“哈哈,有趣,这可真是缘分,辰枫两年前在顺天城见到的人竟然与小篮子相像,小篮子,该不是你两年前去了顺天城吧?”洛震潇打趣道。
“洛王说笑了。”冷沁岚笑笑道,伸手扯扯冷卓恒的衣袖,示意他不必对楚王的话太在意,让他先坐下。
洛王向来说话都不走心,没几个人在意。
但是,一直不停饮酒,将自己置身事外的洛辰止却突地一怔,手持的酒杯停在口边。
没人真的以为冷沁岚会去顺天城,但是……冷沁岚认识的那位紫儿……紫魅毒仙却完全有可能出现在顺天府。
而他也不止一次的神情恍惚的从冷沁岚身上感觉到紫魅毒仙的身影,或许……正是因为她们两人的身形相似,所以才会让他接连产生幻觉?
他记得曾见过紫魅毒仙与洛辰枫在一起,后来还是紫魅毒仙借他的马离开,也就是说洛辰枫之前见过紫魅毒仙。
那么,洛辰枫所说的人就十有八 九就是她!
意识到有人,而且是一个有力的对手在跟自己争人,洛辰止只觉一股热流直窜入脑中,跟着蹭的站起身……
“辰止,你有什么事?”
见洛辰止冷不丁的站起身,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他,可他杵立了片刻没有出声,身边的平王忍不住的低声询问。
洛辰止双手紧握,双唇紧绷,似乎是在挣扎着到底要不要开口。
“辰止,无事你就坐下。”
出于女人的敏感,筱妃有些惧怕洛辰止坚持下去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跟着出声安抚。
她知道今日的计划失败了,她这个奶奶没有为孙儿安排好,孙儿心里不痛快,可有什么话都得等百花宴之后再议,只要今日宴会上,皇上不定下成亲之日,他们还有的是机会。
即使定下了日子,一日不迎娶,不到最后一刻,也有的是机会改变。
“小爷知道了!”洛震潇一拍脑门,“平王世子是听了皇后要为孙媳妇准备衣衫,提醒了自己,也想给自己的世子妃准备,不想让自己落后于人,是不是?”
洛震潇听来很幼稚的这番话引得在场的人不禁窃窃私语。
在这些人当中无非有两种看法。
一种是平王世子迫于无奈与冷沁岚定亲,一种就是平王世子对冷沁岚是念着旧情的,但不论哪一种看法,平王世子要娶一个废物做世子妃是不争的事实。
难道平王世子还真有心为一个废物去考虑?
“辰止,是么?”筱妃问。
如果洛辰止能够这般隐忍,她也就忍了,反正那请瑜锦苑做衣衫是上官青青包揽的事,她也不需费心。
“不是!”洛辰止从口中僵硬的吐出两个字。
洛震潇说出这话或许并无什么目的,但却再次提醒了洛辰止,并且深深影响了他。
洛辰枫想要为他的“意中人”做衣衫,他怎能为一个根本就不想娶的女人费心表现?
其实,他也想……也想……
洛辰止的脑中浮现出那窈窕的身影,具有对敌时的凌厉,还有坑他时的俏皮。
洛辰枫是毫无负担所累,能够轻松自如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而他……他不能让一个自己厌恶的女人占了他为她留着的位置,不能因为冷沁岚的存在,让她对自己有所避忌。
像紫魅毒仙那般的女子,一定不会屈尊做小的,他想跟洛辰枫争,就得……
“皇上,皇后,筱妃奶奶,父王,”洛辰止向几人一一拱手。
如此郑重行礼,可见他要说的话分量不轻。
原本在谈论做衣的话题也得放下,洛辰枫坐回原位,将接下来的“表演”机会让给洛辰止。
“你想怎么样?”老皇帝趁洛辰止停顿的时间,插口问。
他要警告洛辰止,确定不合适的话就不要乱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就是决堤的江水收不回去了。
洛辰止的心一横,把自己豁出去了。
或许,紫魅毒仙知道他如此为她,会有所动心?
作为平王世子,他从小被平王灌输的教育就是事事为了权势定夺,要为整个平王府考虑,舍小为大。
可此时,他的私心严重泛滥,所有的嘱咐似乎都荡然无存,他只想以最快最利落最直接的方式解决掉他与冷沁岚之间的问题。
他一刻也等待不下去!
“我要与冷沁岚退婚!”
说完,洛辰止就从自己的座位上走出,单膝跪在老皇帝面前,拱手抬头,气势决绝。
哄——
众生哗然。
虽然都能意识到平王世子说出的话不简单,但谁也没料到平王世子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大胆违逆皇上的圣旨,提出退婚一事。
就连洛辰枫都没料到。
他知道筱妃与平王府的计划,并且在取冷沁岚的血的同时,还想着借助冷沁岚胳膊上明显的伤为证据,推进他们计划的进行,为的就是让洛辰止能达成退婚的目的。
结果,冷沁岚的伤莫名其妙的好了,洛辰止的计划被破坏他也很失望,可没想到情况突然逆转,一向稳重有担待的洛辰止竟然不顾一切的当场提出退婚。
这分明就是受到了刺激,可他又想不明白洛辰止的刺激从何而来?
细细回想刚才发生过的事,究竟有什么地方被遗漏了?
“辰止,休得胡言!”
平王与筱妃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呵斥。
“父王,筱妃奶奶,辰止没有胡言,这,就是辰止的决定!”洛辰止态度异常坚决。
从没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般,放弃隐忍,坚决的表明自己的真心实意。
他不是什么念旧情的平王世子,不是什么恭敬顺从皇命的皇孙,更不是什么柔情表哥,他就是一个极其不满这桩婚事的男人!
试问,谁想娶一个废物为妻。
妻子对他来说不只是为了传宗接代,即使抛开任何拉拢结交的目的,他的妻子也要是他的心爱之人。
“辰止,你太厉害了!”
洛辰禹朝洛辰止伸出大拇指,是讽刺,是嘲弄,也有几分佩服。
看来,今日百花宴上,他的收获又要多一个了。
这洛辰止自己出来找死,可不关他的事,再没有比捞到白捡的好处让人心情愉快了。
“你可清楚你说出话的后果?”老皇帝的身上隐隐散发出寒意。
他不许任何人违逆他,但这个孙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抗旨,如此逆鳞,他一怒之下,可是会拔去的!
“辰止知道。辰止不惜任何代价都要与冷沁岚退婚!”洛辰止毫无惧色,但是他还不忘为自己补充一句,“都是皇爷爷的孙子,楚王能够自己选妃,辰止为何不可?辰止也要选自己心仪的女子为妃。”
敢情这是平王世子也有了意中人。
众人倒是表示理解,也很同情平王世子,有的女子看向洛辰止的眼神,就好像在看自己受伤的爱人,有的看到平王世子这般宁死不屈的气节,都好想落泪的样子。
明明是要抛弃未婚妻,却好像是深陷沙场,视死如归般的悲壮。
“冷沁岚不是早在四年前就由平王替你提请的么?前些日子不也是你把她救回来的么?”老皇帝凌声质问。
一切都是平王府自己表现出来的,他作为皇帝也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何时成了如此强权霸道之人?
就算他的行事确实霸道独裁,也不准任何人这般去想,他要的是被人敬畏,而不是让这么多人都把他看成是一个毫无感情,不讲道理的暴君!
“即使换做他人,辰止也会相救,若是辰止每救一个人就要迎娶进府,怕是一座平王府都放不下,辰止日后也不敢再救任何人于危难之际。”洛辰止道,“至于四年前的婚约,当年就已经废弃,只能证明冷沁岚与辰止无缘无分。还请皇上做主,收回成命!”
言罢,洛辰止恭恭敬敬的朝老皇帝连磕三个响头。
“皇上……”
筱妃见事情已经被洛辰止闹出来,拦也拦不住了,只能跟着一起恳求皇上,对洛辰止手下留情。
“这么说,是朕错了?”老皇帝问。
他当时赐婚就是故意的,他没错,也不许任何人说他错。
“不,是辰止的做法让皇上误会了,都怪辰止之前表示不明,是辰止错了,请皇上恕罪!”洛辰止还算没有彻底昏了头,什么不该说还是明白的。
“恕罪?有些是罪不可恕!”皇上冷哼,“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般,误导朕颁错了旨意,之后又来求朕改变主意,还让朕如何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辰止……不惜任何代价……愿接受皇上处罚!”洛辰止再次坚决表示,自己毫无悔意。
反正罪不至死,不论怎样处罚,他都应了,只要日后能跟冷沁岚彻底摆脱开关系,只要日后他再见到紫儿,能在她面前抬头挺胸的说出他今日为她所做的事,他,无怨无悔!
“这可不是一句惩罚就能了断的。”老皇帝看向冷家兄妹。
他自然清楚,洛辰止这么当堂一闹,对冷沁岚的影响。他不在乎冷沁岚,他只在乎自己在众人面前表现的是否是个明君的样子。
“冷沁岚,对辰止你有何话可说?朕定会为你做主。”
这老皇帝可真会踢皮球,询问起她来。
冷沁岚低垂着眼睑,似乎一时难以接受,无法回答,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她说什么都是错。
成全了洛辰止的这份铁石心肠,会让老皇帝认为她连同洛辰止一起抗旨。
要是说不答应,会让老皇帝认为她不知好歹,硬要缠着他的孙子。
要是折中说惩罚了洛辰止之后放过他,这个惩罚又该如何?惩罚必然是要重罚,虽然是经由皇上询问的,可日后平王府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到她的头上。
“沁岚,听大哥的可好?”冷卓恒低声询问。
洛辰止冷不丁的闹出这么一出,可是要比洛辰枫说要依着冷沁岚的身形裁剪衣衫还要对她侮辱千百倍——当然这位冷家大哥是不懂自己妹妹与楚王间的事儿。
接连被同一个男人退婚,这对一个女子来说是何等的羞辱与打击,再引深去想,自然也是对镇国公府的羞辱!
这样的男人即使强嫁过去,未来的日子也不好过,毫无幸福可言,不要也罢。
冷卓恒知道冷沁岚不好回答,但有他这个大哥在,这个时候他不为她做主,还想让她依靠谁?
冷沁岚只是侧头看了眼冷卓恒,冷卓恒便抬手轻轻的压在她的肩头,不等她的回答,径直站起身,向皇上拱手道,“皇上,俗话说长兄如父,卓恒与沁岚无父无母,她的事就由卓恒这个当大哥的做主了。”
“哦?也可,你想如何为令妹做主?”老皇帝饶有趣味的看着冷卓恒。
他倒要看看这个敢接他的球的年轻人有几分底气。
“为臣等不敢也不能够违抗圣意,但平王世子提出悔婚,卓恒也不想令皇上为难,唯有采取折中之法。”
只能依照冷沁岚所想的第三条方法,折中!
从此,冷沁岚与洛辰止互不相干,但洛辰止要为一而再的悔婚付出代价!
如果平王府恨,就冲他冷卓恒,若是连这羞辱到脸上的账都忍了,镇国公府冷家,只能越来越没落低人,即使父亲在世,也绝不会轻易咽了这口气!
“如何折中?”筱妃听了冷卓恒的话很心急。
“沁岚可以退婚,但平王世子违旨在先,必须要罚,以儆效尤。”冷卓恒犹如面对三军,神情威严。
在场的人都以为冷卓恒这次是不会轻易放过平王世子了,若是换个角度去想,平王世子两次退婚冷沁岚,确实让冷家动了怒,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人家还是镇国公府,父子两代都是大小将军。
“你认为该如何处罚?”皇上继续问,炯亮的眼睛微微收敛,敛起眼底的刀芒。
“无非是因男女之事而起,无关劳心劳力之事,故卓恒请皇上下旨,令平王世子退婚之后,三年之内不准迎娶任何女子,如此便是。”
众人都以为冷卓恒会替冷沁岚提出如何刁难洛辰止的法子,不想只是让洛辰止三年之内不娶亲。
哦……
筱妃听闻之后松了口气,她还真被冷卓恒那浑身的凌厉逼人之气给吓住了,原来也不过如此,就说么,平王世子其实一个小小的连刀剑都拿不稳的戍关将军敢惹的!
而这也是筱妃能够接受的。
毕竟无关平王府的权势,无关洛辰止在朝中地位的损失,也没有让洛辰止受任何皮肉之苦。
女人么,不过是身外之物,拖三年就拖三年,她又不急的抱重孙,就算想抱,还有洛辰锡及其他的孙子,不必要非得吊在洛辰止的身上。
筱妃想得开,平王与平王妃也能想得开。如果皇上顺阶而下,如此同意了冷卓恒,可谓是一种完美的解决方法。
可洛辰止一听冷卓恒的话,就急了。
他不顾一切的悔婚,就是为了给紫魅毒仙铺路,可若真要是再来个三年的期限,他能等下去,仙儿未必肯等,三年之中有许多变数,他等不起!
三年的缓刑,要比当即给他几十大板,或者其他任何**,甚至权力上的剥夺都要煎熬的多。
“皇上——”洛辰止急着出声阻止皇上表态。
可皇上大掌一挥,“冷卓恒的这个主意不错,惩罚适度,既然是冷家的态度,朕便依了。”
“朕宣旨,平王世子与冷沁岚今日悔婚,便三年之内不得迎娶任何女子,而冷沁岚则可随意嫁人,若是三年内冷沁岚没有出嫁,若是冷沁岚愿意,平王世子也可迎娶冷沁岚,不受三年期限的约束,钦此!”
婚是毁了,洛辰止却又受到另一条制约。
跪在当中的洛辰止在皇上宣旨的那一刻便倍感无力。
他恳求悔婚的目的达到了,他也说过不计任何代价。而这个代价在众人眼中又少之又少,他还能多说什么?
若是继续多说,激怒了皇上,令事情向更糟的方向逆转,命他当即迎娶冷沁岚又该如何?他是皇孙,但不是唯一的皇孙,更不是最受宠的那一个,即使拿命相拼,怕是也无济于事。
在皇权之下,他永远就这么无奈。
洛辰止紧握双**叠,拱手,“辰止……谢皇上!”
字字沉重!
得到皇上的允许,洛辰止起身,走回座位,内心的声音不断的回荡:仙儿,你可能够为我厮守三年?
洛辰止的失意被洛辰枫看在眼里,只有心中已经藏了一个女子,才会如此在意三年之约,否则就像其他人,都会认为这般无足轻重的惩罚只是冷卓恒外强中干,雷大雨小的表现,只是在给冷沁岚,给冷家,给平王府,给皇上一个台阶下而已。
只有看懂了整件事的人才能够明白冷卓恒是如何聪明,对洛辰止下的是怎样的狠手。
四两拨千斤,冷卓恒做的很好!
听起来不过稀松平常的一个主意,便直刺洛辰止的心底,并且借助皇上,令他无力反抗。
而冷沁岚,不论是三年之内还是三年之后都绝不会再与平王府有任何瓜葛。
“沁岚,你意下如何?”冷卓恒在皇上下旨之后便坐回原位。
“大哥的主意好!”冷沁岚自然也看懂了洛辰止,嫣然一笑。
她的大哥,原来也是如此的……腹黑?
只是不知洛辰止这么急着想要抛弃她,是为了谁?
如果说皇上的一道圣旨只是难为了洛辰止就错了。
同样受到这道圣旨影响的还有冷青瑶,接连着此番推她入宫的曹家。
显然,冷青竹的目的又失败了。
坐在曹方宇身边的冷青竹虽然面色平静,可心底已经发冷,她已经感受到曹方宇带给她的阵阵阴寒,一阵阵发怵。
“小篮子这就恢复自由了?”
就在众人暗自嘲笑冷沁岚又一次被平王世子退婚,而冷家又不敢对其怎样的时候,洛震潇又语出惊人的开口了。
众人都站在平王世子一方,恭祝洛辰止有惊无险的毁了这桩婚事,就连洛辰止的死对头洛辰禹都不满他这次这般轻易的就渡过了这一关。唯有洛震潇开口是从冷沁岚的身上考虑。
没了洛辰止的牵扯,冷沁岚何不也是一种解脱?
“行了,好好吃菜,不要再胡说。”冯宸妃为洛震潇加了道菜,想要堵住自己儿子的嘴。
她就不明白了,她的儿子怎么就这么关心这个小仇人的事?
在她心底,冷沁岚就是她的仇人,她姐姐冯千香的名声,还有死就是跟冷沁岚,跟叶雪有关。
虽然冯宸妃还没逮住机会有所表示,但迟早不会放过!
“母妃,儿臣没胡说,儿臣也要向父皇请个旨。”洛震潇说着,将冯宸妃夹过去的菜推到一边,放下筷子,从自己的座位处站起来,走到之前洛辰止跪过的地方,向皇上拱手。
“震潇,你有何事?”皇上的口气比较温和,似乎没有受到洛辰止悔婚的影响,也或者是因为在纪念已故太后的百花宴上,他有所隐忍。
“刚才父皇让辰枫选妃,辰枫意指他人,而辰止又因退婚没了选妃资格,那么就继续由儿臣抢个先吧。”洛震潇道。
“不知震潇看中了哪家姑娘?”皇上来了兴致。
几个儿子都已经不小,孙子都一大堆,只有这个小儿子,成天在宫外晃荡,难得也谈论起了婚姻大事,既然这般一本正经的提及,他身为父皇定要做这个主。
“潇儿!”冯宸妃也愣了。
洛震潇根本就没有给她这个当娘的任何提示,太让她意外了!
儿子选妃,总得先私下征询一下她这个当娘的,经过她的把关吧,选妃可不只是娶亲,关系面很广,可不是一句话就能定下谁的事儿,要是洛震潇随意指出了谁,是该让她认还是不认?
“回父皇,儿臣想请旨将冷大小姐赐婚给儿臣,缔结百年之好。”洛震潇没有理会冯宸妃的担忧,自作主张道。
无声。
静的无声。
百花宴上静的连根针掉下都能听得到。
老皇帝稍作反应了一下,方确问道,“你说的冷大小姐是……冷沁岚?”
“五皇兄,你没事儿吧?”玲珑公主最先惊问。
事情突然逆转的太惊人了,惊的每个人都瞠目结舌的盯着洛震潇。
就连洛辰枫也紧握酒杯,用力的按在几上。
真是刚退了一个有眼无珠的洛辰止,又上来一个厚颜无耻的洛震潇。
“没有啊,小爷是认真的!”洛震潇回答完玲珑公主,又转向皇上,“父皇,儿臣确实指的是冷沁岚,小篮子!”
“潇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冯宸妃的脸上泛起怒意。
真是越来越没管束,都怪她太纵容了!
一进鎏金长廊就“小篮子”的挂在嘴边,之前在宫外请冷沁岚吃酒的事就当她没听说,现在洛辰止那边刚闹出退婚,这边就要请旨赐婚,这把刚才淑妃的明嘲暗讽置于何地!将她冯家的仇恨置于何地!
“宸妃妹妹,洛王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是认真的,真心要娶冷沁岚,真不知冷沁岚这丫头是哪儿修来这么好的福气,刚被人退婚,就有洛王争着,难怪她大哥会这么好说话的就让她给退了婚。”淑妃掩口拿帕子擦拭了下唇角似有似无的菜渍,含笑道。
“怎么?小爷想要娶小篮子有问题么?”洛震潇似乎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环视安静的四周。
“是有问题。”
比冯宸妃还要快的给出回答的是洛辰枫。
如果说,洛辰枫的那个神秘的意中人,还有洛震潇的话刺激了洛辰止,那么洛震潇的举动无疑又刺激到了洛辰枫。
他费尽思量的想要破坏掉洛辰止与冷沁岚的婚事,可不是为了给洛震潇搭便桥。
不论洛震潇怀着怎样的心思请旨赐婚,他都不会答应!不会留给洛震潇任何说服皇上的机会。
“楚王,你快说,有什么问题?”冯宸妃催问。
怕是一大伙儿人都等着看她的好戏,期待着她那不知深浅的儿子迎娶冷沁岚那个废物,而皇上也向来是对她的儿子百依百顺,她还真怕皇上被儿子给说服,宠的他没边儿,答应了他这糊涂的请求。
“其实,本王在顺天城养病的时候曾听一位术士所言,却不曾当真,此时百花宴上,见事事都围绕着冷沁岚,包括本王自己都不由得提到她,方生汗颜,有所后怕,故不得不讲出来。”
洛辰枫说这番话的时候是一脸的凝重。
“辰枫,你听到过什么?”皇上问。
今日百花宴上的事情一桩接一桩,确实桩桩都跟冷沁岚有牵扯,若不是碍于是在纪念太后的百花宴上,早就龙威大怒了。
“回皇爷爷。”洛辰枫再次起身,“那位术士在给孙儿诊病之后,顺便给孙儿提及一言警告,说是‘心上三点血,山风动摇,与皇门相克,不可近之’。”
“心上三点血,山风动摇?”皇上重复洛辰枫的话。
在座的每个人也都跟着念叨起这句由洛辰枫信口胡诌出的真言警句。
“这不就是隐着冷沁岚的名字吗?”冯宸妃抓住了有利的把柄,“与皇门相克,不可近之,不就是说冷沁岚不能踏入皇门?平王世子接连退婚也是冥冥注定之事,潇儿,你可万不可步其后尘!”
“宸妃娘娘所言大概如此,本王细想之后也是这般认为。”洛辰枫道,“五皇叔,世间女子不止冷大小姐一人,有关江山社稷稳固永存,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定当慎重!”
“敢问楚王殿下,那位术士何在?”冷卓恒问。
冷沁岚近不近皇门,他不在意,但是被打上这么个烙印就得弄清楚,不能随口一说。
而洛辰止也看向洛辰枫,早知道有这句话在,他何苦冒死退婚?
可洛辰枫也说了,他是起初不信,所以才没说,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及时阻止了。
“那是位云游四方的术士,顺天城一别,本王也不知道他到了何处,但是本王拿自己做担保,此言非虚,冷大公子不信本王么?”洛辰枫信誓旦旦的道。
但是细细琢磨,他除了质疑冷卓恒敢怀疑他堂堂楚王之外,并没有任何实质保证。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有今日百花宴上的层层引示,再加上老皇帝的多疑,洛辰枫的那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可以起很大的作用。
“震潇,既然辰枫提出此言,便当慎重,此事就此作罢,以后任何人不得再提。”老皇帝下旨。
“父皇,或许是那江湖术士胡诌呢?那句话可以有好多意思,拿冷沁岚的名字作解释也是牵强,要是父皇怕招惹皇门是非,儿臣出宫之后,不再进宫便是。”洛震潇还不死心,软磨硬泡。
“潇儿,你胡说什么!你身为洛王,出宫之后不再进宫,打算去哪儿?流落民间吗?”冯宸妃怒极而悲,“你将本宫这个母妃置于何地!”
“你母妃教训的是,真是胡闹!”老皇帝一听流落民间几个字,也跟着生怒,“都怪朕太宠你,即刻退下,去静华苑抄写训礼篇二十遍!”
“还不退下!”冯宸妃恨不得自己起身,扯着儿子离开。
这冷沁岚真是她冯家的仇人,跑到百花宴上坑害她的儿子!
见皇上是真的动了怒,洛震潇知道自己必须适可而止,悻悻的拱手道,“儿臣遵旨。”
百花宴上,跟着洛震潇的离开,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作为事件的女主角,冷沁岚一直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眼观鼻鼻观心,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洛辰枫见冷沁岚的问题解决了,也坐了下来。
这下他可以安心的吃酒,再不怕皇家里的谁会沾惹冷沁岚。
至于冷沁岚,只不过是给她的名声上多加了那么一个点,她还在乎么?
不过,洛辰止那边可是有些亏。皇上金口玉言不能收回,他就乖乖的去遵循那个三年期限吧。
如果说,百花宴就此可以顺利进行下去,那就大错特错了。
冷沁岚的预见都还没有发生呢!
一直幸灾乐祸搅局的洛辰枫都还没有遇到麻烦事儿,怎么能够结束?
“大哥,我想去方便一下。”冷沁岚悄悄的跟冷卓恒说,捂着肚子,挤眉皱头。
“让紫菱红袖都跟着你去。”冷卓恒道。
宫里人心太险恶,他得防着。只是冷沁岚是要去出恭,他一个大男人不能跟着。
“大公子放心吧。”红袖回道。
“快点走!”冷沁岚一手撑着肚子,带上紫菱红袖小跑着从鎏金长廊侧边退出。
“瞧那冷沁岚,真没个样子!”有人看到,自以为很有闺秀风范的掩口轻笑。
穆南峎稍停了一下,也借故起身暂退。
“小姐,你要做什么?”远离开鎏金长廊,紫菱问。
谁要是相信她家小姐真的出恭就错了。
“吃饱了,随便溜达溜达。”冷沁岚伸了个懒腰。
“小姐,有人跟出来了。”红袖警惕道。
“先去趟茅厕。”冷沁岚道。
既然溜出来,总得做个样子。
三人来到茅厕,紫菱红袖把门,冷沁岚进去了。
穆南峎远远看见冷沁岚确实进了茅厕,便停步等着。
等了一阵儿,还是不见冷沁岚出来。
于是,穆南峎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走过去,自认与这两个婢女很熟络了,上前打招呼,“你们小姐还没出来?”
“小姐大概吃坏了肚子。”紫菱说完,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合适,赶紧又道,“穆公子,你千万不要跟人说。”
让人知道冷沁岚在百花宴上吃坏了肚子,那不是又在找麻烦?
穆南峎一笑置之,“你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这么久还没出来?
“小姐没叫人。”紫菱很呆板。
“小姐不习惯跟前有人,向来如此。”红袖见怪不怪。
“哦……”穆南峎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里面没人似得?”
“噗……”紫菱笑了,“穆公子什么意思?这么急着见我家小姐?没听刚才楚王说了,我们小姐命里犯克。”
“那是克他们皇家,我是外面人。”穆南峎满不在意,“我怎么真的觉得里面没人?”
想他武力不低,稍稍运气查探,也能够查探出有没有什么动静。
这么安静,根本就不像冷沁岚在里面。
今日宫中乱的很,该不是又出事儿了吧?
这茅厕向来就是常见案发地之一。
“穆公子,你好奇怪,我们知道你之前就关心小姐,可这样是不是也太过了?要不,你自己进去瞧瞧?”紫菱笑道。
即使她也觉察到小姐不在里面,也不会亲口承认。
“我怎么能进去?你俩随便一个进去看看就是。”穆南峎道。
情形不明,他这么闯进去,要是在宫外还好说,这可是御花园,就得多掂量几分了。
“穆公子,我们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该不是小姐那边刚被退了婚,又被拒绝嫁入皇门,穆公子又动了什么念头?”红袖跟着打趣道。
“哎呦,这是谁家的婢女,说话真不害臊。”上官青青人还没走到跟前,听到红袖的话便跟着嘲讽。
在宴会上,她见穆南峎跟着冷沁岚前后脚离席,想想曾经见他们在街上见面,便跟着也离席追了出来。
果然见穆南峎跟着寻到冷沁岚。
“穆公子是什么样的人物,念头是那么好动的?”上官青青走到穆南峎身边。
“是啊,我们知道穆公子的念头不好动。”红袖嗤鼻哼道,“上官小姐若是有心,也得多费费脑筋,好好琢磨下才是。”
“本小姐需要琢磨什么?”
被红袖打了脸,上官青青隐忍着怒意,轻轻一笑,“本小姐可不愁嫁,倒是你家小姐,皇门的心思就免了,不知道临安城的大户人家可有谁愿娶?要是办喜事儿的时候,别忘了给本小姐也发个帖子,本小姐一定会备上厚礼登门祝贺。”
“礼就免了,上官小姐别忘了还欠着我家小姐的就是。”紫菱道。
“本小姐什么时候欠了冷沁岚?”上官青青讶异。
“上官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相府欠我家公子与小姐的那笔精神损失费还没给呢!”紫菱提醒道。
虽然她不知道她家小姐去做什么了,但是能在这里多拖延一阵是一阵,直到小姐自己出现。
“什么精神损失费?我们什么时候答应给的?”上官青青摆明不认账。
反正那次的事被双头兽意外出现给搅乱,相府也从没答应冷沁岚的什么话。
想从她手里夺走锦华园,随口说说,让人听个笑话也就是了,岂能当真?
根据“预见”的提示,冷沁岚趁机来到御花园的中心位置。
在刚来到御花园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这里的位置正符合她所看见的情形。
一座御碑高高竖立,御碑周围环绕着一个池塘,池塘中荷花正是盛开的时候。
看了看太阳,正头顶偏西,也就是午时稍过,只要太阳再西斜一点儿角度……
站在环形的荷花池外,冷沁岚仰头,微眯着眼睛,迎上刺目的阳光。
御碑是在东楚建朝之初,太祖皇帝竖立的,就竖在御花园正中心的位置,百花围绕,象征东楚日渐繁荣昌盛。
御碑是为建立东楚国抛头颅洒热血的数千万将士而立,太祖皇帝为了彰显圣恩浩荡,特将御碑竖立在宫中御花园正中,意为陪同皇帝共享东楚盛荣。
平时,御碑连同荷花池都被一圈儿苑墙围拢保护,苑门紧闭,任何在御花园游玩的人都不准踏入,走近御碑,打扰先祖将士们。
所以,此时冷沁岚掠进苑中,站在御碑前,只有她一个人。
时间快到了……
冷沁岚收回视线,围绕着荷花池转了一圈儿。
觉察到有人靠近,冷沁岚一个闪身,避到一旁的花丛后。
“出来吧,本王知道你在。”洛辰枫自信的面朝御碑正面,负手而立。
见是洛辰枫,冷沁岚也没什么好藏的,从花丛后走出来。
“你说御花园中会出问题的地方是这里?”洛辰枫没有回身,继续仰观御碑。
百年之久的御碑已经布上时光流逝的沧桑。
“我没说。”
看到洛辰枫,冷沁岚就没好气。
“你是没说,但也只能是这里了。”洛辰枫收回视线。
御花园中若要出事,只有御碑这里是关键。只是他很好奇,冷沁岚怎么会提前知道?
如果说她在临安城各股势力当中有不可估量的门路,那么在西辽,她提前知道坠入地穴中的情形又该怎么认为?
掩起疑惑,洛辰枫回过身,“你就是拿这种态度谢本王的?”
“让本姑娘谢你?殿下是不是搞错了?”冷沁岚冷笑,“不知是谁跟人合伙儿在那荒园里算计本姑娘!”
“跟人合伙儿的事儿本王才不屑做。本王不过就是试试你的能耐罢了,果然没令本王失望。”洛辰枫说的轻松随意,就好像冷沁岚刚在鎏金长廊不过是刚散了场游戏。
“拜托,殿下大哥,不是任何人都有你这份闲心!”冷沁岚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洛辰枫紧步其上,伸手朝冷沁岚拂去。
冷沁岚闪身挥手扬起,挡开洛辰枫。
洛辰枫的手跟着灵巧的翻了一个掌花儿,搭在冷沁岚的肩上,顺势一带,带向一旁花丛。
“若不是本王,你怕是又被赐婚给洛王,被人当球使的打来打去。”
“本姑娘跟谁在一起,关殿下什么事?”冷沁岚绕开洛辰枫的手。
“当然有关,你要是真成了本王的堂嫂或者皇婶,我们要是私下见个面,你不在意,本王也会在意。”洛辰枫一本正经的道。
“呵……你会在意?”冷沁岚是再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男人。
之前刚放了她的鸽子,冷漠的把她赶走,现在又黏糊糊的贴上来,还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那么习以为常。
“可是,你又坏了我的好事,能做洛王妃,能做你的皇婶,可是要比做平王世子妃好的多,这笔账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算!”
“你真要跟本王算?”洛辰枫很认真的低头看着冷沁岚。
冷沁岚是最讨厌这种被人近身俯视的感觉,弄得自己就好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当然这具身体也不过才十六岁。
“那是肯定!”冷沁岚仰起头。
“那把本王赔给你吧。”洛辰枫说着,毫不犹豫的低头俯身。
“去开!”冷沁岚双掌运力,向前击去。
“你还真是不客气!”洛辰枫说着,赶紧转身避开,退后掠至荷花池,蜻蜓点水般足尖点在荷叶上。
这么大的力道,他可不敢真的迎上去。
“明白的话以后就离本姑娘远点!”冷沁岚收掌,调头。
但紧跟着就听的御碑嘎嘣的一声脆响。
冷沁岚回头,只见好好的御碑从中裂开一条缝隙。
“快,这里刚刚有武力迹象!”有人在苑外一边喊,一边快速奔来。
冷沁岚心下一动,她刚才打洛辰枫用的可是暗力,内敛,并没有将武力释放出去,外面的人没有理由觉察到。除非……
随着御碑开裂,有人开始行动了!
“御碑裂了!赶紧将御碑苑围守,禀报皇上!”有侍卫叫喊。
外面围了人,虽然冷沁岚能够冲出去,但是惊动了那些人肯定不好,而御碑苑里除了花丛也没可以隐身的好地方。
“愣着干什么,先躲起来!”
洛辰枫说着,弹脚一跃,扯到冷沁岚,带着她一起跌入荷花池。
荷花池中不是好的藏身之地,却是唯一的藏身之地,冷沁岚没有拒绝,跟随着洛辰枫一起落入池中。
听得御碑苑里大肆响动,藏在池底的两个人尽量减少活动,洛辰枫拉着冷沁岚的手没松开,冷沁岚也没有再抗议,只是专注的听着苑中的动静。
“御碑裂了!要倒了!”
守护御碑的侍卫匆匆忙忙的赶到鎏金长廊禀报。
又一声惊叫搅了稍作平静的百花宴。
啪的一下,皇上将手中的酒盏拍在了几上,“什么?”
御碑被赋予着代表东楚祖先保佑东楚发展壮大的精神意义。
竖立了百年之久的御碑突然裂缝,还是在召开百花宴的时候,老皇帝当即就认为,这是不详中的不详!
“皇上,是真的,御碑裂开好大一条缝!”来人再次硬着头皮叩首禀报。
他是守护御碑的人,御碑倒了,他自己的脑袋也危险了!
“朕去看看!”
皇上留下在场的人,自顾起身。
所有人都被惊的不敢出声,遥看皇上匆匆离去。
“皇上,属下听得御碑苑有武力响动,接着就见御碑开裂。”最开始发觉异常的侍卫见了皇上,立马禀报。
“是有人故意破坏御碑?”老皇帝的眼底瞬间卷起寒意。
“属下及时命人包围御碑苑,进苑搜查,没有发现。”侍卫道。
“到处都搜了么?荷花池可搜寻过?”老皇帝问。
“荷花池?”侍卫真是没有想到。
“搜!”老皇帝凌声下命。
哪怕一只擅闯进池中的鱼虾都要抓出来!
“是!”侍卫领命。
听得上面的响动,冷沁岚就知道这个荷花池也不好躲了,不禁瞪了眼洛辰枫。
都怪他又给冒出来,否则她查看完御碑之后早就溜走了,御碑开裂,哪怕倒了,她也不在现场。
洛辰枫当做什么也没看到,一手勾着冷沁岚,继续隐在荷花下。
不是他故意不看冷沁岚,而是……不敢看……
此时,冷沁岚的衣衫完全被水浸湿,让他一下就想起在野兽谷受到的湿 身诱 惑,而且现在正值炎夏,衣衫更单薄,还有那两截短了袖子的胳膊……
洛辰枫真是想看,又不敢看。
当然,这样的冷沁岚他也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有人下水查看,搅起荷花池的涌动。
洛辰枫掌心暗暗运功,顺着池水涌动,在自己的周围凝起一堵水障,将他与冷沁岚团团包围。
那人潜在池水中,到处游移,就连荷叶下都不放过,游到洛辰枫与冷沁岚跟前,伸手试探了几下。
眼看着那只手在自己跟前晃来晃去,冷沁岚的身子只得后靠,贴在洛辰枫的身上,以免被那人碰到。
她知道洛辰枫做了手脚,否则那人就不会像什么都看不到一般的乱摸。
那人摸了几下,什么也没摸到,便向后退去,继续去查探其他地方。
冷沁岚想要收回身子,却……意料之中的挣不开了!
洛辰枫的双臂将她整个拢在怀中,只要她一动就像蹭到他光滑的身子。
池水不仅浸湿了她的衣衫,他同样也是湿的彻彻底底。
二人如此的近,近的似乎失去了任何距离。
热,不觉在二人身上开散,交互传递……
“松开!”冷沁岚抬头,瞪着洛辰枫,用唇语表示自己的怒意。
“你自己不会挣开?”同样是唇语,洛辰枫含笑的眸中尽是得意。
他知道刚从玄武铁牢呆了一夜的自己此时有多危险,但险中求乐何尝不是刺激,而且此时此景,他实在舍不得破坏。
他不惜冒了这回险,趁了某些人的心意,不就是为了能够永远守住这一刻?
冷沁岚是恼,但不是没有理智,不逼到无路可走,她不会像洛辰止强烈要求退婚那般不顾一切。
所以,洛辰枫料定她此时不会用强力逼迫他松手。
正因为看到冷沁岚无可奈何的隐忍,洛辰枫才更是像目的得逞一般笑的越来越得意。
“无耻!”
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单看冷沁岚那一开一合的唇语,洛辰枫就知道又是那熟悉的两个字,不禁眉眼中的笑意更浓。
有的话说多了就成了不厌其烦的打情骂俏。
“你说什么?”
明明已经知道冷沁岚说的什么,洛辰枫却故作不知,头往下低了低,贴近冷沁岚的唇,为了在池水朦胧中看的更真切。
冷沁岚斜了洛辰枫一眼,闭口不言。
潜在水中需要憋气,一张口就会冒出汩汩水泡,洛辰枫口中飞出的水泡一个个在她的唇边碰开水花儿。
**。
洛辰枫知道自己又升起男人的**了,注视着冷沁岚的眼睛里挂了一层如水的朦胧。
那眼神……让冷沁岚不敢去看。
她怕自己跟着一起陷进去。
见冷沁岚目光躲闪,洛辰枫更加不客气的……附上那水汪汪的红唇……
水障围起的狭窄空间,像是一把水壶,急速加温,渐热,沸腾。
吻,就像是陈年的老酒,一沾就醉。
吻,就像是无法拒绝的毒药,让人甘愿为之沉陷。
由最初的抗拒,到放下所有,由心的配合,冷沁岚知道她确实对这个男人动了心。
“启禀皇上,属下在池中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启禀皇上,属下在御碑裂缝中发现了两把钥匙。”
岸上,第一道声音可以忽略,但第二道声音却无法让冷沁岚听而不见。
洛辰枫见冷沁岚走了神,用更深更热的吻表示自己的惩罚。
紧紧相贴的身体急着想要冲破最后的阻拦。
洛辰枫的手从冷沁岚的腰间不觉下移……
在最深处渴望的驱使下,冷沁岚轻轻一跳,两腿像水蛇般缠上洛辰枫的腰。
得到热情回应的洛辰枫更是欣喜难耐,抚着冷沁岚的腿笨拙而焦急的摸索寻找,终于寻到凌乱的衣摆边缘,手掌像是游动的鱼溜了进去。
“这是玄武锁的仿制钥匙,去把楚王,上官大人,昭王世子宣来!把守鎏金长廊,不准任何人随意出入。”
岸上又传出皇上的声音。
洛辰枫的手在最后一刻戛然而止,念念不舍的收回至冷沁岚的腰间,双掌紧拢,拖着冷沁岚的身体,分开唇,将头抵在冷沁岚的肩头,紧绷着口,闭上眼,暗暗调整着呼吸。
不可以……不可以……
他不可以对她如此不负责,爱在他心中是最神圣的,应该把最好的那一刻留给最好的时间去分享,不可以如此简单,以图一时之快草草了事。
压制了一阵,浮起的冲动才艰难的隐退。
在洛辰枫的冷却之下,冷沁岚也从任性的迷失中恢复过来。
虽然与洛辰枫有过几次超过平常的亲密接触,可这次,显然过火了,就差那么一点儿……
冷沁岚放下双腿,将头瞥向一侧,不敢正视洛辰枫的脸。
洛辰枫轻轻抚 摸着冷沁岚飘柔的发,表示他的歉意与安抚。
很快,皇上宣召的几个人就来了,唯独没有洛辰枫。
“皇上,楚王殿下在之前离席之后还未返回,不知去了何处。”宣旨的公公回禀。
“回皇上,经属下仔细查探,这两把钥匙是被人刻意塞入御碑顶端的石缝中,但由于御碑建造独特,石缝受外力影响开裂,加上两把钥匙下垂,犹如刀尖顺着缝隙劈开,造成御碑形成严重裂痕。”
“这是能够打开玄武铁牢的钥匙?也就是说有人把钥匙藏在御碑中?”洛辰禹跟着道。
“真是绝佳的藏脏之处。”武盟会会长也道。
“这玄武铁牢的钥匙不容易仿制,非一般人怕是拿不到原模,即使要打造,也并非一般铁器能够制成,得需要上好铁矿采集的矿料。”上官平云道。
听起来是在分析案情,实则也是在为他自己开脱。
谁都知道玄武铁牢的钥匙都在皇上手中,能把皇上的东西偷了,仿制出一件之后再不声不响的放回去,而且还能用到严禁私用的上好铁料,这可非一般人能为。
再往深的说,鬼就在皇家内部自己人当中,他身为宰辅,对某些人某些事可是鞭长莫及。
皇上叫来的几个人都与抓捕双头兽有关,这当即赶来的三个人都是面色坦然的谈论案情,唯独洛辰枫,在如此至关重要的时刻竟然不见影踪?
“去把楚王找来,让他见朕!”皇上掌心攥着那两把钥匙,一脸怒意。
威压油然而生,御碑都跟着又晃了晃,几块石头从顶端坠落,砸进池中。
皇上见状,连忙将威压收起,转身大步离开御碑苑,向龙殿赶去。
玄武锁的钥匙是在他的手中藏着,但他自认安全可靠好久都没查看,虽然仿制的钥匙藏在御碑被发现,他也不敢再保证原品是否还安然无事的留在原处。
洛辰禹知道皇上的意思,携众人借护送之名跟着一起赶去。
御碑苑只留下原来的侍卫,见皇上没有下什么旨意,便退出苑外,以防御碑突然倒塌被砸到。
听得没了动静,洛辰枫与冷沁岚从池子里潜出头,上了岸。
这般湿漉漉的见人是不行的。
“你先把身上烘干,我守着。”洛辰枫一边查探四周,一边道。
冷沁岚也不推辞,寻了个隐蔽的花丛后,席地而坐,开始运功去烘干衣衫与头发。
而此时,洛辰枫学了声鸟叫,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又走进御碑苑,正是刚才发现御碑裂缝的那批巡逻侍卫队伍中的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卒。
“殿下!”侍卫看到浑身上下**的洛辰枫,神情中不见丝毫意外,呆板而恭敬的低声道。
“东西呢?”洛辰枫问。
“在这里。”侍卫从身上掏出一个信封交给洛辰枫。
“都在?”洛辰枫打开信封,大致看了眼。
“是的。”侍卫回道,“殿下所料不错,确实是我们这一班当值的人中有人被收买,所有证据都在此,只是上家办事慎密,都是经过中间人传话,中间人行事狡诈,属下怕打草惊蛇,不敢跟的太紧,没有查到底细。”
“嗯,你先下去。”洛辰枫点点头。
御碑苑外,有人在喊,“你小子,还没完?”
“完了,完了,刚才真是憋死我了!”侍卫一边提着裤子,装作刚小解完,一边匆匆的跑出去。
“这侍卫胆子也真够大,竟然敢在御碑苑里解决问题。”冷沁岚明知道是假装的,也故意揶揄,调节在池中尴尬的气氛。
不过,想来这也是侍卫们当中的习惯,就像御膳房中的偷吃一样,能在宫里当差,哪儿有完全老实的人?
“都有人敢对御碑做手脚,这又算的了什么?”洛辰枫双目冰凉,显然他此番是不会便宜了洛辰禹。
冷沁岚扫了眼洛辰枫手中的信封,知道他早就做好防备,楚王殿下再有麻烦,也能迎刃而解。
丢下浑身**的洛辰枫,已经弄干自己冷沁岚先行离开。
拖了这么久,不知道紫菱红袖那边怎么样?
看向冷沁岚像逃跑似得离开,洛辰枫想说什么又没跟她说。
他的属下夸赞他所料不错,但此番却缘于他相信了冷沁岚的话,在寻找双头兽之前就做好了安排。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想到用共生符,还在躲避冷沁岚,但是他相信冷沁岚留给他的话,为自己未雨绸缪。
冷沁岚说御花园里会有事,他就让自己的人将这一天当值的人都查一遍,所有的事情都离不开内应,而那些看起来本分当差,与百花宴毫无关系的宫人才更有行事的机会。
果然,从玄武铁牢返回宫中,应付完皇上来参加百花宴的时候,他就收到两路消息。
一路是关于筱妃一伙人算计冷沁岚的,一路则是御碑苑这边。
两路人暗中行事,洛辰枫都没有提前阻拦,任其发展,尽可能的成全他们的“美意”。
茅厕这边,上官青青听闻御碑苑出了事,很想去探探消息,但是穆南峎却对这么至关重大的事无动于衷,坚持要等着冷沁岚出来。
拖一时容易,拖的久了就连紫菱红袖也都词穷,不知该怎样解释了。
红袖说,小姐怕是老毛病犯了,留下紫菱应付穆南峎与上官青青,自己跑进茅厕。
至于什么毛病,那就由着紫菱去跟人解释。
然后,红袖就独自在里面演起了双簧,把冷沁岚的声音还演的惟妙惟肖,若不是仗着多年的熟悉,紫菱都会被糊弄过去了。
“小姐,奴婢去恳请皇上找太医吧?”红袖焦急的声音。
“不用……很快就好……这……怎能找太医……”是“冷沁岚”虚弱的声音。
“那让奴婢扶着小姐。”又是红袖的话。
“嗯……”“冷沁岚”哼了一声再无声响。
“她这是犯了什么病?”穆南峎听得里面的声响,皱起眉头问。
“没什么,一点儿小事。”紫菱隐晦作答。
“真的不要紧吗?”穆南峎问,要不是没有撕心裂肺的叫喊,这种等待,都像是在等人生孩子了。
“没事,穆公子放心。”紫菱报以标准的微笑。
“穆公子,她们都说没事了,我们先走吧。”上官青青早就没了跟两个奴婢拌嘴的闲心,在茅厕跟前守着,让宫里的人看到,也是她的难堪。
这番执着,让紫菱都不禁心生嘀咕,是不是这位穆少庄主其实已经发现了什么?
“那本小姐进去看看,瞧瞧这冷大小姐到底怎么回事。”上官青青心下一恼,再不顾自己如何高傲,赌气道。
“上官小姐!”紫菱伸开双臂拦住上官青青。
“怎么?不敢让本小姐一探虚实?那就是你们有鬼!御碑苑出事,一定跟你们有关!”上官青青直接就给冷沁岚扣了顶罪帽。
“上官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就在上官青青与紫菱僵持不下的时候,冷沁岚由紫菱搀扶着走了出来。
“你怎么了?”穆南峎看到冷沁岚的脸色果然不佳,虚弱无力,要不是由红袖拖着,怕是要瘫倒在地上。
“穆公子,你别问了,我家小姐有时候会这样。”紫菱似乎有难言之隐。
“还是找太医看看的好,我去跟平王世子说说。”穆南峎微拧着眉头。
“我看还是少去触平王世子的霉头了。”上官青青嗤鼻冷哼,“平王世子的心情现在可不大好。”
“你这样子可不行!”穆南峎说着,大步迈至冷沁岚跟前,二话不说的从红袖手中“夺”下冷沁岚。
“我没事……”冷沁岚有气无力的道。
穆南峎在接手的时候就给她把脉,不过若说装病,谁能比得过她的真实性?
“脉象这么乱,还说没事?”穆南峎说着,拦腰拥住冷沁岚,“走,先上太医院!”
“穆公子,不能够在宫中擅自走动!”上官青青焦急的提醒。
“人命关天自有变通,之后我会跟皇上请罪!”穆南峎不怕,带着冷沁岚继续走。
“冷沁岚,你这个祸人精,你害了李家二公子,害了平王世子跟洛王,现在又要害穆少庄主?!”上官青青大声嚷道。
“穆公子,你还是放过我家小姐吧,那么大的罪名,我家小姐可担待不起。”红袖三步并两步追上穆南峎,要把冷沁岚“夺”回来。
“我们行得正走得直,何惧之有?”穆南峎倒是很坦荡。
“人言可畏!”红袖补充。
一开始她还觉得这位穆公子关心小姐的态度很好,可是这么纠缠下来她就觉得这位穆公子像是在死缠烂打了。
“我不要去太医院。”冷沁岚也表示拒绝,眨巴着可怜兮兮的眼睛,“我害怕那里……”
她怕啊,怕再起一场火,心有余悸啊!
果然,这句话很管用。
穆南峎停下脚步,看看冷沁岚。
冷沁岚趁着穆南峎的手稍松了一些,顺着红袖的力道,从他身边挣脱开。
“既然如此,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太医院请个太医过来。”穆南峎改变主意,根本不给冷沁岚做主的机会,吩咐紫菱红袖,“你们两个先把冷小姐扶到那边亭子里休息,我很快就带太医过来!”
说完,不理会上官青青的反应,迅速朝太医院那边赶去。
“穆公子,穆公子,等等我!”上官青青随后一边叫着,一边紧追过去。
“瞧那急样,这就不怕在宫中擅自走动了?”红袖朝着上官青青的背影,翘唇嘲讽道。
“他一直在等着我吗?”冷沁岚问。
“是啊,真是不容易顶着呢!真是难缠的很,小姐你也看到了吧?”红袖道。
“他就没有怀疑什么,亲自去查看?”冷沁岚又问。
“怀疑倒是怀疑了,但是一直乖乖在外面守着,他一个大男人家怎么好闯进去?”红袖回道。
冷沁岚轻轻的摇摇头,由紫菱红袖扶着走向穆南峎指的亭子。
现在鎏金长廊被严守,里面的人不准擅自走出,外面的人能不回去还是不回去了。
“小姐,有什么问题吗?”紫菱轻声问。
“他要是真的关心我,就不会在意那么多,要知道,若是有危险,多那么一下也会发生无法挽回事。”冷沁岚在亭子里坐下。
“还不是我们使劲儿缠着。”红袖道。
“他是穆庄的少庄主,真能被你俩缠住?别忘了,‘闯’的真正意思。”冷沁岚道。
“小姐这么说,倒是了。”紫菱眉头颦起,“这么看,当时他更像是在借故拖延。怎么跟我们的意思一样?”
“是吗?还以为他一直都关心小姐,竟是别有心机!”红袖愤愤的道。
“莫名其妙的关心本来就是蹊跷的事。”冷沁岚不以为然。
“这人到底什么目的?”红袖对穆南峎的态度瞬间直下。
“小姐,御碑苑那边是怎么回事?”紫菱问。
刚才上官青青提出小姐跟御碑苑有关,只是存心想要刁难,但她知道,小姐肯定知道一些情况。
“无非是有人想要栽赃别人,洗白自己罢了。”冷沁岚靠在亭柱上。
此时倒是不错的休息时间,闲坐在皇帝家的大花园里,耳听八面来风。
皇上回到龙殿,在藏匿玄武锁钥匙的地方果然发现了钥匙被人动过的痕迹。
原本,每一把钥匙的摆放看似杂乱,其实是特定的,只有亲手放钥匙的人,也就是老皇帝自己才能认得出,偷盗钥匙的人根本不会想到,钥匙并非随便放回去就可以的。
“这是什么?”老皇帝从一把钥匙上抠下一块没有除净的软泥。
“这个……好像是为打造什么专用制模的东西。”上官平云“见多识广”。
“有特制香味。”武盟会会长嗅了嗅,“制模是技术性很强的手艺,但是若要制一些精小的东西,无法刻制他们自己的印章,比如钥匙,多加一刀少加一刀都会成了废品,所以有的人便给自己做出的样品掺加了某种香气,用以辨别。”
“也就是说,凭这香气就能找到接触过这把钥匙的工匠?”洛辰禹问。
“如果借用制造香料的辨香师父的鼻子,应该不成问题。”武盟会会长点点头。
“去查!”老皇帝当即下令。
钥匙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人偷走,如果时间足够,再有几分手段,秘密潜入玄武铁牢去与吃了几年苦头的双头兽搞好关系也是可能的。
见老皇帝的心思完全被引到对洛辰枫的怀疑上,武盟会会长将那块软泥收好,恭敬的回道,“臣遵旨!”
“启禀皇上,楚王殿下已经寻到,此时正在御碑苑等候。”就在这时,有人来禀。
“在御碑苑做什么!不是要让他来面见朕么?”老皇帝出口便训。
当后来听人禀报说,洛辰枫在百花宴开始前也是忽隐忽现,行迹不定时更是升起各种想法。
“楚王殿下说,他有很重要的东西呈给皇上,事关御碑,还是在御碑前,当着东楚祖先的面解决为好,所以命卑职恭请圣驾。”来禀报的侍卫小心谨慎的回答。
他这个传话人做的真不容易。
“朕倒要看看他手中有什么东西!”老皇帝将钥匙全部贴身收好,再次向御碑苑赶去。
“皇爷爷,有人要对御碑动手脚,辰枫为防不测,只得亲自在这里照看,恕辰枫不能遵旨赶至龙殿。”洛辰枫一见到皇上,便为自己解释。
“御碑已经裂缝!”老皇帝听到洛辰枫的话,第一反应就是可笑之极!
“裂缝可以修缮,但若倒塌就彻底毁了。”洛辰枫道。
在皇爷爷面前,他永远都是这般不温不火的样子,身行无愧。
只需这一句,老皇帝对他的怒意就减了几分,“倒塌?”
“是的,有人想故意借百花宴,众臣齐聚之时制造恐慌。”洛辰枫说着,双手将一只信封奉上,“这是之前有人秘密交给辰枫的,辰枫之前不在,便是被那人引了去。”
老皇帝将信将疑的接过信封,打开里面的东西查看。
有一叠票据,还有一些写满字的纸张。
洛辰禹,上官平云,武盟会会长无声的相互对望,心下存疑,很想知道洛辰枫交给皇上的是什么,但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急促。
“当值侍卫被人收买?”老皇帝的声音里明显的飙起寒意。
“是,证据全部在此,此人被秘密收买,就等着今日配合行事,这些票据全部是他存在各个钱庄的好处,票据上的名字全部是他的化名,均有据可查。”
听到洛辰枫的话,洛辰禹开始发懵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计划不是布置的滴水不漏么?那些化名还都是他的人为买通那个侍卫小头领,帮其做的,三两下工夫根本查不出来。
而他,还计划等这些事办完之后,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怎么在节骨眼上,被洛辰枫拿到了证据?
洛辰禹还是不太相信。
老皇帝一张张重新仔细的查看洛辰枫交上来的证据。
如果那两把钥匙是那个侍卫借奉命检查的机会“找”到之后,交给他的,也就排除了所谓的在御碑中藏匿钥匙的可能,栽赃之意便显而易见,也就是说有人故意引导他去怀疑洛辰枫。
甚至包括——双头兽对洛辰枫不下手的意思,也是那个真正掌握了双头兽的人传达给双头兽的。
这么一想,便也是通顺的。
“借机毁掉御碑?”老皇帝的眼睛最后落在那毫不起眼,但又令他触目惊心的几个字上。
真是胆大妄为!
毁了御碑,就是毁了东楚长盛永固之脉,是他身为东楚的帝王最在意的事!
“是的。”洛辰枫表示自己也仔细看过这些东西。
虽然这些东西被他又略做了一点儿补充,但不会影响它们的真实性,只要皇上从这些证据上去查,就能把洛辰禹的阴谋诡计挖出一个缺口。
洛辰禹想要事后灭口?他得来得及!
一听说要毁掉御碑,洛辰禹就知道事态的严重性有多大,虽然他原本就没打算把御碑弄塌,毕竟他也是想做皇帝的人,也很看重这个具有象征意义的东西。
可洛辰禹现在无法解释,不能够引火烧身,虽然已经有引线扯到了他的身上,他还得当做不知情者,伴随皇上一起查案。
“谁给的你这些东西?”老皇帝问。
他也相信这些东西是真的,如果是假的,他只要一个令下就能验证出来,这样最低等的栽赃陷害根本就发挥不出任何意义。
“恕辰枫无能,追随了很长一阵时间,也没有追到人,最后绕到荒园那片地方失了踪影。”洛辰枫说着,抬眼看了下老皇帝,“只是从背影上看,那人……像他。”
反正有那个吊着皇上胃口的人做挡箭牌,而且穆良峎就在宫中,这么信手一用还挺好使。
果然,老皇帝的眸光骤紧。
身侧的洛辰禹三人均疑惑洛辰枫隐晦指出的那个人是谁,是谁会让皇上有这般反应?
但老皇帝显然不想在此深谈,将手中的信封收起,“把那个侍卫带上来!”
那个侍卫头领早就被洛辰枫下令擒拿,被五花大绑的押上来,见了皇上,不等被推到跟前,就匍匐的跪倒在地,高呼,“卑职该死,求皇上饶过卑职一家老小!”
“除了认死,求情,你就没有其他话可说?”老皇帝垂下冰冷的眼睑,眸中寒光凌冽。
“卑职……奴才……”那侍卫哆嗦的嘴唇青紫。
他哪儿知道自己接到的那两把钥匙就是玄武铁牢的钥匙,当亲耳听到皇上拿到那两把钥匙之后,脱口而出说是玄武锁钥匙的仿制品时,当即就吓了他一跳。
只不过他心底有鬼,一直在伪装,而皇上的心思全在御碑与钥匙上面,没有注意到他。
当时被收买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又是皇子皇孙们的争斗,想着自己一个小侍卫,若是赌赢了就能飞黄腾达荣升一个大统领当当,要是赌不赢,这事儿关系到御碑,定然会做的严密,怎么着也不会这么快就查到他这个关键人的身上。
谁知道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
“皇上……皇上……”侍卫一边哆嗦着,一边想自己该交代什么。
此时他已经抱着必死的心,只想不要连累自己的妻儿。原本想为儿子留下一笔财产,谁知贪念而起还危及到儿子的性命,追悔莫及!
“回皇上,那钥匙确实是……是奴才私自拿给皇上的……不是……不是在御碑里发现的……御碑……御碑……是奴才借当值方便……偷偷……偷偷……攀上碑顶……在缝隙里……塞入东西,那东西会……会膨胀……炸裂……”侍卫断断续续的交代自己的行为。
“你好胆大,竟敢毁御碑!你不知道御碑是东楚先祖们的亡魂所在吗?”
一旁的洛辰禹大怒,猛的出掌,向那侍卫击去。
掌速迅猛,那侍卫当场就被击中脑袋,七窍流血而死,而洛辰禹似乎怒急攻心,脚步不稳,跌撞至前方,一手捂着心口,另一手轻轻擦去唇角的血渍。
当着皇上行凶,是大忌!
在场的众人寂静无声。
洛辰禹缓和了片刻,方醒悟到自己的冲动,赶忙回身向皇上下跪认错,“皇爷爷,辰禹太过恼恨,失了分寸,请皇爷爷责罚。”
再大的责罚也抵不过他做的事败露带出的影响,洛辰禹心中自有一笔盘算。
他不能让那个侍卫交代出使用的是什么东西弄坏了御碑,否则一环查一环,就能将昭王府聚集起的各路不可告人的力量扯出一条线。
他自己受罚认了,但不能让有心人动摇了昭王府的根基。
“你是太失分寸了!”老皇帝紧缩的双目盯着洛辰禹。
这是今日百花宴上,第三个出来惹事的皇家子孙!
显而易见的杀人灭口,要是老皇帝看不出来,就不配是当了几十年皇帝的老姜。
杀了这个小侍卫,可留下的证据都还在,要是下令查,还怕查不到?
洛辰禹低垂着头,乖巧的像是知错认错的孩子,一言不发。
话多都是错,沉默是金。
“把那块软泥拿出来。”老皇帝命令武盟会会长。
武盟会会长将从钥匙上取下的那块软泥交还给皇上。
“这是从玄武钥匙上取下的制模软泥。”老皇帝打开包裹软泥的帕子,“如果朕所料不错,跟着这块软泥查到的制模师父就是另一个被买通的人,你们说他会交代出什么?”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洛辰枫坦然的表示怀疑。
此时,再没有人比得上他无辜。
老皇帝能看出洛辰禹杀人灭口,自然也能明白他是被陷害的。
从小到大,在宫中的生活,他一直处于弱者。
皇上的话很明显,他不会再相信制模师父的口供,反而会逼审他交代出真相。
“在整件事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朕不想再听闻任何关键人物的死讯。”老皇帝道。
是对洛辰禹的郑重警告。
御碑是洛家自己人主导破坏的真相不能够对外公布,对洛辰禹不能明着问罪,但不等于他不会去查,不去弄清昭王府的手段,不去弄清哪些人与昭王府勾结。
“这件事你去查。”老皇帝将软泥交给洛辰枫。
“是。”洛辰枫接下软泥。
对软泥的事他还真不知道,他是人不是神,无法掌握整个计划,能提前盯住百花宴上当值的各班侍卫,就已经是托了冷沁岚的“好梦”。
“昭王世子,御碑由你负责修缮好。”老皇帝又垂目看向跪在地上不出声响的洛辰禹。
其他人修御碑是邀功的机会,而洛辰禹修御碑则连将功补过都说不上,更别提再从他手中拿到任何好处,哪怕是需要的开支,安抚人心等等也得他昭王府去负责,就这还得面临待事情水落石出后遭到的惩罚。
“是,辰禹遵旨。”洛辰禹咽一肚子苦水,乖乖的叩首道。
就此,皇上还是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
“皇爷爷,辰枫在追寻可疑人的时候,还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宫女。”洛辰枫收好软泥之后,又道。
“怎么可疑?”老皇帝收敛着怒意。
看来他要好好清理一番宫人了,真是日子过的太舒坦,一个个都敢在背地里生事。
“把那个宫女带来,再把冷沁岚叫来指认。”老皇帝下令。
正在亭子里休息的冷沁岚很快就被人带到御碑苑。
一见到那个先被带过来的宫女,冷沁岚就肯定的指认道,“皇上,就是她骗了臣女!她在中途还摔了一跤,左脚腕上有伤。”
在老皇帝的示意下,贺公公走到宫女身边,用树枝挑起她的裤腿,果然见左脚腕上有被石头划到的伤痕。
本来那个宫女还打算抵赖,一听冷沁岚第一句就给出了辨认的依据,知道再无否认的可能,只听扑哧一声,似乎有什么被咬破,紧接着那宫女口中渗出黑色的液体,软软的倒下。
服毒自尽了!
对毒最熟悉不过的冷沁岚一眼就看的明白,这个宫女中的是毒发够快够狠的穿心散。
毒素入体,犹如一箭穿心,当即毙命,无药可救。
这么强的毒,冷沁岚一般都是对付十恶不赦的人才会用,不想一个小小的宫女口中却备藏着这种毒。
人死了,也就断了证据链,筱妃那边是暂时逃脱了。
显然,对于冷沁岚的事老皇帝不够上心,甚至还在恼怒冷沁岚搅在洛王与平王世子之中,而且还可能是影响到皇家龙脉的克星。
所以,谁针对冷沁岚,老皇帝都不想管,在老皇帝看来,冷沁岚好好的没事,还死了一个宫女,也够冷沁岚赚到了。
这事儿也便含含糊糊的过去,直接命人将宫女的尸体抬下,有待查探。
至于什么时候查探出结果,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沉没在众多的悬案之中。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一件件在史记官笔下涂抹掉的无头案。
对老皇帝的意思,冷沁岚一笑了之,跟一个嗜血残忍的魔鬼,还真没必要较什么真。
此时,与“预见”的情形已经完全重合。
御碑开裂,洛辰枫小心谨慎的站在老皇帝面前,其实真正摊上麻烦的是跪在当中的洛辰禹。只可惜她看到的影像只有人的上半身,没有看到跪着的人。
谜底已经解开,冷沁岚以为今日的事应该都到此为止了。
可就在她一晃神之间,似乎看到有个残年老人倒在血泊之中。
“有人要死了!”冷沁岚不禁脱口而出。
一个老人,死的太凄惨,让她无法漠视。
作为前世的法医,她第一反应就是找到那个残忍的凶手,让老人能够死得瞑目。
“你说什么?”武盟会会长的耳朵非常灵。
再一晃神,画面消失了。
画面十分清晰,她能够看清死者扭曲的脸——事情很快就会发生。
可她竟然无能为力去阻止,甚至不知道会发生在哪里。
“你说谁要死?”上官平云问的比武盟会会长还要直接。
“啊?”冷沁岚似乎受了一惊,猛的回过神,“谁要死?”
她是说了,但绝不会承认。
“你刚才说有人要死了。”上官平云想要刁难冷沁岚的心思要比武盟会会长强得多。
“我没说什么吧?”冷沁岚满眼疑惑,似乎不记得自己说过了什么。
“小姐,你刚才说有人死了。”紫菱关切的拉住冷沁岚,“小姐一定是受到了惊吓,刚才小姐的身体就不大好。”
“是,好好的人就死了。”冷沁岚心有余悸的抚着心口。
现在她跟前可是倒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尤其那男的,一掌击破了脑壳子,死的可是个惨。
“皇上,能否让小姐去休息?”紫菱又恳求道。
“她身体不适?”上官平云不信。
虽然他也怀疑自己的耳朵,可武盟会会长也能听错?周围的人又都听到什么?
“是的,上官大人,若非皇命宣召,小姐还在亭子里等候穆公子,可有穆公子与上官小姐作证。”紫菱道。
“青青?”上官平云一愣,没想到会扯出自己的女儿。
“是的。”紫菱确认。
这个意外让上官平云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皇上没兴趣理会他们的言语,命人将两具尸体拖下去,又交代了几句便打算返回鎏金长廊。
半路上,冷沁岚的话应验了。
那慌乱而匆匆的脚步,让人远远望见就知道是又出了事。
“皇上,皇上,哑奴死了!”
这次来报信的不是办事利落的宫廷侍卫,而是个老嬷嬷,腿脚都没有年轻人那般灵便,但还是急赶着朝御花园跌跌撞撞的奔来,一路上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就为了亲自面圣传信。
“孙嬷嬷,你说哑奴老伯死了?”洛辰枫不顾皇上在场,抢先询问。
所有的人,只有他最有资格如此的不淡定。
冷沁岚在御碑苑说的话,他也亲耳听到,虽然被紫菱配合着糊弄过去,但是他肯定上官平云听到的没错,冷沁岚确实亲口说,有人要死了,满满的五个字。
他是在默默等着冷沁岚的话应验,只是没想到死的会是哑奴。
哑奴本来不是哑巴,是留守在他的父王四殿下住处的老人,四殿下不在后,一夜醒来,发现舌头整个烂掉了,再也不会说话。
哑奴不会写字,整个人也糊里糊涂,没有人知道他到底遇到了什么。经御医诊断,说是他得了一种怪病,方导致舌头溃烂。
不过一个小小的奴才,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后来哑奴就一直留在四殿下的苑中照理,与他相伴的只有孙嬷嬷。
自从洛辰枫在宫外有了楚王府,他已经好久没有去过那个苑子。
那个苑子也是他跟随四殿下回宫之后住过的地方,只要他一踏入,就会不自觉的去回想越想越深,想要搜寻自己失去的记忆。
冥想的过程是很痛苦的,所以,渐渐的他开始躲避,躲避的办法之一就是不去触碰,很少再踏进那片地方。
“是的,小殿下,哑奴死了,死的很惨。”孙嬷嬷的声音一直在发抖,惊吓强过悲痛。
很久之前,皇上有过交代,关于四殿下住处的事要直接通禀皇上,哪怕一片砖瓦由于破旧坏掉,也要告诉皇上,皇上会亲自派人去修。
这条特命一直被人看成是皇上对已故四殿下的追忆。
而今日,此时,却是为了一个老奴才的死直接来向皇上报丧。
“移驾昭庆宫!”皇上当即下旨。
昭庆宫就是四殿下住的那所宫苑的名字。
四殿下从未封王,也从未在宫外拥有府邸,一直被人换做四殿下,被从民间接回临安城之后唯一的住处就是昭庆宫。
冷沁岚带着紫菱红袖一直跟随在皇上的队伍最后。
皇上要带人移驾昭庆宫,这些人当中应该不包括她了,但是,她能够“亲眼”看到死尸,就说明她肯定也是去了。
果然,冷沁岚停顿不前,就有后面的候值太监催到,“快走!没听见皇上的旨意吗?”
皇上的旨意没有特别点出是谁,便是针对在场的所有人。
冷沁岚也便不再犹豫,跟上众人的步伐,赶到昭庆宫凑热闹去了。
“人是被短小的利器打入天灵盖至死。”
身为武盟会会长,也是有几分眼力的。
看到哑奴的尸体,大致检查一番,确认道。
由于利器猛的深入脑中,**与血迸出不少,糊了哑奴满满一脸,看起来就像是个血人。
“这个时间,哑奴都会靠在这张藤椅上眯会儿觉。”孙嬷嬷抹了把泪。
可今日,她打算像往常一样来给哑奴搭条薄被,却见哑奴死了!
“身上还温热,刚死不久,最多半个时辰。”武盟会会长道。
“是被什么短器所杀?”老皇帝问。
武盟会会长运力,从哑奴的头顶吸出一枚精小的短箭。
说是箭,又像是一枚粗针,说是针,又带着一束箭羽混在哑奴的头发里。
“这是……”老皇帝捏着武盟会会长送上来的凶器,龙目骤缩。
“这是父王善用的掌箭!”洛辰枫脱口而出。
四殿下在民间生活的时候,突发奇想自制出一种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弓箭,弓箭上搭配的就是这种短箭。
这种弓箭虽然小,但射伤力不俗,又便于携带,所以四殿下出征的时候一直都会带着,作为防备兵器。
就因为老皇帝也同样认出来,所以神情才会有那么大的变化。
“去查今日参加百花宴的人还有谁行踪可疑!”老皇帝再次下命。
百花宴举办了那么多年,还从未像今日这般祸事一桩接着一桩。
参加百花宴的人都是仔细备案的,别说资格难得,即使进宫也会被详细的盘查,想要混进来着实不容易。
但是,老皇帝相信这是外来人做的,因为洛辰枫提到,那叠关于御碑苑的证据就是有神秘人给他。
也就是说,那个人,曾经把他引到盘龙山的那个人,一直在暗中注意着他的人或者是同党,已经混进宫中,而且最有可能就在这帮参加百花宴的人当中。
“是!”
这次不是哪个侍卫头领,而是武盟会会长亲自领命。众人都知道,皇上对四殿下的惦记,领命就是恭顺圣意的表现。
下旨之后,老皇帝也疾步向御花园返回。
洛辰枫站在哑奴身边,没有动。
冷沁岚排在最后的位置,也得等前面的人先走了之后才能动。这就给了她更多观察的机会。
在哑奴躺靠的藤椅后,那堵开着窗子的墙上,有大片的水迹引起冷沁岚的注意。
那水迹在太阳的照射下,很快就能干了,若不是她及时看到,很容易就会湮没。
此时晴朗的天,完全没有雨水可渗,更没人闲的没事做专门往墙上抹一片水。
收回视线,冷沁岚跟随前面的队伍一起离开昭庆宫。
从在御碑苑见到洛辰枫,他们一句话也没说,一个眼神交流也没有,淡漠的如同从未相识,他是楚王殿下,她是“低贱”的国公遗女。
“沁岚,你有没有事?”一见到冷沁岚,冷卓恒就关切的迎上去询问。
由于御碑出事后,鎏金长廊就被严守,不准人再出去,他被困在这里,对外面的事不清楚,又一直等不回冷沁岚真是焦急的很。
“大哥,我没事,就是楚王抓到那个骗我的宫女,皇上召我去问话。”冷沁岚道。
“冷小姐,很遗憾,没有为你寻来太医,没有旨意,那太医死活不敢擅自跑到皇上跟前给你看病,得知你被皇上宣去,自顾溜走了。”随后跟着返回的穆南峎隔着位置向冷沁岚致歉。
“谢穆公子,小毛病而已,沁岚已经无碍了。”冷沁岚礼貌的向穆南峎道谢。
“你病了?”冷卓恒关切的仔细查看冷沁岚。
“大哥放心,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就是之前在白云观就已经有的小毛病,不必挂心。”冷沁岚劝慰道。
冷卓恒见冷沁岚现在神情确实无异,便不再追问。
毕竟这是在百花宴上,皇上还有要事在查,私下不便再多言语。
“回皇上,经过彻查,之前离开鎏金长廊未及时返回的人,除了楚王殿下,穆公子,上官小姐,冷小姐主仆三人之外,还有户部刘大人家刘小姐的贴身婢女跟随着后脚一起离开。”贺公公经过清点之后禀报。
音落,众人齐刷刷向那位刘小姐望去。
“臣女的奴婢之前内急。”刘小姐赶紧起身解释。
作为主子,这也是担责的时候。
站在刘小姐身后的奴婢本分的低着头。
“内急?那茅厕一直被冷沁岚霸占着,没见谁去。”
很不巧,这位刘小姐是不愿屈从上官青青势力下的少数人之一,话一出,就得到上官青青毫不客气的反击。
“不信的话问穆公子,还有冷沁岚他们。”上官青青不忘拉出一个个证人。
“冷小姐后来被皇上宣去了,婢女是在冷小姐离开之后去的。”那婢女赶紧小心的解释。
“皇上,这个奴婢自小就跟在小女身边,下官可以担保她身世清白,绝不会惹事。”刘大人也起身信誓旦旦的保证。
“刘大人,话不可说的太满。”
朝中的事就是如此,不论何时何地,只要被政敌抓住什么尾巴,总要用力的扯一扯。
刘大人的话一出,就有另一位大人出言“相劝”。
“她是奶娘的女儿,一直陪伴臣女长大,臣女信她。”刘小姐说着,反手握住那个奴婢的手。
从言行神情上看,确似主仆情深。
大概是感觉到奴婢的手冰凉微颤,刘小姐以为是受到了惊吓,还回头安抚道,“不要怕,你没做过什么,皇上是不会冤枉你的。”
“是,奴婢明白。”奴婢的声音很低,真像是被吓到一般,低垂着头,不敢抬。
“刘小姐,刚才查问,你的这个奴婢跟随在冷小姐之后就离开鎏金长廊,在皇上回到长廊之前不久方折回,其中前前后后那么久的时间,你可知这个奴婢身在哪里?”武盟会会长问道。
虽然按照一般情况,这些案子不该他插手,武盟会,无非是维护武者之间的稳定,但是在昭庆宫的时候他已经遵领皇上旨意,查问此事,便要多问几句。
但凡有外人混进宫中作案,从另一方面讲也算是有形迹可疑的武者做诡,也该他管。
百花宴上的人,除了一个被子修断定武力潜能值为零的冷沁岚,其他人多少都是拥有武力,会几个招术的,包括刘小姐身边的这个奴婢。
“奴婢一直在旁处等着冷小姐他们离开。”那个奴婢解释。
“冷小姐离开之后的时间也不短,你一直在如厕?”武盟会会长继续问。
“冷沁岚是犯了病,你也犯了病?所以也跟着在茅厕里面呆了那么久?”上官青青跟着追问,“还有你说之前在旁处等着,我们怎么都没发现?有必要那么偷偷摸摸吗?”
上官青青的话隐喻很深,御花园是什么地方?到处都有侍卫守护,平常的举动可是都有人在暗处盯着,除非存心使用手段避开侍卫的眼睛,且不说这点容易不容易做到,若是避开的话,岂不是更证明了自己有鬼?
“你必须给出一个让所有人信服的答案!”武盟会会长言辞犀利。
“奴婢……奴婢……”那个奴婢似乎被吓得不轻,哆哆嗦嗦的不知该说什么。
“别怕,慢慢解释清楚。”刘小姐安抚奴婢。
“刘大人,你这个奴婢有很大的可疑,应该带下去仔细盘查!”刘大人的政敌又开始发话。
“对!刘大人不可以徇私,这个奴婢即使没做过什么,怕是也知道什么,几个离开鎏金长廊的人就只有她交代不清,事实真相不能够因为一个惊吓就可以放过,何况此事重大,危及皇宫!”有人义正言辞的附和。
一个借以放松的百花宴,转眼就如同是在朝堂之上。
刘大人也知此时不可因小失大,经过武盟会会长的盘问与上官青青的话,他自然也意识到这个奴婢形迹有疑。
这不是在自家府上,可以私下去查,有这么多人盯着,还有皇上在上,为了保刘家不落人口舌,必须坦然的将这个奴婢交出去。
“爹?”见刘大人的神情,刘小姐就知道他的想法了。
“小姐!”那个奴婢也意识到情形对自己不利,抬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哀求刘小姐。
对上那个奴婢的眼睛,刘小姐原本紧握着她的手蓦地一松,急步闪至一边,睁着大大的眼睛瞪着那个奴婢,“你不是小樱!”
“小姐?”那个奴婢不知道除了自己的行迹之外,在样貌上哪里露出了破绽。
易容丹,用于改变人的样貌,她此时明明就是那个“小樱”的模样,连同声音,也是很像。
从刘小姐准备进宫,她就已经做了“小樱”,一路上都没被发现,此时,刘小姐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识破了?
“刘小姐,看你的奴婢有多悲伤,你不能因为见她惹了祸就连她的身份都不认了,难不成你还能从别的地方再找出一个小樱?”上官青青冷笑。
这位刘小姐平时自顾清高,不肯追捧她,今日逮到机会,她可要往狠里的踩!
“不,她不是小樱!”刘小姐隔开几步距离,盯着那个奴婢的眼睛,“小樱有眼疾,白眼珠子上长了米粒大小的红斑,她没有!”
这一点是易容丹无法改变的!
因为红斑不太明显,所以平时说话不会注意到,但刚才她与奴婢离的很近,面面相对,一眼就能够看到眼睛里,才发现这一变化!
“没错,小樱有眼疾,起初小女曾带她去看过大夫,大夫亦无策,因平时没什么影响,后来也就没再留意了。皇上可以宣那名大夫作证!”刘大人拱手道。
“你不是小樱,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们家?”刘夫人也紧张的站起身。
不愧是官家的夫人,一句话就点明要点,指出是有人蓄意针对刘家。
冷沁岚坐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发生的这一切。
刘夫人的质问她自然也听到了。
小樱是假冒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当着皇上的面,刘大人不敢撒这么简单的谎,他们所说的真假很容易查证。
这个假冒小樱的人真是为了害刘家?冷沁岚不以为然。
按照刚才的盘查,这个人是跟随在她们之后离开鎏金长廊的,目标是穆南峎?上官青青?还是她?
“把人拿下!”皇上一声令下。
哗啦啦!
守护在鎏金长廊的侍卫全部剑指那个奴婢。
就在这时,冷沁岚清楚的感受到那个奴婢向她射来的如同刀子般的目光。
因为形迹败露,那奴婢不再隐藏,将充满寒意,恨意,杀意等等的目光毫无保留的全部射向冷沁岚,即使冷沁岚不去认为自己是目标都不行。
搜——
冷沁岚视若罔闻,纹丝不动,但她身边的冷卓恒已经一跃而起,同时,手中的筷子像是两把短箭,向那名奴婢射去。
他自然也觉察到那个奴婢针对冷沁岚的意图。
那个奴婢显然没料到冷卓恒会冲出来,原本被侍卫团团围住本就脱身艰难,再加上冷卓恒助力,岂不是连挣扎一番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个奴婢闪身避过冷卓恒的一支筷子,另一支毫不客气的刺入她的肩头。
进宫赴宴者不许擅带兵器,但若遇到突发事件,任何手边的东西都可以当做兵器。
被筷子刺中的奴婢一个趔趄不稳,险些自撞上前方侍卫手中的剑,所幸身手还算敏捷,及时旋身绕开。
但紧接着,又一道剑风朝她扫去。
还有那位刘大人,以身作则,也加入缉拿队伍。
这么多人同时出手,要是没有强大的身手根本就跑不掉。
“你们住手!”
就在那奴婢被逼迫的无路可逃时,一声大呼,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到另一边。
“父皇,母妃!”玲珑公主被人挟持。
挟持她的人是陪同她在皇家学院学习的嬷嬷,那嬷嬷的手中正握着上官青青送给她的那支翡翠玲珑簪,簪子直抵着她的喉咙。
正因为是玲珑公主的贴身嬷嬷,所以才能够出其不意的得手。
连玲珑公主身边的人都被假冒,此事非同小可。
“杀!”老皇帝眸光一凛,吐出一个字。
杀无赦!
这就是老皇帝的命令。
不论玲珑公主的性命如何,他都要将这些逆贼处死!
相比玲珑公主的安危,他的位置,他的天下更重要。
“皇上!”曹贵妃一听,急了,赶紧向老皇帝跪下,“求皇上保护玲珑的安危,她可是您的女儿!”
她是一心想要诞下小皇子,可身为一个母亲,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置危险于不顾。
“父皇!”玲珑公主的脸色惨白。
不是被挟持她的嬷嬷吓的,而是被皇上的那一个“杀”字吓的。
如果父皇执意要放弃她,她岂不是真的要死了?
“皇上,臣妾求您……”曹贵妃也跟着不住的磕头。
“让我们走,我们会保证玲珑公主平安无事!”挟持玲珑公主的嬷嬷大声道。
她没料到皇上会对她的挟持无动于衷,会从口中吐出一个极简单的“杀”字。
还是曹贵妃……跟她一样拥有一颗做母亲的心。
曹贵妃想救女儿,她又何尝不想救自己的女儿!
伪装成公主身边嬷嬷的赵心柔知道此番进宫的事情搞砸了,在真正身份还没暴露前,她要拼力带着冷青莲一起逃走。
老皇帝双眸紧盯着那个嬷嬷,敢于威胁他,无疑是在往死里撞。
若是在龙殿,或者其他没有这么多人的地方,他肯定会继续下命,不计一切,杀之!
可当下,不仅有臣子在场,还有不少家眷,他要是发出太过阴狠的旨意,只会让人看到他这个皇帝不够仁慈,心狠手辣,连自己女儿的安危都不顾,还岂能让人都心安的臣服于他?
一边是那个嬷嬷拿玲珑公主的性命做要挟,一边是曹贵妃的苦苦哀求。
而在坐的身为父母者,也一个个为之叹息,动容。
此时,就连冷卓恒都收手,明知那个女人对冷沁岚充满杀意,他也不能置公主的安危于不顾。
“皇爷爷,让她们走,即使她们逃的了皇宫,又岂能逃出东楚天下!”
皇上的话是金口玉言,刚说过的话不好反悔,这时就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能够“扭转”圣意,给皇上一个台阶下。
这个人就是楚王洛辰枫。
洛辰枫站在鎏金长廊的末端入口位置,洪亮而强劲的声音直达最前方,震响整条长廊。
他的话代表了皇家的力量,代表了皇家权势滔天强霸独尊。
洛辰枫的表现令老皇帝很满意,略略停顿,道了声,“退下!”
这也让众人看到老皇帝对楚王的顺从,楚王的话在老皇帝心目中的分量。
这一唱一和,又给楚王如何受宠的画卷上增添了一笔。
曹贵妃终于松了口气,扭头转向被挟持的玲珑公主,又是对那个嬷嬷道,“皇上已经下命,你不许伤害玲珑一根毛发!”
“娘娘放心,只要我们平安离宫,定将玲珑公主奉还!”伪装成嬷嬷的赵心柔用变换的苍老的嗓音道,一手拿那玲珑翡翠簪抵着玲珑公主的喉咙,一手推搡玲珑公主朝长廊外走。
另一边,假冒奴婢的冷青莲也从包围中小心翼翼的靠近赵心柔。一手还不住的捂着被冷卓恒拿筷子刺伤的肩头。
众侍卫虽然听命不出手,但一直警惕的跟随二人一步步追紧。
从御花园到皇宫门口的距离很长,如果这么移动,怕是要两三个时辰。
这样耗下去,对双方都可能发生意外。
“不要再跟过来!”赵心柔手中的簪子在玲珑公主脖子上划了一条血痕。
虽然曹贵妃警告她不许伤玲珑一根毫发,但只要玲珑公主性命无碍,受点儿伤又算的了什么!
不见血,就无法让他们看到她的狠意!
“母妃,母妃!”玲珑惊恐的大叫。
这个时候,她的眼里只有曹贵妃,只有那个肯替她求救的亲娘。
“皇上!”
果然,看到玲珑脖子被划伤,听到玲珑的叫声,曹贵妃就慌了,转向老皇帝,满眼哀求。
“你们退下,辰枫,辰止你俩跟上!”老皇帝道。
盯人不需要多少眼睛,一人一个就够。
再说皇宫重地,不止鎏金长廊有侍卫,从御花园到宫门,所经之处,无不有众多侍卫防守,生出突然事件,那些侍卫也都早已整装待发。
若是这两个人敢妄动,随时都可以被拿下,只要一步走不出皇宫,她们就深陷天罗地网,即使离开皇宫,也别想逃脱!
洛辰枫与洛辰止二人上前,追上那对母女,其余的侍卫奉命停步不前。
赵心柔提力,加快速度,挟持着玲珑公主向宫门掠去,冷青莲紧随其后。
洛辰枫与洛辰止一起提力跟上,前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玲珑公主就是赵心柔唯一的把柄,一路上,赵心柔都不敢有任何松懈,时刻不忘堤防冷箭出其不意的袭击。
眼见到了离御花园最近的西宫门,也不敢有任何大意。
“我们出了宫门就放人,请楚王与平王世子留步。”赵心柔道。
“我们在宫门接人。”洛辰枫将地点定在宫门口。
赵心柔知道不可能将洛辰枫与洛辰止留在宫门里,只得接受了宫门口这个地方,小心的挟持着玲珑公主从宫门通过,回身……
宫门城楼上已经准备好了弓箭手,而且都是绑了火药丸的火箭。
赵心柔知道宫门就是皇上最大的容忍限度,若不是曹贵妃的求情,还有那么多人看着,他肯定会不顾玲珑公主的生死,将她们母女处死在御花园。
老皇帝给了她离开的机会,要是她敢失信,敢带着玲珑公主再多逃一步,她相信自己与女儿还有玲珑公主会同归于尽,她清楚自己的能耐有多大,她知道自己与冷青莲都躲不过密集的火箭袭击。
最可怕的就是遇到无情的对手。
赵心柔不想与玲珑公主同归于尽,否则就不会费劲儿的挟持到宫门口。
赵心柔朝冷青莲打了个眼色,运力一推。
玲珑公主像是脱线的风筝向宫门城楼飞撞而去。
拿玲珑公主去抵挡部分火箭是赵心柔想到的手段。
将玲珑公主丢开之后,赵心柔与冷青莲猛的加快速度向宫门两侧分别逃去。
只要逃到没人的地方,迅速卸去伪装,就再没人能认出她们。
可是赵心柔能想到的,洛辰枫与洛辰止也都能想得到。
在玲珑公主从赵心柔手中飞开之时,洛辰止向上一跃,将玲珑公主及时接住,而洛辰枫则运掌向赵心柔击去。
掌风落在赵心柔的腿上,打的赵心柔差点趴下。
宫门城楼上的火箭手反应也很迅速,火箭齐发,在赵心柔与冷青莲身边炸开了花儿。
这种情况下,若不是拥有极高的身手,根本躲不过。
赵心柔从没指望真的能拿玲珑公主的命换自己的平安逃离,还回玲珑公主只是给自己多一线逃脱的希望,希望虽然渺小但也是有的。
只是这希望消失的太快了!
在潜隐在冷家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赵心柔也是历经风险的,也许是沉寂的时间久了,这一切也都陌生。
当初那不怕死无所畏惧的精神早就不存在了,她有了一双儿女,归入普通人的生活,她早已不想再回到从前。
在被洛辰枫打到腿的时候,赵心柔就嗅到了浓烈的死亡气息,她以为这次,连同冷青莲都逃不掉了……
可不想,连同洛辰枫都没想到。
一道浓黑的影子,像是一股黑烟般极其迅速席卷而来。
一支支火箭被黑烟扑灭,箭头在靠近黑烟的刹那间折断。
一支支杀伤力极强的火箭全部成了废箭!
这不是一般人的身手。
赵心柔与冷青莲就是被这非一般的身手救走的。
黑烟散去,遍地狼藉,短箭残屑,赵心柔与冷青莲消失的无影无踪。
洛辰止看了眼洛辰枫。
虽然他们背地里是对手,但这个时候,他们是一条战线上的人。
发生这样的异况,洛辰枫也表示无奈,只得返回复命。
“会散黑烟的人?”
众人听了洛辰枫与洛辰止的陈述,面面相觑。
“穆少主,穆庄结交甚广,不知可有听闻?”洛辰枫询问穆南峎。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跟穆南峎说话。
百花宴上发生这么多事,他不相信穆南峎只是一个看客。
“这个……我还真没听说过,或许家父会多了解一些。”穆南峎道。
神情真是自然的不能再自然。
“全城戒严,把人搜出来!”老皇帝下命。
今日的百花宴上,本不该是例行公事的时候,可他的命令是一个接一个,不断的下旨。
显然,老皇帝已经把逃跑的赵心柔与冷青莲当做是杀死哑奴的凶手,当做是百花宴上祸事连连的操纵者。
今年的百花宴就在一场乱糟糟的闹剧中散去。
原本筱妃还指望洛辰止抓住那两个可疑的人立上一功,在老皇帝跟前刷点好感,结果当然很失望。
而淑妃,明明已经获旨查冷沁岚被骗一事,结果洛辰枫已经提前抓到那个宫女,宫女又当着皇上的面畏罪自尽,并且都由皇上并案处理,也就再没她的什么事儿。也没法再帮昭王府从中捞好处。
而冯宸妃也因为洛震潇突然提出要娶冷沁岚心情很不好。
只有武王一家与苓嫔还算相安无事,武王脾气虽然易躁,但在这些事情上还是能够听从苓嫔的话,尽量避开,懂得识时务。
冷沁岚与冷卓恒离宫之后就直接回到镇国公府。
冷沁岚一进门就吩咐紫菱去准备洗澡水沐浴,身上虽然都是干的,可想想在那水池子里泡了那么久,就浑身不舒服。
“你俩要照看紧小姐,尤其这段日子要更加留心。”冷卓恒对候在外面的紫菱道。
虽然不知道那个假冒刘家婢女的刺客是谁,但是那针对冷沁岚的杀意一直浮现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他不想惊到冷沁岚,所以私下吩咐紫菱红袖。
“冷公子放心吧。”紫菱道。
虽然冷卓恒的这话说的杞人忧天了,可有这位大哥关心小姐,她们也替小姐高兴。
而就在紫菱让冷卓恒放心的时候,泡在内屋浴桶里的冷沁岚却不那么的松心。
竟然有人趁她洗澡的时候闯了进来!
这次根本就不需要靠暗中的觉察,冷沁岚睁着两只眼睛就能看到晃动在纱帘外的身影。
那身影的脚步很轻,收敛着内力,所以外面的紫菱红袖冷卓恒都毫无觉察。
可冷沁岚却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个人在纱帘外反客为主,大胆的走来走去。
由于纱帘的遮挡,光线折射等原因,冷沁岚只能看到一个相对模糊的身影,无法判定来者何人,也就不知道自己该用哪种方式应对。
冷沁岚的身子浸在浴桶中,只留着个一动不动的头,隔着纱帘,与外面的黑影相对。
那个黑影朝纱帘走来,自然也知道冷沁岚发现了他。
可是根本毫不在意,大胆的举动极具挑衅。
想到在御碑苑池子里的情形,冷沁岚的脸不觉发烫,烧的通红。
哗啦啦——
水声撩动,冷沁岚在那人影没有靠近纱帘之前,蹭的起身,伸手向搭放在旁边的衣衫探去。
但紧接着,一缕淡淡的黑烟扫过,伴随着风起,那叠衣衫全部向纱帐外飞去。
同时,冷沁岚又产生熟悉的感觉。
这人的举止带出的动静就像她之前接二连三感觉到的那个在暗处盯着她的人。
是他!
纱帘在衣衫飞出的时候掀起一角,冷沁岚清楚的看到那抹紫色。
在宫门外劫走那对女刺客,又会散发黑色烟雾的人就是这个紫衣男人!
敌暗我明,冷沁岚果断收敛起蓄势待发的武力,屈身隐在浴桶里,不到最后一步,她不会动手。
那人将一团衣衫握在手中,没有再朝前走,似乎在随手翻看,最后不知拿到什么,将其余的衣衫全部丢在地上,很快消失。
冷沁岚随之心下一沉。
她想她知道那个男人拿走了什么!
衣衫被卷到了纱帐外,屋子里又没人,冷沁岚从浴桶起身,打算自己去拿。
可刚从浴桶站起来,又听得风声不对。
这次,冷沁岚果断从浴桶里一跃而起,伸手将曼曼纱帐扯下,旋身。
白色的纱帐犹如飘逸的长裙,包裹住那玲珑曼妙的身体。
足尖点地,正飘落至来人面前。
“你这是在迎接本王?”洛辰枫弯腰将身侧的琐碎衣衫捡起。
一件件,大大小小,挨个数落……最后,是那件粉红色的肚兜!
冷沁岚再没有任何时候比此时窘迫,绯红的脸颊配着雪白的纱帐对比何其醒目。
“如果说是给本王还债,似乎做的还不够。”洛辰枫指尖挑起粉红的肚兜儿。
大概,也许,好像,应该,冷沁岚能够体会到当日洛辰枫被她掳走衣衫的窘境了。
只是,当日她根本什么都没看到,更别说像他这样跟自己面对面了。
虽然裹着紧紧的纱帐,被人当面拨弄着内衫,那也够尴尬的。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人?”冷沁岚故意无视掉洛辰枫的揶揄。
“什么意思?”洛辰枫垂眼扫过冷沁岚的肩,“刚有人来过?”
若不是有人,冷沁岚的衣衫怎么会掉在外面?
也就是说有人从纱帐里面拽出了冷沁岚的衣衫?
“看来问你也是白问。”
冷沁岚知道洛辰枫是什么也没碰到了。
“那是个男人?!”洛辰枫将打算转身的冷沁岚拦住,脸瞬间下降百度。
“没你的事儿。”冷沁岚要从洛辰枫跟前绕开。
“不会是鬼面那小子吧?”洛辰枫根本就不肯放过冷沁岚,向前一大步,直抵在冷沁岚面前。
“鬼面圣医没你们这么无聊!”冷沁岚说着,向后退去。
外面还有紫菱红袖跟冷卓恒的声音,这个时候要是闯进来,可真够让她闷头喝一壶了。
“那是谁?”
知道不是鬼面圣医,洛辰枫稍稍放下点心,但紧跟着又妒火腾升,紧跟着向前逼近。
想想冷沁岚洗澡的时候有另一个男人现身,洛辰枫就想杀人,原本就已经阴冷的脸更加的寒彻骨。
“殿下管的太宽了!”冷沁岚一个闪身,旋至洛辰枫的侧面,避开他的直视。
但,洛辰枫的手一勾,扯着那层纱帐往回拉。
纱帐长长的托在地上,裹着纱帐的冷沁岚就像穿着一件很现代的抹胸长裙。
洛辰枫一边扯起一层纱帐,一脚大步跨过去,不经意的踩住了拖地的一角。
冷沁岚用力向回拽。
刺啦——
纱帐撕裂,由于惯性,由于冷沁岚正赤着脚踩在地上的水渍上,两脚打滑,向后仰去。
为了避免惊动到屋外的人,冷沁岚没有动用武力,只是随着普通的身手掌握平衡。
而洛辰枫显然很清楚冷沁岚避忌的地方,丢下手中的破碎纱帐抬脚一踢,旁边的浴桶跟着滑移。
扑通!
浴桶滑到的位置精准的不能再准,恰好接住旋身落地的冷沁岚。
于是,冷沁岚就直接落进水中,溅起的水花直达屋顶。
“小姐,有事吗?”紫菱问。
这么大的响动要是外面的人还听不到就不可能了。
刚打算离开的冷卓恒也停住脚步,回过头。
“没事儿!”泡进水里的冷沁岚探出头。
“冷公子,没事儿,小姐沐浴的时候习惯玩儿水,之前在白云观也常在水池子里游泳。”紫菱跟冷卓恒解释。
“嗯。”冷卓恒看看紧闭的屋门,明知道冷沁岚在沐浴,他再多问什么也不合适,听得她的声音平常无事,便也放心。
见冷卓恒离开,紫菱跟红袖松了口气,二人相对一视。
“我进去看看。”红袖道。
说着就转身推门而入。
“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开门,红袖就惊讶的捂住嘴,生怕自己的声音被刚走的冷卓恒听到。
跟在后面的紫菱也愣住了。
内屋的门开着,隔着的纱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穿过屋门就能一眼看到冷沁岚泡在浴桶里,水花溅的到处都是,原本准备好换穿的衣衫也零落一地。
这哪里像是在沐浴,分明是刚打过架似得。
“练功而已。”冷沁岚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头懒懒的靠在浴桶边缘,梳洗着如墨的长发。
“要我们帮忙吗?”红袖问。
“不用,你们出去。”冷沁岚说着,伸手一扬,武力之风卷起,将敞开的内屋门扇闭。
红袖与紫菱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不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该问的不可以追问不止,小姐有令,她们必需无条件服从。
二人相视看了眼,默默的退出屋子,将门关好。
“紫菱,你说小姐到底在做什么?”红袖不敢出声,悄悄的拉住紫菱的手,用小姐教给她们的那种“密码”敲打出她的问话。
“不要猜,不要管。”紫菱回敲。
“真无趣,你就不好奇?”红袖的心里藏着一只好奇猫。
“不该知道的就不要知道。”紫菱很沉静。
“不问就不问。”红袖松开紫菱,在门口的房阶处坐下。
真当她有那个胆子敢过问小姐的事呀!
不过,小姐的这套密码真好用,空谷传音还需要耗费武力,他们这么轻轻的敲打几下就能明白意思了。
小姐真不是一般的人。
紫菱跟着坐在红袖身边,很郁闷的低垂着头,拿草逗地上的蚂蚁。
有些事她还真的想让红袖也知道啊,比如小姐跟楚王的事。
在百花宴,楚王说出什么箴言,分明就是怕小姐被洛王给抢走么。
刚才见到屋子里的一幕真的很诡异,诡异的让她不由的想起上回无意中撞到小姐跟楚王在一起的场面。
楚王……真的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小姐的房中,真的!
“殿下,请你赶紧走开!”
听得紫菱红袖两个人安静了,冷沁岚转头对着身侧道。
洛辰枫正靠在浴桶里侧坐着,从屋门口看,浴桶恰好将他遮住,所以紫菱红袖才没有一眼就看到他。
“我正事都还没干,怎能走?”洛辰枫站起,俯身,双手撑在浴桶边缘。
“你想做什么?”冷沁岚问。
反正身上还裹着好几圈儿纱帐,不该露的一点都露不出来,起初的尴尬已经渐渐缓和下来。
她也知道此时此景对她不利,不想让自己再在手底下人跟前出糗,就应该尽量“平心静气”的跟洛辰枫说话,顺顺他的毛儿。
“告诉我,刚才到底谁来过?”洛辰枫低下头,在冷沁岚耳边轻声问。
冷沁岚态度好转,他也可以跟着好转,但是该问的他还是必须要问,虽然这不是他原本来找冷沁岚的问题,可首要问题都是随着情况变化而变化的。
冷沁岚能感觉到那丝丝缭绕的热度在自己耳边徘徊,撩起一捧水顺着自己的头发冲下。
“我不知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笨,被我逮到?”
“他没碰到你?”
好吧,楚王殿下的要求已经很低了。
“人家是君子,哪里像殿下这般无耻。”
“难道他也没看见你?”
被一再的骂无耻,楚王殿下已经脸厚皮糙习以为常,而此时听了冷沁岚的话更是又增了几分欣喜。
冷沁岚白了洛辰枫一眼,玩弄着水花,不再搭理。
现在又在乎起这个了,那天干嘛要那么冷漠的对她?尤其是在回香楼,擦肩而过的感觉,真的是太不好了!
“那你的衣衫是怎么回事?”
稍稍暗喜一些的楚王殿下还是轻易放不过任何关键点。
“那得逮住那个人问问,跑到我这里捣什么乱!”冷沁岚的声音清冷几分,眸光跟着锁起。
那人是为了玉锦帕而来,她追到西辽寻回来的东西竟然被人当着面拿了去!
如此有恃无恐,那人或者是相信自己胆小怕事不敢多言,或者就是故意想试探她的反应。
“再遇到他,交给我。”
楚王殿下很霸气的道。
“我怕他再从你手头溜走了。”冷沁岚很不给楚王殿下面子。
“再?”洛辰枫抓住这个关键字。
冷沁岚转头看向洛辰枫,笑笑,“对!他就是那个会散黑烟的人。”
是他!
洛辰枫双眸骤紧。
“我知道他是西辽人,而且地位不低。”冷沁岚将头发随意的挽起。
“你还知道什么?”洛辰枫将手伸进水里,来回的拨动。
一个泡在浴桶里,一个守在外面,这种画面实在太特别。
纱帐缠绕了那么多层,要比衣衫还要厚实,泡在水里,一点儿都不通透,如过楚王殿下懂得现代人的生活,怕是要直接打差评。
冷沁岚看了眼洛辰枫掌心的伤,很长的一条血痂,渗进水中,好像没有什么感觉。
冷沁岚收起对那血痂的注意,道,“我知道这一次找不到那两个用了易容丹的女人了。”
那个人拿走了玉锦帕,肯定最先做的就是毁灭证据,到时候那两个人完好无损的恢复了原样,谁也不知道在宫里受伤的是她们。
就像她,明明被怀疑出现在荒园,可是她的胳膊上没伤,就失去最重要的被怀疑理由。
“那你岂不是要更小心?”洛辰枫道。
他后来根据事情的发展仔细分析过,那两个女人是做了行刺哑奴的替死鬼。其实她们也不过是潜在众人当中,为了跟踪某个人而已,如果百花宴上相安无事,她们也可以顺利的进进出出。
只是,百花宴上接连发生意外,引起严密的彻查,才以至于追到她们的可疑的行踪,暴露出来。
而洛辰枫认为那“某个人”,就是冷沁岚。
因为他还掌握到一个细节,在去荒园的路上,就有人跟着被“骗”的冷沁岚,只是被筱妃的人发现,不想让计划被破坏,所以借机将那个“无意”的婢女拦下,没让她继续朝荒园前行。
“无所谓。”冷沁岚不在乎。
“我在乎。”洛辰枫抚上冷沁岚的头,轻轻的揉了揉,“你可要照顾好自己。”
“这口气……呵呵……”冷沁岚将洛辰枫的手打开,“殿下,你不觉得有多别扭么?”
像是长辈在关怀晚辈,又像是大哥在提醒小妹,也像是什么别的她说不出的感觉。
反正就不像她所见过的楚王。
“答应我,照顾好自己。”洛辰枫俯身,头又低了低,低在冷沁岚的额头上,只要她稍一仰头,就能碰到他的脸。
“这个好像不需要我答应谁吧?我可没有自虐症。”冷沁岚还是没有正面回答。
洛辰枫的口气有些太过凝重了,需要用轻松的口吻去化解。
“我是认真的!”洛辰枫扳正冷沁岚的脸,逼迫着她不得不仰起头,直视向他。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认真!
两手共身血,一道共生符,已经将他们的性命连接在一起,在他从荒园取到冷沁岚的血之后,返回百花宴的第一时间,便悄悄将剩下的那半条帕子化灰酒服了。
他不惧与她一起面对不测,但也要她不能不把自己当回事儿,哪怕她被蚊子叮一口,他也会觉得痒。
可这些,他不会跟她说,她是他身上的一部分,她也有她的自由。
冷沁岚看着洛辰枫,他的目光很深沉,他的脸色很凝重,他确实是难得的一本正经,是真正的一本正经。
冷沁岚看着洛辰枫,他的目光很深沉,他的脸色很凝重,他确实是难得的一本正经,是真正的一本正经。
“我知道。”冷沁岚道。
似乎她不回答,他就会一直这么紧抓着自己不放,就像是一个固执的孩子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死活不肯松手。
她可以理解成,他在向自己表示什么吗?
“乖……吧唧……”
像是被宠的孩子,一个响亮的吻烙在额头上。
冷沁岚懊恼的用手搓着自己的额头,瞪着洛辰枫满眼得意的笑。
“我又没用力,连点儿颜色都没有。”洛辰枫还在故意打趣。
“全是口水!”冷沁岚撩水将整个脸一起又洗了一遍。
“糟了,你这么一弄,岂不是满桶全溶了我的口水?”洛辰枫笑的满脸开花儿,向冷沁岚伸出手,“来,我拉你出来!”
他要见识一下什么叫出水芙蓉。
“死开!”冷沁岚挥掌打在水中。
水花四溅,溅了洛辰枫满满一身。
从头到脚,水珠滴答。
她可以说,这是出水王子吗?
“咯咯咯……”冷沁岚笑起来,不知为何,心情莫名的好。
坐在屋外的紫菱红袖默默相视一望。
洛辰枫抹了把脸,弯腰俯下身,“你这是不怕那两个小道姑听到了?”
“她们不敢。”冷沁岚很有把握。
明知道提及武力就可以探听到屋子里任何细微的动静,但冷沁岚知道紫菱红袖不敢。
她们的武力还是在她的帮助下提升的,她对她们的动静极其了解,在一定范围内,只要稍有动作,她就能感知到。
“你这屋子可得好好收拾一番了。”洛辰枫左右看看 ,又直身仰头看向屋顶。
屋顶上水迹斑斑。
“你看到那片水迹了吗?”洛辰枫问。
“看见了。”冷沁岚点点头,她知道洛辰枫指的并不是她这里的某个地方,而是昭庆宫哑奴的死亡现场。
“这个时候,应该干了。”洛辰枫道。
“干了不等于没有过。”冷沁岚仰头抵靠在浴桶上,看着屋顶。
这个时候,他们终于开始谈论正题。
“你对那片水迹有什么看法?”洛辰枫收回视线问。
“留有水迹的地方有断裂的东西,最完美的就是直接利用窗子上现有的藤条。”冷沁岚道。
这一点,在众人离开之后,洛辰枫能够私下查看。
“不错,窗子上悬挂着的那个哑奴亲手编织的藤新匾断了两条。”洛辰枫道。
藤,具有韧性,只要稍加布置就能做一把射箭的弓。
就地取材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多出来的东西,当冷沁岚看到那片水迹的时候,也看到了那个破旧的藤匾。
“那就是了。”冷沁岚点点头。
“凶手是怎么办到的?”洛辰枫问。
虽然知道水迹与新断的藤条很可疑,但他还是想不出所以然。
在昭庆宫,他与冷沁岚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但是她的举止都在他的眼里,见冷沁岚同样注意到那片水迹,便跟着来询问。
当然,洛辰枫不会承认,他找冷沁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冷沁岚与江湖判官鬼面圣医的关系。
所以洛辰枫相信,冷沁岚在某些方面确实比他懂得多。
“看在殿下你这么虚心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冷沁岚清了清嗓子,“那水是冰融化后留下的,凶手取下两根藤条在屋梁上合适的位置摆放好,把短箭架在藤条上,对准哑奴常靠的位置,藤条又被用冰压住,藤条上用凝力功留有足够的力道,等冰化了,藤条被释放开,短箭便脱弓而出。这是一个关于时间精算的案子。”
“也就是说,凶手出手行凶要比哑奴遇刺提前一块冰融化的时间?”洛辰枫有所醒悟。
“不错,所以在哑奴死的时候,行迹可疑的人不见得就是凶手,应该再把时间往前推。”冷沁岚道。
这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也很普通利用时间做文章的案子。
“那么……真正的凶手反而是在哑奴死亡的时间里行踪足够清白的。”洛辰枫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毫无例外的想到一个人。
“对,接下来就是殿下自己的事了。”冷沁岚的指尖在水中弹了弹。
“行了,别再泡了!”洛辰枫说着就又弯下身去。
这下没再留有余地,而且动作幅度很大,一把就将手伸向水中,揽住冷沁岚的腰,将她从浴桶里捞起来。
“喂,喂……”冷沁岚一把水甩向洛辰枫。
除了再次甩了他一脸水,毫无效果。
“赶紧抹干。”洛辰枫将冷沁岚丢到一旁的矮榻上,随手将掉在地上的浴巾扔过去。
这桶里的水早就凉了,泡来泡去泡一身凉气。
“阿嚏!”
冷沁岚鼻尖发痒,很配合的打了个喷嚏,扯过浴巾,揉揉鼻子。
不知是受到感染,还是条件反射,洛辰枫自己的鼻子也跟着发痒,吸了吸,忍着没有把喷嚏打出来。
不是吧,共生符的效果会这样……强?
洛辰枫皱起眉头,该不是冷沁岚一个小毛病都会影响到自己吧?那她吃饭打个嗝儿,他岂不是也要跟着打一个?
他所知道的共生符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
“赶紧把衣衫换上。”洛辰枫再次抹了把脸上的水。
这可是冷沁岚的洗澡水!
想他楚王殿下,洁身自好,最注重一个“洁”字,竟然一二再再而三的在这个女人跟前刷下限。
真是……也能忍的下去。
“你走我就换。”冷沁岚靠在矮榻上一动不动。
“我给你把风,免得不该出现的人擅入。”洛辰枫背过身去。
“最不该出现的就是你自己。”
冷沁岚可不认为楚王殿下会是一个合格的保镖。
“那你说谁能出现?”洛辰枫回过身,二话不说的走到冷沁岚跟前。
仗着个子高,说俯身压就压了上去。
“紫菱红袖!”冷沁岚及时伸手推住洛辰枫,让他保持与自己一臂之遥的距离。
“还有本尊!”紧接着冷沁岚的话,来自空旷之野的声音在洛辰枫的耳中响起。
冷沁岚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音,只见洛辰枫的眉头莫名一皱,旋即直身。
洛辰枫挡在冷沁岚身前,这是按照正常的理解。
但是那个声音就像是立体声环绕,根本辨不出方向,随时都可以从意料不到的方向出手。
“怎么了?是不是那个人又来了?”冷沁岚问。
洛辰枫此时的神情,警惕性就与那日在石山群中一样。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清楚那个人的杀伤力很强,手段非同寻常。
“呵呵……这么聪明的丫头,难怪你放不下,那么就来黑暗之渊找本尊吧,等你出师之后,就可以与这个丫头双宿双飞。”暗中的声音笑的很狂妄。
不管有多狂妄,冷沁岚是一个字都听不到。
“你不能动她。”洛辰枫道。
虽然与在石山群中一样的警惕,却没了那份怯意,只需稍加调节,便如同平日那般从容,无所畏惧。
“世上还没有本尊动不了的人!”暗处的人虽然略略惊讶,却狂妄不减。
有的人狂妄是源自不知天高地厚,有的人狂妄则是因为确实有过人的本领,有足够狂妄的资本。
“是,本王知道。”
在周围渐渐升起的刺骨寒风中,洛辰枫就像是一棵百年不倒的松。
“本尊几日没有出关,你倒是从容了许多。”暗中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洛辰枫的变化。
这般镇定,就像是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对付的了她,来自黑暗之渊的魔尊大人!
冷沁岚从矮榻上站起身,浑身湿透的纱帐在寒风中凝结成冰,如同坠入冰窖般刺骨。
屋子里发生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的紫菱红袖毫无反应,不能说是她们遵从她的命令不敢擅入,只能说,她们根本就没有感觉到屋子里这般强烈的动静。
有结障!
冷沁岚知道,一定是那个她看不到听不到任何声音,但确实存在的人布下了结障。
结障,这种看不到摸不着却具有防备力的东西不是任何一个武者都能够布出的。
在御碑苑的池子里,她见识到洛辰枫在水中布了小小的结障,而她也可以布一个结障守住两三个人的空间,但像这般能将整个屋子笼罩,还能够在结障里施展武力的水平,是远远达不到的。
只有拥有强大的,在这块大陆上闻所未闻的武力,才能够如此这般肆意而为。
“多谢夸奖。”洛辰枫笑道。
“既然你想挑战本尊,那么就试一试!”
暗中的人不知做了什么,只见浴桶里的水突然像是喷泉一般的冒出,一粒粒水珠就像一把把琐碎的刀口,直向冷沁岚飞去。
冷沁岚虽然在蕴集武力,但还是冲不破身上的冰寒,四肢犹如被冻僵似得僵硬迟钝,眼见那些冰刀向自己打来,却无法灵活抵挡,即使想躲,也寸步难移。
洛辰枫回身,拉住冷沁岚往旁边拽。
即使如此,还是有数粒水珠飞落到冷沁岚的身上。
纱帐被划开几条破口,一把冰刀打进冷沁岚的腹部。
“咝——”
冷沁岚隐忍着低声倒吸了口凉气。
凭空遭袭击,她恼的想骂人,可恨的是她都不知道该骂谁。
就在冷沁岚吃痛的同时,洛辰枫的腹部也跟着像刺了把刀子,另一只手不觉抚上“伤口”的位置。
这黑暗之渊的魔尊下手很狠,要是普通人,会当即被要了命。
还好他知道冷沁岚的真正功底,他能忍住这“伤”,冷沁岚也能忍得住。
受伤的冷沁岚马上甩开洛辰枫,开始运功。
可恨那个贼把玉锦帕拿走了,否则不过就是那帕子擦一下的事儿。
让她再逮住那个人,无论如何都要把帕子再夺回来。
那是属于叶雪的,也就应该是她的!
“共生符!你竟然用了共生符!”
在洛辰枫也感到吃痛的时候,黑暗中的声音也陡然变色。
“是!”洛辰枫道,唇角扬起自信的笑。
“本尊只是闭关几天,你竟然就用上了共生符!”黑暗中的声音不敢相信。
每次,他的影像投射到洛辰枫跟前之后,都会休息一段时间,从黑暗之渊到东楚国,还要再发出力量施展手段,这都是极其耗力的。
当他发现洛辰枫跟冷沁岚又在一起的时候,就急赶而来,不想却晚了。
洛辰枫竟然抓住他无法出关的那短暂的几天功夫,用上共生符!
只是几天,这个小子就决定把自己的命与那个丫头相连?!
“是,本王必须抓紧时间。”洛辰枫道。
他知道这个魔尊想要他奔赴黑暗之渊,首先就得保证他活着,现在他的命与冷沁岚联系在一起,还怕冷沁岚不声不响的就被杀掉吗?
拿冷沁岚威胁他,也就是威胁这位魔尊自己!
“你太武断,会后悔的!”黑暗中的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本王不会后悔!”洛辰枫果断回答。
与毒不同,共生符让他的体内已经融进了血,符也同时化入体内,再无法分离,无法破除,影响一生一世。
他不会后悔,因为他的共生符目标是冷沁岚。
“你……”黑暗中的声音似乎无话可说,稍顿片刻,“你就不怕别人知道这件事么?”
“除了你不说,不会有人知道。”
“那个符家人呢?”
“他没有机会说的。”
“没有机会?不要说的这么绝对,只要他还活着。要不要本尊把他杀死?”
“如果你进得了玄武铁牢。”
“玄武铁牢……玄武铁牢……”黑暗中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进不去,被打上玄武烙印的东西都是他的克星。
沉寂了片刻,阴森森的笑声又响起,“哈哈哈……这样的性格我喜欢……有胆量,有魄力,正是本尊看中的得意人选……哈哈哈……”
“哈哈哈——”
最后的笑声,冷沁岚也能听得到了。
笑声越来越远,似乎消失在空旷的暗夜中。
周围的空气恢复正常的流动。
“赶快拿出药。”
确定那人离开,洛辰枫回身蹲下身,催促正在运功的冷沁岚。
那冰刀直入体内,就像体内中了子弹,需要将多余的水弄出来,否则在体内就像进了异物。
冷沁岚已经将冰融化掉,水与血一起流出,腹部的白纱帐红了一片。
“没药。”冷沁岚道。
自从她手中有了玉锦帕,就再没准备过什么创伤药。
“没有?你胳膊上的伤好的那么快,能没药?赶紧拿出来用了,我保证不抢走。”洛辰枫不信。
“你没抢,被那个放黑烟的人抢走了。”
“那个人的目标是你手中的药?”洛辰枫的脑子跟着一转,就明白之前冷沁岚说的,他无法再抓住宫里的那两个刺客的真正意思了。
冷沁岚点点头。
这伤很重,她已经调息了一阵还是那么疼。
当然,她疼,洛辰枫也不好受。
不过,按照共生符的效用,只要不是危及性命,他能够与冷沁岚感同身受,但在体力上是没什么影响的。
也就是说,他会感到疼,但不影响出手,除非她死,他暴毙。
“让你那两个丫头进来服侍你,我去查那个人!”洛辰枫当即决定。
就算那人与刺杀哑奴的人不是一个,可也不能放过!
守坐在门口的紫菱红袖听到屋门响动,起身回头,当看到从屋子里走出的人时,紫菱能够强自镇定,见怪不怪,可红袖整个人傻呆了。
“你们一个去准备创伤药,一个进去照顾你家小姐。”
洛辰枫留下一句话,向府外纵身跃去。
“紫菱,我有没有看花眼?”红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在小姐的闺房看到了楚王,而且还是小姐洗澡的时候,楚王的身上好像也是湿的……湿的!
“没有,你赶快去弄创伤药,我去照看小姐!”紫菱说着,推了把红袖,急跑进屋子。
红袖被紫菱一推,有所醒悟,赶紧去办事儿。
“小姐,发生什么事?”紫菱冲进屋子,就见冷沁岚正靠在矮榻上,腹部的血一大片。
整个屋子也是乱糟糟的,水珠子溅的到处都是,比第一次她们进来的时候还要凌乱。
小姐受了伤,她们在外面竟然丝毫不觉,这绝对是失职!
“先去给我拿来衣衫。”冷沁岚吩咐。
紫菱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除了听到最后的那阴森森的好像来自地狱的笑声,就剩下洛辰枫简短的回复,也听不出个所以然。
而自己真是伤的很无辜,又毫无防守能力。
这个时候,冷沁岚感到了自己的弱小。
来到这个世上,结合两世的本领,她一直都自认站在某一高度,只要不是自己惯例的身体不适,很少有人能难得了她。
可在石山群还有刚刚的经历,让她深深的见识到天外有天,在高人面前,她是那般的弱不禁风。
或许,那也不是人……等恢复一阵之后,她得跟洛辰枫好好谈谈。
冷沁岚什么也不说,紫菱也不能一再追问,帮冷沁岚从衣柜里取出干净的衣衫换了。
红袖也从美人阁拿来创伤药,给冷沁岚涂了伤口包扎好。
就连乔乔也听闻主子有事,跟着赶来,偷偷跟着红袖进了屋子,见了冷沁岚就道,“我的大小姐,这是怎么了?跟楚王打成这样?”
小姐与楚王秘密在屋子里打了一架,这是红袖在路上最终想到的结论,也是这样跟乔乔说的。
“玉锦帕丢了,转达给席思凯,让紫霄宫的人再去查。”冷沁岚没有理会乔乔的惊诧,吩咐道。
“玉锦帕又丢了?”
“是,就在之前不久。那人与宫里逃出的那两个女人是一伙儿,从西辽人身上入手排查,洛辰枫那边儿也会去查,让席思凯办事注意隐秘。”冷沁岚交代。
事关玉锦帕的下落,她也要亲自出手。
“是!”乔乔回道。
主子就是主子,跟你做朋友时可以随意,摆起主子的架势,三言两语都由不得你多嘴,只能表示乖乖服从。
“紫菱红袖留下收拾屋子,乔乔回去做你的老板娘。”收拾妥当的冷沁岚一边说着一边向屋外走。
“小姐,你要去哪儿?”红袖不由的追问。
小姐还受着伤呢!
“屋子里这么乱,我怎么呆的下去?”冷沁岚头也不回,“我去大哥那里坐坐。”
听冷沁岚说是要去冷卓恒那里,众人也就放心了。
“大哥,刚听紫菱红袖说,你去过我那院子。”进门,冷沁岚见冷卓恒正在看信件之类的东西。
“嗯,嘱咐她们几句。”冷卓恒不想跟冷沁岚多说关于她危险的话。
“是军营来信?”冷沁岚扫了眼冷卓恒手上的东西。
“是大将军的信。”冷卓恒道,“不许我连休探亲假,休满一期就尽快返回军营。”
“也是,大哥几年未回,合在一起的假期也有好多天,一连都休了也不合适。”冷沁岚表示理解。
“我知道,作为一名将士必须严于律己。”冷卓恒道。
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尽快返回边关。
原本他回来是因为冷沁岚的死,现在冷沁岚平安无事,又应旨参加完百花宴,就应该准备启程了。
可冷卓恒心里清楚冷沁岚的身边还有危险,就这么走了也放不下。
短短的十几日,他们的兄妹之情算是恢复,更多的时候他似乎都能够抛弃之前的芥蒂,将冷沁岚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担心她,护着她。
“大哥,我在你这里坐会儿行吗?”冷沁岚问。
记得原主之前,都不敢走近冷卓恒,更别说在他的住处逗留,碰到他的东西。
“好。”冷卓恒很爽快的答应,起身将自己做的藤椅让给冷沁岚。
这把藤椅也是冷勃远亲手编的,原本应该与冷沁岚院子里的那把是一对。
冷沁岚走过去坐下,身子后倾,舒适的靠着椅背,悠悠的晃着,如同摇椅。
“大哥,曹贵妃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冷沁岚问。
冷卓恒明明跟鬼面圣医没关系,还把事情揽下,一时能拖,可不能一直拖下去。
“等见到鬼面圣医,我问他要颗求子药就是。”冷卓恒倒好像很轻松。
“大哥肯定会再见到鬼面圣医?”冷沁岚问。
或者说,就算见到那个冒牌货,能拿到真药?
“他会再出现的。”冷卓恒肯定。
他知道鬼面圣医与冷沁岚有某种渊源,否则就不会为她出面,在祖坟跟他说那番话。
冷沁岚自然也希望能等到那个冒牌货再次现身。
没有再说什么,冷沁岚靠在藤椅上,打起盹儿。
冷卓恒见冷沁岚迷糊着,便给她的身上搭了条披风,关好门退出屋子。
冷卓恒离开后,冷沁岚微微睁开眼睛,盯着屋门出神。
到底该不该依着冷卓恒的意思,让他承担下冷家莫须有的“背后的力量”?
这位大哥很有担当,但是她也不能那般自私。
那个假冒的鬼面圣医跑到祖坟跟冷卓恒说那么多话到底什么意思?
是真的为她好,还是故意想找机会从冷卓恒身上寻找突破口,发现“力量”存在的证据?
临安城,烟柳巷,一座不算大的妓院,在整条巷子里弥漫的香粉气中并不是很显眼,与周围的几家花楼相比,就像是富人与平民的区分。
有钱人去花销高的楼上买乐子,没钱又心野的就在那四合院里寻只流窜的野鸡。
与周围的四合院不同的是,这家四合院比较安静,好像好久没有都没有接到生意了。
窗帘半掩,遮住西斜的残阳。
屋内,两个女人单膝跪在一个男人面前,忍着身上的伤痛,低垂着头不敢抬起。
正是已经恢复本来面目的赵心柔母女与她们的紫衫尊主。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紫衫男人吐出的话都卷着杀风,从赵心柔母女脖子上掠过,母女双双觉得脖颈发凉,像是被蹭了一刀。
“主上,属下没料到百花宴上状态百出……”冷青莲挣扎着为自己解释。
这次真的是意外,大大的意外!
“那你们发现了什么?”紫衫男人问。
“与鬼面圣医有来往的应该是冷卓恒,因为他替冷沁岚去私见了曹贵妃。”冷青莲道。
“就因为这个?”紫衫男人显然不满意,“冷沁岚不是被骗到荒园了吗?她又是怎么脱身的?”
“冷沁岚确实是被骗到荒园,是属下亲眼所见,但是事后冷沁岚对所有人说她没去过荒园,明摆着就有鬼。”冷青莲道。
“不要说废话,本尊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紫衫男人训斥冷青莲啰里啰嗦,说话没有重点。
“属下……不知……”冷青莲低垂着头,心里跟着紫衫男人的训斥一沉。
“嗯?”紫衫男人眉头一挑,狂魅的脸上戾气十足。
“主上!”赵心柔赶紧接过话,“那些人要针对冷沁岚,做事有所防备,青莲跟过去就被发现,以免打草惊蛇,青莲只得返回长廊等待。”
“也就是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紫衫男人长袖一挥,一股风横扫母女二人。
赵心柔母女二人的脸分别被抽了一巴掌,疼的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赵心柔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主子很强大,不论是老主子还是少主,从来都不敢背叛,哪怕受责也要服从。
她一开始本不想让冷青莲也跟着自己受制于人,但是,当主子出现在她们跟前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青莲逃不掉了。
像她这种人,世世代代的女儿家都要为主子效力,只有男孩才能够作为某种对母亲的奖励,侥幸取得逃脱的资格。
显然,她们办事不利,惹怒了主子,赵心柔很担心,不仅陪着她吃苦的冷青莲,连同冷铭安都要被牵扯。
“主上息怒!”被挨了一巴掌的赵心柔匍匐在地,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主上请给青莲机会。”冷青莲比赵心柔沉着一些,毕竟她不是母亲,没有爱子之心,唯有对面前这个男人的仰慕。
“冷沁岚在茅厕的时候你一直都在盯着?”紫衫男人又问。
“是,青莲一直盯着,她被皇上宣去,青莲也候在御碑苑外,一直跟随到昭庆宫,直到皇上返回,方先一步赶回。”冷青莲道。
这就是被人指控形迹可疑的原因,她可是在很认真的办事。
结果,最后她却成了替罪羊,要是被她知道自己替谁背了黑锅,一定要杀了他!
“还有你,冷青莲已经暴露,你也跟着站出来,忘记规矩了?”紫衫男人又质问赵心柔。
“主上,属下不能不管青莲。”赵心柔的头抵在地上,丝毫不敢抬起。
“那你是要放弃冷铭安了?”
“不,主上!”赵心柔猛的抬起头,面向主子哀求道,“属下以后再也不敢,请主上放过铭安。”
“没想到宫里会那么热闹,早知道本尊也该参加了。”紫衫男人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轻轻的摇晃。
冷青莲直身跪着,手捂住受伤的肩头,整个肩头被血染满,一根筷子刺进去大半截,冷卓恒出手可真狠!
“拿这东西擦擦。”紫衫男人从袖中抽出帕子丢向冷青莲。
冷青莲莫名的心热,激动不已,手攥着那白白的帕子,不舍被血污了。
“这是……叶雪的那条玉锦帕?”赵心柔只一眼就认出来。
那单调的蝴蝶太过显眼。
“这就是冯千香用来包东西的那块帕子?”冷青莲跟着仔细打量。
整块帕子打开不小,怪不得听她娘说叶雪长披在肩上。
但是帕子的质地像是不错的蚕丝,很轻很软,团起来一只掌心就握住了。
可是帕子的样子不敢恭维,单调的白,配着几只简单的蝴蝶,就像是初学绣花的生手拙作。
这么一件不起眼的东西还被叶雪当做披肩用,论品相不好看,论质量又起不了什么遮风挡寒的作用,真不知道图了什么!
“没错,是的!”赵心柔肯定的道。
因为这帕子太简单,简单的让她一直铭记于心。
“没错,是叶雪的。”紫衫男人也肯定,“去擦擦你伤口上的血。”
知道是叶雪的,冷青莲也就不再那么的当宝贝,主上关心她,她肯定会接受。
冷青莲将帕子团在掌心,轻轻的按在自己的肩头上。
因为吸附性差,血很快就润透了整条帕子。
紫衫男人的眼睛跟着那染红的帕子一起放大……
冷青莲见玉锦帕完全被血污了,没法继续再擦伤口用,拿在手中,留着也不是,丢掉也不是,微微抬起眼睑,看向紫衫男人。
紫衫男人起身,从冷青莲手中夺过染红的帕子。
打开看,玉锦帕成了赤血帕,普普通通,没有任何该有的变化。
“你确定这是叶雪的那块锦帕吗?”紫衫男人再次问起赵心柔。
“是的,主上,属下肯定。”赵心柔不知道主子为什么又如此这般慎重的询问。
紫衫男人的双目眯起,注视着那条血帕子迟迟没有移开。
“去打盆水来。“紫衫男人命道。
赵心柔看看冷青莲受伤的肩,自己站起身,瘸拐着被洛辰枫打伤的一条腿,向屋外走去。
.不多时,赵心柔就端着一盆水回来。
紫衫男人将血帕子丢进盆里,清澈的水当即就浑成血红。
帕子上的血见水即掉,从水中捞出,恢复成白色。
紫衫男人将帕子揉在掌心,运武力烘干。
“本尊之后会让人给你们送来药与替换的衣衫,收拾好后回冷家,注意点,别那么笨被人发现,否则本尊也保不了你们!”
抛下一句警告,紫衫男人便离开了这处四合院。
“娘,主子到底什么意思?”
待没有第三个人的时候,冷青莲忍不住好奇的问。
“主子是主子,不要妄自揣度!”赵心柔警告。
冷青莲撇撇嘴,“娘,你也太呆板,要是能跟老主子发生点什么,何至于还是如今这般?”
“青莲,不该想的不要去想,主子……”
“主子就是主子,我知道。”冷青莲打断赵心柔的话,手捂着肩头站起身,“还有谁能比得过主子?主子不就只能寻地位不及他的女人为妻吗?作为属下为什么不可以?”
“青莲,这种话不可以乱说!”赵心柔闻之色变,警惕的查探了下四周,没觉察到有人,才稍稍放下心。
“青莲,你这么想只能让自己万劫不复。”赵心柔走到冷青莲身边,压低声音,“这种事之前也有过,主子身边不缺的就是女人,但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真正入了主子的眼。”
“那主子又是从何而来?没有女人入了主子的眼,老主子又跟谁生了主子?”冷青莲笑问。
“我是说围在主子身边的女人,像我们这样的人还有许多,隐在各个地方效命,我们是为主子效命的,即使哪天被主子点为暖床,也只是暖床,也是效命的一种。”
“主子会让暖床?”
赵心柔的话不仅没有起到警告作用,反而让冷青莲两眼一亮。
“青莲!”赵心柔懊悔不已。
自己真是说的过头了!
“青莲,娘还是希望你有机会的话能够安安稳稳过日子。”
“不会的,当我知道你的身份时,就知道自己注定不会平凡,我也不甘平凡,迟早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才是冷家最闪耀的女儿!冷卓恒的一筷之仇,我一定会报!”
青莲!
赵心柔不知自己该怎么继续劝阻。
待她们收拾妥当,返回冷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小姐,赵心柔跟冷青莲回来了。”得知消息的红袖及时传给冷沁岚。
“没解释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冷沁岚问。
“听她们跟冷二爷说,进香回来的路上马车意外受了惊,狂奔进山里迷了路,一直绕到天黑才出来。”红袖道。
“也就是这段时间没有人证了。”冷沁岚道。
“小姐怀疑她们两个就是潜进宫里的刺客?”
跟随在冷沁岚身边多年,紫菱的理解能力也渐渐增强。
“只是觉得她们的身形比较相像。”冷沁岚没有肯定。
“她们受伤了!我们可以查探她们的伤势。”红袖道。
只要其中一个肩上有伤,就算做了改装,疑点也难消。
“不必查了,没用。”冷沁岚道,“以后留意着点她们就是。”
冷沁岚以为那被拿走的玉锦帕发挥了效果,赵心柔母女的身上不会有伤,查了也查不出什么。
正因如此,让赵心柔母女侥幸逃脱。
第二日,临安城里发生两桩命案,四条人命,轰动全城。
一桩是,在河里打捞到两具尸体。
两具尸体顺流直下,被下游的人无意中发现,由于正好捆扎在一起,一下就发现两具。
经过辨认,两具尸体分别就是刘小姐的婢女小樱,在皇家学院侍奉玲珑公主陪读的嬷嬷。
据说,那位刘小姐看到与自己从小长大的婢女死了,当场就哭晕过去。而玲珑公主得知发现了嬷嬷,面都没露一个,能被人冒充,差点害死她,害的她脖子上留下一道伤,玲珑公主对那嬷嬷也早就恨上了。
另外一桩,也是同时发现两具女人的尸体。
一具肩上有棍状物刺入的伤口,一具腿部有被击到的痕迹。
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发生争执自相残杀,最终两败俱伤,齐齐死在荒郊,被追查刺客的人发现,带回城中。
两个人身份不详,意味着可疑,可疑之人必有可疑之事,很快就被定为疑凶呈报给皇上。
这案子表面上就算告一段落。
至于曾经出现的黑烟,由于没人看清那黑烟到底是不是第三个人所发,便又被认定为是那两个刺客逃生的一种奇异办法。
在各色江湖人当中,不缺的就是各种千奇百怪的手段。老皇帝在位几十年也早习以为常。
“冷公子,人都死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紫菱对冷卓恒道。
“嗯,这件事算是了结,你们以后却不可放松。拜托你们了。”冷卓恒道,“爷爷那边我也已经交代过,他不会再难为沁岚。给沁岚找夫家的事也不急,慢慢来,总是要找个合适的。”
“公子放心吧,我们从白云观就一直照顾小姐,可要比公子您对小姐要亲。”紫菱笑道。
“也是。”
冷卓恒没有否认,之前他确实没理会过冷沁岚,不知道她在白云观是怎样生活的。
“至于小姐嫁人的事,小姐还真的不急,毕竟你这位大哥都还没娶亲呢!”紫菱又道。
冷卓恒笑笑,没有再说话,默默的开始收拾准备上路。
“小姐,大公子好像真的放下心。”从冷卓恒那里离开,紫菱来到冷沁岚跟前汇报。
虽然冷卓恒不想让紫菱红袖跟冷沁岚提到关于她的安危问题,但是冷沁岚自己又岂能不知?
“嗯,他能放心的离开就好。”冷沁岚点点头。
短短的十几天相处,他们这对兄妹开始相互体谅。
自从寻回这份兄妹之情,才真正有了家的感觉。
“小姐,这案子是不是还有问题?”紫菱问。
之前小姐还曾怀疑赵心柔母女。
不过赵心柔母女看起来也没什么,赵心柔据说是因为去寺里进香,回来迷路在山里绕了很大一圈儿受了风寒,夜里就开始发烧,冷二爷连夜给请了大夫。
冷沁岚也暗中去看过,赵心柔的病是真的,高烧很厉害,昏迷不醒。
冷青莲则一直守在赵心柔身边做孝女侍奉。
“有。”冷沁岚点点头。
那紫衫男人已经拿走玉锦帕,该有的伤早就应该没有了,这么又弄出两具尸体来明显是在造假。只是让她好奇的是,那假造的有多高明?
“我得亲自去看看。”冷沁岚接着道。
由于关系到潜入宫中行刺,两具尸体被当做要犯的待遇,停放在玄武铁牢旁的敛尸房。
那处敛尸房不同于府衙里的敛尸房,平时没有尸体停放,但凡停放了尸体就会特别把守,直到皇上准许处理掉。
“小姐,你昨日刚受了伤。”紫菱知道小姐打算夜里有所行动,忧心道。
那么重的伤,小姐已经好久都没有受过了。
主要是,还有什么人能把小姐伤的那么重?
“无妨。”冷沁岚不在意,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天落下黑幕,冷沁岚打算动身。
刚走到屋门口,就被人给逼了回去。
夜幕笼罩,这是冷沁岚第一次与那个紫衫男人如此面对面。
她原以为这个人拿到玉锦帕之后不会这么快的再出现,不想在自己准备打算出门的时候,堵住了她的路。
当他一出现在屋外,冷沁岚就觉察到,但是那人的速度很快,冷沁岚刚刚停步,门就被一阵风打开。
于是,二人隔着门槛,通过敞开的屋门,四目相对。
“你是……谁?”
夜幕下,冷沁岚的眼睛忽闪着像星星一般。
“你要去做什么?”那人抬步迈进门槛,随手一阵风又将屋门扇闭。
“大哥要走了,我想去找大哥再说说话。”冷沁岚的反应很迅速,解释自己在该就寝的时候穿戴如此整洁,打算出门的原因。
说完之后,冷沁岚就闭口盯着面前的人,该有的防备,怯意,疑问在她身上一样都不少。
四目相对,鸦雀无声。
那人的眼睛犀利而诡异。
那人的五官精致而狂魅。
那人的一袭紫衫在黑幕的暗光中也依旧醒目。
那人给她的感觉如同西辽王邰翼啸,但又不是邰翼啸。
她错了?
冷沁岚暗暗揣度。
“把东西还给你。”那个紫衫男人在沉默片刻之后,从袖子里抽出那条玉锦帕,迎面挥向冷沁岚。
有借有还?
冷沁岚又是一怔,她可不相信会有这般“好事”。
白色的玉锦帕落在冷沁岚的头上,随风垂下。
冷沁岚将玉锦帕从自己的头上取下来,小心的塞进怀中。
紫衫男人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冷沁岚,就像在打量一个异物。
相府三夫人的事让他怀疑这条玉锦帕就在冷沁岚手中,百花宴上有人说荒园里出现的女人胳膊有伤,而被冷青莲亲眼看着进了荒园的冷沁岚胳膊完好无损,更让他肯定玉锦帕就在冷沁岚的身上。
果然,他从冷沁岚的那堆脱下的衣衫里一下就找到玉锦帕。
冷沁岚将帕子随意丢放,是因为她知道没人清楚玉锦帕的秘密,却忽略了来自西辽的人。
只是,怎么玉锦帕到了他的手中竟然没了效果?
冷沁岚“小心翼翼”的注视着这个男人,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突然,那人的手一挥,一道凌厉的风向冷沁岚迎面扫了过去。
冷沁岚跟着一个趔趄,身子后仰。
与此同时,一道玄色的影子破门而入,挡在冷沁岚面前,迎上紫衫男人的掌风。
“他就是那个会散黑烟的人!”躲到一旁的冷沁岚道。
洛辰枫出现的可真够及时,有他在,自己可是轻松许多。
看来,某种时候,这个家伙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她的屋子还是有好处的。
得知这人的身份,本打算抵挡几下的洛辰枫出手更猛更重。
洛辰枫的出现让紫衫男人也很意外,“楚王殿下,此事与你无关。”
“刺客同党,本王一直都在追查你!”洛辰枫如此解释自己出现在冷家的原因。
紫菱红袖听到打斗声第一时间就冲出偏房,同时这院子里的异动也惊动到冷卓恒,连同冷澍远与赵心柔冷青莲以及冷老太爷全部被从睡梦中惊醒。
镇国公府瞬间喧哗起来。
“抓住此人,皇上必然重赏!”洛辰枫的话具有极重的鼓舞性。
冷澍远一听,能够在皇上跟前立功,立马就加入战斗,不管打得过打不过,总该出手表示一下,就算受伤,也伤得其所。
冷卓恒不需要有人激励,在冷沁岚院子里见到可疑之人,二话不说就配合洛辰枫一起对付。
砰砰砰!啪啪啪!
武力之光在夜幕中闪烁。
“娘!”冷青莲扯扯赵心柔的衣袖。
竟然是主子!
主子亲自出现在冷沁岚的院子里!
此时她们应该帮助主子,可是又不能出手,就算出手也应该跟冷家人站在一个队伍里,去对付主子。
“他们抓不到的。”赵心柔低声道。
见识过老主子的本事,她就会如此相信。
知道这个紫衫男人就是在冷沁岚洗澡的时候闯进她屋子里的人,洛辰枫出手很强劲,但也有个限度。
若是没人的时候,他会毫不客气,但有这么多人围观,他需要有所保留,可不想事后被老皇帝盯上,去一遍遍的询问他的功夫从何而来,被老皇帝忌讳他的能力。
于是,后劲儿不足的楚王殿下在众人面前便弱了几分。
而那个紫衫男人功力确实不俗,在洛辰枫冷卓恒,紫菱红袖,还有冷澍远可有可无的配合攻击下,虽然略显吃力,但还能应付。
“一帮小儿,本尊没兴趣跟你们玩儿!”
紫衫男人被纠缠的开始不耐,打算退出。
这话无疑能够激怒众人。
这人论年纪也不过二十几,却拿“小儿”称呼同龄人,尤其是年长的冷澍远面子更是挂不住,心下一恼,首当其冲,向紫衫男人打出一式猛招。
啪!
冷澍远被紫衫男人挥袖甩了回来,一头就摔在地上。
想他也是名武尊,摔的实在太难看!
“爹!”冷青莲连忙叫着跑过去。
这一声爹也是喊给紫衫男人听。
“紫菱红袖你们前后偏一步方位把守,楚王殿下守东,我打主力先锋!”冷卓恒以极快的语速分配任务。
武力顶不上,就严打配合,他指出的几个地方都是在打斗中发现的缺口。
发号施令,如同领兵作战。
几人马上变换位置。
“真是难缠!”紫衫男人很是不耐。
敌众我寡不怕,怕的是敌人懂得联合,将各个武力完美结合为一。
几个人当中,冷卓恒表现出的武力值最高,又精通战术,同样的武力值作战效果提升好多倍。
紫衫男人散出黑烟,云卷四周,罩住本尊,迷惑对手。
随着黑烟波动,紫衫男人的武力之风四面八方开散。
洛辰枫曾亲眼看到这股黑烟破坏了火药箭,知道力量不可小觑。
趁着黑烟笼罩,洛辰枫悄然提了把力,一掌刀自上劈下。
对方突然提升的武力令紫衫男人始料不及,中掌的身体跟着轻轻摇晃,紧接着冷卓恒向摇晃的黑烟正中又补一掌。
砰!
一声巨响。
黑烟散尽,连中两掌的紫衫男人体力不支趔趄的跌撞向院墙。
院墙倒塌,将人瞬间掩埋。
主上!
冷青莲掩口暗呼。
冷卓恒紧步其上,朝正在翻起的院墙残体又补了一掌。
终于没了动静。
“死了吗?”红袖问。
“小心翻开。”洛辰枫吩咐。
几个人一点点将碎石土踢开,紫衫男人纹丝不动的埋在最低。
“娘!”冷青莲一脸惨白的看向赵心柔。
赵心柔一脸平静,似乎什么也没看到。
将紫衫男人踢正,一张狂魅的脸上沾满了尘土,还有撞到的伤痕,墨发凌乱,衣衫破损,再无那尊贵之气。
一根在打斗中折断的树枝不知是在怎样的混乱中恰好插 入了那人心口的位置,鲜血从伤处涌出,前胸贯穿后背,不论武力再高,毁了心脏就绝对没了活路。
“死了。”冷卓恒道。
所有人,包括冷卓恒自己都以为他是对付这个紫衫男人的主力,殊不知洛辰枫的那暗暗的一掌刀才是起了关键的作用。
“去给武盟会传信,让他们来收拾。”洛辰枫道。
“是,这就去。”冷澍远赶忙接命,不顾摔的浑身疼的身体,亲自去武盟会传信了。
冷老太爷也是喜不自胜,心里不停的念叨,冷家立功了,冷家立功了!
“娘,我们先回去吧。”冷青莲实在呆不下去。
她想去收尸,明显不可能。
她无法面对自己喜欢上的男人就这么惨死在自己的面前。
她的主子就这样死了?!
“爹,媳妇的病未愈,先回房歇息了。”赵心柔向冷老太爷请退。
“嗯。”冷老太爷应了一声。
赵心柔便先带着冷青莲走了。
由于有“病”,赵心柔走的不快。
病是真的,因为她提前服用了紫衫男人给她留下的药,吃了那药就会发烧。她可以借养病卧床休息,隐藏她腿脚受伤不灵便的事实。
若不是冷沁岚这边爆发的打斗过于惊人,她也不会跑出来看。
本来她以为是冷沁岚出了事,能发现些什么,谁知……
很快武盟会的人就赶来,从洛辰枫口中又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便把人带走。
至于被破坏的冷家,那是冷家人自己的事。
冷老太爷不忘邀请洛辰枫去前厅歇息,用茶。
“不必了,本王还要与冷大公子一起进宫。”洛辰枫道。
“是,向皇上禀报要紧。”冷老太爷没有再强求。
关键的是能让冷卓恒领功。
“那……草民呢?”冷澍远问,不甘居后。
“本王会跟皇上提请,给你支付一笔体恤金,给冷家支付一笔修缮费。”洛辰枫扫了眼手扶着腰间,直不起身的冷澍远。
说完,洛辰枫便转身向府外走去,从头到尾,眼睛里连冷沁岚的影子都没有。
“没事了,带小姐先去休息,这里等天亮了再收拾。”冷卓恒走到冷沁岚跟前,交代紫菱红袖。
然后便跟随洛辰枫一起进宫。
冷澍远无比留恋的追随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
他也是出过手使过劲儿的,赏银什么的他不要,就不能给封个什么官职?好歹以后再也不必“草民”自称。
“不该想的不要多想,知道自己的斤两。”
自己儿子的心思,冷老太爷很清楚。
连他都对冷澍远没指望,还能指望冷澍远能进别人的眼?
“是,爹。”冷澍远隐下心中不服。
在冷老太爷眼里,只要是冷家人得到好处就行,可他不一样,冷卓恒是冷勃远的儿子,自己的儿子不见起色,他还是一无所有,借的都是他那死去大哥的光。
“楚王殿下。”冷卓恒跟着洛辰枫一前一后离开冷家,便上前几步追过去叫道。
他知道此番进宫会获得皇上的嘉奖,但他的目的不在于此。
“你想问什么?”洛辰枫边走边道,口气不算太过生冷。
对这个极有可能做自己大舅子的人,他还是卖几分面子。
只是极有可能吗?
他都跟小哑巴共生死了,不娶她还打算娶别人?还是会眼巴巴的看着小哑巴嫁给别的男人?
不,都不可能!
所以,这位明摆着就是自己未来的大舅子。
“那个人是被殿下追到了冷府?”冷卓恒问。
洛辰枫与那个紫衫男人武力相差不少,紫衫男人断然不是被洛辰枫追的仓皇而逃,那么就是他自己先跑到了冷家,跑到了冷沁岚的院子里?
也就是说这个人还是针对的冷沁岚?
洛辰枫明白冷卓恒问话中的意思,“本王以为那个人是为了冷大小姐手中的奇药而来。”
“沁岚的药?”
“冷公子应该记得当日相府三夫人头上的伤。”洛辰枫提点道。
“沁岚手中有如此奇药?”冷卓恒跟着想到,被指控去过荒园的冷沁岚,除了衣袖撤掉,胳膊上完好无损的情形。
“这个你可以去问冷沁岚,不过现在你大可放心,那几个人都已经死了,关于药的事本王也不会跟人闲话。”洛辰枫道。
“那么楚王殿下呢?”冷卓恒紧跟着便问,“在百花宴上,殿下说出那句不利沁岚的话又是何意?”
“不利?冷公子当真以为如此么?”洛辰枫停步,转向身侧的冷卓恒。
脸上依旧是拒人千里的冷意,一双眼睛犀利而敏锐,似乎能看穿人的心思。
“卓恒感谢殿下帮沁岚脱身,将沁岚彻底阻挡在皇家之外,留得一身清净,卓恒保证,沁岚以后绝不会与皇家任何人纠缠不休。”冷卓恒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都在注视着洛辰枫。
仰头坦荡,不卑不亢。
“冷沁岚的将来如何,不是任何人可以保证的,包括你这位大哥。”洛辰枫盯着冷卓恒,一字字的道。
真是笑话,他都没有把自己的那番话当成绝对,冷卓恒却想当做把冷沁岚与皇家隔断的保证。
冷卓恒就这么不想与皇家人结亲?
这可由不得他!
“楚王殿下说的是,卓恒确实说错了话,不能决定沁岚将来如何,但卓恒可以阻止任何人对沁岚不利,不论那个人是谁!”
在洛辰枫寒眸逼视下,冷卓恒毫不退怯,反而迎视着洛辰枫的目光更加坚定,如同对敌般戒备警觉。
“说得好!”洛辰枫唇角一勾,俊冷的脸布上浅浅的笑意让人看了更是琢磨不定。
音落,转身,以快速向皇宫的方向掠去。
冷卓恒紧跟其上。
二人进了宫,无非就是禀报今夜在冷家发生的事,杀掉了一位有分量的人物,至于此人与那两名女刺客的来历,还待查探。
洛辰枫根据冷沁岚之前的话,说成是他自己的一番追查,向皇上提出此人来自西辽的可能。
于是,皇上在奖赏冷卓恒的同时,命他即刻返回边关军营,摸查西辽情况。
冷卓恒从宫中返回冷家已经过了子时,冷沁岚的院子已经安静,他便放弃再过去看看的打算,回到自己的住处。
洛辰枫是跟着冷卓恒一起来到冷家的,当然冷卓恒不知道。
楚王殿下可没那么多的忌讳,熟门熟路的潜进冷沁岚的房中。
“殿下。”
是紫菱的声音。
“怎么是你?”洛辰枫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
“小姐说了,她先行一步,若是殿下要见她,就自己去找。”紫菱重复冷沁岚的原话。
洛辰枫听了之后,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此时的冷沁岚正在玄武铁牢旁的那所专用的敛尸房,鼻口用特制的大口罩遮掩,两手带着特制的手套,就着夜明珠,在其中一具尸体上查看。
查看完这一具之后,又去看下一具,最后是那个刚从冷家送过来的紫衫男人。
除了没有任何脉搏,四肢已经发凉,尸斑也开始出现,符合死亡特征。
为了慎重,冷沁岚将这具尸体也重新再看了一遍。
“本王不知道你还如此喜欢死尸。”
这是洛辰枫闪入敛尸房,看到冷沁岚的第一句话。
冷沁岚将白布重新蒙在紫衫男人身上,回身,默默的瞪了眼洛辰枫。
她可以理解为,他是又在吃死人的醋吗?
“真是难闻的很,有什么好看的,赶紧走!”洛辰枫说着,走过去一把拉住冷沁岚,往外拽。
冷沁岚知道捂住鼻口,他可是什么防备措施都没做。
天气炎热,两具女尸都开始散发腥臭味,实在恶心。
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去盯着尸体来回翻看的。
冷沁岚也没跟洛辰枫争执,跟着他一起悄悄的溜出敛尸房,守卫敛尸房的人,什么都没察觉。
“就这水平,要是有人盗尸,真是轻而易举。”远远离开敛尸房,冷沁岚摘下手套与口罩。
“要是有人盗尸还好,就怕这三个人臭在这里没人理会。”洛辰枫嫌弃的搓着自己的手。
早知道她这次这么听话,就不伸手拽着她了,染了一手的臭气。
冷沁岚没有理会洛辰枫,自顾掏出火折子把用过的手套口罩烧化了。
“你怎么有这些东西?”洛辰枫问。
“干什么事准备什么东西,有什么奇怪?”冷沁岚将烧到最后的手套丢向空中,划过一道像流星般的弯弧。
“验尸又不是你做的事。”
想想冷沁岚那双手在尸体上面翻腾过,洛辰枫就一阵反胃。
“可殿下还是找到这里。”冷沁岚笑道。
“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把你逮到,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掌心。”洛辰枫向前跨出一步。
冷沁岚伸出两只手掌,在洛辰枫跟前摇晃,“小心,别污了殿下你。”
洛辰枫隐起眼底的疑问,低头注视着比自己矮不少的冷沁岚,“你要是再长高一些……”
“怎么了?”冷沁岚眨巴眨巴眼睛。
洛辰枫两手向前,握住冷沁岚,眉眼坏笑,“你要是再长高一些,我看你就不用这么费劲儿。”
“谁逼着你去看了!”冷沁岚用力甩开手。
竟敢嘲笑她个子矮!
“不过这样也好,摸摸头顶挺顺手。”洛辰枫笑着又朝冷沁岚的头顶揉去。
“滚!”冷沁岚掌风一扬,朝洛辰枫挡去。
当她是小猫还是小狗,说揉头就揉头!
洛辰枫后退划出数米,“我不跟受重伤的人一般见识。”
“放心,本姑娘已经伤势痊愈。”冷沁岚冷笑。
还说什么不跟她一般见识,趁虚而入才是真的。
“鬼面那小子又来给你送药?”洛辰枫的眼睛危险的眯起。
他在进宫的路上就失去了那种陪同冷沁岚的疼痛感,冷沁岚的伤好了,一定是在众人都散开之后用了药。
他虽然为冷沁岚伤愈而高兴,但是一想到冷沁岚跟鬼面圣医私会就很不舒服。
见冷沁岚准备开口,洛辰枫又紧接着拦住她的话,松开眼睛,继续道,“你刚才在敛尸房查验,有什么收获?”
在激烈的口舌之争来临之前转移话题。
“你不是说死人没什么好看的么?”
事实证明,话题容易转移,不快的情绪是难以平复的。
冷沁岚不想回答洛辰枫的话。
每次提到鬼面圣医就好像是吃了一大口醋酸似得,可等她想去弄清这份感情的时候,又放她鸽子,给她脸色看。
她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已经被拒绝驱赶了一次,还要再来个第二次?
相处,保持一定的距离最好。
哪怕像之前那般互相坑人,也好过根本不可能的合作,让自己落个难堪。
“离开冷家的时候,冷卓恒跟我打探过,询问那个紫衫男人的目标是不是你。”洛辰枫没有继续追问,再次改变话题。
“你怎么说?”冷沁岚问。
见冷沁岚口气好转一些,洛辰枫向前走近,“我告诉他,那个紫衫男人找你是为了你手中的药,再说他们已经都死了。”
都死了,冷卓恒也就能够安心回到边关。
可其实上,死的那两个女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有他跟冷沁岚心里清楚,否则冷沁岚也不会连夜去敛尸房查看。
世上不缺死人,缺的是能够看明白的真相。
“谢了!”
冷沁岚说完,便向冷家的方向离去。
“主子!”
暗卫悄然落至洛辰枫面前,“那名看守御碑苑被收买的侍卫全家被人血洗,无一生还,同时被杀的还有那个我们刚查到的仿造玄武钥匙的制模师父。”
“哦?”洛辰枫顿足。
在御碑苑,皇上已经警告过洛辰禹,他还敢妄动?
“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洛辰枫问。
皇上交代他去查仿造玄武钥匙的事,这些事便都需要由他过问。
“所有人有被吸取武力的迹象,像是修暗门所为。”暗卫禀报。
是洛辰禹命人做的?
洛辰枫知道洛辰禹与修暗门暗中有来往,若是如此,留下这么大的线索,也太大意了,更像是有人在反算计洛辰禹。
当然也有可能是洛辰禹自己暴露,转嫁他人的一种苦肉计。
“把掌握到的关于洛辰禹的证据一起给本王整理好呈上来。”洛辰枫交代。
这案子根本就没有继续查下去的必要,要是皇上定昭王府的罪,手头的证据足够了,任凭昭王府再怎么施展计策也没用。
要是皇上为求势力平衡,相互制约,保留昭王府的势力不动,所有的证据都会被皇上压下,就算他把案子彻查的清清楚楚也没用。
所有的证据在早朝之前就呈到老皇帝跟前。
其中洛辰枫又附加了一条,把在荒园里出现的那个胳膊受伤的女人,也就是与李元的死有某种关系的女人也算到了那两具女尸身上。
套用楚王殿下的话,这就叫物尽所能。
老皇帝从贺公公手中接过转呈上来的证据,看了眼一夜未眠,到处奔波的洛辰枫。
洛辰枫似乎很疲惫,强打着精神,也忍不住的打哈欠。
老皇帝大致扫了下手上的东西,便吩咐洛辰枫,“今日早朝你就不用上了,回府好好休息去。”
“谢皇爷爷关心。”洛辰枫恭敬的道。
向皇上请辞后,洛辰枫便离开龙殿。
“辰枫的证据掌握的还是比较齐全。”
洛辰枫一走,皇上就将贺公公招呼到跟前。
“楚王殿下能力有加。”贺公公点头附和。
“昭王府做出这样的事,最近可是应该老实一阵!”老皇帝将手头上的证据拍在案几上。
“多少年了,几个皇子王府不是一直都在明争暗斗么,皇上不必放在心上。”贺公公躬身劝慰。
“这回辰枫也算是聪明了,没有被辰禹给算计得逞。”老皇帝道,“否则又得让朕出面保他。”
“楚王殿下有皇上爱护,定会逢凶化吉,如此来往也正好试试他的能力,帮助他日益进步。”贺公公专拣好听的话说,甚合老皇帝的心意。
老皇帝点点头,“朕当初何尝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辰枫就是太需要历练了。正好有几个堂兄弟带着,确实有助于他能力提升。”
“皇上费心了。”贺公公道。
“早朝后让昭王父子留下,朕要训斥他们一番。”老皇帝交代。
是训斥,而不是定罪,可知其态度如何。
“是。”贺公公遵旨。
“死的那些人可都处理了?”老皇帝又问。
“皇上放心,老奴均已安排妥当,没有人会查到真相。”贺公公回道。
“哼!死有余辜!”老皇帝怒道,“此事之后不许再议,就把御碑苑与双头兽的事算到那个死在冷家的人身上,之后朕会安抚辰枫,让他懂得兄弟之间要相互宽恕,做一个心胸宽阔的人。”
“皇上圣明!”贺公公拱手称赞。
“那三个人的来历怕是也查不清了,有些事也不能过于执着,在位几十年,有过多少无头案,朕心里也清楚,一桩桩揪着不放只能自增苦恼,只要能来一件挡一件,来一个杀一个便是!”老皇帝道。
虽然让武盟会去查,他也并没有报多大希望。
“是,这批人已经都死了,皇上不必再理会。”贺公公道,“这些人就是无知小儿,想在皇上跟前做文章,只有死路一条。”
“朕向来懒得理会死人,不过这件事让朕还是疑惑,那个人出现在冷家真是为了刺杀冷卓恒?”皇上道。
“夜里楚王跟冷卓恒不是都已经说过了么?楚王是跟踪那人去的冷家,冷卓恒说那人是为了刺杀他,在百花宴上,皇上也看到冷卓恒出手不凡,颇有当年镇国公的气势,不日将有希望成为第二个镇国公,为我东楚效力。”贺公公道,“皇上想必没有忘记前些日子相府的那件事,相爷对付冷卓恒怕不是偶然。”
“恩,朕记得,上官平云还是很忌讳冷家的人。”皇上点点头,“后生可畏,希望冷卓恒能成为一个明事理的人,不要像他的父亲冷勃远那般空有一身本领,愚昧无知!曹贵妃那边的意思是说,冷勃远留下的人其实是在冷卓恒手里?”
“贵妃娘娘只是说,冷卓恒向她承诺见到鬼面圣医便替她取得求子药,至于其他人有没有跟冷卓恒联系就不得而知。”贺公公回道。
“冷勃远真的留下一批人?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老皇帝眸中闪出几分杀意。
“老奴会仔细留意。”贺公公躬身道。
“嗯。”老皇帝点点头,眼见到了该早朝的时间,也就不再跟贺公公多谈。
只要老皇帝不开口,贺公公也不会多言,哪怕明知道老皇帝还在不停的思索。
老皇帝思索的问题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还是在想,那个死在冷家的人到底是不是之前把他引到盘龙山的那一个?围绕着四殿下之死暗做文章的那个人是不是他?
那个人去冷家真是为了刺杀冷卓恒?真是因为不想让冷卓恒继承到冷勃远的威名,所以才要杀他?
那件已经尘封了十几年的旧事是不是能够继续埋没?
……
老皇帝与贺公公的对话没多久就传进洛辰枫的耳中。
洛辰枫只是淡淡一笑。
他猜的没错,在他查案的同时,皇上也派人盯着,他前脚刚查到那个制模师父,制模师父后脚就跟着被人杀了。
侍卫满门遇害,还有制模师父的死都是皇上在幕后安排的。
说什么是为了培养他的能力?
从小到大,一次次遭人算计陷害,因为没有让对方得逞,因为自己死里逃生还好好的活着,就叫做在培养能力?就能让作恶的人一次次逍遥法外?
他洛辰枫是需要历练,但却受不起这么一次次在刀尖上的行走。
如果这次他没有提前做好安排,还能够这么容易的脱身吗?皇上还会把他当做是无辜的吗?会像只是训斥几句昭王父子那般训斥他几句而已吗?
问题的角度不同,面对的结果也不同。
他若是被洛辰禹陷害得逞,他就成了偷盗玄武钥匙,控制双头兽,又破坏御碑的罪魁祸首,是在皇上的宠爱跟前做诡,断然少不了皇上的严惩。
而他没有被洛辰禹陷害到,并且掌握到洛辰禹的证据,事情便换做是又一场的权势争斗。
昭王府是觊觎楚王府在皇上跟前的地位所以才会害他,与他之前所受到的因宠得祸的待遇一样。昭王府不是跟皇上作对,而是在嫉恨他这个楚王,只是普通的兄弟叔侄相争。
这在皇家里是最正常不过的现象。
还说什么兄弟之间要相互宽容?
这还不是应了他的所想,皇上为求势力平衡,相互制约,给保留昭王府的势力不动寻找借口?
如果皇上真的看中兄弟之情,当初他又怎么除掉他的太子皇兄,坐上了本不属于他的皇位?
越想,洛辰枫的心底越凉,离开皇宫,却觉得东楚之大没有他的栖身之地,那座象征荣誉的楚王府就像是另一座囚笼在等着他。
天亮后,冷卓恒就启程了,有了皇上的旨意,更不可寻故拖延。
由于这次冷卓恒是带着任务走的,冷老太爷心情很好。
冷家沉寂了四年之久,怕的就是不被皇上理会,皇上命你做事,那是还能入了皇上的眼,还有受用的机会。
临走,冷卓恒又特意交代冷老太爷要照顾好冷沁岚,他眼里有这个妹妹,希望冷家也将她当家人,冷老太爷还像之前父亲在世的时候那般爱护这个孙女。
这个时候,冷老太爷肯定是满口答应。
冷沁岚亲自把冷卓恒一直送出临安城门。
“回去吧。”冷卓恒跨上马。
“大哥,再见!”冷沁岚挥挥手。
直到马奔远之后没了影踪,冷沁岚才带着紫菱红袖往回返。
此时借以养病的赵心柔正在家里极力阻止着冷青莲。
冷青莲执意要去敛尸房里偷主子的尸体,被赵心柔苦苦拦着。
“青莲,你要去的话,就别怪娘不把你当女儿!”
“娘,我不能让人那么的被糟蹋!”
“人都已经死了,你何苦再去涉险?我们只要安心的等着下一个来见我们的人就是,这才是我们的本分!”
“下一个是下一个,他是他!”
想想那样的一个人物死的那么惨,冷青莲就替他不甘,唯有能做的就是把他的尸首妥善掩埋,让他入土为安。
“青莲,娘是怕你有闪失。要犯所在的敛尸房哪儿是那么好劫的?何况你的伤还都没好。”
“劫不了,我就把敛尸房炸掉,全部炸成灰,让任何人都再碰不得他!”
冷青莲早已拿定主意。
二人正在争执,一枚飞镖穿过窗子射进来。
“什么人?”冷青莲追到窗边,向外看,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丝毫武力之风也觉察不到。
赵心柔从墙上取下飞镖,打开上面带着的纸。
“是上面的命令,让我们安静等候。”
“上面?新主子这么快就来了?”冷青莲走过去,从赵心柔手中接过纸,纸上画着特定的符号。
“是的,我们的人向来动作都很快,不会允许任何乱事发生。有时候我都在想,我们见到的主子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主子,总感觉在主子的背后还有人在主持大局。”赵心柔道。
“娘,你没有去过我们的总舵吗?”冷青莲问。
主子定然应该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一个。
赵心柔苦笑一声,“总舵岂是一般的人能够去的?近二十年,我不仅没有去过总舵,连总舵究竟在哪里都不知道。由于我的任务特殊,还有机会直接面见主上,有的属下从加入到死或许都没机会见到,只需要竭力完成接到的任务便是。”
“我只知道,只要加入到这个队伍当中就别想自行退掉,否则一定会有人来取性命,只有我们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冷勃远的死就是很好的例子!”赵心柔继续道。
“这么可怕,这么有能耐,他怎么就死了呢?”冷青莲呢喃。
“生老病死,世事难料,他都能死的这般意外,我们就更得小心。”赵心柔警告,“现在我们必须听从上面的命令!”
说着,赵心柔从冷青莲手中夺过纸,点燃蜡烛,就火烧化。
送走冷卓恒后,冷沁岚与紫菱红袖一起返回城中。
夜里遭到破坏,冷家正在进行修缮,院子里乱糟糟的,冷沁岚不想回去,便拐到回香楼。
随便捡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耳边还是不断想着各种讥讽嘲笑的声音。
“小姐,我们到楼上去吧。”紫菱道。
冷沁岚抬眼扫了下二楼,二楼都是豪华包间,坐的都是在临安城的人眼中有身份的人,更主要的是,有一个她不想见到的人在。
“就在这里。”收回视线,冷沁岚道。
“看,那不是镇国公府的冷大小姐?”
“没错,听说百花宴上又被平王世子给退婚了。”
“何止呢!听说她命里与皇门相克,扫把星一个!”
“啧啧!也真是,平王世子出于道义救了她,她就把世子爷缠上,非得闹到皇上跟前要再续前缘,扯上平王世子定亲,真是难为了世子爷,最后退婚还要挨皇上的训斥,她那大哥更是,还说要让平王世子三年内不准成亲,真是管的宽!”
“想让世子爷为他那废物妹妹守空床?想得美!不成亲有什么大不了,世子爷想找哪个女人还发愁?不过没有名分而已,等三年期限一过,该落什么名分便是什么名分,怕什么!
“就是……对了,今早我从临川城回来,路上可就碰着冷青瑶了,你们猜怎么着?”
说话人刻意压低声音,但周围的人还是纷纷探过去头问,“怎么了?”
“那冷青瑶好像手脚不干净,偷了曹家的什么东西,被人抓回去了,不过那冷青瑶一直大呼冤枉,那样子,啧啧,我也想当好汉,来个英雄救美,可又不敢招惹他们家的姑娘,万一非得缠上要定亲可如何是好?万一真是偷了曹家的什么呢?想了想,不干我的事,我还是走了。”
“是么?还有这档子事?听说冷青瑶去曹家住了好些天了,这百花宴都结束了还没回冷家,你们说,一个小姨子成天住在姐夫家算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说算怎么回事?”
议论着的人发出低低的浅笑。
“昨日百花宴结束后,曹方宇再留在宫里与他的姑姑曹贵妃说说话,今早有人碰到冷青瑶也应该是在他们回临川城的路上,而不是冷青瑶从临川城逃出来。冷青瑶确实不应该再跟随冷青竹回曹家……”冷沁岚的手指在桌面上“漫无目的”的敲打,稍稍顿了一下,继续敲道,“紫菱,你去看看。”
想到那个曹方宇表面君子实则败絮其中,冷沁岚就多了份心思。
紫菱从命,起身离开。
那些议论的人嘴巴说的干燥,失了一开始的趣味,也便停止了,继续吃饭的吃饭,喝酒的喝酒。
“冷小姐。”
听到从楼梯上走下的叫声,背对着楼梯口的冷沁岚眉头不觉轻皱,但一想这人好歹是救过自己命的,还是客气的回头,起身,“穆公子。”
“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吧?”穆南峎笑的一脸灿烂。
要不是知道这个赌棍想要操控赌局的事,冷沁岚也看不穿着笑容底下藏着多少诡计。
洛辰止跟这个人交好,真是被他卖了还要帮他数银子。
“熟人不敢当,沁岚谨记穆公子救命之恩,不敢忘。”冷沁岚客气有礼的福了福身。
周围的人耳朵是很尖的,当听到穆南峎跟冷沁岚说话时就都纷纷侧过头,当听到冷沁岚的话后更是一个个竖起耳朵。
原来这穆少庄主也救过冷沁岚的命,那么冷沁岚被皇门排斥在外,是不是又要缠上穆少庄主?
众人默默的为穆南峎点起一排蜡烛。
穆南峎听了冷沁岚的话,眸底不被察觉的轻轻闪动。
因为所谓的救命之恩不是真的,所以若不是冷沁岚提起,他都要忘记那回事了。
“举手之劳,冷小姐不必挂记。”穆南峎含含糊糊的回答。
他可以当做在宫中为她寻找太医的事,当做她在冷家晕倒发烧的那次为她尽了点心意的事,不是么?
“穆公子大仁大义,不以为然,沁岚不能够随意,说忘就忘。”冷沁岚还是很客气的与穆南峎保持距离。
“既然冷小姐如此在意,为何刚才明明已经看见我在楼上,不上去一见呢?不知我亲自下楼来请,冷小姐可愿移步?”穆南峎说着,身子倾侧,为冷沁岚让开通往楼梯的路。
擦!
冷沁岚想爆粗口。
这穆南峎竟然一本正经的给她设套儿!
把话绕进去,再转换语境,反过来逼她就范?
不就是她看见他了,拒绝上楼,躲到了一边么?搞得好像她摆起了多大的谱,让他屈尊降贵似得。
“穆公子这话说的,”冷沁岚不好意思的笑笑,“楼上我还是不去了。”
没有原因,没有理由,不去就是不去。
像洛震潇那般爽快的叫她上楼,她不会拒绝,哪怕只是在楼上随手一招,她也能接受,但像跟前这位啰里啰嗦的绕上半天,再拐着弯儿的去“逼”她……
很抱歉,她的脸皮厚的很,不吃这一套。
同样都是给她设套儿,洛辰枫就只是让她恼恨,穆南峎却让她觉得讨厌。
明明他还是救过她的,冷沁岚知道这样的情绪不应该有。
她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在百花宴上的事影响到了她。
她跟洛辰枫说过,杀死哑奴的凶手其实更可能的是在百花宴中,行迹最清晰明白的人中之一。
而穆南峎,跟紫菱红袖纠缠的实在有些过头,就好像想要特别证明什么似得,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儿。
“为什么?”穆南峎傻傻的问,“你不是跟洛王也上楼吃过饭么?怎么就拒绝我呢?”
“我怕……”冷沁岚说着,掩起声音,侧过头避开围观的人,只朝穆南峎张张唇,“再被穆公子卖了。”
冷沁岚的口型开合很大,不懂唇语的人也能把这几个简单的字看明白。
“不会,有一绝无二,冷小姐放心,最近我搞到银子用了。”穆南峎用空谷传音跟冷沁岚说。
声音在暗地传输,表面上穆南峎一直笑望着冷沁岚,似乎对她的拒绝毫不在意。
这让围观的人更觉得冷沁岚不知好歹,别有心机,对穆少庄主施展起欲擒故纵的手段。
“穆少庄主,”随着一声叫,洛辰枫从回香楼的门口走进来。
“楚王殿下?”穆南峎回头,看到洛辰枫一进门就招呼他,有些疑惑。
他跟洛辰枫没有正面见过几次,更是没怎么说过话,何况楚王殿下生性冷傲,出门在外也从不与人先打招呼,他是不是应该刚到荣幸?
只是这荣幸怎么都觉得有点儿提醒让他悠着些的感觉?
“穆南峎,最近临安城接连有人家失盗,本王得到消息似乎与你有关,麻烦请跟本王去趟临安府衙例行盘问。”洛辰枫走到穆南峎跟前,公事公办道。
不会吧?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偷东西?
众人哗然。
穆南峎也是一愣,自己刚跟冷沁岚传的私话被洛辰枫给截到了?
可再看看洛辰枫,面无表情的冷脸,实在看不出话中的真假。
可这番话说的也太“及时”了!
“这个……似乎不属于殿下管辖吧?或者是殿下搞错了?”穆南峎问。
“是不归本王管,但是举报的人把消息送到了楚王府,本王就不能不过问,至于是不是搞错,还需到临安府衙经官府查判。”洛辰枫负手而立,让人看到一个做事不讲情面,连天下第一庄的脸也敢说打就打的楚王殿下。
不归你管你插手?
只是有人举报,就跑到回香楼大肆宣扬他莫须有的偷盗罪?
还没经查,就以这种态度“请”他去府衙?
穆南峎怎么听都怎么觉得楚王殿下是故意在刁难他。
可他一直自信在私底下做过的事并没有让洛辰枫掌握到什么,那就是在明面上惹到了楚王殿下?但他怎么想也想不到什么时候得罪过洛辰枫,还是……因为那场雨夜中撞到的事儿?可他在百花宴上不是什么都没吭么?
穆南峎甚至都怀疑,临安城里最近到底有没有什么失盗案发生?
“那,好吧。”
在洛辰枫的公事公办下,穆南峎还真是无法拒绝,他虽然是穆庄的少庄主,背后有整个天下第一庄,但也依着庄上的规矩,本着与朝廷和平共处的原则,不惹事不生事,在皇家人跟前,适度的低几分头。
再说人家又没认定你就是贼,不过在例行公事,你要是逃避不就是心虚么?
看着穆南峎憋屈的跟着洛辰枫离去,冷沁岚忍着笑意坐下来继续吃饭。
“怎么这男人都一个个不靠谱?”红袖摇摇头,低声自语。
原本这穆南峎还挺关心小姐,可觉得说话是那么不对劲儿。
楚王更不用说了,趁着小姐洗澡溜进小姐房中,又跟小姐大打出手,何况一开始就是敌人,更不值一提!
还有那个退了小姐两次婚的洛辰止,疯疯癫癫的嚷着要娶小姐的洛王……
小姐是有本事,可小姐也真是遇人不淑。
只有冷大少对小姐好,可冷大少是小姐的亲大哥啊!
“冷沁岚!”
不用回身就知道又来的是谁。
冷沁岚自顾吃着东西,当做没听到。
“本小姐叫你呢,你聋子还是哑了?”上官青青气势汹汹的走到冷沁岚桌前,啪的一掌拍在桌上。
冷沁岚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掏出帕子擦擦嘴,“上官小姐,相府千金应该有个千金闺秀的样子,你是未许过人家的,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瞧着呢,跟我不一样。”
“本小姐用不着你教训。”上官青青坐到冷沁岚对面,“让你的丫头去把你藏的冬雪泡参芝给我拿来几株。”
“上官小姐,你可真是说话不腰疼,冬雪泡参芝,且别说参芝的珍贵,小姐手中的哪一株不是都经过三年冬雪浸泡的,耗费的可是大把的时间,说给人就能给人?还一口气要几株?一株都不会便宜!”红袖丢开碗筷,替小姐表示不满。
这种嚎叫的女人,就由她来打发好了,让小姐出马都降低了小姐的身份。
“冬雪泡参芝是什么东西?”周围的人又提起了兴趣。
“不便宜是不是?本小姐有的是银子,就买你们几株,那也是看得起你们,见银子就眼开的小商人,你们不就是只有这么点能耐?”上官青青语带讥讽。
“上官小姐既然看不起,大可不必迁就,可以去别处买,这笔生意我们还没兴趣做呢!”红袖跟着嗤鼻冷哼。
“怎么?冷大小姐就由一个小小的奴婢做主么?”上官青青眉毛一挑,挑衅的看向冷沁岚。
“我跟前鸡毛蒜皮的事儿就都由着她们姐妹做主。”冷沁岚慢吞吞的道。
“你说本小姐的事是鸡毛蒜皮?”上官青青蹭的站起来。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当着她的面说话,哪怕是那个刘小姐,就算不服从她的话,也会找借口推脱,这么明目张胆打她脸的事没人做得出!
那个冷青竹更是人精,就算跟她不对路,见了面也是左一句上官小姐,又一句上官小姐,专拣好听的话说,都是冷家的女人,怎么就跑出来这么一个货色?
这冷沁岚真是一次次挑战她的耐性!
之前有洛王在跟前不好怎么样,现在只有这个哑巴跟一个婢女还能怎么着?
“我不在意的事就都是无足轻重的。”冷沁岚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道。
相比起快要炸毛的上官青青,她就像是百年无风的湖面,不见一丝涟漪,独守她的一方静。
“你不在意?你守着那药自己吃?就算吃,你吃得起?”上官青青反问。
她可是抓住刚才红袖说的冬雪泡参芝不便宜。
“没错,冬雪泡参芝是上等的养颜美容良方,上官小姐不知道么?至于我吃不吃得起……我自己亲手做的东西,你说我吃不吃得起?”冷沁岚不以为然道。
上官青青想方设法要得到的东西,对她而言却很普通,普通到想吃就吃,而不用跟任何人讨要。
什么是富有?
别人缺的你有就是富有。
冷沁岚不紧不慢的一句话,驳了上官青青两次面子,鄙视她的孤陋寡闻,又鄙视她不够富有。
“不过就是冬雪泡参芝而已,本小姐想要一抓一大把,你别得瑟,到时候本小姐拿参芝狠狠砸你的脸,看你能不能承受得起!”上官青青被冷沁岚激怒了。
只要有这种东西存在,她何愁在别处搞不到?将各家医馆药铺搜个遍,或者颁布赏银榜单,就不愁有人肯乖乖送上门!
“我们也走吧。”
待上官青青离开之后,冷沁岚也带着红袖离开。
“小二,那桌还没结账!”有人“好心”的提醒。
“多谢爷提醒,冷小姐已经在回香楼办过贵宾卡,只要从卡里的预付银两里扣除即可。”回香楼的小二满脸含笑的回答。
让他跟自己的主子收银子,那不是自讨没趣么?
“告状”的人闹了个大红脸,像他们这些进回香楼吃饭的人,也就是刚够混个一层占个位置,回香楼推出的什么金卡银卡都是更上层的人才能办得起的,预付一笔不菲的银两才能拿得到。
那笔银子可能他们这些偶尔进一层吃顿饭的人吃上几年也吃不完。可那笔预付银两在一定期限内用不完就会作废,这是一种双重的标准,只有回香楼里真正的常客才合适使用,绝对是身份与家世的象征。
冷沁岚竟然有回香楼的贵宾卡,这又是她离开回香楼后甩给众人的响亮一巴掌。
“小姐,他们再也不敢小看你了!”前脚出门的红袖将回香楼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那个伙计的表现不错,改天我奖他吃好东西!”
“哦……刚才我是忘了付银子了。”冷沁岚后知后觉。
“什么?小姐不是故意的?”红袖疑问。
“我还没兴趣在这些事上露脸。”冷沁岚道。
跟人炫富?想想就庸俗的很,不是她的作风。
她刚才只是一时走神,在想其他。要是在别的地方,红袖肯定会替她付账,可正好是在回香楼,便让红袖跟着误会了。
“红袖,你回趟白云观,让明净……”冷沁岚眼睛一动,闭口不语,拉住红袖的手,换做用手指敲打出她要说的话。
“这就是冬雪泡参芝?”红袖疑惑的看着冷沁岚。
“按我吩咐的去做,我们只管赚相府的银子。”冷沁岚的指尖在红袖掌心舞动。
“是。”红袖笑着领命。
当上官青青跑到小姐跟前要什么冬雪泡参芝的时候,她就知道其中一定有小姐的主意。
作为白云观里经常倒弄药草的人,她都没听过什么养颜美容的冬雪泡参芝,更没见过小姐弄过什么参芝,不是小姐在故意寻乐子,还能有什么?
相府那么坑人,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弄他们点银子也是应该,也好让白云观去济贫,还是替他们修补功德呢。
另一头,洛辰枫逼着穆南峎来到临安府衙,早就过了升堂的时候,孟连城在府衙里办公,听闻楚王来了,微微一愣,还是赶紧起身迎接。
“参见楚王殿下!”
虽然是昭王府的人,孟连城该对楚王遵守的规矩还是有的。
“最近府衙收到的关于连环盗窃案的疑犯被本王带来了。”洛辰枫直截了当的说明来意。
“盗窃案?”孟连城疑惑的看向跟随着洛辰枫一起来到衙门的人。
穆南峎!
“没错,就是最近递交上来的那宗案子,有人向本王举报作案之人是穆南峎。”洛辰枫说的有板有眼。
可穆南峎从孟连城一脸的疑惑上已经看出,所谓的盗窃案,这位临安城府尹大人根本不知道!
在洛辰枫已经又解释了一遍,那孟连城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孟大人日理万机,怕是无暇关注这种小案子,不过国泰民安是根本,即使是一桩盗窃案也不能够小觑,还请孟大人仔细查一下最近的案宗,可有关于盗窃案的供述。”洛辰枫继续道。
“是,下官这就去查看。”孟连城赶忙应道。
他这个临安城府尹与别的城府不同,不算是普通的地方官。临安城为京城,他等同京城府尹,官职要比其他地方府尹大的多,各处报上来的案件都要由临安城府审核之后再上呈刑部,而京城是皇家所在,更是是非多而大,处理的案件多数都关系到朝廷,这普通的盗窃案还确实会被他不经意的忽略。
经洛辰枫这么一说,孟连城还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不过就算真的错过了,也情有可原。
他是每天忙头忙尾的官员,可比不得吃闲饭有名号没个特定的管辖范围,偶尔有一半个皇上交代的差事去做刷下存在感的楚王殿下。
孟连城亲自查阅最近交上来的卷宗,还真从靠上的一叠抽出一份盗窃案。
“楚王殿下,确实有。”孟连城大致扫了眼便交给洛辰枫过目。
这号小案件积压下来,总要有专人筛检出来去处理,楚王这个时候来过问真是闲的没事干。
不过楚王的身份摆在那里,孟连城再不满也得应付差事。
“那就是了,这位疑犯就交给孟大人去问讯,本王也就不必再过问。”洛辰枫将案宗还给孟连城。
“这……这……”孟连城接过案宗,看向穆南峎。
这位疑犯来头不小啊!
问题是,堂堂穆庄少庄主会**鸣狗盗之事?
想想也不应该啊!
“孟大人辛苦了。”穆南峎倒是看起来无所谓,向孟连城报之一笑,彬彬有礼。
可要让孟连城去审问穆庄的少庄主,可是很为难。
楚王殿下不懂人情世故,冷傲无情,说怎样就怎样,可他不行啊,为官几十年,最懂得就是圆滑。
前不久因为冷铭安的一个案子,自己的儿子就遭了绑架,还好冷家的人算不得真正的江湖人,没有匪性,结案之后,儿子平安的被放回去,并没受什么委屈。
可这穆庄,说好听点是四海为友,说的不好听就是黑白两道通吃,更是不好惹!
他要是真的去审问穆南峎,不就是首先把他当成疑犯了么?穆少庄主被落个疑犯的名声,还是个偷盗的贼,就算最后查出不是,这传出去也是不好的。
“孟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应该做到公正无私,若穆公子是清白的,也需要你帮他洗脱嫌疑,穆公子也定会感激你。”洛辰枫道。
“殿下说的是。”孟连城只顾点头。
“孟大人不必为难,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身为东楚子民,本公子定当依律行事,何况本公子也想向楚王殿下证明,那个举报人确实弄错了。”穆南峎也很大度的道。
这样的风度翩翩之人,又有那么大的个穆庄,怎么会做贼?打死孟连城也不信。
可楚王也说是例行问讯而已,有人举报给他,他便拖着穆南峎来到府衙,把球踢给了府衙。
而府衙外,有从回香楼那边听到风声的人也探头探脑的在外面张望。
穆庄少庄主做偷盗财物的贼不大可能,可还有一种并不把财物放在眼里的贼——采花贼!
说书先生的故事里说,采花贼可不像小偷似得獐头鼠目,有的采花贼可是仪表不凡相貌堂堂,甚至能够得到姑娘们的芳心呢!
经过碎碎细语,显然更多的人认为穆少庄主很合这样的一种形象。
当然,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两个最先从这方面议论开的人早已不知不觉的从众人当中退去。
流言只是需要一个开口人,向来不缺传播的好手。
身在府衙里的穆南峎还在腰身挺拔坦坦荡荡的等着孟连城问话,不过有衙役赶来禀报说抓住了一个叫“穆南峎”的小偷,令整件事又来了个大逆转。
“你也叫穆南峎?”孟连城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个被带上来,跪在地上的人。
这人长得体瘦耳尖獐头鼠目,一看就符合做贼的气质。
“是,小的叫木南恩。木头的木,南山的南,恩重如山的恩。”那人点头如捣蒜,“老母教导小人要懂得感恩,所以小人才偷鸡给年迈体弱多病的老母吃,请大人恕罪,请大人恕罪,小人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你只是偷了鸡?”穆南峎真为这个跟他拥有一样发音的名字的男人感到悲哀。
你都被抓到府衙,好歹干点大事,别这么对不起这个名字啊!
“是是,小人只是偷了几只鸡,都是母鸡,两只黑的,一只白的,剩下是花的。”木南恩老实交代。
这时,孟连城才想到仔细看下那案宗。
“……城东刘寡妇家丢了两只鸡,隔壁铁二蛋家丢了一只,还有……”
孟连城念不下去了。
穆南峎的脸色也跟着一抽,看向洛辰枫。
楚王殿下,不需要给大家一个解释吗?
世上同名同姓的人都有,同音的更是大有人在,盗窃案不过是丢了几只鸡,举报说是“木南恩”,怎么就能认定是他“穆南峎”?
他更想知道的是那个举报人是谁,是口述还是匿名信?
要是匿名信更不可能错了,口述的话就不能询问清楚么?
“是本王疏忽,没有询问清楚。”在穆南峎不太平静的目光质问下,洛辰枫回答的很坦然。
那样子分明就是,他楚王错了,也认错,他也是在关心民计民生,为自己吃力办错了事而自责,他都亲口认了,又没造成什么后果,还要拿他怎么样?
“楚王殿下也是辛苦了。”穆南峎淡然一笑,表示不在意,还不忘恭维楚王殿下的用心。
特么的,在他的笑容下早就想骂人!
真是还不曾知道这洛辰枫竟然还有这么阴的一面。
要是说整件事洛辰枫是无意引起的一桩乌龙,剁碎他都不信!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在听到“木南恩”同音的几个字,也不会当即就联系到他的身上,何况在回香楼,他刚刚暗中跟冷沁岚说他最近搞到一笔银子,洛辰枫就进了门,出现的真是太及时了!
本来,穆南峎都已经做好被陷害的准备,还心想着这连环偷盗案也是有那么点被诬陷的价值的,谁知,竟然只是几只老母鸡!
顶多是挨上几个大板,屁 股开朵花儿的事儿。
这真是对他极大的讽刺!
没有理由让穆南峎不相信,从头到尾,洛辰枫都是故意在要他好看。
很好,很好,原来楚王殿下这么有意思,以后做事他也不必那么乏味了。
穆南峎心里要多恨有多恨,脸上的笑容要多美好有多美好。
“不辛苦,本王日后应该跟孟大人多加学习,定会常来府衙请教,还请孟大人不要嫌弃本王。”洛辰枫道,脸不红心不跳,虚心致意。
“哪里哪里,下官不敢,还请殿下看得起下官。”孟连城也很客套的回道。
“不打扰孟大人办案,本王先行一步。”
没事儿,就该走了。
说完之后,洛辰枫便转身大步走出府衙,似乎已经忘记他自己带进府衙的包袱。
穆南峎扫了眼跪在地上默不出声的木南恩。
事情闹得这么明显,就算他想处理了这个木南恩都不行,在孟连城跟前继续当做无所谓,告辞之后满不在乎的离去。
真是闲的没事干,跑到府衙这种晦气的地方逛了一圈儿。
一走出府衙,穆南峎便轻轻的弹了弹身上若有若无的灰尘,紧跟着,从街角飘来的流言蜚语落进他的耳朵。
采花贼?
穆南峎的脸登时僵住了。
他亲手制造了关于冷沁岚的传言,甚至冷沁岚在太医院养伤的时候,他还帮助平王府散布各种谣言,进而促成了太医院的一把火。
可当下,他才是真正设身处地的体验到什么叫“人言可畏”。
“主子,要不要去查?”
到了隐蔽的地方,跟随穆南峎的人便现身出面。
从府衙开始四下传播的风声他们自然也已经听到,关于少主的名声,肯定要处理,他们需要得到少主的批示。
“不用理会。”穆南峎道。
这点小事儿激怒不了他,他要是忍不住真让人去查这桩乌龙中涉及到的人,反而是掉入洛辰枫的陷阱。
这点花样在他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至于那些流言,流过去也就散了,迟早要被新的乐子代替,这帮市井小民,向来不缺茶余饭后的佐料,看看那冷沁岚屹立山风中不倒,就是很好的榜样。
穆南峎从府衙离开之后,洛辰枫从另一个街口走出来。
“殿下,所有的细节都安排好。”暗卫禀报。
府衙的那份偷鸡案的案宗是他们秘密塞进去的,偷鸡案中的人也都布置好,当然那个“木南恩”也是他们故意送给衙役抓到的。
殿下只是把要点三言两语交代给他们,他们就得把事情扩散开做的严密无缝,这也是他们跟随在殿下身边多年练就的配合力。
虽然这件事不同于其他,有些无厘头,可殿下的命令必须无理由遵从。
“嗯,不必太紧张,差不多点就行。”洛辰枫对这件事的要求不高。
穆南峎不敢跟着这条线去详查,越是自作聪明的人顾虑的也就越多,生怕自己中了什么精心布置的圈套。
把穆南峎给坑了一把,楚王殿下一扫早朝前离开龙殿时的郁结,心情好了许多。
这就是差别,穆南峎在暗处给他捣鬼,他就敢明目张胆的找穆南峎麻烦。
冷沁岚回到府里没多久,紫菱就把冷青瑶给带回冷家。
冷青瑶的头发很乱,衣衫也明显撕扯过,因为穿着今夏最流行的短袖披衫,两条胳膊上的伤清晰在目。
“怎么回事?”冷沁岚问。
冷老太爷跟冷澍远也都在,脸色都很不好。
“把人送回曹家去!”冷老太爷拐杖点着地,低沉着苍老的声音喝道。
“不要……不要送我去曹家,不要!”冷青瑶惊恐的看向自己的亲爹。
“百万两银子,公主的嫁妆都不过如此,你让我从哪儿弄百万两雪花银赔给曹家?既然拿不出银子,也就只有交出人,任曹家处理,你不要怪爹。”冷澍远叹了口气道。
“不,爹,你会有办法的,我们可以分开支付曹家,可以等铺子里赚到银子,不必一下拿出来,我们可以带利息,曹家会答应的。”冷青瑶哀求着。
百万两银子,她的命都抵不上百万两银子吗?
银子没了可以赚,她要是回到曹家就死路一条了!
“铺子里赚的银子就是给你打水漂的?我们其他人不要活了?让我们辛辛苦苦的都给曹家当长工?你不要这么不懂事!”冷澍远道。
“爹……爷爷……”冷青瑶四处看看,“大哥,卓恒大哥呢?”
卓恒大哥那么具有英雄气概,一定会救她的,爷爷也是对卓恒大哥最好,对卓恒大哥百依百顺。
“大哥已经回边关了。”冷沁岚不紧不慢的道。
“大哥走了?”
一盆冷水从冷青瑶的头上浇下来。
“马上送走,不要等着曹家来要人!”冷老太爷有些不耐烦的下令,“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不要——爷爷,求求你,不要送我回曹家……”冷青瑶跪着挪向冷老太爷。
就在冷青瑶不断哀求的时候,冷沁岚已经走到紫菱跟前,紫菱小声的给她先说了个大概。
见冷青瑶抱住自己的腿,冷老太爷站起身,拿拐杖打开,“不要无理取闹!你之前不也在曹家住了好几天?有你姐姐在,你再认个错,曹家的人不会太过为难你。”
“不,不是的!”冷青瑶连连摇头。
她想到百花宴上她没有取得任何收获的结果。
百花宴结束后,他们都去了曹贵妃的宫苑,晚上就留在怡华苑,曹贵妃没有儿子,对她大哥家的长子曹方宇非常好,怡华苑里还有专门为他准备的住处。
就是在夜里……她才发现姐姐跟姐夫真正的关系。
才知道自己没有在百花宴上入了哪个皇子皇孙的眼对冷青竹的影响,才知道她们姐妹二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不过就是一场百花宴而已,却要做她命运的转折。
冷青竹是曹方宇的妻子,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恶魔随恶魔。
可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
在曹方宇的凌 辱下,冷青竹紧咬着牙一声不吭,冷青瑶可以认为这是作为妻子不得不面对的,是对外难以启齿的秘密。
可是她,在面对一个像恶魔般的男人的欺凌时,不能不反抗。
怡华苑不是曹家,曹方宇无法遮天,响动稍大一些就惊到了苑里的人。
曹方宇要在曹贵妃面前装翩翩君子,只得罢手,但紧跟着反口就指控冷青瑶大发小姐脾气,不听劝阻,所以才惊扰到贵妃娘娘。
原本,曹贵妃碍于冷青瑶是冷卓恒的堂妹,也就先咽了口气忍了。
可曹方宇却不肯放过她,明明是他亲手毁坏了她脖子上佩戴的翡翠项链,却说是她自己弄坏的。
曹方宇说那是曹家的珍藏,是祖上传下来的,给冷青竹佩戴,却依旧属于曹家的东西,价值百万两银子。
也就是说曹方宇一定要把这百万的账算到冷青瑶头上。
从始至终,冷青竹都退在一边,没有多说一个字。
自家亲姐姐都不吭声,曹贵妃更不会插手,顶多不跟着曹方宇一起质问冷青瑶就不错了。
曹贵妃嫌他们乱的很,天还没亮就让他们都出宫了,有什么事出宫去解决,不要扯上她。
出了宫,曹方宇并没有带着冷青瑶去冷家,而是直接回临川城。
路上,冷青瑶想到在怡华苑差点被自己的这位姐夫给凌 辱的情形,是死也不肯回曹家,半路逃跑又被曹家的人给抓住,若是碰到人就说冷家的这位小姐手脚不干净,偷了曹家的东西,带回去问话。
要不是紫菱最后赶到,从曹家人手中抢走了冷青瑶,冷青瑶是绝对逃不脱曹家的。
同样是碍于面子,冷青瑶不肯对人吐露整个实情,甚至还想,曹家想赖百万银子,就给他们好了,只要以后不再找她麻烦就行,就当是破财免灾了。
可冷老太爷与冷澍远显然不愿为冷青瑶破财。
百万两银子,那可不是小数目,他们宁可将人送出去,就当是白扔了个女儿。
就在冷青瑶“纠缠不休”的时候,曹家的人也追到了镇国公府。
曹家人来的气势汹汹,冷家人的又不敢惹,眼看着在姑爷的带领下闯了进来。
“姐夫,这么擅闯当是在自己家呢?您是女婿,什么时候做起了儿子?还是像铭泰那般不懂事。”冷沁岚稳步走上前,挡住曹方宇。
这个时候,要是让冷老太爷或者冷澍远出面,肯定是自降身份,像孙子一般供着这位爷。
那么接下来肯定就被动了。
“沁岚妹妹说的哪里话,姐夫我不也是情急么?”曹方宇看到冷沁岚,想想上次的奇痒糗事,本能的后退几步避开。
但不愧是伪君子,曹方宇跟冷沁岚说话还是斯斯文文,面带客套的笑容。
就像当初没有想要霸占过冷沁岚似得,就像没有怎么刁难过冷青瑶似得。
“百万两的项链坏了,确实让人心急。”冷沁岚点点头。
“沁岚妹妹说的是。”曹方宇跟着皱起眉头,苦着脸道,眼睛却定在冷沁岚脸上转不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哑巴会说话,成了正常人的缘故?这冷沁岚更是看着顺眼多了。
至于有没有武力也算不得什么,女人么,只要能供男人玩儿就算是个人。
只是那身上的痒疾……
“那项链能不能让我看看,不知能否修复?”冷沁岚问。
冷澍远与冷老太爷见冷沁岚说的话也都合意,也就没有阻止,就把冷沁岚当做马前卒,决定等她应付不了再出面。
“青瑶没说么?项链都被她用武力化成粉末了,你们不知道,当时青瑶简直跟疯了似得,恐怕是因为没有跟平王世子拉近关系,心有不甘吧,大半夜的在怡华苑就发起脾气,连贵妃娘娘都惹怒了,幸好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放过。”曹方宇很为难的道。
“是么?”冷沁岚微微侧头,扫向冷青瑶。
也就是说这是一桩任由曹家说一就是一的死案?
冷青瑶跪在冷老太爷身边,轻轻的点点头。
曹方宇不会说他想对她做的事,她自己也不会说,说出去总是她没脸做人。
如果她认了,他能放过她,她就认。
“你们看,不是我冤枉谁。”曹方宇接着道,“那项链是祖上传给青竹的,还要让青竹传下去,她们姐妹情深,青竹让青瑶带一次本无可厚非,可是项链没了,我可怎么给父亲交代?怎么给老祖宗交代?这可不只是百万银子的事。”
“那可如何?难不成要让青瑶给曹家做了祭祖?”冷沁岚也跟着拧起秀眉。
“不,不要,不要!”
冷青瑶一听冷沁岚的话,急了。
祭祖是祭奠祖宗,做了祭祖,就是把她这个活人跟那些纸钱之类的东西一起烧给已故的祖宗,做祭祖的活物以猪牛羊之类居多,让人做祭祖,除非是犯了大错的,上百年也未必有一个。
她可不要冷沁岚借着曹家把她给弄死!
这么一想,冷青瑶就跟着喊了出来,“冷沁岚,你好恶毒,我要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至于怎么处理,应该是我们曹家的事,我要是你跟前这个婢女,就不会给主子惹这个麻烦。”曹方宇说着,看向紫菱。
从他手里把人抢走,真是活腻了!
“你说错了,是我让紫菱把青瑶带回来的。”冷沁岚含笑道。
“是你?”
不仅曹方宇没有料到冷沁岚会揽下这个责任,就连冷澍远与冷老太爷也齐齐看向她。
“沁岚姐姐,你让紫菱把我带回来,就是会救我的,是不是?”冷青瑶看到了一抹希望,对冷沁岚的态度也跟着变了。
“沁岚妹妹,你是想要……见我吧?”曹方宇说的有些隐晦,但只要见过那件事的人就应该都能听得懂。
冷澍远不忍直视这位姑爷,嘴巴一抽,掉过头。
“是,我想亲自跟你谈谈青瑶的事。”冷沁岚将曹方宇的贱话扭过来,上前走了一步。
曹方宇连忙跟着后退。
“其实,只要银子足够,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那条项链不是百万银子的事,那是多少?曹公子说个数吧。”冷沁岚止步,道。
“你这是打算赔偿?”曹方宇问。
“青瑶犯的不是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的事,用不着让她以命相抵,曹公子开个价吧。”冷沁岚微仰起下巴,削瘦的身形是冷家人当中感觉最有力量的那一个。
虽然她是在摘星楼被子修先生判定的连一丝武力潜能都没有,令万众嘲笑的废物。
“二百万两银子,只要你能拿出二百万两银子,这件事就抵消,曹家既往不咎。”曹方宇伸出两根指头晃了晃。
只要二百万两银子,这口气似乎还是他吃了大亏呢!
冷家现在有多大的底,他清楚,二百万现银,除非马上将手中的铺子卖掉。
逮住机会,他就要把冷家往死里弄,谁让他们把一个被人玩儿过的破烂货丢给他,欺侮到他的头上!
二百万一出,冷澍远与冷老太爷双双吸了口凉气。
“好,成交!”冷沁岚一口答应,更是让众人齐齐吸进的气半晌呼不出来。
曹方宇也跟着一怔,盯着冷沁岚的眼里只有纯粹的不可思议。
“你……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银子?”冷澍远淡定不下去了,结结巴巴的问。
二百万两银子啊,给了他能置多少产业啊!
就这么白白给了曹家,他看到的是自己身上的肉一块块被割了去,整颗心都跟着一揪一揪的疼。
“沁岚姐姐,你救了我这一命,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冷青瑶才不管银子的来源,生怕冷沁岚反悔,不住的朝她磕头。
冷沁岚瞥了眼冷青瑶,这个曾经脾气乖张的小姐如今混的也够可怜。
娘死了,爹的眼里银子比女儿亲,爷爷的眼里也只有利益,又被亲姐姐给坑了,恐怕她自己都还弄不清怎么就混到了如今走投无路的地步。
要是她真落进曹方宇的手中……
想想曹方宇的真面目,就算冷青瑶不说,冷沁岚也能猜得到她最恐惧的是什么。
“三天,三天后午时是最后的期限,我要见到银子。”曹方宇伸出三根手指。
不是他“宽恕”,而是多了个心眼儿。见冷沁岚这么有底气,他想知道她的银子从哪儿来的,给冷沁岚三天时间,其实也是为了他自己的安排。
“好,一言为定!”冷沁岚道。
“那好,三日后,我在临安城与临川城之间的芋头沟收银子。”曹方宇道。
“现银?曹公子为什么不要安全一些的银票或钱庄通兑票据?”冷沁岚“不解”的问。
“银票票据能造假,货真价实的银子最可信。”曹方宇给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也是。”冷沁岚点点头,“三日后午时,芋头沟收银子。”
“沁岚妹子,要是见不到银子可别怪……”曹方宇还是丑话说到前头。
“不会,曹公子放心!”冷沁岚接上曹方宇的话,很有信心。
“好!”
事情谈妥,曹方宇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按照“正常”的情形,他应该先回曹家交代去了。
“岚儿,你哪儿来的那么多银子?要是你大哥留给你的,你可不能自作主张胡乱花费。”
待曹方宇众人离开之后,不等冷澍远再问,冷老太爷已经先一步出声。
“是我自己在白云观这几年攒的。”冷沁岚道。
“你攒的?”冷澍远双眼瞪开。
他怎么不知道他的这个侄女儿还是个小富婆子?那个哑巴怎么能攒到这么多银子?而且看冷沁岚的“大方”,这二百万绝对不是全部。
“确切的说是我自己赚的,白云观准许我自己做点生意,当初清荷道长也是想让我筹备上一份嫁妆,四年下来也攒了一些。”冷沁岚道。
“你的嫁妆?”冷澍远更是惊的不得了。
冷老太爷的眼睛也是跟着一亮。
他的这个被丢在白云观自生自灭的孙女儿竟然私下为自己攒了二百万两银子以上的嫁妆?
“是啊,难不成我还指望冷家的人帮我置备嫁妆?像我这样的姑娘家,嫁妆不够多的话也没人肯娶了。”
本来在说自己凄凉的身世,冷沁岚的口气却淡飘飘的好像说的不是自己。
“既然是你的嫁妆,就更不能乱花了。”冷澍远板起脸,“这笔银子不能让你出!”
“爹!”冷青瑶痛苦的叫了一声。
冷沁岚都答应出银子救她了,自己的亲爹还在阻挡。
要是说冷澍远真是在拒绝冷沁岚的银子就错了,作为女儿,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老爹的心思,二百万两银子,他爹想据为己有,替冷沁岚省下,就是替他自己省下。
“我的银子怎么花我自己做主,白云观的人包括当初的清荷道长都定下话不准任何人插手,现在的明净道长更是遵循。”冷沁岚向冷澍远与冷老太爷申明。
她寄居的白云观都不能染指她的银子,把她丢在白云观不闻不问的冷家更是没有染指的余地。
“是你做主,可二百万,这么大的银子,青瑶受不起。”冷澍远不甘心的劝道。
“什么叫受不起?二叔的意思是三日后将青瑶绑到曹家?”冷沁岚眼睛一挑。
“爹,不要,不要!”冷青瑶赶紧求道。
“这……是她自己该承担的。”冷澍远说着看了眼冷老太爷。
他相信在巨额财产面前,老爹跟他的意见应该一样。
不能因为一个冷青瑶就让这百万两银子给打了水漂。
突生意外,他不求冷青瑶能给他赚到丰厚的聘礼,可也别倒贴出去太多。
“确实由她自己承担。”冷沁岚说着看向冷青瑶。
冷青瑶心里一个咯噔,哀求的眼神看着冷沁岚,紧张的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从没想到过,这个自己一心恨的人,想要对付的人,在这个时候成了唯一给她希望的人,她不想让这一点点希望破灭。
“但是谁让她有我这个堂姐呢?”冷沁岚接着收回目光,继续转向冷老太爷与冷澍远,“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说出的话断无反悔。青瑶的事二叔与爷爷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冷青瑶听到冷沁岚的话,接连的磕头。
此时此地,这绝对是真心的感谢。
此情此景,冷沁岚绝对比她的亲姐姐还亲。
“先不要谢的早了,你没想过这二百万两银子,是我在买你的命?”冷沁岚转向冷青瑶,垂眸扫了一眼,唇角挂着淡笑。
“姐姐?”冷青瑶抬起头,眸底划过一道恐慌。
再看看冷沁岚身边的紫菱。
紫菱武力不俗,能够从曹家的人手中把她抢到,要是紫菱出手,自己躲不过的。
“先起来吧,跟我来。二叔,爷爷,我先回房去了。”冷沁岚转身,对冷澍远与冷老太爷说完之后,便先一步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冷青瑶看看面色很不平静的冷澍远,又看看一脸沉着的不知道在凝思什么的冷老太爷,默不出声的起身跟去。
被打坏的院子还没有修缮完,有几个下人在来回收拾。
冷沁岚让紫菱在外面看着,自己带着冷青瑶进了屋。
“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也别把我当傻子,这二百万两的冤枉银子我是替你出了,以后就老实点,若你懂话便相安无事,若是你还不知好歹,我出得起银子也能要你的命,而且理由绝对比曹方宇充足。”冷沁岚坐在椅子上,冷冷的警告面前的冷青瑶。
这身冷意,这说话的口气,还有背靠在椅子上讲话的神态,宛若是一家之主,而且要比当年冯千香坐在冷家大夫人的位置上还有气度的多。
冷青瑶只是看了一眼,就赶紧垂下目光。
这样的冷沁岚,她不敢直视,没有武力,似乎也有种威力在逼迫着她低下头。
“沁岚姐姐,青瑶以后一定听话,唯姐姐马首是瞻。”
“你不是我跟前的人,不需要听我的命令,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要你听话,不要惹事,明白么?”冷沁岚问。
“是,青瑶明白,青瑶以后绝对不会再对付姐姐,一定会对姐姐好。”冷青瑶明白冷沁岚的意思,也回答的很直接。
“对我好,我不奢望,我也不是你的亲姐姐,你的亲姐姐是怎样的人你也心里清楚,希望你能引以为鉴不要再跟她沆瀣一气,否则若有下次,没人再救你!”
冷青瑶紧咬着唇没有吭声。
“回你的院子去吧。”冷沁岚的话点清为止,不再多言。
“是。”冷青瑶低着头退出冷沁岚的房间。
出了门见到紫菱,头也不敢抬,加快脚步离开了。
“小姐,你这次怎么替她出手了?随着她们闹腾去!”紫菱走进屋子,便问。
“冷青瑶就像当初的冷沁岚,说被抛弃就被抛弃了。”冷沁岚靠在椅背上,悠悠的道。
她口中的冷沁岚自然指的是原主,但紫菱不会明白。
紫菱以为,冷沁岚是在将心比心,触动了自己的心弦,所以才对冷青瑶软了心,施以援手。
“希望她好自为之。”紫菱道,“可这二百万银子花的也太冤了,白白让曹家捡了便宜。”
“本姑娘的便宜是好捡的吗?”冷沁岚淡淡的冷笑。
“小姐?”紫菱眼睛一亮。
她就知道小姐做事不会亏本。
“要打劫吗?我这就去安排人。”紫菱紧接着又道。
“打劫?”冷沁岚瞟了眼紫菱,“你家小姐的路数就那么低吗?”
“那……”紫菱就想不到了。
“你先去大运钱庄通知一声,三日后兑二百万现银。”冷沁岚交代。
“是。”紫菱领命之后便离开。
二百万,对钱庄来说不是小数,都需要提前预约,从银库里准备。
曹方宇想知道她银子的来历,她走的也是正规路,从钱庄里取,至于她是怎么存进去的,曹大公子有那个兴趣的话可以继续去查,前提是他能查的到。
跟随着紫菱的离开,冷大小姐拥有几百万嫁妆的风声便不胫而走,散出这一风声的是冷老太爷。
“爹,用不了多久,临安城的人就都知道沁岚有丰厚的嫁妆了。”冷澍远道。
事情是他听从冷老太爷的风声去办的,这事儿办起来很容易,只要让府上的下人知道,闲言碎语会一个接一个的传下去,何况冷沁岚支付曹家二百万银子是事实,那就是证据。
只是,冷澍远办是办了,却不知冷老太爷的用意。
“爹,这么一来不怕有人冲着沁岚的嫁妆来?到时候沁岚要真的嫁给了谁,这笔银子……”
“你能不能做事有点脑子?”冷老太爷恨铁不成钢。
“请爹明示。”冷澍远恭恭敬敬的垂手道。
“卓恒临走时嘱咐我要照顾好他这个妹妹,我便为着她去考虑,手头有那么丰厚的嫁妆藏着掖着没用,只有让人知道,才能让更多更好的人家看到,有什么事能比得上终身大事要紧?沁岚是不中用,可作为女人传宗接代也没问题,只要她有银子,照样有人能看得上。有了那笔嫁妆,便能替沁岚选一个不错的人家。”冷老太爷句句都是在替冷沁岚考虑。
“还是不明白。”冷澍远听了半天没听出什么,冷老太爷说来说去还是要嫁人,只要嫁人,那笔嫁妆还是要飞了去。
冷老太爷冷冷的扫了眼冷澍远,“盯着那笔嫁妆来的人肯定不会少,谁想娶到沁岚得看他们的诚意,懂不懂?”
“诚意?”冷澍远琢磨着冷老太爷的话。
有些话冷老太爷不能说的太明白,否则要是不相信传了出去,可就毁了他的计划。
冷老太爷起身进了里屋,冷澍远还愣在外间琢磨着。
屋外,一道影子轻轻的冷笑一声,无声无息的离开,来到冷沁岚所呆的屋子的后墙窗口,弹指轻轻的敲了两声。
听到声音,冷沁岚扭过头。
只见洛辰枫正双手搭在窗檐上,朝她笑着,那微微翘起的唇角含着几分嘲弄。
“殿下心情不错。”冷沁岚秀眉跟着挑了挑。
想想在回香楼把穆南峎逼到府衙的情形,冷沁岚就好笑,楚王殿下向来都是很有闲心的。
洛辰枫从窗子跳进来,随手将窗子遮上,“心情不错的是你吧,听说你撒下万两白银为自己招婿?”
“我那财迷二叔与一肚子算计的爷爷已经替我把话放出去了?”冷沁岚笑问。
“我那边刚替你拦了五皇叔,你这边就这么急着想嫁人,早知道的话就不费事了。”洛辰枫走到另一把椅子跟前坐下,见桌上放着一盏茶,自顾拿起来喝了。
“那是我喝过的。”冷沁岚淡淡扫了眼。
“味道不错,你的口味原本也不是那么甜。”洛辰枫似乎没有任何停顿,喝了一口,摇晃着茶盏评价道。
“那是我喝过的。”冷沁岚又说了一次。
这根本不是口味的问题。
“我听见了。”洛辰枫仰头,将茶盏中剩下的一大口喝尽,放到桌子上,轻轻的敲了敲。
那意思是,继续跟他斟茶?
他不嫌弃她用过的杯子吗?他能受了这股甜吗?
冷沁岚拿起旁边的茶壶,为茶盏里续满了凉茶。
心里想着,冷沁岚便跟着问出来,“你不嫌?”
“嫌什么?味道不错,比你上回在我书房里捣鼓的那一壶好喝多了。”洛辰枫似乎不明白冷沁岚的意思,又拿起茶盏喝了口。
冷沁岚见没什么再围绕这杯茶说下去了,转移了话题,“你是从府衙过来的?”
“嗯。”洛辰枫承认他一离开府衙,就来找冷沁岚,结果到了冷府就听闻了嫁妆的事。
想到嫁妆,洛辰枫就放下茶盏,将胳膊撑在桌面上,身子向冷沁岚附了去,“说吧,你招婿的标准是什么?”
“这个……不需要我操心,自有人替我把关。”冷沁岚道。
风声自然是冷老太爷让人散出去的,她那财迷二叔舍不得这么做,也只有事事算计的冷老太爷才会如此把眼光放开。
有想象中的一笔丰厚的嫁妆,他们肯定想占有,但是又知道从她手里拿不到,便想到了“曲线”的主意,能入得了冷老太爷眼的人自然是识时务有眼界的人,冲着嫁妆来的人都是计较利益的,也就懂得“协调”二字,给冷家回扣是必须的。
也就是说,谁想娶到冷沁岚,首先别指望将那笔嫁妆完全占有,最少得分一半的价值做聘礼出来还给冷家,冷家才会点头。当然这个“交易”肯定是在暗中的,要瞒着她冷沁岚。
表面上看,最后冷家并没有得到冷沁岚的全部嫁妆,但是他们还拉了个“好”姑爷,由于一开始就“结盟”,以后肯定也能好好的合作,这也是冷老太爷为冷家打算的另一条长远利益。
同时,对方给出丰厚的“聘礼”,也显得对冷沁岚的重视,意味着冷家没有给冷沁岚选错人,可以拿来当借口去给冷卓恒交代。
这样才符合冷老太爷眼中的完美。
这是目光短浅财迷心窍的冷澍远想破脑袋也难想得明白的。
“别人把关,还不如我替你把关。”洛辰枫收回身子,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
“你?除了什么心上三点血山风动摇之类,殿下你还能给出什么意见?”冷沁岚说着,眼底狡黠闪烁,“圣医大哥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大哥更没说过。”
“你大哥都替你摆了洛辰止一道,也真够阴的。”想到冷卓恒提出洛辰止三年之内不准成亲的条件,洛辰枫就对这个未来的大舅子多了份欣赏。
但紧接着,洛辰枫的目光沉了下来,“鬼面那小子凭什么做你的主?好歹我们也是有过……肌肤之亲的!”
说出这个词,绝对是楚王殿下为了宣示主导占有权。
“我们什么时候有了?!”冷沁岚只觉得一股火烫从耳根飞腾而起。
在御碑苑的荷花池中,那么热烈,那么激动而亢奋,差一点就……
想起来,脸就火辣辣的烫。
“明知故问。”洛辰枫扫了眼冷沁岚,唇角翘起的笑意明显是“坏”的。
看到冷沁岚绯红的双颊,他的心情很好。
这不是正说明,她跟他的种种才是第一次?虽然他在鬼面圣医之后与冷沁岚打交道,但是他后来居上不是?
至于……那个什么梦中人,冷沁岚醒着的时候好像是完全忘记了似得,他又何必去提?
这么一想,楚王殿下心情便好的来回荡漾,笑意越浓,“坏”意也就跟着越浓。
冷沁岚没好气,也是为了掩饰火热的心跳蹭的站起身,一掌拍在桌面上,“你给我出去!”
“我可以说你是在害羞?不知道是谁还想着把我从房中吓跑,要不要再试一下?”洛辰枫淡定的坐着,翘起二郎腿悠闲的晃动。
“殿下。”冷沁岚暗暗调整了下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请不要忘记,我是你们皇家人的扫把星,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所以还是保持距离为妙,最好从我跟前离开!”
她再调整气息也无法面对这个脸皮越来越厚的男人,说出的话让她的耳根子火烧难退。反而觉得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囧的很,太丢人了!太有失她紫霄宫宫主的身份了!
“那句话是我亲口说的,但意思不是我解释的,何况那话还有后半句。”洛辰枫起身,“想不想听听?”
“满口胡诌,你说!”冷沁岚本能的向后退,习惯性的想避开那身高带来的压力。
可洛辰枫根本不让,前进迈出一大步,直抵冷沁岚面前,“晨间云掩日,风入林便止,为此,世间绝配。”
低沉的声音缓而重的落在“绝配”二字上。
词编的很勉强,但意思……
“辰枫?说的是你?”冷沁岚抬起头,望进洛辰枫的眼睛。
这话如此撩动人的心神,尤其是在她也不时的升起过某种感觉的时候。
“不觉得我们这么站在一起,才更合适么?”洛辰枫双手落在冷沁岚的腰间。
有力而沉着,证明不是他的心血来潮。
冷沁岚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好像不知在什么时候起,洛辰枫在她面前已经不再自称本王,一个“我”字,谈起话来更加随意,随意到她都没有意识到有所变化。
“合适吗?”冷沁岚问。
这么高矮的差距,接个吻都要互相迁就,合适吗?
“当然。”洛辰枫说着,低下头,吻便落在冷沁岚的额头,很轻很柔,带着唇畔的湿润。
“上次离开石山群之后,为什么?”冷沁岚又问。
虽然在宫中荒园,她跟洛辰枫说过忘记了,可怎能真的忘记?怎能忘记在回香楼见面之后,那种陌生到令人窒息的感觉?
“是我不对,我后悔了,当在回香楼从你身边擦过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错了。”洛辰枫也提到了回香楼的那一幕。
恐怕两个人都无法忘记那种感觉。
“沁岚?”见冷沁岚只是盯着他,没有回应,洛辰枫试探的叫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亲昵的称呼她的名字。
“楚王殿下,你该不是又有什么想法了吧?”冷沁岚在盯了片刻之后总算开口了,可说出的话却很是破坏感情。
“你的脑子现在能不能简单点儿?”洛辰枫弹指敲了敲冷沁岚的额头。
有警惕心是好的,但也要分时候。
这可是他楚王殿下第一次跟女人表白,要不要这么大煞人心?
冷沁岚摸摸被洛辰枫敲到的额头,“现在好像不少人都知道我有笔很丰厚的嫁妆了,这也是殿下你自己说的。”
所以,这真是一个敏感点,再想想之前楚王殿下对她的态度,别怪她往复杂的去想。
这一刻,她确实又心动了,可她还是理性的,对男人对感情她不懂的太多,她想在蓝蓝大海中徜徉,却不想让自己陷入无法自拔的漩涡。
“两者有关系吗?”洛辰枫敛起眼底的嗔怪,“你当我跟冷澍远一样的财迷?”
“殿下要是布置什么,养什么人肯定需要不少开支。”冷沁岚点头附和道。
这不是财迷不财迷的问题,而是需要不需要的问题。
“好,本王是看中你的银子,冷青瑶坏了一条什么莫须有的项链,你就替她出二百万两银子赔付,你又该怎么赔付本王!”
又开始“本王”了,楚王殿下真的怒了。
在习惯了那个“我”字之后,再听到“本王”二字,冷沁岚确实觉得有些刺耳,就好像是结识多年的朋友突然跟她恩断义绝。
“我为什么要赔你??”冷沁岚不知道洛辰枫又想抓她哪条过失,想一想在御碑苑的事上,她也是帮了很大一个忙,酬劳没有要,还要赔偿?
“你不知道?”洛辰枫向前一步。
前面被冷沁岚挡着,已经无路可走。
但是在洛辰枫逼近的时候,冷沁岚懂得后退,于是亦步亦趋,没几步,洛辰枫就把冷沁岚逼到了墙边。
“让我来告诉你。”洛辰枫将冷沁岚压在墙角。
一路退后,冷沁岚只有退,没有闪,更没有攻击,直到自己被洛辰枫逼的无路可走,才发现自己竟然这般的“懦弱”?
还是,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逼迫”?
那高大的身躯,完美的身形,那熟悉的压迫感……换一种想法,这些都是她想靠近的,因为想靠近,所以才拒绝的不够彻底,才会受其逼迫。
其实一步步后退,她都没有退出他的范围,直到,退到墙边,再没有后退的余地,没了后退的理由,“不得不”被着熟悉的感觉再次包围。
洛辰枫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缭绕的引力徘徊在冷沁岚的耳边。
“我的身体都被你看遍了,你不应该负责么?”
噶……
就像一只气球在头顶上方炸裂,虽然砰地一声响却只是一场虚惊,继而应该是为这场虚惊……开怀大笑?
“殿下?”冷沁岚仰头,看着洛辰枫低俯的脸。
脸上一如既往的冷然,连一丝笑意都没有,似乎是在很正式的跟人谈判。
可是……
这话从他口中吐出是多么的别扭!
——这样的语境不是应该属于女人么?
“嗯?”
为了催冷沁岚回答,洛辰枫又发出一声追问的音调。
“我没有,当时天色也不大好,我急着赶路,就看到一个影子。”冷沁岚被洛辰枫逼的耳根子火烧不退。
市井无赖地痞流氓她见得多了,可在洛辰枫跟前,确切的说是此时在洛辰枫跟前,她竟没了之前那般应对的随性。
是因为心开始为他而跳吗?
“但是你说过,你知道我的秘处。”洛辰枫的声音也压低,但很清晰。
第一次在路上截到那个小哑巴,当从那个小哑巴口中吐出那么一句不雅的话时,别提他的脸色有多糗了。
无疑,那句话对当时的洛辰枫来讲,是羞辱。
但,对现在的冷沁岚来说,却成了她要对楚王殿下负责的理由?
“那是我胡诌的,你那地方有没有痣,你自己不知道?”冷沁岚的声音像蚊子哼哼,把头也跟着低下。
明明当初那么能够随意率性的吐出一句话,就是为了故意打击洛辰枫,可现在,她的段数竟然退步了……
回想起当初的话,竟然会觉得无地自容?
“我又看不见。”洛辰枫回答的理所当然,“你都看到我看不到的地方,不是更应该负责么?”
说话的时候,洛辰枫心里暗笑,他就知道当时的那句话是她随口扯出来的,后来他还一本正经的去回想过,断然没有被她看到什么的机会。
可此时拿出来让她自食其果,也是一件令心情愉悦的事。
看来,早上的时候,龙殿里的人的行为令他太过郁闷了,需要不断的寻机会调节。
“好吧,殿下,你到底打算要多少银子?”冷沁岚深吸了口气抬起头,唇角扯开一抹标准化的笑容。
无非是想讹诈她了,她有的是银子,给的起,当然前提是对方能受得起!
洛辰枫的目光一凝,看着那抹微笑,他的内心很抓狂。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
他都已经接连在表白了,她真的不懂吗?
非得把事情往银子上去扯!
好吧,是他表白的机会不对,谁让选在刚刚传出冷大小姐有百万嫁妆的时候?
可是嫁妆的风声已起,照这个女人的理论,他晚一些来表白不还是一样的被质疑?
“你说本王值多少银子?”
楚王殿下又不高兴了,“本王”二字一出,果然又提起不少气势。
“我说多少就多少吗?”冷沁岚笑问,“一两银子,够吗?”
即使耳根子火烧未退,也要笑的心花怒放。
“够,拿来!”洛辰枫伸手。
见此,冷沁岚还真的从身上摸出一块碎银子,放进洛辰枫的掌中,“大概有二两,不用找了。”
“成交!”洛辰枫将银子握在掌心,“现在我已经属于你,你要记着自己是有男人的人了,以后不要再去惦记别人。”
噶……
开什么玩笑!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一样,已经属于你,就不会再归别人。”洛辰枫将那锭银子塞入怀中。
“那么,我们现在的谈话可以结束了吗?”冷沁岚问。
她不知道这二两银子的买卖到底是一个玩笑,还是借这二两银子表达二人的归属,她需要好好的捋一下整件事。
在感情的问题上,她真的很笨,也很小心。
“沁岚,相信我。”洛辰枫双手捧住冷沁岚的脸,
她脸上的怀疑落进他的眼里。
那双深沉而凝重的眼睛,那眼底燃烧的灼热令冷沁岚怦然一动。
吻,落在她的唇畔,柔柔的。
但这一次只是浅尝辄止,只是小酌一下,洛辰枫便收回身,定定的看了眼冷沁岚,转身,走向后窗,翻窗而出。
窗子闭合,隔断了冷沁岚的视线。
摸摸自己的脸,还是热的,大概是绯红一片。
原来,那个人走进你心里的时候,你会为了他变的矜持,羞腼,为了他小心翼翼,局促不敢向前。
冷沁岚,你不是向来不怕事么?为什么这次怕了?
恋爱总是要谈的,不谈怎么叫恋爱。
所以,他们应该谈谈看?
想到洛辰枫的直接,想到他的“厚颜无耻”,想到他离开前那温柔的一声,冷沁岚知道,不管是不是洛辰枫因为“财迷”,她都要迎上去,试过,才知道结果。
在上官青青被冷沁岚拒绝的第二天,相府就张贴了布告,大致内容就是,谁手里有冬雪泡参芝,一年期的一根一百两银子,两年期二百两,三年期五百两。
至于冬雪泡参芝到底什么东西,布告中没有说,看布告的人也是一头雾水。
有知道在回香楼发生的事的人,便去白云观打听,白云观便只说是一种药材,具有养颜美容之功效,年老体衰者服用可以延年益寿,稳固病情。
至于那药材什么样,白云观没有,都是冷沁岚的私藏,然后又结合上传出的冷沁岚嫁妆的风声,就成了那药材是冷沁岚独有的宝贝,专门为她换嫁妆用的。
已故的清荷道长对她好,就把这私活儿传给了冷沁岚。或许冷沁岚手中有参芝,但都被她自己收着,没人知道她把东西藏在哪里,白云观的人听从清荷道长遗命,也不过问。
反正有穷苦人需要的时候,冷沁岚会拿出来,但是谁也不会告诉那病人服用的是什么药,若是有钱人,那肯定是要出足够的银两才能买到。
得知这一消息的人接连叹息,怪不得冷大小姐那么富有,原来是守着一座金山。
相府的布告似乎是没收获了。
上官青青不服,又让人加了一倍赏银。
既然冷沁岚出手过参芝,也就是有人买到过,只要银子足够,价钱觉得合适,肯定会专卖,做生意不就是如此么?
“青青,不要再逞强了。”
上官平云看着新一张布告上的那一串串数字,紧拧着眉头。
“爹,这不是逞强不逞强的问题,我都答应给娘娘们做瑜锦苑的衣衫,要是做不到,可就把几个娘娘都得罪了!”上官青青也很懊恼。
当初在百花宴上,她是出尽了风头,也趁着尽兴为了邀功卖好揽下做衣衫的事。
虽然知道瑜锦苑掌柜和木子的亲手手艺不好买到,可她不是买到了一件?既然有第一件就肯定有第二件,大不了多花点银子而已,上官青青一开始根本不把这当回事儿。
可谁知,当她寻到瑜锦苑的时候,和木子根本就不肯露面,只让瑜锦苑的下人传话说,值此老母周年祭,打算封剪一年,以示祭拜。
在这个注重孝道的国家,只要当事人以孝道出发,任何人就不可强制逼迫其做任何有违孝道的事。
和木子说要为母亲封剪一年,即使有相府的力量在后,也不能逼迫和木子,只能让和木子自己放弃决定。
若是和木子不肯改变决定,岂不是娘娘们的衣衫没着落了?
虽然和木子只是封剪一年,可那也意味着当下上官青青给娘娘们交不出衣衫,交不出衣衫便是食言。
对娘娘们食言那可是要担罪的,就算碍于相府的势几个娘娘不多说什么,可也将娘娘们得罪了。
一个娘娘背后就有一个王爷,一股势力,就算相府再权势滔天,也抵不住得罪四方。
也许男人们不在意这点小事,可女人们的肚量可是鸡眼般小,她上官青青可不想把自己弄的在宫中无路可走,本来她邀功承诺送娘娘们衣衫,不就是为了给自己铺路么?
好在最后,在上官青青好说歹说,和木子方改变主意了。
和木子说看在上官大小姐的面子上,只要能够收到几株冬雪泡参芝,他便答应为上官小姐裁制衣衫。
上官青青问他从哪儿能弄到,和木子便告诉她说知道冷沁岚手里有,但是他求过几次求不到,冷沁岚手里的东西不是谁想买就能买得到的。
和木子只是为了表达难度,可却又激将到了上官青青。
别人买不到,她一定要买到!
于是,上官青青二话不说就一口答应,打听到冷沁岚在回香楼,直接便从瑜锦苑杀了过去。
结果已经出来了。
上官青青在冷沁岚那里失了面子,便又想高价布赏,堵着一口气非得买到冬雪泡参芝。
布告挂出去之后,上官青青还让人防备着白云观与冷沁岚,警惕他们浑水摸鱼,趁着高价悬赏来占她的便宜,到时候她可要把冷沁岚好好羞辱一回。
布告接连提价三次,都还没有任何动静。
看着那越来越高的价格,上官平云很是犹豫,再想想这件事要是做不成,又确实令自己的女儿掉身价。
这个时代,生儿子顶多是做个朝廷命官,生女儿可是有机会入主皇门的,像上官平云自己已经高居宰相,对于一个朝廷命官的身份早就不满足,所以寄托在上官青青身上的希望要比他的儿子上官霖瑞更多得多。
于是,在几分犹豫之后,上官平云还是顺从了上官青青,无非就是多花一笔银子的事。
“行了,你们去吧。”
当到了第二天,价格翻了十倍之后,冷沁岚吩咐红袖之前安排好的人,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出发。
当然这些人的来历是四面八方的,其中一大部分是临安城外听闻了消息,急着赶来赚银子的。
相府的人想要查,能查的过紫霄宫么?
当上官青青听说有人交参芝,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果然还是银子的问题,只要有银子什么事儿不好办?
接二连三,各处的人陆陆续续赶到相府,交参芝换银子,抱着厚厚的银票兴冲冲地离开。
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相府已经收了十几根参芝,而且都是三年期以上,也花出去近十万两银子。
看着桌面上一根根像是树枝似得东西,除了扑鼻的药味儿,一点儿都不像灵芝人参的样子。
这些树枝都插在小瓷瓶里,听卖家说瓶子里的水是三年前冬日的积雪融化,在买参芝的时候,冷沁岚连同参芝一起配送的,用以保护参芝。
“这就是瑜锦苑的人要的东西?”上官平云疑惑的问。
“我们留下几株,给和木子送上四五株就够了。”上官青青命人将剩余的参芝收起来。
这可是万两银子换到的宝贝,具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呢,越是陈年的久,效果越好,就像陈年老酒似得。
五株参芝连夜就送到瑜锦苑。
这次和木子亲自现身,可只是一嗅就摇摇头,“不是,不是。”
“怎么不是?”上官青青心里一个咯噔。
“不是这个味道,之前我见过真正的参芝,要比这个醇香。”和木子又仔细嗅了嗅,“这些药味儿太浓。”
“你是说这是假货?”上官青青咻的站起身。
“是不是验一下就知道了。”和木子为了慎重起见,从瓷瓶里取出一根树枝,“真正的参芝遇火烧化后的灰是红色的,和水稀释之后涂在脸上,一个时辰清洗之后,皮肤会更加光柔。”
说着,和木子掰断一截树枝,就地点燃。
结果是,肯定化成灰了。
“假的!”上官青青的脸色扭曲了,花了那么多银子买到的都是假的。
竟然有人敢坑骗相府?!
上官青青存着侥幸,将剩下的几根都掰断一小节,依次点燃,没有一根呈红色粉末。
“可恶!”上官大小姐怒了。
“上官小姐,告辞!”和木子事不关己的从内屋侧门离开,回到后院自己的住处,把门一关,再不理会上官青青的事。
上官青青一口气跑回相府,将剩下的参芝一一按照和木子的方法检验,结果没有一个是真的!
看到这个情形,上官平云也是满脸寒意。
“马上追查,一个不漏!”
上官平云下令,相府的人立马连夜出发。
可是已经过去几个时辰,那些人又是远道而来,此时都已经出了临安城,即使有几个自称是临安城某某处人士,查过去也绝无此人。
由于相府的高傲,由于他们的过于自信,竟然被人给耍了!
上官平云想不到,竟然有人敢明目张胆的跑到相府行骗。
当然前提是,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冬雪泡参芝,在陌生的东西上做文章,肯定十拿九不稳,他应该想到的!
可偏偏没想到。
这十几个人一定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白云观与冷家那边有没有问题?”上官平云把派出去的人招来问话。
“回相爷,两边都相安无事,一切正常。”
“冷沁岚,不敢给我来这一手!”上官青青咬牙切齿的道。
上官平云想想也是,这么明目张胆的事,白云观怎么敢做?冷家的人又岂敢捣鬼?
把相府骗的这么直接,又这么放肆,没有一定的根基是不敢动的。
“去查那些银票的票号!”上官平云对另一批人下命。
银票为了防假,票上都印有钱庄的标记,还有钱庄编的序号,只有标记与序号统一才能确定是真的,每张银票,尤其是大额银票从钱庄流出都会留下记录。
虽然没有想到有意外发生,相府提前并没有记下这批银票的票号,但是从银票提取的钱庄还是能够查到这一批的记录的,尤其是相府的人去查,钱庄的人会更加配合。
查到票号,那批银票就被打上印记,最后查出落在哪里,顺藤摸瓜就能往上追查。
虽然没了十万两银子不至于让相府穷途末路,但那也是不少的一笔,也是相府挖空心思鱼肉而来。
何况,更关键的问题是,有人敢趁机朝相府下黑手!
相府的人忙碌了一夜,在直接追查那批人的来历上是毫无收获,那批人就像人间蒸发似得,一个也没找到。而银票那边已经将每一张票号都拿到手。
可这又有个不小的问题。
要是那批人隐藏不动,将银票带到外地去用呢?或者最近一段时间不用呢?
等发现这批银票的线索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去了。
“尽快追查,让各处钱庄提前留意。”上官平云只能尽可能的去办。
等安排完之后,上官平云扭头见上官青青还一脸懊恼的坐在一边。
“青青,先去休息吧。”
无非是一笔银子,真的没了也就没了,为官几十年,这点打击他还是承受得住的。
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人在林间跑,怎能没有掉进陷进的时候?
“爹,怎么办?真要让我再去找冷沁岚?”
上官青青懊恼的自然也不是银子,而是被冷沁岚杜撰出来的冬雪泡参芝。
“只有两条路,一条实现承诺无论如何都要做出衣衫,一条就是不再理会此事。”上官平云道。
“不行,不能让她们笑话我!”上官青青道。
“去跟冷沁岚谈谈,看她到底要什么条件,这次的亏我们能吃得下去!”上官平云一脸阴狠。
反正已经被人坑了,不能再毫无收获,真正的参芝一定要搞到手!
当然被坑银子的这笔账也算在冷沁岚的头上,要不是她故意刁难,老实的交出东西,何来被骗的机会?
至于趾高气昂目空无人的瑜锦苑,还有那个和木子,相府还真是一时没办法拿他怎么样。
毕竟每年朝廷吃瑜锦苑多少税收,上官平云是清楚的,瑜锦苑不止是在临安城里有,在东楚各地都有分店,只不过衣衫饰品都是从临安城的主店调配的,可生意丝毫不逊色,除了临安城,其他地方都少不了有钱人,都少不了跟风,瑜锦苑也就少不了赚头。
瑜锦苑赚的多,给朝廷上缴的税收也就多,朝廷里有银子收入,他这个宰相才有好处可捞,才显出他这个相辅大人的政绩,所以对瑜锦苑这块肥肉,不能说打压就打压。
与其打压,不如吞掉,据为己有,成了自己生财的机器。
其实相府早就有吞掉瑜锦苑的心思了,这次被和木子刁难,更是增强了上官平云的这个念头。
第三天,上官青青就亲自去了冷家。
虽然知道相府与镇国公府有过节,可冷老太爷在得知上官大小姐亲自登门的时候还是让赵心柔去迎接。
这两天,赵心柔的发烧症状是没了,但是身子骨显得还很弱,站在他人面前还像是大病未好利索。继续遮掩,当然还是因为她的腿脚还不灵便。
当然这也是最真实的遮掩,知道有个鬼面圣医时不时的出现,当时那个紫衫男人让赵心柔吃的药,制造出的病情是很真实的。
“他能把其他的事情都安排好,为什么就保不住自己的命?”冷青莲一边搀扶着赵心柔往屋外走,一边低声道。
“青莲,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赵心柔瞥了眼冷青莲,低声警告。
幸好“他”安排好了她的伪装,否则她瘸着一条腿真没法交代。
冷青莲闭口不吭,扶着赵心柔一起来到前厅。
“冷沁岚呢?怎么还不出来?”上官青青见是赵心柔,上前不耐的催问。
赵心柔微微一怔,上官青青一来,她就收到冷老太爷的消息,让她出面迎接,可仗着生病,步子慢了些,等赶到前厅,她才知道上官青青要找的人是冷沁岚?
“青莲,你去看看。”赵心柔吩咐冷青莲亲自去叫冷沁岚。这也是为了表示冷家对上官大小姐的看重。
“嗯。”冷青莲应了一声,便离开前厅去找冷沁岚。
到了冷沁岚的院子,只见冷沁岚正坐在树下看书,好像还不知道上官青青来找她。
可冷青莲刚准备开口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上官青青的事你不要过问,这是她与我,相府与大哥之间的问题,我只是在打算拿回应该属于我的东西。”冷沁岚靠在藤椅上,神情悠然的道。
冷青莲没有再开口,默默的看了眼冷沁岚,转身便向院门走。
“婶娘的病还没好么?这次病的很重呢,白云观的道长也是懂医术的,请个人来给婶娘瞧瞧?”冷沁岚抬起眼睑,瞟向冷青莲的背影。
“不用了,已经好了,只是身子弱,需要再调养几日。”冷青莲回身道。
在冷家她就是一个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的女儿,没有冷青竹曾经的光华,也没有冷青瑶的尖刻,大概是很清楚自己庶出的身份,一直扮演着安静的角色,即使赵心柔上位,这种脾性似乎也没有改变。
冷沁岚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书。
冷青莲返回前厅。
“人呢?”上官青青见还是没有冷沁岚的影子。
“她不打算见上官小姐。”冷青莲斟酌的用词。
“不见?我家小姐都亲自来了,她说不见就不见?”上官青青身边的丫鬟替主子抱不平。
“本小姐亲自过去!”上官青青记着临走时上官平云的嘱咐。
今日他们吃多大的亏,日后都要翻倍讨回来!
由丫鬟开路,上官青青很快就杀到冷沁岚的院子,横冲直闯进去。
冷沁岚已经不在树下看书。
“原来相府千金是这般没有礼数,擅闯别人的院子。真是长见识了!”红袖从一旁的屋子里走出来。
“让冷沁岚出来!”上官青青看一眼正屋紧闭的门。
她亲自来冷家那是给冷沁岚面子,竟然还敢给她吃闭门羹!
“我家小姐不见客。”红袖道。
“本小姐都到她家门口,让她把门打开!”上官青青也是极尽忍耐,否则早就上前一掌将那扇门打烂了。
但,这对于冷沁岚来说还是忍耐的不够。
“上官小姐这般气势汹汹像是来找人算账似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家小姐犯了什么事,哪里又得罪了相府,哪儿有半点求见的样子?”红袖不满的撇撇嘴。
“你们还想怎么样?让我家小姐低声下气的求你们?”上官青青跟前的丫鬟看不下去了。
“不需要,我家小姐不会求着上官小姐买她手上的东西。”红袖嗤鼻冷哼。
“冷沁岚,本小姐就在这里守着,就不信你不出门!”上官青青咽了口气,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请便。”红袖丢下两个字,进了自己的屋子。
这边的事很快就传到冷老太爷跟前。
“这个丫头,又想生什么事!”冷老太爷戳着拐杖。
上官家的小姐都亲自登门,冷家的人要是再摆架子无疑是跟相府结怨更重,要是上官大小姐再在冷家里闹出什么事,该如何收场?
可这女儿家的事,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冷家老太爷出面,轮不到冷家的男人出面。
“去让冷赵氏跟着劝劝。”冷老太爷吩咐齐成坤。
“是,老太爷。”老管家点头躬身退下。
赵心柔很快就收到冷老太爷的嘱咐,让她劝?冷青莲刚偷偷跟她说了冷沁岚说过的话,压根就是冷沁岚还记着相府陷害冷卓恒的仇,正好拿这件事杀上官青青的锐气呢。
这种情况下,她一个婶娘怎能劝的通?就算要劝,也得面对面见到人,这么隔在外面,说什么里面都没人出声,怎么劝?
何况,赵心柔压根也不想劝,冷老太爷或许可以忘了,她却不会忘记她的儿子差点被相府给害死。
现在看着上官青青受冷沁岚的气,她只会偷着乐。
上官青青等了半个时辰,耐性都磨尽了,嚯的起身,大步朝屋门口走去,“冷沁岚,本小姐已经给够你脸,既然你不要,别怪本小姐无礼!”
音落,掌风起,上官青青挥着双掌朝门打去。
门,应声碎裂。
敞开的门一眼就可以望到屋内,似乎没人?
上官青青身边的丫鬟疾步冲进去,来回看了看又退出来,皱着眉头道,“小姐,屋子里根本没人!”
“上官小姐,你这么私闯别人的家,算是犯了哪条律法?我家小姐是该去府衙告状,还是凭上官小姐刚施展的武力告到武盟会?”红袖被巨大的响动惊到,从自己的屋子走出来。
“贱婢,竟然欺骗本小姐!”上官青青见自己被冷沁岚摆了一道,白白的在外面等了大半天,对着空气废话,一股脑的火气全部洒向红袖。
“我什么时候说过小姐在屋子里了?”红袖理直气壮的反问。
“之前我来的时候,她在的。”冷青莲为自己解释。
“小姐转个身离开,不可以吗?”红袖道。
“没人见冷沁岚出去?”上官青青这句是在问冷家所有人,那么个大活人走出冷家大门能没人看到?可没一个人跟她说冷沁岚出去了!
“有紫菱带着,何必要走远路,小姐也不想碰到什么不想见的人,打扰了好心情。”红袖回答的理所当然。
武力盛行,小姐虽然不会,但有紫菱跟着,出入哪里也方便的很,一眨眼的工夫。
“真当她冷沁岚是什么东西!真以为本小姐愿意招她的晦气?”上官青青气的脸色发青。
生平第一次这样屈尊降贵的跑到不如自己的府上,竟被人这样的耍弄!
“我家小姐没求着你上官大小姐屈尊降贵,但上官小姐强闯我家小姐的屋子打坏了门却不能不有个交代。”红袖道。
“想让本小姐交代,等着吧!”
上官青青怒火冲天,恨不得将整个屋子都砸了。
“上官小姐……”赵心柔见状,还得出面说几句话做做样子。
“去去,一边儿去,病秧子一个,真晦气!”上官青青打断赵心柔。
赵心柔一怔,白着脸不再吭声。她是真懒得多说废话。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寻人!”
上官小姐一发怒,身边的丫鬟都跟着遭骂。
丫鬟赶紧应着,先跑出冷家。
上官青青随后跟了出去,留下团团余火在冷家经久不散。
“沁岚这是打算做什么?”赵心柔忍不住的责问,其实也是想探听下消息。
“小姐只是不想见到自己不喜欢见的人罢了。”红袖看一眼被打坏的门,不屑的道,“上官小姐的气势也真是凶,不过也就是一副虚假子而已。”
接着,红袖就被冷老太爷给叫到跟前,询问冷沁岚的下落。
红袖知道冷老太爷这是想背地里帮着相府,缓和一下今日的事造成的后果。
可是小姐之前说过,跟相府的仇是早就结下了,要是几句好话就能和好,那就不是上官平云。
何况小姐也压根没有跟相府讲和的意思,上回的事最终被双头兽的出现给破坏,可不等于已经结束,结束不结束不由他相府说了算,也得看小姐自己的心情。
往死里算计她大哥,岂能说完就完?
小姐是好人,但是在对付恶人的时候也绝不是良善之辈。
“小姐回白云观了。”面对冷老太爷的询问,红袖回答。
“出门也不说一声,有没有规矩!”冷老太爷不满。
“小姐说,要是跟老太爷说了,怕是就走不了了,所以留下奴婢给老太爷回话。”
所以,小姐还是懂规矩知礼数的,只是跟冷老太爷的处事方法不同。
“简直是没事找事!”冷老太爷有火没处发,“你赶紧去把她追回来,她手上真有什么参芝就别再藏着,卖给相府也能赚个好价钱,比卖给别人划算的多。”
“当初大公子回来,相府的人也是没事找事。”红袖跟口道,“要不是小姐与大公子,铭安公子被关在府衙的当夜就被相府的人暗害了,根本活不到真相大白。”
红袖的话触动到了一旁的赵心柔。
虽然一开始赵心柔还责怪冷铭安的无妄之灾是因为冷卓恒兄妹而起,可平心而论,冷卓恒又多么无辜,自己之前喜欢的姑娘被相府夺了去,现在又成了陷害他的工具。
至于冷沁岚与上官青青的那点恩怨,无非是普通男女都会有的事儿,上官大小姐的骄纵人尽皆知,只不过是被洛王不放在眼里,也不能说是冷沁岚的错。
所以从头到尾,还真的都是相府在没事找事。
不过,相府真是在没事找事吗?上官平云是什么样的人,怎会凭空生事,自找麻烦?
赵心柔思绪翻飞,飞到了冷勃远临死之前……
“还有,老太爷您都说小姐手里的东西能卖个好价钱,为什么不等着价钱升的更高一些再出手?”红袖继续问道。
“她这是在跟相府做买卖?”冷老太爷听懂了。
这才是冷沁岚的真正意图,难不成她还能宰相府一块肉?
想想冷沁岚手头的嫁妆,冷老太爷发现这个孙女儿有好多地方是他不知道的。
谁也不会嫌银子赚的少,有了银子商贾也可以买官拥有权势,当官的人银子够多才能够更稳固,才能够给子孙后代集下家业。
冷家现在一点点败落,其中重要的一点就是冷澍远不会做生意,冷家的产业近几年赚不到银子,日渐捉襟见肘。
至于冷勃远,虽然只负责领兵打仗也不精通买卖之术,但那个时候有多少人看在镇国公的面子上都会给冷家留几分余地,落几分好。所以,那个时候的冷家活的也很滋润也很神气。
而现在,就算冷澍远想去巴结个谁,为自己为儿子铺条路都苦于底气不够。
在冷老太爷看来,没有权势,没有名望自然就需要银子砸出足够的底气。
冷沁岚有银子,会赚银子,无疑是冷老太爷发现的一颗被蒙蔽了灰尘的明珠。
所以,当冷老太爷把重点落在“买卖”二字上时,对冷沁岚的态度又发生了改变。
如果这件事做的好,那么冷家在外有冷卓恒,在内有冷沁岚,冷勃远的一脉不倒,冷家就会恢复兴旺。
所以,冷老太爷决定暂且放手,静观其变。
冷沁岚不是“偷偷”离开冷家去的白云观吗?那他就干脆做一个力不从心的爷爷,一边让人去规劝冷沁岚,一边等待事情的发展。
反正之后的事情都是在白云观发生,也不是他这个冷家的老头子能够管到的。
“也罢,由着她去吧。”冷老太爷思绪连篇之后叹了口气,似乎是很不得已。
红袖暗自一笑,小姐说的没错,冷老太爷果然不会管她。
“红袖姑娘。”
红袖刚离开冷老太爷的院子便被冷青瑶给截住,只是这怯怯的声音让她愣住了。
红袖姑娘?
冷青瑶什么时候这样称呼过她?
这么小心规矩的青瑶小姐可是谁也没见过呢!
“青瑶小姐,有事?”
对方如此客气,红袖也做不起蛮横的人。
“明天……明天……”冷青瑶吞吞吐吐的不知该怎么说。
明天就是交付银子的日子,可此时冷沁岚为躲上官青青去了白云观。
二百万两银子,她不知道到时候冷沁岚会不会真的为她出,要是变卦,曹方宇一定不会放过她!
“放心吧,小姐说话算话。”红袖明白冷青瑶的意思,“你应该庆幸有小姐不计前嫌。”
“是,姐姐的恩情,青瑶铭记在心不敢忘记。”冷青瑶低头道。
“小姐的屋门都被那个疯女人给砸烂了,我得去找人修。”红袖说完便快速离开。
冷青瑶看了看红袖离去的方向,转身又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冷青莲倚着自己住处的院门,远远看着冷青瑶与红袖背道分开,目光冷漠,唇角微翘。
二百万银子,买回一个冷青瑶?冷沁岚,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虽然银子不是她的,可替冷青瑶花了,她也一样的心疼。她似乎能够明白爹的感受。
冷沁岚确实回到白云观,回到自己之前住的地方,观后的一处很不起眼的小院子,院子里有一片跟冷家一样的药圃,自从冷沁岚离开后,明净一直都让人打理,绿油油的药草长势正好。
“小姐,钱庄已经备好二百万两银子,镖局也已经联系好。”紫菱来禀。
二百万两银子不是小数,肯定会吸引各路眼睛蠢蠢欲动。
虽然是在皇城根下临安城,但向来不缺冒险之人。
要是这批银子在曹家的人没接收前,或者正接手时出了事,按照惯例都要算在冷沁岚的头上,要是冷沁岚再拿不出第二笔银子赔付曹家,曹家还是要带走冷青瑶,让冷沁岚落个人财两空。
“曹方宇那边有什么动静?”冷沁岚问。
“昨夜就有曹家的人秘密赶往芋头沟查看。”紫菱回道。
查看,肯定不是为了安全,而是为了布置。
综合她的考虑,不排除曹家的人也加入打劫的队伍中,贼喊捉贼,以图人财两收。
其实,当曹方宇将接头地点定在芋头沟的时候,冷沁岚就知道他已经在做盘算。
“曹家的金库查到了么?”
就在曹家的人在芋头沟做布置的时候,冷沁岚已经下令紫霄宫的人去查曹家的金库。
曹立正身为临川城府尹,每年的俸禄是一定的,家里有几分产业也是一定的,就算是临川城的首富,家产多少都是可以算出来的。
像这种当官的人,一定有自己的小金库去存放那些见不得光的收入。
一般来说,冷沁岚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曹家敢敲诈冷家,讹她二百万两银子,她就要让曹家连本带利的吐个干净。
“查到了,在芋头沟偏南三里处的那个村子里。”紫菱道。
冷沁岚说,曹方宇将接头地点定在芋头沟,从芋头沟到临川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只要他收了银子,那段路就由他去负责,所以不管是顺利的与冷沁岚交接,还是扮黑打劫了银子后转运,都要以最快的速度安置好。
也就是说在芋头沟附近一定有曹家用来做隐藏的地点,那个地点十有八 九就是曹家的秘密金库。
“很好,一定要保证曹方宇顺利收到银子。”冷沁岚点点头。
而且是货真价实一文不少。
“有我们的人在暗中押送,没人能够得逞。”紫菱担保。
明面上是冷沁岚雇了临安城里最好的镖局押送,实际上这趟镖完全是由紫霄宫的人负责。
要是有人能从紫霄宫的手中抢走银子,她紫菱第一个一头撞死。
“做的要干净。”冷沁岚双眸凝敛,寒意从眸光中一点点流出。
那些敢打劫这趟镖的人,到了他们的末路!
“是!”紫菱的脸上也浮现出不同往日的冷肃。
就在冷沁岚与紫菱说话的时候,上官青青也追到了白云观。
明净以正在讲道为名没有亲自接见,只是让两个小道童去给上官青青送了壶茶。
至于冷沁岚在哪儿,抱歉,两个小道童不知道。
白云观虽然不大,但由于当年的观主清荷道长慈悲心怀,得先皇嘉赏,御赐匾额一块挂在大门上,犹如圣临,明面上谁也不能擅闯捣乱。
上官青青即使进了观中,也得老老实实,不敢仗着相府发飙,规规矩矩的候在前殿。
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多时辰,天都要黑了,观里准备斋饭,明净“匆匆”赶来。
虽然相府高价收购参芝的事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上官青青不信白云观不知道,可明净弄不清,她还得让跟前的随从家丁给讲一遍。
明净知道了冷沁岚的事,便立即让人去找。
结果去寻找的道姑回来说冷沁岚又下山去准备天亮后给曹家送银子的事去了。
“上官小姐,恐怕在曹家那边儿没处理完之前,沁岚是无暇顾及参芝的事的。”明净和气的道。
“要是她早点把参芝拿给本小姐,何必拖到现在!”
上官青青在白云观的蒲团上坐了一下午,心好像有点“沉静”下来,不再恼怒的大骂,恨恨的说完这一句之后便默不出声。
“小姐,要不我们先回去?”身后的家丁问。
“走!”上官青青的脑中划过一道光闪,冷冷一笑,带着家丁与丫鬟转身离去。
“小姐,相府的人也盯上那笔银子了?”
从明净那边收到消息之后,紫菱大概也猜到了上官青青的想法。
相府向来做的都是伸手捞银子的事儿,亲自出手去盯着一笔银子,这恐怕是第一次。
当上官青青离开白云观的时候就拿定主意,决不让冷沁岚与曹家的交易顺利完成!
“时间也差不多了,按计划去准备吧。”冷沁岚站起身,走向窗前,抬眼望着半空中悬挂的那轮皎洁的弯月。
临川府,曹家?呵呵……
紫菱默默站在一边,看着小姐的侧脸,映在月光之下泛着淡淡的清冷,隐隐挂在唇畔的笑意透着几分邪气,而眼睛又是那般的明利,像是暗夜中的灵狐,又像是唯吾独尊的女王,运筹帷幄。
这样的小姐让人畏惧,崇敬,只可远远的看着,不敢轻易发出一个声音去惊扰到她。
紫菱只是默默注视了几秒,就好像驻足在她身边好久。
然后无声的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蓦地,一阵悠扬的笛声擦着沉寂的夜空响起。
冷沁岚长长的睫毛随之一抖,眉头微微颦起。
谁在白云观附近吹笛?
不是说笛声不好听,而是此时响起,不合时宜。
微微顿了一下,冷沁岚从窗口跳了出去,向笛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笛音来自白云观的后山那片杏林。
冷沁岚没有特意隐藏自己的踪迹,熟门熟路的踏入林间。
而笛声也并没有因为她的闯入而停止,每一个音符自然流淌,似乎吹笛之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乐趣中,对外面的干扰完全充耳不闻。
越来越近,冷沁岚能清楚的看到一个人影背靠着一棵杏子树,席地而坐。
天色昏暗,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普通的身形。
笛音还是自然的在夜空中跃动,冷沁岚就站在距离那人几米之外的地方。
如果能够真的不被打扰,这么安静的听着也挺心旷神怡。
这笛音具有某种魔力似得,让人听了心情很是舒畅,像是清泉汩汩,又像是微风拂面,或者是淅沥的细雨滋润着干枯许久的片叶。
一曲终了,冷沁岚还有些意犹未尽,靠在杏树上,凝望着前方从地上缓缓站起的背影。
那人将手中的笛子打了个旋儿收在袖中,折身向冷沁岚所在的方向走来。
冷沁岚直身静立,默默注视着那人一点点向自己靠近,越近,她看到的也便越清晰。
个子高挑,偏瘦,脚步轻盈,身形没什么特别,气质却是极佳。
仙风道骨。
冷沁岚的脑中不觉迸出这样的一个词。
“好听么?”那人在冷沁岚三步之外停下,轻飘飘的就像是那优美的笛音,从口中传出低扬的声音。
月光透过杏树缝隙洒进林间,有一束从那人的侧脸划过。
半张脸比较清晰,另外半张落在阴影里,透出一种莫名的诡异。
这是一张清秀的面孔,也可以用美来形容,额头正中有枚朱砂痣,给这个带着诡异气息的男人增添了几分妖娆之气。
“好听。”冷沁岚不谬夸赞,当然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好奇。
在江湖行走几年,她不是没有见过各色奇异的人,从最初的惊讶到习以为常,早已练就了面不改色。
“还要不要再听一曲?”那人微微一笑。
笑的风情万种。
“不要了,谢谢!”冷沁岚是耐得住诱惑的人,礼貌的拒绝,并且表示感谢,感谢她听到的这支足以绕梁三日而不绝的曲子。
那人又是一笑,并没有因为冷沁岚的拒绝而藏有任何细微的表情,而且继续向前跨了两步。
与冷沁岚一步之隔,虽然个子比她高,却没有洛辰枫带给她的那种压迫感,很温和的感觉。
“高了许多。”那人眉眼含笑的看着冷沁岚。
那笑像是天上的弯月,皎洁明亮。
“呃?”冷沁岚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人是在说她的……个子?
冷不丁的说她高了许多,也就是跟之前比较。
之前,他见过她?
冷沁岚迅速的搜索这四年多的记忆,没有印象。
又接着搜索原主的记忆,包括从幼时刚有记忆的时候……还是没有。
迅速回想了一遍,冷沁岚没有在记忆中寻找到关于这个男人的任何身影。
她不该忘记的,这样的男人,即使匆匆一瞥也会让人记住。
尤其是两眉之间的那枚朱砂痣,被一个男人所有,真的很特别。
冷沁岚凝思的微表情令那个男人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微乎其微的叹了口气,好像是很伤感。
她伤到了他?
冷沁岚的眼底是掩不尽的疑惑。
“我再吹支曲子吧。”那人没有征询冷沁岚的意见,在凝视了冷沁岚几秒之后,折身走向旁边的杏树,再次盘膝坐下,从袖中抽出笛子。
悠扬的笛声再次响起。
与之前的那一首曲调不同,这一支曲子,像是来自远古的呼唤,幽幽的,像是要唤醒沉眠的万物。
跟着笛声,冷沁岚想到了被她“遗忘”了四年之久的人。
在前世她没有亲人,只有那位慈爱的导师,还有给她下命传达任务的上级,然后就是解剖室里一具具等待检验的尸体……
不过,似乎记忆在追寻更远的过去。
不知道远到什么时候。
冷沁岚用力的摇摇头,不想让自己再被笛音干扰。
笛音是普通的笛音,没有任何武力的影响,可是似乎偏偏能直击入她的大脑深处。
是要让她想起她与他之间的事吗?
冷沁岚也很好奇,可是她很小心的不想让自己被外人干扰,于是打算凝结功力去封闭听觉。
就在这个时候,笛音戛然而止。
那人站起身,又是微微一笑,笑的万分妖娆,不属于男人可以拥有的美艳。
“好了,今夜就到这里,回去睡吧。”
说完,那人不等冷沁岚回话,便自顾转身向杏林外走。
消瘦的身形渐渐的隐在黑暗中。
梦……
令人悲伤又无奈的梦。
冷沁岚拼命的想要救一个人,那个人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她不要失去!
可是又那么的无能为力,她放弃了骄傲,放弃了尊严,不断的哀求。
“求求你,放了他,放了他——”
她不知道自己在求谁,只知道自己要救“他”。
“放了她……放了他……”
一声声的呼唤,一声声的哀求,撕心裂肺。
在楚王府的洛辰枫也被一阵悸痛惊醒。
好像自己做了噩梦一般,可是他尘封着自己的记忆,不敢随便去想,不到特定用药的时候,不受干扰的时候,他是不会触碰到埋藏在深处的记忆的。
不是他,那就是她?
洛辰枫当即起床,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离开楚王府。
上官青青去找冷沁岚的事他是知道的,也知道冷沁岚去了白云观。
所以洛辰枫出了王府,直接就策马向白云观奔去。
白云观顶着一块先皇御赐的匾额,不准人擅闯。这条规矩当然只能针对那些光明正大来到白云观的人,背地里私潜的贼别说是一块匾额,即使铜墙铁壁想进还不是凭着自己的本事随随便便?
洛辰枫在白云观里绕了一圈儿也没找到冷沁岚。
难不成这么早就去准备那二百万银子的事去了?
此时洛辰枫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痛意,那种噩梦般的悸痛从醒来之后就消失了,他知道冷沁岚没事,可还是觉得有必要亲眼见到她。
洛辰枫站在白云观的后偏处,一所不起眼的院子前。
这个院子一看就是冷沁岚住过的地方,陈列风格跟冷家里的那个小院一样简单,院中还种着一片叫不出名字的绿苗儿。
院子的后面有条路通往后山。
洛辰枫屏住呼吸凝神提力,去搜集附近可疑的声响。
夜,很静,更衬出后山林中似乎有什么响动。
洛辰枫的眼睛像是野豹,咻的一亮,向林中迅速掠去。
他听到了,是冷沁岚的声音。
这种声音他听到过一次,就是在楚王府,他的房间里。
也就是冷沁岚被蜘蛛吓晕的那一次,她在梦魇中,发出的就是这种悲哀凄惨无助的恳求声,一遍又一遍。
循着声音,洛辰枫不由的加快速度,冲进杏林。
穿过郁郁葱葱的林子,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洛辰枫一眼就认出那个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人。
不是冷沁岚,还能是谁?!
如箭般冲过去,洛辰枫一把将冷沁岚抱起。
满脸的泪水,满脸的泥,一张脸已经哭花的不成样子。
“沁岚?沁岚?”洛辰枫在冷沁岚耳边柔声轻呼。
冷沁岚似乎沉浸在梦魇的最深处,无法自拔,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的身躯像是一只受了惊的猫儿。
这是她最弱的一面,是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她的心里也藏着一块沉重的石头……藏着一个人?
“沁岚,醒醒!”洛辰枫轻轻拍打着冷沁岚的脸。
他怕动作重了,声音大了惊到梦魇中的她,可是轻柔的力度显然不怎么起作用。
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能在这里做起梦来?
她独自在夜里跑到这个杏子林做什么?
一串串疑问在洛辰枫脑中像弹幕一般飘过。
冷沁岚的手在胡乱的寻找什么。
洛辰枫知道她一定是想抓到梦里的那个人,轻轻的将自己的手递给她。
触碰到了宽厚的手掌,冷沁岚一把就握住了,紧紧的,紧紧的……
似乎这样才能够令她心安,令她的情绪渐渐的平复下来。
冷沁岚的呼吸渐渐的平稳,蜷缩的身体也渐渐舒展开,只有脸还抵在洛辰枫的胸口,人没醒,反而安宁的沉睡了……
洛辰枫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抱着冷沁岚背靠在一棵杏树下做好。
冷沁岚就躺在他的腿上,依在他的怀中,安静的睡着,像是个孩子。
这样的她也是他没见过的,恬静,淡雅。
洛辰枫轻轻的帮她将脸上的泪痕擦干。
轻轻地,轻轻地,生怕将她弄醒,好不容易睡熟,希望她有个美美的觉,睡到自然醒。
夜风习习拂过,带着一股淡淡的杏酸,很好闻。
洛辰枫轻轻的扶着冷沁岚的乌发,柔柔的,滑滑的。
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妙,就希望时间静止在此刻,天地林间,只有他们相偎在一起的美好。
原来,也会有个女人不知不觉走进他的心间,原来他的心门也会为一个女人敞开。
父王离开之后留给他的孤单越来越淡化,他现在不再是一个人,真好!虽然还有他一厢情愿的味道,但是,他相信,她会彻底完整的属于他。
清晨的第一束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叶射入林间,映照在冷沁岚的脸上。
冷沁岚伸了个懒腰,睁开稀松的睡眼。
刹那间,定住了。
再接着,冷沁岚便要一跃而起。
但显然没那么容易。
洛辰枫紧紧的箍着她的腰,低垂着头,笑的如同朝阳般温暖。
温暖。
竟然从这张俊冷的脸上看到了温暖。
冷沁岚眨眨眼睛再睁开,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伸手,真真实实的触摸到那带着凉意的皮肤,触摸到唇畔上凉凉的湿润。
洛辰枫被冷沁岚摸的有点痒,笑着抬起一只手将冷沁岚的手握住。
大概是因为抱了冷沁岚那么久,掌心很热。
冷沁岚看看四周,确定是在杏林,将疑惑的视线对上洛辰枫,“怎么是你?”
楚王殿下一大早就吸入了一口闷气,但依旧面不改色,笑意浓浓,“不是我,你希望是谁?”
是谁?
冷沁岚回想着天黑后发生的事。
那个额间拥有朱砂痣的妖娆绝美的男人,那悠扬的笛声……
还有,自己怎么会睡在杏林?
那个男人离开之后,她也打算返回白云观的,可是记忆里好像没有她回去的情形,也就是说直接在杏林里睡着……或者说是昏迷了?
“别看我,我来的时候你就睡在这里。”洛辰枫也看到冷沁岚眼底的疑问,知道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你什么时候来的?”冷沁岚问。
“大概亥时三刻。”洛辰枫道。
也就是连子时都没到,洛辰枫在这里跟她一起呆了一夜,直到天亮她醒来?
“见我昏迷怎么不赶快弄醒我?”冷沁岚又问。
“昏迷?我刚说了你是在睡觉,如果不是睡着,你怎么会说梦话?”洛辰枫反问。
他没有直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问题中有带着询问的意思。
如果冷沁岚愿意说就会说,如果她不愿意,他直接问也不会有答案。
“我说了梦话?”冷沁岚拧眉回想。
她是做了乱七八糟的梦,好像是噩梦,可是她一点儿也不记得。
看冷沁岚的样子,洛辰枫就知道她又忘记自己梦到了什么,但是梦里她关心的那个人,那个沉淀在她记忆深处的人总不该忘记吧?
上回在他的房间,冷沁岚梦醒之后询问他听到了什么梦话,就被他当做了掩饰。
一个能走进她梦中的人,她怎能真的忘记?
“是,跟上回一样。”洛辰枫肯定的回答,又用指弹弹自己的衣衫,在胸口的那一片有干结的污痕,虽然玄色衣衫比较耐脏,看不太明显,但冷沁岚就倒在洛辰枫的怀中,没有理由看不出来。
那是……她的泪?
对上冷沁岚询问的眼神,洛辰枫点点头,唇畔挂着戏谑,“没错。”
难道又是那个令她悲伤不已的梦?
可是她真的已经完全忘记,有什么事能让她哭的如此……成河?
看洛辰枫衣衫泪水的干结程度,她早就停止了梦魇,所以这一次她醒来才并不觉得累,而是跟平日一样,自然醒很舒服。
“你该不是……”
冷沁岚明明已经想到了,可还是忍不住的想亲口确问。
“怎么不是?我的腿早就都麻了。”洛辰枫邀功似的抱怨。
“你不会把我叫醒?”
或者早点醒来,她还能记着梦里的事。
“我没本事叫醒一头死猪。”洛辰枫挖苦道。
“那你不会把我送回白云观?”冷沁岚眼底吟着心知肚明的笑。
“我抱不动。”洛辰枫故意道。
此时,林间到处是愉悦的鸟叫声,还有没有来得及升起属于夏日的炎热的朝阳,环境无比惬意,怀中美人倾卧,这么美好的画面,他舍不得动。
冷沁岚笑的唇角高高弯起,眼睛狡黠的眨眨,伸手向上勾住洛辰枫的脖子,跟着身子往起一提,在那冒着淡青色胡茬的下巴上落了一个吻。
接着趁洛辰枫失神的一瞬间,冷沁岚敏捷的朝外翻滚,挣脱开他的手,落在草地上弹跳而起。
“把我扶起来。”洛辰枫倚着树干没有动。
“你真动不了吗?”冷沁岚不信,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肯上前。
就像是大灰狼在诱骗小白兔,给他吃吗?
“你试试一夜保持一个姿势,上面还压的那么重。”洛辰枫又在抱怨。
不过在冷沁岚看来,更像是在耍赖。
楚王殿下的“赖”她可是见识过很多次了。
“谁让你来的?”冷沁岚反问。
按照正常的对话方式,应该是冷沁岚怪洛辰枫自讨苦吃,但二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冷沁岚在询问洛辰枫出现在杏林的理由。
否则,哪里有这样的巧合?
“我知道你这边有问题,就赶来了。”洛辰枫道。
他说的可是大实话。
“你真神了。”冷沁岚可不信。
她有某种预知能力还无法掌控,一塌糊涂,洛辰枫还在她这个有预知能力的人跟前说自己有感应,这样的回答简直太侮辱她了。
“爱说不说。”冷沁岚知道他跟自己是一样的人,怀有秘密,是轻易逼问不出来的。
“香玉在怀,夜里你也没吃亏,本姑娘还附上价值连城的香吻一枚,你也是赚了。现在起不来的话就再歇一阵,什么时候能动什么时候动,本姑娘还有事,先走了!”
冷沁岚说着,摆摆手,便先一步向林外掠去。
洛辰枫缓缓站起身,跟着向外追去。
今日绝对是一个忙碌的日子,也是某些人命终的日子。
从大运钱庄到芋头沟,一路上死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冷沁岚花了不俗的银子雇佣威震镖局的高手押送这趟镖,所以镖局安排的都是武力上乘的镖师,一路上但凡碰到劫镖的全部抵挡杀退。
当然,这是众人看到的结果。
实际上,其中自然少不了紫霄宫的人在暗中出力,帮着威震镖局的人将劫匪消灭,确保这笔银子万无一失的运到芋头沟。
威震镖局以为这只是一趟普通的镖,无非是冷家大小姐给曹家交付赔偿金,殊不知,这趟镖的背后,除了一般的劫匪盯着,还有相府的人与曹家自己的人在处心积虑的打劫。
两家都驯养着暗中的力量,这些力量与普通劫匪不同,杀伤力更大,非威震镖局这种做正经生意的人能够轻易应付的。
威震镖局的人也觉察到情况有异,但是为了他们的名声与功劳,没人会对外公布这趟镖是有人在暗中相助的,而那些伏击的劫匪也都全部被杀,更不可能开口。
二百万两银子顺利抵达芋头沟。
随后冷沁岚在紫菱的陪同下也赶到了芋头沟,交接时间就定在午时。按照规矩,协议达成之后,曹家要是想要这笔银子,就得按时接收,否则就当是放弃。
也就是说不管曹家有什么动静,曹方宇都得在午时现身在芋头沟。
作为交付银子的一方,冷沁岚应当来的早一些。
午时前的芋头沟,是最后劫杀的现场。
当最后一批劫匪杀尽之后,曹方宇带人徐徐赶来。
威震镖局的人也暗暗松了口气,他们真的没想到这其实是一趟异常难保的镖,不知在临安城里什么时候藏了这么多的匪徒。
“曹大公子,验货吧。”冷沁岚命人将箱子一一抬到曹方宇跟前。
曹方宇命人开箱验货,从表面到箱底全部彻查,确定无误才又盖上盖子。
“曹公子,没问题的话可以收账了。”冷沁岚向紫菱递去一个眼色。
紫菱拖着一个木盘向曹方宇走去,盘中有笔墨纸砚,还有红朱砂。
曹方宇盯着紫菱奉在眼前的东西,眼角余光在来回瞭望。
不会有人再出手了,冷沁岚知道曹方宇的心思。
她都已经将银子送到芋头沟,是不会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再被人坏事的。
不管周围还藏着多少人,她都要保证先拿到按着曹方宇指印的亲笔收条。
“难不成曹公子又想反悔?这里可是还有威震镖局的好汉们看着。”冷沁岚见曹方宇停顿半天不肯动手,便道。
威震镖局的镖师是押镖人,也是交易证人,曹家要是想抹掉这些证人的存在,就得将他们全部杀掉。
跟着冷沁岚的话,曹方宇扫了眼依旧护在银子周围的镖师。
虽然这些镖师抵达芋头沟时松了口气,但也只是很轻微的,曹方宇什么时候没有收下银子,他们的任务就还没有算完,武力提及,笼罩四周,随时都准备应对不测,再次动手。
曹方宇知道自己派出的那批打劫的人水平如何,也知道一路上这趟镖有多艰难的才到了芋头沟。
能顺利抵达这里,这些镖师就不能被曹方宇小觑。
曹方宇暗暗估算着铲除这批镖师的可能性,包括冷沁岚身边的那个身为武尊上乘的紫菱。
想了想,曹方宇认为自己没有百分百杀人灭口的把握,只要有一口气跑出去,把芋头沟的事传出去,就能够损掉他建立起的好名声。
反正二百万银子已经在手,也是白得的。略略斟酌之后,曹方宇决定老实的收下这笔银子。
见曹方宇执笔书写收条,冷沁岚暗自冷笑。
这曹方宇也是识时务者,若是他敢动手,紫霄宫绝对可以让他在这场混乱中身负重伤,奄奄一息,留下半条残命,是为了让他更好的享受生活。
待曹方宇将指印沾着朱砂印在他的大名之上后,紫菱将木盘丢下,拿着那张收条回到冷沁岚跟前。
“曹公子,已经没我们的事儿,走了。”冷沁岚说着,便转身。
“你怎么不称本公子姐夫了?”曹方宇随后笑问。
“高攀不起。”冷沁岚冷冷的道,带着紫菱往回走,没有停步。
在走出十几步之后,紫菱提力,带上冷沁岚一起向芋头沟外掠去。
两个相携的身影,优雅飘逸,犹如远去的飞仙。
曹方宇望着冷沁岚远去的背影,双眸微眯。
这个冷沁岚除了有那种怪病,其他方面,比如样貌,比如气质,还比如说话都是越来越好,每见一次都会给他留下不同的感觉。
再想想娶到的那个冷青竹,曹方宇的脸色就骤然阴鸷。
“走!”一声命令,曹方宇带着自己的人押送银子往回返。
威震镖局的人也掉头返回临安城。
曹家队伍这一路上就显得平静的多。
很快,曹方宇就带着队伍来到芋头沟偏南三里处的村子。
这是一个普通的坐落在山里的村落,村里的人都自称三里坡,普通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家生活,看起来跟别处无异。
但曹方宇的人一到,村长就及时迎了出来,恭敬的道,“公子。”
“把货安置好。”曹方宇道。
“是。”村长的口吻俨然就是一个受训的下属。
银子在村长的指挥下抬进村子,一路抬到村长家。
“原来金库入口在村长的家里。”躲在暗处的冷沁岚道。
“动手吗?”身边的紫菱问。
“恩。”冷沁岚点点头。
曹方宇刚打算走,突然周围武力骤起,向村子席卷而来。
曹方宇暗叫不妙,不仅仅是因为那二百万两还没来得及安置妥当的银子,而是……
这里绝不能被人捅破!
全村的人进去一级戒备,三里坡的人都是曹家驯养的,就是为了替曹家看守金库,意识到危险,全部进去作战状态。
村长在那边刚招呼着把几箱银子送进地库,就有人杀进村子,杀进了他的院子。
不需要耗费多少时间,紫霄宫的人就将村子破获,全村覆没。
冷沁岚站在村边最高的一棵树上,淡淡的看着村子里的打杀,激烈碰撞的交手声,在她的耳中就像是蚊虫嗡嗡。
这么强的武力冲撞,加上冷沁岚暗中运力,造成三里坡附近几里开外的树木摇曳山风呜咽。
相府残存的最后一批人,也就是在跟随曹方宇的路上,被曹方宇甩丢的那批人听闻响动,齐齐向三里坡赶来。
相府交代给他们的任务是要抢到那二百万两银子。
原本交代给他们的要求是要在冷沁岚将银子交到曹家的人之前得手,可他们没有按时完成任务,所以不敢放弃,一直都在暗中追随曹方宇,想要继续将那笔银子为主子搞到手。
远远的看到那几条身影,冷沁岚收起武力。
村里的关键障碍早就被紫霄宫的人清除,那批人很容易就冲了进去。
循着痕迹,一直追到村长家的金库入口。
曹方宇见情况不妙,已经逃了,但岂能容易逃得掉?
在三里坡外一里的地方与人缠斗,脱不了身。
“你们是什么人?要劫银子随便,放过本公子!”
虽然是求放过,但是曹方宇的口气还是很硬。
他必须尽快离开现场,摆脱与这批银子的关系,不能牵连到曹家。
金库没了可以再赚,曹家没了可就全完了。
但显然,这些人不肯放过他。
这不是一般的见钱眼开的劫匪,从冲进三里坡就带了某种目的。
曹方宇想要知道,这次曹家的对手是谁?!
“公子,您快走!”跟随在曹方宇左右的只剩下几个村民打扮的属下。
紫霄宫的人冷笑,这几个人是大小姐要留下的,谁也跑不掉,谁也不会死在他们的手中,他们只要缠住曹方宇,缠住这批人等到相府的人赶来。
相府的人畅通无阻的冲进地库,就看到成箱成箱的财宝,包括冷沁岚刚送来的银子。
紫霄宫的人已经来了一趟,不会空手而归。
这些财宝是被紫霄宫的人带走之后剩下的。
虽然数量上少了一大部分,但是有相府在,冷沁岚相信,多与少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银票!这不是主子让追查的银票么?”其中一个人仗着不俗的眼力与记忆力,发现了重大的线索。
“不错,好像是。”另一个人就着地库里的夜明珠查看了其他的一些散落的银票的票号,点头道。
“我们守在这里,你赶紧去给主子报信!”为首的当即下令。
“是。”报信的人立马出了地库,向临安城返回。
“你在这里守着,我们去别处看看。”为首的又下令。
几个人出了地库。
村子里的武力已经散掉,只有打斗过的痕迹,已经没了打斗声响。
村子里零零落落的死了不少人,这种感觉给人就像是惨遭屠村。
但是这明显就不是一般的村子,除了拥有藏着财宝的地库,细数起来,这个村子里男人居多,而且壮汉居多,没有孩童。
“那边有打斗声!”
一里的距离并不远,相府的人发现了曹方宇这边的打斗,很快便追过来。
紫霄宫的人在收到鱼饵赶来的讯号之后便做好撤退的准备。
相府的人一赶到现场就看到两拨人在打。
“是曹家大公子!”
曹方宇的那张脸还是很具有知名度的。
“他们……”
几个人一起观望,一目了然。
曹方宇与村民模样的人为一派,正合力对付另一派一色青衫人。
那批青衫人见到他们赶来,其中一个故意道,“大哥,他们的救兵到了!”
“今日得不了手了,撤!”那个被称为大哥的人,也就是席思凯,侧眸扫了眼相府的人,一挥手。
所有青衫人马上收手,以极快的速度隐退。
这在曹方宇的人看来,就像是这帮人见情形不妙,及时给逃掉了。
本来双方纠缠,似乎实力相当,不分胜负,不管哪一方的力量多一些,就能够占得上风。
这是他们的人?
曹方宇疑惑的看过去。
这下,相府的人更明白,曹大公子与村子里的人是一伙儿的,也就是说那个村子是曹家的秘密之地!
“去把消息报给主子!”
相府的人中为首的那个低声吩咐跟前的一个人,之前派人去传递的消息明显不足,他要让相爷尽快知道,对相府下手的人是曹家!
然后,一个手势,相府的人向曹方宇几人缓步而警惕的逼近。
“你们是什么人?”曹方宇意识到这批人并不是他们的救兵,可是与之前的那批人也不是一伙儿。
“曹公子,请与在下一起回临安城,代表曹家面见宰相大人,将事情解释清楚。”
相府的人不再隐瞒身份,此时他们的角色已经从劫匪转变为奉相府之命查被骗一事的属下。
“有什么好解释的!”曹方宇不明白事情怎么会与相府扯上关系,更不相信面前这几个的话,警惕着落入什么人的圈套,跟他们走了有去无回。
曹方宇的警惕反应在相府的人看来就成了做贼心虚。
“既然如此,曹公子,得罪了!”
相府的人说动手便动手,他们要将曹方宇拖住,等到相府的消息。
隐在一边观战的冷沁岚清楚双方的实力。
之前紫霄宫的人已经把曹家的人处理的差不多,留下这几个陪着曹方宇无非是为了做人证,紫霄宫的人与他们交手的时候并没有动用全力,所以才让曹方宇有了双方实力相当的看法。
而相府的这几个人对付曹方宇是全力以赴的,都是被紫霄宫的人处理之后剩余的力量,交起手来可是真正的旗鼓相当。
只见双方互相拼力残杀,曹家的人略显占了上风。
在继续打斗了近一个时辰之后,相府的人死了几个,只有为首的还活着,但身负重伤。
而曹方宇在手下的竭力保护下,只是受了皮肉伤,身边还跟随着两个受了轻伤的“村民”。
“杀了他!
曹方宇目光阴鸷的盯着相府唯一还活着的那个人。
“杀了我也没用,相爷已经收到消息,知道一切都是你们曹家干的!”那人倒在地上,面对逼近自己的那两个人“村民”,脸上毫无惧色。
这就是相府训练出来的合格的手下。
“什么意思?”曹方宇命人暂且收手,询问那个人。
临到死还提到相府,这话就有九分真了。
“哈哈哈——”
那人一声大笑,运尽全身的力气。
笑声止,人死。
他的任务没有完成,还身负重伤被人所逼命在旦夕,依照相府的训示,他就该死,只有死,他才能够免责,才能够让他的家人继续安好的活着。
就在此时刚死之后,远处,芋头沟一方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听起来有不少人。
那是上官平云亲自带人来了。
“公子,我们赶快走吧。”其中一个村民道。
曹方宇未及回话,已经有人先一步朝他逼近,一阵武力旋风卷起周围的飞石。
刚刚打了很久的人,虽然还活着,但体力上早已跟不上,在武力旋风的逼迫下,连自身的武力都没有及时调动起来。
武力在曹方宇面前停止。
“上官大人?”曹方宇看清来人,一愣。
“果然是你们!”上官平云的目光从曹方宇扫到他旁边的两个“村民”身上。
“原来真是相爷的人。”曹方宇也跟着开始明白。
“相爷,在村子的地下金库里找到了所有的银票。”有人赶来。
“请曹公子回临安城,另外派人去通告曹大人一声。”
上官平云瞟了眼属下手中的银票,冷冷的道。
相府的人将村子围拢,把地下金库里的财宝全部抬了出来。
曹方宇与两个幸存的“村民”在上官平云面前根本逃不掉,只得受押。
两个村民直接就被绑了,曹方宇的待遇还算好一些,没有被捆绑,但是被人前后左右围拢逼迫,还是跟一个犯人似得。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冷沁岚拍拍手打算离开。
“相爷,卑职发现了这个!”
太阳光被什么折射正好晃过冷沁岚的眼睛。
冷沁岚跟着声音转过头。
“这是……”
这是……
“这好像是那块免死金牌!”
上官平云的疑问声,冷沁岚心念一闪之间,还有紫菱脱口而出的确认几乎同时响起。
“这是前些年皇上因救驾有功赐给平王世子的免死金牌?”上官平云结果属下递交上来的那块东西,手指摩挲着道。
“是的,卑职也记得。”发现免死金牌的人道。
怎么可能?
冷沁岚看向紫菱。
她一直疑惑着免死金牌如何会出现在洛辰枫的手中,所以将金牌交给紫菱保管,怎么会出现在曹家的金库?
之前趁曹方宇那批人被逼出村子,紫霄宫的另一批人去金库里放置银票,搬取东西,也没见着什么金牌。
难道是她刚才把注意力放在曹方宇那边时,有人又潜进地库里偷放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们走!”冷沁岚沉声道。
如同悄无声息的存在,又悄无声息的离去。
一回到白云观,紫菱便去查看她藏金牌的地方,那个地方连小姐都不知道,要是有人发现取走,这事情可就不容小觑了。
“小姐,金牌还在。”
不一会儿,紫菱就把金牌拿到冷沁岚跟前。
冷沁岚接过金牌,翻来覆去的看了看,“一时辨不出真假了。”
“是小姐交给我的那一块。藏金牌的地方没有人动过。”紫菱肯定的道。
查验一个地方是否有人动过的迹象有很多种,还包括为了防止有人动手脚就做好的各种隐藏的标记,再小心的人在窃取了东西之后也无法还原本来的全部面貌,包括亲手放置东西的人也无法两次把面貌维持的一模一样。
“那么,那块金牌是假的?”冷沁岚寻思起来。
一块假金牌,在她计划曹家与相府的事时出现在现场,究竟是曹家的人提前为了某种目的做好之后藏在那个金库里的,还是有人故意趁她不注意放进去的?
可怕的当然是后者……
就在此时,眼前无形的银幕乍现,一闪而过。
“我离观一趟。”冷沁岚将金牌收起,起身便走。
来到楚王府,管家说洛辰枫进宫了,冷沁岚晚来一步。
“真的?”冷沁岚问。
她可是记得这个管家对她说过两次谎。
“真的。”管家保证,“没有殿下的交代,老奴不敢欺瞒小姐。”
冷沁岚听了想笑,这管家也知道把责任推出去,阐明说谎的事与他无关,当然她也明白,为奴者,听从的是主子的命令,若是洛辰枫再让他撒谎,他还是会骗她的,至于能不能骗到,那是另一回事。
“知道了。”冷沁岚没多说什么,便离开楚王府。
招来附近的紫霄宫的人查问,果然是宫里的消息,说是皇后突然犯病,洛辰枫得到消息之后,身为皇孙当即便进宫去了。
洛辰枫已经进了宫,之后从芋头沟返回的上官平云也带着曹方宇进宫面圣。
临川城得到消息的临川府尹曹立正也将在不久之后赶来。
从午时在芋头沟交付银子,到现在已近黄昏,看来老皇帝今夜又有的忙了。
冷沁岚略想了想,便也悄悄的潜进了宫中。
来到凤殿,见姚太医刚出来。
冷沁岚上前便将姚太医劫到暗处。
见是冷沁岚,姚太医松了口气,“原来是冷小姐。”
“皇后是怎么回事?楚王殿下呢?”冷沁岚低声问。
“皇后娘娘突发心病,是老毛病了,我给用了药,已经无碍,殿下还在皇后身边候着。”姚太医道。
“帮我传个话给殿下,就说我要见他。”冷沁岚吩咐。
洛辰枫在皇后跟前候着,她不好去找。
“好。”
姚太医是洛辰枫的人,也清楚一些冷沁岚的底,便满口答应。
冷沁岚将姚太医送出暗处,姚太医便折身又返回凤殿。
见姚太医去而复返,洛辰枫便知有事,离开皇后的床榻,走过去。
“殿下,冷小姐要见您。”不等洛辰枫开口问,姚太医便道,接着又继续用平常声嘱咐了一边关于皇后的病情,“……殿下切记,不可疏忽。”
“本王知道了。”洛辰枫点点头。
待姚太医离开,洛辰枫又吩咐凤殿的宫女,“你们照看好皇奶奶,本王去去就来。”
宫女连忙应下。
洛辰枫大步走出皇后的寝殿。
姚太医没说冷沁岚在哪里跟他见面,肯定是冷沁岚本来就没有告诉姚太医,按照他的理解……冷沁岚应该是在偏殿,他在凤殿的住处等着他。
旁若无事的推门而入,抵靠在关闭的门板上,洛辰枫微微一笑,“真是稀客!”
“见过洛辰止的那块免死金牌吗?”冷沁岚的问题在洛辰枫看来突兀的很。
“你说的是他前些年救驾有功,皇上奖赏的他那块免死金牌?”洛辰枫走向冷沁岚,两眼中闪烁着几分异样,“所以说,你冒险潜进宫还是为了你那个前未婚夫?”
“那块金牌会落在你的手里。”冷沁岚无视掉洛辰枫神情中的“怪味”,道。
“一块金牌而已,我还看不进眼里。”洛辰枫嗤鼻冷哼。
就像是别的小朋友受到夸奖,而没有夸奖他,不屑又自傲。
但接着,洛辰枫的心头一动,停步在冷沁岚跟前,上下打量着她,“这……也是你梦到的?”
“是。”冷沁岚没有否认。
虽然已经猜到洛辰枫早就怀疑到她身上的这点秘密,但还是仅仅简单的肯定,没有多做解释,一副让人爱信不信的样子。
洛辰枫是信的,若有所思的垂眸看着冷沁岚。
冷沁岚坐在他看书的案几后,双手撑在椅子的两边扶手上。
蓦地,冷沁岚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啪”的一声丢在案几上。
正是那块免死金牌。
“原来,这块东西早已落进你的手里?这可不是洛辰止亲自给你的吧?”洛辰枫将免死金牌拿起。
“是他亲手给我的。”冷沁岚笑笑。
虽然当时洛辰止将金牌丢向远处,但确实是他亲手取下给她的,她回答的没错。
“那你这是打算给了我?”洛辰枫将免死金牌当做是玩物一般的在手中随意把玩儿,“现在它不就是在我手中么?这次你梦到的情形貌似没什么意义。”
最开始是提前点明他要进宫,被三王齐力借食心怪对付,再之后是在西辽地窟中的指路,后来又有御花园的警告,每一次发生的都是大事,而这一次,这块金牌安安稳稳的停落在他的掌中,不见引起什么动静。
洛辰枫的话让冷沁岚不禁一怔,盯着他的手掌,那块金牌在他手中翻来覆去的旋转着各种花样,如同她一次次通过那无形的银幕看到的一般。
他们避开众人谈论这块免死金牌,似乎确实不会发生什么事,而她也并没有预见更多。
她只是一直奇怪免死金牌怎么会到了洛辰枫手中,让紫菱藏起来也是为了避免由她自己拿出去,但此时却正是她亲手将免死金牌丢给了他。
冷沁岚注视着洛辰枫手中的免死金牌,纵使心底万千疑惑,也有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就有人来到凤殿传信,说是上官平云押着曹方宇进宫,因为涉及到那块在地库里发现的免死金牌,所以连同洛辰止一起进了宫。
上官平云做事很干练,在押送曹方宇回宫的时候就派人去给平王府传话,所以洛辰止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进了宫。
众人都在意的是曹家秘密金库的事,虽然金库里的东西被紫霄宫取走以一半多,但剩下的数目还是很可观的。
曹家并非世代为官,曹立正身居临川府尹,紧邻临安城的另一个重要的城府,也是靠了他们父子两代的努力,还有入宫为妃的曹贵妃,单凭这些,还不足以让他们囤积起那么大的家业,尤其是金库里发现的一些连皇帝都没有的珍品。
贪污受贿,在东楚官场为数不少,大家原本心知肚明,相安无事,但这一被逮住证据捅破揭发出来,就会引起强烈的地震。
哪一个皇帝都不想看到在自己的治理下爆出贪污**,老皇帝虽然也是知道手上的人不干净,但是当丑陋晒在阳光之下的时候,他也是极其愤怒的,得知上官平云呈报上来的东西,龙庭震怒。
但这些,洛辰止都不关心,他更关心的是那块免死金牌,关心从免死金牌上去搜寻紫魅毒仙的线索。
老皇帝端详着呈到他手中的免死金牌,洛辰止的目光也跟着那块免死金牌来回移动。
“金牌是假的。”老皇帝看了几眼,便将免死金牌丢在洛辰止的脚前,“把你的金牌拿出来对比一下。”
洛辰止弯腰将免死金牌捡起来,查看金牌上特有的印记。出自皇上的东西,都会有秘密的印记存在以辨真伪,这一点只有皇上以及极少数宫里的人知道。
“假的?曹家竟然敢仿造圣物?!”上官平云立马接话。
曹方宇从进了宫脸色就很不好,此时更加的苍白。
他发誓这块免死金牌之前他绝对没见过,可却出现在金库里,难道是混着什么东西一起收起来的?
从回到临安城,上官平云就绝口不再提那些银票的事。
说来,他的心思很简单,相府被骗传出去并不光彩,所以搜寻银票的事一直在暗中进行,除了在三里坡他质问过曹方宇那些银票为何会出现在曹家的金库里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银票的问题上多言。
龙殿上,上官平云也不会拿银票的事弹劾曹家,有曹家那么大一个秘密金库在,何愁扳不倒曹家?自己府上的丑事不需再提。
现在,那块免死金牌是假的,上官平云又心思敏捷的给曹家安了个伪造圣物之罪,如果说暴敛财富是重罪,那么伪造圣物就是该死的欺君之罪。
“没有!曹家从没有见过免死金牌!”
听到上官平云的话,曹方宇赶紧否认。
“那金牌怎么会在曹家的金库里?还是说那金库也不是曹家的?”上官平云咄咄逼人。
“不是……不是……”曹方宇接连摇头。
“曹大公子不必再否认,本相已经查证清楚那两个村民,还有死在村子里的那些人的真正来历,那个村子就是为了掩护曹家金库而存在,本相的人浴血奋战,最后全军覆没死在曹家的垂死顽抗之下,所幸本相收到消息之后及时赶到,否则也不会人赃俱获,给了你逃脱逍遥法外的机会!”
上官平云说的是悲壮激昂,仿佛他派去的人就是为了追查曹家而死,身为相辅,他真是为东楚操碎了心,着实是一位为朝廷鞠躬尽瘁的老臣。
“我们曹家是被陷害的!”曹方宇跪在地上朝老皇帝磕了三个响头,“请皇上明察!”
“人赃俱获,还要查什么!”老皇帝龙目怒瞪。
他知道曹家是被人设计了,否则怎么会让人翻出私藏的金库?怎么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可是曹家确实是犯了东楚律法严禁的重罪,暴敛巨额财富,理应全门服罪!伪造圣物,当诛九族!
与这样的重罪死罪相比,被陷害也是活该!
皇上的威压遍布龙殿,跪在正中的曹方宇直接受不了,跪着的姿势换做了匍匐,重重的低垂着头不敢抬起。
得知曹家出事的曹贵妃冒死赶到龙殿,刚停在殿外,就被那席卷而出的强大威压冲击的连退十几步,再不敢上前。
“贵妃娘娘,此事关系重大,您还是躲避开吧!”龙殿门口的一个当值小太监,也被龙威逼迫的气息不畅,但看在平日里收过曹贵妃的好,好心的劝说了一句。
“里面到底什么情况?”曹贵妃平复了一下气息,问。
“刚听到上官大人说,曹家伪造了皇上赐给平王世子的免死金牌。”小太监低声道。
什么!
曹贵妃的脸色煞白,踉跄一步险些站不稳,被身边的宫女扶住。
望着龙殿的大门,曹贵妃默默的怔了片刻,掩起眸底的忧心惧意,转身缓步离开。
每一步都异常的沉重。
曹家要完了!
在官场拼杀了几十年的曹家,终是没有抵达最高之巅,停步在临安城之外的临川,突遭浩劫,亡矣!
陪在皇上身边二十年,曹贵妃很明白老皇帝的脾性。
如果曹家只是贪污受贿私藏了不属于自己的财富,还不至于满门覆没,总会留下几条命,几口气,可是伪造圣物……曹贵妃清楚老皇帝最放不下的就是伪造圣物这一条!
这一条,就足以令曹家万劫不复,而且定会波及九族!
伪造圣物与伪造其他东西不同,这在皇上看来是要想逆天啊!
皇上怎能留下一个有反骨的曹家?不仅曹家,包括所有与曹家有瓜葛的人都会成了皇上的猎物,剔除的干干净净,为东楚,为洛家的江山不留一点后患。
作为曹家嫁出去的女儿,曹贵妃只有对此事充耳不闻,全然无视才能够保住一条命,可即使这样,她也还要小心宫里其他的女人借机落井下石,之前做了云妃之死的替死鬼,被当做食心怪主谋的那个小嫔及其家族的命运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曹立正在曹贵妃默默离开没多久之后,从临川城快马加鞭的赶进宫,来到龙殿。
在临川城听闻金库出事他便起身。
他是来请罪的,作为一名朝廷官员,他深知自己的罪犯了多重,他虽然知道自己此番是遭到有心人的算计,但还想着以顺从的认罪伏法的良好态度去填补皇上心目中的形象,让曹家获得轻判。
可是,曹立正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犯了伪造圣物之罪!
老皇帝的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而他的性格里也有狠绝暴戾的一面,东楚不缺为官者,铲除一个曹家能够助他立威,震慑人心的话,他不吝出手。
于是,老皇帝当堂就宣布将曹立正父子下入天牢,待将曹家满门连同九族全部捕获之后处斩。
同时,老皇帝还对上官平云进行了嘉奖。
丞相已经是最高的官职,奖赏的无非是些银两珠宝罢了,但就算是口头上的肯定也是每一个入朝为官者需要的,这代表着皇上对一个人的态度,上官平云就需要这种“态度”去累建自己在朝中的威望。
临近死亡,嗅到末日的气息,曹家父子想要奋力一搏。
可是龙殿并非谁都能够闯出去的,凭曹家父子的武力还达不到那个高度,而且只要他们出手,谋逆的罪名就更坐实了。
所以,曹家父子最终放弃动手,而是动起口来,大骂上官平云。
“上官平云,你自己又哪里干净?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上官平云,你算计老夫,老夫做鬼也不会让你好死!”
“上官平云,你等着,你也会有今天!”
……
一句句都在指控上官平云是今日曹家受过之事的主谋,指控上官平云也是一丘之貉,想要提醒皇上不要放过这个老奸巨猾的丞相大人。
“曹立正,临死反咬一口本相很快意吗?”上官平云只是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不为自己做任何辩解,不做任何反击。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这个时候在龙殿上无凭无据的咬他,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这曹家父子当真是傻,难怪只做到临川城的府尹。
冷沁岚是在凤殿里跟着洛辰枫一起听龙殿那边的人传来的消息的。
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讲话很平稳流淌,简明扼要的几句便抓住要点,是一个合格的密探。
“都是你干的?”
小太监离开之后,洛辰枫玩弄着手中的免死金牌,问。
“只有一部分,我没想要杀那么多人。”冷沁岚的眉头紧紧颦起。
老皇帝杀云妃母子的一幕赫然眼前,她似乎嗅到了嗜血的味道,诛杀曹家以及九族,定是血流成河。
“那块假的免死金牌是怎么回事?”洛辰枫问。
整件事的最关键就在那块假金牌上。
“是上官平云做的?”洛辰枫接着又问。
将人彻底赶尽杀绝,这也符合上官平云的作风。
“不是。”冷沁岚果断否认。
整件事都是她计划的,上官平云也是被她牵着鼻子走,他哪里会特意为曹家准备上一块免死金牌?
“我也奇怪那块金牌的来历。”冷沁岚接着道。
“要真是曹家自己藏在金库里,就没什么可担心的。”洛辰枫道。
“就怕不是。”冷沁岚道。
当时,她一直盯着事态进展,在第一时间的第一感觉往往是对的。
“不是也不怕。”洛辰枫撑着胳膊附在案几上,与案几另一头的冷沁岚平视,“还有我。”
“真要死那么多人?”冷沁岚问。
这是她当下最在意的结果。
虽然免死金牌不是她做的手脚,可是做手脚的人却是借着她的计划行事,是在她将曹家打了几拳之后又丢下了一枚炸弹,将更多无辜的人炸的粉身碎骨。
就好像,她的双手也沾满了血。
她可以看着整个村子的人全部被紫霄宫的人杀掉,可以看着半路上的劫匪全部丧命,可是却不能无视数十条不相干的人,尤其还有刚出生的婴儿一起枉死。
“那些人不是你杀的,换句话说你也是受害人,因为那个人能够利用到你,就说明也在背后盯着你,掌握着你的举动,你也处在危险之中。”洛辰枫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冷沁岚跟前,俯身,握住她的手。
他在宫里长大,看到的无辜死亡要比冷沁岚多的多,当时他也会同情心里难过,可是有什么用?连他自己都时时处在危险之中,谁又会想到他是无辜的?
不能说他强词夺理,变的麻木,只能说,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的无奈,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想怎样改变就改变的。
你也不是天神,无力保护所有的人。
而纵使天神在,也不会将所有人都保护,或许应该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宿命。
冷沁岚当然早就想到了洛辰枫所说的这番话,可在面对那么多人的枉死之下,她的安危又是那么的渺小。
“辰枫,你会不会成为皇上那样的人?”冷沁岚仰头,凝视着洛辰枫的眼睛问。
是不是每一个站在皇权之上的人都是那么的残戮?都需要用一条条人命去维系他的天下?
“如果我不是皇帝,就永远不会。”洛辰枫道。
不是皇帝,就没有最高的生杀大权。
做了皇帝,或许就会不得不遵循某一条定律。
他读过的书中,有治国之道,“道”并非完全指道义,还指的是方法,方法有圣人们提到的流通于世,为众人都可以查阅学习的东西,还有那些私藏在皇家内部不准外传的非常手段。
“你会不想做?”冷沁岚就着洛辰枫手上的力道站起身,一扫脸上的阴郁,笑了笑。
一个具有天然霸气的男人会不想站在那最高的位置?
而且,洛辰枫的处境都会逼的他不得不将那个位置得到手,否则,等没了老皇帝的那点“恩宠”,他的日子会过的更加辛苦,甚至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点,她能够想的明白。
“这块金牌就送给你了,赶紧去侍候你的皇奶奶吧,来来去去的小心被人怀疑。”冷沁岚从洛辰枫掌中抽出双手。
洛辰枫一边要照顾生病的皇后,一边还要来跟冷沁岚说几句话,在凤殿里来来去去了好几趟,最后收消息时,又跟冷沁岚在一起,没有向她隐瞒自己安插在龙殿里的人。
“你不信我能跟皇后解释的通?”洛辰枫又将冷沁岚的手捉回来。
“你那么狡猾,肯定有完美的解释。”冷沁岚不吝赞美。
只是这话说的有点儿不对味儿。
不过,洛辰枫对此无所谓,低下头,唇贴近冷沁岚的额头,含笑问道,“我是谁?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殿下。”冷沁岚道。
“不对。”洛辰枫摇摇头。
“楚王。”
“不对。”
“楚王殿下。”
“不对!”
“楚王大哥。”
“不对!”
“殿下大哥。”
“不对!!!”
说的几个都没说进楚王殿下的心坎,楚王殿下不高兴了,“是不是需要我提醒一下?”
音落,没有给冷沁岚任何否定的机会,洛辰枫的唇便划过冷沁岚的额头,鼻梁,落在那一双红唇上。
冷沁岚清楚的感觉到楚王殿下的吻技又提高了,灵巧中带着狡猾,肆无忌惮的掠夺。
而她,似乎也不抗拒。
她记得刚才她脱口叫出的是“辰枫”,在失神而难过的那一刻,她不由的唤出他的名字。
没有被拒绝的楚王殿下心情大好,颇有深入下去的趋势。
冷沁岚这次是难得的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可不等于她陷入迷失。
身在凤殿,可不是玩嗨的地方。
吻,持续了一阵,二人便自觉分开。
“辰枫,我走了。”冷沁岚轻声说了一句,便先行闪出屋子。
洛辰枫摸摸意犹未尽的唇,笑了笑,继而脸色又寒了下去。
打了声如鸟叫的口哨,一名暗卫悄然现身。
“去查一下出现在曹家金库里的假金牌的来历。”洛辰枫下命。
虽然他们在谈话中都故作轻松的无视掉那个做手脚的人,可实际上并不能真的无视掉。
冷沁岚出了皇宫,天色已经黑下来。
可临安城的街道上并不安静,到处都是官兵抓人的声响。
有不少人都是在梦中就被人从被窝里揪起来的,男女老幼惨叫一团,不关自己事的人家则紧闭屋门足不出户。
被抓的人有曹家九族之内,还有多少都是跟曹家有瓜葛的。
这次的抓捕实在突然,完全没有给人反应的机会,那些追随曹家,暗中行事的人虽然听闻曹家的金库出事,但完全想不到会陷入一场始料不及的漩涡中,完全想不到曹家这次摊上的事有多大!
有人意图反抗,但在朝廷官兵与武盟会的联手镇压下,很少有人能够逃脱,即使侥幸逃掉,东楚布下天罗地网,老皇帝是下了铁手腕,逃得了初一也逃不脱十五。
这就是封建官场,随时都可以掀起一个血雨腥风的夜,随时都可以将一个家族连根拔起。
冷沁岚穿梭在这弥漫着嘈杂血气的夜幕中,向白云观的方向而去。
城门早已关闭,冷沁岚像是暗夜中的一片墨羽,轻飘飘的便飞掠过高高的城墙,落在远离开城门的一片空旷的草地上。
又有笛音在夜色中响起,与城中的肃杀躁动相比,笛音是欢快的,愉悦的,宛若小溪流淌,有宛若百灵鸟在歌唱。
冷沁岚秀眉微颦,循着笛音走去。
笛声就在这片空草地的尽头响起,也就是冷沁岚回白云观抄近路要走的必经之路。
乌发披肩,在夜风中徐徐飘扬,衣阙翻飞,勾勒出一道清逸的背影。
冷沁岚站在那人的身后,笛音便戛然而止。
待那人缓缓的回过身,冷沁岚再次看到沐浴在月色之下的那张妖娆绝美的脸,还有额间那颗红的夺目的朱砂痣。
“怎么样?我送你的礼物还满意?”那人唇畔微启,浅笑盈盈的望着冷沁岚。
谈笑间,更是娆美之极。
虽是比女人还美的脸,但没有半点女人的味道,负手而立,不失男人的孤风桀骜之姿。
“都是你干的?!”冷沁岚盯着那张脸。
能吹出这般美妙笛音的一个人,竟能下的了如此惨重的手笔,当真是谈笑间,尽付尸骨遍野。
“你是很有手腕,但是不够狠,我是在帮你,也是在教你。”那人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
这个人知道她的秘密!
冷沁岚心底一凛。
最起码他知道免死金牌如何落在她的手中,也知道她在芋头沟所有的布局。
有这样的一个人如影随形般跟在自己身旁,她却毫无察觉,这种感觉着实可怕。
若是洛辰枫跟踪她,她也很难查到他的气息,可是洛辰枫给她的感觉并不可怕,就算背地里使些花招,他们也还算是“斗”在明处。
但,这个人,是彻彻底底的躲在暗处,就像是黑暗中的一双眼,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如果不是他自己选择站出来,她根本还完全不知道!
“你不要怕,既然我站出来,就说明对你没有危险。”那个男人一眼洞穿冷沁岚的心思,“如果我对你有危险,又怎么会送你礼物?”
礼物?
几十户人家的性命,明明她只要借相府去铲除曹家,令曹家受挫,结果波及面那么广。
虽然知道那些与曹家有各种勾连的人都不会干净,可名门望族中又有几家干干净净寻不到一丝错处?曹家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将这些人的命运算在了她的头上,如此沉重的高负担礼物她收不起!
“看来,你对我送的礼物不太满意,是我的心意还不足么?”那人看懂了冷沁岚的心思,但是故意歪曲她的意思,“那么……”
那人顿了顿,似乎想了一下,又接着道,“我应该再去准备第二件礼物了。”
冷沁岚心下又一沉,不等她回应,那人便长笛一挥,循着月亮的方向,纵身掠去。
那飘逸的身形犹如追逐月色的谪仙。
回到白云观,冷沁岚就布置了一系列的安排。
涉案的几十户人家的命,她不可能全部救下,紫霄宫要救的人有婴幼儿与被迫嫁入这些人家的年轻女人。
婴幼儿没有记忆,被迫出嫁的女人原本就不情愿,只有这两类人才能够防止因这桩屠杀留下怨恨。
毕竟紫霄宫不是慈善宫,紫魅毒仙也不是救世主,无暇收留天下苍生。
另外,冷沁岚还命人去救冷青竹。
曹家天降横祸,不需要冷青竹为其陪葬。
这个时候的冷家人也惶惶难安。
冷澍远,赵心柔,冷青莲,冷青瑶全部聚在冷老太爷的屋子里。
他们都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冷澍远小心的出门查看,碰到武盟会的人,仗着平日给武盟会的花销,听冷澍远询问,武盟会的人便把消息卖给冷澍远。
冷澍远一听就慌了,连忙将家里的人全部叫醒,吵到了冷老太爷的屋子。
“老爷,武盟会的人没说我们家会怎么样?”赵心柔问。
“没有,我也没来得及细问,当时我一听就吓着了,生怕武盟会的人调头就变了脸冲进冷家里来。”冷澍远擦了把汗道。
“慌什么!”冷老太爷叱道,“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冷青竹已经是曹冷氏,不再是我们冷家的人,曹冷两家若不是这桩姻亲,向来没有任何往来,曹家犯的事,就算去查也落不到我们冷家头上!”
说这话的时候,冷老太爷也是暗叹侥幸。
本来他把冷青竹嫁给曹家就是想要从曹家得到好处的,结果什么都还没得到,还倒贴了二百万两银子,这个亏无疑“帮”到了冷家,让冷家能够逃过一劫。
这可是冷老太爷第一次认同了吃亏是福这句话。
“爷爷,这是不管姐姐生死了吗?”冷青瑶惊问。
“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
被冷老太爷一口气叱醒的冷澍远转头训道,“不是我们不管青竹,是压根不能管,你是生怕我们冷家跟曹家的关系不够么?怕我们冷家能脱得了身么?银子赔给曹家也就罢了,总不能把整个冷家都赔给曹家,为他们殉葬!”
冷青瑶咬着唇低下头不再吱声。
当时她被曹方宇欺侮诬陷,冷青竹默默的站在一边,一句话都不为她多说,现在曹家出了事,出的是灭族的大事,她不去帮冷青竹更是说得过去的。
就像她爹跟爷爷所说,这可是关系到一大家子人的命!
冷青瑶想着想着,不觉冷笑。
能说这不是报应吗?
曹方宇想要讹诈银子,结果被人掀起一座金库。
冷青竹冷眼看她落难,自己却要为曹家陪葬!
娘也是冷青竹亲手杀死的,如果冷青竹为曹家陪葬之后,就去找娘认错去吧。
笑着笑着,冷青瑶又哭起来。
怎么会这样?
好好的日子怎么会弄成这样?
娘死了,姐姐也要死了,爹在她遇难的时候眼里只有银子,爷爷更是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冷家,能够冷眼牺牲掉任何人。
如果说凡事都有报应,这一切错的源头在哪里?
“哭什么丧!”冷澍远冷声呵斥,“你爷爷跟你爹还活着呢!”
抬眼,冷青瑶见冷老太爷也满眼冰寒的盯着她,赶忙捂住嘴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曹家的事,我们不要有任何掺合,不闻不问,不会牵连到我们头上。”冷老太爷清了清嗓子道。
皇上下令抓捕的有两类,一类是跟曹家有勾结的官户人家,一类是曹家九族之内。
冷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类,顶多就是赔出去一个女儿。
“对,对。”冷澍远接连点头认可老爹的话,又自行补充道,“等曹家的事落案,那二百万两银子也可能还会回来。”
银子,又是银子!
不知冷青瑶悄悄的看了眼老爹,冷青莲也默默的望过去一眼。
这样的爹娶了她娘,真是她娘的不幸。
“就算回来,也是回到冷沁岚的手里。”冷老太爷道。
“呃……是的,那不还是回到我们冷家么?”冷澍远打着哈哈。
“都先散去,等天亮之后再去打探消息。”冷老太爷发了驱逐令。
“是。”一干人应声退下。
冷家就在一阵喧哗之后又恢复了沉静。
皇上的人动手很利落,天亮后,临安城如同往日般苏醒,不见任何杂乱的痕迹。
相府。
上官平云翻看着手中的清单。
清单上罗列的都是曹家的产业与从金库里盘点的东西。
其实,这是个肥差,又是死无对证的事,按照惯例,他应该为自己留下一份,可是……
“相爷,要不要重新列一份?”身边的心腹问。
作为上官平云的心腹,他很明白该怎么做,只是这一次,相爷并未有所指点。
“不用,就这样。”上官平云道。
这份清单上的东西,他不会留下任何一样,全部不漏的呈交给皇上过目。
两个时辰之后,上官平云已经从宫中返回,半路上,很“偶然”的碰到了洛辰禹。
“上官大人好大的手笔,出其不意,连本世子都瞒过了。”洛辰禹与上官平云在他们约好的隐秘地点一落座,便夸赞道。
上官平云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只是……这次你怎么直接就把东西交给了皇上?”洛辰禹压低声音问。
他以为自己也能从曹家这块肥肉上啃一口,结果不想上官平云这次一个招呼都没跟他打,就将所有东西都呈交给了皇上。
“世子,这批货留不得。”上官平云道。
清楚的告诉洛辰禹,不仅没有给他吃肉,他自己也连一点腥味都没沾。
“为何?”洛辰禹不明白。
上官平云便开始给洛辰禹解释。
现在所有人都将对付曹家的主谋看做了他,以为他早就在暗中盯上了曹家,事实是怎样的他很清楚。
虽然那些被骗去的银票出现在曹家的地下金库,但是凭他几十年的慧眼还是能辨别出骗了他的人究竟是不是曹家。
一切都有人引着他去“发现”,是有人借他的手对付曹家。
所有的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就等着他的人,等着他最后出现,收网。
而他,明知自己做了棋子,但是清理了曹家与曹贵妃一党也是对他大有好处的,何乐而不为?
只是,这其中的物质好处,他不敢拿。
拿了就是给人留下了把柄,就是让自己掺进曹家一案,落入一个圈套,只要被人发现曹家的东西落在他的手中,他必定会惹到麻烦。
“你是说,有人操纵了这一切?是谁?”
听了上官平云的话,洛辰禹也汗颜失色。
能操纵到这个地步的人,绝对不是小角色。
“下官还未想到是谁。”上官平云摇摇头,“不过无妨,只要我们不贪心,对方便无法从曹家的事情上奈何到我们。”
曹家的东西就像是毒药,不沾便毒不到,至于那个躲在暗中布局的人,他默默的等着便是,他上官平云为官这么多年,也不是能够被轻易吓到的。
“那我们以后做事也要更加小心,把东西都隐藏好。”洛辰禹道。
谁家还没个见不得人的金库,被人给翻出来,只能说曹家够蠢。
“最关键的还是世子的心思。”上官平云道。
他最清楚,能让曹家死无翻身之地的是那块假造的免死金牌,是曹家显露出的不轨之心。
洛辰禹了然,“对,那是皇上最大的忌讳。”
同样都涉嫌伪造,他当初伪造的只是玄武钥匙,又是皇家子孙,定然是曹家那些皇门外的人无法相比的。
不过,御碑苑的事之后,皇上把他们父子也敲打了一遍,好在他将御碑给修复好,皇上认为他的一切举动都只是在针对洛辰枫,又从兄弟要和睦的方面说教了他一通,并没有从重处置,也算是又逃脱了一责。
洛辰禹清楚,只要不直接针对皇上,不去触碰皇上还稳坐着的那把椅子,所有的错都是有免除余地的。
只是,因为洛辰枫挨到皇上的训斥,洛辰禹想想心里就很不舒坦。
“各地官位空出了不少,上官大人要为自己的门生弟子尽心安排了。”洛辰禹掩起心底的不快,又开始为自己的将来谋划。
“皇上应该是要在科举之后选拔人才,下官会为世子留意可用之人。”上官平云也是一点即明。
“这次的科举,本世子主考官一职是悬了。”洛辰禹很是遗憾。
皇上刚刚教训过他,肯定不会将这么重要的职位给他做。
“下官会适时提点皇上,为世子美言。”上官平云明白洛辰禹的心意。
主考官是由皇上钦点,但也需要百官推崇,这自然就需要他这个百官之首掌控方向。
“你说,曹家的事与洛辰枫有没有关系?”洛辰禹还是一时无法从上官平云提到的那个幕后的人身上绕出来。
“楚王?”上官平云想了想,“楚王,平王府,包括皇上,这些人都有可能。”
没错,上官平云还想到了老皇帝,或许这一切还是老皇帝决定清除曹家的安排,这也像是老皇帝办事的手法。
白云观。
紫霄宫传回消息,遍地搜寻,没有冷青竹的下落。
“失踪了?”冷沁岚秀眉淡淡的一挑。
“属下命人把临川城与临安城都翻遍了,也没见发现冷青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席思凯道。
“可还有其他没有下落的人?”冷沁岚问。
“除了我们救下的,在官府名单中还有几个,老皇帝已经下了通缉令。”席思凯道。
“她有本事溜走?”冷沁岚有些怀疑。
奉命抓捕的人,不仅有数目众多的官兵,还有武盟会高手,能逃脱的人都是身手不俗的,冷青竹的水平她很清楚。
“有谁会救她?”席思凯也在想。
“不会是冷家的人。”冷沁岚首先否定了冷青竹的老爹与爷爷。
“继续仔细搜索,尤其是曹家周围,再查一遍。”冷沁岚交代。
或许曹家还有什么秘密地方没人发现。
曹立正与曹方宇都直接困在龙殿被俘,那秘密的地方就鲜有人知,若是被冷青竹无意撞到,也是可能的。
“是!”席思凯领命退下。
“小姐!”之后从冷家寻来的红袖也奉命办事回来,“那上官平云果真是一文银子都没扣,全部上缴了!”
“哼……”冷沁岚唇角微扬,冷笑一声。
她就知道上官平云那只老狐狸不敢扣曹家的银子,在这件事中,他除了负责主持铲除曹家的事之外,任何油水也捞不到,顶多拿回他的那笔被骗去的银票与皇上的那点奖赏。
“和木子问,上官青青要的衣衫还做不做。”红袖又道,“要是不做的话,他就为他的老母守孝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红袖是笑着的。
和木子的娘早在和木子年幼的时候就死了,现在提到守孝,不是刁难上官青青又是什么?
“收了人家的酬金,自然是要做的,告诉和木子,看在是上官大小姐的面子上,再宽限最后两日。”冷沁岚道。
“小姐的意思是两日之内,上官青青会妥协?”红袖问。
“我现在是有时间继续应对上官大小姐了,回府去。”冷沁岚道。
她现在必须寻找一件事做,去分化曹家一案对她的心情影响。
“小姐。”紫菱赶来。
“没有收获。”冷沁岚直接回答了紫菱将要说出的话。
紫菱一顿,面露难色,“是的,临安城内外都在查,没有查到任何与小姐描述相关的人。”
这原本就是冷沁岚已经料到的,那样一个神秘不凡的人,肯定不容易查得到。
否则,那人在暗处注意着她,她就不会发现不了。
只是,她不想放下,跟那个人在城外分开不过半个时辰,便让紫菱去查,相差的时间并不算长。
可是半个时辰对一般的人来说是短暂的,但是对有准备的人来说完全可以将行踪抹得干干净净。
“算了,先回府。”冷沁岚道。
这次想掌握主动是不容易的,只能继续等着。
那人现身了两次,就一定还会出现,何况他还说要送自己“礼物”。
回到冷家,冷家不出所料的安静,冷老太爷照旧在他的院子里诵经念佛,冷青莲陪着赵心柔养身体,冷澍远在账房算他的账,只有冷青瑶,听到冷沁岚回来,迎了出来。
“姐姐。”隔着几米,冷青瑶低声的叫道。
“现在你彻底安全了。”冷沁岚向前走。
“那……姐姐的银子还能收回么?”冷青瑶问。
欠了那么大笔银子在她心头,也是很沉的。
“按照规矩,那笔银子已经不属于我。”冷沁岚道。
买卖已经成交,她拿上了曹方宇的收条,便失去了那笔银子,就算那笔银子被没收,也将收缴国库。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冷沁岚的损失,从金库里顺走的那几箱财宝的价值远在二百万两银子之上。
但这些,冷沁岚不会对人说。
冷青瑶咬咬唇,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曹家完蛋了,可要是没有冷沁岚亲口承诺的二百万两银子,她在三天前就被曹方宇带走了,这三天的日子一定是不敢想象的。
“青竹姐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冷青瑶犹豫了片刻,又问。
“爷爷没有交代,冷家任何人都不准提她么?”冷沁岚反问。
“是,爷爷跟爹都不管……”冷青瑶的声音很低。
曾经是冷家的希望又如何?曾经名扬临安城又如何?在与冷家的利益发生最大的冲突时,便都是可以被放弃的。
其实这一点,冷青竹倒是像冷澍远的女儿,她可以冷眼旁观冷青瑶受的欺侮,见死不救,毫无姐妹之情,怎能指望她自己寻回父女之情?
冷沁岚没有理会冷青瑶,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被打坏的院墙已经修缮好,被上官青青打坏的屋门也已经换上,旧的破损的门并没有丢掉,靠在墙边。
这是她吩咐过红袖的。
接下来,就是等着上官青青了。
上官青青来到比冷沁岚料想的时间要早,或者说,冷沁岚只是给出了最迟的时间的范围。
“上官小姐,我家小姐身体不舒服,正在休息。”红袖将上官青青拦在院外。
这次,上官青青连院门都没有进去。
“去问冷沁岚,到底要什么条件!”上官青青没有强入,停在院门外。
如果她拿不到参芝,和木子就马上要封剪了。
和木子打着为母亲周年祭的名义,相府还不能逼和木子就范,而那和木子生性孤傲的很,逼的很了,大有鱼死网破的势头,要是他真的如同他所说断指封剪,不仅少了一个手艺人,还会犯了众怒,她上官青青可不想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相府查抄曹家立了大功,可她不能跟几个娘娘说自己买不到衣衫。
立功是相府的荣耀,说话做不到,丢的可是她上官大小姐的脸,以后还要不要在人前混了?
反正相府权势滔天,要钱有钱,要能力有能力,她就不信冷沁岚提出的条件办不到!
“上官小姐稍等,我去问问。”红袖说着,关闭院门,朝屋子走去。
不多时,红袖就返回,将门打开,“我家小姐说,上官大小姐诚意可嘉,答应与上官小姐面谈。”
一听这话,上官青青就知道有了商量的余地,心下嘲讽道,绕了那么多圈,还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奸商?
上官青青跟着红袖进了屋子,果然见冷沁岚正半倚在榻上,至于红袖口中说的身体不舒服,她看不大出来。
“说吧,你想要什么?”上官青青单刀直入。
冷沁岚淡淡的扫了眼屋门。
“上官大小姐,那屋门原本那可是镇国公还在的时候就留下的,那里面留着小姐不少记忆,结果被上官小姐一掌砸坏,小姐从白云观回来之后睹物思人……”红袖跟着便道。
“赔门么?好啊!”上官青青打断红袖,很爽快的道。
“上官小姐,那门可不是一般的门……”红袖还要解释。
“五千两银子,够不够?”上官青青报出一个数字。
五千两,连宫里娘娘们用的红木精雕门都能做得出,还富富有余。
“上官小姐这般爽快,接下来我们的生意就好谈了。”冷沁岚笑道,算是认可了屋门的赔偿价值。
“等等,跟谁谈?”上官青青问。
她还记得在回香楼,冷沁岚说她谈的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将她丢给一个奴婢。
“看在上官小姐这么识趣,自然就由我来谈吧。”冷沁岚有些勉为其难。
“好,你说!”上官青青忍下一口恶气。
“上官小姐应该知道我刚刚损失了二百万两银子的嫁妆,正因此我心里不舒服的很,所以上官小姐寻上门的时候,有所怠慢,还请上官小姐理解。”
冷沁岚的话说的很客气,但是暗含之意不少。
因为她冷沁岚损失了银子,所以不痛快,就要拿上官大小姐出气。
是曹家讹了她的银子,上官小姐要是算账就去找曹家。
要是上官大小姐连这个道理都“理解”不了,就是够蠢。
“那二百万两银子,我会让爹还给你。”上官青青很聪明的应承下来。
之前冷沁岚是跟冷青瑶说银子要不回来是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点事冷沁岚还是相信相府能办到的。
“有上官小姐的话,我这心里又舒坦了不少。”冷沁岚捋捋心口坐起身,“下面我们就正式谈生意吧。”
绕了半天,那五千两是赔偿屋门的,二百万两是上官青青答应帮她讨回的,这些银两都不关参芝的事,上官青青想要参芝,还得继续谈下去。
“好,你说!”上官青青又忍下一口恶气。
反正她才出了五千两银子,那二百万也不是相府出的,与被骗的近十万两银票相比,她还都能接受。
冷沁岚刚打算开口,上官青青忽的想到了什么,“等等!”
冷沁岚看向上官青青。
“不要指望让我爹去救冷青竹。”上官青青提前声明。
本来,上官青青没想到这点,不认为冷沁岚会想救冷青竹,但是忽然转念一想,冷沁岚能为冷青瑶损失二百万两银子,或许真的会在这个时候犯傻呢。
“你认为我会救她?”冷沁岚觉得上官青青担心的问题真是好笑。
“你没想过?”上官青青问。
被人笑话的滋味很不爽。
“她可是曹家的少夫人,是实打实的曹冷氏,你说我敢碰这烫手的山芋?”冷沁岚笑问。
那笑似乎能笑进上官青青的心底。
上官青青的那点欲擒故纵的小心思,她清楚的很。
看起来现在是因为参芝受到她的牵制,还想着给她设套。
今日她若是想依靠相府的力量去救冷青竹,明天这件事就能成了相府的把柄,扣冷家一顶与曹家勾结的帽子。
她冷沁岚可没这么傻,就算要救人,也不会用任何外人。
上官青青见自己的心思被冷沁岚识破,也跟着笑了笑,“算你聪明。”
“言归正传,继续谈我们的生意。”冷沁岚道,“当然前提是上官大小姐是真心想做成这笔买卖。”
“废话,我要不想买参芝,何必一而再的来找你!”上官青青耷拉着脸。
“不瞒你说,我那嫁妆都是自己一点点靠着小打小闹的生意攒出来的,生意人么,各取所需,见人出价,只要需要,它就是价值连城的珍宝,不管上官小姐认不认同我的话,这就是我的生意经。”冷沁岚道。
这意思说白了就是,她冷沁岚碰到相府这样的大主顾,宰定了。
“好,你说,你要什么?”上官青青的性子被磨了这两天,也早就做好挨宰的准备。
反正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先把参芝搞到手,支付给让和木子做了衣衫,至于以后……冷沁岚敢吃多少肉就让她连骨头渣子都突地干干净净!
“看上官大小姐今日如此爽快,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就送给你两株吧。”
“什么?你说送给我?!”上官青青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冷沁岚点点头,“参芝我是答应白送给上官小姐了,也希望上官小姐把要做的都做到。”
“五千两银子我会马上叫人给你送来,你被曹家坑去的那二百万两银子我也会让爹给你提出来,你尽管等着收账。”上官青青说着,便转头吩咐身旁的丫鬟,让她先去取银票。
“上官小姐还忘了件事。”冷沁岚笑了笑。
“什么事?”上官青青想不起来自己之前还说要做什么事,冷沁岚似乎也没说过什么。
“当然是那笔精神损失费了,上官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还需我来提点。”冷沁岚撇撇嘴,对上官青青的遗忘表示不满。
“精神损失费?”上官青青一愣,转念才想到了前不久陷害冷卓恒的事。
原来,冷沁岚还惦记着她的锦华园!
她以为那件事早就糊里糊涂的搪塞过去,没想到冷沁岚一直惦记着,当她找上门要参芝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已经开始寻思着锦华园。
前面的五千两与二百万两银子都只是个引子,冷沁岚真正盯着的是她的锦、华、园!
还说什么把参芝白送给她,明明就是要讹她更多。
真是从没见过这样可恶的女人,那贪婪的嘴脸只觉得让她恶心!
冷沁岚知道自己在上官青青心里落不下好话,当然她也不在乎上官青青怎么看她。她就是要让相府的人知道,她冷沁岚说到做到,别想骑在镇国公府上撒野!
冷沁岚根本就不急,舒坦的靠在软榻上,半眯着眼睛,也不催问,也不驱客,任由上官青青像是一头母豹子般的瞪着她。
“我没有答应过这一条。”上官青青咬牙切齿的道。
“我也没说让上官小姐说话算话,说到做到,只是提醒上官小姐把该要做的都做了,这个要不要做当然由我来评判,上官小姐是没答应,但是我早就决定了。”冷沁岚看也不看上官青青,自顾说道。
上官青青细想,刚才冷沁岚的话还真是说的“要做的都做到”,并没有指明是她答应过的,只是她根据寻常意思那样去理解了。
“你一定要锦华园?”上官青青忍着满心的怒意,问。
锦华园可是她的最爱,只有失去最爱才会肉疼到极致。
这冷沁岚下手可真够狠!
而且锦华园也付诸了上官平云不少心血,将锦华园给了他人,同样会让上官平云懊丧,另外锦华园划归冷沁岚的名下,也就意味着相府对冷沁岚的低头,承认了在陷害冷卓恒的事情上对冷家兄妹的伤害,以后临安城的人只要谈论起锦华园,就会顺带提到相府做过的不齿行径。
这些都是冷沁岚一定要锦华园的理由。
身边的红袖最清楚小姐的为人,小姐轻易不惹人,但是谁要是无故惹到小姐,小姐必不会放过,定然要让对方加倍的偿还。
在小姐的内心,一向藏着一颗可怕的种子,只要令那颗种子发芽,便会结出狠厉冷绝的果子。
相府今日只是要舍掉一座锦华园,可还算是轻的。
“是。”冷沁岚果断的回答一个字。
没必要再多说任何话。
她将选择丢给上官青青,取舍是上官青青的问题。
“冷沁岚,吃这么多,你就不怕撑死你?”上官青青还从没见过胃口这么大的女人。
她这一次也是太狂了,一场百花宴惹到了满身麻烦,当时为自己的那套精美绝伦的衣衫沾沾自喜的时候,她就没想到会让她赔出去这么多!
要是其他人,哪怕是玲珑公主,她都能够拒绝,何况现在曹贵妃摊上曹家的倒霉事,气都不敢出,恨不得自己不姓曹,哪敢再摆什么贵妃的架子?
可是,还有其他的后妃,皇后,淑妃,筱妃各守一脉,都不是说拒绝就能拒绝的。
在皇门当中,最小心的就是言行,说出的话就是泼出的水,收不回来,让她上官青青去舔落在地上的水,丢不起这个脸。
“上官小姐放心,我敢吃多少东西,就有多大的胃口,撑不死的。”冷沁岚漫不经心的道,“就这点东西还塞不满我的胃口,上官小姐若是愿意再多送一些,我照样吃的掉。”
“好,你等着,日后我肯定会给你送来更多好吃的,不要到时候吃不下,我硬塞也要都塞进你的嘴里!”上官青青口气中尽是威胁。
冷沁岚笑而不语,她向来不会跟气疯的人多言。
“参芝拿出来,回头我就把你要的东西都给你。”上官青青长吐了口气,道。
和木子只有一个,女人们的缺宝儿,他可以任性。
冷沁岚算什么?只要她先从和木子那里得到那几件价格不菲的衣衫,再回头来收拾这个女人!
“不。”冷沁岚晃动了一下手指,“我得到所有的东西后才会把参芝拿出来,当然,上官小姐要是认为自己有把握从我手中抢到参芝,请便!”
“我怎么你把参芝藏到哪里!”上官青青懊恼不已。
这两天,她确实动用过相府的力量查找过冷沁岚藏起来的参芝,可毫无所获,否则按照她的本性,早就夺去了,何必低声下气的来跟冷沁岚废话?
“日落前,二百万两银子,锦华园的方琦与钥匙全部交到我手里,两株参芝定当送上。”冷沁岚道,“我会到锦华园的门口等着。”
“冷沁岚,你有种!”上官青青咬牙切齿,实在不知道自己该骂什么。
冷沁岚的狂妄,淡定,漫不经心毫不畏惧,就像是一座坚固的屏障,令她无力打击。
冷沁岚悠闲自在的靠着软榻,闭起眼睛小憩。
“小姐,那上官青青是不是疯了,就为了那几件衣衫?”
待上官青青离开之后,红袖不由得问道。
“她没疯,只不过这是她的选择而已。”冷沁岚睁开眼睛,微微笑道。
也许这招对别人没用,却对上官青青有用。
吃了这个亏,不知上官青青以后行事还记不记得要低调?可不要再为了彰显自己去揽那些没用的事了。
紫菱随后从外回来,带来了席思凯那边的消息。
他们在曹家后院找到了一个秘密地窖,有几个人藏匿其中,但还是不见冷青竹。
“冷青竹的武力连六级都没到,她能逃得了?”红袖疑惑的问。
不是因为小看冷青竹,而是在那么多强兵强力的围捕中,她确实没有逃走的能力。
“或者是被什么人给带走了。”冷沁岚道。
有人能在她的眼皮底下丢一枚假免死金牌,那么趁乱带走冷青竹也并非难事。
“是那个丢掉假的免死金牌的人?”紫菱反应很快。
冷沁岚双眸微眯,眼底凝缩起来的凌厉目光直视前方。
她回到白云观后询问过明净她们,那天夜里,谁也没有听到有什么笛音,也就是说那个娆美的男人施展的是定向传音的功法,只把笛音吹给她听。
“好美的笛声。”冷沁岚道。
“什么笛声?”紫菱红袖齐声问。
“那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笛声。”冷沁岚道。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她听到的那笛声,随时想起,都会盘旋在耳边,犹如……魔咒。
冷沁岚暗自运功,定了定神,将脑中不觉缭绕的笛音驱扫开。
冷澍远眨巴着眼睛看着相府给冷沁岚送来赔偿屋门的五千两银票,后来又让人去府衙提取二百万两银子。
临川府尹出了事,便是由高一级的临安府衙配合朝廷处理,相府与临安府的孟连城本就有关系,然后又找了个恰当的理由,声明冷沁岚的那笔银子是被曹家讹诈的,退还给了她。
冷沁岚没有亲自去府衙提取银子,也没有让冷家其他人去,而是依照习惯,让紫菱去把事儿办了。
二百万银子啊,就算冷沁岚只有这二百万银子,那也是二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这件事被当做奇闻,成了临安城街头巷尾的另一个谈资。
等到了将近日落,冷沁岚去了锦华园,看起来两手空空。
“这是锦华园的地契与钥匙,我要的东西呢?”上官青青早就等在那里。
离开冷家后,上官青青又让人盯着冷沁岚,只要冷沁岚去取参芝,就直接抢的一干二净,结果传回给她的消息是,冷沁岚一直在院子里休息,哪儿都没去。
直到冷沁岚出门来到锦华园,也好像并没有拿任何东西。
“先把地契与钥匙给我。”冷沁岚并不急。
“没见东西,我凭什么给你钥匙?”上官青青问。
冷沁岚看看四周,笑笑,“这么多人作证,还怕我讹了你?跟我做生意就是如此,先收银子后交货,否则我的宝贝被人半路抢劫了,我找谁哭去,希望上官小姐理解。”
冷沁岚的话直接点名了上官青青的意图,就好像心思被人发现一般,令上官青青原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加难看几分。
“给她,要是敢讹诈本小姐,曹家就是你冷家的下场!”上官青青恨恨的道。
冷沁岚微微一笑,从上官青青身边的丫鬟手中接过地契与钥匙。
这上官青青说话也不经过脑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示出曹家覆灭是相府的功劳,不是在给相府往深的拉仇恨么?只要在这场灾难中侥幸逃脱又心怀仇恨的人,肯定会寻相府报仇。
不过上官平云恐怕不怕这些,被他弄死的人肯定不计其数,他也不在乎多上曹家这笔账。
冷沁岚检查了一下,两样东西都是真的。
“临安城东有座废弃的庙坛,上官小姐知道吧?”冷沁岚收起东西问。
这两样东西放在她身上,根本不怕有人抢,众目睽睽之下,上官青青将东西当做精神损失费的赔偿给了她,就算想要再夺回去也得寻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个乞丐聚集的地方?”上官青青知道冷沁岚所说的那座破败的庙坛。
“去找一位叫二牛的乞丐,给他十两银子,他会把你要的东西拿出来。”冷沁岚道,“不过,上官小姐的速度要快,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赶在上官小姐之前找到二牛。”
“冷沁岚,你有种!”上官青青早就已经被冷沁岚气的无语。
亏她想得出来,把东西交给一群乞丐去保管,谁能想得到?
想想自己花费重金得到的东西在脏兮兮的乞丐手里呆过,上官青青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过,上官青青根本来不及多想,马上命人赶往城东庙坛。
最后的结果是,上官青青顺利的找到二牛,将十两银子给他,看着他从旁边的烂草垛中翻出一个破木盒,口里还一边嘟囔,“原来这东西真的有人肯花十两银子来买啊,不就是两根烂树枝么?”
一听到烂树枝,上官青青就嗡的一声头大,让人从二牛手中拿过木盒,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瑜锦苑。
盒子在和木子跟前打开,里面放着两个瓶子,打开瓶塞,从里面取出两根被水浸湿的像是树枝的东西,与之前相府收到的货表面看起来很像。
和木子拿起一棵,运内力将一截树枝烘干,然后依照上回的方法,烧火查验,看着那红色的灰末儿,再嗅嗅味道,和木子无比欣喜的道,“没错,是真的!”
是真的!
上官青青看着那盒从乞丐手中接过的东西,这东西好脏啊,可却是真的!
“真是让上官小姐破费了,我这就亲自进宫为娘娘量体裁衣。”
为表诚意,为了让上官青青感觉到物尽所值,和木子决定破例。
“那就请先生开始吧。”上官青青说着,不计前嫌的将另一只瓶子从木盒里拿出来,“这东西真有那么好的功效?”
“这可是比灵芝人参的效果都好的东西,内服延年益寿,祛除病疾,外敷则可美颜肌肤,当然内服的功效我是见过的,有病人去白云观求医,原本奄奄一息,就是吃了这个东西很快病就好了,至于这美颜的功效,只是略有耳闻。”和木子像是得到宝贝一般,双目烁烁的解释道。
“听说……”和木子压低声音,“当年清荷道长传下这个方子后被鬼面圣医给改良过,所以才功效翻倍。”
鬼面圣医可就是个活招牌,上官青青一听,双眼跟着闪亮。
如果说她不惜赔上一座锦华园就是为了能够收买到和木子裁剪几身衣衫也不全对,她还看中的当然还有这种什么冬雪泡参芝的功效。
延年益寿,药到病除,养颜美肤,这些都是很大的诱惑,人的健康与美貌永存都是重金难买的,与之相比,赔出一座锦华园也是值得。
何况,鬼面圣医的东西哪一样不是价值万金?
何况,上官平云说过,今日在冷沁岚手上吃多大的亏,日后都要翻倍的讨回来!
就因为冷沁岚摸清了上官青青如此的心思,所以才在一开口的时候就说会出两株参芝,加上和木子的美言,便是多给了她一个诱惑与决心,等着她入套。
冷沁岚可真是抱着一棵摇钱树啊!
上官青青握着手中的瓷瓶,感叹又嫉妒。
拥有了一座锦华园的冷沁岚身价又继续飙升。
这个时候再有人想到百花宴上洛王提出要迎娶冷沁岚的话就不觉得匪夷所思了,反而都在想,原来洛王是最明白的那个人,经常混迹市井当中,怕是早就知道了冷沁岚的真正底细,所以才会那么迫切的提出要迎娶冷沁岚。
这无疑为冯宸妃长了不少脸。
“原来潇儿才是最懂事的那一个。”冯宸妃赞道。
此时的洛震潇还在誊抄《训礼篇》,一张一张,洒满书房。
“殿下,皇上刚放话了,您不必再抄书了。”洛震潇身边的小太监兴冲冲的跑来道。
“不用抄了?小爷还没抄完。”洛震潇道。
“皇上说殿下态度很好,已经知道错了,不必再抄写。”小太监道。
“咦?父皇这次怎么半途而废了?”洛震潇丢下手中的毛笔,揉揉略显僵硬的手指,站起身。
一直圈在宫里抄书,除了知道曹家出事这种如狂风骤雨般的消息之外,洛震潇不太清楚宫外其他的事,也就不知道冷沁岚对他的影响。
现在不仅冯宸妃对自己的儿子另眼相看,就连老皇帝也在重新审视当时洛震潇请旨赐婚的那件事。
洛王与楚王,虽然都是受宠的年轻王爷,但由于他们不像其他三位王爷掌控不少实权,所得的油水不多,只靠朝廷按例发的俸银,根本不够其去安排想要的东西。
而又有镇国公遗女的身份,又有丰厚嫁妆的冷沁岚在这种情况下,确实不失是个很好的人选。
所以,从身为一个皇子,该有的缜密心思去想,他的儿子其实并没有做错。
既然没有错,又何必再受罚?
小太监也不清楚那些弯弯道道,给不了洛震潇解释。
反正都不用再抄书了,洛震潇也懒得追根问底,拍拍衣袖,打算出宫。
在宫里圈了好些天,真是要闷死了。
这一出宫,洛震潇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没想到这些天宫外这么热闹!那参芝真的那么宝贝?小爷可得见识一下。”
听到相府天价从冷沁岚手中购买参芝的事后,洛震潇兴趣盎然的道。
“听冷小姐说,仅剩的两株参芝已经被上官小姐买走了,还得等来年泡制,等泡制好又是两三年后的事。而且那参芝也不好选,好像是山中极罕见的一种药材,在药圃里不容易养活,又很难在山里遇到,听冷小姐的意思,去年就没采到,今年能不能采的到也还不知道。”
自从相府买走灵芝,有不少人都在打听冷沁岚手中的宝贝,冬雪泡灵芝瞬间成了神奇的存在。
等同锦华园的价值,不是每个人都出得起的,可不等于除了相府就再也没有,整体来说,东楚还是一个很富饶的国家,只可惜有市无货。
“我去,这可真是宝贝!”洛震潇一拍脑门。
锦华园里,冷沁岚坐在秋千上悠闲的荡着。
“小姐,现在行情正好,又有人甘愿做冤大头,咱们何不多坑几个?”红袖候在一边,轻轻的推荡着秋千。
想来真是好笑,几根经过小姐特制的树枝就成了特种草药,连医馆的老大夫都认不出来。
可偏偏在行情高涨的时候,小姐说没货了。
这还引起了一群搜山热,不少人都进山寻找那种燃烧之后能化成红色灰烬的植物。
“不要贪心,宰一个就够了,下一个目标,以后再说。”冷沁岚道。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被她宰的机会的。
“小姐,老太爷请你回去。”紫菱赶来。
秋千停了下来。
“这是选好了人家?”冷沁岚问。
是老太爷替她选中的哪家姑爷。
曹家的事已经过去好些天,除了搭出去冷青竹的一条不知死活的命,不论是按照同党还是九族都没有牵连到冷家,冷家人从最初的胆战心惊恐慌不安,到后来为了冷沁岚的婚事殷勤张罗,中间几乎都没有什么过度。
自从百万嫁妆的风声散播出去,之后又亲眼看到冷沁岚的婢女去府衙收银子,再加一座锦华园还有那价值潜在的秘制参芝,登门向冷沁岚提亲的人是日益增多,甚合冷老太爷心意。
终于经过精挑细选,冷老太爷选出了结果。
“是司徒太尉之子。”紫菱回道。
“司徒墨,当朝太尉,只比上官平云低一级,还真是个绝佳人选。”冷沁岚唇角弯弯,似乎已经看到冷老太爷皱纹如花般的笑脸。
最近,向她提亲的人确实多,但是为官者不多,这也就是冷老太爷一直难以甄选的原因。
朝廷官员都要仔细审时度量,明知道在冷卓恒与锦华园的事情上,冷家与相府的过节越来越深,若是谁要与冷家结亲,无疑是站到了相府的对立方,一般官员还是不敢动这个心思的。
在这个时候,身居太尉的司徒家还算是有几分底气站出来的。
在司徒家看来,有了冷沁岚这笔财力,加上冷卓恒在外建功立业,还有冷勃远留下的威望,这个婚事也是稳赚不赔。
至于冷沁岚的过去,与将来得到的相比何足挂齿?
而对于冷老太爷来说,除了对冷沁岚紧闭的皇门,还有结怨的相府,这太尉府真是最好的选择了,而且司徒太尉也是精明人,让提亲的人上门谈话,最先给出的就是返给冷家的利益,与冷老太爷心中盘算的一拍即合。
“小姐,我们怎么去坏事儿?”红袖问。
小姐根本就不会嫁给其中任何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冷老太爷在自作主张。
“回去瞧瞧。”冷沁岚跳下秋千。
与此同时,洛辰枫也收到司徒墨替自己的儿子向冷沁岚提亲的消息。
“这司徒墨是打算与上官平云为敌了。”洛辰枫坐在书桌后,弹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面无表情,面前的老管家也看不出他的情绪。
但是,老管家知道,司徒家惹他家殿下不高兴了。
蓦地,洛辰枫站起身,一阵风似得离开书房。
冷沁岚返回冷家之后,赵心柔就以冷家女人,婶娘的身份拉住冷沁岚,跟她道喜,说的都是司徒太尉的家世,司徒大公子的好,冷家与司徒家结亲,是最好的门当户对。
当然,这些话都是得到冷老太爷授意的。
冷沁岚没有娘,婶娘自然要做起娘的角色。
但冷沁岚不领这份情,淡淡的道,“司徒家那么好,婶娘应该为自己的女儿求下这门婚事才是。”
“沁岚,瞧你说的,青莲哪有这个好命。”赵心柔笑道。
“婶娘觉得我命好?何不让冷青莲也去白云观里住上几年?”冷沁岚也跟着笑问。
被冷沁岚这么不客气的反驳,赵心柔有些尴尬,神情一变,压低声音,“沁岚,你这是不愿意这门婚事?婶娘说的都是真心话,司徒大公子条件真的不错,你对他还不满意,莫不是有了自己的意中人?”
听赵心柔跟自己套话,冷沁岚只是淡淡的笑着,“我只是不满意自己的将来由爷爷做主,冷青竹就是很好的例子,我不想步她的后尘。”
“曹家那是修行还不够,这次你要嫁的是太尉,与丞相并列三公,又掌管军事方面,对你大哥的将来也是有利的。”赵心柔道。
“不想二婶还这般懂得朝中之事。”冷沁岚看向赵心柔的眼里略显惊讶。
掌管军事,这种官方的用词出自一个普通夫人之口,听起来真有些特别。
“呵呵……”赵心柔尴尬的笑笑,“我一介民妇,孤陋寡闻,知道的一点东西也是从你二叔口中谈论你爹的时候听到的,当年你爹在边关作战,不是也曾跟太尉直接联系吗?”
自己不过好奇的疑问,却换来赵心柔详尽的解释,这就像是生怕被自己怀疑到什么。
冷沁岚似笑非笑的看着赵心柔。
她知道自己眼睛的杀伤力,在她的逼视下,赵心柔显出心虚之色。
“婶娘,朝中的事我还真是一点都不懂,你从二叔口中还听到过什么?跟我讲讲?”冷沁岚问。
冷澍远真有那个觉悟跟赵心柔谈论朝中官员的职责安排,还用的是比较专业化的词汇?
“哎呦,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道人家,你二叔能跟我说多少?再说你二叔自己又能懂多少?他要是知道的多,也就不会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了。”赵心柔隐起被冷沁岚看的不自在的目光,不好意思的道。
“二婶怎能这么说自己?记得听说当年是二婶救了二叔之后喜结连理,二婶的武力想必不俗。”冷沁岚道。
在这个尚武的时代,武力高就是资本,她这么夸赵心柔并不为过。
“都是过去的事了。”赵心柔很想尽快结束这番谈话。
她怕继续这么谈下去会被冷沁岚挑问起更多的事。
她这是怎么了?竟然害怕起一个连武力潜能都没有的小丫头,难道是因为她受命追查冷沁岚,所以才会在面对面的时候心虚?
“好了,沁岚,婶娘也是为你好,你再自己想想吧。”赵心柔起身道,“你爷爷那边还在等着我过去回话,我先去了。”
看着赵心柔疾步离开,冷沁岚坐在藤椅上没有动。
这么一坐就是近一个时辰。
虽然从那日在城门外一别之后,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可那一声声笛音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她怕入魔,所以总需要借助武力强行驱散笛音。
“大小姐,楚王殿下与司徒大公子来了,老太爷请你去前厅!”有人匆匆赶来传信。
靠在院中藤椅上的冷沁岚蓦地睁开眼睛。
不能不说楚王殿下这个称谓惊到了她。
这,应该是洛辰枫第二次正面踏入镇国公府。
之前还有一次,是为了来抓盗窃疑犯,这一次又是想搞什么怪?
“楚王来了?”
在偏屋的红袖听到外面的声音,拔腿就冲了出来。
显然,她也很在意上回被楚王当做盗贼的事。
“是,楚王殿下是陪同司徒大公子来的。”来传信的丫鬟又说了一次。
司徒宏?之前刚被冷老太爷选中的孙姑爷?
想想洛辰枫跟司徒宏一起来,冷沁岚就觉得诡异的很。
真是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说我身体不舒服。”冷沁岚稍作寻思,还是决定回避。
结果,这话经丫鬟传到冷老太爷跟前,就成了沁岚在害羞。
“害羞?”
司徒宏冷笑,“这又不是她第一次许婚。”
这司徒大公子的情绪不太对啊!
冷老太爷错愕的看看司徒宏,又看看陪在司徒宏身边的洛辰枫。
洛辰枫一脸冷峻,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的坐在一旁。
今日他这个楚王只是个陪衬。
当年陪他在顺天城养病的人正是司徒宏,所以,按照一般人的见解,司徒宏是与楚王极少数走的较近的人。今日楚王能陪司徒宏来冷家也并不为奇。
“司徒公子哪里话?沁岚虽然曾许婚给平王世子,但是并未成亲,与平王世子也并无过多交集。”冷老太爷口上帮着冷沁岚说好话,特意强调这一点。
暗中却在骂这个司徒宏不知好歹,他爹派来的人上午提亲时都没扯冷沁岚的过去,这个毛头小儿一进冷家的门就揭冷沁岚的短。
“冷老太爷,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就不要多说,原本门庭奚落的冷家突然媒人踏破门槛的缘由也都心里清楚,明人不说暗话,这就是一桩买卖婚姻,各取所需,也就不要再给你那孙女的脸上贴金了。”司徒宏很不客气的回道。
“司徒公子究竟何意?”冷老太爷有点懵了。
不过幸好冷沁岚没来,有什么话他们还可以私下去说,本来冷老太爷就是把婚姻当做一笔买卖,冷家的女儿本就应该为冷家的前途铺路。
在冷沁岚与上官青青这场拉锯中,冷老太爷也看到了冷沁岚身上的亮点,再想想为了替嫁接冷沁岚回到冷家,冷沁岚从来就没有受到委屈,有什么事到了她身上就都化解了,倒霉的都是别人,或许凭这些“能耐”与机缘,到了太尉府,也还能站稳脚跟。
到了那个时候,他还会将冷家也交给她去打理,让她发心的为冷家做事。
所以,冷老太爷认为自己的心里还是为冷沁岚着想的,认为冷沁岚在这桩婚事中也能得到很多。
这么一想,冷老太爷就不觉得自己自作主张有任何问题,跟司徒宏的讲话也就很坦然的能够继续从双方的利益出发,很明白事理的问道,“司徒公子可是还有什么话要提前讲出来?”
“这桩婚事我不答应。”司徒宏没有再跟冷老太爷绕什么弯弯,直截了当的道。
“司徒公子的意思是……”冷老太爷很和蔼的确问。
“没错,我来就是为了退掉这门亲。”司徒宏把话说的很明白。
冷老太爷的脸色微微僵了一下。
“司徒宏,你让本王跟你来,并没说是要退亲。”洛辰枫总算开口。
冷老太爷听了,跟着稍稍松了口气。
向来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司徒太尉已经着人来提亲,当儿子的岂能违抗?何况还有个楚王跟着,想必楚王也不会坐视这种有违孝道的事发生而不理。
听楚王的话,好像也并不知道司徒宏的打算。
“殿下。”司徒宏转向洛辰枫,“您说过,只要宏认为是对的,就会支持。”
所以,他才拉上楚王殿下一起来镇国公府退亲,让退亲的形式上多了一份皇家的色彩,多了一份力度。
“你认为此时你说的话是对的?”洛辰枫看着司徒宏。
“对,父亲的想法,我司徒宏理解,却不赞同。婚姻大事岂能完全成为一桩买卖?就算非得要从太尉府的利益考虑,我司徒宏也不会选择一个废物!若论身家,天下富豪多得是,若论官场出身,冷沁岚也不过是一个过气的国公遗女,我司徒宏认为,接连被同一个男人退婚的女人根本就没什么可取之处,我司徒宏也还没沦落到专门从废物堆里捡人的境地!”
如此直白的嫌弃,嘲笑,辱骂,若是有的女人听到肯定会委屈的泪流成河,可冷沁岚听到红袖的传话后,只是笑笑,就当是听了一场没有味道的脱口秀。
“司徒公子,有什么不满我们可以慢慢商酌。”冷老太爷朝一侧的老管家齐成坤暗暗使了个眼色,又转而对司徒宏赔笑道,“来者都是客,也难得今日楚王殿下莅临寒舍,蓬荜生辉,冷家定要设宴款待,还请二位不要推辞。”
冷老太爷这是已经拿定主意,先将跑到冷家闹事的司徒宏拖住,然后让齐成坤赶紧去太尉府报信,让司徒墨出面收拾他这个不听话的儿子。
“免了!”司徒宏并没有在冷家吃饭的心情。
但冷老太爷是准备好了说辞,继续笑道,“司徒公子对这桩亲事不满,老夫明白了,只是上午司徒家的人已经来提了亲,交换了生辰贴,虽然还未对外正式公布,可这亲也算是定下了,现在司徒公子要退,也不能一句话说退就退,该有的礼数也该遵循不是?当初平王世子退婚可也是收受了条件的。”
司徒宏一听,把冷老太爷用来拖延时间的话当成了是想要对他进行敲诈,冷笑道,“好,本公子就跟你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奸诈之人,无非是为了想要落个好处,平王世子能以三年不娶亲的惩罚条件与冷沁岚退婚,他又有什么赔不出?
何况今日他特意请楚王一起来冷家,也是证人,容不得冷家事后出尔反尔。
“殿下,宏跟随殿下身边几年,从未恳请过殿下什么,今日还请殿下为宏做主。”司徒宏转向洛辰枫,言语很是诚恳的请求道。
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违背了父亲,所以才在拿定主意后没有经过司徒墨就来到了冷家,决定先斩后奏,把冷家这边的事搞定再跟司徒墨说。
因为知道自己的举动有违常理,所以他才要请求楚王帮忙。
虽然楚王向来不与人接近,即使他司徒宏这个当年陪着楚王在顺天城养病的陪侍与楚王的关系也比不上别的皇家子孙与自己的陪侍的那种亲近,但毕竟陪侍一场,总比其他人强一些。
“你这是一定要让本王趟这遭浑水。”洛辰枫道。
“宏恳请殿下!”司徒宏直身拱手。
“先跟冷老太爷好好谈谈吧。”洛辰枫并未直接点头。
但,能松口就好。
司徒宏重新就坐,看了眼桌边的茶水,“茶凉了,换一杯!”
明知是刁难,冷老太爷也不以为然,命一旁的丫鬟,“给楚王殿下与司徒公子换新茶。”
负责泡茶的丫鬟很快就端着两杯茶赶往前厅。
“小梅,你去厨房催一下,让他们赶紧备好饭菜,不要让楚王殿下久等了,我帮你把茶送到前厅去。”冷青莲半路将那个丫鬟截住。
“是,青莲小姐。”被唤作小梅的丫鬟将茶给了冷青莲。
小梅转身去了厨房,冷青莲接过茶向前厅走。
一边走着,冷青莲空出一只手,单掌托盘,另一只手从身上摸出一个纸包,打开……
“青莲!”
身后突如其来的叫声惊的冷青莲手一抖,纸包中的粉末从两杯茶的上空洒落。
“青莲,你真的……”赵心柔疾步走到冷青莲跟前。
回过神的冷青莲气恼的瞪了眼赵心柔,赶忙将洒在托盘上的粉末吹干净,随手将纸包藏回到身上。
“你不要管。”
两杯茶都被洒进了东西,将其中一杯换掉已经来不及,冷青莲端着托盘仰头朝前走。
“青莲,我是怕你……”赵心柔一边跟着冷青莲走,一边低声担忧的道。
“我又不会要了他的命,不过就是让他丢个人罢了。”冷青莲道。
自己做的这点事,跟主上的死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她一直都放不下主上的死,忘不了主上惨死在她面前的情形,虽然她现在无力报仇,不能让那个凶手死在冷家,但是她不能坐视那个人进了冷家的门还置之不理。
她一定要对他做点什么!
“青莲……”
“不要说了!”冷青莲看了眼近在前方的前厅,低声喝止住赵心柔。
赵心柔朝前看了眼,也不敢再说什么,眼睁睁的看着冷青莲端着那两杯茶进了前厅,只有眼睛里充满担忧与紧张。
“爷爷,我已经让人去厨房催了,饭菜很快就准备好。”冷青莲一进前厅的门,就向冷老太爷解释自己来奉茶的原因。
冷老太爷点点头,对这个不爱吭声的孙女表示赞赏。
“殿下,请用茶。”
照规矩,冷青莲先为洛辰枫奉茶。
被赵心柔那么一惊,料包洒了,两杯茶里都混了料,不过无所谓,务必要这个男人中招!
至于那个司徒宏,只能算他倒霉了。
洛辰枫淡淡的接过茶,不看冷青莲一眼,便将茶送到嘴边。
冷青莲眸底精光一闪,又转向司徒宏,将剩下的那杯茶奉上。
刚才一动情绪,确实有点怒火攻心,口干舌燥,司徒宏接过茶,一边吹一边喝了两小口。
冷青莲规规矩矩的退出前厅。
赵心柔还等在不远处,见冷青莲朝她微微一笑,就知道她得逞了。
赵心柔掩起满眼的忧心,默默的转身离开,冷青莲也跟着快速走去。
洛辰枫与司徒宏来的时候就已值傍晚,现在太阳已经整个落山,只留下昏暗的余光。
宴席很快就开了。
冷老太爷,冷澍远都在陪着楚王与司徒宏喝酒。
席间,无非是一堆说不完的废话。
“你们有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亲是一定要退,你们想要什么?”司徒宏不耐烦的道。
“这个……这个……”冷老太爷有些难言之情。
暗自算算时间,齐成坤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太尉府,司徒墨也差不多该来了。
“本王先出去一下。”一直无话可说的洛辰枫突然站起身。
是“先出去一下”,而不是“有事离开”,这么委婉的话,纵然是出自俊冷寡语的楚王口中,冷老太爷吃了几十年的盐,也能听得懂,便嘱咐跟前的一个家丁陪同楚王,其实也是为了帮他指路。
“殿下,那边就是便所。”家丁带着洛辰枫走到冷家的一个偏角,指指前面的一处棚屋。
“嗯,你先回去。”洛辰枫说着大步走了过去。
那家丁听楚王让他先回去,便自然而然的跟着想到楚王要出恭,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而且楚王的话可是命令,不能不从,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先回去,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再来接人。
朝那棚屋走去的洛辰枫,身形悄然一闪,便拐到了另一条路上,没几下就翻进了冷沁岚的院子里。
听得洛辰枫推门而入,冷沁岚没有吭声,斜靠在软榻上闭目假寐。
旁边的蜡烛静悄悄的跳跃。
洛辰枫挥手将蜡烛扇灭,断绝了烛光投影的可能,大步朝冷沁岚走过去,也是一声不吭就在她的身边倒下。
狭窄的软榻倒两个人是非常拥挤的,何况炎夏的天气热得很。
冷沁岚拧着眉头翻身就要坐起,洛辰枫的手臂一勾,像钳子似得箍住了她的腰,另一条腿随意的一抬,便压在冷沁岚的身上,头抵在她的肩头。
见洛辰枫像是个耍赖的大男孩贴在自己身上,冷沁岚微微一笑,没有做任何反抗的举动,抬手轻轻的在洛辰枫的头上拍了拍,“十三年陈酿的十里香,也亏我那爷爷舍得拿出来。”
“也不看是宴请的谁,他能舍不得拿出好酒?”洛辰枫的头都快埋进冷沁岚的肩窝里,声音有些瓮声瓮气。
“所以你就贪杯,喝醉了?”冷沁岚笑问。
“嗯……”
洛辰枫的胳膊抬起,勾住冷沁岚的脖子,头又在冷沁岚的肩窝里蹭了蹭,含含糊糊的回应了一声。
屋子里的光线不够,冷沁岚看不清洛辰枫的神情,只能嗅到他身上的酒气,还有肩窝处感觉到的一撩一撩的湿热的呼吸。
“起来,去床榻上!”
两个人挤在狭窄的软榻上太热了,冷沁岚动了动身,两手拖着洛辰枫往起站。
洛辰枫就像是黏在冷沁岚的身上,跟着她的力道一起动,就是跟她分开。
一米八以上的个子贴在一米六以上的肩头,那是怎样的一幅迁就的画面?
不过,再粘人也无妨,稍稍动用一点儿力,冷沁岚就把洛辰枫甩到床榻上。
但洛辰枫似乎早有防备,垂撘在冷沁岚腰间的手悄悄的握着她的腰带,冷沁岚将他甩开的同时,自己也跟着力道一起向前。
扑通!
二人一起跌倒在床榻上。
“果然还是床榻舒服。”洛辰枫闭着眼睛,翻了个身,一条腿又自然而然的翘到冷沁岚的腰间。
冷沁岚的额头抵着洛辰枫的下巴,抬了起来。
“行了,不要装了。”冷沁岚笑道。
洛辰枫的下巴在冷沁岚的唇上蹭了蹭,低下头。
二人的脸距离很近很近,再没有理由看不清彼此。
冷沁岚的眼睛皎洁如月,洛辰枫的眼睛明若剑芒,当剑芒刺入了明月,便如一箭穿心。
“你说,我们就这样在一起,等着有人冲进屋子,怎么样?”洛辰枫一边玩弄着冷沁岚搭在肩上的秀发,一边眉眼含笑的问。
“能怎么样?我就说你是我二两银子买来的。”冷沁岚挑挑眉,“或者说你是我包养的鲜肉。”
“鲜肉?”洛辰枫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拿鲜肉来形容。
冷沁岚嗤嗤的暗笑,那是她从现代带来的名词,他怎么能懂?
不过从一向与死尸为伍的女法医,从一名秘密特工的口中吐出这样的词也挺另类。
“对,你是我养的一块肉。”冷沁岚直白的解释。
“随时给你吃?”洛辰枫问。
“对!”冷沁岚道。
“那你现在吃不吃?”
“……”
“我同意你这么说,来吧。”
在冷沁岚的无言应对下,洛辰枫很大方的将自己的身子更贴紧过去。
“等等!”冷沁岚的掌心抵在洛辰枫的胸膛,头跟着后仰,避开距离,双眸警惕的注视着他,“你刚说有人冲进来?”
她可没忘了此时的楚王殿下应该是陪同司徒宏跟冷老太爷一起吃饭,饭中不见了人影,能没事?
想想之前她在他跟前吃过的亏……
他今日破天荒的在冷家吃饭,又是在司徒家来提过亲的时候,该不是又琢磨着什么“大事”吧?
“原则上应该是这样。”洛辰枫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你想让人知道?”
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然后让冷老太爷不得不答应了司徒宏的退亲,放弃这门婚事?
洛辰枫看着冷沁岚,笑而不语。
“你不怕被人嗤笑,在你皇爷爷跟前掉了身价?”冷沁岚又问。
“皇上都免了洛王受罚,说明了什么?”洛辰枫也跟着提出一个问题。
“你们皇家的人也这么俗?”冷沁岚问。
洛震潇免除罚抄被放出宫的事她也是知道的,难道就因为她有摇钱树,坐拥整个东楚天下的老皇帝也是个向钱看的人?
就这点,冷沁岚一直想不通。
“金立郢秘密去过相府。”洛辰枫道。
话不需要说的太过详细,聪明的人一点就能够明白。
“为了那株参芝?”冷沁岚问。
“金立郢回宫跟皇上禀报说,参芝中含有与续命丸相似的成分,虽然量很少。”洛辰枫很耐心的解释。
对龙殿里的消息,他要比冷沁岚容易掌握到的多。
“怎么可能!”冷沁岚第一反应就是若不是洛辰枫在胡说,就是那金立郢在胡扯,“配制续命丸的东西有多珍贵!”
她记得当初老皇帝去冷家逼迫冷老太爷交出续命丸的事,老皇帝如今看重的不是财富,而是生命。因为金立郢说参芝中具有续命丸的成分,所以才令老皇帝更看重她手上的东西,老皇帝不是向钱看而是向命看,这样就能解释通她的疑问了。
“灵芝可是要比续命丸贵得多。”洛辰枫道。
上回冷老太爷拍下续命丸花费多少?相府为买灵芝又花费多少?
“灵芝是什么货色,你用脚趾头想还想不到?”即使全天下的人都被她瞒骗过去,冷沁岚不相信洛辰枫也会跟着一起受骗。
那灵芝是什么东西,她自己最清楚,虽然做了点常人不知道的手脚,可绝对不会有货真价实的续命丸中存在的成分。
洛辰枫沉默了。
二人对话至此,也够他觉察到问题,问题一定出自金立郢身上!
“有人来了。”冷沁岚低声道。
脚步声还在院外,很急迫匆忙杂乱。若不是洛辰枫刚刚问有人冲进来会怎么样,她也不会认为那些脚步声会冲着她的住处来。
“你们冷家的人一个个胆子还真不小!”被冷沁岚推开半臂距离的洛辰枫继续玩弄着冷沁岚的头发。虽然是冷冽的语气,但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有人想给你下药?”冷沁岚也明白过来。
如果是洛辰枫自己引来的那些人,顶多只有像狐狸似得狡诈之色,是绝对不会迁怒冷家人的。
原来是有人在暗中做事,而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冷青莲,这个女人不简单。”洛辰枫道,也算是给冷沁岚的提醒。
他看到了冷沁岚脸上稍逊即逝的一抹异样,玩弄头发的手张开,抚在冷沁岚的后脑勺上,用力的按了按。
他倒是很想让人包括冷沁岚自己清楚的知道,她是他的女人,免得那些不知好歹的人一个个冒出来跟他抢人。
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此时他四面受敌,一切都还未成定数,不能够让人知道他的弱点,将他面对的压力分散到冷沁岚身上。
冷沁岚是有她的本事跟能耐,但她只需要对她自己负责,他不想让她承担上自己的这一部分。
“是她做的。”听了洛辰枫的话,冷沁岚没有疑问,而是跟着一起肯定。
前厅的情况她也只是让红袖大致了解了一下,当知道司徒宏来冷家的意图之后就没再关心,冷青莲下毒的事她还真不知道,不过她相信洛辰枫的话。
“等着吧,冷家又有热闹了。”
洛辰枫松开冷沁岚跳下地,在那些人抵达这个院子之前,离开了。
同样都在冷家吃饭,洛辰枫早有察觉没有中招,那么所说的热闹便是……司徒宏!
不出所料,来人是查找楚王的,据冷家下人说楚王饭中离席如厕,结果不见了身影,门卫也没见楚王外出,冷老太爷见楚王殿下喝了不少酒,怕是酒醉迷路,便让人在府里到处找找。
所以说,冷沁岚的住处只是要寻找的一个地方而已。
“你们这些人脑袋被驴踢了?”偏房里出来的红袖得知这么多人来自家小姐院子里找楚王,当即就火大了,“我们院子里安安生生的,像是有人闯进来吗?”
“红袖姑娘,我们只是奉命找楚王殿下,府里每个地方都要找,不只是来打扰大小姐。”冷家的下人也知道冷沁岚身边有个武力高脾气爆的婢女惹不得,说话很客气,生怕红袖一拳砸在自己头上泻火。
“我们院子里没什么生人殿下,别吵吵,赶紧走!”红袖把这些人往外轰。
那些人本来就连院门都没进来,隔着门朝里看了看,见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想想楚王要只是迷路,走到这里见紧闭的院门也不会翻墙进,还是去别处找了。
等这群人散去,红袖闭住院门,回身就见冷沁岚正依着正屋门框站着。
“小姐!”红袖身后的紫菱先走过去。
“小姐,那人没来难为你吧?”红袖跟过去问,眼睛还想往屋子里瞟。
她可是怕楚王就在小姐屋内,所以才紧着凶巴巴的把人赶走的,免得小姐被楚王连累惹到麻烦。
冷沁岚回身走进屋子,紫菱红袖跟着一起进了屋,点燃蜡烛。
红袖见确实没有人来过,才松了口气,她可是怕了那个楚王,每次出现在小姐身边都没好事。尤其是上次,小姐还在洗澡,把小姐伤的那么重,还好小姐功力好,复原的快。
冷沁岚知道红袖担心的是什么,也没多说,她跟洛辰枫虽然关系微妙的转变,但是八字还没一撇,顶多就是点了个点儿,确实还没有什么绝对可以公布的东西,不管是争执作对还是热情相拥,都是他们的私事。
紫菱默默的在旁边站了片刻,道,“小姐,我去外面查看一下。”
“嗯。”冷沁岚点点头,又嘱咐道,“要是冷青莲那边有什么事,不要掺合。”
“冷青莲?”紫菱红袖一怔。
冷青莲可是冷家里最老实的姑娘了,连冷青瑶出事小姐都会救,冷青莲被人欺负不用管吗?还是说她会欺负别人?
离席的楚王殿下没有返回宴席,冷老太爷命人找,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又没有人看到楚王离开冷家。
冷老太爷为了回避司徒宏的话,拖延时间等待司徒墨的到来,借故去寻找楚王,跟冷澍远一起暂且离席,出了前厅。
“爹,这楚王是怎么回事?”冷澍远问。
醉的迷了路,不知道窜到哪儿去了?
十里香的酒劲儿是大,但谁也没喝多少,难道楚王那般不胜酒力?
镇国公府虽然比不上楚王府,但占地也不算小了,加上天色昏暗不熟路,迷迷糊糊中倒也可能走错。
可走错也是在镇国公府里,怎么能找不到?
“先找到人再说,派几个人去外面看看。”冷老太爷道,兴许楚王是不辞而别了。
就在冷家上下都在寻找洛辰枫的时候,冷青莲也在暗处寻人。
从得知洛辰枫离席她就开始远远的注意上了。
别人或许以为楚王只是中途内急,可是亲手做过手脚的冷青莲却认为楚王是感觉到了异样,既然有异样就说明快出事了。
她手上的东西可是她娘赵心柔当年奉命办事时准备的上品,被她在有一天无意中翻了出来,据说出自江湖中有名的用毒高手红煞,效果可是极好的。
可不想,去了趟茅厕就失去了洛辰枫的踪迹,冷青莲混在冷家下人当中四下寻找,注意着探听每一处隐蔽地方的声音。
结果,还真被她给探听到了。
冷青莲心下一喜,内敛起自己的气息朝一处拐角的花丛后靠近。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将一个女人按压在地上,一手捂着那个女人的嘴,一手不停的在女人身上撕扯。
冷青莲认出来,那个被压住的女人是冷家的一个丫鬟,可那个男人……
找错了!
当冷青莲认出那个男人是司徒宏时便调头打算离开。
她只记着洛辰枫,差点忘了司徒宏也喝了有问题的茶。
算了,无冤无仇的,她也不想对他怎么样的,就让他自己在这里自求多福吧。
可冷青莲刚转身,就听到背后,那个被司徒宏强压住的丫鬟挣扎着叫道,“小姐,救救奴婢!”
那个丫鬟好不容易挣脱开司徒宏的掌心,透了口气,瞟到冷青莲的身影,求救道。
此时的司徒宏虽然受药物影响觉察性降低了许多,但是身下女人的声音还是提醒到了他,有人!
跟着丫鬟的求救声一起回过头,司徒宏那双充满野性的渴望的眼睛看到了冷青莲。
见自己被发现,冷青莲赶紧要逃走。
可刚跨出一步,就被身后的司徒宏给追了上来。
司徒宏几乎是拔地而起,从那个丫鬟身上跃起,将目标转向冷青莲。
在他的眼里,这个女人看起来比身上的这个粗使丫鬟更有味道,虽然夜色中看不清样貌,可是那身姿却极为曼妙,想必尝起来的很不错。
冷青莲躲闪不及,司徒宏劲道很大,武力比她高的多,尤其又有药物驱使,就像是一头丧心病狂的野兽,一头就扑在她的身上,压着她倒在花丛中。
“啊!”冷青莲失声尖叫。
不远之外寻找洛辰枫的人听到动静全部转向这边。
“司徒公子,司徒公子!”冷青莲不停的挣扎,想要以武力跟司徒宏对打。
但是听到越来越近的人声,她放弃了。
虽然她拥有武力,但是除了赵心柔,没人知道她真正的实力,还有,她的肩上还有未祛的伤疤,那是不能让人发现的。
有了忌讳,冷青莲就不得不软了下来,泪眼朦朦的屈身在司徒宏的身下,哀求道,“司徒公子,求求你放过我。”
她知道,此时求一个喝了药的人是没用的,司徒宏的嘴一直在她的脸上,脖子上到处啃,手在她的身上不停的撕扯。
如果说,刚才他在那个丫鬟的求救声中还有几分意识,那么此时他的药性开始大肆发作,已经顾不得有没有人赶来了,满身都是被膨胀的**充塞,强烈的想要发泄。
明知道这些,冷青莲也得以弱者的姿态哀求。
“怎么回事!”
为首的是冷澍远,数盏灯笼将现场围拢,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女儿被司徒宏……
突然亮起的四周令司徒宏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仿佛意识到一点什么。
“还不赶紧把司徒公子扶起来!”冷澍远斥责下人。
“发生了什么事?”洛辰枫从人群中走进来,一眼看到地上的司徒宏,抢在冷家下人动手前大步迈过去,弯腰将司徒宏拖起来,“司徒宏,你在做什么!”
“我……”司徒宏只觉得有股清澈的力道从自己的胳膊上流进体内。
洛辰枫单手拖着司徒宏,用自己的武力流去冲击司徒宏被混乱的意识。
在洛辰枫的帮助下,司徒宏稍稍清醒了一些,但是强劲的药效还在他体力横行无忌的反应,只能强压着浑身的难受,定了定神,看向四周。
他原本是在前厅吃饭,冷澍远与冷老太爷都去寻找楚王,然后……然后他好像就感觉到自己有些头晕,想要四处走走,后来怎么就走到这里,又怎么发生了这种事?
洛辰枫突然完好无事的出现令冷青莲分外诧异,但是她顾不得多想,从地上爬起来,紧笼着撕扯乱的衣衫不停的哭。
“青莲!”赵心柔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抚。
她就知道这种事不能随便做,当初冯千香母女设计冷沁岚最后一个个都吃了大亏。
都怪她没有死死的把冷青莲给拦住!
“畜生!”
恰巧,司徒墨也得到司徒宏跑到冷家要求退亲的消息赶来了,可不想一来到冷家就撞到了这样的事,怒火腾升,冲过去,不由分说的就给了司徒宏一巴掌。
他可是有多恨啊!
要是不来冷家捣乱能发生这种事吗?
要是跟冷沁岚生事也就罢了,竟然是另外的女人!
“爹……我……”司徒宏想说自己好像是被人下药了。否则他怎么会这般晕晕乎乎的做事?
而且他向来在对待女人的问题上都是很严肃的,从来不像那些纨绔子弟一般惯于挑 逗女人,虽然不像楚王这般不近女色,可也是很规矩的,从不胡来,就连烟柳巷都不会去,醉酒生色的事也从没发生过。
可今日,在冷家吃了顿饭怎么就闹出这种事?
可是,司徒宏吞吞吐吐的话到嘴边又咽下。
事情已经发生了,丢人也已经丢了,说出自己被下药,也是一笔糊涂账,没有人会承认,而且还会让自己更加丢脸。
再看看在一边隐声哭泣的冷青莲,在前厅奉茶的时候他见过一眼,很温顺的一个女子,从赵心柔的叫声中也知道了她的身份,是冷澍远的那个最老实的庶女。
按照司徒宏平日里的所见所闻,庶女的身份都是很卑微的,日子过的一般都不会好,再看看此时二人的处境,看起来也是被人算计了。
由于洛辰枫灌输的武力流的帮助,司徒宏的头脑清醒起来,而且是很清醒,思索的很快。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坑害了自己的人就是他看起来同样遭人算计的冷青莲。
谁又能想到,算计人能把自己给倒贴进去?
正因为此,司徒宏有些同情冷青莲,就像同情自己此时的境遇。
“爹,我说实话……我其实……早就心仪……青莲……适才酒醉不醒……情难自禁。”司徒宏有些忌怕司徒墨的样子,吞吞吐吐的终于把一句话说完整。
音落,所有的人都愣了。
洛辰枫也松开了司徒宏的胳膊,看起来这位司徒大公子的脑子已经足够正常。
“你说什么?”
冷澍远与司徒墨几乎同时发问。
冷青莲与赵心柔也不约而同的看向司徒宏。
司徒宏好像提了口气,“既然被人都撞破,我也就不再隐瞒了,在上月出门我与冷青莲无意中碰面,便心仪上她,本想等日后有所发展再说,可是突然要我娶冷沁岚,心有不甘,多喝了几口酒,想私下跟青莲说几句话,谁知心有所牵动,做出了不适之举,让大家见笑了。”
“是这样?”冷澍远看向冷青莲。
“不是,不是的。”冷青莲赶忙否认。
她根本不认识什么司徒公子,更没半点情分,不想认!
冷青莲一边说着,一边四下寻找,她要找到那个在她之前被司徒宏压在身下的丫鬟,证明司徒宏说的是假话,她只是一个被转移了目标的猎物。
可那个丫鬟此时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青莲!”司徒宏大步朝冷青莲走过去,“不要再否认了,我说过一定要跟冷沁岚退亲,我要娶的冷家姑娘是你!”
“司徒公子?”冷青莲抬起泪眼看向司徒宏,“你放过我吧。”
“今日的事已经发生,我更要对你负责!”司徒宏一脸坚定。
只有他们成亲,才能够淡化今日之事带出的影响,才能够显出他的担当,显得他是个忠情的男人,而不是只为逞一时之快,合了陷害他的人的心意!
负责?
冷青莲愣了一下。
没错,如今的她虽然没有当日的冷青竹被一个傻子欺压那么不堪,可也是五十步笑百步,一样的没脸。
本来由于冷家最近这段日子接连发生的事,难得再有人登门提亲,若是这事儿再传出去,她冷青莲可没有什么丰厚的嫁妆吸引人,怕是就成了要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虽然她也不想嫁给那些平庸的男人,可名声在外被人糟蹋也很丢人。
而她……冷青莲眼角的余光悄悄的瞟向洛辰枫。
她要为主上报仇的心思一直都没有消失,只是比一开始镇定了许多,可还未及怎么出手就出了岔子。
她要杀了他!
用泪水遮住眼底的恨意,冷青莲低垂下头。
她是需要跳出冷家,跳出单枪匹马的局面去寻找外面的力量,太尉府似乎也不错,虽然她对司徒宏无感,根本不想嫁给司徒宏,可若是这件事真的能成,她也就将就应了吧。
反正,那个一眼就走进她心里的男人已经死了,能以庶女的身份坐上太尉府的少夫人,也是很难攀到的。
冷青莲已经有了打算,但表面上却不能够让人看出她的心思,似乎是踌躇了片刻,冷青莲抬起泪眼,摇了摇头,坚决道,“不行的,司徒公子。沁岚姐姐已经跟你订了亲,你要娶她,今日的事,青莲……不在乎,就当是意外。”
冷青莲与冷沁岚是同年同月出生,冷沁岚稍大几天,由于冷青莲话少,从没听过以姐妹称呼,此时称冷沁岚为姐姐,更显得她语气中的隐忍大度,还有哀婉之情。
“你不在乎,我在乎!”司徒宏不由分说的拉起冷青莲的手,“我不能让你受委屈,你也不能这般懦弱,眼看着自己的心爱之人被抢了去,你真能无动于衷?她是有百万嫁妆,可我不是任人买卖的东西,即使你什么也没有,我也要娶你!”
好一番深情的表白的话,令人听了纷纷动容,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刚见到的那一幕,只有一对不得不分手的苦命鸳鸯,一个不言放弃,一个在极力隐忍着委屈。
不管冷青莲会不会动心,冷澍远是动心了。
冷青莲可是他的亲女儿,要是能嫁给司徒宏可是要比冷沁岚强得多,他可就是司徒大公子的岳丈,司徒公子也说了,一文嫁妆也没有都愿意娶冷青莲,如果这事能成,太尉府总是会给聘礼的,他可是一文银子都不用花就白赚了许多。
而冷老太爷这边,听了司徒宏的话也没什么好说的。既能与太尉府结亲,还能够留下冷沁岚,再借用她的那笔丰厚的嫁妆去寻另外的人家,就相当于又让冷家多了一条路,何乐而不为?
司徒宏知道,若是换人的话冷家容易接受,就是要过他爹的这一关。
“爹,请你成全我们,让青莲代冷沁岚出嫁。”司徒宏拉着冷青莲,转向司徒墨,说话间便跪了下来。
“你……”司徒墨也是气结。
自己的儿子自己怎能看不出是怎么回事?
看看周围众人的神情,从刚开始他冲过来时的那种犹如看戏般的木然,到现在一个个为司徒宏而动容,他就知道他儿子的目的到底在哪里。
在他儿子眼里,名誉比利益重要的多。
当然在他的眼里,太尉府的声望一样的重要,绝不能给政敌留下玷污的机会,不论一个人背地里有多黑,站在朝堂之上的时候,一个个都要保持身为臣子该有的清白之风。
利益可以去赚,声望受损的话可是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就像相府当日为难冷卓恒的那件事,若非上官平云坐在宰相之位,权势够重,有的是人“替”冷卓恒抓住不放,可不只是被冷沁岚要去一座锦华园那么简单。
而他一介太尉,显然还没有站在上官平云那样的高度。
那么……
“先回前厅!”司徒墨甩袖,愤然离去。
回前厅便是有商量之意。
这个时候冷澍远的反应可是快了许多,赶紧遣散众人,跟着冷老太爷一起回到前厅。
一路上,司徒宏都拉着冷青莲的手,让人以为真是一对差点被拆散的苦命情侣。
“无耻!真是太无耻了!”
红袖听完紫菱带回的消息,忍不住的就破口大骂,“那司徒宏什么东西,竟然说是小姐抢了冷青莲的男人……”
“没有这么说……”紫菱打断红袖。
“就这个意思!”红袖又抢过紫菱的话,“他那话里的每个字不都是在贬低小姐仗着有银子夺人之爱么?不是夸他自己忠情,眼里只有一个冷青莲吗?我就奇怪了,司徒宏什么时候跟冷青莲搞到一起的?”
“他俩之前毫无关系,以后就难说了。”冷沁岚道,“难道冷青莲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司徒宏?”
“冷青莲?这一切都是冷青莲自己搞的鬼?”紫菱问。
“但是冷青莲又怎么肯定司徒宏会娶她?不惜牺牲自己,还是有些冒险了。”冷沁岚想了想,又否定了自己的话,觉得先前的疑问站不住脚。
“看着冷青莲平日里老老实实的,竟也是个不安分的货。”红袖也跟着道。
小姐怀疑冷青莲做了手脚,那么冷青莲就一定有鬼,她从来都相信小姐的话。
冷沁岚靠在软榻上静静的沉思。
说冷青莲老实,她就呵呵了。
眼睛是一个人的心灵窗口,透过眼睛能够看到好多一个人外表不肯表现出来的东西。
虽然她跟冷青莲打交道不多,但也看到她的眼睛是很透亮的,其中闪烁不定,也就证明她的内心一直都不平静,并不像她表面的那般甘于安生。
所以,当洛辰枫说是冷青莲背地里下药的时候,她一点都不奇怪。
很快,在前厅,对着满桌已经凉透的饭菜,司徒墨以一个开明父亲的姿态同意了司徒宏与冷青莲的婚事,婚事的具体事宜择日细商。
这也就意味着之前冷沁岚与司徒宏定亲的事作废,冷沁岚再一次被男人抛弃了。在真爱与财富面前,选择真爱的男人将得到世间人的赞扬。
当冷沁岚收到新的买卖成交的消息之后,就知道司徒宏,这位临安城里颇有名气的太尉公子成功的将一桩丑闻转变成了一个佳话,美名远扬。
“要不要这么坑人?!”红袖烦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她想杀人,杀了那个无耻的司徒宏,还要揪出来在幕后促成这一切的主使!
还有冷青莲,不是想做太尉府的少夫人吗?就让她做寡妇好了!
真是太气人了!
为了表现自己的好竟然踩着她家小姐。
“小姐,明显是有人在对付你,我们不能放过他,把他挖出来,交给我,我帮小姐削扁那混蛋!”
“红袖,冷静!”相比红袖的愤怒,紫菱沉稳许多。
她奉行的主旨是,小姐不动,她不动。
“我怎么冷静?从那司徒宏踏入冷家的门,小姐就一直在咱们院子里,什么也没做,谁也没招惹他,他倒好,出了洋相被人抓住,反而弄出一场情深义重的戏,还扯上小姐成了仗势欺人夺人之爱的恶女人,他自己得了便宜赚了美名,让小姐倒背负上骂名,这手段比洛辰止还可恶千百倍!”
“骂名?呵呵……”冷沁岚笑笑。
“小姐,我知道你我行我素不在乎世人言语,可是明明咱们什么也没做,总不能让人把屎盆子往头上扣吧?”红袖都要炸毛了,这可不是在乎不在乎外面人的话,而是平白无故的被人欺负。
敢欺到小姐头上,真是活腻了!
“大小姐睡了吗?老太爷有请。”院外有人在叫。
冷沁岚递去一个眼色,红袖忍着满腔的不平也不敢再吭声。
紫菱走过去打开屋门,“还没有,请老太爷稍等。”
“你俩去洗洗睡,我自己过去就行了。”冷沁岚站起身。
她知道这是众人都散去,冷老太爷又要来安抚她。想想这位满腹算计的老人家还真可怜,一大把年纪还来回周旋,反正她也闲来无事,就去陪陪他,听听他的花言巧语权当给自己解闷。
冷沁岚来到冷老太爷的屋子时,冷老太爷也是刚从前厅回来,看到冷沁岚,就慈眉善目的招呼,“来,岚儿。”
冷沁岚乖巧的走过去,站在冷老太爷面前。
此时的冷老太爷看起来就像是个对孙女无比疼爱的爷爷,唉声叹了口气,“岚儿,青莲的事你听说了吗?”
冷沁岚没有吭声。
“原来司徒公子那么想要娶她,我们也不能强加拆散,就成全了他们吧。爷爷会继续为你找好人家,你放心。”冷老太爷抬眼看着冷沁岚。
“爷爷辛苦了,其实爷爷不必操劳,缘分天定,顺其自然好了。”
冷沁岚说的是大实话,可让冷老太爷听了却觉得好像是在迁责他,“你在怪爷爷?”
冷卓恒临走交代要对冷沁岚好,他可不想让冷沁岚对他升起责怪之心,等冷卓恒回来偷偷的告状,惹着了那个大孙子。
当然怪!
不过,冷沁岚不是怪这个老爷子没有在这件事上为她主持公道,维护她与司徒宏的亲事,而是怪这个老爷子多管闲事,将她当成棋子,借用为她寻婆家之名到处去拉关系,为冷家“铺路”。
“岚儿,爷爷这也是为了你,为了冷家,为了你爹留下的基业。”冷老太爷神情哀伤。
他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费心的谋思,无法颐养天年,容易么?
“爷爷不必如此费心,有大哥在,冷家不会倒,总会兴旺起来的。”冷沁岚道。
冷家需要的是正直的人,而不是像冷老太爷与冷澍远这种只懂得使心眼算计自己亲人的人。在亲人遇难的时候,只记得衡量利弊,心肠比外人还冷,这样的人怎能肩负起一个家业?
“你大哥终是还年轻,又在外,爷爷是一直在等着他,可是在他没有足够强大站稳脚跟的时候,爷爷还得在家里帮衬着,维护着这个家,等着将一个有希望的冷家交到他的手中,而不是让他收拾残局。”冷老太爷说的自己是何其辛苦。
当然他也确实辛苦,只是没有干了正事。
“大哥也不想让爷爷如此辛苦,若是累坏了爷爷,大哥一定会内疚,把自己当成罪人。”冷沁岚道。
冷老太爷的话句句都在说他为冷家的付出,她很想说他的这种付出只会害了冷家,摆不正心态,做什么都是徒劳,就比如跟太尉府的联姻,迟早也是一场空,当然冷青莲也是咎由自取。
不过,这些话冷沁岚没有说,在这样的冷老太爷面前,说多都是错,根本换不来一点儿好。
“小姐!”
正在此时,紫菱匆匆赶来。
“怎么了?”冷沁岚回头问。
紫菱这么匆忙,一定是出了不小的事。
可哪怕天塌下来,她也可以很淡定的询问。
紫菱看了眼冷老太爷,缓了下口气道,“是白云观的人刚来说明净道长病了。”
“道长病了?那我得回白云观一趟,爷爷——”冷沁岚看向冷老太爷。
这个时候,冷沁岚被白云观分心也好,最起码不必执念在自己又被退婚一事上,等把冷青莲与司徒宏的婚事安排好,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冷老太爷这么一想,便顺从的点点头,“紫菱,路上照顾好岚儿。”
“走!”冷沁岚不再多说,拉上紫菱向外跑去。
“怎么回事?”一边走,冷沁岚一边沉声问。
紫菱跟随在冷沁岚身边,“小姐去见老太爷,红袖是越想越气,最后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到了楚王,说一切都是楚王在搞的鬼,二话不说就去追楚王了,我怕拦的太过惊动了府上的人,便只能先由着她去,赶紧禀告小姐。”
“这个死妮子,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冷沁岚的声音明显清冷。
跟随在身侧的紫菱心下也跟着一顿,没有说什么。
但愿小姐看在红袖这次是一心为她出气的份上,不要重罚红袖的不听话。
“借助”紫菱的武力,二人很快就出了冷家向楚王府的方向掠去。
一路上,都没有见有什么异样。
“是不是楚王没有回府?”紫菱问。
照红袖的性子,要是追上楚王,不可能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去美人阁等着。”冷沁岚道。
“是。”紫菱回道,转身就朝美人阁去。
小姐跟楚王的事,她要远远的躲着。
冷沁岚随后潜进了楚王府,熟门熟路的找到了老管家。
老管家见到她也不意外。
“去给楚王传信,我在府上等着。”像是交代自己人似得,冷沁岚很随意的道。
“殿下已经回来,正等着冷小姐。”老管家道。
前阵子不知道殿下怎么刻意排斥起冷沁岚,现在又突然转变,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他已经回来了?”冷沁岚先是想到自己没有追错方向,但接着又有些疑惑,楚王府里的几个地方她都找过,没见到洛辰枫,所以才来让老管家去传信。
“殿下在地牢。”老管家道。
地牢?
一想到地牢里会出现的蜘蛛,冷沁岚就满身起鸡皮疙瘩。
“他抓来了我的人?”冷沁岚强压制着内心当中不舒服的涌动,问。
“是,”老管家点点头。
“麻烦你去跟他说,我在书房等他。”冷沁岚很不情愿去地牢。
因为她不愿意,所以找来找去就是没有找过地牢,可洛辰枫偏偏就在地牢里。
他这不是故意给自己出难题吗?
“老奴即使去了,怕也是白跑一趟,让冷小姐白白久等。”老管家道。
楚王交代的话是不会改变的。
冷沁岚扫了眼老管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也不再多说什么废话,转身离去。
“洛辰枫,你出来!”冷沁岚警惕的挨进地牢入口。
地牢内外都没人防卫,想必也是洛辰枫提前交代过的。
但是,也没有听到洛辰枫的回声。
该死的,难道非得让她进去吗?
冷沁岚在地牢外转了一圈,眼睛狡黠的一眨,回身蹲在地牢口,“我好话跟你说,我只要我的人,要是你不放,我就去跟人说,当日你彻查玄武钥匙制模师父的时候,捣毁的是假模具,真正的玄武钥匙模具被你私藏了,你说皇上知道了是信还是不信?”
“只要皇上有一丝不信,都会盯着我不放,所以,这话可不能乱说。”
不多时,洛辰枫从地牢里走出来。
冷沁岚起身后退几步,“把人还给我,我就不会乱说。”
见过了几次老皇帝,她可是深深的知道他的疑心有多重,只要涉及到他的自身,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但凡发现人有问题,哪怕是自己最“宠爱”的孙子,也不会放过。
但是,老皇帝对不涉及到他的根本利益的其他事情上却是可以宽恕的,比如洛辰禹偷盗玄武钥匙,放出双头兽,在御碑上动手脚,看起来都是在对付洛辰枫,想要置洛辰枫于死地,所以老皇帝可以摆出宽容大度的姿态,很慈悲的饶恕子孙的不听话,虽然这每一件事都可以给洛辰禹定下罪不可恕,可结果偏偏是稍作训斥,不了了之。
为此,冷沁岚也曾为洛辰枫感到不公。
“把人给你?让她再像疯子一样要我的命?你舍得?”洛辰枫眉眼含笑的朝冷沁岚走近。
“我自会警告她。”冷沁岚说着,秀眉一挑,“你也知道我的人性子冲,难免会克制不住替我打抱不平,就算她真的能要了你的命,我也得记着她对我的好。”
“你这是在拐着弯骂我?”洛辰枫站在冷沁岚面前,笑问。
不知从何时起,那种自上而下的压迫力渐渐消失了,冷沁岚仰头,看着高过自己一头的洛辰枫,不再有想要后退,拉开一段距离的感觉。
“哼。”冷沁岚冷冷一笑,要说的话尽在不言中。
她真的不需要说洛辰枫跟司徒宏一起来冷家就是他故意搭上的,也不需要说在司徒宏与冷青莲的事情上冷眼旁观,其实就相当于推波助澜,其实红袖找洛辰枫动怒的出发点并没有错。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司徒宏会提出娶冷青莲。”
所以,司徒宏给冷沁岚扣上一顶夺人之爱仗财欺人的帽子不是楚王殿下的错。
“他不是你在顺天城时的陪侍吗?”冷沁岚反问。
也就是说司徒宏应该是楚王府的人,说话办事能不听楚王的授意?
“他是我的陪侍,我跟他一起出现在冷家就是别有心机,他做的一切都是受我指使,我是整件事的幕后策划者,为的就是对付你,毁你的名声让你难堪,百花宴上阻断了你嫁进皇门的路,在宫外也费尽心机的想要破坏你的婚姻幸福,总之就是不想让你好。”
听着洛辰枫连珠带炮的噼里啪啦的把自己说了一通,冷沁岚错愕的微张着唇,像是不认识他一般盯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洛辰枫伸指在冷沁岚的唇瓣上刮了一下,“这些都是你那婢女对我的指控,我可没认。”
“你没认,但是你默许了司徒宏的所作所为。”冷沁岚道,“你明明知道冷青莲做的事,却让司徒宏娶她?”
“难道你想让司徒宏娶你,带着百万嫁妆踏进太尉府?”洛辰枫故意歪曲了冷沁岚的意思,手指划向冷沁岚的脸侧,拨弄着她的头发,“别忘了,你都是有男人的人。”
“错!”冷沁岚纠正洛辰枫的话,“是你二两银子把自己给卖了,我当然还可以花银子去买别人。”
“嗯?”洛辰枫的声音一挑,头跟着俯压下去,“你再说一次?”
“你……呜……”
冷沁岚刚张口,洛辰枫的唇就附了上去,将她的话挡在喉间,醉人的窒息。
片刻,洛辰枫的唇稍稍移开,从冷沁岚的脸颊蹭到她的耳边,“司徒宏是我的陪侍,但他是皇上的人,他想做什么,我管不着。”
冷沁岚微怔,洛辰枫的唇又从耳边返回,俯压在她的唇瓣上。
偏斜的月光下,寂静的地牢口,投下一道长长的相依在一起的黑影。
忘我的缠绵,流畅的动情深处,许久,渐渐分开。
冷沁岚有些梦醉的双眼突然看到洛辰枫眼底藏匿着不明的笑意。
蓦地一顿,双手将洛辰枫推开。
这种不怀好意的坏笑,分明是在提醒她,她被坑了!
冷沁岚明知不对劲儿,可是环视一周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实在看不明白洛辰枫的“笑”因何而来。
洛辰枫被冷沁岚推开之后,站定,什么话也没说,抬手一挥……
只见,在地牢入口的旁侧,空无一物的地方,像是卸下了幕纱,随着洛辰枫的一挥手,红袖显了出来。
红袖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冷沁岚,惊讶,意外,震惊……
看到红袖,冷沁岚方恍然。
原来,红袖被洛辰枫用结障困起来,就困在她的跟前。
原来,从她来到这里,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部被红袖看了去,这可不仅仅是紫菱当时的匆匆一瞥,内容实在丰富的多!
原来,洛辰枫是要跟她的人宣布自己的所有权。
“小……姐……”红袖结结巴巴的叫了一声,好像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被主子撞破一般。
冷沁岚不愧是冷沁岚,很快就从意外中恢复如常,端起了紫霄宫宫主的冷架子,“本小姐的话不顶用了么?”
“不……不……”红袖连忙摇头。
她真恨不得一头撞晕啊!
违抗小姐命令来找楚王“麻烦”不说,还亲眼目睹到小姐这么大的事儿,看到小姐被楚王“吃”,小姐能轻饶了她吗?
可是,要知道是这样,她死也不会来找楚王,结果没几下子就被楚王给控制住,封入结障内。
没想到外表冷峻拒人千里的楚王也有这样“浪荡”的一面,也会对人笑,只是那笑怎么看起来怎么讨打。
“是不是想去坛子里泡一泡了?”
冷沁岚没有明说,红袖也知道她说的是紫霄坛,赶紧把头摇着拨浪鼓似得,“不要,不要,奴婢知错了!”
心里红袖不停的默念,小姐不会真的罚她去紫霄坛的吧,刚才她也亲耳听到小姐跟楚王说,她来寻楚王是为了小姐的,小姐明白她的这份心的。
“你错在哪儿?”冷沁岚问。
错就是错了,不要满脑子想着人情的事儿,紫霄宫的规矩是建立在人情之上的,她可不允许两年前的背叛再次发生。
“不该不听小姐的话擅自行动。”红袖垂下头。
虽然她是为小姐出气而来,可是确实违抗了小姐的命令,小姐曾经说过,要是紫霄宫里每个人都意气用事,不管出发点如何,都是不服从命令,犹如叛乱。
两年前,九死一生返回紫霄宫,铲除叛贼重整旗鼓的小姐明显比之前更加说一不二。
小姐是主子,就要对她的话绝对服从,紫霄宫的规矩犹如军营一般的严明。
“既然你这么明白,就去美人阁做事,没有我的吩咐就跟着乔乔干活,不要回来。”冷沁岚最终还是“心软”的,下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命令。
“啊?不要啊!”红袖一听,苦起了脸。
那美人阁日日笙歌,男人如流,去一时半会儿还行,时间久了,真是受不了那里盛行的雄性激素。
雄性激素这个词儿还是小姐说的,所以在回冷家之前,小姐要在临安城里留宿,大多时间都是在瑜锦苑,而不是美人阁。
也只有乔乔那种风月场的老手,才会习惯如常。
“那么,你是要进坛子了?”冷沁岚挑挑眉。
选择她可以给,就看红袖要不要。
“不,不,奴婢去美人阁找乔乔姐。”红袖一听就怕了,赶忙否定,苦着脸道。
美人阁虽然臭男人多,可也比紫霄坛好受,最起码那是人呆的地方。
“马上走!”冷沁岚冷声命道。
虽然她不惧自己跟洛辰枫的事被紫菱红袖看到,反正作为她身边的人,肯定是最先知道的。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毫无准备的就被人看了去,冷沁岚想想就尴尬的很,真是有损作为主子的形象。
最近这些天,她不要见到红袖,也不要见到……洛辰枫!
红袖应了声是就马上离开,一步也不敢再多留。
扫眼洛辰枫站在一边,脸上得逞的笑意迟迟没有消散,冷沁岚就要恼羞成怒。
“好了,这下你的人不会再视我为敌了。”洛辰枫说的很轻松。
眼见为实强过话说百遍。
“不想看到你!”
音落,冷沁岚扭头便走,动了几步又回过头,“玄武铁牢的钥匙模你确实拿到了吧?”
洛辰禹现在是老实了一些,不敢再揪着这些事情不放,不等于洛辰枫也会老老实实的做乖孙子,不可能在整件事里吃那么大的亏,一点儿便宜都占不到。
“你说呢?”洛辰枫笑问。
冷沁岚嗤鼻哼了一声,丢下个冷冷的白眼,调头向楚王府外掠去。
女人,有点小性子才更有味儿,尤其他已经习惯了她从不把他这个楚王当成一回事。
洛辰枫目送冷沁岚隐没在夜色中的身影……
美人阁。
红袖从进了门,告诉乔乔这些日子要在美人阁做事之后,就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再吭声。
她可不敢多说什么啊!
“这是怎么?挨罚了?你不是帮着咱家小姐出气去了么?”乔乔已经从先来美人阁的紫菱口中大致了解到冷家发生的事。
坐在另一边的紫菱瞟了眼乔乔,虽然乔乔在关心的询问红袖,可是却从她的眉梢见看到幸灾乐祸的味道。
难道……乔乔也知道什么?
这么一想,紫菱就对红袖有点同情了,三个人,只有她糊里糊涂的闯了祸。
“乔乔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不等紫菱开口问,红袖也发现乔乔说话的语调不对劲儿。
“亏你还每天跟着小姐,什么都不懂,被罚也是活该,没有罚到紫霄坛已经算你好的!”乔乔道。
“乔乔姐?”紫菱跟着望过去。
“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乔乔也知道这么背后议论主子是不对的。
跟主子面对面说话那是交谈,这么背地里几个人议论,就是对主子的不敬,说不准这会儿主子就隐在哪里,她们没发现呢!
“乔乔姐说的是,没罚你去紫霄坛就不错了,早就说不让你去追楚王,你非得去。”紫菱道。
红袖这种性子,有时候冲在前面是好的,有时候就会让自己遭殃。
“我不也是想为了替小姐出气么?谁知道那楚王那么奸诈,小姐跟了他……”红袖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赶紧闭口。
原来,红袖也知道了。
紫菱松了口气,无比同情的看了眼红袖,表示理解。
“你那是什么眼神?”红袖的眼睛也很敏锐,一下就看懂了紫菱,咻的从椅子上跳起来,“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乔乔慢悠悠的转向紫菱。
“别问我,我什么也不会说。”紫菱摇摇头。
虽然当日亲眼看到的情形还是她的秘密,可是秘密的本质大家都知道了,那种憋屈忍着八卦无处诉说的感觉总算没有了。
紫菱暗暗的松了口气。
“亏我把你们当成自己的好姐妹,你们——”红袖气恼的握紧拳头。
“你要是敢把你知道的事说出来,我们就都跟着说了。”乔乔说着看了眼紫菱,“就算被小姐知道,罚去紫霄坛,咱们也是一块儿的,有难同当,行不行?”
“紫霄坛……”红袖犹豫了,火气也凉了半截。
“怎么?都想去紫霄坛?”
冷沁岚推门而入,走进屋子。
“小姐。”三人赶紧起身,齐声道。
“我再说一次,我跟洛辰枫之间的事你们谁也不要插手,能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分,不用你们操心。”冷沁岚站在三人中间,将三人一一扫过,“同样,你们自己的私事,只要不违背紫霄宫的利益,我也不会干预。”
乔乔无声的笑笑。
紫菱咬着唇不说话。
红袖却还有点不平衡,忍不住的嘟囔,“他自己都说小姐不宜嫁入皇门……”
“紫菱,跟我走。”冷沁岚没有理会红袖,叫上紫菱便出门。
“你呀,能不能管住自己?”乔乔跟在后面,轻轻地用手指戳戳红袖的肩头。
本来,她是想戳红袖的额头的,无奈红袖长得高,戳额头的话有些身手不协调。
由于打着明净道长生病的理由离开的,所以冷沁岚带着紫菱没有返回冷家,而是去了瑜锦苑。
这几日和木子比较忙,赶制那几件富贵衣衫。
“小姐,这是卖灵芝所得。”和木子把一张大运钱庄的票据交给冷沁岚。
冷沁岚说是手上没有灵芝了,相府的那株被上官青青视若珍宝的灵芝是绝对不会倒卖的,和木子手中的这一株可就抵不住银子的“诱惑”,卖掉了。
卖掉了也就一身轻,免得再被人盯着。
他可不管上官青青得知他把她辛苦得到的灵芝卖掉之后会如何恼火。灵芝给了他自然由他做主。
“一百万两银子,也不少了。”冷沁岚将票据还给和木子,“你自己花去吧。”
和木子也不客气,将票据收起来。
只要做完这几件衣衫,他就可以为老母周年做祭一年不必再干活,手头还有百万两银子,可够他好好游历些地方。
至于他的老母……他连他老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记得是死在一场瘟疫中,颠沛流离那么多年,步入白云观进了紫霄宫,之前的记忆早就没存多少了。
“知道是什么人买走的货么?”冷沁岚喝了口茶,问。
“买家很神秘,我让人查过,没查到什么底细。”和木子道。
这也是他存疑的地方,就算买家保持低调,不想让人知道身份,可是凭他的能力,也不可能查不到底。
冷沁岚没有再问什么,放下茶盏,去她的房间里休息去了。
同夜,司徒墨带着司徒宏返回太尉府便秘密招来大夫为司徒宏查看。
司徒宏的酒量虽然不是很好,但酒后乱性这一说他一路上都不承认,一定要让人给自己检查一遍,毕竟冷府里发生过的丑事不少,他爹要让他忍辱负重去与冷家结亲,可他总不甘心娶那个被平王世子一而再的抛弃的冷沁岚。
大夫仔细的为司徒宏检查一遍,“公子体内没有任何中药迹象。”
“你肯定是本公子喝醉了?”司徒宏哼了一声。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那么难耐,需要运武力压制那股窜动,还有楚王帮忙一起遏制,怎能是一般的醉酒?
“除非公子是中了更厉害的东西,也许只有鬼面圣医或者紫魅毒仙,红煞等等那些人才能够识别出。”这位大夫也是知之甚广的。
“鬼面圣医?”司徒宏重复着这个名字。
大夫在司徒墨的示意下退去。
“宏儿,不要再胡思乱想,这桩婚事本就是为父同意的,无人能够破坏,你能够临场应变,很不错。”司徒墨道。
也就是说,就算有人故意要破坏司徒宏与冷沁岚的婚事,司徒家也要与冷家结亲,曲线掌控住冷沁岚的财产。
正因为想到可能有人害司徒宏,所以,司徒墨对司徒宏跑到冷家退婚一事的怒意少了许多。
“可是,我现在娶的是冷青莲。”司徒宏也很恼火,如果时间能够倒回去,他绝不再跑到冷家去退婚,一定要娶了冷沁岚!
有的人就是这样,当以为有人在暗中伤害他破坏他的事情时,便会不顾一切的反击,哪怕那件事他自己原本也不愿去做。
“你是娶了冷青莲,但是冷沁岚这辈子也别再想嫁出去!”司徒墨冷哼。
冷家还想用冷沁岚去钓姑爷的心思他又不是不清楚,既然他最先谈成这门亲事,任何人就别想再染指。
当然这么想的前提是,司徒墨相信皇家没人会再对冷沁岚动心思,就算有个洛王在那里胡搅蛮缠,皇上也不会同意让一个原本是孙媳妇的人做了自己的儿媳妇,何况皇上是最在乎那些异人所言,对百花宴上洛辰枫所说的箴言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关系到东楚江山,洛家天下,老皇帝是不会有一丝马虎的。
“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冷沁岚的嘴脸,一个废物也就罢了,还在府上仗势欺人,抢妹妹的男人,品行恶劣,这样的女人哪个名门贵族敢要?”司徒宏道。
司徒墨点点头,“没错,冷沁岚品行不端,除非谁打算败家才会娶这种女人,也只有我这老眼一时昏花,差点酿出大错。”
一个义愤填膺,一个内疚自责,一搭一和。
“酒迷?”
当冷沁岚收到紫霄宫的消息,知道大夫给司徒宏查验之后的情况,悠悠的吐出两个字。
没有任何中了药的迹象,状若酒醉乱性,应该是“酒迷”。
这种不叫媚 毒而类同媚 毒的东西,她手上很少有,但不等于她不知道。
除了紫魅,最好的酒迷应该是出自红煞之手,红煞刚死不久,她的东西还存在世不足为奇。
冷青莲能搞到红煞的东西,很有意思。
“小姐,要查什么吗?”身边的紫菱问。
“去查查赵心柔。”冷沁岚道。
这对母女是越来越让她放在心上了。
趁冷沁岚不在的这几天,冷老太爷便将冷青莲与司徒宏的婚事敲定了,婚期也选下日子。
如司徒宏之前所说,没有要冷青莲的一文嫁妆,但是碍于颜面,冷老太爷还是给她陪嫁了一些,而司徒家给的聘礼依照临安城的行情也不算少了,毕竟最后娶到的是一个半路翻身的庶女。
而冷沁岚的名声在这几天当中是坠入了污潭,临安城内外无不知道镇国公的遗女人品有多么的渣,明知妹妹与太尉公子情意相投还横插一脚,坑蒙拐骗的得到太尉府的提亲,差点抢走妹妹的所爱,拆散一对有情人,好在太尉公子一身正义坚持己见,才没有让她得逞。
然后,这种有的没的全部都奚落到了冷沁岚的头上,正如司徒墨所说,没人敢再上门提亲。
“爹,你说青莲会不会是下一个青竹?”
婚事谈成之后,冷澍远反而担忧害怕起来。
一个曹家吓的他够呛,要是太尉府再出了什么事,还容易逃脱吗?
冷青竹当初是媒妁之言,奉长辈之命出嫁的,之前与曹方宇并无关系,这冷青莲可是一开始就打上了与司徒宏情投意合的美意。
“呸!收起你的乌鸦嘴!”冷老太爷险些一拐杖敲到冷澍远的头上,“曹家是在临川城,有什么事我们不清楚,司徒家可是紧守着临安城的,能做到太尉府,是说倒就能倒的么?别忘了司徒家也是三代老臣,代代入主朝堂。”
这么坚实的人家,早就有一套为官之道,根本不是靠着一代的力量艰难爬到临川府尹的曹家能比的。
越是站的高的人,越站的稳,相府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是,是。”冷澍远被老爹数落的哑口无言。
停了片刻,冷澍远又问,“爹,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太尉府这条路子,冷沁岚那边是不是可以留下了?反正现在没人敢提亲。”
只要冷沁岚做了老姑娘,死守的嫁妆迟早都是冷家的。
“看情况再说吧。”冷老太爷道。
他也没料到几天的工夫冷沁岚的名声就那么臭了。
就是不知道这段风声过了之后会怎样?冷卓恒那边会眼看着冷沁岚成老姑娘嫁不出去么?如果一定要嫁人,当然还得由他来把关,将既得利益最大化。
赵心柔挨着日子算,总算等到冷青莲快出嫁的日子。
从司徒宏第一次上门到冷青莲出嫁,不过十二天的时间,可这十二天总让她觉得是在梦里,晕晕乎乎。
嫁入名门做养尊处优的夫人,这是赵心柔对冷青莲的期盼,没想到突然就实现了。
虽然心里还存着主上,但是冷青莲对这桩婚事并不抗拒,也让赵心柔松了点儿心。
真希望她的女儿能够摆脱上面的束缚,真真正正做一个平常女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赵心柔叹了口气。
叹气之后紧跟着吸入一口凉气。
当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赵心柔面前时,赵心柔只记得去注意门窗,毫无半点惊讶。
“主上!”
赵心柔恭敬的抱拳垂头,低垂的眼睛时时注意着正在另一间屋子里试嫁衣的冷青莲的动静。
还是那个邪魅中带着狂野之气的尊贵男人,一袭紫衫含着从未不断的神秘。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已经被洛辰枫与冷卓恒联手杀死的人,就是那个被丢在停尸房没人理会,最后随便处理,丢进了乱葬岗中的那个人,乱葬岗里养着成群的乌鸦,吞掉无数的死人,却吞不了他。
紫衫男人的脸色不太好,受过重伤之后的表现,心口被树枝戳穿,一般的人必死无疑,只有赵心柔知道,这个男人绝不会死!
赵心柔知道,她主子的这一脉是无心的,因为无心,所以看起来戳入心口的致命伤,实际上并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
虽然赵心柔想不通,没有心的人怎么能活,可是她不止一次的看到老主上死而复活,所以当看到这个年轻的主上被杀死的时候,她并没跟平常人一样,认为他必死无疑。
当时的情况很糟糕,洛辰枫与冷卓恒还有其他众人步步紧逼,或许主上就是为了摆脱麻烦才造成死去的假象,那心口处戳穿的树枝也许就是如同壁虎断尾一般的脱身之计。
赵心柔自己想到这些,却从来没有跟冷青莲讲,她希望主上在冷青莲的心里死去。
紫衫男人看了眼心思暗涌的赵心柔,走向阴暗处坐下,“冷青莲要嫁人了?”
赵心柔心下一惊,低垂着头,不敢抬眼,“是司徒宏提出来的。”
紫衫男人笑笑,眼底的精光闪烁,证明他什么都看的很清楚。
“主上!”赵心柔跪在紫衫男人面前,“请不要让青莲知道主上还活着。属下与青莲会继续为主上效力,绝不会背叛。”
“冷青莲是一个好属下,比你这个当娘的强多了。”紫衫男人道。
赵心柔是遵从命令办事,越是融入进家庭的氛围中就越想逃脱,尽量做得少。
而冷青莲,因为他的死升起了复仇之心,不需要有人吩咐就知道出手,虽然雕虫小技,出师不利,但是这份心却是可用的,只需加以引导。
“主上!”赵心柔在喉间嘶叫。
紫衫男人站起身,走向赵心柔,“如果任务完成的好,本尊不会再在冷青莲面前出现。”
“谢主上!”赵心柔垂下头,深深的俯身叩首。
“本尊还要特意告诉你们一声,有人在查你的底。”紫衫男人道,幽深的目光射向脚下的赵心柔。
赵心柔惊愕的抬起头,对上紫衫男人的眼,慌乱的闪开,稍缓一下,道,“属下的底细是清白的。”
“本尊相信父亲当年的安排,只是警告你们以后要留意,最近这段时间暂且停手,有安排会有人通知你们。”紫衫男人道。
“是。”赵心柔的神色缓和下来。
对她来说,能不动手是最好的。
不知道是因为舒服了几年没有出手,手生的缘故,还是自己真的水平下降了,现在让她做事总感觉力不从心,比如在百花宴上发生的事,出了那么大的岔子,在之前是从没有过的。
她想,就算她的夫君是冷澍远,她也愿意就这么与他白头到老,因为,这已经是她的家。
紫衫男人扫了眼赵心柔,放过了她鼻息间平静下来的呼吸。
“把这个给了冷青莲,她用得着。”紫衫男人将一个瓶子交给赵心柔。
赵心柔只是看了一眼便震撼不已,轻轻的接过瓶子,“这个,是给青莲去用?”
“对,这是本尊给她的嫁妆,当然你也可以说是你给的。”紫衫男人道。
“是,属下会交给她。”赵心柔道,肯定是要以她自己的名义。
紫衫男人离开了好长一阵之后,赵心柔才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受伤的腿虽然好了,但这么跪着时间长了还是会感觉不舒服。
“出身正常?”
锦华园里,冷沁岚翻阅着紫菱交上来的资料,都是关于赵心柔的背景,与她涉及到的方方面面。
连她的家,她的远亲近邻都清清楚楚,很全面,没有任何疑点。
“是的,小姐,没有问题。”紫菱道。
“最好没有。”冷沁岚说着将那叠资料点燃,烧成灰烬。
冷家又热闹了一番,因为与太尉府结亲,冷青莲出嫁的场面不比当时的冷青竹逊色,虽然庶女出身,但是冯千香死后,赵心柔管家,她也算是有了嫡出的“命”。
原本因为曹家的事与冷家疏远的那些人家,看到冷家与太尉府结亲,又都一个个跑来送礼祝贺。
虽然私下里还是瞧不上如今的冷家,但是面子上的事周全一些是没错的。
反正恶名在外,冷沁岚也没必要再维护什么,所以冷青莲出嫁的时候她也没回冷家。冷老太爷明知道冷沁岚从白云观回来之后就住在锦华园,怕生什么事端,也没有让人去叫。
于是,在冷家的宴席上,冷沁岚又成了他们私下议论的话题。
冷青瑶默默的跟着赵心柔,帮赵心柔打下手,听见众人的议论声,紧抿着唇。
如果是之前,听到冷沁岚的声名这么狼藉,她一定很高兴,甚至还会再添油加醋的爆点什么料,可是现在听了,却觉得有些刺耳。
一直到冷青莲回门之后再次离开冷家,冷沁岚才从白云观回来。
日子仿若安静下来,除了还没拆除的红灯笼在提醒着府里刚刚办过喜事之外,其他的一切如常,平日里冷青莲就是无声无息的,现在冷家少了她,也没觉得少了什么人。
在冷沁岚回到冷家的第一晚,洛辰枫就来了。
熟门熟路的进了冷沁岚的屋子,顺手拿起冷沁岚的茶盏,很随意的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
从洛辰枫进门,冷沁岚就当他是隐形人,视而不见。
洛辰枫拿着茶盏在冷沁岚面前晃了晃,最后将茶盏送至冷沁岚的嘴边。
“不喝吗?”见冷沁岚还是像木头似得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洛辰枫有些扫兴。
“好吧,我错了。”洛辰枫自己将茶一饮而尽,把茶盏扣在桌子上。
楚王殿下认错了?
冷沁岚淡淡的瞟了洛辰枫一眼。
洛辰枫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冷沁岚面前。
冷沁岚正等着他的下文,抬起头,看向他。
洛辰枫俯身……
“咕咚”一声,清凉的茶汁冲进冷沁岚的口中,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
洛辰枫满意的笑笑,“是我喂你喝茶的方式不对,还是你的办法有用。”
他可忘不了在自己的书房被冷沁岚逼着吞了口很甜很甜的茶,那茶汁一直甜到他的心里,让他对甜食少了往常的抗拒。
说着,洛辰枫又看了眼倒扣在桌子上的茶盏,“还要吗?”
“不要!”冷沁岚蹭的站起身,推开洛辰枫走到一边。
洛辰枫去拉冷沁岚,却被她及时闪开,回手一股掌风迎面扫来。
洛辰枫避开,无奈而委屈,“乖,不气了吧?大不了你把我的人也封入结障,让他们呆在一边瞧着?一个,两个,多少个都随你。”
“洛辰枫。”冷沁岚走过来,抬手勾住洛辰枫的下巴,笑眯眯的道,“我怎么还不知道你是这么大方的人?”
“只要你高兴,随你玩儿。”洛辰枫的双手搭在冷沁岚的腰间。
“那好,把你的身子给鬼面圣医瞧瞧,想必你不会介意的,对吧?”冷沁岚细嫩的指肚在洛辰枫的下巴上轻轻的游移。
洛辰枫的眸光微微收敛。
“有问题吗?”冷沁岚看到了他的犹豫。
她的话类似玩笑却不是玩笑,洛辰枫懂得。
“好。”思索了片刻,洛辰枫郑重的点点头。
他们二人都走到如今地步,虽然并没有实质性的发展,但是她与他已经割不断,有些事他应该让她知道,或许靠她的力量也能够有所突破。
鬼面圣医,他就先为了自己见他一面。
“你答应了?”冷沁岚问。
虽然她很想找机会给洛辰枫来个全身彻查,想要知道他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可也没料到这一次洛辰枫会答应。
让一个外人走近他,首先他得摒弃芥蒂。
“是,我信你。”洛辰枫双眸灼灼的凝视着冷沁岚。
“你不怕被我掌握到你的什么把柄?”冷沁岚依旧含笑,手指在洛辰枫的下巴上划来划去。
这种指肚蹭着胡茬的感觉,很有味道。
“我这个人都是你的,把柄自然也由着你玩儿。”洛辰枫的双掌将冷沁岚的腰紧了紧,箍在他的身上。
那个位置的顶撞很明显,冷沁岚知道该属于男人的象征又升起来了。
在洛辰枫下巴上划动的手指一顿,不自然的收了回去。
顺着冷沁岚推动的力道,洛辰枫将人松开,暗暗的调整了一下呼吸。
站在几步开外,冷沁岚淡淡的垂眸看了一眼,她不知道洛辰枫有多大的调节力,这么下去会不会把一个大男人给憋出伤,可是……她没做好准备。
“既然你决定了,我会替你联系鬼面圣医,希望你能跟他好好相处。”冷沁岚将话题拉到正事上。
“放心,我对他大夫的身份没有敌意。”洛辰枫道。
“说说你的时间,地点。”冷沁岚道。
洛辰枫不知这个时间该用多久,看了看冷沁岚,问,“三天时间,够不够?”
他总有种感觉,鬼面圣医一直围绕在冷沁岚的身边。
当初红袖被冯千香诬陷杀人,鬼面圣医没多久就出现了,冷沁岚去了西辽,鬼面圣医也在西辽,回到临安城,鬼面圣医也紧跟着为了冷铭安的案子在府衙现身。
“地点?”冷沁岚问,也便表示三天后可以与鬼面圣医见面。
“玄武铁牢。”洛辰枫压低声音吐出四个字。
“你……”冷沁岚抬指点了点洛辰枫,没再多说什么,“行!”
三天,本来就是很随意的一个数字,这两天冷沁岚无事可做便跟紫菱出门随便转悠。
最后,二人以普通客人的身份来到了美人阁。
美人阁里虽然男客多,但不等于完全没有女客,毕竟也是吃饭的地方,有的女人为了紧缠着哪个男人,也会不在乎美人阁的环境,跟着男人一起踏进美人阁。
上官青青就是这样的女人之一,正跟随着穆南峎在美人阁吃饭。在男人群中,尤为醒目。
而上官青青似乎对这些被众目围拢的气氛很享受,忘记了自己相府大小姐的身份,与美人阁的姑娘一起争男人们的目光。
“哎呦,二位姑娘,是不是走错门了?”乔乔看见冷沁岚与紫菱,大吃一惊的迎上去。
“我家小姐想在临安城里到处看看,今日的午膳就在美人阁用了。”紫菱道。
“行,来者都是客,请便。”乔乔挥挥手,招人来侍奉。
冷沁岚一进门,就被不少人认出来。
男人跟女人们的议论点不同,女人们会在第一时间想到冷沁岚的“破事”,而男人们,尤其是来美人阁的男人们则是先上下打量冷沁岚,瞧瞧如今冷沁岚与曾经的小哑巴有什么不一样。
这一次,穆南峎好像收敛了一些,没有像之前那般凑过来与冷沁岚搭话,但在触碰到冷沁岚的目光时,还是举杯示意,算是打了个招呼。
本来,上官青青是背对着冷沁岚的,抱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思,不想破坏自己与穆南峎一起吃饭的心情,可看到穆南峎的动作,当下就恼火了,但碍于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又接连在冷沁岚跟前吃亏,强忍下来,不敢再随便妄动。
“冷……冷大小姐,是不是?”一个半醉半醒的公子哥儿在同伴的怂恿下,绕过几排桌子朝冷沁岚摇摇摆摆的走过去。
紫菱当即起身,伸长胳膊将那人拦住。
“去去去,我跟你家小姐说话!”那人挥手驱赶紫菱。
紫菱站直不动,但明显武力涌动。
“呵?你这奴婢,想打架?”那人也不示弱,跟着提及武力,“来来来,先把你打趴下,再跟冷大小姐喝酒!”
乔乔那边见情形不对,赶忙过来,“这位公子,咱好男不跟女斗,别跟一个丫头片子一般见识。”
紫菱斜了眼乔乔,乔乔当做没看见。
这可是美人阁,又不是外面的什么地方,要是真打起来,将美人阁折腾一番,还得她的人收拾。
遇到这种情况,从她美人阁老板娘的位置出发,肯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本公子才懒得跟一个奴婢废话,”那半醉的公子哥儿来回的挥挥手,“让开,本公子要跟冷大小姐喝酒!”
“你配?”紫菱冷笑,伸着胳膊坚决不会松手。
“本公子找她喝酒,那是看得起她,真当自己是什么良家女子?想找男人……”公子哥儿拍拍胸膛,“来,本公子今日倒是有兴致。”
“哈哈哈……”
周围爆发出哄笑。
“李兄,我再压五百两!”
“李老弟,我的银子翻倍!”
“李兄,我身上没多少银子,但都押给你了!”
……
一声声怂恿哄笑,让那个姓李的公子哥儿浑身充满劲儿,手掌抬起落下,用力搭在紫菱的胳膊上,“臭丫头,趁早让开,别挡本公子的路!”
“找死!”紫菱武力一提,胳膊横扫,从姓李的手中抽回,再甩,一股强劲的武力之风便迎面挥向那个姓李的。
姓李的后仰飞起,划过一道弯弧,眼看要砸在一张酒桌上。
“哎呦,小心呐!”乔乔象征性的叫了一声。
小心她的桌子啊!
没有摔烂酒桌餐盘碎地的声音。
姓李的在即将砸在酒桌上的时候,又给飞了回来,一头趴在冷沁岚的桌前,摔了个狗啃屎。
穆南峎旁若无事的从椅子上站起。
众人这才全部看清,那姓李的差点砸到穆少主的桌子,难怪穆少主会发威。
穆南峎走向冷沁岚,毫不客气的将挡了他路的那个姓李的又踹了一脚,姓李的还没回过神,口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
“冷小姐受惊了。”穆南峎站在冷沁岚面前。
“多谢穆公子。”冷沁岚起身,客气的回礼。
“今日可否请冷小姐一起吃酒?”穆南峎笑问。
冷沁岚扫了眼上官青青,微微一笑,“改日吧。”
“哪天呢?”穆南峎追问。
“明日午时回香楼。”冷沁岚想了想道。
她也得找个机会跟穆南峎划清界限,免得他老是心思不纯的缠着自己。
“好。”穆南峎满意的应下,朝冷沁岚拱了拱手,“明日见。”
然后,大步返回自己的位置。
两个人的谈话不少人都听到了,碍于穆南峎天下第一庄的背景不敢明目张胆的唏嘘,而上官青青则在穆南峎走回坐处的时候调整好脸色,继续穆公子长,穆公子短,完全当冷沁岚不曾出现过。
“你们两个,把人丢出去。”乔乔指挥美人阁里的人。
因为穆南峎出手,之前那帮怂恿姓李的人都不敢吱声,更不敢上前去查看,半死不活的李公子就那么趴在当中。
这个时候乔乔也不会客气,招呼下人像是丢垃圾似得将人丢到了大街上,随便谁去处理,都不关她的事。
穆南峎与冷沁岚的座位虽然隔着好几张桌子,但是再没人敢借此议论,很快便被美人阁里的歌舞表演转走了兴趣。
洛辰枫很快就知道冷沁岚与穆南峎约会的事。
暗卫见楚王殿下的脸色更加的冷厉,候在一边不敢出声。
主子让注意那个穆少主,他按时给主子汇报了新掌握到的全部情况,谁知主子听完之后不高兴了。
可怜的暗卫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另一旁的老管家对这个小暗卫很是同情,但又不好提点什么。
“下去,继续盯着。”洛辰枫在憋了半天气之后终于吭声。
暗卫松了口气,赶紧退下。
“殿下,明日回香楼怎么安排?”老管家问。
作为仅有的知道楚王殿下与冷沁岚秘密的人,怕是需要他出马办事。
看到老管家脸上浮现出的微笑,洛辰枫墨眉一拧,“莫叔,你是在嘲笑本王?”
被称作莫叔的老管家赶忙收起笑意,恭敬的道,“老奴不敢。”
他原本也是看到自己的主子有了正常的感情而高兴,喜形于色,谁知让主子误解了,但是这种事又不好解释,作为一个在楚王府尽职尽责多年的老管家,也知道话不可多言的道理。
“父王的忌日快到了,你去准备。”洛辰枫道。
“是。”老管家一声叹息。
不知不觉又到了四殿下的周年祭。
冷沁岚以为洛辰枫会因为她跟穆南峎赴约的事去找她,结果一直到了第二天的午时,洛辰枫也没现身。
冷沁岚按时来到回香楼,因为是跟穆南峎约定好的,所以连紫菱也没带。
穆南峎已经提前到了,定好包房等着冷沁岚。
见冷沁岚一来,穆南峎就含笑起身相迎,“冷小姐很守时。”
“放心,答应下的事我会做到,绝不无故爽约。”冷沁岚一边说着一边坐下。
“就怕有‘故’,不是?”穆南峎坐在冷沁岚的对面,示意候在一旁的伙计上菜,“都是回香楼的招牌菜。”
“穆公子是怕我出什么事吗?”冷沁岚问。
“不是,是我这个人做事比较警惕,不到最后一刻便放不下心。”穆南峎道。
“我如今是没人理会的,穆公子执意请我吃酒,也不怕落人话柄?”冷沁岚笑问。
“君子做人坦荡荡,何惧之有?”穆南峎正色道。
“呵呵……”冷沁岚低声笑出来。
穆南峎也跟着笑了,眉头一动,眼睛眨了眨,将身子朝前倾了倾,附在桌上,“不如我们再联手开盘赌局?”
“嗯?”冷沁岚扬扬眉。
“是不是这样就习惯了?”穆南峎又眨眨眼,没了那身正气之色,又带着在白云观初次见面时的赌棍痞相。
“不知穆公子有几张脸?哪一张才是真的?”冷沁岚直身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穆南峎。
“你看到的就是真的。”穆南峎道。
“我不信。”冷沁岚摇摇头。
穆南峎没有为自己辩解,收回身,“会说话的你比不会说话的时候更有趣。你的嗓音恢复的挺快,也挺好。”
“是,我也很享受正常人的生活。”冷沁岚道,无畏的注视着穆南峎的眼睛。
眼睛虽说是一个人心灵的窗口,可总有那么少数的窗口模糊不清,自动蒙上一层纱,穆南峎就是其中之一。
他有很强的掩饰能力。
这种人能笑眯眯的在背后捅刀,也能出其不意的将你卖掉。
“你对我的戒备有多重?”
冷沁岚没想到穆南峎会这么直接的抛出这个问题。
她只是感觉这个人很别扭,藏着掖着不爽快,不愿跟这种人打交道,这种感觉在百花宴之前还没多么严重,心理上强烈的改变都是在百花宴之后。
在冷沁岚没料到爽快的时候出其不意的爽快了一次,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绊了一跤。
此时,酒菜正好上来。
待伙计退下之后,冷沁岚拿筷子挑起一根粉条……猪肉粉这道菜是她从现代带来的,很普通的一道菜却成了回香楼的招牌,想想也挺好笑。
粉条顺着筷子滑落回盘里,就像一根枝桠不堪负重。
“你认为多重就有多重。”冷沁岚盯着那根从筷尖滑落的粉条道。
“我是真的关心你。”穆南峎拿起筷子,将那根粉条夹起来放在冷沁岚面前的碟子里。
“我记得,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虽然那个时候我还说不了话。”冷沁岚点点头。
穆南峎不着痕迹的顿了一下,转而笑了笑,“我的关心不需要回报,或许是我的做法有问题,现在我跟你检讨。”
“不敢当。”冷沁岚拨拉着碟子里的那根粉条,“我跟穆少庄主是两类人,不应该有什么瓜葛,当然……”
冷沁岚看向穆南峎,“如果你真有什么新的赌局想利用我,除外。”
“咳咳。”穆南峎尴尬的笑笑,“那个时候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反正你是要回临安城的,我接你也是应当,这世间的人,除了你那个回心转意的大哥,应该最属我关心你。”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除了身为穆庄少庄主的身份,你还是什么人?”冷沁岚放下筷子,身子后仰,以舒适的姿势靠着椅背,洗耳恭听穆南峎接下来的话。
盘龙山上见到的那个疑似身形?百花宴上刺杀哑奴的真凶?以某种目的在临安城中到处周旋的穆少主。
“我请你吃酒,就是为了跟你坦白我的身份。”穆南峎道,“很高兴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冷沁岚没有接话。
穆南峎为冷沁岚与自己各倒了杯酒,继续道,“说起来,我们也是渊源颇深……”
冷沁岚看着穆南峎递过来的酒杯,轻轻的抬手接过,放到靠自己的桌边。
穆南峎笑笑,自顾喝了一口,放下酒盏。
虽然他在故意吊人口味,但冷沁岚根本就不为之所动,静静的坐着,不催不问。
你想说,我就听,不想说,我也不在意。
见对方没有反应,穆南峎讨了个无趣,但他已经决定趁着今日的饭局跟冷沁岚深交,便要自顾的说下去。
“你娘叶雪在嫁给镇国公之前曾无意中救过一个江湖人的命,那人为你娘终身不娶,你娘却在后来嫁给了镇国公并且有了你。那个人是我的师父,我数月前才知道这件事,遵师命来临安城就是为了寻找你,照顾你。”穆南峎道。
“就这样?”冷沁岚面色平静的问。
若说救人,她也救过,难道救了人还要对被救的那个人负责终生吗?
不过一场单相思,又算是多深的渊源?这样拉关系也太牵强了。
何况,穆南峎单方面的话,她不会全信,或许连一分的可信度都没有。
“你不信?”穆南峎看出冷沁岚的怀疑。
“你师父是谁?”冷沁岚问。
穆南峎顿了下,似乎有什么顾忌,拿起酒杯再次喝了口酒,“我们师徒的关系原本不便透露,不过,为了表示我的诚心,我可以告诉你。”
冷沁岚看着穆南峎,表示自己在听。
“鬼颜魔。”穆南峎压低声音,吐出三个字。
鬼颜魔?
江湖中最强的杀手组织无影楼的楼主,传闻面相很丑,出手如魔,被称为鬼颜魔。
名门正派天下第一庄穆庄的少庄主拜鬼颜魔为师,确实“不便透露”。
“你也是知道的吧?”穆南峎见冷沁岚眼底划过淡淡的讶异,知道这个生在白云观的小哑巴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曾经听清荷道长提过。”冷沁岚点点头,“据说鬼颜魔在四年前就绝迹江湖了。”
四年来,不仅鬼颜魔失去任何消息,就连无影楼仿佛也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江湖中曾有过各种传闻,无从分辨真伪。
“是,四年前,无影楼内部发生一些事,师父连同他的无影楼一起退隐。”穆南峎道,“之后闭关不出,直到数月前,我才见到一面,不想是因练功走火入魔,体力剧耗,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跟我说了不少年轻时的旧事,你知道,师父的临终所托,当徒弟的必然要遵从,于是我来到了临安城。”
“鬼颜魔死了?”冷沁岚问。
“那一面之后,我再未见过师父。”穆南峎没有给出确切答案。
或者说他自己也不知道。
“穆庄主会让自己的儿子拜一个杀手为师?”
“我爹不知道,是我自己秘密拜的师。”穆南峎苦笑一下,“正因为此,师父才没有让我步入无影楼,以至于身为弟子的我都不知道当年无影楼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冷沁岚默默梳理着缠在脑子里的东西。
四年前,镇国公冷勃远殉国。
四年前,鬼颜魔突然隐迹江湖。
这个时间点,是巧合还是存在某种关系?
还有叶雪的骸骨究竟哪儿去了?
冷沁岚知道,穆南峎要说的话差不多都说了,剩下他不会说的肯定不会再多吐露一个字。
吃了几口菜,象征性的喝了一杯酒,冷沁岚站起身,“穆少主,酒也喝了,饭也吃了,现在我也是个正常人,活得很好,不需要穆少主为我分心,就此一去,穆少主还是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我冷沁岚不过是一个声名狼藉的镇国公遗女,之间相差天上地下,不必因为前辈的那么点根本就算不得什么的旧事在意。”
穆南峎站起身,“你若好,师父便安心,我便是遵守承诺,若是有事,你可以放心找我,我是真心照顾你,这个你不必戒备。”
“我想,我是不会有事找你的。”冷沁岚笑笑,转身向包房外走。
穆南峎疾步跟上,一把拉住冷沁岚。
看着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冷沁岚皱起眉头。
此时她的前脚已经跨过门槛。
“我跟你一起走。”穆南峎道。
回香楼的一大特点,推行贵宾卡,结账方便,免去每次吃完饭后都要等着算账的麻烦,说走就能走。
穆南峎拉着冷沁岚走了几步之后,才松开手。
冷沁岚紧赶着向前走了几步,跟他错开距离。
但,就这样,周围还是升起窃窃私语声。
多少眼尖的人都看到了穆少主与冷沁岚的举动。
迎面,正碰上了洛辰止。
反正,洛辰止也不想见到她,冷沁岚索性当做没看到,从他的眼皮底下走过去。
而后面的穆南峎就不能装眼瞎了,不得不停下脚步,“世子。”
“穆兄。”洛辰止道,“不如再喝两杯?”
“好。”穆南峎爽快的笑道,“世子,请!”
“穆兄究竟何意?”酒桌上,洛辰止问。
原本他听说冷沁岚跟穆南峎在回香楼吃饭,以为又是被冷沁岚那个女人故意弄出的传闻,没想到是真的。
穆南峎知道,洛辰止指的是冷沁岚的事,笑了笑,“世子不会是有所在乎吧?”
“哼!”洛辰止鼻子里冷哼一声,“本世子只是视你为好友,过问一句。”
“父亲向来敬仰镇国公,正值我在临安城,便托信给我,看能否劝导冷沁岚归正,实在费心。”穆南峎扶额叹息。
“原来又是穆庄主大义,他就没想过这样对你会影响不佳么?”洛辰止同情起穆南峎。
这些江湖人的大义有时候真是犯蠢。
穆南峎悻悻的笑笑,“父亲就是这样的人,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无恶不赦,一个人就算有错,也想找出一个值得宽恕的理由,给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如果穆庄主亲眼见到,就会改变主意,朽木……不可雕。”洛辰止很是不屑。
那个女人根本就不会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皇门嫁不进去,跟相府有仇,便将目标放在了太尉府司徒宏的身上,真以为有了银子就能买到一切?结果还不是名声够臭之外,什么也得不到!
穆南峎笑笑没说话。
夜晚,穆南峎跟随洛辰止回到平王府。虽然他偶尔会离开,但在临安城,他是平王府的常客,平王府随时为他准备着客房。
虽然最近从洛辰禹那里拉到了不少赞助,但有免费的好地方住,穆南峎肯定不会拒绝。
谁让他是一个表面光鲜,背地里很拮据的穆庄少主呢?
对他来临安城做事,他老爹是一点都不支持,几乎断了他的后助。可是,他必须踏足临安城,搅动一番风云!
“主子,今日一整天楚王都在临安府衙跟随孟连城学习,一直忙到天黑才回府。”一道人影悄悄的出现在穆南峎面前。
“哦?真的这么爱学?”穆南峎眸底暗暗闪动。
难道洛辰枫把他弄到府衙,当盗贼给折腾了一回,弄出一场乌龙,真的是为了给他自己进临安府衙铺路?
他以为洛辰枫是故意针对他的,难道只是觉得他的身份够用,故意借用了他一回,而并非是存心对付他?
是他把问题想的多了,其实洛辰枫不过是在为他自己安排一个常进临安府衙的理由?
真是好笑,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跟冷沁岚接近,洛辰枫就会出手生乱?
冷沁岚,在临安城的这些人当中,除了自己想关照便会关照她,还有哪个男人会在意她?
“一整天,楚王确实看了不少案宗,也陪孟连城审案,没有什么异常。”来人确定。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穆南峎道。
从临安府衙看卷宗又能掌握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洛辰枫,用不用本少主再帮帮你?
穆南峎扶额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楚王府。
洛辰枫刚揉着发酸的眼睛准备睡觉,暗卫便赶来报信。
临安府衙发生了凶案,看守卷宗房的老侍卫死了,卷宗房乱作一团,被人翻动过。
临安府衙里保存的卷宗都是陈年累月处理过的普通案卷,重要的案卷都移交给上面,保存在类似文瀛阁之类的机要之地。新交上来的案宗则有另外的地方分放。
因为没有什么重要资料,卷宗房只是有个年纪大的无儿无女的老侍卫守夜,无非是照看下有没有耗子之类的东西捣乱。
就这么一个看起来很安全又不应该被人惦记的地方被人盯上了。
不仅进了贼,还发生了命案。
死者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但是因为发生在府衙里,这件事就显得重要了许多,被划入要案处理。
洛辰枫赶到府衙,孟连城已经做了初步查验。
“孟大人,有什么发现?”楚王殿下很虚心的请教,完全将这桩案子当成了自己的练习题。
自从上回出了“丑”,楚王殿下还真的来临安府衙学习了,平时几乎每天都要来一两个时辰,这个白天却呆了一整天。
被楚王明着盯上,孟连城即使很不自在,也得小心侍应。一边要让楚王知道点什么,一边还要防着楚王不要知道的太多。
“很普通的一刀封喉。”孟连城道。
也就是从死者身上看不出什么特别。
当然对付这样一个武力一级的老侍卫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根本用不着使用什么技巧。
“案宗都被翻乱,整理起来还需费一番工夫。”孟连城接着道。
看着满屋子乱糟糟的卷宗他都头疼,都是普通的案卷,不知道那凶手是盯上哪一桩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盯上就盯上,把需要的卷宗盗走就行,何必要杀人,弄出命案?
想这临安府衙里发生命案,哪怕死的是一个不起眼的老侍卫,也够在临安城里到处传扬的,官府都是一群饭桶之类的嘲骂还算是轻的,脸皮厚也能抵得住,就怕有人借此在皇上面前谗言,动摇他这个临安府尹的位置。
洛辰枫踱步走进卷宗房。
他自然也知道这些卷宗的价值,哪怕一把火烧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会不会是陈武的私怨?”洛辰枫问。
陈武就是那个被杀死的老侍卫的名字。
“这个……下官马上派人查。”孟连城还没想到这个。
他只是盯着满屋子被翻乱的案卷去想,还没想起凶手可能是故意翻乱案卷去隐藏其针对陈武的事实。
如果案子是个人恩怨就简单了。
孟连城去命令衙役查陈武,洛辰枫走到凌乱的案卷旁,停下脚步,低头,眸光一顿,俯身快速的从凌乱的案卷中抽出一份记载塞进袖中。
“下官已经命人去查陈武,殿下英名。”孟连城跟了过来。
他一时没想到的事,楚王却想到了。
能说楚王不懂理事么?这样的楚王殿下还用每天到临安府衙学习?会犯抓错人的低级错误?
上官平云曾私下跟他说,知道楚王会想办法往重要的地方塞人,临安府在他们这一党的严密掌控下也需小心,但是没想到楚王会这么大摇大摆的把他自己给塞进来,明知道不对劲儿,还不好驱赶。
而且,皇上还在上朝的时候明确的夸赞自己的孙儿好学上进,嘱咐孟连城多加指点。
当时,洛辰枫也在朝上,听到那番对话当即就对皇爷爷表示感谢。
至于老皇帝真正的心思……呵呵,知道他在洛辰禹的事情上受了委屈,无非跟平常一样,哄着给他一颗糖吃而已。
“什么都没查出来,或许本王说的也不对,谈何英名?”
孟连城的夸赞在洛辰枫跟前并不受用,自己闹了个尴尬。
“这里就留给孟大人了,本王先行回府。”洛辰枫挺背负手,大步走出卷宗房,留给孟连城一个傲慢的背影。
他又不是临安府衙的官差,又不是府尹,有事想凑热闹就凑一个,不想凑就离开,谁也管不着。
孟连城也是巴不得洛辰枫离开,洛辰枫走了,他才有机会动用临安府衙以外的力量,尽快将这起命案解决了。
刚才洛辰枫的一句话虽然不一定对,但却是一个思路,若是在一定时间内查不出真相,那么给陈武制造点什么因私结怨以致丧命的证据也是可行的。
洛辰枫回到楚王府,将从卷宗房捡到的那份记载摊在书桌上,就着烛光仔细查阅。
这是一张不知从哪本卷宗中撕扯下来的纸,其实洛辰枫更相信这张纸是被人故意塞进那些凌乱的卷宗中,等着被他发现。
因为这张看起来已经发黄的纸上,洛震阡三个字最先印入他的眼底。
洛震阡就是四殿下被老皇帝接回宫之后赐予的新名字。
纸上的内容并不多,整体记载了一件事——十三年前,食心怪在临安城横行,不少人被挖心至死,四殿下洛震阡曾在郊外打猎的时候遇上食心怪,当时,陪同四殿下的人全部丧命,只有四殿下逃脱,亦是唯一一个从食心怪爪下逃生的人,但四殿下任人追问,却对食心怪一字不提,同时,食心怪亦再无踪迹,落为悬案。
四殿下曾遇到过食心怪这件事,洛辰枫从未听过,看完这段内容,洛辰枫的第一感觉就是,如果这个记载是真的,那么他的父王四殿下一定与食心怪有关,所以才被人刻意的隐去这件事,如果不是有人“告知”他,他或许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也或者,是那个人想要故意挑拨是非。
洛辰枫将那张纸折起,靠近蜡烛,引燃一簇火苗,瞬间就将那张薄薄的纸化为灰烬。
第二天,洛辰枫去临安府衙比平日晚一些,到了府衙便得知陈武的资料已经详细的整理出来。
其中有一条眨眼就被洛辰枫捕捉到:陈武,三十多年前妻子病逝,自己带大襁褓中的独子,但十三年前,独子死于食心怪手中,陈武便开始独居,一直在府衙卷宗房值夜差。
再往前追溯,陈武在十八年前曾在边关服役,之后因为表现突出调回临安城当差。
从整体资料上看,孟连城还没有做手脚,很真实。
夜里,冷沁岚睡的正香,被人挠醒,睁开眼,就见洛辰枫正眉眼含笑的斜躺在她的床边。
“别闹。”冷沁岚闭着眼,将洛辰枫的手推开。
“睡得这么死,也不怕有人来吃了你?”洛辰枫跟着冷沁岚一起平躺下。
“来的是你,怕不怕有多大区别?”冷沁岚闭着眼睛懒懒的不想睁开。
“你知道我会来?”
冷沁岚不回话。
她当然知道了,要不是她提前“看见”,能睡的这么踏实,任由他都躺倒自己的床边都还没觉察?
“该不是梦到我了吧?”洛辰枫打趣道,手指随意的缠上冷沁岚的发。
“对,我在梦里审问你。”冷沁岚坐起来,侧过身单手压在洛辰枫的身上,“说,我跟穆南峎吃饭的时候,你在搞什么?”
是搞什么,而不是做什么,说明她知道他是怀了某种目的。
洛辰枫眨眨眼,“在临安府衙做事,这些天我的必到之处,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还真是大方,想必我以后跟谁走的近你都不在乎,是吧?”冷沁岚笑眯眯的问。
“我那是相信你,一个穆南峎岂能让你移情别恋?若是移情的话,也得找个强过我的人才是,你总不会那么没眼光。”洛辰枫握住冷沁岚的手。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冷沁岚很好笑。
这个洛辰枫,排挤鬼面圣医,排挤洛辰止,反而对穆南峎能放得下心。
“当然是夸我们两个好眼光。”洛辰枫手劲儿往回一拉,将冷沁岚拉到自己身上,“说说看,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好听的话?”
“你这是在套我的口风吧?”冷沁岚戳着洛辰枫的胸腹。
“我是想跟你一起分析分析穆南峎这个人。”洛辰枫一本正经的道。
“你怀疑他在百花宴上捣鬼?”冷沁岚心思明了。
“一定是他!”相比起冷沁岚的猜测,洛辰枫很肯定。
“你有证据?”冷沁岚问。
“没有,但一定就是他!”
楚王殿下就是这么任性。
“他说他是鬼颜魔的徒弟。”冷沁岚道。
她原本就没有打算跟洛辰枫隐瞒她跟穆南峎的对话,只是洛辰枫来“问话”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要晚。
“鬼颜魔?不是四年前就消失了?”洛辰枫问。
冷沁岚点点头,“他说鬼颜魔练功走火入魔,如今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他是受鬼颜魔托付来临安城‘照顾’我的,好像是我娘在没有嫁给我爹之前救过鬼颜魔的命。”
“你信?”
“不全信,我会让人去查,只是鬼颜魔一向行迹罕见,时间又久远,对我娘来说或许只是无意中救了个人,不见得会留下什么痕迹,这些事未必查的清。”冷沁岚道。
“这个穆南峎的心思也很慎密,做事也是步步算计。”洛辰枫冷笑道,“他以为请你吃酒会让我有反应,想证明他的猜测,可我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哦……”冷沁岚拖长尾音,“原来如此。”
“嗯?”洛辰枫听出冷沁岚声音有变。
冷沁岚抬手捏住洛辰枫的鼻子,恶狠狠的道,“你说,你是怕中了他的计,所以才不理会我跟他吃酒,是不是?要是我被他欺负了你是不是也可以忍?”
“那怎么可能?”洛辰枫被捏着鼻子,瓮声瓮气的道,“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我剁他一根指头。对了,他是右手拽住你胳膊的吧?动了你一只胳膊,他那条手臂也别再留着了用!”
“噗嗤!”冷沁岚笑着松开洛辰枫的鼻子。
还真当他大方呢,暗处照样让人盯着,除了他们的对话,什么一举一动不知道?
“我是认真的。”洛辰枫揉揉鼻子,冷声道。
这话早就憋在他心里,今日被冷沁岚“逼供”,给抖了出来。
“那小子又在府衙凶案里做文章,提示我十三年前食心怪的案子可能跟我父王有关。”
洛辰枫明明是躺在床榻上的,却像是直身站立在阴暗中,说话的同时,整个人透出冷凝至寒之气,犹如孤傲的王。
冷沁岚跟着心下一沉。
穆南峎这是打算闹哪样?一个时间点与四殿下重合,一个时间点又与冷勃远的死期相交。
沉默。
短暂的沉默。
冷沁岚枕着洛辰枫的胳膊静静的躺着,没有说什么话。
如果她能够随时调动自己的这双神奇的眼睛就好了,即使看不到过去也能看见未来,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便能推测出之前可能发生过什么。
冷沁岚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睛,调整了几下呼吸,还是什么反应也没有,不觉轻轻叹了口气。
派不上关键用场的技能不是好技能。
“想玩儿,本王随时奉陪!”洛辰枫的声音在沉默中骤起。
两个人谁也不是甘于受人控制的,所以谁也没有提到去直接找穆南峎逼问个究竟。
他们猜测是穆南峎在背后搞鬼但又没一点儿证据,这么冲撞的寻上对方只能让自己陷入被动,甚至受人钳制,所以现在不是跟穆南峎正面交锋的时候。
“那么,要不要我以后继续接近他?反正他说要尊师命照顾我。”冷沁岚半开玩笑道。
但,明知道是开玩笑,楚王殿下也不允许。
有的玩笑可以开,有的碰都不可以碰!
“我还没混到靠自己女人出力的地步!”洛辰枫将自己的胳膊一提,直接把冷沁岚揽到胸口上。
“我是我自己的。”冷沁岚被洛辰枫揽的有些闷气,将头稍稍抬起,额头正好抵在洛辰枫的下巴,稍稍用力的蹭了蹭。
“你是我的!”
楚王殿下很霸道,当感情没有捅破的时候,他还能把一些话埋在心里,可当他们相互走近了一大步之后,强霸之气又浑然而起。
她是他的,不是因为他与她共生,而是,他真的想要她,她是唯一一个走进他心里的女人,若非如此,谈何共生?
“自己的事自己打理,自己的孩子自己带,自己的女人……自己疼吗?”冷沁岚并没有因着楚王殿下的霸道而不高兴,笑眯眯的仰头问。
“当然。”楚王殿下回答的很爽快。
她只看到了他们曾经的相互较劲儿,根本不知道他有多疼她!
“我饿了。”冷沁岚撇撇嘴。
“好,你等着!”洛辰枫说着将冷沁岚放下,起身下地,向屋门走去。
开门关门,屋子里没了洛辰枫的身影。
冷沁岚也没把洛辰枫的举动当回事,独自搭上被子继续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问道一股子香味儿。
冷沁岚睁开眼,只见桌上的蜡烛已经点燃,摆放着一个散着热气的大碗,碗边搭着一双筷子。
那香味儿就是从碗里传出来的。
“来吧,吃宵夜。”站在床边的洛辰枫将冷沁岚从被窝里拉起来。
冷沁岚疑惑的起身,趿拉上鞋子,甩着宽大的睡衣走到桌前,愣住了。
那是一大碗葱花儿面,还有打散的鸡蛋,均匀的伴在面中,卖相很好看,闻起来也很香,冷沁岚不禁真的饿了。
“这么晚,你从哪儿买的?”冷沁岚坐下,拿起筷子夹起几根面条塞进嘴里。
真好吃!
她发誓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
味道是清淡的,但葱香与蛋香搭配的恰到好处,让整碗面条又显得不是那么“淡”,落口爽滑劲道。
这么普通的一碗面也担得起当回香楼的招牌了。
冷沁岚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把这个厨子给挖到手。
“这么晚,除了烟柳巷,还有你那美人阁,你说还有哪儿在做生意?”洛辰枫问。
对啊,所以冷沁岚才要问。
这个时代可没什么夜店,就算有夜店,也不可能做出这么普通的家常面。
而且,她自认将临安城里的大小饭馆都已经吃遍了,也从不知谁家卖这样的面,这面只要一上桌,肯定会备受好评,食客们一个传一个,她不可能不知道。
冷沁岚眨巴着眼睛瞅着洛辰枫。
“快吃,别凉了。”洛辰枫坐在桌边角落,从门窗映不到他的身影。
冷沁岚的反应令他有些洋洋得意。
冷沁岚垫着帕子端着起碗朝洛辰枫靠近了些,“怎么就一碗?”
“不够?”洛辰枫看了眼那只大碗。
他专门挑了个最大号啊!
“不是,”冷沁岚摇摇头,“只有我一个人吃,你不吃吗?”
“我不饿。”洛辰枫道。
“可是,我自己吃有些不好意思。”冷沁岚夹起面条,伸向洛辰枫,“来,一起吃!”
他不是喝过她口里的茶,还用过她的茶盏喝过水么?
此时再也不是她往他碗里丢个咬了一口的鸡翅就将整碗饭都吃不下去的时候了。
而且,她是在喂他!
还有什么理由去拒绝?
洛辰枫张开口,将面条接到自己的口中,慢慢的咽下去,然后又很自觉的张开了口。
“你说,用这么大只碗盛面,你是不是故意的?”冷沁岚一边将面条喂给洛辰枫,一边开始很“温柔”的审问。
面条虽然很好吃,可她怎么也吃不了这么一大碗。
“这样不是省事,少拿一只碗么。”洛辰枫很“老实”的回答。
冷沁岚把碗放在桌上。
洛辰枫顺手端过去,换成了他掌筷。
你一口,我一口……
冷沁岚活了两辈子三十年都没想过自己也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这么粘人的“小两口”明明只会在别人身上见到,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承认自己向来不是什么小女人,面对死尸时更是冷漠如霜。
她知道洛辰枫也不是那种对女人黏黏糊糊的男人。
可是,现在、当下!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很享受这一刻。
这个冷傲的男人肯为自己露出这么温情的一面,令她自豪。
冷沁岚不想让自己饱的太快,可是在硬多塞进肚子里几口之后,她实在吃不下了。
本来她就是开个玩笑说自己饿了,谁知洛辰枫会真的去弄吃的,而且还是这么一碗令人食欲大增的面条。
她想配合洛辰枫的温柔多吃一些,已经尽力多吃,再吃她的肚子就要爆炸了。
“饱了,饱了!”冷沁岚看着洛辰枫再一次递过来的面条加鸡蛋,不停的摇头,抚着肚子站起身。
洛辰枫笑笑,收回手,将筷子送进自己的嘴里,然后又把剩下的小半碗面吃了个一干二净。
他也一样,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面,明明不饿却吃了不少。
“我得出去走走。”冷沁岚不停的抚着肚子。
这么撑,绝对没法睡了。
原来,她也有这么贪吃的时候,之前她能控制食欲,那是因为没有吃到让自己放不下的美味。
世上总会有一样东西让你无法拒绝……
“好。”
又是极简短的一个字。
“你先出去,我换件衣裳。”冷沁岚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
那是她让和木子根据自己画的草图裁制的,很现代化,穿着比这个时代的要舒适。
洛辰枫站着没动。
“你出去!”冷沁岚瞪了洛辰枫一眼。
虽然她跟洛辰枫已经很“熟”,可这么当着他的面换衣衫还是很别扭,毕竟之前再怎么熟,也没捅破最后一步。
洛辰枫笑笑,转身离开了屋子。
他其实也还怕,怕看到令自己**难耐的画面。
进,进不得,退,憋着的感觉让人难受的要死。
很快,冷沁岚就追了出来,二人隐在夜色中,漫无目的的漂游。
“你说,去哪儿?”洛辰枫问。
“随你。”冷沁岚道,反正她是撑得睡不着。
一座临安城,二人一时之间竟无处可走。
也许,他们只是想寻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但是在这个时时需要警惕的环境中,有点难。
不远处的动静吸引了二人。
二人相视一看,便是过去看看的意思。
擦着房檐树梢,二人隐在一棵树中。
“好像是修暗门的人。”冷沁岚透过树叶中的缝隙望过去。
见有十几个人脚步轻快的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穿梭。
她也是跟修暗门打过交道的,天色虽然暗,但是那种人的“气味”是挺熟悉。
自从修暗门在她手中接连受挫,已经安生了一阵,不知此事又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做什么?
“应该在护送什么人。”洛辰枫的目光放远,看向后面跟来的一顶轿子。
说是轿子,其实并非普通人们常见到的那种花轿。
比普通轿子小了一大圈儿,确切的说应该是两把并排的藤椅四周圈拢,下面穿了两根木棍,被人前后抬着。
“好大的气派!”冷沁岚嘲讽道。
这么一支队伍在夜中穿行,就像是传说中的夜鬼。
不关自己的事,冷沁岚与洛辰枫都不打算管闲事,默默的注视着这支队伍从自己的眼皮底下经过。
那顶轿子也到了离他们藏身的大树越几米开外的那截路上。
“我们瞧瞧去。”
队伍走过去之后,冷沁岚打算跟上去瞅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哪儿散步都一样。
洛辰枫没有意见,跟着冷沁岚追过去。
一直追到了城门。
城门紧闭,但挡不住这行人。
这十几个人连同他们抬着的轿子直接腾空跃起,从高大的城门上空飞跃过去。
“不错么,都是武尊以上。”洛辰枫说着,与冷沁岚一起跟随着那帮人,飞跃过城门上空。
当都具有同一个本事的时候,就是比谁的身手更轻盈。
洛辰枫与冷沁岚如同两只轻燕从城门上空飞过,跟随着那十几个人只有两三丈远的距离。
那十几个人连同轿子在城门外的空地上停下。
一个带着金色面具的男人从轿子中跃出,落在轿旁。
“你去吧,我在临安城等着你。”
那个金色面具男人对轿子里的人道。
轿帘被掀开一道缝隙,“等我回来,我最先杀的就是你!”
这个充斥着浓烈恨意的女声……
冷青竹!
冷沁岚一下就分辨出来,对身边的洛辰枫动了动口型。
洛辰枫也看明白了那三个字,目光锋锐的看向那轿内轿外,一高一低。
修暗门的人插手曹家的事,救走了冷青竹?
冷沁岚也注视着那个金色面具的男人,临安城里还有这号神秘人物?难怪一直没有寻到冷青竹的下落。
看来这是冷青竹一直被那个人藏着,等城中风声松了,才打算将冷青竹送走。
不过能避开紫霄宫的搜索将人藏起,也一定不是寻常角色。
听话中的意思,还等着冷青竹回来,让她报仇吗?
冷沁岚能够听出,冷青竹话中的恨意有多强烈,绝对强过每一次跟她正面冲突的时候。
听着这道声音,冷沁岚都能想象出此时冷青竹那张美丽的脸有多么的狰狞。
“哈哈哈——”面具男哈哈大笑。
笑声止,满满自信的道,“你不会杀我的,只有我才能让你从天上到地下,也能从地下到天上。”
“是,我不会杀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虽然还是充满恨意的话,但是冷青竹的音调弱了几分。
“生永远强过死。”金面男人道,对冷青竹的话极为不屑。
一个将心留给“仇人”的女人,还指望她对自己有多大的杀伤力?
“不信,你就试试!”冷青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大概是想用声音掩饰自己的退弱。
但,一个人需要拿声音做掩饰的时候,就已经输了一大步。
“不能让冷青竹被修暗门的人带走。”冷沁岚将洛辰枫扯到一处隐蔽地,低声道。
修暗门都是一帮心理扭曲的乌合之众,冷青竹进了修暗门只能越来越堕落,被恨意蒙上双眼的人,只能看到能够施展报复的武力成就,会丧失了人性。
她对冷青竹无感,但也不想让这世上多一个女魔头,成为某个人利用的工具。
而那个金色面具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决定将冷青竹拦下。
“你不是更应该先对付冷家的那些人吗?是他们将你推进了火坑,又毁掉了你那仅存一点可怜的表面风华,我不过是在解救你,女人!他们是你的家人却置你于不顾,而我,说过不再见你,可最后还是我救了你,给你重生的机会。”
轿子里短暂的沉默。
片刻,冷青竹撩开轿帘,探出头,盯着那张泛着清冷光泽的面具,“你能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吗?”
这是她第一个男人,是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在她心里留下深深的印痕。
当曹家覆灭,她走投无路,以为自己到了死期的时候,是他将她带走,并且为她安排了后路,给了她报复的支撑力。
她要报复!
报复冷家的无情,报复冷沁岚。
曹家的人灭绝了,冷家的人也都该死,统统都该死!
曹方宇刚收了那二百万两银子,金库就被人端了。冷青竹相信一定都是冷沁岚找人干的,说到底还是冷沁岚将她逼的走投无路!
自己的妹妹自己都不管,她一个从来都没什么情分的堂姐站出来装什么好人?救了冷青瑶毁了她……冷青瑶那个罪魁祸首,也实在可恨,都可恨!
冷沁岚更可恨的是,明明在害她,还要给她生机,就像是猫儿在吞耗子之前,吞吞吐吐来回的玩弄。
冷青竹一直以为,这个男人跟冷沁岚是一伙儿的,一手害自己,一手又变着花样玩弄自己。
现在又要把她送进修暗门,她很爽快的满口答应。
在他们眼里是在玩弄她的命运,对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等你有那个资格的时候。”金色面具男人冷笑道。
“好,我迟早有一天会亲手掀开你的面具!”冷青竹用力咬着唇。
“公子,时间不早了。”修暗门的人催促道。
金面男人只是说把这个女人送到城门外,却在城门外停下来磨磨唧唧的没完没了。这几个人早听得不耐烦,但不敢有所表示,出口必须很客气。
“后会有期。”金面男人后退一步。
“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回来!”冷青竹一字字的道。
放下轿帘,将头收回轿中,隐起万千思绪。
进了修暗门,她会千百倍的刻苦,吸取尽可能多的武力让自己迅速升级,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能承受。一定要以强者的姿态返回临安城,逃脱被他们玩弄的鼓掌。
那个时候,冷沁岚也不过是她脚下的一只蚂蚁,她会像冷沁岚“逗”她一样,将冷沁岚玩弄在自己的鼓掌,让冷沁岚尝到今日自己受到的一切!
“你走不了,谈何回来?”
空旷的声音在夜色当空响起,紧跟着城门内外喧动起来。
两排城门守护队从城门里冲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将刚打算启程的修暗门的人包围。
洛辰枫“正大光明”的飞跃至金色面具男人跟前。
他这是在捉拿朝廷逃犯,根本没必要隐藏什么,守城的护卫队听闻要犯潜出城,一呼便应。
金面男人有些后悔自己在城门外跟冷青竹啰嗦的时间有些长了,更奇怪的是,自己精心安排的事怎么会被洛辰枫给抓了个正好?
“冷青竹,你是要以死抵抗罪加一等呢,还是要跟本王就擒回城服罪?”洛辰枫很好心情的询问轿子里的冷青竹。
“我回去也是死!”冷青竹撩开轿帘,跳下地,警惕的站在金面男人身侧。
既然轿子已经遮不住她的踪迹,索性就显身出来一搏。
曹家满门诛杀,包括她这个长媳妇也不会放过,加不加罪还不是一样,都是个死。
明知是死,她怎么可能束手就擒?
“你要是反抗,本王有理由将你就地处决,你要是束手就擒,本王可以许你生机。”洛辰枫还是让冷青竹选择。
说起来,冷青竹确实是亏大了。就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不得已的嫁到了曹家,但也不过是几个月的新媳妇,为曹家连坐受罪,赔上自己的命,确实给谁也不会心甘。
冷青竹不计一切的垂死挣扎,他理解。
但若她不知好歹,他不吝啬自己的手中沾血,宁可取走冷青竹的命,也不会让她逃掉,后患无穷。
“许我生机?楚王殿下能做到吗?”冷青竹冷笑。
向来不近人情的楚王殿下,什么时候会为别人求情?
若是之前,她可以想是她落进了楚王的眼,俘获了这位冷傲王爷的心,可是现在……
她不想低看自己,可是又不得不看不起自己,之前的冷青竹早就被冷沁岚给害死了,如今的冷青竹只是一只苟延残喘的蝼蚁,拼命的想要再次脱胎换骨。
“他能救你一命,本王也能,而且还能够让你堂堂正正的活着,不必见不得天日的躲藏。”洛辰枫扫了眼那个带着金色面具的男人。
“呵,我能给她的东西更多。”金面男人的声音躲在面具背后,“我给她的,你都能给?”
“本王只承诺保她从曹家的案子中抽身。”洛辰枫道。
这还是看在她也姓冷,不想让她受人挑唆与冷家为敌的份上。
但是,冷青竹要是想安稳的走完后面的日子,这就足够。
只有经历过不见天日东躲西藏的日子,才能够知道活在青天白日之下的舒服。
“我不止要活,还要报仇!”冷青竹向后退出一步,表示自己对楚王的拒绝。
此时的冷青竹就像是惊弓之鸟,越来越敏感,重新想起旧事,却觉得楚王跟冷沁岚也像是有某种关系。
不能不说人活到一定程度,第六感是很灵的,冷青竹感觉正确,但是说出来,怕又是没人会信。
所以,冷青竹也聪明了,或者说她对自己的话失去了信心,只将自己的感觉默默的埋在心底。
之前,冷家的人对被丢在白云观的冷沁岚不闻不问,冷青竹为能够占据冷大小姐的位置暗地里很高兴,现在,她后悔了。
后悔没有人多加留意冷沁岚,失去了第一时间掌握到她真面目的机会。
金面男人笑道,“楚王殿下,答案已经出来了。”
洛辰枫眸光一紧,知道再无废话的必要,冷声道,“动手!”
一圈儿守城护卫拔剑而起。
修暗门的十几个人即刻迎战。
那些修暗门的人根本入不了楚王殿下的眼。
“你以为能从我手中把人夺走?”金面男人语带不屑。
楚王殿下,天尊初级,也算是身手不俗,但是在他跟前……呵呵……
洛辰枫能看到从金面孔洞中透出的鄙夷,这种鄙夷太熟悉了……
“本王不一定能从你的手中夺走人,但是……”洛辰枫缓步向前走。
洛辰枫在靠近金面男人两步的距离停下来。
金面男人透过两眼孔洞的眸光暗暗闪动。
这种闪动对洛辰枫来说也是太熟悉了。
“但是,本王知道你到底是谁。”洛辰枫的唇角高高扬起,极为自信。
金面男人的眼睛蓦地一紧,盯着洛辰枫,寻思着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冷青竹跟着洛辰枫的话,向金面男人望去。
这句话太让她听得激动了!
“哈哈哈,你唬不了我!”金面男人微微紧张之后又全身放松。
他还真能被洛辰枫给诈唬住?枉他一世英名!
“本王说的是真的,辰禹兄!”洛辰枫果断道出一个名字。
辰禹兄?!
洛辰禹?!
昭王世子?!
冷青竹不敢相信的注视着那张金色面具,两眼焦距分别落在两个孔洞上,直盯着那一双眼睛。
昭王世子?真的是昭王世子?怎么会是昭王世子?!
冷青竹不确定洛辰枫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那孔洞中的眼睛却似乎真的慌了,闪烁了几下。
“辰禹兄,不必再遮掩什么了,你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你。”洛辰枫道。
那双目空一切,尽是鄙夷的眼睛藏也藏不起来。
遇到意外,习惯性的闪动也是他的本能反应,根本克制不住改变。
“窝藏逃犯,知错犯错,你又打算怎么交代?”
洛辰枫连说了三句话,洛辰禹一句也没吭。
被人识破身份,说什么都没用,唯有保住脸上这张面具,绝不能露在众人面前。
修暗门的人,他不怕。
但是……
城中收到消息的人已经朝城外赶来,武盟会的人只是收到消息知道冷青竹与一队不知来历的江湖人在一起,急赶着过来抓捕。
面对越来越多的人,洛辰禹决定抛开冷青竹自己先逃掉。
他没有绝对的把握保证自己脸上的面具不被不明底细的人给揭下来,又不能当着洛辰枫的面跟武盟会的人传递消息。
只要带着面具,他就是身份不明的神秘人,与洛辰禹无关!
“昭王世子!你真的是昭王世子?”
洛辰禹没想到,自己刚打算趁着武盟会的人还没靠近开溜,冷青竹就冲向他大叫起来。
此时,冷青竹已经忘记自己所处的情形,只是意识到这个带着金色面具的人是洛辰禹,是昭王世子,是她一心期盼着想要嫁给的男人!
是他,夺走了自己的身体。是他,以这么神秘的姿态露面。是他,让自己在曹家过的日子万劫不复。
可她竟突然不恨了,如果他真的是洛辰禹,那么,她原本就已经是他的女人……
冷青竹激动的在笑,在等,等着他给出答复。
如果他是,她……她……她真不知道该怎样……
刚经过城门的武盟会会长听见冷青竹的话,微微一愣,脚步只是略一顿便又飞速前行。
这个时候,就算知道是洛辰禹又怎样?
这不是发生在私底下有商量的余地。
此时有楚王带人盯着,与修暗门勾结,包庇逃犯,武盟会的人既然赶来碰到这样的事,就不能不管,明知是洛辰禹,也得发挥武盟会秉公执法的职责,不能手下留情。
“滚!你这个蠢女人!”洛辰禹挥起一道武力之风将冷青竹打开。
她这一声吼,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虽然洛辰枫也极有可能对众人指认他的身份,但却是冷青竹喊出的这第一声。
就算他不承认,这一声也会让在场的多少人都跟着怀疑,让人“顾及”到昭王世子的身份。
冷青竹直接就被洛辰禹扇倒在丈外的地上。
武盟会的人一赶过来就加入战斗,那十几个修暗门的人已经被守城护卫拖的耗费不少力气,在武盟会的强攻下很快就全部落网。
武盟会会长已经认出这批人是修暗门的人,早就知道昭王府与修暗门勾结,原本就一直令他们不快。
虽然都是跟昭王府一路,但是武盟会为官家正统组织,跟修暗门这种江湖中的败类是格格不入,谁见谁也不顺眼。
这次正好,武盟会能借机会把修暗门的人给收拾一番,好好的出口气。
洛辰禹虽然清楚武盟会针对修暗门的意图,但是又不能当着洛辰枫的面劝阻。
而且,就算这些修暗门的人被武盟会以掺合朝廷之事为名给打压死,他也不能训斥武盟会。
就算他现在紧守着一张金色面具保护身份,但是若事后武盟会将昭王府跟修暗门勾结的事给捅上去,此时能否守住身份根本就无所谓了。
到那个时候,可绝对没他的好日子过。那可不是只听皇上训斥几句,剥夺一个科考主考官的资格就能罢休的。
此时,洛辰禹顾不得其他,一心只想先撇开眼前的麻烦,逃离这突然而至的是非。
让洛辰禹陷入困境,洛辰枫怎能会让他逃了?
不过,楚王殿下不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有这样的好处,也没看进眼里去。
比武盟会稍迟赶来的是平王府的人,以洛辰止为首。
洛辰止曾遭修暗门的人追杀,有了修暗门的消息不会没有反应,当收到洛辰枫让人“无意”的透露给他的消息时,第一时间就带人紧随武盟会的步伐赶到城外。
接着便听说那个金面人是洛辰禹?
洛辰止当即改变主意,修暗门的人由武盟会收拾,这个金面人……
在洛辰禹趁机逃出洛辰枫的掌控范围之后,又落进了另外一个包围圈。
在众人眼中,洛辰止的武力在几个皇孙当中是最高的,虽然只比洛辰禹高一筹,那也是高过这个皇长孙。
洛辰禹能从洛辰枫手中逃脱,却逃不出洛辰止的手,何况还有洛辰止带领的手下一起围攻。
而交手越深,洛辰止也就越发的相信这个金面人确实就是洛辰禹!
洛辰枫见洛辰止插进手,自己便不再出力,向战场外退去。
此时,冷青竹已经被武盟会的人抓走。
武盟会的人处理了那帮修暗门的人之后,眼见着洛辰禹被洛辰止围攻,也不便出手相救。唯一能做的就是秘密派人去给昭王府送信,好让昭王做好应对的准备。
洛辰枫回到与冷沁岚约定的地点。
“那人还真是洛辰禹。”冷沁岚倚在树杈上,看了眼在洛辰止跟前已经无力反抗的金面人。
“哼,真以为一张面具就能遮掩整个身份?不如用易容丹整个改头换面。洛辰禹也是太骄傲了。”洛辰枫跟着扫过一眼。
“你的眼真尖。”冷沁岚笑道。
这回洛辰禹落在楚王殿下的手上是栽了。
“从我回宫,我们就明斗暗斗十几年,化成灰我也能认得。”洛辰枫不是在吹牛,“就算一个人再遮掩,他最根本的神态举止是不会掩尽的。”
冷沁岚轻轻一笑,自己在他面前也是多重身份,他能识得出么?不如……考考他的眼力是否真像他说的那么好……明天就到了鬼面圣医给他出面给他诊病的日子了。
“你没去夺冷青竹?”洛辰枫看向独自靠在树杈上的冷沁岚。
“她已经被人抢走了。”冷沁岚漫不经心的道。
“谁?”洛辰枫眸光一寒。
“穆南峎。”冷沁岚清楚的看到那个人,真是无处不在。
知道冷青竹落在他的手里,紫霄宫查起冷青竹的下落也就不难。
“那小子也来蹭一手!”
楚王殿下有些不高兴。
洛辰禹跟前的人,修暗门与武盟会内讧,把洛辰禹逼进死角,昭王府与平王府矛盾激发,这些全部都被他一步步掌控,唯有这个穆南峎是个例外!
“行了,你收获也不小。”冷沁岚身手搭在洛辰枫的肩头。
两人都隐在树上,她站的位置高一些,难得与洛辰枫能够平行相视。
洛辰枫抚住冷沁岚的手,就势一拉,将她拽近自己。
“小心!”冷沁岚低声提醒。
“我弄个结障。”洛辰枫的唇在冷沁岚的额头上来回的蹭。
“省省吧,不用那么显你楚王殿下的本事。”冷沁岚故意板下脸,揶揄道。
一提结障,就不能不让她想到红袖。
“我可不爱显山露水。”洛辰枫道。
在洛辰禹的眼中,他的能力可是远远排在洛辰止之下的,一对一,洛辰禹也不会惧他。
说起来,他们还是一类人,都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实力。
只是他表现的还有几分强,不污楚王的名声,而冷沁岚,则是将自己一砸到底。
二人谁也没有相互说过什么,但是谁也知道对方真正的武力不俗,若是施展出来,绝对能够令人大开眼界。
只是,这又能怎样?
冷沁岚忘不了那个围绕着洛辰枫的那个神秘人,在他跟前,自己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你也准备进宫去吧。”冷沁岚推了把洛辰枫。
就算魔眼不开,她也能知道天亮后的龙殿里会怎样的一番热闹。
洛辰枫熟练的勾起冷沁岚的下巴,一口吻在她的唇上,深深的吸允了一口才放开。
“就爱占便宜!”冷沁岚抗议的捶了洛辰枫一拳。
“那你再抢回去?”洛辰枫眉眼含笑的将脸又附向冷沁岚。
冷沁岚挖了洛辰枫一眼,穿过树叶向后退开,然后转身向远处掠去。
跟洛辰枫分开,冷沁岚回到冷家。
此时天已经蒙蒙开亮。
“原来小姐已经出过门了,我还打算做好饭再叫小姐。”紫菱从住的偏房走出来,正好见冷沁岚打算回屋。
“不用做我的饭了,我不饿。”冷沁岚道。
夜里塞了一肚子,刚消化下去,也吃不动什么东西,早饭是免了。
“咦?小姐吃过饭了?”紫菱跟随着冷沁岚进门,一眼看到桌子上摆放的碗筷。
这么大一只碗……
“哦,夜里肚子突然饿了,吃了点。”冷沁岚道。
紫菱没有多言,拿着空碗离开,不多时又为冷沁岚端来一盆洗脸水,“小姐,你烧火的本领真是进步了!”
“啊?”冷沁岚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姐夜里不是自己做的吃的么?我见厨房的灶火烧的很好,没有像以前那样弄的到处灰。”紫菱道。
说起来,她家小姐很厉害,可就是不会用灶台。
小姐会指点着回香楼的厨子做出好多美味佳肴,可就是自己不会烧火做饭,每次心血来潮试着弄一弄,饭凑合着能烧熟,可就是弄的到处火灰,乱糟糟的不成样子。
听了紫菱的话,冷沁岚大步走出屋子,向厨房走去。
自从冷卓恒离开之后,她们就单独开灶,反正这个大院子里的房间多,专门把一间小屋子腾出来做厨房。
平时,都是紫菱红袖做饭,冷沁岚很少进厨房。
一踏进厨房,冷沁岚就看到灶台下残留的烧过没多久的灰烬,依照她法医的独到眼光,可以断定,烧火的时间就在半夜。
灶台上的锅碗倒是整整齐齐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对于紫菱来说,所有的东西都是她安放的,要是摆的位置变了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何况还有动过的面袋,丢在一旁没处理的鸡蛋皮。
“不是吧?”冷沁岚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紫菱也从冷沁岚的举动中意识到什么,但话到嘴边咽了下去,没敢多问。
不是小姐烧火做饭,那么黑天半夜还有谁?
厨房里的动静她一点儿都没听到,不能说她睡的太死吧?
这么一想,紫菱也错愕的微张着嘴,跟着冷沁岚的话,心里暗道一句,不是吧……
冷沁岚在灶台前绕了一圈,只觉得满心甜蜜,比她吃的任何糖都甜。
原本,她以为是洛辰枫回楚王府,半夜把府上的厨子揪起来做了碗面给她送来,她还想着以后再找机会去楚王府吃刚出锅的面条,谁知……
楚王殿下竟然会烧火做饭!
这太不可思议了。
本来,冷沁岚还想去楚王府套那厨子的技术,现在她的私心当即泛滥,这么香喷喷的鸡蛋面,只应该她一个人吃到才是,无论如何也不可发扬泛滥。
龙殿,早朝上,气氛极为凝重。
洛辰禹跪在殿中,武盟会会长,洛辰止,洛辰枫都站在正中的位置,听皇上审讯。
“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老皇帝的脸色很不好,虽然没有散发威压,但说出的话都是带有杀意。
朝廷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当有江湖人与朝中勾结的时候,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动作,何况洛辰禹勾结的还是修暗门,这种在江湖中都名声很臭的败类。
而藏匿曹家余孽,等同与朝廷作对,违抗他这个九五之尊,按朝律应归为曹家同党论处!
被皇上抓到这两大把柄,而且是直接触动到皇上的权威利益,大大触及到皇上的底线,已经超脱了祖孙之情,实为罪无可恕。
昭王洛震宣都不敢多发一言,低着头站在一边。
就在刚才,他将自己与洛辰禹撇的一干二净,口口咬定洛辰禹做的事他完全不知道,并且向皇上请罪,他是一个失职的父亲。
教子无方与纵子做事这可是相差天上地下的。这个时候,洛震宣只能先忍痛割爱,竭力保住自己,保住昭王府。
“冷青竹呢?”老皇帝又问。
如果说,之前老皇帝对冷青竹的态度并不是太在意,反正是一个倒霉的新媳妇,可现在,听闻洛辰禹将冷青竹送进修暗门的事,便想到了“祸害”一词。
对“祸害”到洛家的人,老皇帝向来是不会手软的。
“回皇上,半路有人把冷青竹夺走了。”武盟会会长硬着头皮道。
他的话一出,龙殿之上便想起窃窃耳语声。
武盟会,本来就是朝廷用来牵制江湖的,高手如云,竟然在他们手中丢了人。
洛辰禹轻轻的瞥了眼武盟会会长,以为武盟会是在帮他。
“会长大人,这实在不应该吧?本世子见也没什么厉害人物出现,否则昭王世子与那些修暗门的人怎能被俘?单单丢失一个冷青竹,又有什么用?”洛辰止道。
显然,他的想法与洛辰禹一样,以为武盟会故意放水。
“辰枫,你有什么话说?”老皇帝问。
“辰枫没有想到会是辰禹兄。”洛辰枫自责道,“否则应当先劝阻其自首归案。”
洛辰禹想骂人,洛辰枫怎么就没想到?他分明是早就知道!
但是,毕竟是犯下大错,多一句就更多一分错,只能隐忍着不吭声。
老皇帝凝视洛辰枫片刻,深邃而炯亮的双目似乎想将洛辰枫看透。
就算这次是洛辰枫的反击报复,可也是揭发出洛辰禹与修暗门的人勾结,与曹家人有染,是洛辰禹触及到他的底线在先。
“武盟会长,朕命你一日之内将冷青竹缉捕归案,否则就自行卸职吧!”老皇帝道。
武盟会,连一个冷青竹都守不住,还有什么资格在临安城耀武扬威?
而洛辰止指责的也很有道理。
身为皇帝,他自有自己的消息网,早就听闻武盟会与昭王府走得近,所以,老皇帝也比较偏向认同洛辰止的话。
这次若不是有洛辰枫与洛辰止逼在跟前,武盟会的人肯定会给洛辰禹逃脱的机会。
臣子之间相互结交的深厚一些在所难免,几个王府之间谁能拉到谁那是自家的本事,但是超出一定限度,就不能容忍了。
在这个时候,武盟会没有守住冷青竹,不管是出于对他们能力的质疑,还是对他们用心的揣度,老皇帝都不会放过武盟会会长。
给出一天的时限,那是最后再给他一次机会,若是不肯把握或者把握不住,武盟会必然要重新整顿。
“是!”武盟会会长也憋屈的很。
在那个时候,他是真没有一点异心,明知洛辰禹的事情闹大了,他还跟着护洛辰禹不是找死吗?
所以他才亲自与修暗门的人打,配合洛辰止的人对付洛辰禹,他将主力放在了这两面,压根没把一个冷青竹当成一回事儿。
他要是知道还有人盯着冷青竹,一个冷青竹的失踪会给自己带出这么大的麻烦,肯定要亲自抓捕冷青竹,凭他身为天尊的武力,没几个人能从他手中抢走冷青竹。
可现在,真是后悔也来不及,只能希望一天之内能把冷青竹给翻出来。
武盟会会长不敢怠慢,向皇上请辞后就率先离朝抓人去了。
武盟会会长离开之后,龙殿的气氛又凝重起来。
“废去洛辰禹昭王世子,永生不得进宫!”老皇帝的恢弘的声音响彻龙殿。
皇长孙的昭王世子名号就这么废掉了?
当初御碑苑出事,洛辰枫差点被洛辰禹逼上死路,私放双头兽,老皇帝都没有重罚,借御碑已经被修缮好,训斥了几句便放过了。
而此时,洛辰禹与修暗门勾结,私藏了曹家余孽,并没有明显的坑害到谁,只是具有违背老皇帝皇权的可能,便被老皇帝一道圣旨废了世子的头衔,并且终生不得进宫。
身为皇孙,不能进宫,便等同庶民,被排除在皇家之外。
这就是,罪无大小,只要与老皇帝站在对立面,哪怕什么都还没做出来,也是到了末路,老皇帝不会再给任何宽恕的理由,更不会再提什么祖孙亲情那一套。
所谓亲情,是在老皇帝执政当中给自己贴金的,在他维护皇权的时候犹如粪土。
当然,让众人说起来,老皇帝还是偏向自家的子孙。
没有动昭王府,只是废掉世子,犯了这么大的事儿没有出一条人命,这是对皇家以外的人来说是永远不可能的待遇,这种不同就是皇权的定义之一。
在老皇帝颁布圣旨之后,洛震宣长呼了一口气。
由洛辰禹顶下一切,保住昭王府,没有牵连到他,继续审查,这已经是不错的结果。
“昭王教子无方,为父不慈,回昭王府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就不要无事走动,警告你的其他子嗣,引以为戒!”老皇帝继续道。
“是,父皇。谢主隆恩!”昭王洛震宣恭敬的叩首谢恩。
沉闷的早朝终于散了,昭王父子双双颓废的出了龙殿。
洛辰禹一路上都似乎沉在梦中,做了一场噩梦还未醒来,不过是送冷青竹去修暗门,自己多走了那么几步到了城外,竟然撞到洛辰枫。
那洛辰枫下手真够快,没多久就引来武盟会与平王府的人,打他个措手不及。
若是告诉他,洛辰枫只是夜里跟着冷沁岚无聊散步,正好逮到了一个便宜,他绝对是死也不会信。
“那个冷青竹在哪儿?!”
一回到昭王府,洛震宣就开始审问洛辰禹。
金面人?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还有这个身份,说他为父不慈,自家儿子做的事自己不知道也并不为过。
“得问廖清方。”洛辰禹悻悻的道。
往日身为皇长孙的架势一扫全无,满脸的颓败之气。
廖清方就是武盟会长的名字。
这个时候去找武盟会长不是找死么?洛震宣相信,廖清方肯定会交出冷青竹,到时候一定要让冷青竹不得好死!
“儿啊,你是怎么回事?不是不把那个冷青竹放在眼里吗?冷家的人,哪个是好东西!”昭王妃在一旁不停的擦泪。
还好,没有让儿子丢了命,可是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去没了世子的名号,这也是断了她的半条命啊!
日后她在昭王府的日子可有的过,要是让那些侧妃姬妾靠着她们的崽子蹦跶起来,她是到死也咽不下气。
“不过就是觉得她好玩儿罢了。”洛辰禹满头懊恼。
本来,他对具有临安城第一女子名号的冷青竹是留过心的,只是冷家的人出身注定他们不会有深入的交集,就算知道冷家人的心意,他也不会接受。之后,冷家又传出那些难听的话,更是让他以为不耻。
但是,当冷青竹出嫁的那一天,他还是忍不住了。
那么一个尤物般的女人便宜了曹方宇,想想也不心甘,于是,便发生了山洞里的那一幕。
得到冷青竹,让他心满意足,但是之后第二次开吃的时候,见冷青竹被曹方宇玩烂了,他又对她心生鄙夷,说过不会再找她的话。
可是……大概野味儿就是好吃,在山洞里滚了两次的洛辰禹怎么也忘不掉那种刺激的味道。
而且,冷青竹莫名其妙的将他对她做的事联系到了冷沁岚的身上,表现出的是对冷沁岚的恨,让他觉得更加有趣。
如果让冷青竹去对付冷家兄妹,一定会有奇妙的效果。
尤其是冷卓恒,自从发生了相府的事情之后,不仅成了上官平云的眼中钉,也是他的肉中刺。
临川城的曹家还没动,朝廷抓捕的圣旨还没下的时候,洛辰禹从相府收到消息,意识到曹家要玩完,便先一步秘密抵达临川城带走了冷青竹。
正因为洛辰禹出手够早,又没人知道他与冷青竹的关系,所以紫霄宫的人从“逃犯”的出发点上去找冷青竹,迟迟寻不到下落。
这件事不仅昭王府的其他人不知道,上官平云,武盟会的人也都不知道,洛辰禹原本是将冷青竹当做是他完全私有的一个玩物对待的,将她送入修暗门,也是为了将其培养成一个为他所用的杀人武器。
可谁知,刚出了城门就出了问题,被洛辰枫给截到,还引来武盟会与平王府的人,逼的他一时之间无路可逃。
他真恨不得当时能生出一对翅膀,飞出那个漩涡,最可怕的就是那张金色面具在洛辰止跟前掉落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闯出大事了!
“儿啊!”昭王妃哭不出眼泪,“什么样的女人你玩儿不到?非得去招惹那个冷青竹!”
自己生养的儿子自己清楚,昭王妃知道洛辰禹是怎样的一个人,表面上玉树临风规矩做事,实际上跟他爹一样,都是离不开女人!
可找女人也得把眼睛擦亮,不能脑袋进水啊,天底下又不是女人都死绝了。
“我也没想的会出事。”洛辰禹真是烦透了,若不是跟前是他爹娘,早就几掌打飞出去了。
“你没想,你要脑子干什么吃的!”洛震宣骂道。
他向来很少骂洛辰禹,因为这个长子够优秀,够给他争面子,可是没想到最后在一个女人身上翻船。
想他也是玩了数不尽的女人,有哪个给他惹出事来?
“我一定会翻起来的,洛辰枫与洛辰止得意不了太久!”洛辰禹恨恨的道。
此时,在他眼里,整件事就是洛辰枫是主,洛辰止是从。
以为废了他的世子头衔就是废了他这个人么?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洛辰禹不是吃素的!
“报仇的事先压一压再说吧。”洛震宣将火气按压下一些。
此时不是内讧的时候,他要是也针对起自己的儿子,才是合了某些人的意。
“现在你们可千万不要妄动。”昭王妃道。
这个时候要是再出什么岔子,昭王府可就怕要倒了!
“嗯,暂时跟外面的那些人都不要联系。”洛震宣点点头道。
现在他们只能乖乖的闭门思过,断绝一切往来。
鬼面圣医在玄武铁牢外等了一个来时辰,才等到洛辰枫。
夜里发生“意外”,洛辰枫下了早朝都到了巳时二刻,想起来到了跟鬼面圣医赴约的日子,虽然没有约定下具体时间,但尽早抵达赴约地点是没错的。
洛辰枫以为鬼面圣医会拿架子让自己等,结果不想他先来了。
一袭青衣,半张鬼面,比自己稍低一些的个头,这是洛辰枫对鬼面圣医的大概印象。
鬼面圣医从隐身的角落现出身,与洛辰枫对望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洛辰枫走向玄武铁牢入口,从身上掏出一把钥匙。
冷沁岚就说他在制模师父那里取得了钥匙模具,并且私下打造出了钥匙。
玄武铁锁的钥匙很复杂,一个个齿痕相互交错,道理犹如保险箱的密匙,但这难不倒楚王殿下。
洛辰禹能够做到的,他自然也能做到。
洛辰禹用来陷害他的钥匙肯定不是他手中唯一仿造的,他能藏着玄武铁牢的钥匙,楚王殿下自然也知道给自己留一套。
玄武铁牢附近布着阵,但这无法成为二人的阻隔。
二人前后到了铁牢入口,洛辰枫将铁牢的门打开,先一步进入,鬼面圣医随后跟进去。
看守铁牢的侍卫听到动静寻过来,只是一晃神就被洛辰枫跟鬼面圣医一手一个给封了穴,他们甚至都没有看到来人。
从铁牢入口到下面的铁牢还有好几层石阶,二人的动静本来就轻,惊动不到什么人。
“把药先给我。”洛辰枫一开口便向鬼面圣医伸出手。
鬼面圣医垂眼扫了下洛辰枫的手,挑挑眉。
“沁岚会没有告诉你?”洛辰枫不信。
让鬼面圣医另外带一种药,是他后来传给冷沁岚的,冷沁岚没说什么便是答应了。本来她就知道洛辰枫将赴约地点定在玄武铁牢具有某种目的。
鬼面圣医没开口,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丢向洛辰枫。
他自然想看看洛辰枫要把药给谁吃,有什么事比先诊病还要紧。
“药效有多久?”洛辰枫接住药瓶问。
“你想要多久?”鬼面圣医反问。
伪装过的粗哑的声音听起来也顺耳。
“一辈子。”洛辰枫道。
“给他吃三粒。”鬼面圣医道,“不过凡事都在前进,此时说来具有一辈子的效果,过些年月或许有另外的人能够破解。我不保证绝对性。这是药,而不是死符。”
死符就是深入体内的符,比如洛辰枫自己种下的共生符。
洛辰枫点头了然,“本王相信这个年月还需要很久。”
洛辰枫走向一旁的石室,将挂在墙上的酒葫芦拿下,将里面的酒倒掉一些,把三粒药丸融入。
鬼面圣医早就知道他要求的时限,药瓶里的药正好三粒,一粒也不多留给他。
“你先在这里等等。”洛辰枫说着,换上侍卫的衣衫,拿着那酒葫芦走下石阶。
鬼面圣医怎能听他的指使?
轻轻一笑,随后换上另一个侍卫的衣衫,跟着洛辰枫向石阶下走。
洛辰枫回头看了眼,没有吭声。
二人脚步很快,来到铁牢底,鬼面圣医看到了被关在水牢中的双头兽。
双头兽看到走在前面的洛辰枫,像是被惊到一般,咻的扒住铁栏站起,遥遥盯着洛辰枫。
恐惧。
鬼面圣医从双头兽那散着妖光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之色。
能把双头兽驯服的男人。
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洛辰枫,鬼面圣医莞尔一笑。若是洛辰枫这个时候回头,一定能够看到他那半张脸上露出的属于女人的温柔,还有眼底的骄傲。
洛辰枫到了牢底,循着岩壁抬头向上看,借着火把的光亮寻好方位,然后向上跃起,很快在一个岩壁上的小洞口处停下,如同蜘蛛侠攀附在岩壁上。
符家的人看到洛辰枫很是激动,紧紧的扒住那个孔洞朝外望。
“来,给你,喝几口。”洛辰枫将酒葫芦递进去。
符家人接过去,仰头便喝了一口,被关押在玄武铁牢这么多年,吃的饭只能保证最基本的体力,更别说酒了,连酒味儿怕是也要忘记了。
香!
只是侍卫们喝的劣质酒,符家人都觉得香。
“你再忍忍,本王很快就找机会把你放出去。”洛辰枫道,“皇上那边已经有所松动。”
“洛成治会放我离开玄武铁牢?”符家人怀疑。
他不傻,他知道狗皇帝对他的忌讳,想杀他又碍于他身为符家人,舍不得杀他的心,让他在玄武铁牢里做个活死人是狗皇帝认为最好的处理结果。
“不是放你,是把你带到外面去,总好过被关在这个鬼地方。”洛辰枫道,“等出去之后再想办法。”
“你有那个能力对付洛成治?”符家人透过岩壁上的孔洞往外望。
“你若不信,就在这里呆着。”洛辰枫没有正面回答。
“信!”符家人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酒。
这个时候,他只能放手一搏,就算带自己出去的人是一个恶魔,他也答应。
“你先喝着,本王去办事。”
洛辰枫说完便从岩壁上跳下来。
鬼面圣医等在下面,一直仰着头注视着他,待他下来之后,收回视线。
“那是什么人?”鬼面圣医问。
“与你无关。”洛辰枫不想提符家人的事。
他让符家人服用了将最近半年发生的事都忘记的药,就是不想让自己再跟符家人有任何发生过的关系,最起码是不想让符家人有机会跟任何人说出他之前找符家人所做的事。
别看那个符家人这个时候很老实的听他的话,他可不相信碰到合适的机会,符家人不会把他给出卖了。
“你就不怕我那药有假?”鬼面圣医的唇畔弯起狡黠的笑容。
如果本该让人忘记的事没有忘记,又能如何?
如果他将洛辰枫想要下药的事告诉那个人,又能挖出什么秘事?
“本王相信沁岚。”洛辰枫盯着鬼面圣医的眼睛,似乎要将他的想法望穿。
不是相信鬼面圣医,而是相信冷沁岚。
他说想要令人忘记最近半年时间的特定药,他相信冷沁岚答应下就不会让人给他拿出假货,当然前提是,他知道凭鬼面圣医的医术,完全能够制出这种抹掉一个人部分记忆的药。
在江湖传闻中,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案例,只是服药的人一般都是经历过严重的打击或者痛苦,才会有人寻到鬼面圣医,帮助那人寻得解脱。
而像符家人这般因为掌握到了一个秘密就需要忘记一段经历的人也一定有的,只是不能像其他事情一样宣扬开罢了。
忘记总好过失去性命。
洛辰枫的目光给鬼面圣医的感觉很像现代化的X光,仿佛能够射穿一切,刺进他的眼睛里,太过敏锐,似乎是捕捉到了什么。
在识破金面人就是洛辰禹的事情上,鬼面圣医也就是冷沁岚知道洛辰枫的眼睛很毒辣,此时这么盯着她,让她从未有过的慌神。
她宁可洛辰枫对鬼面圣医还是那般的嫌恨,而不是用这么一双眼睛审视她。
她在那个怪人也就是她应该称作师父的老鬼面圣医跟前许下的诺言,该不会被洛辰枫这么给挑破吧?
虽然知道跟洛辰枫越走越近,自己身上的秘密会一点点泄露,或者说她应该告诉点洛辰枫什么。
可是想想那是对一个人的承诺,对一个有恩于自己的已逝先人该怀有的敬畏之心让她决定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鬼面圣医心虚的不敢再跟洛辰枫谈论失忆药的事,故作轻松的背负双手,道,“现在可以给殿下问诊了吧?本医可没太多的时间浪费。”
“先回顶层。”洛辰枫道。
鬼面圣医转身,向石阶上走去。
洛辰枫跟在其后,一步步注视着鬼面圣医的背影。
有种感觉在西辽咏华城的时候就有了,回临安城之后细想起来,越来越强烈,只是中间横着很重要的一个沟壑,无法跨越。
就这么一前一后,二人回到铁牢顶层。
两个侍卫的穴道被封死,如果没人解,或者时间未到,根本醒不来。
二人进了两个侍卫居住的石室,鬼面圣医先盘腿而坐。
洛辰枫坐在他的对面。
冷沁岚有些小小的激动,她马上就要了解到洛辰枫真正的情况了,他据说有病的身体,还有突然间的体弱,她很快就能够掌握到缘由。
没有像平常的大夫望闻问切,鬼面圣医运集武力,在双掌之间打出一个无形的气团,气团盘旋在洛辰枫的头顶上空。
然后,在鬼面圣医的推动下,洛辰枫旋了半圈,背对向他。
鬼面圣医的双手从他的后脑骨下移,经过整个脊背划了几圈犹如太极八卦的图形,最后在他的腰间停下。
之后,又将洛辰枫旋转回来。
“你没有病。”鬼面圣医道。
洛辰枫淡淡一笑,他从来就没真的认为自己有病。
鬼面圣医凝视着洛辰枫,从那淡然不惊的神情,他知道洛辰枫自己是清楚自己的身体的,但是究竟知不知道真正的情况就另当别论。
“在你的记忆深处有一道封印,受封印的影响,有些事你已经忘记。只要你想要深入的探究,就会令你头痛万分,整个身体也跟着极为不适。当然,如果你不去触碰,就跟常人一样,对你的身体不会有任何影响。”
“如果你有一段记忆莫名其妙的忘记,你会放下不去想吗?”洛辰枫问。
“那种感觉确实很不舒服。”鬼面圣医道。
他自己就有抹除记忆的药,当然知道失忆的人的感觉。
没想到,洛辰枫也失去了部分记忆,而且对他动手脚的人用的还是比药效强千百倍的封印手段。
记忆封印是一种极高难度的手法,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你有没有办法破除?”洛辰枫问。
当知道自己是被人上了封印,他就知道这已经超出了“医术”的范围,即使鬼面圣医也未必能解。
之前,他也只以为自己的头是受过某种深度创伤,所以一直在寻找能够恢复记忆的药,幽冥圣主萧易也是将幽冥圣地的药给他用,而不知他是受了人为的封印。
这么一想,来自黑暗之渊的那个魔尊一定是知道他的记忆是受了封印,所以才会口口声声说能够帮到他。
被封印可不是一件小事,是谁故意抹去了他的记忆?被抹掉的记忆中究竟有什么秘密?
在问话的同时洛辰枫的脸色就转向冰寒,由平常的俊冷转为冷冽的肃杀之气。
“暂时没有。”鬼面圣医将洛辰枫头顶上方的气团收回。
她没有解除封印的办法,而且关于记忆,她更不敢乱动,以免做出什么扰乱的事,将洛辰枫完好的记忆也弄的一团糟。
但是,她会帮助洛辰枫,去寻找解除封印的办法。
“殿下可以告诉我失去的是哪段时间的记忆么?或许我们可以根据时间关系,分析出可疑的地方。”鬼面圣医接着道。
别忘记,他还被称为是江湖中的判官,验尸定案之类最拿手。这件事中并没有死了什么人,但是根据一些痕迹线索他也能试着分析一下,就当是做起了侦探的事儿。
因为这件事发生在洛辰枫身上,他愿意多出点力。
但洛辰枫就不吃鬼面圣医的好心了,站起身,冷冷的道,“如果你无法解除封印,那么本王的事跟你就再无关系,说出一个地点,之后本王会将你的诊金送过去。”
鬼面圣医轻轻一笑,跟着站起身,将外面套着的侍卫衣衫脱掉,优雅的拍拍青衫上的褶子,“这是本医为沁岚做的,若是殿下的话,你以为本医会赴这个诊约?”
洛辰枫的冷言冷语换来了鬼面圣医的针锋相对。
原本因为封印的事心情不好的楚王殿下说恼便恼,挥掌就朝鬼面圣医击去。
鬼面圣医灵巧的避开,向石室外滑步掠去。
洛辰枫紧逼其上,横腿一扫,足尖掠过鬼面圣医的脚面。
鬼面圣医赶紧跃起,避开洛辰枫那一脚。
那脚要是真的扫中,他的这双特制的鞋子就掉了!
鬼面圣医想要保住自己的秘密,洛辰枫却是紧盯着那双脚不放,招招都是朝鬼面圣医的脚上打。
“原来楚王殿下是这样的人!”鬼面圣医一边闪躲回击,一边嘲笑道。
“本王就是这样的人!”
洛辰枫突然一个收身,“好大一只蜘蛛!”
鬼面圣医心下一个激灵,脚步一抖。
洛辰枫随手抓起跟前桌子上的搪瓷碗向鬼面圣医的脚砸去。
就因为那轻轻的一抖,鬼面圣医的脚被搪瓷碗砸中,碗上带着洛辰枫打出的武力,擦着鞋底子飞过。
当啷……扑通……
碗碎,鞋子也被打飞。
那么厚的内增高根本就经不住那么强劲的力道,直接就与鬼面圣医的脚脱离。
幸好这是一层鞋底子,要是脚面的话,不把骨头打碎,也会打的人撑不住地站不起来。
鬼面圣医肯定,洛辰枫绝对是有十分的把握才一直追着他的鞋子出手。
如果说这样就想揭破他的真面目……
鬼面圣医果断扯下脸上的面具,像飞盘一般朝洛辰枫丢去。
洛辰枫闪身避开,循着石室侧壁向鬼面圣医逼近,在一步开外骤然停下。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像是老树皮似得干巴巴的半张脸,正是被鬼面遮住的部分。
“你满意了?”鬼面圣医自嘲的冷笑。
他此时的模样,就像是一个饱受多少意外风霜的小个子男人,是为了遮掩自己的缺点,才带着面具,穿着垫脚鞋,伪装成清傲的神秘。
“不可能。”洛辰枫还是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此时,玄武铁牢的大门似乎被什么人从外开启,吱呀吱呀的响动……
今日不是侍卫换岗的日子,也不是有人来送粮的日子,若不是有皇上的手谕,没有人能够“正大光明”的踏入玄武铁牢。
玄武铁牢的大门这个时候被人打开……
洛辰枫与鬼面圣医一齐透过石室的门向外看去。
石室的门就正冲着玄武铁牢的大门,有人要进来的话,首先第一眼就能看到石室里的情形,当然最显眼的是靠着石室外面的岩壁被封了穴道毫无知觉的两个侍卫。
如果遇到危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此时,洛辰枫与鬼面圣医应该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玄武铁牢的门快速打开,闪进一个人,然后又很快闭合。
这番行踪,显然来人走的不是正路。
正所谓黑吃黑,全部都是私潜入铁牢,便谁也不怕谁。
洛辰枫首先想到的是洛辰禹,这个时候潜入铁牢难不成是狗急跳墙,又想私放铁牢中的哪个怪物?
但是,当是室内外的三双眼睛相互看清时,谁也没有动。
“金御医。”洛辰枫轻飘飘的吐出一个称谓。
作为老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专职候在老皇帝身边,能够拿到玄武钥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金立郢这番可疑的行踪。
“楚王殿下。”金立郢回礼一声,便将视线转向鬼面圣医。
鬼面圣医的面具还丢在一边,一只鞋子也丢在一边,这副难堪的样子,应该没有人能够认出他。
但是,金立郢走进石室,扑通一声就朝鬼面圣医跪下了。
“不肖徒儿参见师父!”
鬼面圣医是朝廷金牌御医金立郢的师父!
据洛辰枫所知,金立郢已经跟随在皇上身边十几年,年近四十,他称鬼面圣医为师父,那么他们的关系应该开始的很早。
那么,这个鬼面圣医……
真是他猜错了?
洛辰枫看向鬼面圣医的脸,虽然易容丹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样貌,但是那张脸看起来很真实。
而金立郢怎么会认错师父?
还有身高的差距,在金立郢面前似乎根本不是问题。
得知金立郢是鬼面圣医的徒弟,洛辰枫也不奇怪。凭金立郢的一手好医术,确实会有一个更高一筹的师父。
只是鬼面圣医的名号在四年前并不十分响亮,好似是闲云野鹤般很少在世人面前露面,令他名声鹊起是他在江湖中办了几桩大案,以判官之名传扬,又抛出一些千金难买的独门良药,方被传的神乎其神。
“我没你这个徒弟!”
金立郢认师,鬼面圣医却不认他这个徒弟。
只见鬼面圣医踮着脚走向一边,捡起被洛辰枫打掉的鞋子套在脚上,又走向另一边捡起面具重新遮住那半张干枯的脸。
整个人虽然又顺眼了许多,但是气势却还不如之前。
“师父,是徒儿错了,今日有缘在此相见便是天意,请师父受徒儿一拜。”金立郢面朝鬼面圣医,再次俯身叩了个很深的头。
这一幕其实很具有戏剧性,接了老大夫衣钵的冷沁岚也并不知道金立郢跟那个怪大夫之间的关系。
那个怪大夫除了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部传给她,又嘱咐她女扮男装做鬼面圣医不可泄密之外,其他的什么也没跟她说过,她甚至不知道那个被金立郢拜做师父的人究竟有什么过往,所以,她才以怪人概括他。
其实那个怪大夫当初的医术并没有她如今这般高明,或许她这个来自另外时空的人极具天赋,掌握了怪大夫的所学后,又自发结合毒术研究,在他的基础上令医术取得飞速进展,再加上她身为法医的独到眼光,便在四年的时间里,令江湖中多了一个令人无比崇仰的人,让她以鬼面圣医之名在江湖上站稳脚,令黑白两道见了都要谦让几分。
她今天的地位绝对是让守在老皇帝身边讨好处的金立郢所奢盼的。
“本医受不起!”鬼面圣医避开金立郢的头。
听到金立郢认错,再看金立郢身居宫中荣享富贵,还有在灵芝的事情上跟老皇帝添油加醋,冷沁岚就猜想,一定是这个满心肠乌七八糟东西的男人曾对怪大夫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所以,冷沁岚跟金立郢摆起一张冷脸。
“师父怎样才能饶恕徒儿?”金立郢不依不挠的追问,跪着追向鬼面圣医。
这副诚恳的样子,让谁看了都觉得是真心想要痛改前非。
事情陡转,洛辰枫也饶有兴趣的站在一边,打量着金立郢。
金立郢在宫中一直是尊贵不凡的,虽然奉老皇帝之命行事,跟老皇帝说话也很恭敬,但是老皇帝对他也是不同于别人的谦和。
毕竟那把老骨头都需要靠金立郢这个医术高超,又肯为他所用的大夫调理。
将命交到对方手上,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本医的条件怕你做不到。”鬼面圣医的气势,在金立郢的“逼迫”下一点点又恢复起来。
“师父有要求尽管开口,徒儿必定从命。”金立郢毅然道。
“抛开宫中所有,你舍得吗?”鬼面圣医冷笑。
能够把握住皇上相当于把握住了权势,冷沁岚肯定金立郢在老皇帝跟前的地位,一定高过所有皇子皇孙,甚至他的一句话就能起到绝对的作用。
比如,他说自己卖给相府的灵芝中具有续命丸的成分,无疑是让原本已经将她抛在皇门外的老皇帝又要对她动起心思。
“师父,徒儿保皇上身体万康,就是保东楚太平盛世繁荣不衰。”金立郢为自己这般解释跟随在老皇帝身边的用意。
“你这么说,是否定了皇上的各位子孙,他们无力肩负东楚江山?”鬼面圣医瞟了眼旁边的楚王。
金立郢这么说可真是对洛辰枫不客气。
“如今各王争执不休,需要皇上主持维护大局,否则稍有意外,东楚怕是一团散沙,最后吃亏的还是东楚百姓。”金立郢振振有词道。
“金御医辛苦了。”洛辰枫唇角吟着冷笑。
“师父,今日之事徒儿不会跟任何人讲。”金立郢这句话虽然是说给鬼面圣医,也是说给楚王。
要是老皇帝知道他私入玄武铁牢会怎样,洛辰枫应该很清楚,尤其是在最近接连不断有事惹老皇帝动怒的时候。
“金御医是受皇爷爷之命来玄武铁牢办事的么?”洛辰枫反问。
“楚王殿下尊贵之身,不能跟下官比。”金立郢道。
他是金牌御医,就算犯一两次错,皇上也不会把他怎样,生气之后还得靠他顺气。
而洛辰枫不同,私闯玄武铁牢,洛辰禹如今的境地就极有可能是他的将来。
身为老皇帝身边的人,金立郢清楚的知道这位极得圣宠的皇孙在老皇帝心目中的地位究竟几何。
金立郢的话虽然说的谦虚,实则还是传达出其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如果本王身边再多个鬼面圣医呢?”洛辰枫笑问,那笑容里更多的是冷意。
“师父,您不是发誓此生不与朝中人为伍么?”金立郢看向鬼面圣医。
鬼面圣医与楚王一起出现在玄武铁牢,奇怪……又不奇怪。
“本医还发誓此生与你断绝关系。”鬼面圣医冷哼。
虽然她不知道怪大夫与金立郢之间的事,但是既然已经将他赶出师门,想必是肯定说过这类话的。
至于什么跟不跟朝中人为伍,那是怪大夫发的誓,跟她无关,而且怪大夫也没逼她发这种誓言。
“师父既然能够打破一个誓言,就请打破第二个,让徒儿回到师父身边,徒儿定当尽心侍奉师父。”金立郢又是一个深深的叩首。
鬼面圣医顿了一下,从鼻息间叹了口气,“让本医在这里遇见你,也是命数。”
说着,鬼面圣医看了眼洛辰枫,“事已至此,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虽然那张脸让洛辰枫颇为意外,金立郢突然冒出来认师也超出他的意料,但是鬼面圣医递过来的眼神,洛辰枫却能看懂,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师父尽管问。”金立郢的态度很端正。
为了重新回到鬼面圣医身边,为了获得鬼面圣医所有的衣钵,他愿意再以一个听话的徒弟的姿态委屈自己。
“楚王的记忆封印是怎么回事?”鬼面圣医问。
金立郢已经跟随在老皇帝身边十几年,洛辰枫被从宫外接回来也是这十几年的事,如果他的身上出现什么问题,金立郢或许应该知道。
“记忆封印?什么记忆封印?”金立郢糊涂起来。
“众所周知,本王十七年前也就是五岁的时候与父王回宫,但是据说七岁的时候生了重病,之后便失去十五年前的所有记忆,从此身体也一直不太好,直到最近几年才渐渐恢复,可失去的记忆却一直没有寻回,”洛辰枫说着看了眼鬼面圣医,“你的师父说,本王其实是被刻意的用了记忆封印。金御医,你先于本王伴随皇上左右,可知在本王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既然三个人很意外的一齐在玄武铁牢中碰面,与金立郢相遇,洛辰枫也就对他再没什么避讳,直接抛出困扰在自己身上的问题。
之前,洛辰枫一直以为自己脑部是受过创伤,现在得知是被人用了记忆封印,首先便对金立郢产生了怀疑。
要知道,当初他“生病”,老皇帝可是亲自下旨派这位金牌御医为自己亲诊,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至高无上的待遇。
作为鬼面圣医的徒弟,金立郢能不知道他的实情?
“楚王殿下是被人用了记忆封印?”金立郢听完洛辰枫的话还在做糊涂。
“好,既然你不知道这个问题,那么接下来回答第二个。”鬼面圣医并没有跟金立郢在记忆封印的问题上讨论不休。
听鬼面圣医转移了问题,金立郢暗暗松了口气,跪在鬼面圣医跟前,很老实的道,“师父,请问。”
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口口声声称一个二十岁的人为师父……
洛辰枫再次审视起鬼面圣医。
面具下的那张一半可以算得上是狰狞的样貌他看到了,但另一半确实很年轻,也许这就是神医拥有的本领?能够保持自己容貌的年轻?
金立郢虽然四十,看起来也比实际年轻许多。
而更高水平的鬼面圣医能够保持青春永驻的容颜也是可能的。
但,真的是如此吗?
鬼面圣医要询问下一个问题,洛辰枫不反对,不知怎么,他就是认为鬼面圣医的问题会跟他想的一样的层层剥茧,越来越深入。
“楚王殿下回宫前是在哪儿被皇上的人找到的?”鬼面圣医问。
寻因寻根,洛辰枫被用了记忆封印一定是跟他之前经历的事有关,否则,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会让一个人死死忘记之前的记忆。
要知道,被用了药失忆的人或许有一天会服了另外的药而复原,可被用了封印,就只能解除封印,尤其是解除记忆封印,需要很高的难度。
用这么难的方法封印洛辰枫的记忆,显然是有人十分不想让他记得之前发生的事。那么就得探寻洛辰枫本来的出处。
既然知道是有心人而为,那么宫中资料中所记载的地址便肯定不可信。而真相,一定已经被深深的掩藏,十五年之前的事不容易挖开。
“周口村。”金立郢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下官记得,皇上是从周口村带回的四殿下与楚王殿下,那个时候楚王殿下已经五岁,穿着一套粗布衣衫。”
周口村位于东楚与南燕的交界,金立郢的话与宫中资料记载一样,他回答的这么快,更像是早已将一段话牢记于心,而不像是在回忆旧事。
“金御医,在这里你还不肯与本王说实话?”洛辰枫双目一凛。
周口村作为他的来处,他曾亲自去过,村子里确实有老人知道十七年前有过描述中的父子二人,但又说那二人并非是周口村的常驻村民,也很少与村子里的人来往。大概是父亲带着四岁的儿子流落到周口村,一年后又不知何故带着儿子离开,并且也指出一处废弃的屋子,说是他们曾经的家。
至于四殿下的妻子,洛辰枫的母亲,还有四殿下之前的过往,全部没有记载,所有的线索都停留在周口村便断掉了。也许有些事,只有将他们父子接回宫的老皇帝知道。
而没有那段记忆的洛辰枫,更是对这个地方陌生的很,站在那个废弃的屋子里,毫无任何感觉。
“楚王殿下,师父在上,下官所言句句属实。”金立郢信誓旦旦的保证。
“是与皇上交代的一一属实吧。”洛辰枫冷冷的道。
他是回宫后出的事,加上老皇帝说为了他好禁止任何人提及有关他失忆的事,这般心思叵测,能说与他的那位慈爱的皇爷爷没有任何关系吗?
“皇上未曾交代过什么,只是说过若是有人知道殿下失忆的秘密,怕是会借机蒙蔽殿下,以免殿下落入有心人的陷阱受骗,所以不许任何知情人提及此事,皇上也是一心为了殿下的安危着想。”金立郢道。
是为了他的安危,还是为了他的秘密,根据洛辰枫这么多年对老皇帝的了解,他能够分辨得出。
“第三个问题。”鬼面圣医接着问,“你为什么跟皇上说,冷沁岚卖给相府的灵芝具有续命丸的成分?”
原本,只是想要从暗中注意金立郢,此时金立郢正好冒出来,索性直接审问,倒也省事。
金立郢一怔,没想到自己私下对皇上的一句话,鬼面圣医能知道?
再看一眼洛辰枫,如果这个消息是楚王透露给鬼面圣医的,也太过意外。
想想,楚王能够掌握到皇上的近身私话,对于老皇帝来说,是很可怕的……
从金立郢的眼神中,洛辰枫就知道,不能轻易的让这个金牌御医再返回到老皇帝身边了。
而金立郢从洛辰枫眼底闪烁的光芒中觉察到了极其严重的危险。
“师父的第三个问题很简单,因为徒儿想要引出师父。”金立郢将目光从洛辰枫的身上收回,垂下眼睑,做俯身状。
“自从与师父分开,徒儿已经有二十年没有与师父联络,之前师父也从未在江湖露面,直到三年前,师父的名号渐响,徒儿一直都仰慕师父,无时无刻不想重新回到师父身边,但是师父行踪不定,终于从冷沁岚身上捕捉到师父的脚步,那能够烧成红色粉末的草枝,徒儿知道是师父用一种特别的药水所致,虽然那灵芝是种吃了不会坏事但也没什么好事的东西,但是徒儿想,如果能动用到皇上的力量,或许能容易些寻到师父,所以才将灵芝夸大其词。”
金立郢解释的这么详细,这番话的可信度便不少,看他这么想要继续让鬼面圣医留下他的态度,他的这番想要引出鬼面圣医的心思是可信的。
当初,带着皇上从冷老太爷手中抢下一枚续命丸,想必是要拿回去判定续命丸真假,在得知是真的情况下,他便信了那位在江湖上声名远扬的鬼面圣医就是将他逐出师门的师父,而刚才见到的鬼面圣医的样子,更加证实了他的身份。
没想到这些年,那位被他抛弃的师父医术飞速发展,令他遥遥不可及,还有在江湖中处理事情的手段,都让他眼馋不已。
如果他能够将这些东西再都搞到手,不就可以成了纵横江湖与朝廷两路的人了么?那岂不是就能成了真正的全天下的主宰?
真没想到当年受挫的那个丑八怪竟然还有这番上进,真是让他小看了!
“现在,你如愿以偿见到本医了。”鬼面圣医道。
他是信金立郢的话,但不信他的目的就这么纯粹,从他的眼睛里能够看到闪烁的野心。
金立郢看重的必然不是师徒之情,而是他的这一身本事。
让他有了更高的本事,继续为虎作伥?
鬼面圣医瞟了眼洛辰枫。
洛辰枫心领神会,知道鬼面圣医是要把金立郢交给他处理。
这个人掌握着老皇帝的秘密,又知道了他的新秘密,将这个危险的人物放出去,就是放虎归山。
“圣医先去,这里交给本王处理。”洛辰枫道。
金立郢一听,就意识到不妙。
因为他的“不老实”,没有得到鬼面圣医的好感。
如今的这个妖人比二十年更加无情。
想当年,自己背叛他的时候,他还不舍,好对自己充满希冀,而自己只留给他一个无情的背影,还有沉重的打击。
现在,重新振作起来的鬼面圣医,在得不到他的答案时,毫不犹豫的要把他踢开。
不过,对洛辰枫,他并不放在眼里。
鬼面圣医还没有走向石屋的门,金立郢就凶形毕露,先下手为强,从跪着的地上一跃而起,向洛辰枫展开攻击。
就算杀了楚王也没关系,到时候他可以跟皇上有许多解释,令老皇帝对他这个孙子的死无动于衷。
金立郢出手快,洛辰枫更快。
洛辰枫不想跟金立郢纠缠,直接提及武力,一把冰剑刺出。
金立郢根本就没有看到楚王殿下手中怎么就多了一把明晃晃凉嗖嗖的长剑,也根本没有料到一瞬间会有几乎抵达圣尊的武力挥出。
金立郢在这一剑之下,就像是个低等武力的弱者,纵使他具有天尊中级的武力都抵抗不足。
鬼面圣医只移动了两步,金立郢便被击到石壁上,冰剑刺入他的腹内,顺着热血一起渐渐消融。
所幸这是玄武岩壁,经久耐抗,要是在玄武铁牢外,肯定会在附近产生极强的震感,坍塌一片。
鬼面圣医止步,直立于武力波中,眼睛一亮,身形快闪,从金立郢脚边将从他身上掉下的玄武钥匙捡起,然后站在这渐渐散去的武力波中,纹丝不动。这般强大的武力根本影响不到他。
“师父……”
金立郢快速的为自己点了几处血脉,身为名医,他懂得怎样在危险的关头及时自我抢救。
冰剑是刺入他的要害,但是由于抢救及时,只是一伤不起,却没要了他的命。
倒在地上暂且保住一条命的金立郢看向鬼面圣医。
他曾经的师父,不仅医术更加精湛,武力也提高了不止一倍。
这都是跟他练出的极品丹药有关吗?
金立郢知道在美人阁的拍卖会上,鬼面圣医曾拍出“一品成天”,当时他也不过认为是比普通提升武力进阶的药好,而他也能制出这种品相不错的丹药,所以便对被上官霖瑞拍得的一品成天不在意。
后来他从跟冷老太爷夺来的那枚续命丸上发现了几味强过他所掌握的的药方的成分,方意识到,他之前拜做师父的人在医术上又精湛了许多。
可是,当他偷偷潜入相府,想要查到那枚“一品成天”的时候,发现相府把那枚丹药给丢了。
他没有亲眼见到“一品成天”,但是从鬼面圣医此时的情形上看,师父不愧是师父,方方面面都远远强过他。
金立郢为自己当年那么决绝的脱离师门后悔了……
更后悔的是,此时失去被鬼面圣医搭救的机会。
可是他不愿放弃,还是祈求的看向鬼面圣医,求求他顾念十几年的师徒之情,救他一命。
落在楚王手里……尤其是已经知道记忆封印秘密的楚王手里……他真的不会有好果子吃。
如果他有足够的胆量,宁可被楚王的冰剑刺死。可是,他还是不敢死,自己抢救了自己。
楚王洛辰枫,竟然有这么高的武力,竟然能够无形中凝结冰剑,这……最起码也要达到老皇帝的武力水平,甚至会更高!
世人皆以为如今天下没有圣尊,其实不然。
金立郢知道,在他的帮助下,老皇帝早就突破圣尊等级,而他实在是在武力上的天资欠佳,任凭能够制出无数提升武力的丹药,也突不破天尊上乘。
不过,金立郢将洛辰枫的武力之高归到了鬼面圣医的功劳下,记得当初鬼面圣医会在美人阁举办拍卖会,据说就是因为是被洛辰枫寻到求得其现身的,当时他还跟皇上暗议之后,认为是某种挑拨皇子皇孙之间的谣传,不想却是真的。
原来,口口声声说不与皇门中人有染的老头子还是跟楚王勾结在一起!
鬼面圣医对金立郢的叫声听而未闻,冷冷的站在一边。
在金立郢看来,那个样子像极了自己当年离开师父时的模样。
洛辰枫双手负后,“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重新回答那两个问题。”
“呵呵……记忆封印……呵呵……”
金立郢闭上失望的眼睛。
如果,他知道来到玄武铁牢会有这么一幅场面等着自己,他还会不会偷偷的来?
金立郢知道,就算自己老实的回答了那两个问题,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回到老皇帝身边,继续做尊贵的金牌御医。
当洛辰枫毫无掩饰的在他跟前施展出高超的武力之功时,他就没了任何退路。
今天,他跑到玄武铁牢,真可谓是自己给人送上门,是他的不幸,也是洛辰枫的幸。
“说!”
洛辰枫的威压如排山倒海之势向金立郢逼压过去,腹部的冰剑好像又刺入一分。
与老皇帝的威压不同,洛辰枫的威压没有那种嗜血的味道,却比老皇帝的气势更加恢弘。
老皇帝觊觎他的医术,会敬他几分,洛辰枫猜测到记忆封印与他有关,便对他很不客气。
“楚王殿下,你不敢杀我。”金立郢在威压的逼迫下,惨然一笑,原本年轻的面孔仿佛瞬间衰老了许多。
“因为你是知道本王记忆封印真相的人?”洛辰枫冷笑,“想拿这点来要挟本王?是,本王不会杀你,会让你好好的活着!本王有的是时间等你吐出当年的事!”
音落,洛辰枫的手往回吸力,那把刺在金立郢腹部的冰剑被吸了出来,肉眼可见,金立郢的腹部上有个血洞,血水刚流出就被剑身的寒气冻凝。
洛辰枫从架子上拿下一只用来给犯人送饭的破旧瓷碗,走到金立郢跟前,将碗放在他的腹部的血洞下面。
此时自己封了几处要穴的金立郢动弹不得,见洛辰枫走到他跟前,也不敢抬一下手臂。
就算洛辰枫不断了他最后一口气,稍有不慎,他也可能自取灭亡。
他现在只能用仅存的最后的那口气调息,再去其他的力量,只有一个目的,活下去!
他咬死不说,洛辰枫拿他无可奈何,他还能活着。
他若是全部都说了,在洛辰枫跟前变成了没用的人,又是见识到楚王秘密的人,最糟的结果就是死无全尸。
离开了冰剑,凝固的血又化成水,一滴滴落在那只空碗里。
很快,碗满了。
洛辰枫将接满的血水倒进一旁的盆子里,继续接。
滴答滴答……
石室里很安静,只有血水一滴滴落进碗里的声音。
“无聊。”鬼面圣医瞟了眼如活死人一般的金立郢,转身走出石室。
似乎不经意的,挥袖扇灭了石室内,岩壁上的火把。
“本王先去把这碗血喂给双头兽。”洛辰枫端起已经接了半盆的的血水走出石室。
顺手将石室的门关闭。
仅存的一点亮光也失去,狭小的石室陷入了黑暗。
金立郢的耳边只有血滴的声音。
鬼面圣医倚着外面的岩壁靠立,眼看着洛辰枫端着血盆下了石阶,然后很快就返回来,手中还拿着一条铁锁链。
洛辰枫进了石室。在门打开的刹那,金立郢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依旧存着希望。
洛辰枫将金立郢用玄武铁索吊起,然后下面放了个盆子,自上而下接血,这样就免了一次次倒换的麻烦。
布置好之后,洛辰枫便又走出石室,将门关闭。
鬼面圣医默默的看着洛辰枫的举动。
其实洛辰枫跟老皇帝一样,都是能下得去手的人,甚至这种磨人的手段要比老皇帝一爪破心更加残忍。
只要触及到他的底线,他也是一个任何事情都能做得出的人!
被关在狭隘又漆黑的空间里,金立郢不觉之间感觉到了压抑,身上的血仿佛在无止尽的滴落……直到滴尽最后一滴血。
不知过了多久,洛辰枫进去将血盆换掉,肯定又是去喂双头兽了。
虽然,金立郢没有正面双头兽,却好像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被双头兽吞噬一般,一口口,直到最后一口腐烂。
金立郢不怕洛辰枫会杀他,他也具有自救的能力,可是就这么被吊着,得不到包扎,任由自己身上的血缓缓的一滴滴流干,就像是缓步走在死亡的大道上,虽然距离死亡还有一段的距离,可是回不了头,停不住脚步,就一定会走到终点。
这段路程是很难熬的,就像是让一个人体验死亡,极其考验一个人的心理素质。
在压抑漆黑的空间里,金立郢越来越无法镇定。
无声的黑暗中是觉察不到时间流逝的,但金立郢可以根据洛辰枫一次次的进来取血盆,估算自己身上的血流出了多少。
身为一名大夫,金立郢清楚的知道一个人体内有多少血,失去多少血就会死。
一盆……两盆……
原本鹜定洛辰枫不会要他的命,可是随着一盆盆的血被洛辰枫喂给双头兽,金立郢相信洛辰枫是故意让他一点点的去感受死亡,直到最后将他整个人都送给双头兽做它的口粮。
真相既然存在过就肯定有大白的一天,而他的命丢了就再无法挽回。
洛辰枫这是在跟他比底线,显然他输了,他的底线并不低。
“我说!”
终于,金立郢大喊一声。
其实他的声音已经相当虚弱,但是站在石室外的洛辰枫与鬼面圣医能听得到。
二人不觉相视一眼。
鬼面圣医垂眸扫了眼放在洛辰枫脚下的那连半盆都没有的血水。
虽然洛辰枫出出进进好几次,其实他取的血水并不多,除了刚开始的那满盆之外,剩下的全部加起来顶多也就是两盆而已。
只是在黑暗中的金立郢不知道,以为洛辰枫每取血一次都是取的满满一盆,这样算下来,他已经失去了好多血……他快要死了……他不要死!
听到金立郢的叫声,洛辰枫唇角微微的扬起,停顿了片刻之后方折回石室。
身为鬼面圣医的冷沁岚早就对楚王殿下的狡诈见怪不怪,不坑人才不是他的作风。
石室的门打开,看到洛辰枫空手而进的身影,金立郢松了口气,有气无力的道,“把我放下,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洛辰枫走到金立郢跟前,抬头看了眼自己的杰作,金立郢被用玄武铁索吊着,就像是一个饱受拷打的犯人。
一身尊贵的金御医怕是从来也没有梦到过会有这么一天。
“就这么说,你没有跟本王讨价还价的资格。”洛辰枫将手抵在金立郢的天灵盖上,为他灌输了一点点武力,好让他能够顺畅的把话说完。
接受到灌入体内的那点点热流,金立郢觉得稍稍好了一点儿,只是一点儿而已。
其实鬼面圣医知道,金立郢的身体并不像他意识到的那般虚弱,毕竟他的血并没有损失到他以为的那么多,完全就是心理作用作祟。
心理的影响有时候强过任何酷刑,这就是有些人能够被心魔折磨而死的原因。
“其实,记忆封印是在四殿下的亲自主持下为殿下你打烙上的……”
金立郢开始说出十五年前的秘密……
四殿下!
他的父王?!
洛辰枫脑中闪过刹那间的错愕,但是面色上平静无波。
他不会轻信金立郢的第一句话……
“你一定很震惊吧?”金立郢的唇角咧出很难看的笑容。
“四殿下怎么会给楚王打上记忆封印?”鬼面圣医问。
他注视着金立郢的每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
“因为四殿下带着你回宫之后,也就是十七年前到十五年前的这两年的时间里,楚王殿下你一直是神志不清的,经常做噩梦,处于极度的惊骇恐惧中,应该跟楚王殿下在宫外的经历有关,这些我就不知道了。”金立郢说着,喘了口气。
洛辰枫将手再次抚上他的天灵盖,为他灌输了一点气。
金立郢感觉又顺畅了一些,接着道,“四殿下不想让你备受前事折磨,所以想让你忘记之前的记忆。由于是想让楚王殿下牢牢的忘记,再难有机会想起,所以四殿下亲口决定使用记忆封印,这种比一般的失忆药强过千百倍的方法。”
金立郢说的话很意外,但也符合逻辑。
四殿下在宫外的记载也是少之又少,可见确实是隐藏着巨大秘密的,还有每次深响或者是用药后产生的噩梦……洛辰枫相信了金立郢一半的话。
“是谁动用的记忆封印?”洛辰枫问。
一般来说,亲手使用封印的人,也是最好的解除封印之人。
他要找到那个人,哪怕他的记忆确实是一场噩梦,他也想弄清楚,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混混沌沌。
“是皇上与四殿下合力而为,他们是亲生父子,武力可以贯通,又与你的血缘相吻合,所以能够依靠合力做到。我只是在旁边注意着情况,以药力做一定的辅助。”金立郢道。
“皇上懂得施展记忆封印?”洛辰枫问。
在他的影像中,皇上不擅长什么旁门之道,不过若是有所隐藏也说不定。
金立郢摇摇头,“皇上不懂,但是四殿下懂,我也略知一二。”
说着金立郢看了眼鬼面圣医。
那意思也就是在说,他师承鬼面圣医,鬼面圣医也懂。
不过懂是一方面,亲手施展是另一方面,鬼面圣医作为诊查各种病例的大夫,也只是知道各种封印的特征,未必都能够一一解除。
鬼面圣医轻轻的点点头,表示认同金立郢的话。
如果他不懂,又怎么能够查出洛辰枫是被用了记忆封印?
“其实,就算楚王殿下寻到会解记忆封印之人也是徒劳。”金立郢又是难看的一笑。
“为何?”洛辰枫淡淡的问,似乎全不为金立郢所说的话而影响。
信与不信都在他自己的心里,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金立郢也只是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也不知道楚王会信几分。
但是他说的那么全面详细,条理清晰,还有什么理由不被相信?
“因为四殿下在施展记忆封印的时候又加了一点。”金立郢道,“楚王殿下所受的封印是血印。”
“血印?”鬼面圣医也是一怔。
洛辰枫看向鬼面圣医,从那双透出的清明的眼睛里传出几分惊动。
“血印,是施展封印的人动用了血祭,相当于给封印又巩固了一层。这种情况下只有亲手施展封印的人才能够解除,或者是能够与血匹配的人,世上之人千千万,但没有任何两个人会具有完全相同的血。”鬼面圣医语速缓慢的解释道。
“也就是说,想要解除本王的记忆封印,就只有父王?”洛辰枫的语气很平静,没人知道他的心中翻滚起怎样的海浪。
“道理上是这样。”鬼面圣医点点头。
但他向来认定凡事都有例外,洛辰枫的这件事会有例外吗?本身施展封印之人是四殿下,就已经是个意外。
根据金立郢的神情,口气,叙述语调,鬼面圣医也是选择相信他的话。
石室的火把并未点亮,微弱的亮光只来自门外,隔着几米外岩壁上的火把。
石室里虽然有亮度,但还是很暗很压抑。
在金立郢的身下,还有血滴不断地落进血盆的声音。
“本王先换血盆。”洛辰枫说着,弯腰将接在金立郢身下的少半盆血端走,又将旁边的空盆子踢到合适的位置,继续接血。
由于角度的问题,金立郢看不到血盆里的实际情况,只看着洛辰枫端着那血盆很沉重。
“不要,先继续听我说!”
金立郢赶忙叫住打算去给双头兽喂血的洛辰枫,楚王一去一回,又是时间,他可等不下去!
“想要解除封印就得靠父王,可是父王早已不在,也就是说世间无人能解本王的记忆封印,对这个消息,本王需要冷静一下。”洛辰枫说着,不理会金立郢,大步走出石室。
“师父,救救我,救救我!”金立郢转向鬼面圣医。
他很怕,很怕自己说出所有的东西,楚王还不把他放下。
“只有说出所有的事实,才有求救的机会。”鬼面圣医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位“徒儿”。
不说,就是等死。
说了,还有一半的生机。
金立郢没有选择的余地。
短暂的沉默,血水滴答的声音格外响亮,新换的空盆子,每接一滴血都发出极具穿透力的碰撞声。
“四殿下死了,我也没办法,那是个意外。”金立郢道,“我只能说出自己知道的所有的东西。”
鬼面圣医静静的听着,他知道此时洛辰枫就在石室外,故意将说话的机会留给了他们“师徒”。
“早知如此,我就不会独自来玄武铁牢了。”金立郢的声音里透出十分的懊悔。
跟前没有了洛辰枫,他说话也随意了些。
“你会带着皇上来?”鬼面圣医知道他此时的懊悔有多深。
“师父,我是为了你。”金立郢抬起可怜兮兮的眼睛看向鬼面圣医。
鬼面圣医只是浅浅冷笑。
金立郢无奈的叹了口气,“在整个临安城的范围中,若是楚王的封印出现状况,比如被另外的人探索,我都能够感觉到。就在之前,我感觉到了,辨别出方向是来自玄武铁牢。我突然想到楚王曾查洛辰禹仿造玄武钥匙之事,当时他是将查出的那个制模师父手中的模具交给了皇上,但是如果他的手够快,也可以趁机再留下模印。虽然这个机会很小,之前我也不信楚王能做到,但当真有事发生的时候,也不能排除这个考虑。”
模具是已经成了型的轮廓,模印则是模具烙在如面团之类的软体上留下的印记。在现代的话,可以有更多的材质烙印,在古代,处理起来就比较不易。
就算当场匆忙间留下模印,或许在运传过程中也会造成毁坏,一把钥匙,尤其是玄武铁牢的钥匙,只要有细微的差错,就成了无用的废品。
这也就是金立郢与老皇帝之前都没有去怀疑过洛辰枫会留下模印的原因。
但事实是,洛辰枫得到了。
“一般的人都不会能这般深入的去探寻楚王的失忆真相,能达到这一点,师父您亲自出手是很大的可能。”金立郢道,“我想见师父,又不想让师父受到皇上谴责,所以冒险盗取了玄武钥匙偷偷来到玄武铁牢以看究竟。”
什么不想让师父受到皇上谴责,分明是怕师父强过徒弟被皇上重用,没了他这个做徒弟的立足之地。
又想从师父身上偷艺,又想将师父排除在外,这可真是一个尽心的好徒弟!
鬼面圣医唇畔挂着明了的冷笑,“你怎么能够感觉到楚王的记忆封印被人探查?”
金立郢的心思,他不关心,他要知道金立郢在某些方面的特殊能力。
正因为这点,金立郢才来到玄武铁牢,若不是他打着自己的小九九,而是直接就禀明老皇帝,带着老皇帝来抓人,事情可就又不知道朝哪边发展了。
“这也亏了当初的四殿下。”金立郢悻悻的一笑,“即使看起来万无一失,四殿下也怕有个万一,怕楚王殿下的记忆封印真有高人帮他给解了,所以在动用血祭的时候,在我掌中留下一滴血。”
金立郢说着,翻看自己的右手掌,其实在昏暗的石室里,根本看不清。
“以这滴血为引,顺带在我体内打了个辅助印记,只是四殿下说他能力所限,我只能感知到整个临安城范围内的动静,让我感觉到有动静的时候就及时赶过去,设法阻止。”
“四殿下为什么给你打辅助印记?他自己不能关注到自己的儿子?”鬼面圣医问。
“这个问题当时我也问过,四殿下只是说多一个人,多一个保障,我是大夫,有的时候比他出面管用。”金立郢道。
“那么四殿下为什么不用皇上?”鬼面圣医问。
幸好老皇帝没什么辅助印记,否则肯定要比金立郢还抢先奔来。
“皇上终究是年长……”金立郢的话点到为止。
鬼面圣医明白了,这是四殿下认为老皇帝远远活不过洛辰枫,给他用了辅助印记也没长久的用处,而金立郢则经常候在皇上身边,若是有个动静,经过他传达给老皇帝是一样的。
不知老皇帝在当年面对四殿下的选择时心情怎样?
“皇上年长,就能看着你们做事,将他抛之在外?”
鬼面圣医知道老皇帝是怎么一个霸道而阴险的人,他是不会服软的。看他如今还在娶年轻的女人就知道他有怎样一颗不服老的心。
“其实皇上不知道辅助印记,这是事先四殿下与我商量好的,在打记忆封印的过程中,皇上也不完全了解四殿下的举动,所以……皇上也并不知道我掌握着辅助印记的秘密。”金立郢道。
“你这还不是背叛了皇上?”鬼面圣医语带讥讽。
有过一次背叛师门的人是绝对还会背叛更多的人,金立郢的本质就是如此。
“不,我是不想让他伤心。”金立郢为自己解释。
“呵呵……”鬼面圣医觉得真是好笑。
任何事情到了金立郢口中都能有一番正直的说辞,大概也就是因为这张嘴才哄得怪大夫入了师门吧。
“楚王……楚王怎么还不回来?”金立郢感觉时间又过了很久,久到一盆血似乎又要接满了。
鬼面圣医看了眼地上的盆子,其实不过才刚没过一层底。
洛辰枫提着一个空盆子返回石室,将盆子丢下,“回答下一个问题,本王来自哪里?不要再说什么周口村!”
“不是周口村……不是周口村……”金立郢似乎是在自语,又似在回想,“我不知道,十七年前在宫外发生的事我都不知道,在我的记忆中,四殿下与楚王殿下你们就是被皇上从周口村接回宫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真的!”金立郢生怕洛辰枫不信,急切的道,“当年我一直跟皇上呆在宫里,听闻找到了四殿下,皇上就派人去接,楚王殿下想知道具体的情况,得去追寻当年出宫办事的人,或者……亲自询问皇上。虽然我是皇上跟前的御医,所知也是有限。”
“当年办事的人还有几个活着?”洛辰枫道。
在他有了一定能力之后,并非没有查过,可是他打探到的十七年前接四殿下回宫的人,都是因为各种原因在办事途中死掉了。
除了宫廷里的那一行记载,真相已经被深深的掩埋。
难道非得去直接询问皇上?
这些事显然都跟皇上有关,他能问的出真相?反而令他们祖孙二人之间发生隔阂,对他之后的行动也是不利的。
他是傻了才会在这个时候跑到老皇帝跟前刨根问底。
“可我真的不知道。”金立郢苦着脸道,“殿下,如果知道,我不会不说。”
“贺公公知道多少?”洛辰枫问。
皇上身边另一个具有分量的亲信就是大内总管贴身老太监贺公公。
“我跟贺公公向来面和心不合,没有什么交集。”金立郢道。
作为同时在老皇帝身边“争宠”的人,肯定相互之间是敌人的关系。
“今天你跟本王说了这么多,打算怎么返回宫中?”洛辰枫将玄武铁索解下。
金立郢在掉落在地上的时候,稍稍松了口气,赶忙去处理失血的伤口。
之前封的几处穴道都快被冲破了,又连追了几处,以致自己虽然还活着,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请殿下饶恕下官一命。”
这是金立郢唯一的要求,难道还指望他自己再走回老皇帝的身边?
“行,跟本王走吧。”洛辰枫很爽快。
金立郢倒在地上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洛辰枫将金立郢从地上提起来,拎着他出了石室。
鬼面圣医在前,拿钥匙打开玄武铁牢,三人很快就闪出去。
外面已经天黑,不知不觉在里面呆了好几个时辰。
洛辰枫从身上取出一道纸符之类的东西,搓燃,符烟飞升上天,瞬间散开,无色无味。
不多时,一阵诡异的风袭过,一道黑影像是凭空就出现在三人面前。
“你是……”
出了铁牢,外面的环境太空旷,金立郢的声音像是蚊子一般模糊不清,“你是……幽冥圣主?”
幽冥墨影,忽隐忽现,穿梭千里。
“枫,怎么这个时候叫我?”萧易走上前。
“把这个人交给你。”洛辰枫说着将手中的金立郢丢向萧易。
“金牌御医?”萧易一眼就认出金立郢。
“从此以后,宫中再无什么金牌御医。”洛辰枫道。
他让萧易把金立郢带到幽冥圣地,就算皇上把四国都翻个遍也不会寻到人。
至于金立郢为何失踪,玄武钥匙为何丢失,玄武铁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由老皇帝自己去费心的寻找答案吧。
萧易审视了眼金立郢,伤的极重,一般人怕是早已死了,“就剩一口残气,留着还有用?”
“本王只是许他留着一口气,带回幽冥圣地,由你随意安置。”洛辰枫道。
“是个不错的大夫,正好我那地方缺一个好的种药奴,就他了。”萧易笑道。
“圣医没什么意见?”洛辰枫转向鬼面圣医。
“没有。”鬼面圣医神情漠然。
“师父……”金立郢可怜兮兮的叫道。
他可不想去幽冥圣地做什么种药奴!
想他堂堂金牌御医,怎么就沦落到做奴?还是在幽冥圣地那种鬼地方。
“鬼面圣医?”萧易好奇的看向鬼面圣医。
鬼面圣医朝萧易微微颔首,“正是本医。”
“还真被你的小情人给找来了?”萧易笑道。
鬼面圣医的目光一顿,只是有暗夜遮掩,看不太明显。
“他已经帮我查出来,我是被受了记忆封印,而且是用过血祭,你帮我查一下关于记忆封印的所有资料。”洛辰枫扫了眼鬼面圣医道。
“何须这么费劲儿?有人不是承诺会帮你恢复记忆,多轻便的事。”萧易道。
鬼面圣医眸光再次一闪,看向萧易。
萧易说的人是……
身为鬼面圣医的冷沁岚不觉就想到了那个身在暗中看不到的高手。
洛辰枫的这个基友好像知道好多他不知道的事,改天他得找机会侧面探一下。
金立郢心下也是一怔,有人会给出这样的承诺?
“那件事不要再提。”洛辰枫冷下脸。
为了恢复记忆让自己陷入黑暗之渊,付出自己的灵魂,他不会答应!
“好吧,随你。”萧易无奈的道,“没什么事,我就走了,直接回圣地。”
“嗯。”洛辰枫应了一声。
“对了,替我向你那小情人问个好,看到你们能和好,我也很高兴。”萧易又道。
“嗯。”洛辰枫算是又应下了。
金立郢心里也疑惑不断,听这幽冥圣主的意思……向来不近女色的楚王殿下有情人?这可真是一个很意外很八卦的消息。
只是他无从探知了,也没有机会再做什么了。
任凭金立郢心中有千百般的不愿,也得毫无反抗的跟着萧易离开。
“拿来!”
萧易带着金立郢走后,洛辰枫对鬼面圣医道。
鬼面圣医晃晃手中那串先一步从金立郢身上抢到的玄武的钥匙,“殿下不是也有么,这套归我了。”
说着,鬼面圣医青影闪动,如旋风般向前方掠去。
洛辰枫疾步追赶。
开玩笑!
金立郢这套钥匙可是原版,而且很全,每个牢室的都有,他手中的仿制品可是只有大门的钥匙与关押双头兽的水牢的钥匙。
由于这套钥匙仿制起来费劲,当时洛辰禹也没有太“贪心”,只是仿造了这两把用得着的钥匙,对其他的钥匙“手下留情”。
现在这整套钥匙跟着金立郢一起失踪,他怎能放过?
洛辰枫不放过,鬼面圣医自然也不会松手。
两道身影在林间飞速穿梭,互不相让。
武力不断涌动,林间狂风大作。
冰刀如雨飞落,而那青色的身影却像是一道闪电,在雨中快速穿行。
鬼面圣医没有任何回击,只是在躲避,只要洛辰枫逮不到他,抢不走玄武钥匙,就是他的胜利。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洛辰枫看不到前方背对着他的鬼面圣医半张面具之外浮现在那半张脸上的狡黠的笑意。
洛辰枫,这么是不是也很好玩儿?
冰刀止,洛辰枫停下手。
“楚王殿下,这是本医的诊金,你不要再追!”鬼面圣医攀在一棵大树的顶端,青衫随风飘动。
玩儿够了,该散了。
江湖规矩,只要鬼面圣医提出的诊金任何人没有讨价的余地。
洛辰枫在另一棵树顶停下,玄衫一样的飘曳,“之前本王提过诊金,是你没说。”
他肯定,如果不是有玄武钥匙,鬼面圣医绝对不会收他分文。
“没说是本医还没想好,不等于免除。看在沁岚那丫头的面子上,本医承诺帮你寻找记忆封印的解除方法。”鬼面圣医道。
“本王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知道记忆封印的事。”洛辰枫道。
“为患者保守**的职业操守,本医是有的。”鬼面圣医说完,见洛辰枫没有再追的意思,转身向暗夜深处掠去。
见鬼面圣医离开,洛辰枫转变方向,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临安城中,直抵镇国公府。
同时,向暗卫传出消息,分别守住美人阁,锦华园还有白云观。
这个时候,冷沁岚若是在镇国公府里也罢,在那三个被他圈定的地方也好,若是不在……
当洛辰枫出其不意的出现在屋子里时,紫菱呆了一呆,看了眼冷沁岚,默不出声的退出了屋子,顺手将屋门关严。
冷沁岚正靠在软榻上,悠闲的嗑瓜子,待紫菱离开后,拍了拍手,站起身走向洛辰枫,“怎么弄了这么久?不顺利?”
洛辰枫目不转睛的审视着冷沁岚,她的脸上挂着轻松的淡笑,呼吸间是满满的瓜子香,看样子是一直在嗑着瓜子消磨时间,等着他那边的结果。
“是有些不顺利。”洛辰枫墨眉轻皱,双手自然而然的搭在冷沁岚的腰间。
冷沁岚含笑抬手,轻轻的抚着洛辰枫的额头,“不要皱眉哦,会老的,老了我可不要你。”
“老了就不要我?谁不会老?”洛辰枫身形前倾,脸就跟着俯压上去。
他的脑子里闪过金立郢,闪过鬼面圣医。
依照金立郢所说,鬼面圣医的年纪应该跟皇上一样大了,可是却显得比金立郢还年轻,若不是那半张脸,绝对算得上是世间令人惊艳的奇男子。
“我是说,该多大岁数就该有多大岁数的样子,你才二十来岁,就顶着一张老头子的脸,我可不喜欢。”冷沁岚笑着将食指附在洛辰枫的唇间,左右摇晃。
“我见到鬼面圣医了。”洛辰枫拉住冷沁岚的手,带着她走向软榻,就势坐下。
而冷沁岚直接就被他习以为常般放在了大腿上。
“我知道,你这人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这下满意了?”冷沁岚一手勾着洛辰枫的脖子,一手在洛辰枫的鼻子上刮了刮。
“你认为我该满意?”洛辰枫注视着冷沁岚。
“你还想怎样?”冷沁岚笑眯眯的问。
洛辰枫摇摇头。
他有好多感觉,可是又一次次的被破坏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辰枫,”冷沁岚斜扬着头问,“如果你跟谁承诺下什么事,会不会办到?”
“一诺千金,自然要办到,如果办不到当时就不要承诺。”洛辰枫道,“你想让我承诺什么?放心,就算我对鬼面圣医的感觉不太好,也不会跟人揭他的底。”
“你知道一诺千金,可是我却让圣医大哥在你跟前暴露了,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他?”冷沁岚不满的撇撇嘴。
“你怪我?”洛辰枫明白了。
如果他老老实实的只是让鬼面圣医给他诊病,不要出手,他一定看不到那个人的样子。
当他对冷沁岚说他见到了鬼面圣医,冷沁岚就一定猜到他们之间肯定交过手。
可是,他明明想象中不该是那个样子。
真是他错了?
“唉,已经做了,还能挽回?”冷沁岚叹了口气。
一诺千金,洛辰枫也是这样认同,那么她千方百计的掩饰自己就是鬼面圣医的事实,并没有错吧。
“对不起。”洛辰枫的语气难得的诚恳。
楚王殿下在向她道歉?
冷沁岚双眸笑弯弯的如同两轮月牙,“哎呦,楚王殿下也会认错?真是难得。”
洛辰枫难得的诚恳被冷沁岚的取笑给打破了,“好吧,是方式不对。”
音落,洛辰枫一个浅翻身便将冷沁岚压在臂窝。
冷沁岚刚要开口,就被洛辰枫封住了唇。
好一阵,当冷沁岚双颊绯红,眼神有些迷乱的时候,洛辰枫不舍的松开了她,手臂一勾,将她带回来,重新坐在自己的腿上。
冷沁岚安静的将头埋在洛辰枫的胸前,听着他不规律的心跳,下面的坚硬感迟迟消退不去。
这个时候,冷沁岚觉得楚王殿下确实委屈。
实在是太委屈了!
“辰枫,我……”冷沁岚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更进一步的话,她真的没有做好准备。
活了两世,他是她的初恋,也只是停留在谈情说爱上,总要让她一点点的习惯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我想仔细查一下我父王。”洛辰枫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还有些干渴的沙哑。
他要借用谈论正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四殿下?”冷沁岚装作不知。
洛辰枫将在玄武铁牢的事跟冷沁岚讲了一遍。
如果鬼面圣医跟冷沁岚没有最直接的关系,那么所有的事由他先于鬼面圣医说最好,他不想让另一个男人,即使可能已经六十岁的男人跟冷沁岚说那么多的话。
“你还决定从周口村查?”听完之后,冷沁岚问。
“周口村是唯一的突破点。”洛辰枫道。
“周口村是唯一的突破点。”洛辰枫道,“上次去周口村还是三年前,不知是否有什么遗漏,父王如果在那里出现过,就算痕迹被人抹掉也是存在过的,如果那个地点也是伪造的,也总该有伪造的痕迹。我想再去仔细查一遍。”
“最近你是没时间从临安城脱身。”冷沁岚道。
之前洛辰枫在外地养病,还算行踪自由些,现在他在临安城,要按时进宫上朝,想要找个理由离开不容易。
而且……
“怎么?”洛辰枫见冷沁岚的脸色有些夸张的苦楚,“你又知道什么?”
“邰翼啸。”冷沁岚说出一个名字。
“西辽王?”洛辰枫微怔,没想到冷沁岚会提到这个人。
“邰翼啸很快就要来临安城了。”冷沁岚道,“你应该留意一些。”
“他来做什么?”洛辰枫一直都很好奇冷沁岚掌握到的消息如何灵通。
“不知道。”
对他这个问题,冷沁岚给不出答案,只是她“看到”了她与邰翼啸面对面的情形,地点好像就是在龙殿上。
这有多诡异!
“嗯?”洛辰枫怀疑的看着怀中的冷沁岚。
冷沁岚笑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他来了。”
洛辰枫注视着冷沁岚,没有问。
他在等,只要冷沁岚愿意说就一定会说,不愿意的话,就算逼问也逼不出来,或者……
依靠蜘蛛的力量?
洛辰枫不觉唇角上扬,那么惨无人道的事他对冷沁岚做过一次也就够了,如今不同往日,他可舍不得再对她做第二次。
不知道洛辰枫想到什么,只是看着他唇畔上挂着的笑,也是有些诡异。
“别笑了,我告诉你件事,但是你不要无聊的跟别人讲。”冷沁岚道。
她本来就没有把自己的那点不正常的能力当做秘密对洛辰枫紧守着。
其实说起来,那个能力都不算是什么正经本事,忽闪忽现的关键时候起不到作用。
“好,你说。”洛辰枫知道,一定跟她的“梦”有关。
……
“原来是这样。”
听完冷沁岚的话,洛辰枫明白了。
能够看到以后发生的事,想想确实匪夷所思。
“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反正到了白云观之后就开始不正常。”冷沁岚道。
什么穿越,什么重生,这些更加匪夷所思,这也是她身上最大的秘密,等她以后看两个人的发展再说。
“你只看到了邰翼啸来到临安城?”洛辰枫问。
“我是只看到他一个人,反正我就是能看到那么一张画面,其他的事也不靠谱,你是知道的。”冷沁岚道。
当初,她不就是因着这双眼睛在洛辰枫跟前吃了大亏?
“是,很不靠谱。”洛辰枫笑着在冷沁岚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当初就是因为提前看到了我们在地穴里的事,所以你才不停的躲着我?说什么八字不合?”
“嗯。”冷沁岚闷闷的道。
想想在地穴里莫名其妙的损失了一个来月的日子,就像是少活了一段时间。
“以后不管‘看到’了什么不好的意外的事,都不要躲着,直接找我,我们一起等待。”洛辰枫道。
他的眼睛像是星光般明亮,声音低沉而温和,淌在心间暖暖的。
“好。”冷沁岚双手勾住洛辰枫的脖子,大声回答。
她是再也不会躲了,既然无法改变都要发生,何不顺其自然,冷静的等待那一刻?
“在西辽的那一次,实在是……”冷沁岚又放低了声音。
她实在是太怕蜘蛛那种生物了。
要不是因为看到了那些蛇蛛,她想她是不会躲得那么紧吧?
“到底是什么原因?鬼面圣医也没有答案?”洛辰枫知道冷沁岚的意思。
一般来说,对某种东西格外的害怕应该是曾经在那种东西跟前遭受过极其严重令人刻骨铭心的惨遇。
比如说有人对某个人产生的无法阻挡的怯意。
可是,那些小小的蜘蛛……
若是忌讳一些是有的人的天性,可像冷沁岚表现出的那么的恐惧实在费解。
“不知道,他也没办法,这不是病。”冷沁岚摇摇头道。
何况这是她在前世就带来的弱点,跟这一世又没关系,要是寻根追底也应该回到前世那个世界。
可是在前世的记忆里,她确实是自小就对蜘蛛那种东西产生莫名的恐惧,难道问题是出在她年幼时期还留不下记忆的那段空白期?
但不管怎样,她都是无法返回去查询了。
一想到自己的这个天大的弱点,冷沁岚就无比抓狂又无奈。
“没事,只要不被人发现,避着点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洛辰枫安抚道。
大概呆了一个来时辰,洛辰枫离开了。
得知邰翼啸会来临安城,他需要让他的人去做准备,密切注意西辽那边的动向。
送走了洛辰枫,冷沁岚倒在床榻上。
从玄武铁牢到镇国公府,一路上都在跟洛辰枫比快。
好在她这次有备无患,从之前鬼面圣医的各种“诊金”中翻出了飞天符。
飞天符是之前她收的诊金中的一件,据说那家人的前辈中有人跟着符家人学到一点制符皮毛,但其实连皮毛都算不上,也就是一点毛尖儿而已。
所谓飞天符也不过是能从城东飞到城西的距离,好在这点距离也够冷沁岚这回用,在玄武铁牢跟洛辰枫分开后,转个弯儿便借用飞天符返回冷家。
虽然这比不上幽冥圣主的穿梭术,但比起靠自身体力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回到冷家的冷沁岚一边嗑瓜子一边等着洛辰枫的到来,顺便把他的行速也算出来了。
速度比她要快一些……冷沁岚想,楚王殿下到底隐藏了多少实力?
第二天,冷沁岚就派人去给冷卓恒传信,告诉他邰翼啸要来临安城的事,让他在西辽留意一些。
金立郢失踪,玄武钥匙丢失,无疑引得老皇帝龙颜大怒。
最近这段日子,老皇帝动怒的次数与力度都不少,而这一次是真的令老皇帝神情惊颤,浑身发抖。
其实老皇帝的身体看起来很好,一时没了金立郢也并不可怕,至于玄武铁牢,派重兵把手就是了。再怎么动怒也怒不到浑身发抖的地步。
不过,老皇帝把持的很好,只是在自己的寝宫里表现的过度一些,身边有贺公公在安抚。
“是不是昭王府干的?他们在向朕示威?”老皇帝平复了一下心情,道。
刚刚废了洛辰禹,又命昭王闭门思过,他最看重的金牌御医连同玄武铁牢的钥匙就都不见了。
金立郢对于老皇帝来说就意味着他的性命,而玄武铁牢里关押的犯人都非同一般,单单一个没有脑子的双头兽被放出来就够令临安城糟乱,要是再放出其他那些具有各种背景的人,简直是要让东楚天下大乱。
“这不是在节骨眼儿上撞刀吗?昭王府的人不敢吧?”贺公公想了想道。
按照正常思路来说,刚被处以重罚应该老实收敛一些,谁敢这么的“逼怒”皇上?昭王府的人又不是傻子,没有疯了,怎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做什么?
“就因为我们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他们反而做了,才叫出其不意!”
洛辰禹可是有案底在前的,能偷一次钥匙就指不住偷第二次,而在刚刚受罚的时候,也是最让人没有防备的时候,确实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金御医的住处与常走的地方都仔细查过,没有什么意外的痕迹,也没有人见金御医离开皇宫。至于玄武钥匙……皇上不是刚刚换了地方?知之甚少,外面应该没有人知道吧?”贺公公寻思道。
“你的意思是金御医自己偷了钥匙偷偷离开?”老皇帝问。
他确实刚把玄武钥匙换了地方藏匿,知道的人确实只有两个,贺公公与金立郢。
“依老奴所见,不排除这个可能。”贺公公道。
“为什么?”老皇帝凝眸。
这可真是防贼防不住家贼,但是从心里头他是不愿相信这个说法,难道能说他多年信错了人?
不论是武力,还是身体,一直以来他都靠金立郢调理,外人看到的身强力壮,年近六十还不断在武力上有所突破的皇上,其实每一步都需要金立郢的帮助。
所以,当得知金立郢失踪的时候,他的恐惧远远多过怒意,这么多年形成对金立郢的依赖,他已经不能失去这个人。
“这……老奴不知,老奴只是说出自己的猜想,一切还都得等寻到金御医与玄武钥匙才能知晓。”贺公公道。
这么多年跟随在老皇帝身边,他深知话应该说几分,猜测分析问题应该到哪个地步。
“这不是废话!不知道实情如何,又该从哪里开始寻找?”老皇帝怒叱。
这时有人来禀,说楚王殿下来了。
见皇上示意,贺公公躬身退到一边。
老皇帝暗暗运了下气,将怒意压制下去,但一脸的阴寒还是告知所有人,皇上此时的心情格外不佳。
“孙儿参见皇爷爷。”洛辰枫踏入老皇帝的寝宫,就看到老皇帝板着的脸。
今日正好是休朝的日子,老皇帝又不想对外公告金立郢与玄武钥匙失踪的事,也就没有因此临时加朝,但私底下的风声跟随着老皇帝派人寻找多少都传出去一些。
这也是老皇帝一贯的行事作风。
一件令老皇帝认为的非常非常严重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哪怕他的心底多么的在意,表面上却反而表现的不是那么在意了。
这样也是为了让外人意识不到那件事的“价值”,避免有人借用那件事反过来去威胁他。
“辰枫,来。”老皇帝面目和蔼的朝洛辰枫招招手。
“是,皇爷爷。”洛辰枫乖巧的走到老皇帝的榻边,坐在矮凳上。
“近日在临安府学的怎么样?”老皇帝温和的询问,就像是在关心的问一个晚辈的学业如何。
“收获颇丰。”洛辰枫道,“辰枫相互比较,也知道了不少之前办过的一些案子中的欠缺所在,等有时间一一讲给皇爷爷听。希望日后能够完全独立为皇爷爷办事,为皇爷爷分忧。”
老皇帝含笑点点头,“好。”
这对祖孙二人可谓相互“心知肚明”,算起来,洛辰枫之前所受的功劳,不少事情当中多少都有皇上的帮忙,比如之前的食心怪的案子,类似如此都有老皇帝帮助他善后。
这令其他皇孙都嫉妒不已,有这样的皇爷爷护航,楚王怎能建不了功?
洛辰枫应该感谢他的这位皇爷爷的厚爱,而在老皇帝眼中,他的这个皇孙其实能力欠佳,还需要成长,才能够抵得上他的父王。
“皇爷爷……”洛辰枫欲言又止。
“什么事?”老皇帝和蔼的问。
洛辰枫似乎是思量了一下,道,“听闻金御医不知所踪?”
只有金立郢失踪的消息传了出去,玄武钥匙丢失的事并未跟着金立郢一起传出去,老皇帝在散播消息的同时还有所保留。
身为一国之君,老皇帝清楚玄武钥匙的丢失会在百姓之中造成怎样的恐慌,其他犯人且不说,单单一个双头兽不仅令老皇帝糟心,也会让百姓心生惶恐。
所以,老皇帝是不会让不利于人心稳定的事情传扬出去的。
“不止金立郢,玄武钥匙也被人盗走。”老皇帝用那双温和的双目看着洛辰枫,缓缓的道。
“什么?”洛辰枫一怔,又看向一侧的贺公公。
贺公公轻轻的点点头。
“怎么会这样?”洛辰枫惊起一头汗。
“朕也很意外。”老皇帝道,“你说,会不会是昭王府……”
“不会!”
老皇帝的话没说完,洛辰枫就一口打断。
“哦?”老皇帝表示疑问。
“他们不会冒这么大的险。”洛辰枫肯定的道,“他们是皇爷爷的子孙,知道什么是个度,大皇伯与辰止兄不是傻子。”
“你还在为他们说话。”老皇帝注视着洛辰枫。
这个孙儿到底像了谁?他的父王与几个兄弟之间并无多少手足之情,遇事从不会替旁人说话,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
他知道,他的四皇子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世界,他无论如何也融不进去。
“皇爷爷,孙儿只是实事求是的说出自己的想法。”洛辰枫顶着一双无波的眼睛,毫无所忌的看着老皇帝。
“你呀……你的父王要是有你一半……”老皇帝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洛辰枫知道,此时他根本不会从皇上口中听到什么,但却挡不住他的好奇。
“皇爷爷,父王经常惹您生气吗?”
从十二年前到十五年前,他仅存的关于四殿下的三年的记忆,记忆当中,四殿下虽然对他很好,但却很少留在宫中,一直率兵驻守边关。
那个时候东楚与北吴不时都有战事发生,两军经常交战,终于有一天,他的父王以身殉国,而且陷入炸药阵中,炸的尸骨无存。
“是,他都不肯老老实实的留在朕的身边,非得出去带兵征战,我东楚又不是没有将领,身为皇子,哪儿轮得到他身先士卒?结果呢?”老皇帝原本有些生气,但越说越悲伤,眼睛也跟着混沌起来。
老皇帝的一番话虽然是对四殿下的责怪,透出丧子之痛,但是传给洛辰枫的意思却是,并非他派四殿下去送死的,都是四殿下自己不听话,执意而为。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在意他去查父王当年旧事?洛辰枫暗想着,跟随着老皇帝的悲伤垂下眼睑。
“皇爷爷,孙儿会一直陪在您的身边。”洛辰枫道,乖巧温顺,无懈可击。
“好孩子。”老皇帝似乎快要老泪纵横,但碍于身份,老泪终是没有流出一滴。
如此温情的祖孙二人。
谁也想不到就在之前,老皇帝有多么的动怒。
谁也想不到,老皇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跟洛辰枫说关于四殿下的事。
谁更想不到,洛辰枫是怎样一次又一次艰难而侥幸的逃脱老皇帝几乎要夺命的惩罚。
不管洛辰枫在老皇帝身边过着怎样步步惊心的日子,在众人面前,他就是被老皇帝捧在掌心,并且以太子的待遇加以精心培养的皇孙,只是这个皇孙有时候表现的并不完美,会令老皇帝失望。
但,这样正好,既不显得能力卓越,又不显得锋芒过露,正好处于能被老皇帝掌控的位置。
“皇爷爷!”洛辰枫仿佛突然惊醒,意识到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没有说。
“怎么?”老皇帝问。
“孙儿来见皇爷爷,还打算跟皇爷爷说一件重要的事。”洛辰枫面色跟着紧张起来,“冷卓恒那边给冷沁岚传去消息,说是西辽王可能已经进入我东楚领地。”
“此话当真?怎么会传给冷沁岚?你又从何得知?”老皇帝神色一凛,接连发问。
之前的温情和蔼之气瞬间全无,就像是在审问一般。
洛辰枫已经习惯了老皇帝这么快的变脸速度,解释道,“就因为不敢肯定,所以他才在跟冷沁岚的书信中顺带提及,询问她临安城是否有西辽王的消息,孙儿也只是无意中在茶馆听到她跟她的奴婢之间的谈话,但原本也并无当真,心想一国之主怎能说到哪儿就到哪儿?就算是为了打探消息,暗中做事,手底下应该也不缺人用。但是……”
洛辰枫说着,神情凝重的看了眼老皇帝。
“楚王殿下的意思是怀疑这件事可能是真的,金御医与玄武钥匙的失踪与西辽王有关?”贺公公随之也惊起了一身冷汗。
洛辰枫看着老皇帝,没有说下去,贺公公的话就是很好的补充。
“传信给冷卓恒,问他具体情况,为何会有这番疑虑。”老皇帝当即下命。
“是,老奴这就去。”贺公公躬身颔首退出龙殿。
“皇爷爷,这事儿……”洛辰枫神情犹豫。
“如果让朕知道这件事跟西辽有关,金立郢跟西辽王有关……”老皇帝双手扶着榻上的扶手,紧紧的攥住,似乎眨眼就能折断。
“皇爷爷,玄武钥匙暂时不在,可牢中的犯人却不能饿的太久。”洛辰枫担忧的道。
本来牢中犯人三天一顿饭就是仅保证他们最基本的需要,要是长久不给食物饿死的话,也就没有把他们关在玄武铁牢的必要了。
洛辰枫可以“肯定”,老皇帝手中的那串原版玄武钥匙就找不回来了。
要是进不去铁牢,里面的那两个侍卫会饿死,铁牢中的犯人虽然各有各的忍耐力,能够坚持一段时间,但饿死也是迟早的事儿。
虽然那批人他们都没想好到底该怎么用,可要是死了也实在可惜。
老皇帝还真一时忽略了这个问题,被洛辰枫提醒才想到。
没有钥匙的玄武铁牢坚固无比,想要进去就只能硬破,别说一般的手段做不到,就算做到,那玄武铁牢不也是被毁了吗?
“不知道辰禹兄有没有留下一把钥匙,要是当时他多留点心就好了。”洛辰枫似乎自言自语的道。
“朕倒是一直有所怀疑,这就加派人手去查。”老皇帝决定。
“皇爷爷,如果这样,不如让人以某个名义将昭王府全部彻查一遍,明着做事总比暗中行事方便的多,如果那把钥匙真的存在,藏匿之处想必不会离皇伯或者辰禹兄远了,大概也就在昭王府内的某个地方。”洛辰枫道。
既然他已经在临安府衙收获颇丰,就得表现出该有的进步。
果然,老皇帝听了洛辰枫的话眼睛一亮。
这个时候,他只想到了这个孙子的进步,是在为他出谋划策,完全不会想到这个孙子有什么多余的心思。
老皇帝点头表示认可,“就说去昭王府查询与修暗门来往的更多东西,武盟会的人靠不住,临安府衙也只是管黎民百姓的事,还是让平王府去办这个差。”
虽然老皇帝对洛辰枫的话无心,但多年的习惯已经让他养成凡事都多留个心眼儿。
这件事是洛辰枫提出的,理应让他去做,但又不想让他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合了心意”,所以转念之间便把毫无准备的洛辰止给拉了过来去做这件事。
“全凭皇爷爷吩咐。”洛辰枫并未有任何不满的表现。
当洛辰止得知皇上让他去昭王府查玄武钥匙的仿制品时,起初有些错愕,但很快镇定下来。
如果真的查到,这对昭王府可是雪上加霜。
而武盟会会长因为没有按时交出冷青竹,已经被老皇帝派人压下去,虽然还没有颁布废令,但离被革除会长一职已经不远了。这无疑又相当于除掉昭王府的一只臂力。
而会长一职又成了其他人争夺权势的机会。
只是这武盟会会长一职不同于一般官员,除了要懂得一般的为官之道外,还要具有相当高的武力,用来跟江湖武者抗衡。
所以,这就要为此举办一场比武。
“穆兄,你决定要竞争武盟会会长一职?穆庄主同意么?”洛辰止在准备去昭王府之前,询问在平王府做贵客的穆南峎。
天下第一庄是极少数的在江湖与朝廷中都具有威望的存在,穆庄主的大义为江湖人敬仰,与官员们的交情也颇深,并无那些江湖人的清高,令朝廷也很满意。
但是,让穆庄以给朝廷效力的姿态站出来,跟那些官员一起向东楚皇族三跪九拜,这便是与江湖划开了界限,失了之前的自由,洛辰止自己想想也不大可能。
武盟会会长一职是给能人做的,但不是给穆庄这种已经有很高地位的能人做的。
穆南峎靠在椅子上,喝了口茶,自信的笑笑,“所以,这件事就等我拿下武盟会会长一职之后再禀告我那庄主父亲,到时候面对天下人,维护穆庄的名望,他也不能强制把我拉回去,折中的话,我可以任满一期年限的会长,不能选择续期。”
武盟会会长三年一期,期满之后若是会长的政绩尚可,由皇上颁旨可以不经过重新选拔而连任,若是没有连任的资格,便会举行新一轮的比武大会,这任出事的会长大人已经连任四期,上一次为了选拔会长一职举行的比武大会还是十来年前的事。
若不是越做越不像话,皇上也不会将一个用惯的人废掉。
“要瞒着穆庄主?这不大好吧?”洛辰止问。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世子不必费心,当不知道便是了。”穆南峎笑着晃晃手中的茶盏。
“我先去昭王府办事。”洛辰止没有再多说。
在他心中,穆南峎已经是他的人,如果穆南峎能够夺得武盟会长一职,受利的必然是平王府。
穆南峎的真正实力他不知道,但是既然他有这个决定,必然不会在比武中出丑,胜算很大。
“殿下,平王世子已经去了昭王府。”
楚王府里,洛辰枫收到暗探的消息。
在他的面前正放着一大碗鸡蛋面,一口口的吃着却完全比不上夜里吃的那一口的味道。
唉……
暗地里叹了口气,洛辰枫将剩下的半碗面推开,站起身,“你先下去。”
“是。”暗探退下。
洛辰枫从袖中摸出玄武钥匙,看了一眼,握在掌心,离开王府。
隐在昭王府附近,洛辰枫看着洛辰止带人像抄家一般的在昭王府里到处翻腾,府中还传出昭王与洛辰禹不满的声音。
“昭王皇伯,请息怒,辰止也是奉皇爷爷之命行事。”洛辰止很“无奈的”表示。
“我们与修暗门并无过多来往,你就算把昭王府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什么!”
昭王洛震宣对此很有把握,明知犯了那么大的事儿,他还能将往来证据留下?
洛辰止微微一笑,走向洛震宣,“皇伯,你说错了。辰止并非是寻找昭王府与人勾结的证据,自然也知道那些证据不可能存在,但是有一样东西,皇伯与辰禹兄无论如何都不会毁掉,那样东西藏在哪里?还请皇伯爽快的交出来,免得当差的这些人手脚太大,将王府折腾的太过凌乱。”
“你们的目的是……”一旁的洛辰禹恍然醒悟。
玄武钥匙,那是他最后的底牌。那不仅仅是一把主门一把水牢两把钥匙,而是整串所有牢房的钥匙!
他冒险偷盗了一回玄武钥匙,不可能只仿造其中的一两把,之前为了陷害洛辰枫故意暴露出去的那个制模师傅与钥匙模具不过是很小的一部分,他手握的主要东西怎能泄露?
有了这串钥匙,他可以进入铁牢掌控每一个犯人,其中任何一个都可以成为强大的武器。
原来,皇上还惦记着这个,不过洛辰禹是咬死不会承认自己的手中还藏着玄武钥匙的,而且还是整套的钥匙!
“对,辰禹兄,还请把东西交出来还给皇爷爷,皇爷爷宅心仁厚,或许会从轻处罚,若是被我搜出来,就不大好了。”洛辰止看向洛辰禹道。
因为冷沁岚的事,自己没少被洛辰禹奚落,如今可是让他出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想让我交出什么!”洛辰禹当即改口,装起糊涂。
“好,既然如此,辰止便不客气了,皇伯,得罪了!”洛辰止朝洛震宣拱了拱手,转身去带领手底下的人做事。
本来,皇家子弟,说话做事都少不了表面功夫,洛辰止对昭王父子也算“仁至义尽”,是他们宁死不改,结果如何与他无关。
洛辰禹与洛震宣相互对视一眼。
洛震宣见洛辰禹向他递来一个安定的眼神,也稍稍镇定了一些。
玄武钥匙确实不能交出去,不只是为了留下底牌,而是不能再“犯错”。
只要被皇上看到他们手中藏着那串钥匙,不论是他们亲手交出去还是被人搜到,意义相差并不大。
有那串钥匙在就意味着存有不小的“异心”,突破了皇上的底线,一次不忠百次不容,并不会因为你“认错”,就会依旧像以前那样看待你,昭王府会被皇上一刀砍掉,很难再有翻身之地。
看着洛辰止不停的指挥,不停的收到查无所获的消息,洛辰禹笑的如同当世子时的狂妄。
他是皇长孙,他是皇家子孙中最骄傲的那一个,他藏起来的东西岂能被人容易翻到?
“启禀平王世子,东西已找到。”
一名侍卫将一只锦盒交到洛辰止手中。
洛辰止打开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挥手命令所有人停止搜查,“撤!”
怎么可能?
洛辰禹脸上的狂妄笑意登时退下,洛震宣也惊愕的瞪大双眼。
“皇伯,辰禹兄,告辞!”洛辰止没有跟他们多说废话,带着所有人离开昭王府,进宫复命去了。
“王爷,王爷!”
被人关在屋子里的昭王妃等人在洛辰止离开之后才恢复自由。
他们这些昭王家眷,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待遇,简直是对他们身份的侮辱。
侧王妃想骂洛辰禹惹事生非,给昭王府引来祸患,但碍于昭王,忍气吞声的不敢吭。
“王爷,他们到底在搜什么?”昭王妃问。
说起来自己夫君与儿子做的事,她并不完全清楚,生怕府里会再次遭遇不测。
“我去看看!”洛辰禹的脸色很不好,穿过众人的围拢向昭王府西北方向掠去。
西北的角落是昭王府下人堆垃圾的地方,存放在这里的垃圾被人从小门运出去,每天都分几次特定的时间处理,这个时候垃圾池刚被清理过,很干净。
看起来,垃圾池并没有被人动过。
洛辰禹打开垃圾池的小门,走进去,弯腰在低矮的砖石墙上摸,很快就抽出一块“砖”。
这块砖的不同在于,有一面可以打开,是空心的。
但是洛辰禹并没有打开,而是轻轻晃了晃,里面传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如果洛辰止真的寻到钥匙,不可能还要再进行掩饰。
洛辰禹心头一震,忽然意识到什么。
但为时已晚,一只大掌从洛辰禹手上拂过,洛辰禹想要收手已然来不及,手中的砖盒被人转眼夺走。
这么快的速度,这么强的劲道!
洛辰禹回身只看到个一闪而过的黑色背影。
赶忙提力追去,却见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寻不到任何可疑的人影。
“大公子,王爷请您赶快回去。”昭王府的下人气喘吁吁的跑来。
洛震宣被皇上下了禁足令,没有皇上的允许要一直在昭王府思过,不可外出,而洛辰禹虽然没有被皇上下令禁足,可却是与他息息相关,这个时候必当应该跟他一样规规矩矩的呆在王府里,由他这个当爹的管教。
当后赶去的洛震宣目睹到洛辰禹追着那个黑衣人离开昭王府的时候,他就命人赶紧去把洛辰禹找回来。
钥匙被人抢走,洛辰禹再去跟人争,万一是有人设下的险境呢?
洛辰禹稍稍冷静了一下,便跟着下人返回府中。
街边茶馆二楼,洛辰枫一边喝茶,一边凭窗遥望洛辰禹无奈的离开。
旁人只看到楚王殿下放置嘴边的热茶都暖不化脸上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却不知在茶盏边缘,蹭到的是怎样带着浅显笑意的唇弧。
两把钥匙换一串满满的钥匙,还真是值得。
洛辰禹,你应该感谢本王救了你,若是这整串钥匙落在皇上手中,可就不像只有玄武铁牢的大门与水牢钥匙那么轻巧了。
宫中,老皇帝翻来覆去打量着洛辰止递交上来的两把钥匙。
他不怕洛辰止会趁机留下模印,从始至终都有他的人盯着,这应该是流落在外的最后两把仿制品。
可惜只有两把……也好在只有两把,昭王府的人的心思还没有太重!
“做的不错。”老皇帝将钥匙放回锦盒,收起来,“辰禹已经被废世子,这件事以后不必再提,你也要引以为鉴,切不可令朕失望,作为兄弟之间,你也要督导些他。”
“是,皇爷爷。”洛辰止道。
虽然他没有机会在玄武钥匙上动手,但他却是如今唯一的世子,从记事起就开始跟他争斗的洛辰禹已经摔了个大跟头,昭王府受挫不小,相比便衬出了平王府拔高一头。
洛辰止离开龙殿之后,老皇帝又再次打开盒子看那两把钥匙。
“皇上,有这把铁牢大门的钥匙,一切就还能照旧,老奴会督促下面的人尽快搜寻原版钥匙。”贺公公候在老皇帝身边,道。
“照旧?再也无法照旧!”老皇帝手握那两把钥匙,面色阴沉。
一想到原本应该归东楚皇帝掌握的玄武钥匙不翼而飞,自己的手中只有其中两把仿制品,他就憋了一肚子想要杀人的戾气。
“皇上息怒,龙体为安。”贺公公赶忙道。
一提到龙体为安,老皇帝就又想到金立郢,怒上加怒。
贺公公自知失言,躬身垂首不敢多语。
“先去铁牢看看,是否发生什么事!”老皇帝将钥匙交给贺公公。
对这个由小陪到他老的老奴,老皇帝是绝对的信任。
“是。”贺公公从命,接过钥匙,躬身退下。
贺公公自然给老皇帝带回去不好的消息。
说是不好,其实也算好的。
因为除了看到石室里那满地的血,血盆,两个醒来之后迷迷糊糊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的侍卫,还有打斗过的痕迹之外,玄武铁牢的牢房里都还完好如常。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老皇帝问。
“老奴……不知。”贺公公虽然是个太监,其实也算是老皇帝身边的一个得力幕僚,帮着老皇帝处理不少事,但是这一件事,他也无能为力了。
“究竟是不是西辽人那边做的?他们到底想要朕怎样?!”老皇帝一掌拍在案几上。
“老奴会督促冷卓恒查询西辽王那边的消息。”贺公公道。
他也偏向将整件事朝西辽王身上引。
否则跟随皇上十几年的金立郢怎么能在皇上的眼皮底下消失,还消失的无影无踪?
除非是他自愿离开皇宫的,能有什么令他自愿离开东楚皇?还带走了玄武钥匙?根据多年的办事经验,加上洛辰枫所说的西辽王那边可能有秘密动静的消息,不能不让他去想,金立郢原本就是西辽细作,是因为某种目的放弃了东楚皇,卷着玄武钥匙一起离开。
“安稳了几年,这是打算又要给朕找麻烦吗?”老皇帝有些疲惫的靠在龙椅上,“与虎谋皮,朕一直都清楚,当年的那件事是与虎谋皮!老四那样死了,朕有多心痛!”
“皇上……”贺公公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老皇帝的心腹,他只能一心向着老皇帝,唯命是从,没有资格评价主子的是非。
“去把辰枫叫来,朕跟他说说话。”老皇帝道。
“是。”贺公公退下。
半个多时辰之后,洛辰枫进了宫,原本他是打算去找冷沁岚的,看来这一夜又得在宫里耗着。
祖孙二人面对面,太多的虚情假意,洛辰枫除了忍耐自然还是忍耐。
对玄武钥匙与金立郢的事,洛辰枫是“不知情”的,老皇帝也不会多跟他说,只说洛辰止在昭王府果然找到了两把钥匙,但是他将此事压了下来,没有因此事处罚任何人。
洛辰枫口中表示理解皇爷爷为自己的子孙难过的心,理解皇爷爷的宽宏大量,实际上他心里很清楚,老皇帝这次没有因玄武钥匙去处罚昭王府的人,除了见到只有两把钥匙,比预料中的结果小之外,还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不想牵扯出玄武钥匙丢失的事,不想让人知道藏在他手中的东西被自己的子孙偷走仿制了一次又一次,那样会让人觉得他老了,变的很没用,这是老皇帝一直都不愿承认的事。
“辰枫,咱们爷孙话说了这么多,也这样畅谈过好多次,不过这一次,朕倒要仔细的问问你,你跟朕说实话。”最后老皇帝注视着洛辰枫语重心长的道,“上次百花宴上,你托上官家的丫头给人做衣裳,那个女子到底来自哪里?真是你的意中人?”
洛辰枫笑了,在老皇帝跟前难得的笑意柔和,但很快敛起。
在老皇帝跟前,洛辰枫的神情是没有太完好的掩饰的,这也是让老皇帝觉得洛辰枫的“功夫”还不到家的表现。
“是也不是。”洛辰枫道,“皇爷爷,因为当时那个身影给我的印象比较深刻,但是我确实不知道她是谁,匆匆一瞥间,实在无从查起。那日百花宴上,上官青青那么想要表现自己,我便也成全她罢了,免得让皇奶奶在几位娘娘跟前落了后。那件衣衫还不知能否拿到手,听说她为了让和木子做衣衫,花费不少。”
“哼,花费多少那是她自己的事,答应下来的事她敢反悔不成?”老皇帝冷哼,但是并没有被洛辰枫带着转移了话题,继续停留在所谓的“意中人”身上。
“既然是匆匆一瞥,那就连一面之缘都算不上,无非镜花水月,或许当时是你的幻觉,其实真正的样子也并无你眼中看到的那般好,朕年轻的时候也曾在外游历,见到的人与事比你多得多,你要让自己回到现实,不要被不必要的东西迷惑。”
“是,皇爷爷,孙儿明白。百花宴上确实是孙儿思绪欠佳,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以后孙儿更不会多想。”洛辰枫道。
“那就不要让‘她’再影响到你,寻一个姑娘,成家立业,延续你父王的这条血脉才是为子之道。”老皇帝的语气颇有些重。
显然,百花宴后他就在想着这件事,将洛辰枫虽然会去美人阁这种庸俗之地,但又冷清着楚王府当做是受那个女人的“影子”的影响。
不过,从赐封楚王府时起,楚王府就没有女仆,已经是多年的习惯,这大概跟他年幼时身边缺少宫女侍奉有关,当然这又要归根在四殿下的身上……
想到四殿下,老皇帝的神情就又有些落寞与淡淡的哀伤。
“皇爷爷,孙儿不会忘记父王。”洛辰枫便也顺从的将老皇帝的表现当做了是因为四殿下而起。
虽然这些年,他已经看透了老皇帝脸上太多的伪装。
“朕知道你心里有你的父王,”老皇帝道,“之前,朕不理会你府上的事,今日咱们爷孙聊起来,朕决定替你做一回主,也是为了你的父王。”
“皇爷爷?”洛辰枫抬眼看向老皇帝,似乎有些疑惑,又似乎有些明了。
但是,从老皇帝扯出这个话题时他就已经明白不少,虽然这么多年他已经养成了镇定自若,可是因为牵扯到女人的问题,他的内心却是隐隐不安的。
老皇帝终于启用皇命,跟他谈论这个问题。
“七夕快要到了。”老皇帝看了眼洛辰枫,“朕要让皇后准备一下,补一下百花宴上的晦气,今年的七夕宴办的隆重些,让宫外的那些未出阁的适龄姑娘都进宫里来玩儿,你也用心的选出个人来。朕会为你做主。”
洛辰枫刚打算说什么,又被老皇帝抬手示意拦截住他的话,接着道,“辰枫,转眼你也这么大了,你父王在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早就有了你,朕也有了你昭王伯,你们这一代的孩子成亲都晚了。其实对别人朕倒不会说什么,辰止还多了个三年不能娶亲的期限,而你,朕可是早就希望你能成家,楚王府里多个女主人也就不再那么清冷,再过个一年半载有个孩子,你的父王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
洛辰枫是很敬仰爱戴他的父王,可是却不想以父王之名被捆绑尽孝。老皇帝这么说,就是在以四殿下逼迫洛辰枫。
难道,他为了遵照皇命,为了尽那份人子之孝,毫无感情的选一个女人纳为王妃再生一个孩子,父王就会感到欣慰?
虽然,他仅存与父王之间的三年记忆,虽然他的记忆里没有娘亲,也从未有人跟他提过娘亲,就好像谁都不知道那个该是他娘亲的女人存在过一般,但是他知道,他的父王心中一直藏着一个人。
父王没有跟人讲过,但是每当月明的夜晚,独自空酌,地上拉长的身影却透着一种悲凉的孤单。
洛辰枫想,父王一定是不愿束缚宫中的,所以才经常南征北战,以至于情愿把自己的命留在外面更广阔的天地中。
他想,父王的不快乐一定是因为他心里藏着的那个人,越来越懂事的洛辰枫知道,她一定是一个女人。
父王如此隐忍着某种悲哀,难道会因为他在逼迫下选一个女人赶到欣慰?
但是,老皇帝是这般认为。
老皇帝的看法态度是没有人能够轻易反驳的。
洛辰枫沉默着,没有言语。他不想答应,便什么也不想说。
就算他此时说个不,也不会改变皇上的心意,只会让皇上接下来的话说的更多,更烦。
老皇帝见洛辰枫没有吭声,自然而然的当做了是他在对四殿下的哀思。
“瞧朕,说着说着,就又说到令咱们祖孙都难过的事,你父王一定也不愿看到,唉……朕老了,总是不觉的就想到从前。”老皇帝叹了口气。
“皇爷爷不老,五皇叔还年轻的很,皇爷爷怎能说老?东楚会在皇爷爷的统治下越来越强大。”洛辰枫抬眼道。
“呵呵,你呀,怎么也会说这般好听话?”老皇帝笑道,“想听你一句奉承话,还真不容易。”
“辰枫没有奉承皇爷爷,说的是实话。”洛辰枫一板一眼的说道。
“呵呵呵,”老皇帝又是笑着。
这种话就算奉承,他也爱听。
今日的这番对话让洛辰枫有些意外,虽然他早就想到皇上会插手他的婚事,却没想到会在这么突然的时候提及,那种突然就好像是皇上受到了什么事的影响,或者换句话说就是受了刺激。
龙殿里的有些事他是能够打探的到,但是皇上与贺公公,还有以前与金立郢之间私谈的事,他却无法探知。
皇上的武力很高,很少有人能够躲在暗处探听他,所以洛辰枫掌握到的关于龙殿里的事都是他的人在皇上没有完全绝密的情况下,顺耳听到的。
当然,洛辰枫有本事去探听老皇帝,可他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的像暗卫一般守着老皇帝躲在暗处,他还要有正常人的生活,再说,老皇帝又不会经常提到一些不为人知的机密,或许偶尔会露出一两句,又怎么知道会到底在什么时候?
“要是有窃听器就好了。”冷沁岚与洛辰枫挤在软榻上,听完他的“牢骚”,很忧伤的怀念现代生活。
洛辰枫以为自己会在宫里耗一夜,结果后半夜就有时间出宫了,这也算是老皇帝的“大恩”,让他还有时间赶来与冷沁岚密会。
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冷沁岚的屋子,冷沁岚睡的正香,他屏气敛息并没有故意去惊动冷沁岚,只是脱去鞋子,轻轻的躺在冷沁岚的身边。
他是赶着来见冷沁岚,却一不小心忽略了时间,来了才想起来这已经后半夜。要知道,关于时间上的错误,他之前可是从未犯过。
既来之则安之,在不惊动冷沁岚的情况下,楚王殿下选择了共枕同眠,等着她自然醒来,给她个惊喜。
冷沁岚的灵敏度是不低,一般的人潜入她会很快被惊觉到,但是凭洛辰枫的功底,在他刻意掩饰下,她倒是不容易察觉。
不过,冷沁岚还是提前醒来了,睡梦中突然抱住了一具不明物体,她要是能继续睡下去,就真的是睡成死猪了。
“什么是窃听器?”洛辰枫好奇的问。
窃听,窃听,他一下就能明白这个东西的用途。所以他问的根本意思不是解释,而是怎样得到。
“这里没有。”冷沁岚道。
“什么地方有?”洛辰枫追问。
“这个世上没有,是我异想天开想到的,在我做事的时候,经常会想到好多东西。”冷沁岚道。
想到好多现代生活中常用的东西。
“那你现在继续想,七夕宴该怎么过?”洛辰枫搂住冷沁岚。
“你去宫里找你的王妃,我在宫外快活去。”冷沁岚说的很轻巧。
“你在宫外?”洛辰枫好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怎么能在宫外?别忘了你可也是未出阁的镇国公府上的小姐。”
“可我已经被皇门除名,你是存心想让我在宫里出丑?”冷沁岚说着,眨眨眼,“还是你决定在七夕宴上选我为妃?”
“我倒是想……”洛辰枫侧身抬腿压在冷沁岚的身上,长臂也将她紧紧拥住,薄唇抵在冷沁岚的额头,轻轻的蹭了蹭。
“对不起……”洛辰枫悠悠的声音从冷沁岚的额间散开,飘出淡淡的无奈。
他爱上了一个人,却不能告诉所有人,只能耍些小手段,让冷沁岚身边的人承认他的存在,从冷沁岚恼羞的神情中去感觉那份小心思得逞的美意。
不能公之于众,是他不想将自己的处境加在她的身上,不想在他还没有站到高峰之巅,让人知道他的软肋,让冷沁岚原本的生活增添更多的负担。
“咯咯咯……”
冷沁岚笑了,颤动的额头轻轻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碰着洛辰枫的唇,一下就破坏掉了洛辰枫罕有的表现出来的那淡淡的忧伤之感,可谓“大煞风景”。
“你笑什么?”洛辰枫扳起冷沁岚的脸左看右看。
快天亮了,脸上打了曾朦胧的青色。
“笑你啊,楚王殿下会跟人说对不起?你哪儿对不起我了,说来听听?”冷沁岚揶揄道。
之前他干了那么多坑她的事也没听到一生对不起,现在却出其不意的给飘出了一个来。
洛辰枫刚动了动唇,冷沁岚又迅速接着道,“你是因为不能跟人说我们的事,才说的对不起那三个字吗?其实真没什么,你要说我还不想呢。”
冷沁岚抬指戳戳洛辰枫的胸脯,“你说说你,殿下大哥,自己身上也是一堆算不清楚的糊涂账,我可不想跟你扯到一起,谁不希望自己的日子图个轻松自在?谁想自己抱着本事当饭吃,天天面对一堆的破事?你那一份我可不陪着你吃,你可别硬塞给我,小心我跟你没完!”
如果换做以前,洛辰枫听了这番话肯定会直接给冷沁岚穿个什么小鞋,但那不是以前的那个情窦未开的楚王殿下吗?如今的楚王殿下早就不一样了。
“你真能这么想就好。”洛辰枫粗糙的掌心在冷沁岚的脸上来回的摩挲,轻轻的拍了拍松开,起身跳下床。
时间不早,他该走了。
洛辰枫离开冷家的时候,老皇帝也还没睡,从洛辰枫离开龙殿,便静静的靠在龙榻上,闭目沉思。
“皇上,歇息吧。”贺公公在老皇帝身边轻声劝道。
“朕睡不着。”老皇帝睁开略显浑浊的双眼。
此时的他眼中没有在朝堂上的锋锐,宛若一个孤独的老人,只有岁月流过的沧桑感。
“皇上是想四殿下了。”贺公公叹了口气。
不是一般的想,是很想。皇上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是金立郢与玄武钥匙的失踪牵连到西辽王,令皇上想起了陈年旧事。
若知今日,是否还会有当初?
“朕得替他操一份心,朕养大了他的儿子,也想在有生之年看着他的孙子长大。”老皇帝道,“这样也算是对得起老四。”
“皇上,如果您心里这般想念,不如去看看……”
贺公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皇帝一眼瞪了回去,“明礼!”
“老奴错了。”贺公公连忙改口道。
“罢了,朕出去走走。”老皇帝站起身。
贺公公帮着老皇帝整理衣衫。
“你不用跟着,朕自己走走。”老皇帝道。
“是。”贺公公躬身退到一边。
他,知道皇上要去哪里,但却不能说一个字。
今年七夕宴,皇上要在宫里盛大举行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临安城,虽然距离七夕还有不少天,那些估计着自己应该有资格的人家早就急着开始准备。
往年的七夕都是宫里的公主们也跑到外面玩儿,临安城里有一条街是专门给人们热闹的,是俊朗才子与闺阁美人儿们正大光明见面的时候,也曾成就不少佳话。
原本大家都准备着七夕宴像往年一样去玩儿,跑到街上热闹,再放河灯许愿等等,但是听闻宫里举办宴会,不少人家都转移了兴致。
有多少人家会对宫里不感兴趣?
百花宴上没有结果,姑娘们便对七夕宴报以强烈的期望。而那些名门权贵家的公子也想着入了皇上娘娘们的眼,被招为东床快婿,成为皇家的驸马爷。
冷沁岚走到大街上,满耳朵的都是谈论七夕宴的声音。
今年的七夕宴隆重是隆重,但是“挂牌开售”的种子选手并不多。
昭王世子洛辰禹被废,不准进宫,洛辰止三年内不能娶亲,那么就剩下了楚王与洛王这两位名号身份最高的皇子皇孙,其他的王府家的那些儿子自然比不上他们。
但是,这两个人又是性格最偏的。虽然长相都是无可挑剔的,但是楚王坐在那里,没有一个女子敢靠近,而洛王,则是来者不拒,只要不是上官青青那种飞扬跋扈的,跟谁都能说上话,小爷小爷的挑逗几句。
冷沁岚坐在回香楼,一边吃饭一边听着来自不同的评论声,听说已经有赌坊开赌盘,赌两位王爷会选中哪家的千金。
此时正是酒楼爆满的时候,冷沁岚与紫菱二人的桌旁也有人坐下拼桌。
“小姐。”
那名男客看似是在等饭菜,手指在桌面上无聊的乱敲。
“你?”紫菱看过去,眼中掠过惊讶。
席思凯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冷沁岚淡淡的扫了眼席思凯。
“小姐,这次不能只让乔乔那个女人赚了,怎么也得分属下一份。”席思凯的指尖在桌子上不断的轻叩。
紫菱想问什么意思,冷沁岚却已经用筷尖儿在碗边轻轻的敲下一个“好”。
“押什么?”席思凯问。
“押空。”冷沁岚回复。
“空?”席思凯略讶异。
也就是说洛王与楚王最后谁也选不上?圣命难违,他们还能扛得住?
冷沁岚不再有任何表示。
“多谢小姐。”
虽然很惊讶,但是席思凯向来相信冷沁岚,没有多问,当做等不及饭菜上桌,起身离开。
“有没有听到什么?”两个人跟随着席思凯出了回香楼,相互询问。
另一个人摇摇头,“没有,也没发觉有空谷传音,他们好像真没什么交流。”
“奇怪。”
“也许真是拼桌的。”
“或许吧。”
两个人说着又返回回香楼,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吃饭。
“吃完了,我们走。”冷沁岚见旁边那桌的两个人结账走了,跟着对紫菱道。
“跟上他们。”
出了回香楼,冷沁岚指着前面的两个人对紫菱道。
紫菱点了下头,便跟了过去。
冷沁岚则在街上随意的走,一路上听着各处的闲话。
市井中间是消息最大散播地,谁家的小姐看中了楚王,谁家看中的是洛王都被人们数落的一清二楚。
真是个香饽饽!
冷沁岚撇撇嘴,她其实不想听那些八卦的,但是只要经脚某地总是少不了这些声音,除非她将自己禁足在属于自己的静地。
不过,她可犯不着为了这点事躲避,听就听听呗。
“小姐!”
不多时,紫菱就寻了回来,面色有些沉重,“刚才那两个人死了,小姐,你要不要自己去看看是什么人下的手?”
“死在哪儿?”冷沁岚问。
“就在前面两条街的拐弯口,已经围了不少人。”紫菱道,“我在后面跟着,突然那两个人就倒下了,临终都大喊了一声‘不要’,围过去的人说是那两个人可能着了魔。我觉得像是被杀人灭口。”
“现在不要去,等着衙门的人将尸体带走后,我再去查看。”冷沁岚道。
“告诉皇上,不要赶尽杀绝!我替你们朝廷卖命近十年,结果就因为丢了个女人被废,这口气我忍了,但是想把我下入大牢,跟犯人一样审问,休想!”
路上,突然响起了追斗声,有人当街怒吼,不用看就知道是那个交不出冷青竹的武盟会会长。
冷沁岚与紫菱退到一边,街道上的人也都纷纷散开。
武盟会会长被众人围捕,那些人青一色的暗红锦衣,代表着身为皇上一品侍卫的身份。
这帮人是只服从皇上,只听皇上命令的,名为护龙卫,只要出手便接受的是天字号任务。
“与逆贼勾结,当诛!”为首的护龙卫冷冷的道。
“冷青竹真的不在我手上,我并没有私藏她,她也没什么价值。”武盟会会长在交不出冷青竹的时候就已经把丢了冷青竹的话说了出来。
但是老皇帝不信,或者就算信,也打算借这件事整顿武盟会,给武盟会换血。
连一个女犯都抓不住的武盟会,会长早就该自行服罪,这丢的是武盟会的脸,也是他皇上的脸!
不错,老皇帝是要让武盟会会长服罪,而不是引咎辞职。武盟会长为朝廷办事这么多年,了解不少朝廷的阴暗面,要是将他放归武林就是一大祸患,所以,老皇帝不仅废了其会长一职,还要找个理由治他的罪,将他困死在牢中。
看到护龙卫围捕武盟会长,冷沁岚就知道,老皇帝的态度是怎样的凶恶,正所谓卸磨杀驴,延续老皇帝一贯的作风。
“这些话你留给皇上说!”护龙卫首领说着,便命人朝武盟会长进攻。
只怕他都见不到皇上就被人给阴了!
在护龙卫的逼迫下,武盟会会长不得不出手。
砰砰砰!
都是强人,武力极强,震的四周跟着摇摇颤动。
“快跑啊!”有人惊慌的大喊。
这个热闹可是凑不得的。
于是,乱作一团,底子弱的人受不了这场武力波的影响,直接就能震趴下。
“小姐,快走!”紫菱拉起冷沁岚,跟着人流一起后退。
这么危险的时候,眼看状况不受控制,她没有理由不跟着逃啊。
不过,似乎也没有随波逐流的必要了,因为……
就在众人蜂拥逃窜的时候,两道人影相继赶来。
一个停在前面,替人流多的一面拦截住武力波,一个直接冲向打斗之中,迎上武盟会会长。
“平王世子!”
“穆少主!”
百姓们高声呼喊,似乎是看到了希望,有胆大的停止了奔逃,回身继续观战。
躲在洛辰止身后的人都是安全的,而冷沁岚也正好停在侧边一些。
“小篮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只手紧紧箍住冷沁岚,将她朝一旁拽。
洛震潇的声音就像是个响铃,引来周围一片目光。
受到洛震潇的影响,原本拦在前方的洛辰止心头一沉,纵身跃开,毫不犹豫的抛弃了这边的人,掠向另一边。
虽然平王世子是改变方向去保护另一边的人,毕竟中心位置交手产生的巨大武力波是朝四面八方散播开的,而他打出的武力是扇形,只能拦截一部分,但是这边的人眼见着平王世子跃开,不约而同的将责备送给了冷沁岚。
要不是冷沁岚在这边,平王世子一定不会离开!他们这边的人是好运的又是不幸的。
失去了洛辰止的阻挡,武力波再次袭来。
“我去!辰止,你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儿!”洛震潇一见情势不对,赶忙松开冷沁岚,帮着这边的人抵挡。
“洛王!洛王!”躲在旁边阁楼上的姑娘们看到洛王也出手了,跟着尖叫起来。
别看洛震潇平日里晃晃悠悠没多少其他皇子皇孙的那种皇家霸气,顶多也就是尊贵而已,但是一出手,那也是很漂亮,很振奋人心的。尤其是作为七夕宴上的一大人选,出手间更是俘获无数芳心。
“带上小篮子退后!”洛震潇一边抵挡武力波,一边不忘吩咐紫菱。
冷沁岚本来是想跟着留下,但见洛震潇“驱赶”,便顺从的跟着紫菱朝后退。
跟她们在一边的人没有谁责怪洛辰止的“小心眼”,只把冷沁岚当做是罪魁祸首,有不怀好意的人便存心去拦冷沁岚跟紫菱的退路。
“真是太欺负人了!”
紫菱凭着身为武尊上乘的功夫,冲破这帮人的阻碍,带着冷沁岚朝远处跃开。
换成是红袖,肯定会边撤边打,让这帮人吃口教训!
“贼喊捉贼,这就是他的目的?”冷沁岚遥遥望向远处的打斗。
武盟会会长在护龙卫与穆南峎的围攻下已现颓败。
不知道实情的人,只看到穆庄少庄主帮助捉拿要犯,谁能知道那个倒霉的武盟会长其实就是被穆南峎坑的。
“他害了武盟会长,难不成是自己想做新会长?”紫菱跟着问,“穆庄的人会掺合进朝中之事?”
“穆庄其他的人我不知道,这个穆南峎……”冷沁岚的眼睛眯了眯,“这恐怕就是他的真正打算。”
否则,洛辰止怎么会让穆南峎对付武盟会长,做主力出手,而自己只做个候在一边防范武力波的人?
这一搭一和可真是玩儿的好。
“哼,自作聪明,还以为没人知道他做过的事呢!”紫菱道,“小姐,冷青竹那边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紫霄宫早就查到冷青竹的下落,临安城就这么大,何况又知道是谁带走了冷青竹,很容易查找。
也就是那个武盟会会长,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乱窜着找人,找过那么多地方,偏偏有的地方落下。
“有人不惧皇上龙威藏匿曹家余孽,就先让他藏着好了。”冷沁岚道。
“小篮子,我还以为你走远了!”
那边的战斗一结束,洛震潇就四处寻找冷沁岚,没寻了多远就见到了人。
冷沁岚笑笑,“武盟会长被俘了?”
“他哪儿能跑得掉!有他的好果子吃。”洛震潇道。
“毕竟是为朝廷效命那么多年的,就因为一个冷青竹皇上就要重罚他?”冷沁岚故作不解。
“你不懂。”洛震潇说着,脸上现起几分厌烦,“这就是朝中的那摊子事,很烦,所以小爷我是唯恐避之不及。”
“洛王殿下。”洛辰止身边的随从过来,“世子爷请您进宫复命。”
“有什么好复命的?让你家世子爷跟着一起跟皇上说了就是!”洛震潇不耐烦的挥挥手。
冷沁岚跟着那随从赶来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洛辰止与穆南峎并肩而立,在远处等着洛震潇。
穆南峎朝她含笑点了点头以作招呼,而洛辰止则是厌弃的将脸转向一侧。
“别看了,跟小爷去喝杯午茶去。”洛震潇跨步挡住冷沁岚的视线,伸手按在她的肩头,带着她转过身。
“不了,洛王殿下。”冷沁岚避开洛震潇,“我已经出来好久了,有些累了,想回府休息。”
“好,小爷送你。”洛震潇跟着便道。
就在这时,冷沁岚见洛辰止突然转回头,大步朝他们这边走来,很快就站在她的面前,横在她与洛震潇中间。
“你能不能少缠着五皇叔?就仗着你那点坑蒙拐骗的银子,司徒宏都看不到眼里!”洛辰止说着就拽住洛震潇,“五皇叔先跟我进宫,免得又被皇爷爷责备。”
其实,洛辰止跟洛震潇的关系并没有多近乎,但就是看不得冷沁岚跟他们洛家的人交好。只要见到冷沁岚,洛辰止就想到那个三年为期,满肚子的火气,想要发又当街发不出来。
“冷小姐。”
话说有事一起凑,早就躲在一边的上官青青在洛辰止的“激励”下也走了过来,“没事的话,你就去锦华园里玩玩儿,不要在大街上无事生非了,你是皇家的克星,就这么缠着王爷世子也没什么意思。”
不远处,穆南峎在等着,只要冷沁岚再朝他递一个眼神,他就过去帮她,上回在回香楼吃饭,他已经跟她把话说的明白,如果说这些人当中,有人有理由照顾她,那个人只能是他。
但是,冷沁岚连一束余光都没瞟向穆南峎,朝面前的三个人笑笑。
一句话都没说,带着紫菱转身离开。
在洛震潇看来,冷沁岚对他的笑中是礼貌的疏离。
在上官青青看来,冷沁岚对她的笑是对她的不屑与讽刺,让她无法遏制的想到之前在冷沁岚手中吃的亏。当然这还是在她并不知道买到手的灵芝根本就没什么用的情况下。
而在洛辰止看来,冷沁岚对他的笑就像是一杯白水,毫无任何想要表达的情感,没有恨没有情,完全将他当做透明人,淡淡的水穿过他的身躯洒在地面上。
上官青青一回头,就看到穆南峎的视线正随着冷沁岚的离去瞟飞,不禁暗暗握紧双拳。
快了,快了,冷沁岚,你等着!
此时,已经身在磐州的邰翼啸收到了一则消息之后,脸色登时不好了。
“东楚的人怎么知道朕来到了他们的地盘?”
“属下不知他们的消息来源,但是冷卓恒已经打探到王上并不在西辽大营。”
“西辽是朕的天下,不在西辽大营就不能去了别处?”
“这……我们的探子确实探知东楚人已经知道王上秘密来到东楚的消息。”
“既然如此……也罢,逼迫朕不得不改变计划,那么就以我西辽朝廷的名义将朕即将抵达临安城的消息传给东楚皇,让他做好迎见朕的准备!”
“属下这就加派精卫守护王上左右。”
“不必!朕就是要孤身一人踏入临安城,看谁敢对朕怎样!”
“是!”
虽然一番对话之后,邰翼啸的决定令属下汗颜,但秉着唯命是从的态度,不发表任何多余意见。
王上既然有这个决定便是有绝对的胆魄,这是他们做属下的骄傲。
“果然是他!”东楚皇收到邰翼啸发来的帖子之后,一掌拍在案几上。
几乎与邰翼啸的帖子一起传到的是冷卓恒的书信,冷卓恒提前得知冷沁岚暗中传去的消息便开始查证,接着便又收到老皇帝的询问,飞鸽传书报回消息,说西辽王确实疑似秘密进入东楚。
最近临安城是波澜不断,西辽人又赶来凑热闹,心思可想而知。
此时,老皇帝已经认定金立郢与玄武钥匙到了西辽王邰翼啸的手中,但西辽王不会亲口承认,他没有证据也不好主动出手。
思量来去,暂且也就只有一个等字,等着瞧瞧邰翼啸到底想打什么主意!
另外老皇帝传命冷卓恒密切注意西辽边境的动静,警惕西辽诡计。
今年夏天的临安城似乎注定会一波接一波的热闹,这边刚收到邰翼啸的要来临安城的帖子,那边,天下第一庄的庄主穆悲鸿已经抵达临安城。
穆悲鸿来到临安城,没有先找他的儿子穆南峎,也没有跟在临安城的穆庄人联系,而是直接寻到了镇国公府的大门口。
“这就是镇国公府?”穆悲鸿仰头看着大门上方的几个烫金大字,风吹日晒,倍显沧桑。
得知穆庄主亲临,冷老太爷带着冷澍远赶紧迎出来。
一踏出门槛,冷老太爷就朝穆悲鸿拱手作揖,“老朽见过穆庄主,不知穆庄主莅临寒舍有失远迎!”
要知道,别说冷勃远逝去之后,即使活着的时候,穆悲鸿也从未踏进冷家半步。
穆悲鸿声名远播,但在冷家也只是个遥远的存在,突然听说穆庄主来了,冷老太爷父子别提有多激动了。
“老太爷客气了。”
顶着天下第一庄豪侠仗义之名的穆悲鸿有礼的扶住冷老太爷。
“穆庄主,里面请!”冷老太爷抬手道。
穆悲鸿环视一番,冷家男男女女的迎出了不少,最后目标落在奉赵心柔的命令跟着出来迎接穆庄主的冷青瑶身上。
冷青瑶也是此时露面的唯一冷家小姐模样的人,看起来神情也不大好,显得跟冷家人有些格格不入。
“不知哪位是冷大小姐?”穆悲鸿问。
冷老太爷一愣,跟着穆悲鸿的视线看过去,“哦,那位是青瑶,不是大小姐。”
“大小姐犯了事,不知道哪儿去了。”之前一直做冷青竹贴身丫鬟的姑娘低声说了句。
在大多数的人眼里,怕还是习惯性的以为冷青竹就是大小姐吧?
“是,穆庄主,青竹此时与冷家已经没有关系。”冷澍远跟着补充道。
穆悲鸿突然提到冷家大小姐颇令人意外,回应都需要十分谨慎。
“嗯?”穆悲鸿看向冷澍远。
冷澍远也跟着犯了糊涂,一旁的赵心柔可不糊涂,当穆悲鸿一开口的时候,她就知道问的到底是谁,只是她跟着装傻,没有出头。
见穆悲鸿的神情,冷老太爷也知道他问的是哪一个孙女儿,“沁岚不在当中。”
说着,冷老太爷转向赵心柔询问,“沁岚人呢?”
赵心柔这才回答,“一早就出去玩儿了,我这就让人去找。”
“穆庄主,里面请。”冷老太爷吩咐完赵心柔,又朝穆悲鸿抬手请道。
“老太爷请。”穆悲鸿很懂礼道的与冷老太爷并肩而行。
并肩,是因为他是客,应该尊贵一些,但冷老太爷又比他长一辈,应该尊敬,不应该让自己抢在其前。
虽然冷老太爷不明穆庄主突然造访的来意,但对穆庄主的品行在暗地里还是赞赏了一番,不愧是礼贤下士之人,举手投足让人挑剔不出任何毛病。
不多时,冷家的人就把冷沁岚寻回来,或者应该说是冷沁岚得知消息自己赶回来的。
本来,她是想把冷老太爷与冷澍远晾给穆悲鸿,但想到穆悲鸿询问了一声自己,或许是冲着父亲的面子,她作为镇国公的女儿理当知礼一些,何况又与穆悲鸿无冤无仇的,做鬼面圣医的时候还跟他见过几次面,所以便决定返回冷家露个面,用另一个身份见见这位老熟人。
“你就是冷大小姐冷沁岚?”穆悲鸿看到冷沁岚,未免再被某些人搞错,很详细的连她的名字也报出来。
“是的,穆庄主,小女冷沁岚。”冷沁岚大方的回答。
穆悲鸿点点头,上下打量着冷沁岚。
依照他的阅历分类,冷沁岚是淡雅型女子,应该是属于那种不招摇不喧闹的那种,这种女人站在人群中的第一眼不会太显,但又是这个女人是临安城中最被谈论的人之一,当然,也是他来到临安城特意要见的人。
“你是镇国公的女儿,本庄主应该多照顾你一些,镇国公为了东楚浴血奋战,保百姓一方平安,可歌可泣。”穆悲鸿终于收起了视线,道。
“谢穆庄主,沁岚如今过的很好。”冷沁岚道。
这穆悲鸿的开场白简直跟穆南峎是一类,还都同样存着背后的某种心思。
“嗯,是好许多。”穆悲鸿点点头,“身体康健比什么都重要,本庄主与鬼面圣医也相识,有他出手帮助清荷道长为你诊治,本庄主相信你能够病愈。”
“原来穆庄主与鬼面圣医是朋友。”冷沁岚故作惊讶。
“那是当然,穆庄主是何等人物,鬼面圣医又是何等人物,如此人物自然会是朋友。”冷澍远将对穆悲鸿的奉承建立在责怪自己的侄女上。
“不要这样说。”穆悲鸿笑着摆摆手,又跟冷沁岚说道,“现在你已经痊愈,据说手头也很宽裕,女儿家也就是差了如意郎君了。”
冷沁岚怔怔的看着穆悲鸿,这人出现在临安城太突然,说的话又是奇奇怪怪,想打什么主意?
他说自己跟鬼面圣医是朋友,但鬼面圣医可从没把他当朋友,只不过是有时候相互用得着而已,人家江湖漂,哪儿能少了各种关系网。
这个穆悲鸿说话弯弯道道一大堆,鬼面圣医早有体会,不过看在他也算是个正义人士,也就不多发表评论,话说谁还没个缺点?
但此时,穆悲鸿说话绕到了她的头上,冷沁岚心里打起了小鼓。
“女大当嫁,人之常事,本庄主为你说个媒,如何?”穆庄主笑问。
“有穆庄主牵桥真是大幸!”冷老太爷急忙拱手道。
原本,司徒宏娶走了冷青莲,他还想着再给冷沁岚寻个婆家,结果冷沁岚仗势抢亲的传言一出,她的人品又低了一大截,令不少人闻之后退,原本想象中的提亲之人接连上门,结果一个都没有了。
为此,别提老太爷有多哀伤,甚至有些被冷澍远说动,放弃了将冷沁岚嫁出去的打算,打算通过冷家自己人的努力,将冷沁岚手中的财产夺到手。反正是靠着冷沁岚拉不到关系,能掌握到银子也行。
那些银子也是为了给冷家花,总比私藏在冷沁岚的手心里强,不管他怎么想也都是为了冷家。
但现在,穆悲鸿突然发了话,令冷老太爷激动难耐,有穆庄主出面,还愁拉不到有地位的亲家?就算是江湖中的那些名望人士也是不错的,日后冷家有人去外面闯荡,也是多了一条路。
冷老太爷这边如意算盘飞快的拨弄着,冷沁岚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多谢穆庄主关心,只是沁岚还无心出嫁,再等等不急,若是有缘人,碰面也是迟早的事。”冷沁岚朝穆悲鸿福了个身。
“你无心出嫁?”穆悲鸿用充满怀疑的目光注视着冷沁岚。
临安城里谁不知道冷大小姐是怎样缠着平王世子不放,逼着世子爷在百花宴上冒死退婚?
谁不知道冷大小姐怎样仗势欺人,抢夺妹妹的爱人,险些拆散一对有情眷属?
这个时候,却还说出什么无心出嫁?简直可笑之极!
“是的,穆庄主。”冷沁岚看懂了穆悲鸿眼底的讽刺,但依旧彷若自然的回道。
“沁岚,不要不懂事。”冷老太爷语重心长道。
一句劝说已然现出多少的不满。
冷沁岚莞尔一笑,“如果穆庄主是特意来冷家提亲的话,还是免了吧。这是一趟苦差,怕是难为了穆庄主。”
“本庄主此生主持了那么多事,怕什么难为?倒是冷大小姐,百闻不如一见,真是……”
穆悲鸿没有把话说完,想必那真是二字之后,不是什么好话。
“这丫头在白云观养病四年,只顾着养病,疏于管教,老朽也有过,对不起勃远。”冷老太爷叹了口气。
“是,我这个当叔叔的也没当好。”冷澍远跟着一起认错。
顿时好像成了自省大会。
“是我自己性子顽劣,爷爷跟二叔不必担责。”冷沁岚道。
说出的话不一定就是一个人的真正态度,冷老太爷与冷澍远不是真的认错,而冷沁岚也不是真的不在意这两个人对原主的态度。
冷沁岚这般说只是在还未弄清穆悲鸿的心思的情况下,将自己与冷老太爷与冷澍远的关系脱离开。
她已经看出来了,穆悲鸿此番来冷家就是针对她的,既然是针对她,她也不想再牵扯进其他不相干的人,而且还是极有可能给她扯后腿的人。
“倒是说的挺有担待,但是如今你能说冷家的声名没有受到你的影响吗?”穆悲鸿义正言辞,“想那镇国公是何等的人物,你就算做不到给他增光添彩,也万不该惹事生非!”
“穆庄主费心了,”冷沁岚又是一笑,“好在穆庄主没有像沁岚这般的女儿。”
“是,本庄主一生助人,自己却是养不起这样的女儿,若是真有你这般的女儿,也早就打死,绝不会让她苟活于世!”穆悲鸿真是一身正气凌然,“天下第一庄,为人表率,定当如此!”
“穆庄主不是应该先教导吗?听闻穆庄主对旁人均宽宏大量,怎么到了自己的身上就这般严厉?”冷沁岚不解的询问。
“严以律己宽宏待人,本不矛盾。”穆悲鸿为自己辩解道。
“原来如此,所幸沁岚不是穆庄的人。”冷沁岚说着,话音一转,“那么,穆庄主对我这个外人是不是应该宽宏一些?”
“所以,本庄主才会提出帮你说门行得通的亲事,免得你再靠着自己的手段到处乱找。”穆悲鸿道。
“有劳穆庄主了。”冷老太爷再次及时插话,表明态度,生怕在冷沁岚的接连拒绝下,穆悲鸿打消了主意。
他就不明白了,儿女婚姻大事不都是长辈们商议做主的么?冷沁岚的爹娘不在了,还有他这个爷爷在,什么时候轮到一次又一次的询问冷沁岚一个小丫头?
“穆庄主。”冷沁岚还是很客气的笑笑,“您今日大驾光临,确实令府上蓬荜生辉,如此关心沁岚,也很让沁岚感激,但沁岚还是那句话,此时无心婚嫁,有违庄主好意了。”
“沁岚!”冷老太爷忍不住板起脸训斥,“你既然知道有违庄主美意,为何就不听听?能请到庄主帮忙,那可是万幸之事。”
“既然如此,不如先帮帮青瑶?”冷沁岚试着商议。
“青瑶还轮不到你操心,倒是你自己实在令人费心!”
冷老太爷自然也看出穆悲鸿是为冷沁岚而来,那可以因着镇国公冷勃远的身份,一个冷青瑶怕是入不了穆庄主的眼,即使他也想顺带给冷青瑶说个婆家,但总归不好得寸进尺。但再不济,也不能让冷沁岚把自己的婚事给搅黄了。
“如果不是我,青瑶此时还能好好的留在冷家?”冷沁岚反问。
她不喜邀功,但不等于她会过后不提,别让冷老太爷忘了,当初是谁为冷青瑶操的那份心。
“既然如此,本庄主也就不再多言。”穆悲鸿甩下一句话便站起身
穆庄主的面子也是金贵的,向来都是有人求到他的头上他才会出手帮忙,如今他是自己寻上门,却被人不知好歹的拒绝,本身便已经落了大大的面子。
“穆庄主!”冷老太爷与冷澍远连忙跟着站起。
冷沁岚轻轻的朝旁边侧了侧,一声不吭的半低着头。
穆悲鸿朝前走,却在冷沁岚的跟前停下,“照理说,你终归是穆庄的外人,你没有求到本庄主,本庄主实在不该多管闲事,你若求到,本庄主定然不记今日之嫌帮你,但是你要切记一条——”
说到此,穆悲鸿顿了一下。
“穆庄主请讲。”冷沁岚抬起头。
“你不要心存考虑做我穆庄的人,我穆悲鸿对穆庄的人向来严格之极,非你能受!”
提到穆庄,穆悲鸿的神情严肃起来,成为严厉的一庄之主。
“穆庄主言从何来?沁岚从未打过穆庄的主意。”冷沁岚眉头轻皱。
“没有吗?”穆悲鸿双眸如刀般射向冷沁岚,“镇国公向来敢作敢当,你却是做也不敢当,如此口是心非!”
“穆庄主,沁岚做了什么?”冷沁岚问。
肯定跟穆南峎有关!暗底里,冷沁岚已经明白了一大半。
“好,既然你故作糊涂,本庄主便跟你把话说个明白,免得被人说是平白无故教训一个没爹娘的晚辈。”穆悲鸿道。
“穆庄主,不知沁岚到底闯下什么祸事?”冷老太爷意识到不妙,赶紧表示关切。
“想做本庄主的儿媳,就得有那个品行,本庄主不在乎她的出身低微,但是为人处事定要上品,而你,相差甚远,本庄主可以帮助你,但本庄主也是凡夫俗子,有自己的私心,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了穆庄的风气!”穆悲鸿道,字字铿锵有力。
穆庄主的儿媳?那不就是跟在临安城里的那位穆少主……
冷澍远吃惊的看向冷沁岚,冷老太爷也是朝冷沁岚投去不明的目光。
上官青青因为穆南峎的事针对冷沁岚只是偶有耳闻,根本就没有形成什么大的风声,而他们也以为上官大小姐向来骄横,跟冷家人不对头,所以也从没想过这点耳闻是真的,可此时听穆悲鸿明明白白的说出来……
“穆庄主,”冷沁岚笑了,“原来您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为了穆少主特意来见我,不过您放心,您所知道的肯定不是真的,我从未对穆少主有过任何心思,并非每个女人都想做您的儿媳,我最起码从未有过这个念头,至于什么风声,穆庄主身在江湖,还不知凡事都有多少真真假假吗?您不必当回事。”
冷沁岚是明明白白的告诉穆悲鸿,她跟穆南峎毫无关系,甚至连穆南峎所说的什么奉师命的托付都没有提。
但是在穆悲鸿看来,这番话又是小看了穆庄,小看了他,小看了他的儿子!
首先将听闻当真,让穆悲鸿听来就是在嘲讽他不辨真假。
再次,冷沁岚可以说不敢对穆庄动念头,不敢对穆南峎心存非分之想,却不能说从未动过念头,从未有过心思,这两种的意思可是相差甚远,前者是对穆庄的敬畏,具有自知之明,后者,却是有不把穆庄与穆南峎放在眼里之意。
冷沁岚不是不知道两种表述的意思,但她也是有底线的,穆悲鸿来冷家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她下马威,她怎能再表现的卑躬屈膝?
“从来没有?”穆悲鸿动了怒意,“那么,三番两次在外纠缠南峎,令南峎与人在美人阁动手的人是谁?南峎又是为何要留在临安城决定竞争武盟会会长?”
“第一个问题,算是偶遇行吗?第二个问题,穆庄主应该去询问穆少主。”冷沁岚镇定的回答,心中却在寻思,穆悲鸿竟然是已经知道了穆南峎想要争做武盟会会长的想法?而且将原因归在了她的头上?
“本庄主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自然知道什么叫鬼迷心窍。解铃还须系铃人,本庄主此时来找你,就是要从根本上去解决问题,至于教训儿子,那是之后的事。”
穆悲鸿终于将自己来冷家的目的更清楚的说出来,在冷沁岚一句句的硬杠下,那张慈善的,严厉的面孔已经一点点的揭下,渐渐露出他的自私,被气恼的扭曲之色,说出的话也越来越难听,对自己的儿子都用上了鬼迷心窍这样的词。
“如果是这样,穆庄主错了。根本问题不在我这里,你应该先去找你的儿子。”冷沁岚的态度跟着也凉薄了一些。
如果说其他人传谣她的是非无所谓,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也是跟风一边倒,不能不令她低看一眼,而她的性子也在被消磨。
“好,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本庄主错了,那么本庄主就信你一回,从今以后,你也不要再见南峎,南峎那边本庄主自己处理!”穆悲鸿按压着火气,保持最后的一层好形象。
“除非请穆少主离开临安城,否则,临安城就这么大,我在街上走一走也难免碰到,谁知又会有什么闲话传到穆庄主耳中,这个我无法保证。”冷沁岚道。
本来事实上就是,多少次都是他穆南峎自己跑到她跟前,纠缠她才是,她也是看在曾经的救命之恩的份上,一次次的忍着。
“我的儿子去哪儿,那是他的自由!”
虽然穆悲鸿不想让他的儿子继续留在临安城做他的那档子事儿,但也不想被人赶着走,冷沁岚的口气在他听来,大了!
“好吧,如果是正常的来往,那也是我的自由,仇人之间见个面也是很平常的,何况我与穆少主无仇无怨。”冷沁岚道。
本来她跟穆南峎还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要是她存心躲着,那不是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你终于承认了!”穆悲鸿冷哼,犀利的双眼好像是识破了一个人的真面目,暗显得意与鄙夷。
“我什么也没承认。”冷沁岚纠正。
“沁岚,够了!给穆庄主认个不是,有则改正!”冷老太爷实在看不下去二人的争执了。
穆庄主难得到了冷家,可不能因着一个冷沁岚将整个穆庄得罪,这可就弄得冷家在朝中无路,在外面也将无路可走。
虽然他也想高攀穆南峎,但是眼看高攀不起,左右斟酌肯定是要放弃,放弃一个穆南峎,维护住整个穆庄,才是正确的选择。
“我没有错,不需要改什么!”冷沁岚的声音也清冷起来,既然快要撕破脸,还要在乎什么?
“就算是路人之间见面也不需刻意躲避,何况我与穆少主也算是相识,而像这种简单的相识也并非只有我冷沁岚一个,没有理由只抓住我一个不放。”冷沁岚继续道。
“但你是独一无二的,世上还有几个人像你这般,武力潜能纯粹为零?”穆悲鸿要是抓住一个人的辫子,手劲儿也是很大的。
这话说起来就等同说冷沁岚是个废物一样,一个废物跟他的儿子连朋友都没资格做。
这就是对全天下一视同仁,胸怀宽广的穆庄庄主!
大概穆悲鸿也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些差劲儿,轻咳了两声,道,“当然,武力是一个人的天赋,与品行无关,但这也是除掉你那备受争议的品行之外,最特殊的地方,既然做了一个特殊的人,就应该从其他方面去弥补自身俱来的缺点……”
“穆庄主。”冷沁岚打断了穆悲鸿借以掩饰的说教,“我知道,我的武力值被全天下人看不起,但是,我也并非自暴自弃之人,懂得该怎么做,穆庄主不必给我讲什么大道理,我都懂。”
被冷沁岚打断话的穆悲鸿心生不快,什么时候他讲话的时候有人敢打断?好像也只有鬼面圣医才有过这种情况,但那毕竟是鬼面圣医,此时,在他眼前的只是一个废物似的冷沁岚!
“你并非自暴自弃?你什么都懂?”穆悲鸿带着几分从鼻子里冷哼出来的凉音,“你说说你都懂什么?哪一点能看出你没有自暴自弃?”
“穆庄主,沁岚没有求着您指点迷津,所以有些话我不需要跟您多说。”冷沁岚道。
穆悲鸿这种藐视自作,把自己当成救世主,想要以情感主宰天下的态度让她很讨厌!
“你以为这就是你的个性吗?你以为自己的性子特别就能够吸引到男人?孩子,本庄主告诉你,这样不对!”穆悲鸿道。
自己拿腔作势的穆悲鸿将冷沁岚当做了是另一种“作”。
“天下豪杰,像镇国公的人并没几个。”穆悲鸿又道。
“穆庄主为何这般提及我的父亲?”冷沁岚问。
穆悲鸿这话说的很不对味儿,这口气转折的也很别扭。
“上有其母下有其女,虽然本庄主从未见过令堂,但想能够在冷大夫人的守丧期内便被镇国公娶进门的女人想必也是独有“个性”,犬子今日鬼迷心窍贪恋上官色,当日镇国公一时失了心智也大有可能!”穆悲鸿负手而立,仰头“侃侃而谈”。
谈到了她的母亲叶雪,而且还严重影射叶雪是使了百般手段才将冷勃远给拉下水。
上一辈的事,冷沁岚不感兴趣,各人都有各人的选择,是是非非无从定论,包括冷卓恒此时都已经放下芥蒂,认可了她这个妹妹,穆悲鸿一个外人在这里叽叽歪歪的做什么!
当着她的面,当着冷家人的面,骂她也就罢了,还扯到她娘的身上,为人子女怎能依旧漠视无动于衷!
“穆庄主,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冷沁岚跨出一步,站在穆悲鸿面前,与其迎面而对,“你也说了并未见过我娘,而你与我爹怕是也没见过几次,连朋友都说不上,你凭什么揣测我爹娘之间的事?今日你跑到我们冷家来,无非是因为穆少主的事,我现在清楚的告诉你,我跟穆南峎别说之前,现在,之后都不会是我对于丈夫的人选,不好意思,我还真没把穆少主看在眼里,若是你认为穆少主想要竞争武盟会会长为朝廷效力完全是出自于我,是为了让我高看他一眼,还是不好意思,说句犯圣怒的话,就算穆少主夺得整个天下,成就一代帝王,也照样不够我对丈夫定义的资格!”
“简直狂妄之极!”穆悲鸿没料到冷沁岚会当着他的面如此鄙视自己的儿子。
虽然他不愿让穆南峎跟冷沁岚之间有关系,想要让冷沁岚离他的儿子远远的,但是要的却不是由冷沁岚站在主导地位说出这样的话,由她去损自己的儿子。
“沁岚!”冷老太爷揣着拐杖就要敲过去。
冷沁岚灵巧的闪开,避到一边。
“你这个没有礼数的丫头,还不赶紧跟穆庄主认错?穆少主是怎样的才俊,岂能被你如此践踏!”冷老太爷气的胡子不停的抖动。
冷沁岚,这是想把冷家折腾完蛋啊!
如果逼不得已,他会亲自朝冷沁岚出手,就算他年纪大,武力也不高,但是教训一个冷沁岚还是绰绰有余。
“我有践踏过穆少主吗?我只是说我对穆少主毫无心思,跟穆少主没有关系,这不正是穆庄主希望的吗?怎样不是践踏?难道要我说,我有多么仰慕穆少主,求着穆庄主成全我?”冷沁岚反问。
“穆庄主,让您见笑了,请庄主不要动怒,此女老朽会严加教训!”冷老太爷赶着先跟穆悲鸿说好话。
“本庄主不会动怒,只是为你们冷家担心,有此女,镇国公府就被她毁了一大半,今日本庄主正好来了,便替镇国公管教一二。”穆悲鸿道。
“是,多谢穆庄主。”冷老太爷与冷澍远一齐退后,将冷沁岚交给了穆悲鸿。
只要穆悲鸿不要针对冷家,想怎样教训冷沁岚皆可,这也是身为冷家女儿的冷沁岚该受的!
冷沁岚扫了眼冷老太爷,唇角挂着的淡淡的嘲笑令冷老太爷心间莫名一慌。
那是嘲笑,是不屑,而不是委屈与悲伤。
“穆庄主,你要管教我,凭什么?”冷沁岚笑问,“我有找过你,求过你做什么吗?”
“你没有,但是……”穆悲鸿扫了眼冷老太爷,“老太爷将你交给本庄主了!”
那边,冷老太爷赶紧点头表示承认。
爷爷管孙女儿天经地义,爷爷将孙女儿托付给别人也是有理可循。
“好吧,就算是吧。”冷沁岚也不计较穆悲鸿的死乞白赖,“不过,穆庄主刚刚侮辱过我的母亲,我是不会心甘情愿听穆庄主说教的,除非穆庄主能让我心服口服。”
“你想怎样?”穆悲鸿问,一个废物敢跟他谈什么条件?只要他动动手指就能让冷沁岚趴在地上,还不够让她服?
“天下唯武至尊,我就跟穆庄主比个武吧。”冷沁岚道。
此话一出,不止穆悲鸿一愣,冷老太爷与冷澍远及其他人吓了一跳,就连一直候在一旁默不出声的紫菱也跟着一惊。
小姐要跟穆庄主比武?小姐这是打算要露底立威了?
“比武?”穆悲鸿笑的何其不屑,“你确定?”
“是。我确定。”冷沁岚认真的点点头,“但是,世人皆知我没有武力,所以穆庄主便不能仗势欺人,其实除去武力,爹爹留下的武功招数一直残存脑海之间,病愈之后便也当做强身健体有所练习,前些日子大哥回来又指点一二,今日我便借此机会与穆庄主比试比试,看看除掉武力的优势,穆庄主还有多少胜算,若是赢了,沁岚方心服口服。”
“比纯武功?”穆悲鸿明白了冷沁岚的意思。
但是他何惧之有?一个人练功的基本之一便是掌握扎实的武功功底,而武力则是辅助,像他这般功夫已达到一定高度的人,纯武功也是不俗的。
冷沁岚,一个在白云观养了四年病,刚刚会说话的小哑巴竟然口出狂言要跟他比纯武功,简直是自不量力!
“是。”冷沁岚道。
“好,本庄主就依了你,免得被人说是本庄主欺你!”穆悲鸿爽快的答应。
他非得借此机会好好的教训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不打的她三二十天下不了床,就不是他天下第一庄的庄主穆悲鸿!
“穆庄主,请!”冷沁岚抬手。
穆悲鸿冷哼一声,大步走出前厅。
镇国公府的府邸很大,前院很空旷,足够两个人在不动用武力的情况下交手。
为了显摆穆庄主光临冷府,冷老太爷故意没让人紧闭大门,敞开的大门外聚着不少人,都想一睹天下第一庄庄主的风采。
见穆悲鸿走出前厅,站在院中,大门外的人接连发出崇拜的喊叫,“穆庄主!穆庄主!”
穆悲鸿脸上含笑,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你先出手,本庄主让你三招。”穆悲鸿对准备在面前的冷沁岚道。
“穆庄主客气,沁岚不需要让招,我们一起出手便是,沁岚也不愿被人说个赢得不光彩。”冷沁岚道。
“若是输了呢?”冷沁岚见穆悲鸿不再说下去,补充问道。
穆庄主怎么会输呢?就算是纯武功,又有多少人能赢了他?
众人都摇头认为这冷沁岚实在是太能没事找事了!
“若是本庄主输了,便再不过问你的任何事。”穆悲鸿道。
这也就意味了,他不再管她与穆南峎交往,也算是下了重注,因为即使冷沁岚赢了,他也不愿穆南峎与她有任何往来,他这么说只是认定冷沁岚不会赢。
笑话,他堂堂天下第一庄庄主,怎能纯武力输给一个废物?
“如果我赢了,我还要穆庄主对日三鞠躬,为我娘道歉!”冷沁岚道。
疯了!
这冷大小姐八成是脑子不好使了,竟然口出狂言想让穆庄主为了她娘三鞠躬!
虽然前厅里发生了什么事外面的人不知道,但不管穆庄主说了什么话,在众人看来也一定是在理的。
“好,如果本庄主输了,便对日三鞠躬,如果你输了,本庄主要你即刻跟随本庄主去穆庄接受本庄主的严加管教!”穆南峎也是气急。
他一定要把这个臭丫头带到穆庄,对她使出最严厉的“管教”方式!
“好,穆庄主一言九鼎。”冷沁岚道,“动手吧!”
冷沁岚说着摆开架势。
“别管本庄主手下不留情!”穆悲鸿说着,便真没了什么承让,与冷沁岚同时出手。
青衣带着天生的魄力,而粉衫则灵动如影。
一招一式双双化解。
外人只看到二人手过之后便错开,不像是真正出手,只是试探性的走了步过场,穆悲鸿却是心下骇然。
冷沁岚竟然化解了他一招!他这一招虽然看起来不明显,但若打在冷沁岚的身上可是极重的。
穆悲鸿原本是想在刹那之间便把冷沁岚撂倒在地,速战速决,谁知竟被冷沁岚给轻巧躲过了。
第二招,穆悲鸿便存了一份心,一招飞鹰展翅逼向冷沁岚……
虽然没有动用武力,但是这招飞鹰展翅由速度带起的劲风是很强的,真如一只老鹰向小鸡扑了下去。
但,冷沁岚不是小鸡,而是一只鸟儿,扑腾扑腾的飞开,老鹰扑了个空,而那只鸟儿又很调皮,飞到老鹰的身后又啄了它一下。
比武,越是尽早比完胜负分明,才越能表现出胜利者的厉害。
穆悲鸿想要在第二招拿下冷沁岚的希望又破灭了。
不仅没有伤到冷沁岚分毫,反而被冷沁岚的手打在了侧背上。
幸好是身经百战的穆悲鸿,把那一掌忍了。由于动作快,没有人看到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二人在交错之间又分开。
对付一个冷沁岚,还需要出第三招,无疑,这刺激到穆悲鸿的神经线。
穆悲鸿才去了硬拳脚功夫,与冷沁岚面对面相搏。
这一次,众人方能看到二人是在交手,只是,冷沁岚的拳脚看起来也很利落,穆悲鸿并没讨得什么便宜。
众人大吃一惊,就连冷老太爷与冷澍远也看傻了眼。
别人跟穆悲鸿过上几招不奇怪,可这是冷沁岚呀,是一个毫无武力的废物,怎么纯武功会打的这么好?
一团矫捷的影子在院中来来往往,一青一粉相持不下。
穆悲鸿在打斗中不敢再小看冷沁岚,甚至有些慌了。
他不能败!
可是,这么久拿不下冷沁岚,已经是失了颜面,不过只要他最后赢了,就可以说他是在让着冷沁岚,专门给她历练的机会。
但……
就像泡沫碎裂。
冷沁岚的脚一勾一挑,正中穆悲鸿的平衡点。
只听的扑通一声,有人倒下,肯定不是冷沁岚。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没有完全趴在地上,连打了两个趔趄站直身子的穆悲鸿也感到了什么叫无地自容。
四周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被吓的不敢喘气。
他们看到了什么?
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差点被冷沁岚给打倒?
比纯武功,穆庄主竟然比不过冷沁岚?
冷沁岚只是没有武力,却有这般精湛的伸手?
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
穆庄主怎么能败?败在冷沁岚的手中!
这样的结果让冷老太爷也极为尴尬,想要命人关上门,可这个时候关门显然已经晚了。
一堆人就都这么愣愣的看着穆悲鸿。
而穆悲鸿虽然没有倒下,却像是受到极重的一击,好半天缓不过气来。
“穆庄主,请履行承诺。”冷沁岚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不能说她在补刀,履行承诺本来就是比武之人该遵循的规则。
穆悲鸿盯着冷沁岚,双眼有些泛红,似乎有什么东西聚集在眼眶中,发泄不出来。
冷沁岚仰头与他的目光相对,毫不退让。
“沁岚……”冷老太爷觉得自己的嗓子异常干燥,嘶哑的发不出声。
“天下第一庄名扬天下,穆庄主定是守信之人。”冷沁岚没有理会冷老太爷,目光直视穆悲鸿道。
有自己的豪言在先,若是穆悲鸿不遵守自己说过的承诺,定会更加被世人鄙视。
可是,让他对叶雪一个死人表示三鞠躬,那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输了,已经够丢人,不认输,却更是为人鄙视。
穆悲鸿仿佛肩上压了一副重担,不挑也得挑,他不能撂下担子不管。
天下第一庄肩负的担子不少,可从来没有哪一个担子像这般沉重过……
“是,本庄主信守承诺,一、言、九、鼎!”穆悲鸿一字字从口中蹦出来。
面朝已经偏中的太阳,缓缓弯腰,三鞠躬。
众人看着穆悲鸿认输鞠躬,谁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愿赌服输,是每个人都应该做到的,但此时,众人却对穆悲鸿无比同情,当然还少不了对穆庄主的不敢说出口的非议。
原来,依靠不上武力的穆庄主连冷沁岚都不如。
武力在这个时代是被人追捧的,可也分个一二三等,这些平民,武力平庸之人,虽然强过冷沁岚的零值,也常受人排挤的凡夫俗子,在这个时候仿佛看到了光亮。
“告辞!”穆悲鸿鞠完躬,忍着最后的理性丢下两个字,大步朝冷府大门走去。
守在大门口的人纷纷让开中间的路,夹道相送穆庄主。
这一辈子,穆悲鸿经历过无数掌声,被无数人夹道迎送,每一次都让他无比骄傲,坦然承担起那份荣耀,但这一次,却恨不得众人散去,让他独自一人走完来时的路。
“噗!”
刚走出冷家没多远,穆悲鸿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是自己把自己给憋出了内伤!
众人不敢上前,默默的看着穆悲鸿提力,迅速闪离众人的视线,方长长短短的吁出一口气。
“爹!”
穆悲鸿刚离开,穆南峎匆匆赶来。
他没有提前得知他爹要来临安城的消息,当他知道的时候,穆悲鸿已经到了冷家,而他正被上官平云请到相府,在相爷的热情招待下,一时脱不开身。
从相府赶来的穆南峎,没有看到穆悲鸿如何落败,只看到喷在地上的一片鲜血,然后疑惑的看向众人,之后寻视的目光落在正站在冷家大门口内的冷沁岚身上。
冷沁岚与穆南峎对视一眼,便转身,向内院走去。
惊呆的冷老太爷等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出声,任由冷沁岚带着紫菱离开。
穆南峎聪明的没有当街询问,怀着无比疑惑的心情转身而去,很快,就有详尽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跟前。
穆南峎手下的人办事也挺给力,不只是对外公开发生的事,还有关上门在前厅里发生的事全部都掌握到手,叙述给穆南峎。
“我爹怎么知道我要争武盟会会长?”穆南峎抓住的重点是在这个上面。
他的心思除了对洛辰止有过明确的表示,还有身边最可信的下属知道外,从未对外人表示过,当然不排除有人能够猜到,但是这个答案实在很难,若非对他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怕是做不到。
何况,就算知道了他的心思,再去给他爹告密,一来一往在时间上也来不及,他爹不可能这个时候抵达临安城,他爹这个时间赶来,分明是在更早的时候就从穆庄动身了。
“属下不知。”
“去仔细查查,看到底是哪边走漏了风声。”穆南峎交代。
“是!”
“少庄主,庄主来信,请你去城西石山群会面。”有人传来消息。
“知道了。”穆南峎拧眉道。
这个时候,他根本就不想去见老爹,可是又不能置心灵受到极大创伤的老爹于不顾。
午后的石山群,炙热的宁静。
夏日虽然已经到了末梢儿,但一颗颗石头就像是个蓄热炉,积聚着太阳的热量,身处其中,热的干燥。
穆悲鸿背手而立,站在石山中央。
“爹!”穆南峎落脚在穆悲鸿的身后,恭敬的唤道。
“马上跟我回穆庄。”穆悲鸿依旧背对着穆南峎,严声命道。
“不行,爹。”穆南峎的声音不高,却是坚定。
在穆悲鸿面前,他不是尊贵风流的穆庄少庄主,也不是初见冷沁岚时的浪荡赌棍,此时的他是个听话的从属模样,但又从骨子里透出倔强。
“你想怎么样?”穆悲鸿回身,凌厉的目光射向穆南峎。
“我一定要完成那件大事!”穆南峎眉宇间是沉重的执着。
“你家里就剩下你这么一根独苗,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不测。你以为凭你的那点能耐能够做成什么事?一个武盟会会长能帮助你完成所愿?你也要清楚的记住,你说了,你是为完成你的那件大事的,你确定,你的行为做法没有被任何不相干的事左右?”穆悲鸿质问。
“我绝无二心,一切的行为都是我自己前进中的一步,与其他不相干的人没有任何关系!”穆南峎道。
其实他也很是奇怪,他爹怎么会把他决定争做武盟会长的原因归算到冷沁岚的头上?
为了取得冷沁岚的芳心,想要以做武盟会长起步,建功立业,以期达到镇国公冷勃远的名望高度,或者成为朝中栋梁,权势显赫,让进不了皇门的冷沁岚依旧拥有在临安城中响当当的夫人名号?
且不说,冷沁岚在他眼里并无那么大的吸引力,就算有,他也不会受到一个女人的影响,前进之路披荆斩棘,绝不靠任何人左右,包括他爹穆悲鸿!
“好,做一件事,让我信你!”穆悲鸿紧紧盯着穆南峎,道,“如果你能做到,就继续留在临安城去筹谋你的大业,在适当的时候,我会帮你,给你投注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如果你做不到,就马上跟我回穆庄,成事一话最近就不要提了。”
“爹想让我杀了冷沁岚?”
知父莫若子,穆南峎知道穆悲鸿想让他做什么。
纯武功败给冷沁岚,穆悲鸿不能再反手动用武力将冷沁岚杀掉,但他这个做儿子的,可以从孝道出发为父报仇,到时候穆悲鸿再出面教训一番儿子的冲动与不是,事情便不了了之,这样下来便也不会被人诟病。
穆南峎知道,要是杀冷沁岚就要杀的光明正大,因为在特定的时候,冷沁岚突然死了,肯定会让人想到她得罪了穆庄的事情上,联想到他老爹今日的败局,所以,这件杀人的事要做的“坦坦荡荡”,才不会被人在背后说太多难听的话。
但前提是,他会不会杀冷沁岚?
穆悲鸿没有回答便是默认了穆南峎的话。
“爹,我不能这么做。”穆南峎道。
穆悲鸿双目紧凝起来。
穆南峎接着道,“今日之事,结果虽然出乎意料,但爹的愿赌服输光明磊落的形象还是深入人心,再说,正经较量起来,武力本来就是动手的一部分,谁能逼迫着谁不用?冷沁岚虽然使得一手不错的纯武功,但到了正经事上,没有了武力协助,她还是废物一个,被人嗤笑的还是她,而爹的声名依旧远扬,穆庄依旧是天下第一庄的存在。”
“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说不想杀冷沁岚。”穆悲鸿凝视着自己的儿子,“看来,我收到的消息没错,你口口声声也说那个女人是废物,但心底却受其迷惑,为其左右!”
“爹!”穆南峎眉头一皱,他想问老爹的消息到底从哪儿来的,但又怕老爹说他做贼心虚,便忍住没问。
“两个选择,杀了冷沁岚,继续留在临安城做你的事,否则就跟我回穆庄!”穆悲鸿道。
“爹,我不需要您的任何帮助,让我一个人留在临安城。”穆南峎试着商量。
“不要我的任何帮助?”穆悲鸿冷哼一声,“你在临安城,除了被我克扣下开销,你还有什么事没有仗着穆庄的关系?就算我不给你银子用,你不还是打着穆庄的名号四处筹集银两?让你一个人留在临安城?你真的是一个人吗?你手下用的,就算忠心与你,哪一个不是出自穆庄培养出来的人?”
“孩儿不用爹出面,以后犯下的任何事都与爹无关。”穆南峎垂下头,在穆悲鸿面前表现出的是在外人跟前从未有过的弱势。
“哼!说到底就是不想让我管的意思!”穆悲鸿道,“要是没有我,你能这般尊贵的活到现在?如果与我无关,当年我就不会收留你在穆庄!”
“孩儿谨记爹的恩情!”穆南峎拱手谢恩。
“我不是要让你记着,而是要让你好好的活下去,为你们家留下你这一条血脉!”穆悲鸿叹了口气。
如果说,在他做过的众多事情当中,哪一件是真正不图回报的,那就是收养下了这个儿子。
“如果我这条血脉什么也不做,才是对不起祖宗,无言苟活于世。”穆南峎非常固执,“既然我清楚自己的身世,来历,还有仇恨,就不能置之不顾,不能贪图一己之命!”
在夕阳的斜射下,此时的穆南峎脸是沉重的,染上了一层悲壮。
“孩子,我佩服你的勇气,但是,我实在是怕……当年我受到你娘的托付,就是要你放下一切,好好的活下去。”穆悲鸿道。
一想到当年的妹妹,穆悲鸿也是满心哀伤。本来,他的妹妹要执意嫁给那个男人,他就不愿答应,但是看着他们生米煮成了熟饭,有了穆南峎,便也认了。
可谁知好景不长,那个男人的家族遭到重大创伤,几乎都死绝了,而穆南峎可谓是他们留下的唯一一条血脉,他是为了他的妹妹才收养了穆南峎,为了帮助穆南峎逃避开仇家,便对外说是他自己的私生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而穆南峎的娘将穆南峎托付给他这个做哥哥的之后便在一天夜里,趁人不备服毒自尽,为夫殉情了。
穆悲鸿提到自己的妹妹,穆南峎也跟着沉默了,七尺男儿的眼眶里打转着泪珠。
外人看起来养尊处优仪表不凡的穆庄少庄主,年纪小小的便背负着怎样的仇恨与血泪,谁知道?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寻找当年自己的父族被灭的真相,事情也查的七七八八,最后一路追到了临安城,来到了罪魁凶手的眼皮底下。
他怎么能放弃?!
“舅舅!”穆南峎双膝朝穆悲鸿跪下,深深的叩了个头,“南峎永远不会忘记舅舅的恩情,也谨记今日舅舅因南峎所受的耻辱,等南峎将一切都处理完,一定会给舅舅一个满意的交代!”
“也罢,也罢!”穆悲鸿摆摆手,“但你要答应我另外两点,第一不许争武盟会会长,即使为了复仇,我也不许你深入朝廷,你要与朝廷划清界限,可以与他们的人为友,却不可为其所用。第二,不许跟冷沁岚有任何来往,若是被我察觉你们背地里有什么,就算不要我这把老脸,也要杀了那个女人,你要是觉得对得起我,对得起穆庄,就等着让我亲自出手!”
“南峎……遵命!”穆南峎隐起眸底的不快,叩首不起。
一阵风过后,石山群中再无第二个人影,穆南峎才缓缓抬起头,额头上红印一片,磕在石头地上,留下渗血的痕迹。
“主子!”
穆南峎派出去查探的人赶来。
“查到什么?”穆南峎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查清楚了,最开始是上官青青派人去穆庄给庄主传信,只说是主子您在临安城与声名狼藉的女人有染,有辱穆庄少主之名,后来庄主秘密赶到临安城,在城外最先与相府的人见面,主子要争武盟会会长一职,是相府的人说的,应该是出自上官平云的分析。”
“好一个上官家,敢坏本少主的事!”穆南峎的脸上浮上一层厉色。
事情已经显然,他被请到相府也是上官平云故意想要拖住他,好让他舅爹去冷家办事,只是结果出乎所有意料,折辱了他的舅爹!
“主子,武盟会会长那边……”属下问。
“罢了!”穆南峎不甘心的道。
要是穆悲鸿不知道,他还敢先斩后奏,现在穆悲鸿已经跟他说的清清楚楚,这个打算是不能继续了。
舅爹的话他不会全听,但有的话他又不能不听,凡事都要有个度,否则适得其反,为了自己以后能够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此时他只能听了穆悲鸿最后提出的那两点。
虽然不能继续打武盟会会长的主意,但是穆南峎有了新的事情去做。
上官家敢在背地里坏他的事,他岂能放过他们?
临安城里已经将穆庄主败在冷沁岚手中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当洛辰枫看到冷沁岚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眉眼含笑的合起手中的折子,站起身。
“没有打扰到你吧,楚王殿下。”冷沁岚扫了眼摆放在书桌上的厚厚一叠折子,问。
“没有,就算你不来,我也打算去找你。”洛辰枫走到冷沁岚跟前,很顺手的就揽住她的腰,将她圈在自己的怀中。
“看你笑的跟狐狸似得,穆庄是不是被你算计的?”冷沁岚的手指在洛辰枫的唇上轻轻划过。
“利用你算计穆庄?你看我像那样的人?”洛辰枫故意板起脸,问。
他们都知道,穆悲鸿跟冷沁岚大闹了一场,穆南峎跟冷沁岚之间一定会疏离不少,当然之前的关系也并没多么近密,而穆南峎想要打武盟会会长一职的主意也破灭了。这还颇有些像楚王殿下的目的。
“像。”冷沁岚很认真的审视一番洛辰枫,之前的楚王殿下绝对能做得出这种事,若是现在……
“只是像不是?”洛辰枫笑道,“那就是你的心里也并不是真的这般认为,不是你男人的时候,我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立志做你的男人,我也不是什么事都会做,你相信我。”
“切,我男人?”冷沁岚翘唇冷哼,双手搭在洛辰枫的肩头上,不由自主的跟着他摇晃起来。
如果配上合适的音乐,再顺便调、教一下,此时不就正像二人在相拥跳舞?
前世的冷沁岚不喜欢跳舞,原来是因为没有喜欢的舞伴的缘故。
“正是,我。”洛辰枫半低垂着头,笑盈盈的道。
对于楚王殿下背后的这厚脸皮的一面,冷沁岚已经见识过不少,不过听他说出这么俗气的话,还是愕然之下心里美滋滋的。
“你对穆悲鸿下那么狠的手,不是真以为是我在算计他吧?”刚说冷沁岚相信自己的洛辰枫又改变了想法。
“你不知道他在冷家把话说的有多难听,对我倒无所谓,若是只针对我,那些话跟之前我听到过的比起来也相差多了,但是他扯到了我娘!”冷沁岚的眸底划过一道锋锐的厉色。
“我知道,收拾的好!”洛辰枫赞道。
上次在相府,也是因为上官青青扯到了叶雪,才大大惹恼了冷沁岚,就像他,也绝不希望听到有人说自己父王的坏话。
“当然你说好了!”冷沁岚捶了洛辰枫一拳。
杀了穆悲鸿的颜面就是折杀了一回穆南峎,肯定他高兴。
“不过,接下来我想我会跟穆少主有个不错的合作。”洛辰枫握住冷沁岚的手。
“合作?”冷沁岚的脑子跟着转了个弯儿,“对付谁?”
“上官平云。”洛辰枫道。
“哦……原来是他!”冷沁岚明白了。
其实,她也可以让人去查到底是谁找来的穆悲鸿,不过,她想洛辰枫这边一定会有答案,本着资源不要随意浪费,多做重复功的原则,她没有让紫霄宫的人去费劲儿,而是直接跑到洛辰枫跟前询问。
“今晚来了就不要走了。”洛辰枫箍着冷沁岚的腰不知不觉已经转到书房的屏风后。
后面摆放着一张小床,是洛辰枫办完事后,就近休息的地方。
“我饿了。”冷沁岚仰头瞧着洛辰枫。
“贪吃鬼。”洛辰枫笑着松开冷沁岚,抬手刮刮她的鼻子,“在这里等着。”
“好。”冷沁岚乖巧的点点头,很听话的样子,心里划过几许甜蜜。
洛辰枫离开书房,冷沁岚倚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融入夜色中,微微一顿,跟着跳出窗子,循着洛辰枫离开的方向追去。
楚王府的厨房,燃着星星光亮。
冷沁岚进门,就看到楚王殿下正在就着厨台上跳跃的烛光和面。
高大的身躯想要就着厨台需要弯下很深,但他的背影却是那般任劳任怨,举手投足间均是一丝不苟的耐心。
冷沁岚想,这一定是楚王殿下最美的一刻。有男人为你如此,何其幸福?
依着门框,冷沁岚看着都觉得醉人。
楚王殿下动手很麻利,不一会儿就和好面,因为面不多,只用了一根小擀面杖,擀成片,切成条,而那边,炉灶上的水已经开过了。
面条下水,鸡蛋打散下锅,加柴,吹火,煮熟捞出来,又将一口铁锅架在炉灶上,上油,炝葱花,调味……
终于,一大碗香喷喷的鸡蛋面做好了。
洛辰枫早就知道冷沁岚一直在旁边看着,打了个响指,“走,开吃去!”
只有一次,二人似乎就已经习惯了共用一大碗。
二人回到书房就着书桌,一人一双筷子,就着一个大碗,边吹边吃。
冷沁岚觉得这样比喝茶吃酒都很惬意舒坦。
“你怎么会做这些?”冷沁岚好奇的问。
身为皇孙,在宫里,就算生活再差,也轮不到他自己下厨吧?
“为了活着。”洛辰枫道。
“活着?”冷沁岚看着洛辰枫。
洛辰枫笑着用筷尾轻轻敲了下冷沁岚的头,“吃吧。”
冷沁岚没有吃,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洛辰枫,“现在,还用你自己做吗?”
她想了想便能够理解洛辰枫所说的为了活着的意思,想他在宫中,失去了最亲的父王的保护,自己又倍受老皇帝的“宠爱”,被人嫉妒,在他的吃的东西里下手是很平常的事,只有自己亲手做才比较安全一些。
面吃着很香美,却来自某种悲哀。
“现在我只给你做。”洛辰枫道,“等有时间,我给你做满满一大桌,绝对比得上回香楼,你信不信?”
冷沁岚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信。”
本来,就这一碗看起来很普通的面,她都想加入回香楼当中推广,但这是洛辰枫为她独做的,这种打算也就果断取消了。
“虽然我会做不少饭菜,但是独钟这碗鸡蛋面。”洛辰枫看着已经下去半碗的面条,“在宫里,没有哪一道膳食与这个一样,即使样子相像,口味也不对,在我的记忆里,第一次吃到这个味道的面,还是我自己在偶然的一天做出来的。”
“那就是来自你在宫外生活留下的本能。”冷沁岚道。
记忆虽然被封,但身体上的某种意识还在。
“按照记载,我是五岁的时候回宫的,那个年纪,我会做什么?”洛辰枫疑问。
人的经历可能被作假,被掩饰,但是一般,人的生辰出生是不会作假的,宫里记载的他回宫,生病的年纪,他信。
“或者是受什么人的影响。”冷沁岚从医者的方向分析。
“父王不喜欢。”洛辰枫道,“或者也不能说是不喜欢,而是回避,记得当年我第一次将做出来的这碗面端到父王跟前时,父王的神情有不小的变化,最后也没有吃,那是父王唯一一次饿着肚子出征。”
“这么说,这碗面对你的父王有很深的的影响。”冷沁岚咬着筷子。
“好了,快吃吧,别凉了。”洛辰枫催促道。
“饱了。”冷沁岚看着还剩着半碗的面,上次是她硬塞进肚子里,现在她可不要再做那样的傻事,反正想吃面随时都会有,何必再做个贪吃鬼,塞的肚子慢慢的,撑的要命,那样对胃口都不好。
洛辰枫扫了眼面,没说什么,一手将面碗拉到自己跟前,吃起来。
“你跟你的父王都受到过这碗面的影响,那就是有人共同影响到你们,这面又是家常的食物,所以,那个影响到你们的人就是你母妃。”冷沁岚一边注视着洛辰枫吃面,一边继续分析。
这么简单的问题,她想洛辰枫一定早就想到过。
“一定是母妃。”洛辰枫咽下口中的面,肯定的道。只有是跟他关系最近的人才会带给他那种“独钟”的感觉,才会让他的父王苦涩回避。
“可是,父王从未跟我提过母妃,我的记忆中没有一点儿是关于她的。”洛辰枫说着眉头轻皱,似乎又在回想。
“辰枫,不要想!”冷沁岚赶忙阻止。
虽然洛辰枫没有跟她说过关于服用幽冥圣地的药,关于深度回想会牵扯到他最底层的痛苦折磨,但是曾作为鬼面圣医为他仔细查过,她知道记忆封印会给他带去什么。
洛辰枫双眸睁大,看向冷沁岚。
冷沁岚对他摇摇头,“不要想,顺其自然。”
“嗯。”洛辰枫点了下头,继续吃面。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尽力控制自己的冥思回想,之前还一次次的用药物刺激大脑,现在知道是被受了记忆封印,那些从根本上起不到作用的药也就免了,他也可以少受份罪。
这一晚,冷沁岚没有留在楚王府,等吃完面之后就离开了。
“小姐,穆少主之前来过,我跟他说小姐已经入睡不便惊扰,他在屋外停顿了片刻,便走了。”
冷沁岚一返回冷家,紫菱就迎出来报信。
每次冷沁岚夜里离开冷家,她都不敢睡熟,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以防有什么人来找冷沁岚。
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有事,可这一晚偏偏穆南峎来了,若是穆南峎偷偷溜进屋子里,紫菱未必能觉察到,可是这一回穆南峎偏偏“君子”了一回,悄悄落在院中之后便止步在屋外。
“嗯,睡觉去,不管他。”冷沁岚道。
白天她刚把穆悲鸿给狠狠的得罪了,跟他的儿子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穆兄,不必劳心,既然穆庄主已经出面,你自然还是听他,被朝廷束缚确实不适合你。”
洛辰止见穆南峎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自然而然的以为穆南峎是因为穆悲鸿阻止他争武盟会会长一职而苦恼。
“空忙一场,是有点不甘心。”穆南峎道,“女人真是误事!”
穆南峎指责的是上官青青,而洛辰止则理解成了冷沁岚。
“早就跟你说过,有的女人根本就不配被人照顾,一沾上就是麻烦,对此我可是深有体会。”洛辰止一想到冷沁岚,便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穆南峎没有跟洛辰止做什么解释,坐到椅子上,“冷青竹怎么处理?现在留着她也没什么用。”
“那也是个烫手的山芋。”洛辰止也跟着坐下,“穆兄可有什么打算?”
“随便丢掉!”穆南峎道。
只要趁人不备,将冷青竹丢在大街上,即使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过哪里。
“不如……杀掉。”洛辰止想了想道。
身为皇孙,他们对某些事具有天生的狠厉。
穆南峎侧眸扫了眼洛辰止,“那就交给平王世子了。”
这种有违他穆庄仁慈名声的事,他不会当着任何外人的面去做。
穆南峎不做,洛辰止果断决定去做。
在洛辰止看来,杀冷青竹无关什么道义,而是杀一个本该死在皇家手中的人。
只是不等他的人动手,冷青竹被一批不明来历的人给劫走了。
一直以来,洛辰止都以为冷青竹藏在他的手中是安全的,武盟会的人把临安城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查到他跟穆南峎的头上,或者是查过,但没有查到。
但是,就在他打算杀了冷青竹,让冷青竹在他手中彻底的销声匿迹尸骨无存时,冷青竹被人夺走。
那帮人出现的太突然,突然到令洛辰止毫无防备,也让穆南峎意外不已。
“是上官平云的人还是洛辰枫的人?”洛辰止问。
此时昭王府的人不敢妄动,老老实实,武盟会也面临着大换血,武王那边别看人粗鲁,可很听苓嫔的话,向来都是按兵不动,洛王更是从来不参与这些事,剩下也就只有楚王与重臣之重的相府。
“不像是官家的正统路数。”穆南峎道,他听闻动静赶到的也算及时,还扫了眼那帮人的尾影,“看样子,带着江湖中的味道,像是……紫霄宫。”
“紫霄宫?”洛辰止微怔。
“好像是。”穆南峎也不敢肯定。
他跟紫霄宫并没多少次交手,只是偶尔从旁处见过而已,不过毕竟是来自江湖上的人,比洛辰止见过识广,能够一眼看出其中的相像。
“会是紫霄宫?”洛辰止有些犯嘀咕。
之前在小皇子的事发时,他也想联系到紫霄宫请其帮助查洛辰枫,结果被紫霄宫拒绝,后来……
后来便是紫霄宫的宫中紫魅毒仙在野兽谷救了他,再然后……
洛辰止的内心其实是希望穆南峎说的没错,希望真是紫霄宫的人出手。
若是紫霄宫的人出手,也便意味着有了紫魅毒仙的线索。
他想要寻到紫魅毒仙的踪迹真是快要发疯了!
“不管是谁插手,冷青竹都被人劫走了,”穆南峎则考虑到的是冷青竹这件事,“平王府可是摊上了麻烦。”
是平王府摊上麻烦,而不是他穆南峎。
虽然冷青竹是被穆南峎劫走的,但是最后是藏在了洛辰止的手中,若是事发,众人只看到是从平王府的人手中发现了冷青竹,而跟他穆南峎没什么关系。
当然,这也是穆南峎的狡猾之处,时时刻刻都会为自己谋算着退路。
洛辰止双眸紧凝,绷着薄唇一言不发。
紫魅毒仙,紫魅毒仙!
如果真是落在紫霄宫手中,也好!
“世子在想什么?”穆南峎看出洛辰止的异样,那绝不是因为冷青竹被人劫走的担心,而是……似乎有其他东西。
好像,有着某种欣喜?
这就让人费解了。
“穆兄有几分把握认为是紫霄宫的人?”洛辰止问。
“**成吧。”穆南峎道。
洛辰止点点头,“我会命人追查。”
“不需要我帮忙?”穆南峎问。
要知道,洛辰止应该清楚,穆庄的人要比平王府的人对江湖上的帮派熟悉,要是针对紫霄宫,让穆庄的人帮忙肯定比平王府的人事半功倍,尤其是这么急迫的事,洛辰止没有理由拖拉。
“此事怕闹大,到时候由我顶着,不要连累穆兄。”洛辰止道。
话说的很大度,好像他想独自承担危险的事,但穆南峎却看着似乎还有其他不知道的东西。
不过,穆南峎对这点疑惑的兴趣并不大。之前劫了冷青竹本来就是为了刁难武盟会会长,想要给自己的计划铺路,但是现在预定的计划行不通了,冷青竹对他来说也没用,他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废物去多事。
洛辰止愿意自己担着这件事,他还懒得插手,免得被暗中的人掌握到更多不利他的东西。
“好,如果世子需要,随时跟我说。”穆南峎客套道。
穆南峎离开之后,洛辰止独自坐在院中凉凳上寻思。
如果说紫霄宫带走冷青竹,他倒是很相信,因为最开始紫魅毒仙救他的时候就是为了冷家的事,若不是紫魅毒仙出面,凭着冷家那些人愚钝的做事,为了他在百花宴上吃的冷卓恒的那肚火气,肯定就早把他当初在冷家的亲眼所见传出去了。
仙儿,你什么时候会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锦华园里,冷沁岚的跟前齐齐站着几个人。
“小姐,依照您的吩咐,已经把冷青竹送回紫霄宫。”其中一个人禀报道。
“穆南峎认出你们的身份了?”冷沁岚问。
“只是怀疑,**成。”
冷沁岚点点头,“**成就够了,他会最终相信是我们的人做的。”
其实,去夺一个冷青竹并不需要多少人,紫霄宫的人也不会那么没用的暴露出自己的身份,这些其实都是她指使的。
她故意给穆南峎透露了关于紫霄宫插手的线索,就是提醒他不要再在冷青竹的事情上多事,被紫霄宫盯上,即使天下第一庄也得悠着点。
“小姐,把冷青竹送回紫霄宫之后怎么样?”又有人问。
“怎么样?”冷沁岚冷笑,“现在也只有我紫霄宫会理会她,也敢接纳她,能活着已经不错了,就把她当成是普通收纳入宫的弟子,照规矩支使便是。”
紫霄宫虽然也做不少黑道上的买卖,也总比修暗门那帮只懂得掠夺的强盗强的多。而紫霄宫的弟子究竟为人如何,她们自己也心里清楚。
像紫菱红袖,像乔乔和木子,还有席思凯,哪个不懂道义,不辨是非?
转眼到了七月初七近前。
虽然和木子为母亲过周年祭一年之中不掌剪,但是瑜锦苑的生意照样红火,为了七夕宴,不少姑娘又给瑜锦苑奉献了不少银子。
这次的七夕宴与上回的百花宴不同,不是由皇上下帖,而是有适龄未出阁的姑娘的人家自行去特定的机构备案,只要过选,便能拿到入宫的帖子。
所以,虽然出身一般,但是才貌兼备的女子便也有了资格,虽然打扮上比不得那些富户人家的奢华装饰,可也是抱着以清新脱俗取胜的信念。
另外,也有不少临安城外的人家匆匆赶来。
这个七夕是注定宫外的女子少了一大批,但宫里却是热闹异常,同时为了避免再发生上回百花宴上的有人闯入行凶作案的事,防卫部署也是格外森严。
冷家虽然是越来越没戏,还是在执意挣扎。
冷老太爷早就让冷澍远赵心柔准备,带着冷青瑶去报名参选。
冷青瑶这些日子一直安安静静的住在冷家,本以为再没什么希望,结果最后,她反而再次成了冷家仅剩的盼头,而且在冷澍远的疏通下,负责审核的官员还真的给冷家发了一纸过选书。
这对冷青瑶来说是个新的机会,但,机会摆在她跟前,她也不可能如愿以偿。
她一直爱慕的是平王世子,但是平王世子有个三年期限,根本不在此番七夕选妃的行列。
剩下的楚王洛王,别说竞争的激烈,她是想也没想过,剩下的就是其他的皇孙与名门望族的子弟,但是,谁知道其中是否跟曹方宇是一样的人?
冷青竹太是她的前车之鉴了!
“沁岚姐姐。”冷青瑶不知不觉走到了冷沁岚的院中。
冷沁岚正坐在树下藤椅上看书,见到冷青瑶,合上书问,“什么事?”
“有没有办法让爹跟爷爷不要送我进宫参加七夕宴?”冷青瑶问。
“哦?你不想去?”冷沁岚侧头看向冷青瑶。
冷青瑶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将来?”冷沁岚问。
现在的冷青瑶跟之前的心境是大变样,以前的那个要强骄横的冷三小姐的影子是淡的看不到了。
冷青瑶再次摇摇头。
她不知道将来怎么办?自从经历一番如梦的事,看到冷老太爷与自己的亲爹对自己的绝情,而冯家,更是对她们冷家的孩子不闻不问,她就觉得自己完全被抛弃了。
她是冷家的人,却感受不到冷家人的亲情,还不如一个曾经视为仇敌的冷沁岚,当然也可以说冷沁岚有银子,不在乎二百万,但是有银子也得愿意给她花,换做之前,就算她抱着一座金山,也一定不会给冷沁岚一文,要是看到冷沁岚落难,她一定还会更高兴。
“先去白云观静下心好好想想怎么样?”冷沁岚问。
“白云观?”冷青瑶微怔。
“如今的白云观不比从前,我也不是要让你过回我的日子,只是让你自己在那个清净的地方静一静,你若不愿意,我也不逼你。”冷沁岚道。
在她看来,冷青瑶之前的表现如何那是之前的事,其实冷青瑶是有慧根的,否则也不会在曹家的事之后安静下来,也不会这么快就看破了进宫之路。
要知道,那条路可是多少人家挤破头想要挤进去的,看看如今的临安城,为一场七夕宴,就像是在准备选秀似得,有多少疯狂的人家趋之若鹜。
“好,我去。”冷青瑶想了想,回答。
“那好,我让紫菱送你去,至于后面的事,你就不要在乎了。”冷沁岚道。
“嗯。”冷青瑶点点头。她知道她违抗了爹跟老太爷的意思,一定会在府上掀起轩然大波,她决定逃避七夕宴,便顾不得这些。
让紫菱送冷青瑶离开后,冷沁岚这边做的事很简单,找到洛辰枫,让他设法把给冷家下发的帖子扣下,关系到宫里的事,肯定是洛辰枫做起来方便。
于是,冷老太爷手握过选书,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有入宫的帖子送上门。
至于冷青瑶已经离开冷家去了白云观的事,对不起,冷家的人都没注意到,也没想得到。
眼看到了七夕前一天,冷老太爷望眼欲穿。
赵心柔很想说一声,或许是冷家的名单到了宫里被卡下来了,冯宸妃那边置身事外不肯出力,冷家的人想要走进宫门一步其实越来越难。
但是,赵心柔最终还是把这种话憋在自己的肚子里,想想上回百花宴上出的事就心有余悸,盼着这一回七夕宴,没人再指派她什么。
而冷青莲出嫁这么多天也没什么消息,也够她担忧的。
不过,赵心柔似乎是想错了,快到天黑的时候,有人给冷家送来了帖子,让冷老太爷心头上的石块儿落了地。
“这……是不是错了?”
冷老太爷看着送到手上的帖子,疑惑的问,心头上刚刚落地的石块似乎又被绳子给带了起来。
旁边的冷澍远没有看到帖子,不明白自己的老爹有什么问题,宫里的帖子能够出错?
冷澍远没说的话,派帖子的小太监不满意了,撇撇嘴,“冷老太爷是质疑皇上吗?这可是落着皇上玉玺大印的帖子,七夕宴上百份帖子可只有你们冷家才有的殊荣,还不赶紧谢恩?”
什么?皇上还落了玉玺大印?冷澍远目瞪口呆。
这可不是一般的帖子,等同圣旨了啊!
玉玺大印没假,冷老太爷赶忙叩首捧着帖子谢主隆恩。
冷澍远虽然还在云云雾雾当中,也赶紧跟着磕头,其他在场的冷家人当地跪了一片。
“齐管家,快,给公公茶钱,辛苦公公了。”冷老太爷抬头吩咐齐成坤,帖子是帖子的问题,这些琐碎的规矩可不能少,因为到手的是一份特殊的帖子,茶钱自然也不能少。
小太监垫着手中足够分量的银子,满意的离去。
“爹,怎么回事?帖子哪儿出了问题?”待小太监离开后,冷澍远跟着冷老太爷起身问道。
“冷赵氏,快去,快去给沁岚准备,快去!”冷老太爷急着催促赵心柔。
明日就是七夕宴了,今天傍晚的时候才收到让冷沁岚入宫的帖子,能让老太爷不急吗?
本来,这是好事,可是冷沁岚明明已经被皇门抛弃,怎么又会突然让她进宫赴宴?
不是应该冷青瑶吗?冷老太爷在第一时间能不认为是弄错了吗?
可是玉玺大印清清楚楚,皇上是绝对不可能颁错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冷沁岚?这是让冷沁岚入宫赴宴的帖子?”冷澍远诧异的从冷老太爷手中拿过帖子。
果然,冷沁岚三个字非常醒目。
“爹……这……”冷澍远疑惑的看着冷老太爷。
“媳妇先去为沁岚准备。”赵心柔道,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冷沁岚又要进宫,她是不要又得跟着?
冷沁岚得知进宫的事也很意外。
冷青瑶的帖子是她让洛辰枫扣下的,可断没有理由洛辰枫再加一份她的帖子,就算加,也得老皇帝同意才是。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晚帖子才送到,分明老皇帝那边也是临时起意,是什么人影响了老皇帝?
冷沁岚刚要去打探情况,就听闻有消息传进冷家。
是出外办事的人回来,带回来的重量级消息。
消息很突然,就像是平地炸开了锅,之前没有一点让人防备,觉察到。
“西辽王来临安城了,已经进了宫,听闻西辽王是只身一人来的临安城,没有惊动任何人,到了宫门才让人知道,皇上紧急派人相迎,真是措手不及。那西辽王简直就像是从天而降!”冷家下人绘声绘色的跟府里的人讲。
“西辽王是怎么回事?”冷沁岚招来紫霄宫的人。
一个异国国君,都到了东楚的宫门口才被人知道,对于老皇帝来说,这可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就算有之前西辽王的传书,说要来临安城,可一路上都没有确切的消息,突然现身,真的会让不少人的心肝受不了。
“表面上,西辽王确实是一人现身,直抵宫门才公布身份,而在其踏入临安城的时候,属下就已经注意到,但属下不识西辽王,也只当他是一个普通的不同寻常之人,所以并没当做要事。”紫霄宫的人禀报,“西辽王进宫之后的事属下已经打探清楚,据说西辽王是特意赶在七夕宴之前抵达临安城,为的是能赶上东楚宫中的这一盛事,也是他点明要求东楚皇上给小姐下的帖子,指名要镇国公遗女参加七夕宴。”
原来是邰翼啸的影响力,冷沁岚明白了。
“知道了,下去吧。顺便去美人阁捎个信,让红袖回来。”冷沁岚吩咐。
原本,她打算去找洛辰枫的,既然邰翼啸来了,楚王殿下想必也已经被老皇帝召进宫。
看来,她得准备着进宫去了,既然是早就“看”到的事,也就没什么大惊小怪。
“沁岚,这么急的消息,婶娘也准备不好,这是之前为青瑶准备的,她也用不上了,你试下,看哪儿需要改下,倒是还来得及。”赵心柔将之前为冷青瑶准备的那堆东西抱到了冷沁岚跟前。
“婶娘不必忙碌,皇上只是要我进宫,又不是跟别家的姑娘小姐那般去争着入什么人的眼,只要人遵旨去了就是,衣衫随便一件整洁得体便罢。”冷沁岚道。
只要她进了宫,皇上总不能因为她的衣着打扮迁怒她。
而且,这是邰翼啸的意思,她可没心情为那个凭空冒出来的男人打扮自己。
邰翼啸啊邰翼啸,你这一到临安城就盯上了我,究竟什么意思?
在西辽大营,与邰翼啸第一次见面,冷沁岚就知道这个男人不简单。
若不是她提前所“见”,怕是邰翼啸已经离开西辽踏上了东楚的地界都还没人觉察到,再看他孤身一人的站在东楚皇帝跟前,就知道这是一个多么狂妄,多么有实力的人。
他的实力一定已经渗入东楚,因为他底气十足,所以才无所畏惧。
邰翼啸此番分明是在向东楚示威,他的年轻气盛,他的狂妄独行都足够让老皇帝憋一肚子闷气。
冷沁岚此时,根本不关心自己穿戴什么,而是在寻思着七夕宴上会发生什么。
“话怎能这么说。”赵心柔道,“能进宫就是机会,虽然你被皇家排挤,但宫外也有的是人选,说不准就被人看中了呢!”
“婶娘相信自己说的话吗?”冷沁岚看着赵心柔,问。
赵心柔暗怔,冷沁岚的这双眼睛像是明镜似得。
“婶娘都不信的事,就不要多费工夫了。”冷沁岚道。
“沁岚,其实你也不错的。”赵心柔犹豫的道,眼睛注视着冷沁岚。
“婶娘指的是我纯武功打败穆悲鸿的那件事?”冷沁岚笑笑,“这事儿不提,我倒也要疏忽了,穆庄被我得罪了,爷爷跟二叔肯定都恨的我要死,本来因为司徒宏的事我就已经名声一落千丈,如今,就算我坐在七夕宴上,也不过是一根朽木,哪家肯为了我得罪穆庄?”
冷沁岚的话令赵心柔无言以对。
确实,就算她再盛装打扮,也不过是个笑柄,白了她的一番张罗。
“天色不早,婶娘休息去吧。”冷沁岚道。
“东西我都留下了,你自己看,有需要的找婶娘。”赵心柔将那堆东西留下,话也说得好听,万一冷沁岚不用,被冷老太爷责怪,她也能为自己开脱,免得麻烦。
第二日就是七夕,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冷老太爷与冷澍远才发现冷青瑶不在府上。
按理说,冷青瑶没有接到入宫的帖子,更不应该被冷老太爷惦记起来,可是冷老太爷连夜想到了一个将冷青瑶推进宫的办法,一边命人去唤冷青瑶,一边让齐成坤去跟冷沁岚说。
办法其实也简单,就是让冷青瑶以冷沁岚身边丫鬟的身份进宫,虽然地位低了,但只要能进了宫,参加七夕宴,便是有了机会。
但就是在这个时候,下人才说青瑶小姐有两天不在府上了,只是冷青瑶离开时跟她院子里的丫鬟说,不用过问她的去处,所以,没人问,她们也就没有多嘴。
“人去哪儿了?”冷老太爷让人寻找冷青瑶。
冷沁岚不管再怎样,也不可能在七夕宴上寻到好婆家,听说穆悲鸿也被皇上请进宫参加宴会,这仇人相见,更是不可能有好事发生。
冷老太爷只得把仅剩的希望寄托到冷青瑶身上,据说在百花宴上,冷青瑶的表现也就是比上官青青差了那么点,就算入不了楚王洛王的眼,其他的那些皇孙当中说不准还能捞一个。
将冷家的姑娘嫁进皇族,是冷老太爷梦寐以求的,只要与皇族结亲,地位仿佛自然而然就高人一等,说不准以后再被封王拜候,也是一门荣耀,或许有个什么变动,能当上皇帝也说不定。
只是,冷老太爷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冷家的下人找到午后也没人能给他找回冷青瑶。
“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冷沁岚没有跟冷老太爷说冷青瑶的去向。
自己的爹跟爷爷都不在乎,她一个堂姐又能在乎多少?
“你就这么进宫?”冷老太爷目光一闪,落在冷沁岚身上。
赵心柔给她送了衣衫之后便折到冷老太爷跟前,提前把冷沁岚的态度给说了。
冷沁岚果然只是穿着最普通的粉裙子,头上几乎不见钗饰,这哪儿像赴宫廷宴会,就像是去大街闲逛,简单随意。
“爷爷,这样够了,我是去看别人的,不是给人看的。”冷沁岚道。
“有的人出身就注定了一切。”冷澍远在旁边咂咂嘴。
“你这是什么意思?”冷老太爷花白的眉毛一横,“你大哥是长子,我也没有亏待过你,是你自己不争气,把冷家交给你管了四年,看看被你糟蹋成什么样!”
冷老太爷有气,冷澍远说话又含沙射影,一下就点燃了炮筒。
冷沁岚自顾带着紫菱红袖离开冷家,为了撑门面,冷老太爷早就让人准备好了马车。
“行了,你不用去了,我自己来。”红袖把车夫扯下来,自己跳到车夫的位置。
冷沁岚与紫菱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到了宫门,进宫例检的队伍早就排了长长的一溜,冷沁岚的打扮虽然不出众,但是那张脸却被不少人熟识。
冷沁岚一到,队伍里便有些小小的动静,那些来自外地的人家经人指点,也纷纷转头探望。
“真该把那些人的眼珠子挖下来!”红袖愤愤的道。
“让她们看去,牢牢记住咱家小姐。”紫菱嗔笑道。
冷沁岚对这些人倒是不在乎,只是这长长的队伍……每个人都被仔仔细细的检查,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她们。
这么干等着实在是无聊。
“要不我们先去别处转转,等人进的差不多了我们再来?”紫菱问。
“行,我们走!”冷沁岚准备转身。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队伍旁飞奔而过。
车窗敞开,冷沁岚一眼便看到上官青青对她投来的得意的笑。
相府的马车直抵宫门口,上官青青与丞相夫人从马车上款款而下,守宫门的侍卫连忙哈腰参礼,主动开绿灯准许她们先一步入宫。
这可是令人羡慕的荣耀,是别人眼红不来的,就算有人不服,也不敢嚷出来。
对这种争面子的事,冷沁岚也不上心,扫了眼上官青青便打算先带着紫菱红袖离开。
“楚王殿下命卑职请冷大小姐。”一名守宫侍卫小跑到冷沁岚跟前道。
冷沁岚其实早就看到这名跑来的侍卫,只是没想到他是来找她的。
一听说楚王殿下四个字,排在冷沁岚前面的人比冷沁岚还惊讶,纷纷好奇的看向那名侍卫。
跟着侍卫的示意,冷沁岚朝宫门望去,只见洛辰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宫门楼上,像是一棵苍劲的松笔直的傲立在山巅。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冷沁岚似乎也能碰到洛辰枫的目光。
收回视线,冷沁岚点点头,带着紫菱红袖跟随着那名侍卫从队伍旁边朝宫门走去。
这是除了相府的人之外,第二个插队的。
对上官青青,众人敢怒不敢言,而对于冷沁岚,碍于楚王殿下立于门楼之上,也是不敢有任何微词。
楚王殿下站的那么高,说不准就一眼看到了谁呢!
守宫门的侍卫已经得到洛辰枫的交代,冷沁岚一走过来,交换了七夕宴的入宫令牌之后便放行。
进了宫门,洛辰枫便也已经从门楼上下来。
“跟本王走。”洛辰枫看也不看冷沁岚便先一步朝前去,那挺拔的背影让人看着有多傲就有多傲。
冷沁岚带着紫菱红袖默不出声的在后面跟着。
“你要带我去哪儿?”
走了一段路之后,冷沁岚查探四下没什么异常,用空谷传音跟洛辰枫对话。
“胜安宫。”洛辰枫回过两个字。
“我不用你带。”冷沁岚道。
胜安宫就是举办七夕宴的地方,如果说是去胜安宫,插不插队都是一样的,她迟早都会去。
“但是我想带你走。”洛辰枫道,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补充,“有人盯上你,我得时刻将你放在我的视线之下。”
“邰翼啸是什么意思?”冷沁岚问,她知道洛辰枫指的那个盯上她的人就是西辽王邰翼啸。
“不管他是什么意思,你是我的。”洛辰枫的声音低沉下来。
冷沁岚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那个背着手挺拔着脊背的身形,就想笑。
她能想象到当洛辰枫被召进宫与老皇帝一起接见西辽王,然后从西辽王口中听到特指她进宫赴宴时的那种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波涛涌动的样子。
“说不准,今日的七夕宴上我就名花有主了。”冷沁岚开起了玩笑,“要是我被西辽王选中,那可是大爆冷门,一定值得庆贺。”
前面,洛辰枫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庆贺?你不怕他吃了你?”
“谁吃谁还不一定。”冷沁岚道。
洛辰枫突然加快脚步,冷沁岚为了保持节奏也紧步跟上。
蓦地,洛辰枫收脚停步,停的实在突然,冷沁岚没有防备,等意识到的时候,不可能依靠功力急刹步,便一头硬生生的撞到了洛辰枫的后背上。
旁边有路过的宫人见了,忍着笑意快步离开。
刚重新回到冷沁岚身边的红袖乖了许多,见此也不敢有任何表现,只顾低垂下头。
冷沁岚向后退了两步,似乎已经听到了附近的嘲讽声。
洛辰枫继续向前走。
冷沁岚很想一拳把那笔直的背影给砸弯。
“一定是我吃了你!”洛辰枫的声音中几分得意,几分自信,几分警告,加快脚步,铿锵有力的向前走。
这一次,冷沁岚没有紧追,放缓了自己的步子,与洛辰枫的距离越拉越远。
冷沁岚刚到了胜安宫,就听到了关于自己的谈笑。
旁人听不到她与洛辰枫的对话,但是她如何追着楚王殿下,如何撞到了楚王殿下身上,已经被人绘声绘色的描述开。
而说要把她圈在自己视线之下的洛辰枫已经进了内殿,说不准在哪个空隙间正注意着她。
刚进宫就给她使出这样的小心眼,别人不知道,她冷沁岚可是知道这确实是楚王殿下的作风。
“这是怎么回事?”内殿中,老皇帝问。
“没什么。”洛辰枫漫不经心的道,“西辽王都知道特请镇国公遗女,相府的人进宫都恒通无阻,孙儿看到她站在队伍之后也应该有所疏通,免得被外人说无视为国捐躯之忠良,造出什么蛊惑人心的妖言。”
洛辰枫口中的外人无疑指的是邰翼啸,借用邰翼啸,否认自己不想让冷沁岚在外面干等着排队的用心,同时,这也算是他在七夕宴前跟冷沁岚私下的一点儿见面机会,自然舍不得溜掉。
“但是此女实在是教无可教!”老皇帝道。
为她有所疏通,还不知好歹的在楚王跟前出丑。
“小不忍则乱大谋。”洛辰枫淡笑一下。
楚王殿下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他本来就很想跟冷沁岚凑近的,当她撞到他背上的时候,他有多么想转身抱住她。
小不忍则乱大谋,对他来说自然又是另一番的理解。
“这邰翼啸行事太过突然,令人防不胜防!”老皇帝言语间极为不忿。
其实,老皇帝不得不承认他是被邰翼啸单刀赴会的气魄震住了,一国之王,若是没有精密的谋划与十足的把握,怎能敢让自己冒这个风险?
老皇帝本就多疑,此时更不敢轻举妄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将此番西辽王抵达临安城看做是一场双方国君的正式会面,这在历朝当中都是有过先例的,只是哪个皇帝都没有西辽王邰翼啸这般的胆大,胆大到敢于只身一人就进入了东楚皇宫!
在这个时候,老皇帝连关于金立郢与玄武钥匙的事都不敢跟邰翼啸正面提及,只装作糊涂不知。
本来,老皇帝以为邰翼啸会跟他私下谈点什么事,可不论老皇帝怎样旁敲侧击都没有敲问出什么,就好像西辽王来东楚皇宫就是只为了参加七夕宴一般。
这让老皇帝越来越没谱,心眼悬的越来越高。
“再突然也莫过我们的天下,怕什么!”洛辰枫在老皇帝跟前表现的是年轻气盛。
老皇帝点点头,东道主自然应该守住东道主的底气。
由于人都还没到齐,已经进宫的人都聚在胜安宫外厅小憩。
一声“穆庄主到!”,众人纷纷起身望过去。
穆悲鸿带着穆南峎自成一列走进胜安宫。
若不是正好碰到七夕宴,穆悲鸿又恰好来到临安城,怕是不会特意踏入宫门的。
见到这位天下第一庄庄主,人人都感到很荣幸,纷纷向穆悲鸿参礼,穆庄所受的规格礼遇堪比朝廷一品大员。
“青青见过穆庄主。”上官青青迎了上去,敛起往日的高傲,屈身向穆悲鸿福身见礼。
虽然送到穆庄的信件是匿名的,但是凭穆庄的能耐与上官青青的那点手段,穆悲鸿很容易就知道传信的人是谁。
在穆悲鸿看来,相府是帮着他做了件好事,及时阻止穆南峎去争当什么武盟会会长,要不是相府的消息,他肯定要被穆南峎给蒙哄过去了。
就算是穆南峎有他的计划,穆悲鸿也不愿他在人生路上有一段委曲求全,为东楚皇效力过的“污点”,更别说其中到底有多少是受到冷沁岚的挑唆。
想到冷沁岚,穆悲鸿就不可避免的想到那日在冷府受到的耻辱,而在他的目光扫落处,恰恰看到了冷沁岚的身影。
穆悲鸿的视线一顿,僵硬住了。
“穆庄主,冷大小姐是西辽王特指来参加七夕宴的,西辽王乃一国之客,我东楚皇只是尽地主之谊。”一旁的太监心思活络,及时解释道。
“不错,确实是本大王特意请旨东楚皇,邀请冷大小姐前来赴宴。”
随着一声音落,一袭炫紫如风掠进胜安宫……
传闻西辽王嗜血无情,见人想杀便杀,烹饪炖煮无所不为。
传闻西辽王残狞之极,他的王位就是亲手杀了老西辽王,将老西辽王的头颅挂在城墙任其风干,宫廷血染成河,七天七夜清洗不尽。
西辽王是西辽乃至天下四国的魔,魔自然就应该有魔的模样,青目獠牙,凶恶血口。
可是,这位自称“本大王”的人掠至胜安宫,直立在众人之中,潇洒、俊魅、尊贵、傲然,唯一让人觉得少见的就是多了一些西北人的狂野之气。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人只身一人来到东楚踏上临安城闯入东楚皇宫?
就是这样一个人独身一人在这里旁若无事的参加别国的宴会,还不忘自作主张提出要求?
原本,因为听说有西辽王在,有的女子是带着点怯意来赴宴的,但是,当看到西辽王的真面目时,有胆大的已经在自己心目中又多了一个人选。
其实,能入了西辽王的眼也不错,去了西辽相当于嫁给的是皇上呢,可比这些还无定数的皇子皇孙强的多。
“西辽王?”穆悲鸿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年轻的西辽王,拱手道,“久仰!”
一句久仰,带出了穆庄何其高傲,与一国之王也不过是拱手一声,全无任何参拜之意。
穆悲鸿与老西辽王倒是有几分交情,邰翼啸知道,穆悲鸿的态度是对他杀王夺位的愤慨。
但是,这又如何?西辽向来就是这样的规矩,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一代一代的西辽王就是靠着杀戮残杀传下来的,他自然也等着有本事的人向他展开掠杀。
“久仰本大王如何夺得王位的壮举么?”邰翼啸笑问。
“西辽王英名盖世。”穆悲鸿道,这夸赞中到底有几分真意就可想而知。
“穆庄主对本大王成见颇深,本大王莅临东楚为客,便不跟你计较。”邰翼啸表现的也很大度,但是一句“成见”让穆悲鸿的脸色不由的轻轻一便。
邰翼啸所指的“成见”缘由自然是冷沁岚。
穆悲鸿不想见到冷沁岚,可是他却特指让冷沁岚进宫赴宴。
这声“成见”自然是指出穆悲鸿的心里并非像他表现出来的这般大度,他是非常非常在意输给冷沁岚的。
“让本大王猜猜看……”邰翼啸避过穆悲鸿环视四周,最后落在冷沁岚的身上,举步朝冷沁岚所在的角落走去,“这位就是镇国公的千金冷大小姐吧?”
冷沁岚的衣着打扮是在场众女当中最不起眼的,不认识她的人一定会把她当做是一个稍微地位高一点的宫女。
一袭没有任何花哨的简单粉裙,不施粉黛,就连头上也只是简单的只插了跟钗子,将散披的发挑起了几缕。
那些自以为打扮的花枝招展独具吸引力的女人不知道西辽王为何偏偏能够一眼看到个“宫女”,那明明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女人。
她们不知道的是,正是这抹不起眼,在众人当中倒是个另类。
见邰翼啸靠近,站在冷沁岚两侧的紫菱红袖警惕的向前跨出一步。
冷沁岚起身,两手微微张开,将二人挡住,自行向前走出两步,面朝邰翼啸,福了个身,“正是。”
“哈哈哈,不错,不错!”邰翼啸笑道,“百闻不如一见,冷大小姐果真气质……脱俗。”
旁边的女人听了邰翼啸的话,忍不住暗暗讥笑,在她们听来,邰翼啸这么说可是对冷沁岚不小的讽刺。
但跟随在穆悲鸿身后的穆南峎,眼底似乎有什么闪过,默默注视着冷沁岚。
脱俗,冷沁岚此时站立在一帮庸脂俗粉当中,确实是与众不同的,这是在上回的百花宴上就带给他的感觉。
这是师父嘱咐他照顾的女人,当着他的面被西辽王赞赏,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你在看什么?”不知什么时候,穆悲鸿转过头。
“没什么,随便看看而已。”穆南峎收起视线,搪塞道。
“哼!”穆悲鸿轻哼一声,甩袖走向靠近正座的位置。
有时候,眼神会不经意的出卖一切,穆南峎不要当他堂堂穆庄主是傻子!
穆南峎知道穆悲鸿心生不快,规规矩矩的紧跟着走到座位处,陪着穆悲鸿坐下,不再看冷沁岚一眼。
她是师父嘱咐他照顾的女人,只要到了关键时候帮她一把就是,在这些小事上,确实不需要他做什么,他没有必要因为她令穆庄主不快,坏了他的大事。
“冷小姐,”邰翼啸又向冷沁岚走近。
想到在西辽大营看到的那两团翻滚的肉,还有几乎**被鬼面圣医胁迫的邰翼啸,冷沁岚的笑意中就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神色,“承蒙大王厚待,有幸前来赴宴,沁岚不胜感激。”
“但是本大王怎么看你都不像想来参加七夕宴,倒像是被迫而为。”
邰翼啸一边走近冷沁岚,一边道。
那眼神真是太过毒辣!
冷沁岚与其对视,好像还读出了邰翼啸眼睛里藏着更多的明了。
他还明白自己什么?
冷沁岚心底一沉,在西辽大营跟邰翼啸交过一回手,就知道这是一个狡诈的男人,对付他需要抓住最关键的一点,否则根本在他身上讨不得便宜,而若是被他掌握到自己的什么把柄,那可是就让她面临上真的危险了。
“大王说对了,我确实是被大王所迫。”冷沁岚实话实说。
“嗯?”邰翼啸似乎没料到冷沁岚会这么坦白。
“本来我是被皇家拒绝的扫把星,偏偏被大王一句话召进宫,要顶着多少双异样的眼睛吃这顿饭?本来七夕佳节,我大可以在宫外自在,却被圈进宫里来落个不舒坦,你说,我能开心吗?”冷沁岚反问。
“没关系,有多少双对你不善的眼睛,本大王都为你挡掉!”邰翼啸很豪气很强霸的道,“你说,你不喜欢哪双眼,本大王这就挖下来给你玩儿。”
周围霎间寂静无声,一双双视线射在冷沁岚与邰翼啸的身上。
洛辰枫也陪着老皇帝从内殿出来,显然邰翼啸这声力道十足的话将胜安宫内外全惊到了。
“真的?”冷沁岚很认真的问。
“本大王也是金口玉言。”邰翼啸保证。
“我不喜欢楚王殿下的那双眼。”冷沁岚很老实的回答。
小姐?!
紫菱红袖不由对望。
“楚王?”邰翼啸饶有趣味的笑笑,看向洛辰枫。
洛辰枫面无表情的站在老皇帝身侧,似乎并无受到冷沁岚话的影响。
“楚王殿下,怎么办?冷大小姐心里记恨着你呢!”邰翼啸转身向洛辰枫走去。
众人恍然,原来这冷沁岚是在记恨楚王殿下在百花宴上所说的话,刚才进宫的时候缠着楚王殿下肯定也是为了报复,现在正好借着西辽王的话想要为自己出气。
真没看出来,废物一个,除了不知廉耻,抢夺妹妹的爱人之外,心肠已经恶毒到这种地步!
“那么,本王与西辽王玩儿两招?”洛辰枫冷冷的道。
“本大王金口玉言,只能如此。”邰翼啸站在洛辰枫跟前。
其实他的正对面是东楚皇,但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老皇帝。
老皇帝此时定然心中不满,但面上还保持着笑容,“七夕宴还未开始,辰枫正好可以与西辽王切磋几招,玩玩而已,点到为止。”
他可以趁机了解一下西辽王的功力,但绝不会让自己的孙子被人挖了眼睛!
洛辰枫顺势跨出一步,周围的人见状四散避开。
“既然要动手,不如变个花样。”邰翼啸在动手前,呼了个暂停。
洛辰枫冷冷的看着他。
邰翼啸回身将冷沁岚拉到当中,“我们就绕着冷小姐动手,在彼此不分胜负的情况下,谁先伤了冷小姐谁便是输,输的一方就得赔掉自己的眼睛,如何?”
说着,邰翼啸又勾住冷沁岚的头在她耳边低声道,“放心,本大王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在楚王伤到你之前,一定能取下他的眼睛。”
冷沁岚轻轻的点点头,众人只看到她独自站立当中,骑虎难下。
旋风而起,围绕在冷沁岚身边炫动。
一紫一玄,像是两条交缠的龙,旋动之时,将冷沁岚的身影拢在其中,似乎将她吞噬。
由于划定了地方,只围绕在冷沁岚身边,波及的面便不大,周围武力不俗的人可以静坐观战,而武力抵不住两条炫龙带出的武力波的人,则不得已退到胜安宫外,躲避开等候着战果。
虽然冷沁岚站在正中,但是有言在先,谁也不会主动伤到她,本来她是最靠近二人,最先受到武力波影响的,但是二人相互武力迸发,形成一个巧妙的对手流,在逼近冷沁岚的地方,武力波反而抵消,形成了一个安全的空心。
但这个空心只是暂时安全,只要有一个人出现偏移,令对手流失去平衡产生偏动,就会首当其冲的危害到她。
这就需要二人互相迁就,一个人武力高,另一个也要跟着相应提高到一定高度,相反,一个人武力不及,另一个人也得自降武力迁就到那个低度。
武力高的让低的向上攀附自己可以,但是让武力高的向下配合低的就得看是谁跟谁。
邰翼啸是不会向下去配合洛辰枫,洛辰枫便只能向上比攀,很快就跨过天尊初级的界限。
胜安宫内已经没有留着几个人,除了老皇帝,穆悲鸿父子之外全部被这高达天尊的武力波逼到殿外。
而后赶来的洛辰止则止步在门口观战。
邰翼啸的武力还在提升,洛辰枫却有些吃力了,如果他的武力达不上去,平衡不了对手流,偏转的武力一定会打在冷沁岚身上。
若是邰翼啸借助对手流控制住两股武力,肯定会让属于洛辰枫的武力打向冷沁岚,也就意味着洛辰枫输了。
是继续提升自己的武力与邰翼啸硬拼,还是落败?但不管怎样拼下去总要有一方输掉,总要有其中的一股武力打向冷沁岚。
在武力已经提升到这样的高度的情况下,邰翼啸偷偷对冷沁岚说的话根本就实现不了,或者说邰翼啸只不过是在安抚冷沁岚,根本就没有想过保她万无一失,他所作的无非只是为了在东楚人面前展现他的狂妄,以狂妄之姿给东楚施压。
邰翼啸没真的在乎过的事,洛辰枫不会真的不在乎。
这根本不是谁输眼睛的问题,而是冷沁岚会受多重的伤的问题!
这个丫头当真是给人出难题。
就在洛辰枫想着怎样令这件事顺利收手的时候,处于旋风中心的冷沁岚突然扯着哭音惊叫起来,“不要,不要,快停手!”
她怕了,她非常怕,她不想再玩儿下去了。
在场的人都能听到冷沁岚的叫声,但是否停手还得看邰翼啸。
“西辽王,快停手,我不要谁的眼睛了,不要了!”冷沁岚大喊着邰翼啸的身份。
她已经给了他们台阶下,这场较量总该停止了吧?
还有老皇帝,是真的以为洛辰枫能赢,想要靠洛辰枫扳倒邰翼啸吗?还是想等着洛辰枫输掉,等着邰翼啸咄咄逼人的讨要洛辰枫的眼睛?
不出冷沁岚所想,老皇帝起身,用聚集着强大威压的声音高声道,“罢了,不要把人吓坏,朕到无法给镇国公交代了。”
老皇帝开了口,邰翼啸自然会给他面子,将自己的武力降下,配合着洛辰枫缓缓收手。
旋风止,武力波散尽,冷沁岚抱头蹲在当中不住的颤抖。
明明知道她是装的,洛辰枫却觉得心口疼,想要蹲下身,轻轻的将那娇小的身子拢在怀中。
他知道,冷沁岚是在用这种让人“鄙视”的手段割裂她与他的距离,在他们之间布下虚无的仇恨,斩断任何可能滋生出来的怀疑。
其实,除去他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关系的担心之外,他与冷沁岚之间的关系本身就是一张令人始料不及的底牌。
底牌,自然应该留到最后才能揭晓。
但是这么一来,他就失去了光明正大的站在冷沁岚身边的资格。
眼看着邰翼啸蹲下身,将冷沁岚拉起来,楚王殿下忍得很难受。
“你,跟本王过来!”洛辰枫一把从邰翼啸手中拽过冷沁岚。
既然她想“借西辽王对付他”,那么他楚王殿下自然也是有脾气的。
“辰枫,你要做什么?”老皇帝厉声质问。
洛辰枫紧扣着冷沁岚的肩头,五指似乎嵌进了她的骨头里,“本王跟冷小姐有些话要说。”
音落,不管旁人的目光,楚王殿下面色如冰,拖着冷沁岚向胜安宫外走。
冷沁岚闯下大祸了!得罪了楚王殿下,肯定没好果子吃。
平时,楚王殿下都那么令人难以接近,这下冷沁岚自己招惹上,肯定是要遭殃,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
有人窃喜,有人同情,还有人只是看好戏一般没有什么表情。
没表情的人可都是聪明人,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把自己的真实想法挂在脸上才是傻子。
“楚王殿下,且留步。”邰翼啸高声道。
洛辰枫充耳不闻。
笑话,他带走自己的女人凭什么听一个外人?
“楚王殿下。”邰翼啸见洛辰枫没有理会他,纵身一跃,跳至洛辰枫前面,挡住路。
“西辽王,本王跟这个女人有话要谈,与你无关。”洛辰枫止步,冷冷的道。
邰翼啸展开那独具一格的妖魅笑容,“你带走的是冷大小姐,当然与本大王有关。”
“除了她是西辽王点名要在七夕宴上见一面之外,她与西辽王并无关系,作为东楚子民,本王自有资格带走她询问一二。”
洛辰枫的态度也很傲慢,语气神态完全彰显出最受宠的东楚皇孙的气势,除了对东楚皇,对其他任何人都不相让。
刚才的比武并未决出胜负,明知洛辰枫会输,但中途停止,并没有让东楚丢脸,现在洛辰枫又态度傲然,不屈于邰翼啸的凌威,东楚老皇帝对洛辰枫的表现很满意。
“七夕宴马上就要开始,西辽王不必为他事叨扰,不如就坐尽兴,冷沁岚的事楚王自有分寸。”老皇帝也帮着洛辰枫说话。
如果没有意外,洛辰枫就能带着冷沁岚躲在宫中的某个角落享受安静不被打扰的二人世界,去过一个甜美的七夕夜了。
洛辰枫不禁想,这或许才是冷沁岚故意闹出这么一出的真正目的,真是一个狡黠的鬼丫头,多么的符合他的口味儿。
“七夕宴马上就要开始,没了沁岚作为本大王的主角,怎么能行?”邰翼啸唇畔弯着邪魅的笑意,双眸含星瞧着被洛辰枫禁锢住的冷沁岚,言语间明显透出别样的意味。
抛去了“小姐”的尊称,直呼沁岚,对一个生疏的男人而言,无疑带着特殊的味道。
“西辽王此言何意?”洛辰枫双目阴寒。
在旁人看来,这是楚王殿下继续在对西辽王拦路的不满。
作为最得宠的东楚皇孙,在外人看来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此时被人阻挡,就是驳了他的逆鳞,而此人又是西辽王,便又上升到两国交锋,互不相让。
而冷沁岚也是心下一怔,没料到这个在营帐里满不在乎的上演春、宫戏的西辽王,到了东楚皇宫,当着这么多东楚人的面还是如此没有遮拦的表现。
真是失算!
不,应该是她一语成谶。
冷沁岚的脑子里不由的冒出路上跟洛辰枫空谷传音开玩笑的话,而显然洛辰枫也想到了,只觉得搭在她肩头上的那只手劲又大了一些。
“意思就是……”邰翼啸说着,魅眼一闪,伸手朝冷沁岚拉去,“今晚七夕宴,本大王特意要与沁岚共度,这也正是本大王趁此来到东楚之意。”
邰翼啸要去拉冷沁岚,洛辰枫自然不会让他碰得到,顺手带着冷沁岚一绕,将她绕到自己的身后,用自己高大挺拔的身体挡住了邰翼啸。
一个邪魅狂妄,一个俊朗冷冽,两个男人之间瞬间凝起强大相对的气流。
“西辽王,这是在东楚,由不得你肆意而为。”洛辰枫寒气逼人。
“本大王只是要一个被你们东楚皇室排除在外的女人而已,东楚皇自然不会小气,那些赶来参加七夕宴的美人儿,本大王一个也不会放在心上,不会跟楚王殿下争,也请楚王殿下高抬贵手,放过沁岚,刚才所谓挖眼睛之言,不过儿戏。”邰翼啸虽然说话客气,却毫无相让之意。
“本王向来不与人玩笑,此女惹怒本王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洛辰枫也不肯退让。
好好的七夕宴,被一个冷沁岚给惹出了事。
不少女人都将怨恨的目光投向冷沁岚,巴不得她被楚王带下去好好收拾一番,免的在胜安宫碍眼碍事。
这就需要看东楚老皇帝的态度,是要向着自己的孙子还是向着给自己带来威迫力的西辽王。
“辰枫,西辽王是客,理当谦让,将人交给西辽王。”老皇帝显然不想因为一个冷沁岚跟邰翼啸闹掰。
“皇爷爷,此女今日能趁机要孙儿的眼睛,日后就能要孙儿的命,养虎为患的道理孙儿懂得,绝不能将此女交给西辽王。”洛辰枫道。
既然无法顺利带着冷沁岚离开,便让事情闹起来才好,闹起来七夕宴就不能够顺利举行,他也就不必再选什么王妃。
今日,他的对手是西辽王,在感情上就能够得到很大一部分的支持力,事后就算老皇帝要罚,也不会罚的太重,当然就算要重罚,他也要跟邰翼啸死磕到底,总不能让自己手中的冷沁岚被另外的男人给夺了去。
“辰枫,不得无礼!”皇后赶来,弄清怎么回事后,赶紧劝说。
“楚王殿下,你错了,你还真奈何不得冷沁岚。”邰翼啸斜跨一步,从洛辰枫身侧看向冷沁岚,魅笑不止,“本大王刚说了,沁岚是今日七夕宴上陪伴本大王的主角,本大王本想七夕宴后就将沁岚带往西辽,因为,本大王原本就打算在七夕宴上向东楚皇主动提亲,将镇国公遗女冷沁岚赐予本大王,以结两国之好。”
邰翼啸的话一出,哗然一片,七夕宴未开,气氛已经上升到一定的热度。
冷沁岚感觉到洛辰枫向她瞟去的眼角的余光。
她发誓之前她真是随口一说,根本就没有“看”到这一幕,更不会提前听到邰翼啸所说的话。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她开玩笑的话真的从邰翼啸口中说出来,他真的“看中”了自己!
当然,对邰翼啸的话,冷沁岚是不信的,他接近自己可以有无数的理由,但绝对没有一条是情有独钟。
洛辰枫不着痕迹的瞟了眼身后侧的冷沁岚,朝邰翼啸冷冷的道,“西辽王料定皇爷爷会答应?”
“怎么不会答应?”邰翼啸很有信心的看了眼东楚老皇帝,“这可是一举多美的事,本大王认为东楚皇没有理由不答应。”
而东楚皇确实陷入了沉思。
邰翼啸指明说要冷沁岚确实令他意外,但是如果让废物一般的冷沁岚以两国交好的名义嫁往西辽,做西辽王妃也是一桩美谈。
这不等于让东楚皇赔上一位公主和亲,也不等于让东楚皇付出什么高价值的代价,只是一个在临安城嫁都嫁不出的冷沁岚。
东楚皇认为,能够嫁给西辽王做王妃也是冷沁岚能够做到的最好的身份,他没有理由破坏镇国公遗女的好事。
从东楚皇的神情中,洛辰枫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皇爷爷不会保冷沁岚,邰翼啸是为冷沁岚而来,能保冷沁岚的只有他!
“呵……”在东楚皇开口之前,洛辰枫冷冷一笑,“远嫁西辽就能逃脱本王的掌心吗?西辽王带走冷沁岚是之后,此时,本王就不会放过这个女人!”
说着,洛辰枫变扣为揽,长臂犹如巨勾,绕过冷沁岚的脖子圈拢在自己的臂弯之间,仿佛眨眼间楚王殿下就能让冷沁岚窒息,而只有冷沁岚能够感觉到,在她的脖子与洛辰枫的臂弯之间隔着一丝缝隙。
她也确实愁啊,开玩笑是毫无防备的,当邰翼啸真的提出他的目的时,她一时没有应对的招数。
洛辰枫是硬,但是在明面上,他上面还有个老皇帝,面对的还是西辽之王,他能怎么扛下去?
“危难”当头,应该一起进退!
冷沁岚双手搭在洛辰枫的胳膊上,似乎是想要将那令她窒息的阻碍扳开,气息不顺的断断续续道,“我……不要去……西辽!”
虽然中气不足,但语气是坚定的。
“没错,哪怕做西辽王后,小篮子也不愿嫁往西辽。”洛震潇从胜安宫的门口大步走进来。
“潇儿,不许多事!”避在皇后旁侧的冯宸妃出声警告,忘了上回被皇上罚抄书了么?
此时,你一个不关心朝事的闲散王爷,手中无权,凭什么掺合与西辽王之间的事?!
冯宸妃一直恼怒自己的儿子眼中无权,但是这个时候却恨不得洛震潇以无权置身事外。
箭杀出头鸟,这西辽王明显来者不善,谁出头谁遭殃。
楚王已经被冷沁岚拖下水了,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再次因为冷沁岚受过。
之前冷沁岚的那些事,本来刚传出她很富有的时候,有人跟着夸赞洛王具有先见之明的眼光,但是随着冷沁岚抢夺妹妹的男人的消息传出,宫里的话音转向,便成了身为皇子的洛王在外面游手好闲,被皇上限制了开销,缺银子缺疯了,想要收冷沁岚那个破鞋。
当然,这些话无非是宫里的女人借势相互挤压而为,屡见不鲜,但冯宸妃听着不舒服,也就很讨厌冷沁岚,连上自己的姐姐的死,新仇旧恨交织,视冷沁岚为敌。
在她的态度下,这也就成了冯家与冷家关系越来越疏远僵硬的原因之一。
“母妃,我也就是替小篮子实话实说罢了。”洛震潇无视冯宸妃的怒意,走到邰翼啸与洛辰枫跟前。
“瞧,洛王殿下这是又打算为他家表妹出头了。”淑妃掩口道,让自己的话若挡若无的流出了帕子。
冯宸妃的脸色很不好,瞪了眼淑妃。他们冯家可从没认过冷沁岚为亲戚,哪儿来的一号表妹?!
“洛王殿下怎知本大王以西辽王后为聘,冷小姐不会答应?”邰翼啸笑问。
西辽王后!
西辽王竟然为冷沁岚空出的是西辽王后的宝座!
来参加七夕宴的众女看到的不是被楚王钳制住的冷沁岚,看到的不是冷沁岚正在受困,而是看到了那个一笑之间都妖魅万分,引人挪不开眼睛的俊美男人,还有与他能够同席坐拥西辽天下的那张宝座。
同样为一国之君,西辽王可是比东楚皇年轻的多,能够嫁给这样的男人,能够做王后,还有什么不情愿?
虽然,西辽王种种恶名在外,可是当众人亲眼看到西辽王邰翼啸时,所有的传言便全部烟消云散,只当传言是个传言而已。
在她们面前的是,风姿卓绰,尊贵无比,具有胆识又以礼相协的年轻帝王。
邰翼啸询问洛震潇的同时,眼睛还扫向冷沁岚。
似乎是有什么引力,冷沁岚的目光在触碰到邰翼啸的视线时,有点移不开。
这不是普通的那种受到吸引所致,就像是受到了什么牵引,引的你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的视线走。
这,应该是类同催眠术,对方想要刻意主导你的意识。
冷沁岚似乎是被洛辰枫勒的紧,大口呼吸几下,顺势将自己的目光转移。
躲避开邰翼啸的小动作,冷沁岚心下骇然。
邰翼啸的身上可是具有不少他们不知道的东西,若是不注意,就会被其控制,她必须将自己的发现尽快告诉洛辰枫。
“小爷自然知道小篮子不会答应,不止小爷,楚王,父皇包括其他人都应该能想得到。”洛震潇并没有独揽功劳,带出众人。
“是么?”邰翼啸想要控制冷沁岚失败,再寻机会便难得了。
冷沁岚不着痕迹的变换角度,总是让自己的目光恰到好处的避开邰翼啸。
大概是心有灵犀,洛辰枫发觉到冷沁岚的问题,邰翼啸有洛震潇暂时挡着,他自己的注意力则更多的投在冷沁岚身上。
明知周围都是武力高手,想要用空谷传音说些密话也就不那么安全,要是洛辰枫能够掌握到那套无语的密码就好了,只可惜现在他是一窍不通。
“当然。”洛震潇抬高音量,“谁不知道镇国公是在与西辽北吴联手与我东楚交战的战场幽州台英勇殉国的,西辽是小篮子的杀父仇家,她怎么可能嫁到西辽?小篮子,你拒绝的意思就是因此,对不对?”
洛震潇说着转向冷沁岚询问。
冷沁岚无声的点点头。
“正因为此,本大王立冷沁岚为后,岂不是一笑泯恩仇,更证明了两国交好,再无战事,这不是西辽东楚两国子民重盼所归之美事么?镇国公深明大义,身为他的女儿,沁岚也自会为两国和平出分力,堪称女中丈夫。你们瞧,本大王孤身一人来到你们的皇宫赴宴,不就是很具有诚意么?”邰翼啸振振有词。
是有诚意,还是立威,大家心里都有数。
此时,听起来是西辽王为两国交好迎娶冷沁岚,实则又有多少逼迫之意由在场的人去细想。只是,没有人同情被仇人逼嫁的冷沁岚。
而一直静坐旁侧的穆庄庄主穆悲鸿又适时补刀,“西辽王所言甚是,若是镇国公在世,也定会成全此美,天下万事向来以和为贵,两国和睦便是数千万百姓之福。”
也就是说,如果冷沁岚不答应嫁给邰翼啸,就是国家的罪人,就是将万千百姓置于水深火热的战事之中的罪魁祸首!
而且,穆悲鸿这话说的实在是有水平,不止道德绑架了冷沁岚,还遏制住了洛辰枫与洛震潇,遏制住任何想要阻止冷沁岚嫁到西辽的人。
谁要是阻止,谁就是置天下苍生于不顾,谁就是破坏两国交好,破坏两国子民安居乐业的罪人!
将报复混于所谓的大义之中,想来是穆庄主常干的好事。
身为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怎能看不出西辽王醉翁之意不在酒,虽然不明白邰翼啸的真正意图,但是他知道冷沁岚做什么西辽王后绝对不会是简单的好事。
何况身为王后又如何?后宫之中向来不缺女人,也向来不缺各种死法的女人,冷沁岚这个王后之位能做多久还两说。
那些没虚荣蒙蔽了双眼的女人看到的只有王后的光环,但是聪明的人擦亮双眼看到的是深不可测的火坑。
“我呸!”
穆悲鸿的话音刚落,就有人啐了一口。
这一口啐的粗鲁,啐的又爽快,正和冷沁岚此时的心境。
能这般与冷沁岚心灵相通,又不管不顾的冲动而啐,为冷沁岚表示不公的人除了红袖能做到,再无别人。
红袖的“呸”声一落,穆悲鸿的胡子就翘了起来,双眸一紧,朝声音的来源寻去。
紫菱虽然责怪红袖又不分场合时务上来了脾气,但还是默默为红袖点了个赞,并肩站立在红袖身边,与她一起用鄙夷的目光迎视穆悲鸿。
“看什么看!本姑娘啐的就是你穆庄主!”红袖对上穆悲鸿的目光,毫不生怯。
对无赖的人就要用无赖的手法。她就是当着宫里这么多人的面啐这个穆庄主了,有种就跟她这个小虾米动手啊?
俗话说,强人怕无赖,被无赖缠上,出手是污了自己,不出手是恼人的很,当然这个无赖的前提是偏偏没有犯了什么大事,偏偏不值得所谓的强人动动手指。
就像是被狗咬了一口,你还能咬回去?
红袖就是在做这个“无赖”,自认凭实力比不上穆悲鸿,但就是要给穆悲鸿难堪。
败在小姐手中,看来根本就不够他吃,肚子没饱,她来帮着添几根草。
“姑娘何出此言?”穆悲鸿隐忍着怒意,平心静气的问。
“你又不是镇国公那样的大英雄,怎能知道镇国公会怎么想?照本姑娘说,镇国公首先是一个当爹的,爱护自己的女儿,才不会为了息事宁人出卖自己的女儿,两国交好又不是只能靠和亲?自古以来,但凡需要和亲的,肯定是一方实力弱于另一方,将女人当做礼物送给对方,或者是将女人当做是强者对弱的一方厚爱的表现,敢问皇上与西辽王,究竟孰强孰弱?”红袖虽然是在针对穆悲鸿,但不忘将问题也抛在了东楚皇与西辽王的身上。
红袖的话一出,冷沁岚就知道自己的这个丫鬟又长进了,相比紫菱的温性,适当的时候还确实需要红袖这个炮筒,在七夕宴前将红袖叫回自己身边的决定不会错。
翻翻古迹,红袖说的都是事实,还从没有两国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有一方自动退让。
东楚皇自然不愿承认自己在迁就西辽,而邰翼啸肯定也不会承认西辽不如东楚,否则他此番单刀赴会的意义何在?
“你这丫头说的话小爷爱听。”洛震潇道,“我东楚才不需要靠与人结亲维系两国关系,就算结了亲,东楚的女人就能做西辽的主,说不与东楚开战就不开战了吗?小爷看,狗的眼里要是盯着肉,迟早都会扑上去,对付狗,最好的办法不是投其所好,而是一棒子打跑,打的狗再不敢上前来!”
洛震潇无所顾忌的将西辽比作狗,当着邰翼啸的面大讲狗的言论,是老皇帝绝对做不出来的事,也不是其他受过正统教育的皇子皇孙能够随意说出的粗俗比方。
“洛王好胆识,与楚王殿下毫不逊色。”邰翼啸并没有因为洛震潇的一番话而表现出不快,笑的依旧妖魅无害。
洛辰枫争夺冷沁岚用的是硬磕,而这洛震潇,却是在嬉笑怒骂间朝他挥软鞭。
看人就得走近了看。
邰翼啸看出来,这洛王殿下也并非他所知道的传言那般只图自己享乐,政事上不参与见解,其实也是有一身不怕死的傲骨。
“得,你别跟小爷抛媚眼,小爷可没断袖之癖。”洛震潇摆摆手。
别人或许还不明白,但是冷沁岚明白了,洛震潇一定是觉察到邰翼啸眼睛里的问题,才故意这么说。
“本大王没想到,想要带走一个王后竟然会这么难,真是本大王疏忽了,生生搅的一个七夕宴无法开始,也让穆庄主跟着一起受辱。”邰翼啸自责道。
一旁的老皇帝听到邰翼啸的口音,抓住了插口的时机,适时打圆场,“也罢,大家不妨静一下,都先参加宴会,莫浪费了美酒佳肴,至于西辽王提出的婚事,也请西辽王再做考虑,是否确定要接纳冷沁岚,毕竟西辽王初到临安城,对冷沁岚并无多少了解,以免日后有所悔意,还需多加了解一些为好。”
老皇帝也是由于摸不透邰翼啸的真正意图而担心啊。
冷沁岚的名声就摆在那儿,临安城里人人不齿。虽然在没有吃亏也摸不透西辽人底细的情况下,尽可能的顺应邰翼啸的心意是老皇帝的处事作风,但若是日后邰翼啸又拿出冷沁岚的不是,反咬东楚一口也是件麻烦事。
所以,老皇帝要让邰翼啸在对冷沁岚“清楚明白”的了解下将人带走,不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
“若是本大王与冷沁岚的事押后再谈,本大王可以多等一时片刻,但前提是楚王殿下也不准在七夕宴的时候对冷沁岚多动一根手指,以达成本大王与冷沁岚共度七夕佳节之心愿。”
邰翼啸说着,话音陡转,“至于说本大王对冷沁岚不了解这个问题,东楚皇过虑了,西辽民风彪悍,相比其他三国更是唯武独尊,本大王如何夺得王位也为众人津津道尔,正因此,方更对冷沁岚刮目相看,一个能够战败穆庄主的女子,自然有资格入了本大王眼,本大王对自己的选择绝不会后悔。”
邰翼啸在给自己作解释,但是穆悲鸿的心情是更加的不好了,表现在脸上便是如陈年顽石一般的僵硬。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被冷沁岚气的吐血没几天的穆悲鸿当着宫中这么多人的面又想吐血了。
亏他刚才还替邰翼啸说话,邰翼啸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
邰翼啸何等聪明,怎能不知道他穆悲鸿是想借助他去报复冷沁岚?他是要带走冷沁岚,但绝对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借用踩踏的棋子!
“哼!”红袖冷笑。
这笑声就像是催化剂,令穆悲鸿怒火攻心,一口老血涌出喉间,好不容易逼咽下去。
在这个时候,身为儿子的穆南峎绝对不可以继续静坐无视。
而将自己置身事外,无声旁观了半天的楚王殿下照着英名的穆庄主的路数补刀,“西辽王,你确定只是在夸赞冷沁岚?”
肯定在场的人都不会这么单纯的去想,只是经由洛辰枫故意提及,就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果然,穆悲鸿斜藐了眼身边的穆南峎。
这种时候,他自己跳出来说什么肯定有违他所竖立的宽容大度心性淡泊的穆庄庄主的形象,但是他又不是一个真的不在乎的人,否则就不会明扬暗踩给冷沁岚落井下石。
这就需要口口声声的说跟冷沁岚毫无关系的穆南峎为父出头。
穆南峎出头,别人不会多说他穆庄主什么,反而能够理解身为儿子为父抱不平的孝道。
这个时候,如果穆南峎继续纹丝不动便是在穆悲鸿跟前承认了与冷沁岚之间莫须有的“情”,回头穆悲鸿一定不会放过他,打破在石山群中的约定,坏了他一心在做的事。
穆南峎硬着头皮站起身,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洛辰枫逼到临安府衙一般的不爽。
他不知道这其中究竟有几分是洛辰枫故意针对他的目的,但直觉认为,绝对有!
“唯武独尊,讲求的是武功与武力相结合,两个‘武’都够得上一等一才是真正的‘尊’。冷沁岚,毫无武力,单比纯武功本身就是投机取巧,穆庄主只是不跟她一般见识才答应了她的无理要求,让自己顶上莫大委屈。”
站出来说这番话的不是穆南峎,穆南峎站起来之后正琢磨着该怎么应对为佳,另一旁,已经默默看了好久的戏,早就坐不住的上官青青抢先道。
穆悲鸿的目光投向上官青青,这个上官小姐在这个时候倒是替他做了穆南峎该做的事。
上官青青从一旁走到焦点中央,以女侠的风范朝四处拱拱手,“我与冷沁岚同出生于名门,年纪相仿,资历相仿,穆庄主不适出手,我上官青青愿替穆庄主讨一个公道,既然今日此时,又扯上了穆庄主的一世声名,还请皇上,西辽王,还有楚王,洛王殿下给青青一个机会,准许冷沁岚与青青一场比试,也好让西辽王看清楚,以武为尊的武字究竟该是什么样子,免得折辱了那个‘武’字!”
上官青青知道,这是她上官青青在穆悲鸿跟前刷好感的机会,她控制不住穆南峎,但是能从他的老爹身上入手。
经过告密一事,上官青青知道穆南峎是听穆悲鸿话的,否则就不会打消竞争武盟会会长的意图。
当时,她爹上官平云知道她给穆庄传递消息的事后,又帮了她一把,告诉她说穆南峎有争武盟会会长的心意,将他的心意与冷沁岚挂钩传递给穆悲鸿,不仅能借用穆悲鸿收拾冷沁岚,还能够阻止穆南峎的打算,可谓一举两得。
阻止穆南峎做武盟会会长,是为了提携上官平云可信的人,而收拾冷沁岚,又是相府的愿望,所以父女二人一拍即合,便将半真半假的消息传给穆悲鸿。
但是事出意外,相府没想到穆悲鸿会在冷沁岚跟前出丑,不过上官青青认为没关系,这样一来冷沁岚就是彻底得罪了穆悲鸿,跟穆南峎也别想走得远。
而这个时候,又正是上官青青表现的最佳机会,灭了冷沁岚的那点儿气,不仅能得到穆悲鸿的好感,曲线接近穆南峎,还能够在西辽王跟前露脸,让西辽人记住她这个上官大小姐。
而冷沁岚,今日遇到了她就别想再站起来了。
“比武?”邰翼啸寻味着这两个字,“有趣,有趣,我西辽向来爱好以武论事,这样的七夕佳节才过的更有意思。”
“西辽王是同意青青的提议了么?”上官青青故作天真的询问。
“好主意,但客随主便,还得看东楚皇之意。”邰翼啸将皮球踢给老皇帝。
老皇帝看向被洛辰枫禁锢在手中的冷沁岚,又不着痕迹的扫了眼穆悲鸿,最后又朝洛辰枫道,“西辽王既然喜欢,那么就请西辽王看看我东楚女子的英姿,也算是给今日七夕宴加点乐趣,朕,允了。”
洛辰枫看了眼冷沁岚,将手松开,若无其事的道,“本王也没意见。”
反正上官青青在冷沁岚跟前就是一根草,他完全就不会担心冷沁岚会吃亏。
不过在旁人看来,楚王殿下这么爽快肯定是想借用上官青青去教训冷沁岚了。
“打可以打,但是不能动用武力。”洛震潇表示自己的意见。
“洛王殿下。”上官青青笑道,“您没有理解以‘武’为尊的所谓‘武’的真正含义吗?若是大敌当前,难道还要乞求对方不要动用武力?真是可笑,也只有穆庄主这种大义之人才不在乎如此小节。”
“洛王殿下,你不必为我多言。”冷沁岚抚了抚被洛辰枫圈的紧的喉咙,“事已至此,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应战了。”
“你确定要跟上官青青打?”洛震潇担忧的问。
冷沁岚点点头,“皇上与西辽王都是金口玉言,沁岚不能违旨。”
“那么……就点到为止。”洛震潇看向上官青青。
上官青青笑道,“这是自然,比武又不是要杀人。”
但是赛过杀人!
“对,不管出手如何,都要留下冷沁岚的命,否则本大王带谁回去做西辽王后?”邰翼啸也补充道。
“如果冷小姐败了,大王还要立冷小姐为后吗?”上官青青问。
言下之意,冷沁岚哪点儿配得上西辽王?
说上官青青是想替穆悲鸿出头也好,是想为自己报复也罢,还有一个意图就是,她要破坏冷沁岚成为西辽王后。
如果西辽王犹如传闻中那般凶悍恶魔,上官青青是巴不得冷沁岚被西辽王吞掉,可是,现在他们见到的西辽王却是如此一个美男,上官青青怎么想让冷沁岚逮了便宜?
且不管西辽王为何一到临安城就盯上冷沁岚,上官青青是绝对不允许冷沁岚有任何机会高飞的,哪怕落一个西辽王后的名号都让她反胃。
“王后么……”邰翼啸道,“是值得商酌,不过做本大王的一个女人,最基本的要求还是够的,本大王有心与东楚结好,最起码也会允冷沁岚一个王妃之位,这个毋庸置疑。”
也就是说,他西辽王就是看中了冷沁岚这个人,不管以什么身份都要将她带入西辽王宫,做他的女人。
“西辽王。”冷沁岚说着,向前两步,“我说过,我不会答应嫁到西辽,如果我输了,我会自刎血溅七夕宴。”
“若是赢了呢?”
不少人都被冷沁岚的一句话镇住,但邰翼啸不在此列,反而笑问另一种结果。
这是不知道冷沁岚真实底细的人当中无人会考虑到的问题,却被邰翼啸随口问出。
冷沁岚对上邰翼啸那双看不透彻的眼睛……
“如果冷沁岚能赢,本王以命保她不远嫁西辽!”洛辰枫替冷沁岚回答。
这是他给自己的承诺,不管胜负如何,他都要留住冷沁岚。
但这句话在旁人听来却像是对冷沁岚的嘲笑。
若说比纯武功的话能赢,他们看在穆悲鸿败了的份上可以相信,若是加上武力,冷沁岚能抵得过上官大小姐几招?
怕是上官青青一根手指的力量点过去,冷沁岚都招架不住。
“承蒙楚王殿下这句话,沁岚拼力也要搏上一搏,将最近所练的招式发挥至极致。”冷沁岚道。
纯武功的极致招数能如何?难道还能破了四五级之高的武力?
由跟穆悲鸿比武一事,众人知道冷沁岚一直都在默默习练基本武功,但那在拥有武力的人眼中只不过是强身健体的一种方法而已。
冷沁岚说出来的话只能被人嘲笑是自不量力。
但冷沁岚不以为然,大步朝胜安宫外走。
上官青青紧步跟上。
虽然天色早就暗下,但胜安宫外数百盏灯笼高挂,衬托七夕宴,可谓灯火通明。
冷沁岚走到中央,止步回身,“上官小姐,请吧。”
上官青青可不讲究穆悲鸿式的虚伪礼让,抬手就朝冷沁岚攻去。
这一掌直朝冷沁岚的脸,呼呼生风,冷沁岚判断出,上官青青出掌间便带起二级武力。
看来,上官青青也只是小试牛刀,根本不屑跟她运用再高的武力动手。
众人晃神,没有看清冷沁岚是怎样避开的,上官青青一掌扑了个空。
而冷沁岚跟着脚尖一扫一挑,险些将上官青青给绊倒。
上官青青提力跃起,方没有落丑,紧接着跃起之后带起的武力灌注在脚尖,向冷沁岚毫不客气的踹出连环腿。
这一次,武力达到三级,要是踹到冷沁岚身上,绝对能让她筋骨错断。
然而,只见冷沁岚的身影跟着上官青青的腿旋转一周,完全跟的上她的节奏,就像是两个交互搭配的齿轮,只听的砰地一声,有一个齿轮因故骤停。
上官青青的腿像是被甩出去一般,那声响是她自己武力爆裂的声音。
上官青青一只腿不适,另一只腿单脚落地。
冷沁岚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紧跟着抬腿扫去,趁着上官青青未及反应,一脚准确的踢中她的腿肚。
刚刚重新凝起武力的上官青青却回挡不及,由着自己的武力向前扑了过去。
好在上官青青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脚步,冲到前面来了个急旋身,反过来杀向冷沁岚。
是,就在这个时候,上官青青的杀意爆棚,提及自己所有武力,向冷沁岚进攻。
她不再有任何保留,不给冷沁岚留任何余地,就不信冷沁岚还有反手的机会!
上官青青的武力也是快要达到五级上乘,即将冲破阶层达到武尊之位的,若不是那枚从鬼面圣医手中买到的“一品飞天”丢了,她肯定早就想办法得到那颗药,帮助自己冲破六级,快速晋级。
“小篮子!”洛震潇一声惊呼,想要出手帮忙,但被人及时拦住。
“五皇叔,你这样会让宸妃娘娘担心的。”洛辰枫的手搭在洛震潇的胳膊上,眼睛看向打斗中的二人,冷冷的道,“这也是她自找的。”
“小篮子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洛震潇一恼,便提及武力想要挣脱开洛辰枫。
但是,洛辰枫指尖的武力也在涌动,二人对外均是天尊初级的武力值,短时间内不相上下。这个时间足够洛震潇被洛辰枫拖住,无法帮冷沁岚出手。
“她不该招惹本王!”洛辰枫道。
随着一字字从口中冷冷的迸出,洛辰止指尖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二人一来一往两句话,那一边,只听扑通一声。
洛辰枫似乎一顿,缓缓松开了洛震潇,而洛震潇则脱口而出,“我去,小篮子,你让小爷大开眼界!”
摔在地上的肯定是上官青青,在她恼羞成怒拼力向冷沁岚杀去的时候,众人只看到冷沁岚身轻如燕的向上弹起,如一片落叶在风吹中飘下,相比上官青青的强硬之风,毫无武力的冷沁岚就像一只在风中逆行的小雀。
灵巧的小雀在大风过后继续展翅,而大风散尽只留一地残迹。
“妙!”不知谁忍不住称赞。
“这是借力打力?”有人开始琢磨。
“我看像是破平衡之法?”另一个人道。
洛辰止站在众人当中,从冷沁岚与上官青青交手的时候就一直注意着那抹淡粉色的身影,而在上官青青摔落在地的时候,他没有跟着众人去分析冷沁岚是如何得手,而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冷沁岚,一丝一毫都移不开视线……
上官平云怕冷沁岚要了自己女儿的命,在上官青青落地的那一刻便身形掠至,将上官青青给“抢”走了。
上官平云也是大大疏忽了,否则怎能让自己的女儿在大庭广众之下输得这么难堪?
面对众人的惊呼,冷沁岚只觉得不过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不骄不躁的走向洛辰枫。
二人的目光都是内敛的,只有各自能寻到对方眼底那点难以捕捉到的光闪。
“楚王殿下,请你信守承诺。”冷沁岚道。
洛辰止的目光紧随着冷沁岚的身影移动,当她站在洛辰枫面前时,洛辰止的目光跟着转向洛辰枫。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口有数不清的什么在跳。
“楚王殿下,你真要以命阻拦本大王带走冷沁岚?”
话题自然而然的又回到刚开始。
“辰枫,你可要说到做到。”洛震潇也跟着道。
几个七夕宴中最有地位最优秀的年轻男子,完全不在乎刚刚的那支小擦曲,谈论的目标只有冷沁岚的归向问题。
而楚王殿下似乎是被自己刚才的一句“戏言”给套住了。
“本王——”
“辰止亦恳请皇上不要让冷沁岚远嫁西辽!”
在洛辰枫刚打算开口的时候,洛辰止以突然之势抢话,跨步走出,面向老皇帝抱拳躬身。
“辰止,你也开口了?”洛震潇惊异的看向洛辰止。
众人都跟着看向洛辰止。
穆南峎的眼底藏着趣味,洛辰枫的目光这看不出什么波澜。
而邰翼啸则是笑道,“平王世子,此言何意?本大王并未与你抢人。”
“众所周知,冷沁岚是三年内本世子要娶亲的唯一人选。”洛辰止道。
所以,如果平王世子要是耐不住寂寞,就只能娶冷沁岚。当然前提是老皇帝可以无视洛辰枫编出的那句关于冷沁岚名字的“箴言”,所谓心上三点血,山风动摇。
原来,平王世子还一直为自己守着这点退路?
或者,是因为冷沁岚打败穆悲鸿,又凭纯武功重创上官青青的武力而在七夕宴上耀眼起来,让平王世子又动了心?
但是,没有武力就是没有武力,单凭纯武功,再用的巧,又能走多远?
众人的心里都在为刚刚出过彩的冷沁岚寻找继续鄙视的理由。
“呵呵……”邰翼啸又笑道,“据本大王所知,若是平王世子想要娶冷沁岚,还得征问她本人的同意,你就知道她愿意嫁给世子么?”
“嫁到西辽,嫁入平王府,本世子知道冷沁岚明白怎样选择。”洛辰止抬眼看向冷沁岚。
冷沁岚只觉得洛辰止的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上来的东西,那双眼睛里似乎燃起了几分热度。
“辰止,你可真是有意思。”洛震潇的声音挡住了冷沁岚准备说出口的话,“百花宴上,你是拼命退婚,没过几天的七夕宴上,你又逼着小篮子做选择嫁给你,如此反反复复,你是在逗小篮子玩儿,还是在逗皇上?”
“平王世子的意思不是很明显么?现在才不过一个世子,就想怎样就怎样,让皇上被他牵着来来去去,不正是告诉我们大家,他平王世子才是真正的能人么?”淑妃趁机在一旁煽风点火。
自己的儿子孙子被罚,她这个当母妃的最近在宫里也不好过,虽然比曹贵妃强一点,可在风头正盛的筱妃跟前还是落下那么一大截,现在逮住机会,怎能不出把力,反正都是嘴上的功夫,说句话又不疼不痒。
“辰止分明与洛王意思一样,同情冷沁岚,不想让她嫁给杀父仇人,这分明是辰止宽心大度,皇上也是明白人,怎能看不清是非?”
筱妃为自己孙子开脱的时候顺带捆绑上了洛震潇,捎带上了冯宸妃。
要是冯宸妃站到淑妃那边否定她的话,那么她就跟着否定了洛震潇。
“原来平王世子这般大度,为了帮冷沁岚,甘愿再次娶她,只是不知道这第三次的婚事能不能成?会不会没几天又嚷着要退婚?”淑妃道,“这可真是太难为皇上了,知道的人清楚是平王世子的心意,宫外那些不清楚的,岂不是要说是皇上反反复复,说话不算话?还有啊,别忘了当日楚王所说的高人给出的箴言,皇上又怎能冒险让冷沁岚嫁入皇家,影响到我东楚天下?还是平王世子已经做好被皇家除名的准备,为娶冷沁岚甘愿被贬为庶人?”
“淑妃娘娘,你就消停一些吧。”洛震潇道,“皇上自有皇上的定夺,轮不到你在这里咋咋呼呼。”
“洛王,你的话就让本宫奇怪了。”淑妃杏目一瞪,“百花宴上,请旨赐婚的是你,今日最先站出来为冷沁岚说话的还是你,本宫以为是你对冷沁岚真有什么意思,可现在怎么替平王世子说话?”
“这有什么奇怪?”洛震潇道,“没听出来小爷是讨厌人煽风点火么?”
淑妃的脸色一僵,自己的意图被洛震潇这么明白的说出来,就像是扯掉了身上的遮羞布,落了个不自在。
“好了,潇儿,你少说几句。”宸妃象征性的说了洛震潇一句。
本来刚开始,她还担心自己的儿子惹祸,但是后来冷沁岚打赢上官青青,又有洛辰枫的保证,现在洛辰止又站了出来,她倒不怕自己的儿子孤身作战了。
现在的局面其实成了,二王一世子共同迎对西辽王,放开看,便关系到两国交锋,若说三个人肆意而为,站到的角度也高了一层。
“说了大半天,结果不还是要看冷沁岚的选择?”邰翼啸将刚才的一番对话都当做耳旁风,将话题又带到冷沁岚身上。
嫁到西辽,嫁给平王世子,似乎摆在冷沁岚面前的只有这两条路。
不,按照淑妃的话,皇上其实是不会答应她再嫁给洛辰止,除非洛辰止沦为庶人。
这可能么?冷沁岚没想过,当然也懒得去想这种根本就不会发生的事。
但冷沁岚知道此时到了自己必须正面回答的时候,看向洛辰止,果断而坚决的道,“即使平王世子为我放弃皇家尊贵的身份,我也不会嫁。”
洛辰止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一沉,接而唇边划过不太明显的嘲笑,这句话他其实已经料到的,只是非得还要她亲口去选择,想要听到一个答案。
“是啊,都没权没势,什么都没了,一个庶人而已,冷大小姐怎么会嫁?”淑妃又冷嘲热讽起来,“再说平王世子能不能做到这一点还两说,这话说的也太不现实了,筱妃,你说是不是?”
“是,我的孙儿没有你的孙儿那般好命。”筱妃冷笑一句。
淑妃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她就是因为昭王府受挫,所以才不断的在这里表现自己,为的就是让人看到,昭王府受挫了,有她这位强势的淑妃在,总会再翻起来,可是筱妃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揭了她的短,暗讽洛辰禹被废世子,让她登时下不来台。
可是淑妃有没有想过,自己说了洛辰止那么多的笑话,不也是一样的作用么?
“我也不要嫁到西辽,不想与西辽王有任何关系。”
就在洛辰止沉心的时候,冷沁岚不理会逞口舌之快的淑妃与筱妃,又继续坚决的说完后半句话。
最后,冷沁岚将目光投向洛辰枫,“楚王殿下,无论如何,你都会信守承诺的,对不对?”
承诺,是他们两个人的,承诺有多少,别人不懂。
这个时候,冷沁岚将为她解决问题的机会给了洛辰枫,也只有洛辰枫最适合在这样的时候站出来。
别人来抢他的女人,他没有理由交给旁人去处理。
“本王说到做到。”洛辰枫道。
说完,洛辰枫跨步走出,面向老皇帝拱手,“请皇爷爷留冷沁岚在临安城。”
这句话,他最有底气跟皇上说。
不会有人像挤压洛辰止那般嘲讽他,也不会有人觉得像洛震潇做事毫无章法肆意而为。
别人当时都不将他的那句承诺当真,都认为是他对冷沁岚的嘲笑,不过一句戏言,而他知道,那句在众人跟前的承诺在他拦阻冷沁岚的时候会成为一个重要的理由。
楚王殿下,不会失信于人,戏言成真便也只能破头迎上。
“辰枫只是一时失口。”皇后看不下去了。
为了一个冷沁岚,让洛辰枫吃苦头,她是真舍不得。
“皇爷爷一向教导孙儿一言九鼎,言出必行,孙儿不可以为皇爷爷丢脸。”洛辰枫拱手垂头,一板一眼的道,“而穆庄主也深得此理,即使失口,亦无法挽回。”
老皇帝静观了半天,不想最后球踢到了他的跟前。
他要依着自己的孙子守诺,就得拂了邰翼啸的意思。
而他若是拂了邰翼啸的意思,会有什么问题?
左右老皇帝是不想因为一个冷沁岚惹事。
而另一边,由于上官青青的惨败已经存了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的穆悲鸿听到洛辰枫的话,也是不能再一言不发。
若照他刚才被红袖啐了一口的说法,他是主张两国结亲的,可是,楚王提出要遵守承诺,他又不能说个不对。
“你认为朕会成全你的那句戏言?”老皇帝故意淡化洛辰枫那句话的力度。
“皇爷爷决定如何非辰枫能够左右。”洛辰枫道,“但辰枫如何,若是做出什么不适之举,皇爷爷也是理解。”
“如果朕准许冷沁岚跟西辽王回西辽,你会怎样?”老皇帝问。
“辰枫会与西辽王再打一场,一决胜负。”洛辰枫果断道。
“你是要让今日七夕宴成为一场比武大会?”老皇帝的声音中扬起几分怒意。
明明他是要为几个儿孙选妃的,却因一个冷沁岚接连破坏!
“不论是失言还是戏言,话从口出,无可挽回,辰枫不愿日后成为众人口中之笑柄。”洛辰枫道。
“辰止愿以一己之力,帮助楚王守诺,诺无戏言,楚王不愿破坏为人之道,令辰止佩服。”洛辰止也跟口道。
无论如何,他要让众人都看到,今日阻拦冷沁岚远嫁西辽,也有他洛辰止的一份力。
这份功,不能让洛辰枫一个人独揽。
冷沁岚,虽然拒绝了他,但眼睛里不能没有他。
洛辰止的话说完,筱妃愣了,平王也愣了。
洛辰止没有理由与洛辰枫站在一条线上,更没有理由为冷沁岚出面。
今天,他到底抽了什么风?
“辰枫,五叔我支持你,也加把力!”
洛震潇也不嫌人多热闹的加入队伍当中,完美的组成双王一世子之势。
“呵呵,看来本大王选中冷沁岚还是很有眼光,若是选了别的女人还会不会有此阻拦?这样才有意思,也让本大王认为值得。冷沁岚,你放心,本大王定将你声势滔天的迎娶回西辽,做本大王的王后!”
邰翼啸的声音在胜安宫外盘旋,有些人听得好似震耳欲聋,受不住的捂住了耳朵,连身体跟着一起颤抖,快要站不稳。
这不仅靠武力挥发,还施展出了属于王者的威压,若不是有老皇帝在旁边镇着,在场的人肯定要朝邰翼啸跪倒一大片。
武力可以拼力应对,可是专属于王者的威压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随意散发出来的,尤其是在东楚皇面前。
即使洛辰止,洛辰枫,甚至洛震潇或许都有多少的威压存在,可是当着老皇帝的面却不可动用半分,威压在皇上跟前是身份的象征。
邰翼啸的话可是很大的挑衅。内含之意便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拦的住他,不管是在西辽,还是到了东楚,都是他西辽王说了算。
在邰翼啸的话起时,冷沁岚就轻轻的往旁侧退,处于老皇帝与邰翼啸的夹角处,正好是邰翼啸的威压受到老皇帝的抵挡形成的空区。
这样一来,冷沁岚能在邰翼啸的威压逼迫下丝毫不受影响便能说得过去。
“咣当!”
有什么东西重重的砸在地上,与砖石的碰撞响起不小的声响,离得近一些的人还能够看到金属之物碰撞到砖石迸射出一瞬即逝的火花。
而站在邰翼啸身旁最近的老皇帝一眼就看到从邰翼啸身上掉出来的东西。
正是丢失的那串玄武钥匙!
邰翼啸见有东西从自己身上掉出来,便挑脚想要勾起,但先于他一刹,老皇帝身形一闪,明黄的龙袍略弯俯,便将玄武钥匙抢先夺在自己的手中。
邰翼啸的失手其实是失在他对掉出来的东西不在乎,或者是没想到会从自己身上掉出什么,只是好奇的想去看一眼,而老皇帝则不同了,在见到玄武钥匙的那一刻,双目嗖的闪亮,以有心算无心必然得手。
“玄武钥匙!”贺公公看清楚老皇帝夺在手的东西,忍不住的惊到。
其他大多数的人虽然不知玄武钥匙丢失,但是也知道玄武钥匙的重要性,见玄武钥匙这个时候从西辽王身上掉出来,纷纷诧异。
“西辽王,你昨夜进宫在我东楚皇宫留宿一日,为何玄武钥匙便到了你的身上?”洛辰枫问。
玄武钥匙原本已经丢了多日,但是从他口中问出的意思便是邰翼啸昨日被东楚皇迎进皇宫后,偷盗了玄武钥匙,其行为更是“可圈可点”。
而邰翼啸根本就从未见过什么玄武钥匙,这个时候肯定知道自己是被栽赃了,可是,谁能将那么一串钥匙偷偷放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却浑然不觉?
“没错,是玄武钥匙。”老皇帝仔细审视过后,确认道,“西辽王,此事该如何解释?”
“本大王无话可讲。”邰翼啸凌声道,又一波威压如汹涌的波浪无声无息的四散。
一片一片的人跟着倒下,硬挺直立的人也面色苍白。依旧傲然直立之人所剩无几。
邰翼啸能讲什么?跟普通的苦主那般大呼自己是冤枉的?
他堂堂西辽王在东楚被人陷害,更重要的是他根本就没有觉察到对方是什么时候做的手脚?
那是一大串铁打的钥匙,不是一张纸一层纱,塞到他的身上竟然没发现,说起来也是件让人笑掉大牙的丑事!
“那么,就是西辽王承认盗取我东楚之物?”老皇帝问。
玄武钥匙可不同于其他东西难辨所属,玄武铁牢就在东楚临安城,只要这串钥匙打开玄武铁牢的大门,自然就证明是玄武钥匙无疑,坐落在东楚境内的玄武铁牢属于东楚,那么这串钥匙自然也是东楚之物,即使是仿制的,也是心存不轨!
握着手中失而复得的钥匙,老皇帝的心情别提多激动了。
玄武钥匙能从邰翼啸身上出现,也就意味着他还没有来得及仿制,玄武铁牢是安全的。
“呵,东楚皇,你就不必拿这番话来装模作样的审问本大王了吧?”邰翼啸冷笑。
他还真是小看了东楚老皇帝,原以为东楚皇不敢对他怎么样,一直老老实实的顺承他,不想冷不丁的给他来这手!
偷偷的把钥匙放在他身上,又让他察觉不到,说明这串钥匙被封印了重量,能施展“轻封印”的人所操控的武力可是需要相当灵活性的,而能够在他身上动手脚,自然也需要不俗的身手,纵观在场所有人,有机会也有这个能力的估计也就只有老皇帝自己了。
将玄武钥匙栽赃到他的身上,然后趁人激发他施展威压或强大的武力,冲破钥匙封印,钥匙便会从他身上自然脱落,暴露在众人面前。
“你拽什么拽?这是在我东楚,身为西辽王做偷鸡摸狗的事也不害躁!”洛震潇嗤鼻道,“今日七夕宴,父皇真是少请了客人,要是有北吴与南燕的人在,也正好都跟着瞧瞧西辽王做贼的模样!”
“对,口口声声说要两国结好,私下却盗窃我东楚玄武钥匙,居心叵测!”有性子冲的人跟着愤慨道。
众人都知道,玄武铁牢里关押的都是特殊的要犯,西辽王偷盗玄武钥匙,肯定是为了那些犯人,那些犯人当初被抓捕关押时就是东楚的敌人,若是被西辽人掌握到手,那可是东楚面临的无法预料的祸患。
当老皇帝拿到玄武钥匙的时候,就更加强烈的散发出自身的威压与邰翼啸相抗,同时也就将受邰翼啸威压逼迫的人解救了一些。
这些人目睹到西辽王的“真面目”,无不义愤填膺,朝邰翼啸围拢过去。
“西辽王,这不是你能否带走冷沁岚的时候,而是你能不能像走进我东楚皇宫那般畅通无阻的离开东楚!”洛辰枫道。
一串玄武钥匙,激起了老皇帝的敌意,让老皇帝的天平迅速倾斜。
一串玄武钥匙,也激起了在场所有东楚官员的愤怒,不约而同的迎上邰翼啸。
不需要再有任何劝说,不需要有任何政见不同的争执,此时此刻,整个东楚朝廷都将邰翼啸视为敌人,彰显出民族大义,为守护东楚安危而动容。
“东楚皇,你已经决定对付本大王?”邰翼啸毫无惧色,傲立在众人之中。
老皇帝神情微动,似乎想到什么。
邰翼啸冷笑,“你不敢。”
说着,平空掠起,紫色旋风般的身影在胜安宫外盘旋,如蛟龙临世,“你们所有人都不敢!区区一座东楚皇宫困不住本大王!信不信七日后,我西辽大军压境的消息就传到你临安城?”
邰翼啸的豪言令人色变,七日?若是两国开战,征战大军根本还来不及抵达东楚与西辽的边境,难道现在西辽与东楚已经开展了么?可为何没有收到前线的消息?
“那又如何?只要拿下你西辽王,还怕你大军长驱直入?”洛辰枫冷冷的道,俊寒的脸上浮现出浓浓杀意。
“对,拿下西辽王!拿下西辽王!”
不止朝廷官员,还有皇宫侍卫,护龙卫群愤激昂,齐声高呼。
没有上过战场的男儿依旧具有一腔热血。
不能不说,一身寒气,语带不屑的楚王殿下极具号召力。
有的人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年率兵出征的四殿下,也有的人看到了曾经的镇国公。
东楚向来不缺英雄豪杰,楚王殿下如今也子承父志,具有挥臂震天下的魄力!
老皇帝的目光落在洛辰枫身上,嘴微微的颤动,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东楚皇,你怕了。”
邰翼啸的声音响在老皇帝的耳畔。
是,老皇帝怕了。
他怕已死的四殿下魂魄回来,他该如何面对?
“怕不怕都必须交手。”老皇帝的声音传向邰翼啸。
天下人必须遵从皇上的话,但是皇上的话必须得民心,否则会在众人心中埋下忤逆的种子。
此时,众人正斗志高昂,老皇帝不能一盆冷水泼下去。
毕竟,邰翼啸只是一个人,就算是老虎深陷耗子窝,一只耗子咬一口也能把他咬死。
若是老皇帝这个时候退后,便是示弱,尤其是在众人都亲眼看到邰翼啸盗取玄武钥匙的事实之后,对自己的臣民他都不会姑息,怎能纵容一个对东楚更具危害的西辽王?
王,只有一个,东楚皇与西辽王在一起只能有一个人为王。而在东楚的地盘,那个王只能是老皇帝!
“好,来吧!”邰翼啸的声音响彻九天,怕是在宫外过七夕的人都能够听到皇宫的方向传来的声响。
没有动用宫廷侍卫,护龙卫,老皇帝亲自朝邰翼啸出手。
“吾皇万岁!”有人带头高呼。
皇上亲自出手,无疑激发起他们内心更强的力量,一场温馨的七夕宴幻化成了武气冲天。
紫色与明黄犹如两条蛟龙在空中缠斗。
“圣尊!圣尊!”
众人看到老皇帝爆发出的武力,更是激动不已。
他们的皇上就是百年难遇的圣尊,再没有比这更振奋人心的事!
而邰翼啸的武力位列天尊,是比不过圣尊的,渐渐呈落败之气。
“抓住西辽王!抓住西辽王!”众人手握拳头高呼。
只要抓住西辽王,还怕西辽大军踏入东楚吗?
只要抓住西辽王,东楚在四国之中可是威风赫赫。
砰!
一声雷鸣般的巨响,夜空中划过一簇光团。
光团落下,老皇帝明黄的龙袍飘飘然从半空中落下。
“西辽王呢?”众人四下寻视,被光团刺目的眨眼间不见了邰翼啸的身影。
仿佛那紫色的身影随着光团同时消失。
夜色当空,闪光遮掩,确实是藏匿痕迹的好机会。
“仔细搜!”老皇帝威严下令。
“是!”宫廷侍卫与护龙卫齐声领命。
“你,跟朕来龙殿一趟!”老皇帝对冷沁岚说完,便大步离开胜安宫。
“小篮子,小爷跟你去。”洛震潇果断道。
洛辰止看向冷沁岚,似乎想说什么终没说出口。
洛辰枫则是完全无视,转过身,向搜寻邰翼啸的队伍走去。
“谢洛王殿下。”冷沁岚朝洛震潇行了个礼。
“皇后娘娘,今夜皇上有要事做,本庄主就不留下叨扰了。还请皇后娘娘之后替本庄主告知皇上。”穆悲鸿向留在一旁的皇后请辞。
“穆庄主慢走。”皇后也知道穆悲鸿的位置,很客气的回道。
穆南峎原本想留下的,但穆悲鸿要走,他也不好说留下,向皇后行了个礼后,父子二人一起离开。
剩下的皇后与众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胜安宫内七夕宴会早已准备妥当,皇上并未下令撤去,他们这些人也不知是该进胜安宫内等着,还是径自散去。
皇后考虑之后,还是决定带其余众人一起进胜安宫等候皇上旨意,静坐听命,也比自作主张的散开要好一些。
众人进了胜安宫,也便认为七夕宴还是有希望召开的,毕竟有不少姑娘都是从远处赶来,如此盛况,皇上怎能说废便废?就算真的不召开了,那也是能在宫里多留一会儿是一会儿。
上官青青被冷沁岚打伤已经被相府的人带出宫,没了相府的人争,这些女人当中便少了一个有力的对手,也是值得窃喜的一件事。
洛辰止步洛辰枫之后也加入了搜寻邰翼啸的队伍当中,只有洛震潇陪同冷沁岚一起去龙殿。
龙殿距离胜安宫不远,两地是紧邻的两座宫殿。
后离开胜安宫的穆悲鸿父子很快就追上前面的洛震潇与冷沁岚。
“冷小姐,如果是本庄主,定会先顺势出嫁西辽,取得西辽王信任也是报仇的一种手段,而不会因一己之愿影响到旁人。”穆悲鸿走到冷沁岚身侧,道。
“美人计?穆庄主是这般想的吗?”冷沁岚停步,侧过头,“穆庄主认为沁岚有那个诱惑力,还是认为西辽王是沉溺美色之人?”
“若是冷小姐真有报仇之心,有何不为?”穆悲鸿问。
问这话的意思明显就是他不相信冷沁岚拒绝邰翼啸是因为有仇。
“因为报仇出卖了自己,父亲大哥都不会答应。沁岚也不会用这般卑劣的手法,父亲在疆场殉国轰轰烈烈,他的仇是整个西辽,而不止是西辽王一个,四年前的西辽王也不是如今这位,即使这位被杀,也还会有下一个西辽王出现,所以父亲的仇不是私仇,而是两国敌对的牺牲品,不是杀了一个西辽王就能解决的。”
冷沁岚说着,朝穆悲鸿笑道,“穆庄主,沁岚是明白人,你就不必想着混淆沁岚什么,沁岚如何,跟你穆庄主没什么关系。”
“行了,穆庄主,不必再啰嗦什么,小篮子还急着去见父皇,若是耽误父皇责怪下来,你承担么?”洛震潇不耐烦的催促道。
“洛王殿下,家父也是好心说教了几句,若是怕皇上责怪,我们可以一起送冷沁岚去龙殿。”穆南峎自然应该维护自己的舅舅。
虽然实际上是甥舅关系,但是在外人所知,他们就是父子。
“哦……小爷明白了,你们二人也是想找借口去龙殿!”洛震潇的眼珠子精明的转了一圈儿。
穆悲鸿看向穆南峎,眸底多了一层厉色。
想去龙殿的不是他,只是穆南峎!
被洛震潇一语道破心思的穆南峎心下不快,但又不敢当着穆悲鸿的面表现出来,“洛王真是心思敏捷,善于异想天开。”
“既然没有想就没有想罢了,别挡小爷跟小篮子的路,穆庄主,告辞!”洛震潇朝穆悲鸿随意的拱了拱手,便扯上冷沁岚加快脚步,朝龙殿的方向走。
“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好看的!”穆悲鸿见穆南峎的视线还投向龙殿的方向,沉声道。
穆南峎收回视线,“爹,我是在想龙殿,皇上那边……”
“你不必给我找借口!”穆悲鸿打断穆南峎的话,“是你违背我们二人的约定在先。”
石山群中有约定,其中一条就是穆南峎与冷沁岚不许有任何来往。
“不是的,爹。”穆南峎道,“我真是在想着龙殿。”
“龙殿是你现在所想的?”穆悲鸿面色沉的像千年不动的石雕,“你先有违约定,是要我动手杀了她,还是你自己动手?”
穆南峎想去龙殿,穆悲鸿是深信与他心里想着冷沁岚有关。
如果冷沁岚没有让他出丑,他从未以任何形式败在冷沁岚的手下,那么,今日冷沁岚以纯武功赢了上官青青的那场比武无疑也会令他赞赏,会让他重新审视冷沁岚,他也便能想通穆南峎为何会盯着冷沁岚不放,而眼里丝毫没有相府的那个丫头。
这样一来,也就让穆悲鸿更加相信穆南峎对冷沁岚有什么心思。
但是,冷沁岚是一个羞辱过他的女人,他决不允许一个重创了他的颜面的女人踏入穆庄,穆庄绝不会接纳这样一个女人!
为了彻底断绝穆南峎的念头,就必须斩杀冷沁岚。
“爹!”穆南峎看向穆悲鸿,从小到大,他早已了解自己的舅舅。
这般神态,这般言语,便是肯定事情难以挽回。
“如果你不动手,我便动手,之后你跟我回穆庄,或者你自己动手之后继续留下做你想做的事。”穆悲鸿给出穆南峎两个选择。
“我……”穆南峎抬头看看天上的那轮弯月,像是在讥笑他,收回视线,闭了闭眼睛,穆南峎道,“我自己动手。”
二选一,他只能有负师父鬼颜魔的嘱咐。
鬼颜魔只是传授了他武艺,而他存立于世,需要穆庄的支撑。
反正他跟冷沁岚之间真的没有什么,不是吗?
“好,本庄主静待佳音!”穆悲鸿说完,甩袖朝另一条路上走去。
穆南峎看一眼龙殿的方向,今日之事或许轮不到他插手,倒不如到宫外去。
想到此,穆南峎收回视线,抬步跟上穆悲鸿,一起离开。
洛震潇带着冷沁岚一起来到龙殿,就被龙殿外的当值侍卫拦下了。
“洛王殿下,皇上只传召冷沁岚一人觐见。”
“父皇到底想做什么?”洛震潇不放心的问。
“洛王殿下不必担心。”冷沁岚说完,便独自朝龙殿里走。
“小篮子,小爷就在这里等你,万一有什么事,你就尽量大叫,我听到就会进去帮你一把。”洛震潇嘱咐道。
“知道了。”为了安抚洛震潇,冷沁岚顺口答应。
平白无故,洛王为什么会一而再的照顾她?
这是冷沁岚一路走进龙殿都在想的问题。
至于老皇帝把她独自叫进龙殿,再想到自己曾经“看”到的事,其实她也早已有所预料。
龙殿里很安静,只有一根接一根的蜡烛肆意的燃烧,照亮整个宫殿。
而龙殿里没有任何宫人,冷沁岚一直走到殿内,看到的唯一一个人,就是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
“臣女参见皇上。”冷沁岚朝老皇帝照规矩行礼。
“有些事,不是你不想怎样就可以不必怎样。”老皇帝出口便是一句类同哲人所说的话。
“皇上?”冷沁岚抬起头,故作不解的看向老皇帝。
老皇帝站起身,走向冷沁岚,“朕的意思是,西辽王点名要你,你就必须去西辽,朕不会因为你一个女人牵起与西辽的战事,而你,也不该因为自己一人令数万战士卷入战争。”
“如果沁岚对西辽王真有那么重要,皇上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什么?”冷沁岚问。
因为什么?
老皇帝自然也奇怪,也想过。
但他想不出所以然。
传闻西辽王做事毫无章法可寻,身边女人无数,或许是对西辽的女人都失了兴趣,转念想到了冷勃远的这个女儿?
若是无人阻拦,冷沁岚被邰翼啸带走也就带走了,无非是一件不起眼的事,可是偏偏在七夕宴前生了一堆乱,激发起邰翼啸对任何看中的东西都势在必得的野心,给老皇帝也寻了一堆麻烦。
“若非臣女,皇上怕已经丢掉了玄武钥匙。”见老皇帝没有回答她的话,冷沁岚又接着道。
玄武钥匙才是今夜祸事的关键好不好?
若非玄武钥匙,哪里有那么多人为了她去对付邰翼啸?哪里会逼迫着老皇帝也不得不与邰翼啸交手?
“若是两国不得不开战,不是因为臣女,而是因为西辽王本就包藏祸心!”冷沁岚再次说道。
对于西辽来说,以四年前和北吴联手与冷勃远率领的东楚大军开战,最后以冷勃远殉国,双方两败俱伤告终,后又经过西辽宫变,休整这几年之后,再次对东楚开战只是个时机问题,根本是无可避免的。
“我们两国国君是如何态度,轮不到你来评说。”
音落,一袭炫紫的身影从龙殿旁侧的屏风后走出。
真是借着光团失踪的邰翼啸!
“西辽王,你果然躲到了这里。”冷沁岚了然一笑,不惊不愕。
如此的情形,才符合她之前看到的,安静的龙殿之内,只有她与两国国君。
“你早就猜到了?”邰翼啸走到冷沁岚跟前,眉毛轻轻上扬,魅动的眼睛一闪一闪。
已经知道过邰翼啸的眼睛有问题的冷沁岚没有再迎上去,稍微收敛起眸光,半低垂着眼睑,“如果西辽王说是,那便是了。”
“本大王是宁可被众人围攻,也要带你走,这番心意对你还不够么?”邰翼啸说着,抬手向冷沁岚拂去。
冷沁岚侧身,避开邰翼啸,“承蒙西辽王高看,承蒙皇上美意,但是沁岚不管你们身为国君为国为民会有什么态度,不想便是不想,这不是沁岚一个女子便能承担的。”
“本大王说出口的事从来没有办不到!”邰翼啸道。
就比如,老皇帝借用玄武钥匙陷害他,结果还得要将冷沁岚送给他,他不管老皇帝怎样做,他只要一个结果。
“那是在你西辽,到了东楚便是东楚的天下!”
音落,一堆人朝龙殿里冲。
而洛辰枫已经最先赶到,手持长剑直削邰翼啸的项颈。
剑风所迫,邰翼啸不得不伦掌闪躲。
刺空的长剑就势反转了个剑花,紧逼其上。
“皇上,孙儿救驾来迟!”
洛辰止率护龙卫紧跟着冲进龙殿,在邰翼啸与洛辰枫交手的周围迅速形成包围圈。
而洛辰止所在的位置,正好将冷沁岚隔开在外。
老皇帝见自己与邰翼啸私密会见的事被人捣破,气恼又无可奈何。
他以圣尊之力定能打败邰翼啸,何须救驾?
龙殿不比胜安宫外的宽旷,向上,邰翼啸无法掠空而逃,而周围护龙卫一个接一个,还有洛辰枫执剑相逼。
兵器在手,洛辰枫用的都是杀招,相比徒手武力,杀伤力便又高了一筹。
众人只看到西辽王在龙殿撒野,身为东楚皇上的人在楚王的带领下,热血雄心,誓要拿下西辽王雪耻。
“住手!”
一道与激烈氛围不符的声音从龙殿门口响起。
皇上看到来人,跟着一惊,赶忙下旨,“都住手!”
只见,洛震潇被人挟持,掳进龙殿。
“别理他,别管我,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洛震潇大声道。
洛辰枫带人冲进龙殿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本想跟着追进来,却被这个人给缠住,最后……那人竟然连破他的招数,直抵他的命门。
“都住手,让大王离开!”
那人掌心抵着洛震潇后心,武力全部聚在掌心之中,若是达不成他的意,瞬间就能击破洛震潇的心脉。
众人看不到这个人的面目,因为此人身着最普通的侍卫服,而脸却用面巾遮掩,一顶帽子压在他的头顶,齐眉遮挡,只留下半遮半掩的眼睛藏在帽檐之下。
而他的声音则是经过伪装,保证给人留不下任何线索。
所有人都明白了,不是西辽王真的做孤胆英雄深入东楚皇宫,而是他早就在东楚的皇宫中埋藏了细作,随时都可以配合他。
自己人当中混入敌人,无疑是很可怕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
“让大王离开,我保证洛王不死!”那人见没人动,又喊了一句。
“都退后三步。”老皇帝下令。
为了儿子的性命放过西辽王,也是人之常情。
这个时候,洛辰枫与洛辰止就算想拿下邰翼啸,也不能做出无视至亲的举动,不得已的向后退去。
邰翼啸环视众人,最后扫了眼被遮挡在一侧的冷沁岚,嘴角浮出淡淡的笑意,挺着高傲的脊背,大步向龙殿门口走去。
随后,护龙卫警惕的跟上。
“别放了他!”洛震潇焦急的叫道。
“五皇叔,我们不可能坐视你的性命不理。”洛辰止道。
那个蒙面人待邰翼啸走到他跟前的时候,带着洛震潇一起后退,退出龙殿,继续向宫外退。
此时此景与当日百花宴,刺客挟持玲珑公主何其相似?
宛若当日事件回放,不同的只是对手,从两个不知名的刺客,换成了西辽王。
蒙面人挟持着洛震潇与邰翼啸退到了南宫门。
“你们已经出宫,把五皇叔放了!”洛辰止道。
邰翼啸跟上回的那两个刺客不同,更难对付,根本寻不到趁机出手的机会。
“出了临安城后,我自会把人放了。”蒙面人道。他要保西辽王顺利脱身。
“他奶奶的,小爷跟你拼了!”洛震潇恨得牙痒,想要绝地反击。
“洛王殿下,你就省省吧。”挟持洛震潇的人很是不屑。
“就在这里放人,否则……”洛辰止顿了一下,看了眼满脸愤愤的洛震潇,“否则本世子会成全五皇叔!”
邰翼啸冷笑,“平王世子敢放任洛王的命不顾么?不过——”
邰翼啸的手臂一挥,炫紫的身影飞速旋转,惊起一团龙卷风。
“不过,出了这皇宫,本大王不信你们谁能拦得住!”
邰翼啸的声音在风中如雷般传出。
龙卷风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横扫,七月的天,宛若进入严寒,狂冷之气拂向每个人的脸面。
洛辰止想要带人围住那团龙卷风,却根本就跟不上他的速度。
“告诉东楚皇,后会有期!”邰翼啸的声音再次在风中传出,而那风的影子已经掠向天边。
出了皇宫,天地间没有任何阻挡,邰翼啸如风般畅通无阻。
没了邰翼啸,没了那个蒙面人,也没了洛震潇。
洛辰止心下骇然,救不回洛王,岂不是彻底落了个空?
突然,天边一道影子,划过一条弯弧,向洛辰止所在的位置落来。
夜色弥漫,众人分辨不清。
但,好在那影子很快调整好平衡,落在宫门楼顶,似乎轻点了一下,一个翻身,跃到了地上。
“五皇叔,你怎么样?”洛辰止看清落回来的人,问道。
“不怎么样!”洛震潇甩袖,愤然回宫。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洛辰止才发觉一直与自己并肩作战抓捕邰翼啸的洛辰枫并没有跟着他一起来到南宫门。
“你们先去追查,之后本世子会请皇命着武盟会与府衙官差一起搜寻。”洛辰止交代完跟随自己一起来到南宫门的护龙卫之后,便紧跟着洛震潇一起返回宫。
风不可能一直刮,总有停歇的时候,邰翼啸的踪迹是必须要追寻到的。
回到龙殿,洛辰止才发现洛辰枫并不在,冷沁岚也已经不在。
“洛王没事就好。”老皇帝看到洛震潇,说出的第一句。
“小篮子呢?”洛震潇四下看看,问。
“朕让她回府了。”老皇帝道。
“这个时候?”洛震潇似乎一抖,忘了自己刚才性命攸关的时候,心眼儿被冷沁岚给吊了起来。
“她一个人?”洛辰止问。
老皇帝看了眼洛辰止,“她不是还带着两个武力不俗的婢女么?”
“那两个婢女也不是邰翼啸的对手。”洛震潇道。
这个时候,冷沁岚离开皇宫,难保不会再碰到邰翼啸。
“你是说邰翼啸还会揪着冷沁岚不放?”老皇帝若有所思的看向洛震潇。
“皇爷爷,辰止以为邰翼啸要冷沁岚是有充足理由的,因为冷卓恒是冷沁岚的大哥。”洛辰止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洛震潇跟着灵光一闪,“这样就能说通西辽为何揪着小篮子不放,根本不是什么说的两国结交那般好听,而是想要控制冷卓恒!所以儿臣才会在胜安宫出面阻拦,但是碍于那么多人在,又不好点破西辽的心思,免得传到心思不轨之人耳中纷纷效仿。”
“冷卓恒?不过是边关一名普通的将领。”老皇帝之前还确实没有想到冷卓恒的身上,因为如今的冷卓恒与当初的冷勃远还相差不少。
冷卓恒在边关,并非手握千军万马的大帅,虽然屡有建功,但上面还有几员大将,若是西辽人想要牵制东楚将领,也应该是朝兵权最大的那一个出手。
而今日的七夕宴,原本就有东楚戍守西辽边关的主帅的孙女儿参加,老皇帝也是打算让自己的儿孙与其结亲,巩固关系的。
“但是,有镇国公的余力在,冷卓恒也是极有前途,难保西辽将目光看的更远。”洛震潇道。
“请皇爷爷降旨,辰止即刻出宫缉办此事!”洛辰止马上拱手道,神情肃穆严厉,似乎当务之急刻不容缓。
“你们在胜安宫都是想到这个缘由了?”老皇帝的双眸幽深起来,灼烈的目光在洛震潇与洛辰止二人身上来回,最后瞟向空处,“辰枫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辰枫?”洛辰止微怔。
他以为洛辰枫一直都留在宫里,就算做什么皇上也是知道的,就怕洛辰枫抢了什么先机,所以他才急着赶回来。
“儿臣没见到辰枫。”洛震潇否认道,“是辰止带人追到南宫门。”
“在胜安宫,辰止确实也想到这点,与五皇叔类同。”洛辰止道,“至于辰枫究竟作何想,辰止不好揣测。”
不好揣测便是也有可能,老皇帝像是吞了一口什么难咽的东西,几个儿孙都想到了冷卓恒的关系,唯独他没想到,这张老脸打的有点肿了。
“辰止,你先去办,临安府衙的人与武盟会的人随你调动。”老皇帝道,“一定要尽力抓到西辽王。”
老皇帝说是“尽力”,也就是说他的心底便已经认为西辽王是抓不回来的。
他所说的一切,不过都是尽力而为。
“不过,不要扰民,不要在百姓当中引起恐慌,让他们继续安度七夕佳节,以免中了邰翼啸的诡计,让人办事的时候隐蔽一些,不要大张旗鼓。”老皇帝又补充道。
“是,辰止明白。”洛辰止也没有再多说,拱手领旨之后便迅速转身离开龙殿。
“震潇,你去胜安宫,代表朕陪着那些人吃几口,朕有事要忙,一时去不了,有什么事宜都由皇后全权做主。”老皇帝又对留下来的洛震潇道。
“父皇,这七夕宴散了便是。”洛震潇道。
闹出这么大的事儿,哪儿还有必要继续办什么七夕宴,即使办下去也肯定变了味儿。
“大家既然都进了宫,便不要扫兴。”老皇帝道,“你也顺便去瞧瞧,有哪家的姑娘能看上。让你母妃见到你,也能让她安心。等找回辰枫,朕也会让他去。”
“好吧,父皇,儿臣这就去胜安宫。”洛震潇道。
打发走了洛辰止与洛震潇,老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
龙殿内与邰翼啸交过手的痕迹还历历在目,琐乱一片,老皇帝还没有让人收拾。
“皇上。”贺公公进了龙殿。
“人已经走了?”老皇帝抬起眼皮,看了眼贺公公。
“奴才不确定西辽王是否已经离开临安城,奴才与西辽王到了南宫门,放了洛王殿下之后,与西辽王一起冲过护城河便分开了。”贺公公说着,低垂下头,“奴才本想继续跟踪西辽王,无奈西辽王速度过快,老奴无能为力。”
“没有人识破你吧?”老皇帝问。
“没有。”贺公公想了想,“奴才隐藏的很好,即使西辽王也未必认得出来,只是应该明白老奴是皇上的人。”
“呵呵,朕的人绑架朕的儿子,为的是放走朕的敌人。此前,还有哪个帝王这般做过?”老皇帝靠在龙椅上,自嘲冷笑。
“是奴才自作主张。”贺公公道。
“不,你也是深得朕意。朕没有说你做的不对。”老皇帝说着,眉目间凝起一团寒意,“西辽实在可恨,有朝一日终要收入囊中!”
“皇上,西辽人这般有恃无恐,无非是以为皇上有所忌惮,恕老奴斗胆进言,楚王殿下年岁不小,可以承担一些重事,若是让他知道西辽在四殿下的死当中占有很大作用,必然会为父报仇,那个时候西辽人给出的一切东西便都是伪物,不足以信。”贺公公道。
“西辽人在老四的死中占最大的作用?”老皇帝跟着贺公公的话寻思起来,“西辽确实在曾经的一件件事情当中作用不小,但是,让辰枫去了解老四当年的死因,激起他的恨意?不会怕辰枫在查探当年旧事的时候,掌握到全部真相?”
老皇帝的忌惮确实有很多,除了忌惮西辽人,还忌惮被洛辰枫掌握到四殿下的真正死因,一环套一环,才让他给了西辽王有恃无恐的机会。
“皇上,东楚的江山社稷远远比楚王殿下可能掌握到的那些事重要的多,难道皇上愿一直屈于西辽王之下?明知他盗走了我们的玄武钥匙还要忍气吞声?”贺公公道,“楚王殿下将来的选择会如何,那是我们东楚自己的事,老奴相信皇上坐镇龙殿,位居九五,非任何人能够违逆,而对西辽却不可一忍再忍,否则将来怕动摇我东楚根基。请皇上三思!”
“是,任何人都不能够违逆朕!”老皇帝眉宇间的那团寒气散开,竟化成了一脸的杀意。
贺公公没有继续说下去,静立在老皇帝面前,等待老皇帝的决定。
“还是再让朕想想。”老皇帝缓了口气,神情也跟着稍有缓和,低声喃喃,“朕最对不起的就是老四,不想再让他的儿子卷入过去的那些是非当中,这也有违老四的心意,朕只想辰枫像普通的皇孙那般活着。”
“皇上仁慈。”贺公公跟着叹息道。
“呵呵,朕仁慈吗?”老皇帝抬眼看向贺公公,那声冷笑也是对他自己的讽刺。
“皇上有皇上的苦衷。”贺公公低垂下头。
“罢了,”老皇帝摆摆手,“去找找辰枫,让他去七夕宴,本来这七夕宴就是为他而备。”
“是,皇上。”贺公公得命退下。
七夕夜,临安城彻夜不灭。皇宫里发生的意外并没有影响到宫外那些普通人家的儿女欢度七夕。
虽然少了那些名门闺秀,但是街上依旧很是热闹,普通人自有普通人的乐子。
由于少了如相府之类豪门贵族的支持,那条“乞巧街”的装扮没有往年的繁华,但该有的玩耍项目却一个都没少。
冷沁岚向皇上请辞回宫,皇上一口就准了。
冷沁岚带着紫菱红袖出了宫,并没有返回冷家,而是打算加入到这熙攘的热闹人群中。
“终于可以在人间过七夕了。”离开正宫门没多远,红袖就张开双臂在奔跑了几步。
“那你以前都是在鬼道吗?”紫菱取笑道。
“紫菱,你这么说我们白云观,小心明净收拾你!”红袖朝紫菱努努鼻子。
之前她们都是白云观的俗家弟子,虽然没有正式皈依道门,但是住在道观,道观里该有的规矩都是要有的,像七夕这样的节日根本不属于她们。
其实一开始白云观在清荷道长的带领下,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道观,无非是披了件道观外衣的妖魔鬼怪,自从冷沁岚掌管白云观,白云观也没有扳回真正道观的路子,依旧是披了一件遮掩的外衣。
所以明净并没有真的管束她们很紧,但是,既然打了道观的名义,在世人眼中总该做个好样子,平日里道观里的弟子出门走走也就罢了,像七夕这种男情女爱的特别日子,还是少出外露脸为妙。
而今年,冷沁岚下山,算是回到“人间”,紫菱红袖也成了普通的小奴婢,想图个乐子便没了拘束。
“你们先不要高兴的早了,我们能不能走到‘乞巧街’还是问题。”冷沁岚给打闹取笑的二人泼了一盆凉水。
“小姐……”红袖返回到冷沁岚身边,挽起她的胳膊。
“不觉得皇上太便宜我们了吗?”冷沁岚道。
“皇上故意放我们出宫?”紫菱跟着有所醒悟,“难道,皇上还打算把小姐留给西辽王?”
老皇帝把小姐独自叫到龙殿,西辽王就在龙殿等着。
西辽王刚逃出皇宫,老皇帝就准许小姐出宫,可是难免冤家不再碰头啊!
小姐要是不点拨,她们都还没想到这又是入了老皇帝的套儿。
“西辽王就这么紧抓着小姐不放?皇上还这么装模作样的顺着他?到底谁是东楚皇帝?”红袖忍不住又想啐人了。
“授人以柄承人之事,没什么好奇怪的。”冷沁岚说着,已经带着二人来到马棚。
参加七夕宴众人的车马都停在这里。
紫菱向看守马棚的差人出示了腰牌,进马棚里赶出了冷家的马车。
主仆三人上了马车,朝临安城最亮最热闹的街道奔去。
猜测到西辽王会突然出现,紫菱红袖都时刻保持警惕,冷沁岚则倚着车厢微闭着眼睛。
“老皇帝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西辽王手中?眼见着西辽王盗了他的玄武钥匙都能无所谓?”红袖不停的来回扳着指头想。
一二三一二三的数着,也数不出个道儿。
“这恐怕得让老皇帝亲口回答,或者去问问邰翼啸。”冷沁岚闭着眼睛道。
“我们去查一下?”与冷沁岚坐在车厢里的红袖看向冷沁岚。
冷沁岚睁开眼瞟了眼红袖,“最近紫霄宫查的事情都还没有结果,这件事上就不必冲在前面,不要给人做炮灰去了。”
冷沁岚的意思不是不去查,而是换一种方式。
老皇帝虽然极尽遮掩自己的心迹,但是她相信,明处暗处肯定还有能看穿今日情形的人,会动心思的肯定不止一家,紫霄宫的人只要截取了情报即可,没必要冲在第一位,顺便还能查查都有谁会对老皇帝下手,那才是最重要的一手资料。
“哦。”红袖乖乖的应了一声。
“小姐,席思凯那边也是尽力了。”驾马车的紫菱听到车厢内二人的对话。
“我知道。”冷沁岚垂下眼睑,继续合上眼。
叶雪的尸骨还没有找到,之前被洛辰枫与冷卓恒合力杀死在冷家的那个紫衣男人的来历也没有查到,还有冷勃远的死也只有那只言片字的记载,再没掌握到多余的情况。
不是紫霄宫退步了,而是对手很强,是那种很突然,让她从未觉察过的强大的存在。
“小姐——”
红袖还想问什么,被冷沁岚打断,“不要再问了,我先小睡一会儿。”
“是。”红袖赶紧闭口不再多嘴。
马车一路平稳的奔驰,偶尔夜风吹起车帘的一角。
“咦?这是哪里?”
红袖无意中从车帘掀起的那一角往外看到,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大街,并未奔向灯火明亮的“乞巧街”,好像是奔到了郊外杳无人迹的羊肠道上。
冷沁岚缓缓的睁开眼。
“你是什么人?!”红袖一把掀起车帘,只见驾马车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是紫菱。
而紫菱则横搭在马背上,四肢耷拉在马背左右没有任何动静。
“紫菱!”红袖不由的叫道。
“嘶——”
随着急促的马叫声,紧跟着车厢一阵摇晃之后,整个马车停了下来。
裹着深灰色斗篷的人回过头。
“西辽王!”
红袖看到那人的面目,惊愕不已。
虽然早就从小姐口中得知西辽王不会放过她们,可是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她们做起了车夫,还是惊的她半天回不过神。
西辽王的武力强大,在胜安宫的时候已经亲眼看见,想要对付他,需要小姐亲自出手。
红袖谨慎的朝冷沁岚望去。
“冷小姐,这个时候你还拒绝跟本大王一起回西辽么?”邰翼啸笑问,反手握着马绳,似乎随时都在准备驾着马车继续奔跑。
“为什么不拒绝?”冷沁岚反问。
“因为本大王不惜屈尊降贵为你做车夫,普天之下哪个女人还有此荣幸?”邰翼啸道。
“我的那个婢女现在怎样?”冷沁岚问。
“这你不必担心,本大王也通情达理,只要到了西辽,会让她继续侍奉你。”邰翼啸说着,拍了拍紫菱的后背,他的回答明显就是在拿紫菱的性命做威胁。
马车在路上奔跑,驾马车的紫菱悄无声息的就被人撸倒,换掉,车厢里的人却浑然不觉。可见邰翼啸的手法有多高!
“还有你,别乱动,本大王也会允许你继续陪着你家小姐。”邰翼啸扫了眼正在暗运武力的红袖,对她的那点小动作,他是全然不放在眼里。
郊外的小路上,显得清冷萧瑟,周围树木的响动听起来就像是在鬼咽。
但就在这慎人的鬼咽声中,冷沁岚听到了那缕熟悉的气息,很轻很轻,若非她一次次变得熟悉敏感,也不会从成千上万的大自然的声息中发觉到这淡淡的一缕不同。
他,追来了!
“西辽王,如果你非要抓我,那就来吧!”冷沁岚说着纵身撞向车窗。
随着车厢的碎裂,冷沁岚几个翻滚,停在了离开马车十几米处的草地上。
邰翼啸紧跟着从马背上跃起,追落在冷沁岚的面前。
“身手敏捷。”邰翼啸啧啧的瞅着冷沁岚,“本大王越看越喜欢。”
说着,便将手朝冷沁岚的脸拂去。
呼——
随着冷沁岚后仰,一道人影犹如从天而降,武力之掌如同天刀,劈落在二人之间,由于陡然而生的武力波冲撞,邰翼啸不得不脚尖划着草地,连退几步。
“洛辰枫!”邰翼啸抖掉身上的那件碍事的灰衣斗篷。
“没错,正是本王。”洛辰枫傲然直立在冷沁岚的前方,将那娇小的身影完全遮挡在自己背后的阴影里。
似乎让邰翼啸再多看一眼都是对冷沁岚的亵渎。
“本大王想明白了。”邰翼啸道,“陷害本大王的并非东楚皇,而是你,洛辰枫,楚王殿下!”
他在受到洛辰枫的攻击之前毫无察觉其存在,那一掌刀的力量又是极大,完全超出在胜安宫时,他对洛辰枫的认识。
再想想对他谨慎小心的东楚皇,邰翼啸当即就明白过来,真正拿玄武钥匙栽赃他的其实是洛辰枫,是洛辰枫在趁旋绕冷沁岚出手的时候,趁机将被打了轻封印的玄武钥匙塞到了他的身上!
楚王殿下的实力远远在他展露给众人的阶层之上。
“那又如何?”洛辰枫没有正面肯定或者否认,隐傲然于不屑之中。
“看来大家是都小瞧了你,你说,如果本大王把这件事告诉东楚皇,他会作何感想?”邰翼啸的唇角微扬,狡黠毫无保留的流露出来。
清凉而淡弱的月光下,更显得如同邪魅的妖孽,周身的狂野之气笼罩,似乎是立于人世的孤兽,随时都在吞噬着人间的灵性。
“对了,还有,”邰翼啸继续接着道,“本大王觉得当日在西辽传出东楚皇孙疑似在咏华城出现的那个画像与楚王殿下倒是相似,虽然当时东楚皇回应不是,但真的不是吗?本该在惠州的楚王殿下出现在西辽咏华城,也是奇了。”
在咏华城闹出的那件事,一直可是都记在邰翼啸的心里,东楚皇深信洛辰枫真的在惠州,不把咏华城的消息当成一回事,但是关注灵珠下落的邰翼啸却不能不在乎。
“皇爷爷不会信你的挑拨离间。”洛辰枫对邰翼啸的威胁毫不在意。
如果说邰翼啸是一头披着优美外衫的蠢蠢欲动的野兽,那么洛辰枫就是一支冰冷的箭,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独有自己的孤傲。
“你确定?”邰翼啸问。
“你对皇爷爷的了解想必不输于本王。”洛辰枫道,“咏华城的事,一张似是而非的画像就想指证本王?如果皇爷爷认为今夜是你把本王故意引到这里,他又会作何想?”
“没错,本大王或许比你还了解东楚皇。”邰翼啸的笑意更浓,“在本大王与你之间,他更怕本大王,这就是你的胜算,看来本大王今夜奈何不得你了。”
“但是本王不会放过你。”
在邰翼啸的笑容中,洛辰枫的神情更加的冷寒,英俊的脸庞线条如同一条条冰棱。
“现在的东楚皇不是你,给人余地便是给自己多一条路,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追着本大王不放?”邰翼啸有些不悦的拧起眉头。
“因为本王要从你的口中询问答案。”洛辰枫道。
明知邰翼啸是故意装傻,洛辰枫也懒得戳破,清楚明白的说出自己的要求。
“你想知道什么?”邰翼啸笑问。
那笑意分明是在说,他清楚洛辰枫的问题,但是偏偏要让洛辰枫说的更加明白。
“东楚皇上与西辽之间的秘密。”洛辰枫道。
没有再称皇爷爷,一声东楚皇上隔开了任何情感,只专注一个未解的问题。
“你知道的倒也不少。”邰翼啸敛起笑容。
“是你们自己的行径暴露了。”洛辰枫道。
他记得冷沁岚说过她“看”到邰翼啸,东楚皇与她在龙殿的事,当在胜安宫,邰翼啸借光团逃离,东楚皇又让冷沁岚去龙殿的时候,他就猜到了邰翼啸的去向,所以便带人冲进龙殿“救驾”。
东楚皇与邰翼啸这种隐藏的某种关系只能证明了二者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哈哈哈——”邰翼啸陡然大笑起来,“既然你这般说,倒不如直接问本大王,你的父王,当年东楚那位骁勇善战的四殿下是怎么死的!”
果然!
洛辰枫双眸瞬间凝结成冰。
问题果然出在十二年前的四国交战上!
“想知道吗?”邰翼啸收起笑声,看向洛辰枫,“想知道的话,就到西辽亲自寻找答案,本大王从不受人胁迫,不愿在这个时候说,你便得不到任何答案。”
站在洛辰枫身后的冷沁岚不由一声冷笑,“听大哥说,当时他被困西辽大营,是被鬼面圣医救出的,西辽王说从不受人胁迫,那么被鬼面圣医胁迫的那一次怎么算?”
与洛辰枫来回对话,差点让邰翼啸忽略了冷沁岚。
冷沁岚的话戳到了他的脊梁骨。
或许在其他时候,邰翼啸确实从未受人所迫,但是那一次,面对他的西辽大军,他确确实实被胁迫的狼狈至极。
邰翼啸绕开迎面的洛辰枫,从侧面向冷沁岚走去。
一边走,一边盯着冷沁岚,很仔细的盯着那张脸。
洛辰枫顺势斜跨一步,挡住邰翼啸,阻断那两束投向冷沁岚的意味不明的视线。
“必须让本王到西辽一趟?”
邰翼啸停下脚步,“现在想知道的话,除非跟本大王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洛辰枫问。
“拿整个东楚来换你想知道的事,换不换?”
“不换!”洛辰枫想也不想就果断拒绝。
邰翼啸所说的条件可以相当于没有。
“楚王殿下这般果决,本大王也无可奈何。”
“那就请西辽王留下,有的是时间考虑说与不说!”
洛辰枫不打算再与邰翼啸废话,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可惜本大王没有那个时间。”邰翼啸挥袖朝一旁的树上跃去。
他想留便留,想走便走,被洛辰枫要求留下,是不可能的!
就在洛辰枫与邰翼啸开始正式交手的时候,冷沁岚跑回马车所在的位置。
“小姐,我怎么都弄不醒紫菱!”红袖见冷沁岚赶过来,焦急的道。
在邰翼啸与洛辰枫言语的时候,她一直都在想办法让紫菱恢复意识,可惜全部徒劳。
“我来看看。”冷沁岚接过紫菱,为她检查。
人,肯定没死,但又像是活死人,吊着一口气无声无息。
“是被封了血气。”冷沁岚很快查到根源,“没事的。”
红袖松了口气,只见冷沁岚的手指循着紫菱的几条脉道点了几下,紫菱跟着咳嗽一声,像是有什么呛了出来,接着便睁开了眼。
“红袖,快闪开!”
红袖未及叫出紫菱的名字,便被冷沁岚紧跟着一声提醒惊到,错愕的向后避开。
红袖亲眼看见,紫菱的手中紧握着一把匕首,刺进了冷沁岚的胸口。
那把匕首是紫菱备用的,一直别在腰间,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拔出来,对向自己的主子!
血,顺着匕首流出,扑溅在紫菱的脸上,紫菱整个人仿佛愣住,呆滞的看着冷沁岚。
“紫菱,你在做什么!”红袖撕心裂肺的大叫。
匕首插在冷沁岚身上,她却也跟着很痛。
最不应该发生的一幕让她实在难以接受。
她想上前给紫菱一掌,但那又活生生的是自己的姐妹。红袖瞪大眼睛,喊过之后跟着紫菱一起愣住。
正在与邰翼啸交手的洛辰枫陡然间胸口刺痛一下,侧目望去便看到马车边发生的事。
他知道那是自己与冷沁岚感同身受,共生符发生了作用。
虽然这种意识中的痛并不影响他武力的发挥,但是眼见冷沁岚发生意外,他的心神总是会波动。
心神间的波动影响到出手,只是一个细微的破绽便被邰翼啸抓住,转瞬间便躲过洛辰枫的出击,避开洛辰枫的武力范围避向远处。
在冷沁岚与邰翼啸之间,洛辰枫没有犹豫的选择了前者,看了眼邰翼啸掠开的方向,没有追。
“怎么回事?”洛辰枫返回冷沁岚身边。
冰寒的目光刺向紫菱,紫菱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松开匕首的,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睛,双手无措的微抬起,颤抖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小姐……我……”
她怎么能够刺杀小姐?
她怎么能够将匕首挥向小姐?!
洛辰枫自己感觉怎样,就知道冷沁岚伤的怎样。
匕首的刀刃整个都插入冷沁岚的体内,碰都碰不得。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冷沁岚见紫菱恢复了意识,稍松了口气。
“我带你去找大夫!”洛辰枫忍着自己身上的疼痛意识,将冷沁岚抱起。
“先送我上马车。”冷沁岚说着,从身上掏出一条白色的帕子。
洛辰枫看了眼冷沁岚坚持的目光,按照她的意思,将她轻轻的放入马车中。
虽然马车的一面车窗被损坏,但车厢里还是比较舒适的。
“拔下来,用这个帕子包扎住。”冷沁岚将玉锦帕递给洛辰枫,“快,我受不住了!”
洛辰枫当然知道冷沁岚快受不住了,他自己都感觉要频临死亡。
他早就做好准备与冷沁岚共生死,但是这么突然的受伤真是在所难料,即使真的死了,也不心甘吧。
冷沁岚看到洛辰枫额间的汗,她只以为那是洛辰枫担心她的生死,焦急而至。
“快,别担心,我没事的!”
即使冷沁岚在忍痛催促,可洛辰枫知道,这把刀子用力很大,插入很重,若是冒然拔出会造成大出血,甚至会对身体造成二次伤害,他不懂医术,根本不敢随便下手。
冷沁岚见洛辰枫迟迟未动,这种事还得她自己下手。
于是,运集内力,集聚伤处向外猛冲。
噗!
刀像是脱弓的箭,一起飞出,冲破马车的顶棚,不知落向何处。
洛辰枫没料到冷沁岚会用这样的狠力,来不及多想,赶忙将手中的帕子按在冷沁岚的伤口上,堵住跟随流出的血。
血浸透了白色的帕子,依旧在继续不受控制的朝外涌。
洛辰枫清楚的感觉到身上的痛更厉害,就像是在心头挖下了一块最要命的肉。
“小姐!”车厢外,被洛辰枫堵着,紫菱与红袖看不见到底情况怎样,焦急的叫着。
冷沁岚见玉锦帕在洛辰枫手中完全不起作用,赶忙撑着气将自己的手按上去。
奇迹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在冷沁岚的手按在玉锦帕的同时,血就不再流,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被血染红的玉锦帕血色在变淡,就像是那些血又被她给吸入体内一般,就连洛辰枫掌上的血也一起跟着吸走。
这个时候,冷沁岚才明白了当初那个紫衫男人为什么又将玉锦帕还给她,为什么在冯千香手中那么久都没有发现玉锦帕的秘密。
因为这块玉锦帕只有在她手中才能够发挥出神奇的作用。或许她娘叶雪也可以,但是叶雪已经离世了。
洛辰枫感觉自己的身体也不再跟着痛,就近看,冷沁岚的脸色也红润起来。
他也明白了,这就是冷沁岚手中所有的最好的疗伤药,一块神奇的帕子。
伤口痊愈之后,冷沁岚将已经完全恢复白色的帕子收起来。
帕子上,洛辰枫手上的血都消失了,但是染在冷沁岚身上的血却消不掉,染血的外衫遮挡,还有外衫上刺破的洞,让人看起来就还像是受着伤。
“你们怎么在这里?”有人骑马从远处奔来,看到是紫菱红袖,便询问,“你家小姐呢?”
洛辰枫听到洛辰止的声音,从马车边回过身,冷沁岚的头也从破损的车窗探出来。
来人不止有洛辰止,还有寻找洛辰枫的贺公公,后面跟随着若干侍卫。
“冷沁岚被邰翼啸刺伤,本王刚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洛辰枫扫了眼紫菱,接着道,“本王在宫中与辰止兄兵分两路转为暗处跟踪邰翼啸,见邰翼啸劫了冷府的马车,驱车赶往郊外,本王原本打算向皇宫发回讯号,不想被邰翼啸察觉,再次发生争斗,是冷沁岚替本王挡了一刀,邰翼啸则与接应他的人一起趁机离开。”
“西辽王伤了冷沁岚?”贺公公下马寻视,周围打斗过的痕迹很明显。
他们就是觉察到这边有武力波动的迹象才带人赶来的。
“没错,否则贺公公以为本王有什么理由费力救她的性命?”洛辰枫反问,出口间均是无情的气息。
“殿下无碍就好,皇上还等着殿下去胜安宫参加七夕宴。”贺公公说明自己寻来的意图。
“贺公公,本王怕是有违皇爷爷美意了。”洛辰枫说着,倚着马车坐在地上。
“殿下受了内伤?”贺公公走近洛辰枫,见洛辰枫身上没有明显伤痕,便猜测道。
“是头疼。”洛辰枫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头疼?”贺公公没料到洛辰枫会出这样的问题。
洛辰枫拧眉点头,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疼的很,不知道在跟邰翼啸交手时受到什么冲撞?”
“那殿下可得赶紧回去找太医看看。”贺公公紧张起来,回手招呼候在后面的侍卫,“你们马上护送楚王殿下回宫!”
洛辰止不明白,洛辰枫一个头疼怎么就能把贺公公惊成这样?
虽然贺公公言语间没有什么异样,表现的是最普通的对楚王安危的在意,可是他的神情……
在洛辰枫说出他头疼的时候,洛辰止清楚的看到贺公公的脸色僵硬了一刹那,那分明是受到惊骇又在竭力隐藏的表现。
追查邰翼啸要紧,楚王殿下的安危也要紧,贺公公一声招呼,便带走了一部分护卫护送洛辰枫回宫,留下一部分静候洛辰止的命令。
洛辰止得皇命可以调动府衙官差与武盟会,但是那些人都四散开做事,洛辰止带来的这批人只是其中的一少部分。
由于没有见到邰翼啸,也就没必要再招来更多的人。
郊外的小道上,只留下寥寥数人。
紫菱红袖虽然知道冷沁岚的伤势控制住了,但也想不到已经完全愈合,依旧十分担心,急着想要驾马车带冷沁岚回城。
洛辰止朝那破损的马车走过去,手掌按在车厢上,拦住了准备出发的马车。
紫菱不得不勒住马缰,红袖坐在冷沁岚身边,警惕的防备洛辰止。
由于半边车窗的残损,像是新打开了一扇门,红袖就坐在“门”边,将冷沁岚挡在里侧。。
“平王世子,有事吗?”冷沁岚斜靠着车厢后背,很客气的问。
洛辰止一眼就看到冷沁岚身上的血,一大片一大片。
“你替楚王挨刀?”洛辰止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手握马缰的紫菱不由的一僵。
她倒真的希望小姐是为了救楚王所伤,而不是伤在她的手中!
内疚,沉重的负罪感,还有无法理解的迷茫交相缠绕在紫菱的身上,就像马缰勒紧住了她的脖子,需要大口的呼吸。
“算是吧,反正刀子扎在我的身上。”冷沁岚垂眸扫了眼自己胸口上的伤痕。
她不知道,如果没有玉锦帕,还会不会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身体去接紫菱那一刀。
但是如果她不接,完不成“任务”的紫菱就无法苏醒,这一切都是邰翼啸的把戏,所以洛辰枫说是邰翼啸刺伤了她并没有错。
邰翼啸的身上掌握着某种秘术,让冷沁岚想到了在西辽听闻的关于巫家这个神秘家族的消息。
洛辰止的视线停留在冷沁岚的伤处,无痕无波。
“世子爷,奴婢要尽快带小姐回城,请您让一下。”
红袖对洛辰止口气还算客气,要不是不想让小姐再有什么意外,她肯定不会这么好的口气跟洛辰止说话。
接连抛弃了小姐两次的男人,真的对他没有一点儿好感。
红袖紧握着拳头,武力悄然蕴集,如果洛辰止阻拦,随时准备出手。
洛辰止目光一瞥,便注意到红袖的“蠢蠢欲动”。
“她的伤势看起来很重,怕是经不起马车的颠簸。”洛辰止道。
红袖一怔,看向冷沁岚。
那一刀有多重,从伤口的位置与血溅的程度就能看出来。
紫菱的那一刀,真的很重,重的让她不敢相信。
现在,小姐看起来比刚才的神色好了一些,但是具体的情况如何,红袖不知道。
“小姐……”紫菱从前面车架上回过头,看向车中的冷沁岚。
“我没事,紫菱,驾车走吧。”冷沁岚道。
当着洛辰止的面,她不想告诉紫菱红袖她的伤是真的好了,但也不想紫菱的心情沉重不安。
“我送你回城。”
洛辰止说着,便一掌将红袖推开,俯身将冷沁岚从车厢中抱起。
红袖猝不及防的闪到一边。
本来她是一直都在防备着洛辰止的,可是当洛辰止提到冷沁岚的伤势时,她出于担心注意力更多放在了冷沁岚的身上,加上洛辰止的那一掌,毫不手软的打出了高达天尊的武力,即使她防备也防不住。
好在,洛辰止的那一掌是虚掌,只是撩过红袖的皮表,并没有伤到她。
红袖闪到一边,眼看着洛辰止抱着冷沁岚跃到了他骑来的那匹马背上。
紫菱与红袖一起追过去。
“本世子是要带你家小姐回冷家。”洛辰止丢下一句话,一夹马肚,策马飞速向城中的方向奔去。
紫菱与红袖相互对望一眼,赶紧折身返向马车,将马与车厢分离,骑上马急忙去追。
洛辰止骑的是上好的宝马,体力速度都强过普通的种类。
冷沁岚被洛辰止环拥着,托坐在马背上,形成一个稳定而舒适的姿势,马飞奔的速度很快,她的身体却一直平稳的没有多大的波动。
冷沁岚相信,洛辰止确实是在保护她。
低头,洛辰止看到冷沁岚正睁眼注视着他,心间一动,看了眼已经可以隐隐看到的城中屋舍,手握马缰的手一转,掉过马头,向另一个方向奔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
被洛辰止强行带走的时候,冷沁岚没有吭声,一路奔走,她也都没有吭声,当看到洛辰止改变了回城的主意时,她终于吭声了。
马速减下来,洛辰止带着冷沁岚骑马在一片没有路的荒草地中慢走。
“我只是不想这么快把你送回去。”洛辰止道。
低着头,四目就那么静静的相对。
这是一张与洛辰枫不同的脸,虽然也是天生就懂得遮掩情绪,但是脸廓的线条没有洛辰枫那般冰硬,神色相比柔和,而那双眼睛幽深的像是两口井,井水中倒映着小小的影子。
“好,你可以把我丢在地上,让我等死。”冷沁岚道。
她装作看不到洛辰止眼睛里的东西。
“我知道,洛辰枫用了什么手段帮助你,加上你自己的能力,你虽然受了重伤,但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很糟糕。”洛辰止道。
因为知道冷沁岚没有性命之忧,所以他才存了私心,半途调转了方向,延缓了回城的速度。
“让世子爷失望了。”冷沁岚说着,抬臂想要推开洛辰止跳下马。
“别动!”洛辰止的臂弯一用力,环绕着冷沁岚的肩膀,将她按在自己的身上。
冷沁岚僵硬的斜倚着洛辰止,一动不动的瞧着他。
洛辰止的右手松开马缰,任由所骑的马随意的在荒草中走动。
空出的右手抚上冷沁岚的额间,顺着发际线游移。
“以前是我目不识珠,一次次的把你丢掉,把摆放在我跟前的机会丢掉,从此时此刻,我绝不会再傻傻的将你丢掉了……我会带着你,要走一起走,要停一起停。”
冷沁岚看着洛辰止,不说话。
她知道,当她在胜安宫打赢了上官青青,洛辰止就不一样了,有些事情开始浮出水面。
因为他是洛辰止,亦是个眼光敏锐的男人。
“仙儿,你就是仙儿,对不对?”洛辰止凝视着冷沁岚,语气平缓中还带着藏不住的激动,“我早该想到的,当我从你的身上一次次发现仙儿的影子,就应该想到你们其实就是一个人,在胜安宫,你一出手我就认出来了,你就是仙儿,是我寻了好久都没有消息的仙儿……”
冷沁岚听着洛辰止饱含情感的话,就像是听着一个男人在说另外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不是她。
她知道洛辰止想要寻找到紫魅毒仙的心,却不知道那种感情在他心中是这么的强烈。
这么深情款款的男人,跟她见到的,一次次鄙视她,嫌弃她,厌恶她的那一个判若两人。
“仙儿,不,岚儿,是我之前错了,原本冥冥之中已经注定,原本那么美好的一桩姻缘生生被我破坏,我真的好后悔,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洛辰止的神色中真的流露出了痛意,当他意识到冷沁岚就是他苦苦寻找的紫魅毒仙时,他的心就跟着刺痛,重要的东西从自己身边毫无察觉的溜走,他要再奋力抓回来,一定不容易。
“平王世子,你在说什么?说了这么多,我都听不懂。”冷沁岚道。
她不知道,如果洛辰止在四年前与原主没有退婚的话,她会不会代替原主履行这桩婚事?
但过去的事无法重来,现在的她是不会再与洛辰止有任何感情交集。
如果说,紫魅毒仙的身影在洛辰止心中留下很深的印象,那也不能怪她,她有以任何面目现身的自由,她也并没有故意去引、诱谁。
就像一个女人,由于自身的优秀吸引到不少男人的目光,她就应该为每一个男人都负责吗?没有这样的理由的。
听不懂,是一种拒绝的方式。
洛辰止发自肺腑的大段话,只换来冷沁岚的一句听不懂。
洛辰止眉眼间的笑意中凝着酸楚,“你不会听不懂,是你不想对我承认,如果你愿意,你早就会跟我说清这个事实,我知道,其实你是故意以冷沁岚的身份让我放弃你的,如果我早一些知道你就是仙儿,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做出退婚的傻事。”
洛辰止很明白,看起来是冷沁岚受了委屈,其实正是她所希望的,只是他现在才弄清楚真相,悔而可笑!
“世子爷,你说了这么多,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说的都是什么。”
冷沁岚直了直身,洛辰止的手臂也跟着往起抬。
“这件事,不是你假作糊涂就不存在的。”洛辰止叩着冷沁岚的肩头的五指多了几分力道。
“难得糊涂未尝不好。”冷沁岚道。
“洛辰枫呢?”洛辰止的手指又跟着紧了紧。
“他怎么了?”冷沁岚疑惑的问。
洛辰止注视着冷沁岚的脸,注意着她的细微闪过的神情,但是冷沁岚的神色很平静,很坦荡,没有发现什么隐藏。
“当日在百花宴上,他其实就是要给你做衣衫,他是知道你的秘密的,对不对?”洛辰止问出的问题让他自己都觉得很不心甘。
同为皇孙,在宫中,洛辰枫以王爷之位压着他,在宫外,又比他认识冷沁岚要早,每一步,他都落在洛辰枫的后面。
其实,一个从民间带回来的孩子,就连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皇家血脉都还不一定,一切都是凭皇上认定的,就算真的是,也不过是个私生子之后,凭什么得到比他们这些正统子孙还要多的宠爱?
就算当年的四殿下骁勇善战,帮东楚立过汗马功劳,但是也已经死了十二年,留下一个洛辰枫,不过是一个孤角而已。
可就是这么一个孤角,十二年来,被三王连番对付,却顽强的活下来,事事占得先机,怎能不让洛辰止嫉妒?
“这个答案你得亲自去问他。”冷沁岚把球踢给了洛辰枫。
洛辰止沉默下来,目不转睛的用那双幽深的如同井中之水的眼睛看着冷沁岚。
突然,身形一动,手重新握住马缰,带着冷沁岚转身向城中奔去。
一系列的动作快而稳,依旧是小心翼翼的揽着冷沁岚,生怕奔跑的起伏影响到她。
“在你我之间,洛辰枫就是个外人,我无需问他,他也别想影响到我们!”洛辰止的声音随着马蹄奔跑,散在黎明将至留下的最后的那抹黑暗中。
今夜是他送她回府,今夜她是在他的怀中,洛辰枫,早就置她的伤势于不顾,跟随贺公公回宫去讨好皇上,只有他的心思完完全全的留在仙儿身上。
冷沁岚本不喜欢与洛辰止共乘一骑,不喜欢这个陌生的怀抱,但她在外人眼中应该是个重伤在身的人,没有理由行动自如。
就这样,被洛辰止带回了镇国公府。
“小姐!”
先赶回来的紫菱红袖见洛辰止并没有把冷沁岚送回府,打算继续出门寻***下落,恰巧一出门,见洛辰止带着冷沁岚回来了。
洛辰止趁着天色还未开亮,没有惊动冷家其他人,带着冷沁岚私下回到她所住的屋子。
红袖早就准备好药,“平王世子,奴婢要给小姐上药。”
言下之意就是让洛辰止避嫌。
洛辰止将冷沁岚放到床上,没有多言,转身便离开。
“小姐,他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待洛辰止离开后,红袖才忍不住问。
“是的。”冷沁岚眉头微拧。
洛辰止寻到目标缠上她了,这也算是个麻烦吧?
“小姐,先上药吧。”红袖手中揣着药,催道。
“不用,没事了。”冷沁岚摆摆手,从床上跳下来,自顾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杯凉茶。
“小姐,你真的没事了?”红袖张开错愕的大嘴巴。
就算小姐身上备着好药,就算小姐武力高超能够顶得住重伤,可是能这么快就好的跟没事儿人似得,也太不可思议了。
“你看我像有事吗?”冷沁岚喝了口茶,“去给我准备换洗的衣衫,我先把这身血衣换了。”
“哦。”红袖虽然还没回过神,冷沁岚的话却是知道听的。
“紫菱。”
红袖去拿衣衫的时候,冷沁岚招呼候在一旁,自责中又不知该怎样面对主子的紫菱。
“小姐。”紫菱走向冷沁岚,一头就跪在冷沁岚的面前,“请小姐降罪!”
“你有什么错?已经说了,我是被邰翼啸刺伤的。”冷沁岚的声音很柔和,对紫菱没有半点责怪之意。
“小姐……”紫菱抬眼看着冷沁岚。
冷沁岚伸手把她拉起来,“你是受到了邰翼啸的一种类同蛊惑的手段,具体是怎样的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是他搞的鬼,让你一醒来就只有一个目标,刺杀我。”
“当时情况紧急,我的眼前跟着闪过我中刀,你恢复正常的画面,所以,我知道,我迟早都要受你一刀,如果一刀能让你清醒过来,我何必要拖着推迟?再说,不管多重的一刀,只要一刀登时要不了我的命,我就可以很快好起来,这些根本不必担心的。”
“小姐,都是奴婢的疏忽,如果奴婢小心一些,就不会中了邰翼啸的诡计。”
听了冷沁岚的话,紫菱还是很自责。
“都是那个什么混蛋西辽王!”红袖抱着一叠干净的衣衫走过来,“还想着娶小姐,又想借用紫菱杀小姐,真不知道生了一肚子什么颜色的坏水儿!”
“紫菱,今夜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记住是西辽王伤的我,我替洛辰枫挨了一刀。”冷沁岚道。
洛辰枫临走前说的那些话,大致意思她能理解。
因为她替洛辰枫挨刀,所以洛辰枫才会留在马车跟前救她,这是他给人,尤其是给老皇帝的解释。
洛辰枫都需要她的救助,侥幸逃脱,就可见他跟邰翼啸的交手有多激烈,所以他的头因为什么力量受到了冲撞,记忆封印不容易解除,但是却能够惊到老皇帝。
人受惊便容易出错,洛辰枫是想从老皇帝身上下手去寻找蛛丝马迹。
另外,在老皇帝看来,邰翼啸明明有机会可以杀了洛辰枫,却没有下手,这其中可能会存在另外他所不知道的原因,引起他小心的揣度,这就更让他担心洛辰枫头痛的问题。
冷沁岚猜测的没错,自从洛辰枫被贺公公接回宫,老皇帝的神情就没有疏松过。
不知道的人以为皇上是担心楚王殿下的病情,有在宫里年久的太医记着,十五年前,楚王殿下就生过一次很重的病,就是不停的头疼,那一次急坏了皇上与当时的四殿下,后来还是多亏有金立郢在,才让楚王殿下化险为夷,可现在金立郢不在,其他的太医便很是棘手,为楚王查来查去查不出头痛的原因,只见皇上的脸色很不好,随时要杀人一般。
治好楚王是大功一件,可治不好也是重罪啊。
一个接一个为洛辰枫问诊的太医就像是奔赴死场一般,神情肃穆,不敢乱言。
“皇上,这些太医不会查出来的。”贺公公在老皇帝身边,低声道。
皇上身边,只有他知道老皇帝最担心的是什么。
“邰翼啸到底对辰枫做了什么?”老皇帝的唇角抽动了一下。
“楚王殿下幼年的事一直防守很严密,西辽那边对十五年前的事应该不知道的。”贺公公道,“或许真是他出手重了,无意中伤到了楚王殿下的头。”
“你有绝对的把握保证消息没有传出去?”老皇帝问。
事情发生过,就是发生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流出去,贺公公自然无法保证,被老皇帝问的哑口无言。
现在,老皇帝都分不清,那个冒充食心怪的人,那个在昭庆宫行凶的人,还有引洛辰枫去惠州的那个人,到底是从十二年前四殿下的死身上在做文章,还是冲着十七年前,四殿下与洛辰枫回宫的那些事来的?
“就算邰翼啸是无意的,世上还有一句话叫弄巧成真,没有金立郢,我们怎么能查出来辰枫的封印没有受到影响?”老皇帝继续问。
“封印的事都是四殿下的主意,与皇上无关。”贺公公道,“如果真的拦不住,那也是有负四殿下,皇上也是尽力了。”
“不,朕也不希望任何人记得那些旧事。”老皇帝道,“朕更不希望那些陈年旧事被辰枫给翻起来。”
他们查不出来洛辰枫头痛的问题,还可以去观察他,通过他的神情去辨别一些可能潜在的问题。
当皇上来到皇后的寝宫凤殿时,最后一个太医刚刚为洛辰枫诊断完毕,同样无奈的摇摇头,查不出任何原因。
“一群废物!”老皇帝龙威震怒。
候在凤殿外的一排老太医哆嗦的全部跪下。
“皇上!”皇后早就哭红了眼,听说皇上驾到,赶忙迎出来。
颁布皇榜,招贤纳士,当初的金立郢就是这么揭榜进宫的。
想到金立郢可能是西辽细作,老皇帝就又是一肚子火气。
“关系到辰枫性命,不能随便召人进宫,寻也得寻一个靠谱的目标。”老皇帝道。
这一回,他可不会谁揭皇榜就信了谁。
“鬼面圣医,我们可以寻鬼面圣医。”皇后殷切的道,她早就寻思到这个人。
“不行!”老皇帝果断拒绝。
像鬼面圣医那种高手,肯定能够查出洛辰枫被用了记忆封印的秘密。
“皇上!”皇后泪眼不解的看着老皇帝。
洛辰枫不是她的亲孙子,却是她在宫中立足的希望,她是真的不希望洛辰枫出事。为洛辰枫哭,其实也是为了她自己忧虑的前途伤悲。
“江湖之人,人心叵测。”老皇帝给出这样的理由。
“鬼面圣医的口碑在民间不错……”皇后不死心。
“不必再提!”老皇帝冷声打断皇后。
皇后吓的不敢吱声。
“朕去看看辰枫。”老皇帝的语气稍作缓和,踏步走进凤殿,来到洛辰枫住的偏殿屋内。
“皇爷爷。”
看到老皇帝,正靠在踏上休息的洛辰枫打算起身。
“朕是来看朕的孙儿的,不必多礼。”老皇帝坐到洛辰枫旁边的软椅上,目露疼爱的慈光,“怎么样,休息之后可好转一些?”
洛辰枫揉揉自己的两鬓头,“没有夜里的时候痛了,有时候会犯晕,会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印象在脑子里闪过,皇爷爷——”
洛辰枫说着,双眸闪亮的看向老皇帝,“皇爷爷,这是不是我要恢复记忆了?那些模模糊糊的印象是不是我忘记的一些事?”
看到洛辰枫满眼的激动之色,老皇帝心下一惊。
他相信洛辰枫跟他说的话,洛辰枫在他面前从未掩饰过对失去的那段记忆的在意,以前都被他搪塞劝慰过去,可是现在,洛辰枫说自己有了什么模糊的印象,他是该劝他头晕作乱不要相信,还是该帮着他趁热打铁去“寻找记忆”?
“你仔细想想,看能想到什么?”老皇帝试探着询问。
洛辰枫闭上眼,似乎陷入沉思,时而眉头舒展,时而又紧拧起来。
“有山有树有人家,好像还有父王与另外一个女人……”洛辰枫闭着眼睛,轻声道。
这些都是民间最普通的景物,范围很广又没什么代表性,至于说有个女人……既然他能够出生,怎么没有娘?他的父王身边怎能没有女人?
没有任何关于女人的记载,不等于事实上没有这个人。
“女人?什么样子?”老皇帝跟着洛辰枫的话双眼泛起阴森的寒意。
只是闭着眼睛的洛辰枫看不到。
洛辰枫摇摇头,“看不清,只是从衣衫上分辨应该是个女人。那山好奇怪……”
“怎么奇怪?”老皇帝的心跟着也紧起来,“是不是周口村?”
周口村位于东楚与南燕的交界,是官方记载的四殿下与幼子在民间的来处,也是洛辰枫在询问金立郢的时候就提到的。
“不是。”洛辰枫又摇摇头,“周口村我认得。”
老皇帝当然知道洛辰枫认得,不是源于洛辰枫的记忆,而是他故意留给他的信息,洛辰枫为了寻找失去的记忆,他曾经去过周口村,这一点老皇帝是知道的,洛辰枫也没有完全跟老皇帝隐瞒。
“还有那些树……一片树林……”洛辰枫似乎是在用力的想,眉宇拧的很重,又两手抱住自己的头。
真正的头痛,洛辰枫是深有体验的,装起来也是十分的像,老皇帝根本就分不出真假,这个时候洛辰枫借助邰翼啸的“帮忙”说出这些话,老皇帝是不由的便多信了几分。
“树林怎么样?”老皇帝的声音不经意的提高了一分。
洛辰枫知道,这一定是他蒙对了一点。
洛辰枫蓦地睁开眼,直视着老皇帝,声音也跟着有些急促,“皇爷爷,那树林……那血……那树林是……”
说着说着,洛辰枫陡然顿住,像是受到什么惊动卡住出不了声。
老皇帝想听洛辰枫接着说下去,可洛辰枫的语速似乎受到某种阻碍,吊在半中,像是想说说不出来的感觉。
老皇帝的心跟着再紧,脱口而出,“血红的枫树林?”
洛辰枫错愕的盯着老皇帝,好半天才缓过神,“皇爷爷,你是知道的,对不对?你知道我跟父王回宫前还发生过什么事?”
“不,朕不知道。”老皇帝意识到自己由于紧张失口了,赶忙遮掩,“朕只知道你们父子是在周口村被发现的,当时就你跟你父王两个人,朕也问过关于你的母妃的事,但是你父王只字不提,朕也曾让人查过,但是除了知道你的母妃已经病逝之外,一切都很平常,你们的生活跟普通百姓并没什么区别。”
“可是,父王与我在周口村生活也就是一年左右,之前呢?”洛辰枫追问。
借着自己的身体有异,跟疼爱自己的皇爷爷说一些平时不好提及的话,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之前?”老皇帝似乎在想,“你父王是个聪明人,或许是因为你母妃的死,他想掩埋掉过去的日子,不想再触及伤悲,所以将你们的过往留下的痕迹全部消除了,朕用了很大的力气也没有查到,直接面对面询问他他也拒绝回答,为此,朕跟他经常生气,后来他被朕问烦了,才提出带兵出征,与敌交战,很少回临安城。”
老皇帝将一切的缘由全部归罪到已经死去的四殿下的身上,死人是无法出来对质的,老皇帝说什么便是什么,洛辰枫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我刚才想起的那个模糊的女人的身影是不是母妃?”洛辰枫在问皇上也是在问自己,“血红枫树林?那树林确实是一片红。”
或许真是血染红的,在他记忆的深处一直留有无尽的屠杀的印象,那么疯狂的杀戮,怎么不染红一片林子?
“血红枫树林……这是朕在偶然一天听到的你父王的梦语。”老皇帝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作解释,“朕知道在周口村附近就有一片枫林,不知是否跟那片枫林有关。你想起的是不是就是那片枫林?”
他刚才也是跟着洛辰枫的话急了,以为他卡在喉咙里的话就是要说出枫树林,所以他跟着说出来,想要印证洛辰枫是不是真的想到了这个。
不过他又忽然想起,周口村就有枫林,或许洛辰枫想起的只是在周口村的那点模糊记忆。
“接你们回宫的时候,你的名字就叫‘枫儿’,史官的记载,你看过的。”老皇帝接着道,“看来你父王是很念着周口村的那片枫林的。”
是周口村的那片枫林?还是他的父王借以寄托对其他地方的枫林的相思?
洛辰枫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在想什么又费力想不出来。
“皇爷爷,我头好痛……”洛辰枫紧抱住头,用力的挤压,“像是要炸开了!”
说着,洛辰枫直接就从榻上滚下来,在地上不停的打滚儿。
“皇爷爷,有没有办法……我好像要死掉了!”
老皇帝起身,凝视着在地上打滚儿的洛辰枫,由于无意识的碰撞,有几下都撞到了桌角上,眼看着额头都磕出了血。
“皇上!”
皇后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赶忙想着去拦住洛辰枫,但是洛辰枫就像是不受控制的小豹子,每一下冲撞的力气都很大,她想扶也扶不住。
“皇上,不能这样啊,不尽快找到神医救治,辰枫他……”皇后说着又想落泪。
她就这么一块宝,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许是看着洛辰枫太痛苦,老皇帝动了恻隐之心,连打出两束武力波,将随意冲撞打滚的洛辰枫拦在他的脚下。
圣尊的武力是强大的,洛辰枫这头失控的小豹子就像是被圈禁在一个看不到的笼子里。
“你忍住不要动,朕运功帮你定神。”老皇帝盘腿坐在洛辰枫身后。
当年,给洛辰枫打记忆封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方式,老皇帝虽然不会封印,但是还记得当初与四殿下合力的手法。
如果真是由于记忆封印受到冲撞造成的头痛,他就再把封印定死。
十几年前,他还没有到达圣尊,四殿下的武力也不够强,所以需要他们二人合力配合,但是如今,他的武力已经属于圣者,凭一己之力应该也有收获。
照猫画虎,老皇帝循着十几年前的记忆,为洛辰枫再次“做手脚”,他觉察不到封印是否有动摇,但这么再使一次力,就算有所动摇应该也重新牢固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老皇帝决定赌一次。
过了许久,一套方法用完,老皇帝收回手,洛辰枫似乎也不再头痛。
“辰枫,怎么样?好点了吗?”一直候在一边的皇后关心的询问。
“不痛了。”洛辰枫甩了甩头。
让人看起来,他恢复如常了。
“太好了!太好了!”皇后喜极颜开,也不忘恭维一声,“皇上万岁!”
“皇爷爷,这就是圣尊的功力?”洛辰枫双眼泛着崇拜的光华。
老皇帝起身,威严肃穆的点点头,就好像真是他凭圣尊的武力帮洛辰枫定了神。
“皇上,这次您帮辰枫控制住了,万一辰枫他……”皇后还是有些担忧。
“如果再有不适,及时来找朕。”老皇帝道,“看来这个办法倒是有效的,对付邰翼啸还得靠朕的功力遏制。”
老皇帝当然不会说自己照猫画虎的又牢固了记忆封印,只要不再碰到谁刻意破坏,洛辰枫的记忆封印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谢皇爷爷。”洛辰枫道。
“好了,你再继续歇歇。”皇后帮洛辰枫擦拭额间逼出的汗渍,“好好的一个七夕宴给砸了,本来本宫与皇上还等着你回来继续参加宴会,寻个可心的人儿,结果差点要了命,这头可不比身上其他的地方,要是伤了可是很吓人的。”
“以后辰枫会很小心,不再让皇爷爷皇奶奶担心。”洛辰枫乖巧的安抚道。
“皇上,再找太医给开上几副安神汤给辰枫喝吧?”皇后回头询问。
“嗯,就让姚太医开吧,这些年辰枫的病都是他负责调理的。”老皇帝道。
皇后送皇上离开,候在外面的姚太医便从命进了房间。
“殿下!”姚太医拱手道。
“帮本王尽快将皇上刚刚施展过的功力放出来。”洛辰枫道。
姚太医看来是早有准备的,从怀中取出一枚如同银针一般的细长针扎在洛辰枫的头上某一处。
这是一种将旁力输入体内的武力引出来的方法,前提是这股外来的武力并没有被本体融合。
洛辰枫明知自己受了记忆封印,怎能让老皇帝再在封印上给钉一枚钉子?想解都解不得,怎能让封印更加牢固!
若是旁人的武力洛辰枫很容易就能释放出去,或者就算跟自己融合也无关紧要,但是老皇帝高达圣尊的武力不容小觑,要保证万无一失,就得依靠姚太医的辅助。
趁老皇帝离开,洛辰枫运力,顺着那根针,一股细白的轻烟散出,那就是他排斥的异类……
接下来,洛辰枫就是留在凤殿,在皇后的照顾下精心调养。
其实本来已经没什么,只是老皇帝不放心,想要将洛辰枫留近观察几日,确定再无异样。
就在老皇帝再在洛辰枫的记忆封印上打下一枚钉子之后,洛辰枫已经给他的人传出消息。
以周口村为起点,寻找有密集的枫树林的地方。
老皇帝所说的有一句话提醒到了他,四殿下带他在周口村住了一年,肯定不是无意的选择,那片枫树林或许就是一种牵扯着他记忆深处的联系。只是之前,他没有引老皇帝说出来,所以被他忽略了这个线索。
当洛辰枫以为之前自己的失忆真的是因为“病”的时候,他没有存心从老皇帝身上去打探过自己的过去,但是当洛辰枫知道了自己的失忆是因人为的做了手脚,他就要把整件事当做一件案子看,不会放过任何能够挖到线索的方式。
有人不择手段的让他失去记忆,他就要不择手段的把记忆寻回来。
洛辰枫也让人代他去看冷沁岚,虽然昨夜亲眼看到冷沁岚的伤奇迹的复原,但他还是想了解到她现行的消息。
不知怎么,他特别想知道冷沁岚现在在做什么,要不是老皇帝会让人时不时的来凤殿查他的情况,他肯定早就出宫了。
他派去的人一时没有消息,他就一直都在莫名的烦躁。
邰翼啸昨夜趁机跑走,没人知道他是回了西辽还是还留在临安城,负责查寻的洛辰止也没有任何收获,当然,有老皇帝这个最大的内应,洛辰止就算再用力去找,怕也找不到。
如果邰翼啸还在临安城,极有可能继续盯着冷沁岚,洛辰枫想,这一定是他烦躁的原因。
冷沁岚这边确实不安生。
知道洛辰枫是假装头疼,所以冷沁岚不担心,回到冷家,收拾了一番,安抚了紫菱之后便睡了。
她不是没想着邰翼啸再次出现的可能,只是邰翼啸借助紫菱差点杀死她,应该是对她下了杀心,在他眼中已经成了死人,一场闹剧也被他折腾起折腾完,不值得他再来看她一眼了吧。
但是,邰翼啸还是出现了!
当冷沁岚警觉而起的时候,邰翼啸就站在他的床前。
同样的紫衫,同样的不速之客,好像那个会放黑烟的男人,但是除了长相,给冷沁岚的感觉还是有所不同。
那些都不是现在去想的问题,眼下的问题是,邰翼啸又出现了!
“你果然什么事都没有。”这是邰翼啸见冷沁岚觉察到他起身之后的第一句话。
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邰翼啸早就料到她中刀之后的奇迹复原,也就是说知道她的秘密。
再想想当初玉锦帕是被西辽人抢去的,冷沁岚也明白过来。
“当初抢走我娘的玉锦帕的主使果然就是你,西辽王。”
“看来你也知道很多东西,就像亲自去过西辽一般。”邰翼啸笑道。
那邪魅的笑意,长发狂野的拂动,宛若当日鬼面圣医在西辽大营中与这个男人初见的时候,一双眼睛闪烁着精明,似乎能够洞悉到很多东西。
“西辽王不知道臭事传千里吗?有些事何须亲眼所见。”冷沁岚讥讽道,“就像现在,为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远长途来到东楚,西辽王也是辛苦了。”
人不乱而自乱,就算邰翼啸闪动着精明的眸光,也不等于他能认出当日在西辽大营中威胁他的人。对此,冷沁岚很坦荡,这么多年的多面生活已经让她能够熟练的架控各种面孔。这也是前世训练中的一门课程。
“本大王亲自来东楚迎娶你,你却这般不知好歹,非逼得本王不择手段,你说,你要是受了委屈能怪谁?”邰翼啸道。
本来,是可以名正言顺带走冷沁岚的,却受到他没有预计到的阻力。
七夕宴上,挑中冷沁岚可以让人当做是个笑谈,若是他一而再的追着冷沁岚不放,难免会被有心人多想。
他还不想因为一块帕子在江湖与宫廷之中掀起什么血雨腥风的争夺。
玉锦帕,所有的伤均可不药而愈,即使临死致命伤,也能瞬间满血复活,带在身上就像是随身揣着灵丹妙药,不,比药的功效还好,就像是多带了无数条命。就算是体弱多病者,以玉锦帕披身,也会对身体起到很好的调理作用。至于是否还有什么其他作用,还待细致考验。
若是更多的人知道世间有这么一样神奇的东西存在,岂能不卷起翻天覆地的争夺?
“逼亲本来就是害人之举,何况西辽王醉翁之意不在酒。”冷沁岚道。
看中的本来就是她的身外之物,何必还说的这么好听?
“如果不在酒,本大王直接夺了玉锦帕离开便是。”邰翼啸道,“但是本大王还是给你留下了王后之位。”
那个最接近他,也是最容易被他掌控的位置。
“因为,西辽王知道,玉锦帕在我的手上才能发挥作用。”冷沁岚微微一笑。
现在,她大致也能猜想到了,那个放黑烟的紫衫男人跟邰翼啸就是一伙的,因为知道了玉锦帕的限制性,所以邰翼啸才盯上了她整个人,否则完全可以使用各种手段,悄悄的盗走玉锦帕。
当时,那个紫衫男人盗走了玉锦帕又还给她,就是为了证明玉锦帕发挥效用的条件,邰翼啸借用紫菱重伤她,就是为了再做一次验证。
现在自己安然无事,就是最清楚不过的证明。
当然如果她没救了,生死由天,他也就不必再在她的身上下功夫。
这正是西辽王阴险,狠厉,又肆意而为的表现。
“既然你知道的这么清楚,就跟本大王走吧。”邰翼啸很绅士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跟聪明的女人真的没必要废话太多。
早知道七夕宴上那么不顺利,他还是应该在暗中行事,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儿又回到原位。
至于冷沁岚的失踪会掀起什么风波,不再在他的考虑范围。
“既然西辽王也知道不少旁人不知道的事,那么就应该知道我,冷沁岚不是那么好带走的!”冷沁岚的声音也提高几分,隐隐之中有武力挥发出来。
当面对一个知道她秘密的人,她没必要再隐瞒自己的身手,若是不让他知难而退,他会一直纠缠自己。
“能控制玉锦帕的女人必然不是表面上的废物。”邰翼啸感受到了来自冷沁岚身上的武力。
这个武力潜能为零的女人,真正的武力值根本就不可能为零!
“冷家得到叶雪是他们的造化,真可惜他们有眼无珠。”邰翼啸说着,话音一转,“不过,本大王不想跟你交手,哪怕你能打败本大王,也得跟随本大王去西辽!”
邰翼啸接下来的话,是冷沁岚没想到的。
“如果你想寻回叶雪的骸骨,想要知道冷勃远在幽州台那一战的真正情形,就马上跟本大王一起回西辽。”
“我娘的骸骨是你盗走的?!”冷沁岚敛起武力,向前一步。
邰翼啸的话无疑震到了她,触怒到了她,且不管后半句当中存在多少意思,只是这前半句,她听到了,便不能无视!
“冷家的祖坟,还是外围的那一方黄土根本就不配安葬你娘。就算本大王做过什么,你也得感谢本大王,为叶雪找到一个更好的归宿。”邰翼啸道。
“你是早就想到可能有这么一天,所以为自己打了个基础。”冷沁岚眸光凌冽,宛若利刀,“你盗挖我娘的坟,其实就是为了寻找玉锦帕,你怀疑玉锦帕给我娘做了陪葬,只是挖开之后没有找到,你不知道冯千香早在我娘下葬之后没多久就已经盗挖过我娘的坟,不知道玉锦帕在冯千香那里,直到冯千香要给鬼面圣医交付药金,才再次见了天日。当时你在我娘的坟中没有发现要找的东西,便盗走了我娘的骸骨,就想着可能有朝一日,我娘的骸骨会成为你勒索的筹码!”
“不管你怎么想,叶雪的骸骨在本大王的手中,你要不要?”
面对冷沁岚的严词指控,邰翼啸全然不在乎,除了威胁还是威胁。
叶雪是原主的娘,不是她来自现代的冷沁岚的娘。
可是,她现在所拥有的这具身体,她借以存活的身体是叶雪给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的灵魂不是原主,可是现在的她其实也算是冷勃远与叶雪的女儿。
她拥有着叶雪给予的一切,怎能不在乎叶雪?
被人要挟的滋味不好受,冷沁岚的内心也是挣扎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冷沁岚理智的询问。
即使她对邰翼啸的指控振振有词,也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或许,这是邰翼啸诈唬她的伎俩,叶雪骸骨被盗的事凭邰翼啸的能力也能掌握到。
“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证明本大王至少有五成把握,信或者不信,你只有这两种选择。”邰翼啸道。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直盯着冷沁岚,似有暗涌在墨色中闪动……
冷沁岚的目光似乎是被邰翼啸给吸引住。
又是在七夕宴上出现过的魔力,冷沁岚知道,而这次更近的接触这种魔力,她也差不多明白,这种魔力应该类似现代的催眠术。
以法医为工作掩饰的特种人员,抗催眠术也是必修课之一,而冷沁岚在抗催眠的同时还打算趁机反催眠邰翼啸。
两个人就那么看起来是在简单的四目相对,而两双眼睛实际上却在做激烈的争斗。
盯着邰翼啸的眼睛,冷沁岚就好像在观看立体电影,一幕清晰犹如身临其境的画面浮现。
是那个爬满蛇蛛的地穴!
熟悉的情形,冷沁岚认得。
游过那粘稠的灼热的黑水河,穿过洞穴,那些蛇尾蜘蛛密密麻麻,冷沁岚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
然后,画面陡转,一个男子倒在蛇蛛当中,无数夜明珠将那个地穴照的如同白昼,冷沁岚清楚的看到蛇蛛在吞噬那个男子的皮肉,直到露出一截截的白骨。
她还听到了女人呜咽的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从画面中听到声音,却是凄惨撕肺的哭声。
就好像是她自己虚弱的在蛇蛛中穿行,她是那么的想要靠近那个男子,终于,终于挪到他的身边。
冷沁岚只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在抽干,她想将那些蛇蛛从男人的边赶走,可是却挥不出一点劲儿,越离的那个男人近,便越能看到他那满身的疮痍。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那个男人动了,好像是朝她抬起手。
虽然隔着画面,冷沁岚却好像能感觉到那只露着指骨的手在抚摸着她的脸,虽然骨头是冷硬的,但是他手上的血是热的,动作是轻柔的。
冷沁岚想要落泪,想要保住那个男人悲痛的大哭。
她看到那个男人的脸,那些蛇蛛好像是听受什么控制,没有一只啃那个男人的脸,所以她看到那个男人完整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英俊的脸,很苍白,挂着温柔的笑意。
那么柔软的笑让冷沁岚更觉得心痛。
这不是在梦中,而是她的眼睛“看”到的一幅比较完整持续时间也比较长的画面,她也第一次“看”到,她会为一个陌生的男人悲伤。
这种悲伤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如果不是清楚那是画面中的景象,她肯定就要帮那个男人出手了。
冷沁岚记得,当初在那个西辽地穴遇见那些蛇蛛的时候,她就曾经升起过一种强烈的愤怒,正是那愤怒激发起她的力量,让她暂时性突破对蛇蛛的抗拒,帮着洛辰枫一起对那些蛇蛛出手。
那个男人在隐忍着非人的折磨,隐忍着浑身被蛇蛛撕咬的痛,但是他的脸上一直都挂着温柔的笑,似乎在劝说她不要难过,想要让她离开,永远的离开。
永生永世绝不分离!
冷沁岚心底的一个声音跟随着大喊,那是她自己的誓言。
永生永世……难道这是她的生命轮回中的一世?
难道她曾与一个男人有过刻骨铭心的爱与如此惨绝人寰的分离?所以这就是她分外惧怕蜘蛛的原因?
那个男人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蛇蛛继续浮动,一只只爬向那个男子的脸……
不——
冷沁岚大叫一声,憋在胸中的一口血喷了出来。
画面瞬间消失,冷沁岚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麻烦,老是出意外!”
在昏迷前,冷沁岚听到邰翼啸的声音。
凤殿。
洛辰枫终于等到了冷沁岚的消息,或者应该说还是没有消息。
一名暗卫单膝跪在角落,低垂着头,小心的保持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楚王殿下此时的心情很不好,很不好。
身为楚王的暗卫,对楚王的呼吸声都是格外清楚的,更别说是那些很难被旁人捕捉到的情绪。
旁人或许觉察不到楚王的变化,可是他们已经能够觉察到山崩地裂般的危险。
哪个不走心的,在楚王心情不好的时候再碰到一个点,轻则被重罚,重责可以被要了小命。
偏殿里很安静,外面的人一定以为楚王殿下是在安静的养脑。
洛辰枫靠在软椅上,手中一把小短尺无声的在指间旋转。
啪!
短尺在旋转中断裂,被洛辰枫捏碎在掌心,碎成末,从指间缝隙中流出,飘散一地。
蹭的,洛辰枫站起身,丢下那名俯首等待命令的暗卫,大步向门外走去。
“殿下!”那名暗卫猛的抬头,“皇上的人来了怎么办?”
“想怎么办怎么办!”洛辰枫甩向一句话,身形一闪,便没了影踪。
紫菱红袖听到一声惨叫,赶到冷沁岚的屋子里,没有人,只留下一地的血。这就是暗卫给他带回来的消息!
冷沁岚出事了,他要是因为忌讳皇上继续留在宫里等消息还是不是男人?任由自己的女人杳无音信,自己却在宫里干坐着还是不是男人?!
还有关键的一点事,若是冷沁岚出事,他怎么没有感受到?难道受伤的不是她?
就算她没有受伤,但突然不见了踪影是事实,是遇到了什么样的危险才会令她失声惨叫?
洛辰枫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冷家。
冷沁岚出事的消息没有瞒住,她的那一声叫惊醒了不少正在睡梦中的人,虽然他们没有紫菱红袖赶到现场快,但也随后有人好奇的从被窝爬起来去一探究竟。
不过,紫菱红袖把不相干的人都赶离现场,不准任何人踏进冷沁岚所在的院子。
楚王的出现倒是令冷家的人有些意外,但是看到楚王殿下那张冷的发寒的脸,谁也不敢多问,目送楚王殿下进了他们想进进不去的院子。
“楚王殿下!”红袖一看到洛辰枫便迎上去。
小姐出了事,这个男人就该管,否则就不配跟小姐在一起。
“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洛辰枫一边询问,一边朝冷沁岚的屋子走。
“我验过了,那血是小姐的。”紫菱的声音有些发抖。
地上的一大片血都是小姐的,小姐刚受了那么重的刀伤,又填了新伤,此时的情况不知道到底怎样?
洛辰枫顿足,缓缓的侧过头,看向紫菱,“你确定?”
确定那血是冷沁岚的?
本来他由于自己没有感受到伤痛,还抱有侥幸认为冷沁岚没有受伤,可那些血要是冷沁岚的,便意味着冷沁岚真的受伤了,可是他却没有感觉到,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能够影响到共生符的作用?
原来共生符也是会被影响的?
就算冷沁岚手中有那个神奇的帕子,可她毕竟是受伤出血了,不管伤口能不能复原,危险是真实存在的,还有……万一她没有使用帕子的机会呢?
“是的,我确定。”紫菱点点头。
她没有说怎么确定的办法。
小姐是紫魅毒仙,血液与常人不同的,她有办法分辨,但是她没解释。
洛辰枫也没问。
他相信紫菱不会搞错。
洛辰枫继续抬步,走进屋子。
他虽然已经知道地上有一滩血,但是想不到到底有多少。
跨过门槛,洛辰枫就怔住了。
地上的血成喷射状,扇形铺了足有一平见方,旁处也是星星点点的飞溅的血滴。
“小姐一定是受了很重的内伤,这血是从口里喷出来的。”紫菱道。
见多了各种场面,这种普通的痕迹她也能看得懂。
“你们能不能联系到鬼面圣医。”洛辰枫盯着那片血迹,问。
他的意思很明了,要用鬼面圣医查案的能力判定眼下的情况,给出一个明确的追查方案。
“我们没有具体的联系方法,向来只有小姐能联系到圣医,不过我们已经试着发出去消息,不知能不能惊动到圣医。”紫菱道。
不仅找人设法联系鬼面圣医,整个紫霄宫都已经在追查小姐的下落。要是小姐有机会一定给他们留下暗号,可是还没人发现。
“邰翼啸!”洛辰枫从口中冷冷的吐出三个字。
“小姐会被带到西辽吗?我们这就让人往西辽的路上追。”红袖马上道。
“你用你们的人去找,本王也命人去找,有消息互通。”洛辰枫说完,便折身大步走出屋子。
地上的血让他看的眼晕。
现在身上的烦躁感早就没了,替换的是不安与愤怒,表现到脸上便是面无表情的冷凝。
他知道冷沁岚的手上是有一批人的,但他肯定也要动用自己的力量,在冷沁岚的事情上,不容有任何闪失。
刚出冷家的门,碰到了闻讯赶来的洛辰止。
“有没有邰翼啸的消息?”
不等洛辰止开口,洛辰枫便一个问题砸过去。
“是邰翼啸干的?”洛辰止问。
“当然,也可能是任何一个想要她命的人。”洛辰枫说着,冰寒如剑的目光扫视周围。
不见穆庄父子的影子,但不等于他们听不到他的话。
“已经查到邰翼啸的下落,两个时辰前在距离临安城外十几里处的镇子上出现过,并没有见到冷沁岚。我们截获西辽人的一份情报,用的是一种土语,破译出来大大致意思是说西辽发生了什么异况,催促他们的大王尽快回去。”洛辰止道。
不能不说,就算有老皇帝的阻碍,洛辰止也是很能干的,多少还是查到一点东西。也或者可以说是,老皇帝必须故意放开让洛辰止查到写什么,否则这假做的也就太假了。
洛辰枫听完洛辰止的话并没再说什么,大步朝前走。
“你要去追邰翼啸?”洛辰止折身问。
“本王怎么做不需要别人过问。”洛辰枫头也不回。
但是熟悉他的人能听出来,他的声音冷的绝对不止一分。
“楚王殿下!”有人骑马疾奔而来,“皇上有旨,宣您即刻进宫!”
“回去禀报皇上,本王查到金立郢消息,必须马上寻去。”
丢下一句话,洛辰枫就回到楚王府,命人给冷卓恒传去消息,告知冷沁岚极有可能被邰翼啸挟持,让他注意西辽动静。
想了想,洛辰枫又让人秘密给咏华城邢家的邢云起传去消息,告诉他叶秦的妹妹可能跑去了西辽,请他帮着寻找一下。
然后,自己带着暗卫朝北吴方向去了。
“去了北吴的方向?”老皇帝得知洛辰枫的消息之后,微微诧异。
刚开始,他还以为洛辰枫是关心冷沁岚的生死,以为他要去追邰翼啸,结果洛辰枫说他要找金立郢去,金立郢在北吴?
可是去北吴又要经过惠州,然后到了边境便是四殿下战死的地方。
到底是真的有了金立郢的消息,还是洛辰枫又秘密收到了什么人的消息?
老皇帝实在摸不透。
“皇上,老奴亲自带人去瞧瞧?”贺公公问。
上回老皇帝派去跟踪洛辰枫的人都被甩了,再找人都不放心。
“朕准你的假,去吧。”老皇帝稍作思索后,道。
贺公公对外给人的说法是请假出宫。
“是,老奴这就去。”贺公公拱手之后弯腰退下。
贺公公刚退下,洛辰止就进宫求见。
得知洛辰止要去西辽边关,老皇帝面无表情的上下打量洛辰止。
“怎么一个个都要往外跑?”
“为国分忧是身为皇孙的天责。”洛辰止拱手道。
虽然洛辰枫说可能还有人会杀冷沁岚,但是结合目前发生的事,他还是相信冷沁岚是被邰翼啸带走的。
但是他不能明着说去找人,只能说要去边关。
“皇爷爷,西辽王这次张扬的出现在临安城,辰止以为他是在转移众人注意,而如今他已经离开临安城,怕是早已安排好线路离开东楚,恶虎归山,还请皇爷爷恩准,命辰止亲自奔赴边关巡视,况且若是冷沁岚真的落在西辽王手中,怕冷卓恒那边受到牵制,虽然他在军营中的身份不算最高,但也有一定影响,必须严加防范才是。辰止愿代皇爷爷莅临边关,震慑军心,以表天威!”
老皇帝听着洛辰止诚恳的话,看着他一脸的认真严肃,静默片刻,点头道,“准奏,朕命你为一等钦差,代朕巡视凌凤川。”
凌凤川便是冷卓恒所在的东楚与西辽相交的边关。
略停顿了一下,老皇帝又道,“你去凌凤川还有一项任务,查清楚邰翼啸索要冷沁岚是否还有其他原因。”
冷家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再往深的去想。
在郊区,邰翼啸已经伤了冷沁岚,怎么还会趁夜折回冷家出手?他有必要非得借用冷沁岚去对付冷卓恒?与其费这么大的劲儿抓冷沁岚,倒不如直接对戍守凌凤川的其他更重要的人物出手。
老皇帝坐拥东楚天下几十年,本身就不是一个心思简单的人,如果问题的发展超出了一定界限,就会令他不得不生出猜疑的本质。
“是,辰止遵旨!”洛辰止领命。
“父皇!”
就在洛辰止打算离开的时候洛震潇来了。
“请父皇恩准儿臣与辰止一起去凌凤川。”
“你也要去凌凤川?”老皇帝的神色未动。
“是,儿臣也想出趟远门瞧瞧,临安城这片地方早就玩儿腻了。”洛震潇回答的很随意。
“去凌凤川不是寻乐子的!”老皇帝的脸沉下来。
“儿臣……知道。”洛震潇道,“儿臣也是想去长长见识,毕竟也是个王爷,世子能做的,儿臣自然也该能做。”
“哼,你这个时候想到自己是王爷了!”老皇帝冷声训斥,“你就在宫里老老实实的呆着,不要再给朕找麻烦,否则朕再罚你抄书,直到辰止从凌凤川回来!”
训完洛震潇,老皇帝又转而对洛辰止道,“你且退下,不要理会你五皇叔。”
“是,辰止这就准备出发。”洛辰止向老皇帝行礼之后,退下。
平王世子代皇上巡视边关,这可是无比荣耀的一件事,平王率众子亲自送洛辰止到了城门外三里处的地方才停住脚步。
分别之后,洛辰止只带了十几人的队伍,向凌凤川出发。
“都急着走了,很好。”
穆南峎站在山巅,眺望奔向远方的那支队伍。
身边站着的人是穆悲鸿。
“机会我给你了。”穆悲鸿举目四望,这大好河山确实让人看着心神荡漾。
穆南峎唇角扬起自信的微笑,“舅舅放心,失去的东西我会让他们加倍偿还。”
“冷沁岚,最好不要再活着回来。”穆悲鸿冷冷的道。
“舅舅,你跟我一起去冷家看过,那么重的血痕,她没有武力的血肉之躯根本受不住,必死无疑。”穆南峎道。
冷沁岚死了,没有让他出手,这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她死了,为什么还要被带走?”穆悲鸿问。
“舅舅不知道,冷沁岚的母亲叶雪的骸骨也被人盗走了,至今下落不明,也许有人就是喜欢死人。”穆南峎道。
“不错,我亦有所耳闻,这个邰翼啸就是西辽的一头野兽,看起来人模人样根本算不得人,常以杀人取乐,喝人血食人肉都是最普通不过的事。”穆悲鸿道,“有此人为王,西辽的民风真是越来越要不像话了。”
穆南峎没有接话,眉宇间轻轻的微拧,在穆悲鸿面前不敢有明显的表现。
如果冷沁岚真的这么死了,他确实对不起师父的托付,
如果不是师父,单靠穆庄与穆悲鸿,他根本就练不出如今的功夫。
小的时候他的七经八路的脉道想尽办法都打不通,武力很难进阶,曾被人私下笑话穆少主很不中用,直到无意中遇到师父,师父用独门秘功为他打通脉道,他的武力方得到突飞猛进的提升。
从此那个穆庄没用的少主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天下可数的少年英才之一,江湖中人也都夸穆悲鸿后继有人。
只是唯一一点,为了他的清白身世,他的师父鬼颜魔不让他向天下人宣扬他们的师徒关系,名扬天下的正义之家穆庄少庄主不能是一个被江湖人称为恶贯满盈的杀手的徒弟。
所以,鬼颜魔是穆南峎的师父,很少有人知道,穆悲鸿便是这少数人中的一个,他当然不希望人们知道穆庄与鬼颜魔的关系,绝对是封口不会提。
自从四年前,以鬼颜魔为首的无影楼发生了一些事,鬼颜魔与无影楼一起绝迹江湖,从此闭关,直到数月前,鬼颜魔来见他,已经是走火入魔的弥留之相,吊着一口气跟他说了许多从未说过的话。
原来,鬼颜魔认得镇国公冷勃远的二夫人叶雪,原来鬼颜魔想帮着叶雪相女婿,相中的女婿就是他!
鬼颜魔最后一次见他,跟他说的话就是要他来临安城向冷沁岚提亲,迎娶冷沁岚为妻。
其实,那个时候,穆南峎已经出入临安城许多次,对冷沁岚的事也略有耳闻,听到鬼颜魔交代给他的话,别提有多震惊了!
虽然是镇国公的女儿,但他怎么能够娶一个不入人眼的女人做穆庄少庄主的夫人?
那个时候别说穆悲鸿不会同意,就是他自己也是不情愿的,但是碍于鬼颜魔的师徒之情,也看在鬼颜魔不久人世的份上,穆南峎当时是应下了。
在白云观的水潭里,那是他第一次接近冷沁岚,对那个小哑巴根本没有多少想法,之后,冷沁岚的一些表现确实与留给众人的印象有些不同,但是,对鬼颜魔提出的婚事他还是抗拒的,否则在回香楼与冷沁岚面谈的时候,他不会有所隐瞒,交代了一部分还藏起来一部分。
他走近冷沁岚,一部分是想换一种方式替鬼颜魔去关照她,另一部分是觉得在她的身上存有让他说不出来的奇怪,想要一探究竟,当然,他也在百花宴上利用过她。
后来,就是上官父女坏他的事,造成误会,惹的穆悲鸿来临安城,非逼得他下手杀了冷沁岚。
说实话,他对冷沁岚的情分全部都是出自鬼颜魔,但是又不想让人知道他受鬼颜魔的托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不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包括穆悲鸿。
虽然冷沁岚的纯武功表现很出彩,他也没有坚定要迎娶冷沁岚的心,当穆悲鸿逼他选择的时候,他踌躇之后还是选择放弃冷沁岚。
不过好在,最后没有用他出手。
冷沁岚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深陷进一个黑暗无尽的空间之中。
仔细聆听,寂静的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包括她的呼吸声刚从鼻息间传出便消散,冷沁岚试着咳嗽一声,干脆的两声响不留一点回音。
邰翼啸把她带到了什么地方?
摸黑向前走了几步,同样没有脚步声响,也没有落脚的感觉,就好像踩在真空中,只是身体没有失重。
这个黑暗的空间好像漫无边际,朝哪边走都没有尽头,而不管冷沁岚走了多远,都不会有疲劳的感觉。
“邰翼啸!”冷沁岚大声叫道。
不确定邰翼啸能不能听得见。
应该是听不见的吧?冷沁岚想。叫了两声之后,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动静,便不再叫了。
走了一圈儿之后,冷沁岚坐下来,坐在真空之中,整个身体也好像飘飘荡荡的像是在秋千之上。
其实若不是清楚自己被绑架了,冷沁岚认为这还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闭上眼睛就好像一切都放空了似得,很轻松。
暂时不清楚状况,冷沁岚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事。
显然是邰翼啸的催眠影响到了她,与她的反催眠产生了另一种作用,让她的眼睛看到了一些东西。
她看到的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想起来心里还会跟着难受?
到底那是属于原主深存的记忆,还是属于她的?
本来她的眼睛一向看到的都是将来会发生的事,可是这次她看到的,那种切身的体验,分明就像是已经发生过的,真真实实,不只是一晃便消失的无声画面。
还有那句誓言,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长老,有没有灵珠的动静?”
一座山洞里,一个头裹黑巾,身着一袭宽松的黑袍,须发冉冉,皱纹深深,双目微眯,但有瑞明光泽流出的老人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在他的双腿交叉上放着一面镜子。
镜子的年代有些久远了,边缘有碰撞过的斑驳,镜面也有几道划痕,背面还有被烈火焚烧过的青黑。
被邰翼啸称为长老的黑袍老人就是巫家的大长老,他的精神力全部都放在那面镜子上。
听到邰翼啸在问,巫家大长老收起探索的精神力,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灵珠的动静。”
“没有?”邰翼啸的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失望。
巫家大长老把镜子放在蒲团上,站起身,“这面镜子是识主的,它没有任何反应,便不是灵珠,想必大王猜错了,不是这个女人。”
“不是她。”邰翼啸若有所思,“本大王来的时候也去过邢家,找到过邢家的老家主再次问过当日灵珠出现过的情形,那个老家主描述的叶秦的模样与冷沁岚极为吻合,而冷沁岚的母亲就是叶雪,至于另一个男人,一开始就被以疑似东楚皇孙猜测,冷沁岚,一个在东楚不起眼的女人,纯武功的水平施展的很不错,又懂得反催眠,本身就具有一定的不平常性,如果不是她的话,难道就是那位疑似东楚皇孙?”
“可惜当日让他们从蛇蛛天狱跑掉了,如果我能见到那个人,便能查验一二。”巫家大长老道。
“现在那个女人醒了么?”邰翼啸扫了眼那面镜子,问。
“醒了。”巫家长老道。
“真是麻烦,方便起见,朕还要带着这面镜子回都城,等回宫之后再放她出来。”邰翼啸道。
“可以。”巫家大长老不反对,躬身从蒲团上拿起镜子,交给邰翼啸。
邰翼啸接过镜子之后便离开了巫家所在的部落。
巫家族人坐落在西辽的一座从外表看起来杳无人烟的沙城中,在这座沙城深处,有一条通道,通向一个埋藏在地下的石城中,石城残损的城墙建筑可以显现出曾经的辉煌,只是终有一天埋在了沙土中,宛如一座枯死的坟墓。
巫家族人所住的洞穴,就是从石城中掏空修建的,阴暗干燥。而一个个身着黑袍的巫家人,就像是这地下城中的幽灵。
生活在地下的巫家人是不需要光亮的,对于黑暗的适应能力很强,只有外人来才会带着照明用的夜明珠,地下城中是不准用火把的,因为火把的燃烧会与人共用本就稀薄流通缓慢的空气。
出了沙城,邰翼啸便赶往西辽都城。
被困在镜空间的冷沁岚感觉不到外面的任何动静,完全与世界隔离了。
时间就是那么的巧合,在巫家长老放下镜子的时候,冷沁岚开始运功打出一套蕴集着超高武力的功法。
黑暗的空间里却留不住武力波,武力波一出现就好像被一种无知的力量吸弑掉。
“什么鬼地方?”
各种办法都试过的冷沁岚不由的碎碎念了一句。
她不信邰翼啸会困她一辈子,索性就等着他来释放自己好了。
不知被困了多久,空间中好像发生了波动,放眼前方,冷沁岚看到一道明亮的空隙。
难道是裂了个出口?
冷沁岚起身向那道明亮的空隙跃去。
足尖点地,是实实在在的落地感觉。
周围是大自然的光亮,回头,冷沁岚看自己刚刚跃出来的地方,一面镜子折射的阳光晃着她的眼。
而那面镜子正拿在邰翼啸的手中。
在镜子的空间中,谁也没有看到,原本无尽黑暗的地方,随着冷沁岚的跃出悄然闪亮了一下,亭台楼阁树木花草犹如昙花一现,瞬间又掩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邰翼啸把玩着手中的镜子,镜子只有女人的巴掌大,在邰翼啸的手中更像是面令牌。
物空间?
冷沁岚只是听说过这种罕见的灵宝,还从未见过,想想一个不大点的东西里面能够包罗万象,就觉得很不可思议。可是她刚刚被困的空间只有一味的黑,一点生气都没有,实在不好玩儿。
“这是西辽王宫?冷沁岚看看四周。
看起来跟东楚皇宫类似的建筑群,但是建造房屋的石块都很大,树木也是以松柏为主,附和西辽沙土居多的特色。
她要是一路上都被塞进镜子里,谁能够掌握到她的踪迹?邰翼啸也是一身轻松就把她带回来了。
“不错,你终究还是被朕带到这里。”邰翼啸道。
回到西辽,他就不必为了跟东楚皇以示区别,以“本大王”自称了。
“留不留得住还两说。”冷沁岚冷哼,“本姑娘饿了,作为东道主,不懂得待客之道吗?”
邰翼啸收起镜子,拍拍手。
几个西辽女人打扮的宫女各自端着托盘走来,然后直接进了旁边的屋子。
“放心,朕是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的。”邰翼啸走近冷沁岚,随意微敞开的胸襟很自然的贴近,男人的暧、昧之气扑面而去。
冷沁岚灵巧的一个旋身闪到一边,“既然大王这么大方,可不可以把你手中的镜子给我?”
邰翼啸翘唇一笑,双臂环胸,“好啊,只要我们成亲,朕把它当聘礼送给你。”
“大王,您回来了!”
“大王,臣妾好想您!”
“大王,以后去军营能不能带上臣妾?”
说话间,四五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向邰翼啸迎过来,一个个娇滴滴的让冷沁岚听了想作呕。
在西辽大营就已经见过邰翼啸的品味,这个时候一来好几个在她眼前刷存在,真是……真是……
“大王先忙,我吃饭去了,我们的事之后再说。”冷沁岚丢下一句,转身朝屋子里走去。
“大王,她是谁啊?”
“大王,让臣妾伺候大王吧,臣妾最近刚看了一套不错的手法。”
“大王,让臣妾来,臣妾包管大王回味无穷,满意一百。”
……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邰翼啸牢牢包围,水蛇一般的缠在他的身上,听听她们毫无遮掩的荡话,再看看她们一个个饥饿难耐的样子,就好像庭院当中就能立马上演一场激动荡漾的活春 宫。
“你们的消息很灵通啊,朕刚回来你们就来伺候朕。”邰翼啸勾起一个女人的下巴。
被邰翼啸点中的女人故作娇羞的一笑,“大王行途劳累,臣妾适时来帮大王舒活筋骨是应该的。”
“是呀,大王,臣妾一听说大王回来了,就赶忙梳妆打扮来迎接大王。”另一个女人不甘示弱。
“不错,很用心。”邰翼啸笑道。
“大王……”有个女人的手抢先伸进了邰翼啸的胸襟里,只是指尖刚刚滑动了一下,整个人就酥软的半瘫到邰翼啸的身上。
这下,可引得其他女人醋坛子翻飞。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响。
糜烂的气息陡然凝固。
那个被邰翼啸勾住下巴的女人脑袋一歪,随着邰翼啸松手,倒在地上。
她的下巴被邰翼啸活生生的捏碎了,修长的手指从下巴滑到喉间,连筋扯断,一条人命登时终结。
“大王饶命!”
一干女人吓的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
那个半瘫在邰翼啸身上的女人从水蛇瞬间化成直棍,硬挺挺的跪着,僵硬的像是雕石。
“来人,把这几个人全部丢进兽笼,查一下是谁给她们传的消息,全部拔舌杖毙!”
邰翼啸的话一落,几个身着一色黑衣的人仿佛从天而降,其中一个把已经断气的那个拖走,剩下的一手拎着一个女人,就像是老鹰夹小鸡一般的把人带走了。
几个女人连多喊一声求情都不敢,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面如死灰。
但是被丢进兽笼也是有活的希望的,总比直接被杀了强,这已经是大王开恩了。
但是被丢进兽笼也是有活的希望的,总比直接被杀了强,这已经是大王开恩了。
想在西辽王身边上位,就得有赌输的胆量,虽然西辽王亲手杀了一个又一个女人,总有心存奢想的女人认为自己就是独一无二的那个,王后的宝座是她的。
当她们听说西辽王从东楚带回来一个女人,而且还打算立那个女人为后,蠢蠢欲动冲在最前面的是这几个女人,还有后宫众多没有开始动静的女人在隔岸观火。
冷沁岚知道自己被搅进了一场女人的战争,但是关她何事?
她总要找机会离开的。
或者,就这么杀出去?
想想那也是鲁莽的人才会做的事,既然来了,查查叶雪骸骨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也是顺手之劳。
奔向北吴的路上,洛辰枫还是在惠州停下。
“殿下,已经查探清楚,此番跟随我们的人只有一拨,但是实力不俗。”楚王府的暗卫向洛辰枫禀报。
洛辰枫站在客栈的窗口,看向北方,在这里已经能够感觉到不像在临安城那么热。
昭王府暂时是不敢动,平王府的人基本都被洛辰止控制,洛辰止要去凌凤川,也不会管他。武王那边一般情况下都很安稳。
这波人若非还是上次的那波没有查到确认的那一批,那么就是皇上的人。
上次那批没查到的人,洛辰枫猜测十有**就是穆南峎的人,当然这波人还可能是他,不过若是只有这么一批人的话,洛辰枫相信更可能的还是皇上,是皇上升级了他派来的力量,不再是上回跟他来惠州的那帮小角色。
所有人当中,只有皇上更怕他来北吴,更怕他单独接触到金立郢。
“把他们引到惠州城外的清风寨。”洛辰枫命道。
清风寨,在人们的印象中是个土匪窝。皇上的人无意中深陷土匪窝,也是一个能够交代的过去的事实。
“好一条大鱼!告诉你们主子,请他放心,这条鱼本寨主吃定了!”
清风寨的寨主与传统人们印象中的土匪老大模样不同,是一个脸面干净,胡须刮的很干净,衣着也很讲究的中年人,这个人要是走在惠州的大街上,没有人会想到他就是盘踞在惠州城外要道上,打家劫舍的土匪头子。
若说这个土匪到底劫了什么人,有人一一说出几个人的身份,但是没一个是平常百姓人家,全部非富即贵。
“贺公公,前面就是清风寨。”
尾随洛辰枫的人探路回来之后禀报贺公公。
贺公公身边只带了两个人,是一等一的护龙卫,也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认为能力最好的人中的两个。
“嗯,小心行事。”贺公公交代。
他们的行动很隐蔽,但是天高皇帝远,人生地不熟,难保意外撞到这些土匪窝暗藏的什么机关,惊动了某些人。
“是。”两名护龙卫严肃警惕起来。
呼啦啦——
三人刚出了惠州城,进入清风山的要道,就遇到埋伏。
按说贺公公带人行动很隐秘,一路上都很小心,没有碰到什么,着实不应该被人发现,这些人突然冒出来,能够发现他们也太……不一般了。
“各位好汉,请问有何贵干?”贺公公镇定的询问。
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哪家的一个长辈,带着两个孙子很平常的路过此地。
“没看到我们清风寨的旗子么?”一个人指指自己手中的大刀红缨。
“原来是清风寨的兄弟们。”贺公公恍然,“可老夫轻装出门,除了几枚盘缠,身上别无长物,还请各位兄弟海涵。”
虽然贺公公之前没有见过清风寨的人,但是经过惠州,对附近一些要点地方也是先有了解的,知道清风寨的人向来不对没有油水的人下手,也算是个“义匪”,只有家财万贯的人才惧怕,普通百姓讲起来都当做是传说中的绿林好汉。
“家有一老犹如一宝。”大刀土匪绕着贺公公转了一圈儿,“老人家,您就是一块宝啊,咱们兄弟向来见宝眼开,还请到寨上坐坐?”
“好说好说。”贺公公打着哈哈,“那就让这两个孙儿先走,老夫陪兄弟们坐坐去。”
有此耽搁,怕是要影响了跟踪洛辰枫,他要先让那两个护龙卫脱身,自己随后再设法脱身。
但是显然,清风寨的人不那么好说话。
“这怎么行?老人家,我们对您不熟,还得找人侍奉着您,这两个小兄弟还得跟着您一起回寨子才好。”大刀土匪道。
贺公公一听,这就不对了。
一般的土匪无非打家劫舍,虽然他身上没有贵重物品,这些人要把他强制留下也可以想做是绑票,既然是绑票就得让人去给他的家人传信,可是这些土匪却要让他们三人全部进寨,根本就没有要留一个给人捎话的意思。
难道这帮土匪慧眼识珠,看出他们来历不凡?
贺公公清了清嗓子,负手挺直腰板,“想必你们是知道我们的来历不一般,识相的话就放我们离去,不要在此废话,不耽误我们办事,你好大家都好!”
“哎呦,老家伙,你这变脸比变天还快啊!”大刀土匪手舞大刀呵呵笑道。
一群土匪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哼!”贺公公冷哼一声,挺直站在当中,武力升起。
两名护龙卫也进入战斗状态。
“老家伙,我知道你们来历不一般,所以才打劫你们。打劫,什么叫打劫?”大刀土匪对贺公公运起的武力毫不畏惧,“打劫就是,打!打你的人,劫!劫你的道儿!今日落在爷们手中,你是插翅难逃。兄弟们上!”
大刀土匪一挥手,数十名土匪自动组阵,向贺公公三人攻去。
大刀土匪首当其冲。
这些土匪虽然身份不好,但也不是泛泛之辈,比街头上的猫猫狗狗强多了,有的人武力也都冲破武尊。
但是与贺公公三人的武力相比,相差甚远,胜在人多,还有懂精妙阵法,以困为主,以攻为辅。
“今日,老夫就替天行道,捣毁你们这个土匪窝!”贺公公豪言起。
此时轮不得他退。他也不想为此耽搁,可眼下的局势,他要不对这帮人下狠手自己根本就脱不了身。
贺公公本着速战速决的态度,出手都是狠辣无比。
冲在阵首的几个人很快就倒下了,不过后面的人又迅速替补上去。
“他娘的,还真是条大鱼,老子很久没有碰到这种货色了!”站在最高处的清风寨寨主一直都在注意着下面的情况。
“寨主,此人来历不凡,身手不俗,武力超强,不好对付。”身边的军师模样的人摇着蒲扇道。
“老子已经应下这笔买卖,怎么反悔?”清风寨寨主摩拳擦掌准备亲自出手。
就在这时,三名身着清风寨服饰的人加入阵中。
“那几个家伙哪儿来的?”清风寨寨主问。
那三个人加入阵中打的就是头阵,由他们坚守头阵,整个阵法稳固了许多。
“嘿嘿,不错啊!好身手!”清风寨寨主赞道。
“本王的人自然身手不俗。”洛辰枫落在清风寨寨主身边,“这条鱼是不是吃不下了?”
“已经张开嘴,无论如何也得吃下去。”清风寨寨主道。
见阵法更加稳固,贺公公只得继续提升武力,原本他以为自己的武力展露出至尊的阶层就够了,在惠州,洛辰枫的身后,太高的话会造成惊动,可是新加入到阵中的三个人全部都是至尊的水准,再配合阵法的困缚,让他继续用至尊的武力去应对就根本起不了作用,脱不了身。
“贺公公,今日可算让本王大开眼界!”洛辰枫目光紧缩在贺公公的身上。
这就是那位整日陪在皇上身边,躬身弯腰,一副老道的奴才相的贺公公。
他的身手,分明就是在龙殿劫持洛震潇,救走邰翼啸的那个蒙面细作!
能说他是邰翼啸的人吗?
洛辰枫冷笑,这分明就是皇上肚子里的一条蛔虫,深得朕心!
他的五皇叔洛王洛震潇身为皇上最小的儿子,从小生在宫中就备受宠爱,这与他这个后来回宫的外来孙子是绝对不同的。记得洛震潇很小的时候就是跟着护龙卫一起习武,这与其他的皇子皇孙是不同的。
就像他则是有专人教授文科治国之道,又与其他皇子皇孙在皇家学院学习又不同。
众人都知道护龙卫有一位极其隐秘的训练者,除非加入护龙卫,否则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来历,而那个人肯定是深得朕心的,所以才能够代替皇上培养护龙卫。
那个人想必就是这位深藏不露的贺公公了!
与护龙卫一起习过武的洛震潇应该知道贺公公的秘密,只是不知道他是否清楚挟持他的人就是贺公公?
“贺公公?老皇帝身边的那条最大的狗?”清风寨寨主虽然不认得贺公公,也是久仰大名。
“不错。”洛辰枫的声音里没有半点起伏,回答的很冷淡。
“如果是他,老子就更不能放跑了!本以为吃的是鱼,没想到是条狗!”清风寨寨主自信满满,似乎对贺公公与两名护龙卫渐渐提升的武力满不在乎。
“那两个人要杀要剐随便,贺明礼的命给本王留下,等本来回来后处理。”洛辰枫道。
“放心,本寨主唯殿下命是从。”清风寨的寨主道。
“依本王推断,贺明礼的武力最低为天尊上乘,你凭什么手段拿下他?”洛辰枫其实还是有点好奇的。
本来他让清风寨的人对付贺公公,但并没有指望清风寨的人能够拿下贺公公,只不过是借用一个身份罢了,原本已经准备自己伪装出手,但是看清风寨寨主信誓旦旦的样子,也不是那么没把握的。
听到洛辰枫说贺公公武力为天尊上乘,清风寨寨主微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哈哈一笑,“这就是本寨主露脸的时候,也好让弟兄们难得见识一下!”
“你的那点阴招够用么?”洛辰枫淡淡的扫了清风寨主一眼。
“楚王殿下,今非昔比,如果当日重来,你肯定也逃不出我的掌心。”清风寨主无比自信。
军师模样的人在一旁摇着蒲扇,“自从当日寨主败在殿下手中之后,日益刻苦,寻找各种胜利之法,最终在机缘巧合之下,被寨主找到了。”
“哦?又学得什么阴招,让本王瞧瞧。”洛辰枫唇边扬起一丝笑意。
“殿下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么。”清风寨主呵呵一笑,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本寨主求得了一份宝贝。”
“哦?”洛辰枫的唇角更弯。
不是对清风寨主所说的宝贝感兴趣,而是在笑这位寨主的态度。
武功修为上不求上进,在歪门邪道上却不遗余力,当年的那些坑蒙暗算都被他甩破了,不知这两年又从哪儿搞到了阴险的东西。
“只可惜宝贝就是宝贝,今日拿它吃了这位贺公公就没有了,不过,”清风寨寨主拍拍胸脯,“今日本寨主答应替殿下收拾这位贺公公,就说到做到!”
说着,清风寨主亲自像阵法中跃去。
清风寨的土匪们见自己的老大亲自出马,一个个激动昂扬,守在各山口的土匪齐声高喊,“寨主威武!寨主威武!”
贺公公见清风寨寨主出现,本想再跟这位寨主好好的谈谈,结果那寨主二话不说就加入阵中,并且处于阵首与贺公公对立。
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心,贺公公陡然提升武力,打算让对方猝不及防的被干掉。
但是,就在贺公公武力提升的那一刻,突然腿脚发软,打了个颤,趁此工夫,清风寨主挥刀直入。
外人不知道原本强大难对付的老头儿突然倒下的真正原因,只看到是他们的寨主一刀得手。
而另外两名护龙卫在贺公公中刀之后,对抗的力量骤然少了一半,面对三名紧逼其上的暗卫,不出几招便被拿下。
“卑鄙小人!”贺公公手捂着伤口倒在地上,浑身提不起一丝武力。
就在他正出手的时候,浑身的武力像是突然泄了气的皮球,突然软了下来。
贺公公知道自己中了毒,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毒,一半的毒依靠他强大的武力还能够抵抗一阵,而这个毒的毒性很烈,效果异常的好,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寨主威武!寨主威武!”清风寨的土匪们连声高喊。
“呵呵,紫魅毒仙的东西就是厉害。”清风寨主很是得意,就好像是靠他自己的力量得手一般。
“紫魅毒仙?”贺公公听到了,两眼一亮,“是紫魅毒仙要拦截老夫?”
“你这个老头儿,可真够笨。”清风寨主笑道,“要是紫魅毒仙要拦截你,何须本寨主拿她的毒对付你?紫魅毒仙那么个年轻姑娘,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不中用的糟老头儿?”
简直是奇耻大辱!
贺公公气的脸色发紫。
“老头儿,你可别乱动,要是这毒伤了你的血脉可不管本寨主的事儿。”清风寨主好心提醒。
“你知道老夫是什么人吗?”贺公公整了整气色,强忍着伤痛站起身。
“本来,我以为你是个能榨出点儿油水儿的老头儿,但是现在……”清风寨主说着,挥刀朝身侧丢去。
一把弯刀连旋几个圈儿飞向一名护龙卫,弯刀从护龙卫的脖子上划过,没有停,继续前飞,另一个也没有幸免,当即便一一被划破了脖子,血喷如柱,两命归天。
弯刀插入树干,清风寨主为自己的身手满意的拍拍手。
“寨主威武!寨主威武!”土匪们又高喊几声。
“现在我是死也不能放你走了。”清风寨主接着补充完自己说了一半的话。
“你们到底什么来头儿?”贺公公问。
他知道,这个寨主一定知道他的来历,而且一定是为了破坏他的事儿的。
就在惠州,藏着这么一批人,皇上都还不知道!
“什么来头儿?你猜我们是什么来头儿?”清风寨主笑问。
贺公公瞪着精明的眼睛在清风寨主身上来回游移,“你是食心怪余孽?”
“食心怪?你看本寨主如此玉树临风,哪点像怪兽?”清风寨主问。
贺公公盯着清风寨主,眼睛一动不动,“食心怪,你一定与食心怪有关!”
“食心怪?你看本寨主如此玉树临风,哪点像怪兽?”清风寨主问。
贺公公盯着清风寨主,眼睛一动不动,“食心怪,你一定与食心怪有关!原来你们一直躲在惠州,上次就是你们故意把楚王引来,当时你们没有动静,是因为没有见到老夫!你们的目的是老夫,更是皇上!”
“你这个人真是越来越有趣。”清风寨主命令土匪,“把他带下去,关进石牢,本寨主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聊天。”
任凭贺公公不愿意,也没有办法,没有了武力又受伤的他根本没什么反抗力,而且他也不敢反抗,生怕真的毒发伤到血脉。
贺公公就像是被脱了皮的蔫虫,被清风寨的土匪带进了寨子里,关进了暗无天日的石牢。
“怎么样,楚王殿下?这个老头儿很有意思,嘴里肯定有不少你想听的话,要不要这就去跟他聊聊?”清风寨主从树上拔下弯刀,在一名护龙卫身上蹭了蹭刀上的血,别在腰间,朝洛辰枫走去。
从始至终,洛辰枫都没有露脸,但是他能够听到贺公公与清风寨主的对话。
食心怪,贺公公又把话题扯到了食心怪的身上,就像他在临川府尹的案宗室捡到的那张记载,十三年前他的父王就是从食心怪爪中唯一逃生的人,但是却对食心怪的事守口如瓶只字不言。
在杜飞扬的死中,被皇上冒充的食心怪的身上其实还藏着更多的秘密,还有关于他父王的一部分。
洛辰枫当然想去审贺公公,但是他还有更要紧的事去做。
冷沁岚下落不明,他必须尽快动身去查。
陈年旧案已经拖了那么久,他也不在乎多差几天。
“你能不能保证在本王返回之前,贺明礼被牢牢困在清风寨?”洛辰枫问。
“殿下放心吧,紫魅毒仙的毒可不一般,没有解药,他的武力不仅恢复不了,就连普通的力气也不能用,完全就是废人一个,我会好生给他吃喝,让他舒舒贴贴的活着,殿下想什么时候要他的命就什么时候要。”清风寨主自信满满的道。
“紫魅毒仙……你见过她?”洛辰枫问。
“见过也是没见过。”清风寨寨主道,“我是见过她这个人,但是她蒙着面,我又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就算她混在人群中,我也不知道她是哪一个。”
“那你怎么拿到她的药?”
“这就是缘分。”清风寨主道,“两年前,我们清风寨无意中救了两个紫霄宫的人,后来是紫魅毒仙亲自来接走的人,这份毒药就是她的谢礼,本来我是要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今日为殿下派上用场了。”
“你要束手无策,本王也会亲自出手。”洛辰枫道。
清风寨主呵呵一笑,“殿下,我知道你不想在那老头儿跟前露面,老头儿能做老皇帝的狗也是狡诈之辈,要是被他一眼看穿是你,肯定不会说出刚才那番奇奇怪怪的话。既然如此,我何不好事做到底?帮殿下一把也是帮清风寨,何乐而不为?”
“如果清风寨不守规矩,再帮本王也没用。”洛辰枫道。
“那是,那是。”清风寨主点头附和,“清风寨虽然是土匪窝,但也是讲道义的土匪,打劫欺负平民百姓的事绝不干!”
“本王继续赶路,把消息封死,要是你们自己泄露了消息招来什么无妄之灾,跟本王无关。”洛辰枫警告道。
要是皇上知道贺公公的下落,肯定会秘密派护龙卫剿了清风寨。
“殿下放心,我自己的人我清楚。”清风寨主道。
甩了贺公公这条尾巴之后,洛辰枫就能轻松上路了。
不过,他并没有继续朝北吴方向走,而是拐道抄近路直达西辽。
路上耽搁了这么久,肯定会误事儿,但是为了能够让自己毫无约束的行事,就只得瞒过老皇帝的眼。像洛辰止那么中规中矩的打着老皇帝的名义去边关巡视,听起来很威风,但是一举一动都还是在老皇帝的眼里,而且还不好像对付贺公公这般私下摆脱,想要半点儿什么事,其实是带着枷锁的麻烦。
在路上,洛辰枫与萧易汇合。
“你的小情人又出事了?”
一见面,萧易就打趣道,而且不忘提前声明,“你别让我再替你用穿梭术,今年的力气我已经用到极限了,除非你想要了我的命。”
施展穿梭术本来就是很耗力气的事,而且还接连用了两次,费了他好大的元神。
“不让你用穿梭术,只要你帮我查一下她现在在哪个位置。”洛辰枫道。
“寻位?那也是很耗力的,殿下!”萧易那张俊美的脸苦楚起来。
幽冥圣地的功法听起来一个比一个玄妙,但都是很费劲儿的,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随意,否则岂不是成了这个世上无所不能的神?
其实,跟黑暗之渊的那帮老怪物相比,幽冥圣地只是冥术的皮毛,只是黑暗之渊释放出的一滴在外游荡的血液而已。
说的不好听一些,幽冥圣地在黑暗之渊顶多算是个看大门的,他这个幽冥圣主就是个门卫长。
“本王助你。”洛辰枫道。
“好吧,看在你对你那个小情人这么上心的份儿上,我就再为兄弟出把力。”萧易道,“但是得有相通之物。”
洛辰枫从怀中抽出一小块布,是他临走时从冷沁岚的枕巾上扯下来的。
接过那块布,萧易开始运法,洛辰枫为辅力,为他输送真气。
半个时辰后,萧易满头大汗的停手。
“没找到?”洛辰枫诧异的问。
“我说,你那小情人到底是不是人?”萧易也很疑惑。
一般情况下,用不了一炷香,不论多远他都能找到所要找的人的位置,可是他用了半个多时辰,耗了很大的劲儿,也没有找到冷沁岚的任何踪迹。
按照常理,只有不是这个世间的东西,他才会没有收获,比如说那个人已经……死了。
这句话萧易没敢直接跟洛辰枫说,不过他不知道,就算他说了也没事,洛辰枫的人还好好的活着,冷沁岚肯定不会已经死了。
其实,这个时候的冷沁岚还正在那面镜子的空间里。
萧易能够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处,但是镜子里的空间已经是另外的世界,他自然查不到。
“都有什么可能才会让你查不到?”洛辰枫皱了皱眉问。
“第一种,是神仙。”萧易道。
洛辰枫当然知道他在开玩笑,“说正经话!”
“我说的是某种具有神力的人,比如黑暗之渊的那个找上你的人。”萧易很认真的在说,“我们都知道,这块大陆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角落,远离开这个大陆以外,这里的人难以到达的地方,生活着许多特殊的人,黑暗之渊是魔的代表,地狱之门是鬼的代表,还有与之相对的圣族,是光明使者的化身。”
“冷沁岚是冷勃远与叶雪的女儿,叶雪当年只是冷家的一个奴婢。”洛辰枫道。
“应该不是普通的奴婢吧,要不怎么能被镇国公看上?”萧易道。
“本王也看上了冷沁岚。”洛辰枫道。
这块大陆是一个角落,但是萧易所说的那些特殊的人也向来都是各据一方,相互不往来,那个黑暗之渊的家伙虽然一直缠着他,但他的真身也从没来过。
如果说冷沁岚也跟那几类人有关,洛辰枫觉得有些牵强。
他更偏重认为是邰翼啸依靠了巫家的力量为冷沁岚做了什么。
“那么,就剩下第二种情况,她不在这个世上。”萧易把话说的很隐晦,但是在洛辰枫的追问下,又不得不跟他说清楚。
“死了?不会!”洛辰枫果断否决,然后转念一想,“不在这个世上,是不是被封印在了哪里?”
“封印一个大活人?”萧易被洛辰枫点醒,但又摇摇头,“除非是传说中的物空间,但那些都不是我们这里的东西,想要有那么一件东西可不容易。”
“巫家的人呢?”洛辰枫问。
这是他跟冷沁岚在杨家院子里亲耳听到的存在。
“巫家应该是地狱之门早到几百年前流落在这块大陆的分支,我掌握到的情况是,当年巫家的人在地狱之门犯了大错,被罚出界,没有落脚之地,到处漂泊,据说是最后在西辽某处盘踞下来,原本我也以为只是流传,因为并不知道巫家的具体藏身之处,既然你在西辽的时候听说过,那么这个消息还是可信的。”萧易道。
“既然是来自地狱之门,手头总会有那么几件特别的东西。”洛辰枫道。
“这个……倒是有可能。”
虽然萧易不太相信冷沁岚就那么巧的落在百年不遇的物空间里,但是,他知道楚王殿下的脾气有多执拗,便随着他的猜测,只顾附和。
“那个关于半蛇半蜘蛛的事查到多少?”洛辰枫想起那个与冷沁岚一起陷入的神奇地方。
“你们遇到的应该就是蛇蛛天狱。”萧易道。
“蛇蛛天狱?”
想一想,这个名称倒是很符合那个环境。
“我翻过幽冥圣书,找到一点消息。”萧易接着道,“蛇蛛天狱的传说与巫家一样久远,但是对于蛇蛛天狱的来历却无从探查,只知道‘以半蛇半蛛为型,集天地之力而建,非灵珠不可启动’。”
“非灵珠不可启动,当日我与冷沁岚陷入地穴该怎么解释?”洛辰枫问。
“殿下你具有真龙天子之气,灵珠想必说的也是龙珠吧?”萧易道。
在他的眼里,早就认定洛辰枫是东楚未来的皇。
“不会是本王。”洛辰枫道。
在他脑中一晃而过冷沁岚在蛇蛛天狱里吞食了不明东西的情形,他后来告诉冷沁岚那是一块冰,其实他看的很清楚,那是一颗普通珍珠般形状半透明的东西,可以说是冰球儿,但是他打出的冰形状各异,唯独没有圆滑的球体。
冰球儿,灵珠,总不会是一种巧合……
从萧易这里再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洛辰枫不想再继续耽搁,打算接着向西辽出发。
一条笔直的方向通过去,便正好是西辽北吴与东楚三国相交的幽州台,也就是当年冷勃远战死的地方。
幽州台与凌凤川在同一条边界线上,由另一批兵马防守。
当年一场恶战,三败俱伤,幽州台也算是被东楚拼命保住,没有让敌军打开一条攻入东楚的豁口。
冷卓恒也是打心里不愿面对他的父亲战死的地方,所以戍守的是凌凤川,偏离开幽州台一些。
话说另一头,冷沁岚在邰翼啸的眼皮底下吃完饭之后,便被邰翼啸邀请去观看兽战。
冷沁岚在之前就听邰翼啸说要把那几个女人丢入兽笼,现在又让她看兽战,肯定又是一番别有用心的好戏。
在西辽王宫,特别修建了一个百米见方的场地,场地周围包括顶上都被用特殊的铁条编织成网牢牢封闭,只留下一个能容一头兽出入的可以开合的门。
场地周围修建十米高台,高台上整齐的摆放着几排座位,供西辽王族就坐,而其余的人则都要保持站立。
邰翼啸带着冷沁岚走上高台,直接坐到主位与主侧位上。
“这个位置,是属于朕的王后的。”邰翼啸待冷沁岚坐下之后,道。
冷沁岚当然知道这个位置的特别,不论在哪里,座位的主次之分是不变的。听了邰翼啸的话,冷沁岚微微一笑,“不错,还挺舒服。”
如果说,在七夕宴上,冷沁岚是被逼无奈的小猫儿,为了保护自己伸出一双利爪。
在冷家的夜里,冷沁岚是稍露锋芒的夜鹰,只是因反催眠出了意外。
而到了西辽,冷沁岚就成了一只桀骜不驯的狮子,配合着邰翼啸的野性,随意,无惧的呈现出真实的自己。
邰翼啸笑望着冷沁岚。
这么不一样的女子,就算不是灵珠转世,他要了也不亏,何况她与她的玉锦帕就是一剂神药,可以用来做他的护身符,在他成就天下一统的霸业上,披荆斩棘,护他常保不衰之躯。
冷勃远,当年将玉锦帕给叶雪做了陪葬,没有传给他的女儿一定是想让他的女儿过普通安稳的生活,防着有朝一日玉锦帕的秘密被人揭开。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玉锦帕兜兜转转还是落在冷沁岚的手中。让她摆脱不了做他护甲的命运。
冷勃远肯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年不听他的话丢了自己的命,而如今,自己的女儿还得为他所用。
随着一声号角,兽场沸腾起来,所谓的兽战要开始了。
冷沁岚居高临下俯瞰全场,视线突然一顿。
她好像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梭在兽场外围的驯兽师当中。
冷沁岚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移动,但那身影很快隐没,想要寻找,却找不到了。
驯兽师的队伍并不大,大概只有十来个人,其余的是西辽侍卫,守在兽场外围。
兽场的牢笼很坚固,驯兽师也都是有极高的把握才会带着自己的野兽上场,但是谁也不敢保证百分百的安全,那些侍卫就是随时准备应对不测的。
虽然跟丢了那个身影,但冷沁岚知道那个人就在当下,便也不急,身形坐正,陪着邰翼啸看他想要展示给她的东西。
开场大戏便是那几个被罚进兽笼的女人与野兽的较量,场上一片激动高昂的兴奋惊呼声,谁都不关心那几个女人的来历,那几个女人的命运会如何,只热衷于看一场人兽之战,不论那方输赢,都不过是一件刺激的事儿而已。
第一个女人上场没几下就被一只虎豹吞掉了一只胳膊,昏死过去的她被驯兽师拖出兽笼。
“这个女人的运气不错。”邰翼啸为冷沁岚做解说。
冷沁岚知道,他的意思是断掉一只胳膊的女人可以活下去了。
这就是曾经与他共榻的女人,昔日巫山**共度良宵,今日以一只残体庆幸活着。
第二个女人就没那么好命,几番较量下来,脑袋一口塞进了野狮的口中,一扯一拽,大半个身子没有了。
场上响起一片惊呼,仿佛这样的血腥方能激起西辽人的热情,不论男女全部像是服用了兴奋剂,激动的忘乎所以。
这就是这个民族!
冷沁岚知道西辽民风彪悍,但不知道会彪悍到这个地步。这哪里是彪悍?分明是残酷,无情,像这些兽类一般野性十足,失去了作为人的本质。
“怎么样?我西辽人越战越勇,从不胆怯,在战场上跟人交手,绝对能把人撕碎。”邰翼啸道。
冷沁岚侧眸看一眼邰翼啸的侧脸。
那张脸真的很好看,否则在出现在东楚皇宫的七夕宴上,不会招来一片少女的爱慕,或者说纯粹就是花痴。
但,就在这不凡的外表下,藏着凶恶,堪比非人类的野性,或者说,简直就是一头毫无人性的野兽的化身。
“战场上能够把人撕碎”?
冷沁岚想到四年前,冷勃远与西辽北吴联盟军队的那一战,冷勃远的尸体没有收回,难道是被撕碎在了战场上?
“镇国公当年很英勇,原本西辽与北吴决定从幽州台撕开东楚的一个缺口,长驱直入,不想最后硬被他牵制,三方同归于尽。”
邰翼啸似乎知道冷沁岚在想什么,故意提到了冷勃远。
“不,三方没有同归于尽,最起码西辽的大将军没有死,返回西辽王宫,血溅宫廷,夺得了大王之位。”冷沁岚盯着邰翼啸,很平静很缓慢的道。
对当年的那场战事,存留下来的记载并不多,没有任何一处提到西辽的领军将领中有邰翼啸的存在,但是,冷沁岚相信,当年掌管一方兵马的大将军邰翼啸一定不会冷眼旁观那么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
他要她来西辽,除了拿叶雪骸骨要挟她,还有一条就是关于冷勃远的死。
叶雪的骸骨一事,冷沁岚不会轻信,但是冷勃远的死,冷沁岚相信邰翼啸是真的一清二楚。
“所以……”邰翼啸转过脸,看着冷沁岚笑道,“冷大小姐想问朕什么?”
“你想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冷沁岚收回视线,继续俯视兽场。
她心里确实因为邰翼啸的话有点发凉,想到冷勃远不见的尸首可能是被这群野蛮的人撕碎,就不寒而栗。
但是,她忍着一切内心的浮动没有任何表现,化到脸上便是面无表情。
第三个女人按照邰翼啸的说法运气也算是好的,因为只有从两条腿从大腿根齐齐扯断,塞进了野兽的口。
其实,这场人**战并不激烈,不是什么武力高手驯服野兽的过程,它展现给围观者的只有血腥、残暴、野性!
听着女人的哀嚎,冷沁岚不知道在场的围观者当中有没有这几个女人的亲人,她们的亲人是否跟这些像是吞了毒品格外兴奋的家伙们一样的冷酷无情。
冷沁岚环视全场,在一个很小的角落里,发现有两个人躲在那里抱头哭泣。
看来,西辽人并非全部是冷血的。
冷沁岚能看到的,邰翼啸也能看到。
“去,把那两个人绑了,挨个儿丢进兽笼!”
邰翼啸身边的侍卫听命,转身便下了高台,朝那两个正在哭泣的人走去。
“在西辽,在朕的天下,朕的手中,谁要是敢不服,敢逃匿,谁就是兽笼之客。”邰翼啸面朝那几只因为表现的好,正被驯兽师夸赞的野兽道。
“但凡身在西辽,西辽王指的人当中也包括我了。”冷沁岚笑笑。
邰翼啸让她看这场兽笼的戏码,无非就是想震慑住她,让她从心灵的根处胆怯,抹煞她想要离开他的心。
这个下马威够狠!
“呵呵……”邰翼啸转头笑道,“冷大小姐如此聪明,东楚人却视为废物,看来应该看做是一个聪明人与一群废物才对。”
说话间,那两个哭泣的人已经被拖到了兽笼外。
那是一男一女,男的还穿着类似官服的衣衫,女的打扮的也很端庄,被拖到兽笼外的他们没有慌,而是一头扑到了那个失去胳膊的女人身上。
因为那个女人的伤势最轻,只是少了一只胳膊,所以还能在场外坚持住,那个断了双腿的女人一直都昏迷着,只是被驯兽师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得下去。
那两个人的表现明显让邰翼啸不高兴了,“谁敢哭一声,朕把他们全家都喂了野兽!”
邰翼啸的声音随着威压传向四面八方。
全场为之宁静。
“让我去,我去跟野**战!”那名端庄的妇人朝邰翼啸叫喊,两拳紧握,浑身散发的是悲愤,是哀伤。
“朴大人,你的夫人很有胆色,朕要不要先成全她,好让大家欣赏一下她与兽作战的勇猛?”邰翼啸问。
“还是由下官代夫人进兽笼吧。”朴大人朝邰翼啸施了个具有西辽特色的礼,右手臂水平放在胸前。
“不,朴大人,你理解错了。”邰翼啸正了正身子,“朕说的是‘先’成全她,你们没有谁替谁,而是谁先谁后的问题。”
“那……还是夫人先吧。”
冷沁岚感觉到朴大人语气中的无奈与哀伤。
谁先谁后?
这是一个残酷的选择。
明知自己武力不济,就算思想上再彪悍也无济于事,与野兽作战,不是你有一颗凶猛无敌的心,就能够将野兽打败的。
朴大人自知进了兽笼,死的机会最大,所以他把先死的机会让给了自己的夫人。
“不,让朴大人先!”朴夫人也登时改变了主意。
她的想法与朴大人是一样的。
“既然如此,那你们一起去吧。”邰翼啸通情达理的样子。
“谢大王!”朴大人夫妇朝邰翼啸谢恩。
给了他们夫妻二人共同进退的机会,这是西辽王对他们的恩赐。
“不要……不要……”断臂女人挣扎着直摇头,“我错了……我错了……爹,娘……你们不要在意我……不值得……”
虽然在表示拒绝,虽然断掉一条胳膊痛的很,但是断臂女人不敢在西辽王跟前掉一滴泪。
她错了,她不该心存奢想进入王宫,不该奢想在西辽王身边占据一席之地,即使她现在后悔万分,也于事无补,她只要自己造的罪自己受。
现在的场上很安静,除了野兽不定时的嘶吼一声,就只剩下这一家三口的对话。
“让我来!”
一匹快马冲到兽场。
这就是西辽王宫与东楚皇宫的不同。
在东楚皇宫是不准骑马的,宫外的人骑马而至,最后只能将马停放在宫外设立的马棚中,而西辽王宫没有这项规矩,任何人均能在宫中驰骋,而西辽王宫中修建的道路也很宽阔,平时宫里的女人们闲来无事,也会在宫里骑马游玩。
“恩赐!”朴大人与朴夫人齐声叫道。
朴恩赐骑马到了兽场,没有下马,而是骑在马背上朝邰翼啸行了个礼,“大王,请让卑职代父母出战!”
二十左右的风华年纪,英气不凡。
“出战,出战!”
见朴恩赐上前请旨,安静的高台上又响起了激动的呼喊声。
女人与**战,虽然让他们闻到了鲜血的味道,但是并不精彩,朴恩赐是西辽都城里有名的年轻英杰,武力不凡,由他出战,必将精彩万分。
“不,恩赐没有犯错,他也不是奴士,不必出战!”朴夫人赶忙道。
这帮人,只知道看戏,根本就不管人的死活,王宫里养着一群奴士,自有他们与兽作战供人赏乐,怎能轮到他的儿子去面对这生死不卜的命运?
可是,他们夫妇就犯错了吗?他们只是为自己的女儿哭了几声,身为西辽官员,被西辽王二话不说就要丢进兽笼!
冷沁岚坐在高台上,默默的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这个时候,如果必须有人出战兽笼,冷沁岚希望那个人就是朴恩赐,她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与冷卓恒相像的担当。
“既然大家都热烈希望,那么朕就准了朴恩赐,进兽笼应战,如果朴恩赐能够斩杀三头野兽,今日的斗兽就结束。”邰翼啸没有理会朴夫人的反对意见。
他的言下之意说的很清楚,如果朴恩赐能够杀掉三头野兽,其他的人便都免了。
“是!”朴恩赐右手水平放置胸口,向邰翼啸行了个礼,便从马上跃下,朝打开的兽笼门冲进去。
“恩赐!”朴夫人只能无奈的望着兽笼大喊一声,呆呆的看着被困兽笼中的儿子。
第一头与朴恩赐交手的就是那头吞掉他妹妹胳膊的虎豹,那条胳膊被虎豹吞的骨头都没剩。
“让你见见我西辽的勇士。”邰翼啸身体后倾,仰靠在椅背上。
“不错,他确实配做勇士。”冷沁岚注视着朴恩赐的身手。
勇士,不需要做出什么顶天立地的大事,在关键时候敢于站出来,为父母出征,即使败了,也能称得上“勇”字。
“但是,朕相信他心有余而力不足,能杀两头野兽已是他的极限。”邰翼啸已经能够预测的到朴恩赐的命运。
“杀不了三头野兽,你会把他们怎样?”冷沁岚问。
“杀不了,是他没有达到朕的条件,为了惩罚这些不知天高地厚强出头的人,朕会将朴家的人全部丢进兽笼,让他们自生自灭。”邰翼啸回答的很轻松。
“你就不怕违抗天命吗?”冷沁岚问。
“天命?什么是天命?”邰翼啸根本不在乎,“朕就是天命,朕的命本身就由朕做主。你没听到大家的热情呼喊吗?朕也是个顺应民意的大王。只有想要忤逆朕的人才是违抗天命!”
“狂妄自大。”冷沁岚冷哼。
目光一闪,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此时,那个人就站在朴大人身边,打量着断臂女人。
他是驯兽师的人,所以没有人会在意他的举动,然后蹲下身,在朴夫人警惕的主意下,动了动断臂女人的伤处的包扎。
就在这时,朴恩赐已经将那头虎豹杀掉。
场外响起激动的呐喊声,“勇士!勇士!”
朴恩赐手持钢叉,浑身是血,不知是野兽的伤还是他的伤,衣衫残破已经没了刚才策马赶来时那整齐的身姿,但是那骨子里散发出的英气丝毫不减。
紧接着第二头野狮便进了兽笼。
强大的武力波四散,高台上,有邰翼啸压阵,武力波影响不到,而台下,驯兽师躲在待战的野兽之后。朴大人三口相互拥抱在一起,用三人合力抵挡武力波的冲击。
冷沁岚的目光在观战至于一直注意着那个刚刚又现身的身影。
只见他从断臂女人身边走开,与驯兽师一起避在野兽之后,在那头与第三个女人交战的长相奇异,冷沁岚一时也叫不出名的野兽后站定。
似乎那个人的行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大概是因为他的身份无人起疑,动作也并不是那么太明显,而自己注意到他,也是因为远远望去,他的那具让她觉得极为熟悉的身形。
冷沁岚的直觉认为,他躲在那里做着什么。
第三头野兽,就是最后一个与朴恩赐交手的那一头。
不出邰翼啸所料,朴恩赐在几近艰难之下,杀了那头野狮,但他自己的身上也有了不少明显的伤,额头上一大片被野狮抓破的血迹顺着脸颊流下,流过他的唇角,轻轻一舔,仿佛他也化身为兽。
“恩赐!”朴夫人呼喊的声音不住的颤抖。
朴大人盯着兽笼中的儿子,默不出声。
这个时候,朴恩赐只能扛下去。
“大王,我们打个赌吧。”冷沁岚注视着那头准备第二次进入兽笼的野兽。
“哦?”邰翼啸饶有兴趣。
“我赌朴恩赐能够杀了这头野兽。”冷沁岚道,“如果我赢了,我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你对朴恩赐有信心?”邰翼啸问。
朴恩赐的武力挥发已经到了极限,加上身体受伤又会影响发挥,第二头野狮是艰难取胜,想要对付这第三头的变异野兽更加难上加难。
“我相信在亲情之间他所拥有的爆发力。”冷沁岚道。
“朕以为他的爆发力已达极致。”邰翼啸不认同冷沁岚的话。
“不妨赌赌看?”冷沁岚挑挑眉。
“好,朕陪你玩一把。”邰翼啸道,“你想要朕身上的一样东西?那么朕赢了可以得到什么?你的服帖?”
“如果大王赢了,也可以得到我身上的东西。”冷沁岚眉眼含笑,说出的话听来别有一番深意。
“你的身上?”邰翼啸上下打量着冷沁岚,“这是你自己说的,如果朕赢了,我们马上就天地之和,你做朕名正言顺的女人。”
冷沁岚点点头,“如果我赢了,我要大王揣在衣袖里的那面镜子。”
那面镜空间是被她看中了,她一定要得到。邰翼啸想要她的玉锦帕,她盯上他的镜空间,本就是很公平的一桩抢夺。
“那面镜子的主人不是朕。”邰翼啸说着顿了一下,“不过朕可以做主让你把玩几天。”
“好。”冷沁岚应道。
到了她手里的东西,若非她不要,岂能容易丢掉?
跟邰翼啸这种强取豪夺的人,根本就不必讲什么道理。
二人一齐观战,高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眼看那头野兽要抓住朴恩赐,朴恩赐一个灵巧的闪躲,从野兽的四肢当中滚跑,野兽回身,嘶吼一声抬起前爪横扫一阵劲风,险些将刚刚起身的朴恩赐给扇跑。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邰翼啸道。
连这么一股风力都要抵抗不住,战斗力已经下降的不是一个档次。
“我相信他。”冷沁岚态度依旧坚决。
或者说,她相信那个人。
如果是为了害朴恩赐,那个人根本就没必要再对这头野兽做手脚,正如邰翼啸所说,朴恩赐过不了这一关。
不是为了害人,那便是为了帮人。
她信他!
“咚”的一声响。
就在众人以为连胜两场的勇士要被野兽撕碎的时候,只见那头野兽轰然倒地,所有人都没有看到朴恩赐是怎么出的手。
朴恩赐的手在半空中没有收回,那头野兽倒在地上**迸血。
“赢了!”
冷沁岚站起身,第一个拍手鼓掌。
围观的人后反应过来,齐声高呼,“勇士!勇士!”
这就是他们眼中的勇士,是西辽的希望,是他们精神的寄托!
朴恩赐其实也有些愣,不是没人看到他是如何出的手,而是他的最后一招根本就没有挥出去。
他是从未言败,不到最后咽气的一刻决不放弃,但是他没料到自己就这样赢了。
朴恩赐仰头看向高台,坐在高台正中站起身的冷沁岚是那么的醒目。
邰翼啸跟着也站起身。
这一幕令他始料不及,却是事实。
“我说过,亲情的力量是强大的,这对于那些无情残酷的人来说根本体验不到。”冷沁岚含笑道。
虽然,朴恩赐是得到外人的帮助才获胜,但是这又何尝不说明是另一种亲情的感化?
若不是他的勇敢,怎能会有人在暗中帮他?
看着朴恩赐疲惫的出了兽笼,一家四口拥在一起,那真是一幅令人感动的画面。
“大王,你不会毁约吧?”冷沁岚转向邰翼啸。
邰翼啸看向冷沁岚,邪魅的一笑,“你说呢?”
“我早就知道对西辽王不能以人相看。”冷沁岚转身朝高台边缘的楼梯走去。
“大赌伤身,小赌怡情,朕还是有一定的赌品。”邰翼啸说着,从腰间取出镜子,朝冷沁岚丢过去。
冷沁岚回手接住,“我可以再高看大王一眼。”
说着,冷沁岚继续朝高台下走。
有一个女人走在西辽王的前面,别提让周围的人多震惊了。
但是,他们的大王好像根本就不在意这要是在平时,早就让人人头落地的事。
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冷沁岚不是觉察不到。
想让他们的大王杀了她?也得看他们的大王对她能不能下得了手。
冷沁岚一边下楼梯一边摸出怀中的玉锦帕。
邰翼啸的手一把按住,“别想对他们用!”
她想去救治那两个伤胳膊伤腿的人。
之前她没想出手是因为怕由于触动了邰翼啸的王威,激怒他,一令之下要了那两个残废女人及其家人的命。
现在,朴恩赐三场全赢,斩杀三头野兽,所有的人得以释放,没理由再要那些人的命。
但是,她还是忽略了邰翼啸的心,她已经不把邰翼啸当人看,那么他的心也是非人类的。
“你救多少人,朕就杀十倍的人。”邰翼啸见冷沁岚的手在用力抵抗他,凑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在西辽,朕说了算!”
“你就算把我带在你身边,就能保证在你受伤的时候,我会出手帮你?”冷沁岚问。
何况,能不能把她留下还是个问题。
“朕能把你带到西辽,就能让你听命于朕。”邰翼啸很霸气的回答。
“呵呵……”冷沁岚的唇角扬起不屑。
没有人真正清楚她的底细,就是她手中最大的一张牌。
淡淡的笑声一掠而过,冷沁岚大步走下楼梯。
她不傻,就算邰翼啸不阻止,她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眼睛拿玉锦帕为伤员疗伤。
她见到那个男人在伤者跟前动过“手脚”,她相信,那个人能让朴恩赐杀了第三头野兽,便一定能保证受伤的女人留下性命。
下了高台,冷沁岚回头笑问,“大王,你这是要每时每刻都要跟着我?”
旁人奇怪的看着冷沁岚,想要知道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女人为什么会被他们的大王如此在意。
“朕没有那么清闲。”邰翼啸道,“在朕的地盘,没必要凡事由朕亲自去做,你——”
邰翼啸随手指了指跟前的几个侍卫,“你们几个,以后负责跟着她。”
“是!”几名侍卫齐声应道。
冷沁岚莞尔一笑,继续朝前走。
邰翼啸没有再跟着,那几个侍卫却寸步不离的紧随冷沁岚的身后。
这让人怎么看着也不像是冷沁岚的排场,更像是被人限制了自由。
绕过兽笼,冷沁岚向驯兽师的队伍走去。
驯兽师没有离开,而是就地开始处理那三头死掉的野兽。
按说,驯兽师与野兽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最亲密的,一个人养一只宠物都会产生浓浓的亲情,但是驯兽师在面对他们亲手训练出来的野兽时,一个个面色如常,剥兽皮的动作流淌而娴熟。
听周围有人说,宫里的人又要共享兽肉了,这三头野兽够不少人分着吃,地位低等的宫侍也有机会尝到一口汤。
不少人在斗兽结束后都没散去,而是围在驯兽师跟前,看着那血淋淋的一幕,津津乐道。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支民族!
冷沁岚也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杀过野兽,但是在野兽死后还被这样对待也实在看不下去。
冷沁岚巡视周围,在寻找那个在高台之上看到的身影。
但是,转了一大圈儿也没有看到。
难道他不是驯兽师中的人,已经离开?
远处,那名失了双腿的女人被人抬走,朴恩赐一家四口也一起离去。
冷沁岚抬步追上去。
身后的侍卫也紧跟着她走。
身后的响动惊到朴恩赐,止步,回头,警惕的注意着身后的来人。
见是高台之上第一个向他鼓掌的女人,朴恩赐没有吭声,只是默默站在原地。
朴大人走出来,“夫人,可是大王有令?”
在西辽王宫中,西辽王身边的女人除了王后之外都没有大小之分,一律被称为夫人,西辽王没有王后众所周知,对这名坐在西辽王身边的女人称一声夫人也是一种敬意。
“第一,我不是什么夫人,你们可以称我为一声姑娘。第二,我没有带来你们大王的什么旨令,只是正巧与你们同路罢了。”冷沁岚道。
“我们走。”朴恩赐见没什么事,便对朴大人道。
朴大人朝冷沁岚微微欠了欠身,跟着妻儿一起走。
他们走的很急,一定是急着出宫找大夫再为断臂女人看伤口。
冷沁岚便也跟着他们继续走,然后超过了他们,追到那个失去双腿的女人。
那个女人也还活着,只是伤很重,失血多,脸色很苍白。
这个女人没有家人出现,大概是没有资格进宫的人家,被前后两个宫人抬在担架上,晃晃悠悠,时不时的皱着眉头,无力的**一声。
“你们要把她送到哪儿?”冷沁岚问。
“丢出宫去。”其中一个宫人想也不想便道。
只需要丢出宫,其他的事没人再管。
冷沁岚停住脚步,回过头。
朴恩赐正从后面赶超过来,抬眼便看到冷沁岚的目光。
“朴大人,你们能先收留她吗?”冷沁岚转向后面的人。
断臂女人看了眼曾经视为对手,又一起在宫中打发寂寞时光的女人,没有吭声,天涯苦落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朴大人迟疑了几秒。
朴恩赐大步走到担架前,将失腿女人抱起,一句话也没说,继续朝前走。
“朴公子,祝你好运!”冷沁岚朝走在最前面的朴恩赐高声道。
有人收了那个失腿女人,两个宫人也省却一段路途的麻烦,扛起空空的担架便走了。
冷沁岚看看身后,此时距离兽场已经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一路上并没有再见到那个人的影子。
或许机缘就是如此,可遇不可求,也或者是她寻找的方向不对。
机缘就是如此,可遇不可求。
接下来,冷沁岚就在西辽王宫里随便走了,不过只是去了几个宫苑,还有花园,其余大多地方都被侍卫提醒为禁地,不可随便出入。
“真没诚意。”冷沁岚暗道。
邰翼啸是防备她的,她想“光明正大”的掌握西辽王宫的情况不可能,那么她也没必要再老老实实的留下去。
回到邰翼啸为她安排的地方,加上这几名另外指派的侍卫,她的这个住处防守是严上加严,她在七夕宴上的表现让邰翼啸不得不多留点心。
吃了晚饭,冷沁岚坐在屋子里研究那面镜子。
邰翼啸把镜子爽快的给她玩儿是有很大的自信的,自信冷沁岚在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根本就不懂得如何使用。
冷沁岚翻来覆去大半天也没有琢磨出个所以然。
“破镜子!”冷沁岚把镜子收起来,倒头睡了。
“大王!”
外面的声音提醒冷沁岚,邰翼啸来了。
冷沁岚翻了个身,面朝里侧。
“朕知道你没睡。”邰翼啸走到床前。
冷沁岚没理他。
邰翼啸弯腰俯身,手搭在冷沁岚的肩头。
冷沁岚蹭的翻身而起,“你想做什么?”
“你是朕的王后,你说朕想做什么?”邰翼啸斜靠在床上,胸襟口敞开,邪魅的笑眼里滚用着炙热的暗波。
冷沁岚避开与他的目光直视,“你又没有赌赢,不能这么急。”
“朕已经把镜子给你玩儿,那个赌约便结束了。你是朕选中的女人,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邰翼啸说着长臂一抬,就要朝冷沁岚的身子压下去,“如果有了朕的疼爱,你还会舍得离开朕么?”
邰翼啸一直自认自己犹如无解的毒药,只要有女人沾上就再也戒不掉。
冷沁岚在他眼中就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他相信自己有俘获她的能力。
这是在西辽,在他的王宫,他可以尽情为所欲为,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在催眠与强霸的夹击下,冷沁岚就是一头刚受训的小野兽,用不了多久就会服软。
“大王这么有信心?”冷沁岚食指抵在邰翼啸的胸脯,“这就是大王所指的驯服我的方法?”
控制一个女人,先从控制她的身体开始,这是多么庸俗而古老的行为。
“本王的办法当然有很多,但这是最简单的。”邰翼啸道。
青葱般的玉指抵在他的胸脯上,倒是颇有那么一番意思。
“你会后悔的。”冷沁岚轻轻笑道,五根手指全部舒展开……
邰翼啸觉察到冷沁岚打算出手,就在她的掌心朝他打去的时候,身子一抬,避过冷沁岚的袭击,冷沁岚的五指蹭着他的衣衫划过。
邰翼啸勾手一带,要将跳下床的冷沁岚抓回。
冷沁岚回身就着被邰翼啸拉回去的力道,再次向他靠近,另一只手顺势抬起,一根食指在邰翼啸的眼前有节奏的迅速晃动,“一、二、三!”
第三声刚落,邰翼啸的手蓦地一松,倒在床上。
冷沁岚微微一笑,伸手拍打了一下邰翼啸的脸,“你没想过要我的命,我便也留你一条命。”
说完,冷沁岚跳下床,穿好鞋子,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刚走到门边,身后一道劲风席卷而来。
冷沁岚赶忙闪身回头,只见本该倒在床上的邰翼啸挥出强大的武力之风,从上而下将冷沁岚的周身缠绕,犹如盘龙。
顾不得诧异,冷沁岚爆发出自己的武力去冲破身上的束缚。
这下,轮到邰翼啸惊异,“你竟然还能使得出武力?”
他对冷沁岚拥有武力不奇怪,因为在冷家的时候,冷沁岚就提点给他。
让他奇怪的是,冷沁岚这个时候应该是施展不出武力的,他原本要嘲笑冷沁岚的失算,却不想自己失算在先。
“你以为我吃了你的东西就能真正失了武力吗?”冷沁岚冷笑。
让人丧失武力的药,她手中各种各样多得是。向来就是个用毒的主儿,还能反遭别人的算计?何况从吃食里下药,是最低等的下毒方式。
邰翼啸眉头轻皱,原来自己做的事,这个女人早就知道。
“大王也不必灰心,我们彼此彼此。”冷沁岚接着又道,“大王不是也摆了我一道儿?”
她其实不会催眠,只是将毒掩盖在催眠的形式之下,给邰翼啸造成误导,结果他根本就没有中招。
能抵抗的了紫魅毒仙的毒,可是人中极品,这么好的事儿怎么就落在邰翼啸这种类同野兽的人的身上?
“既然如此……我们就只能出实招了。”邰翼啸将武力提升。
缠绕在冷沁岚周身的盘龙呼啸的更加猛烈。
就像当日在七夕宴上,邰翼啸与洛辰枫的比试,那时两人武力还在相互化解,留在冷沁岚身上的力量几乎没有多少,但此时,只有邰翼啸一个人,所有打出的武力都需要冷沁岚自己去应对,直接考验的就是冷沁岚的功底。
冷沁岚真正的武力虽然很高,但是很少有需要靠武力硬冲的时候,更多的情况下,还是善于一个“巧”字。
比如上回从西辽大营脱身,就因为她成功胁迫住了邰翼啸。
轰轰轰——
武力的碰撞声似乎即将冲塌整座房屋。
守在外面的侍卫却不敢靠近看个究竟,因为只要靠近到某一步,他们就受不了从门窗空隙,散发出的武力波。
屋子里的女人应该要死掉了,侍卫们纷纷这么去想。
冷沁岚知道邰翼啸并不会要她的命,但她也不能落在他的手中,失去自由。至于什么虚与委蛇,她相信,凭自己的能力根本不需要这么勉强自己。
“邰翼啸,你的目的不就是这块帕子吗?”冷沁岚从怀中抽出玉锦帕,完全打开,很薄的一层足能将一个人的身子整个包裹,轻飘飘的宛若仙子的翅膀,晶莹剔透。
锦帕跟随着邰翼啸的武力盘龙飞旋,从中将盘龙之风与冷沁岚隔开。
邰翼啸放眼看去,只有玉锦帕在冷沁岚的面前飞舞,迎着龙啸,映着烛光,光烁闪闪。
“你想毁了它?”邰翼啸的武力减弱几分。
“我想明白了,当年我爹把这个帕子当陪葬下葬,就是不打算留给我的,既然我爹没准备把帕子给我,我为什么还要拿着?人之命,天注定,受多少伤吃多少苦都是定数,何须靠一块锦帕保护?毁了它,让它去给我娘陪葬,也好!”冷沁岚说着,随手一扬。
晶莹的翅膀像是飞蛾扑火,义无反顾的冲入龙啸之中。
见冷沁岚真的松手,邰翼啸赶忙收起武力,将龙啸召回。
刹那间,一道武力之气如锋利的锐剑横空劈出,直冲邰翼啸的咽喉。
未及抓到玉锦帕的邰翼啸赶忙回旋收身。
冷沁岚收起即将飘落在地的玉锦帕,用力一甩,薄而软的帕子拧成一把笔直的棱剑,扫向邰翼啸的脸。
冷沁岚的第一招,是在邰翼啸刚刚收回武力的刹那间出手,这是一个极其短暂的时间空档。
在这个微乎其微的时间空档中,邰翼啸没有防备便只能闪躲。
冷沁岚的第二招紧跟其上,抢先制人。
快而紧促的两招打了邰翼啸一个措手不及。
趁此,冷沁岚破门而出。
守在外面的侍卫完全没料到有人会从他们的大王手中逃脱,在冷沁岚冲出来的那一刹全然没有反应。
“传令所有人,搜捕那个女人!”
邰翼啸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侍卫们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待他们浑身抖擞要抓人的时候,冷沁岚早就掠进漆黑的夜色中。
西辽王宫连夜戒严。
冷沁岚朝白天了解到的王宫里的一处禁地掠去,之所以选择这处禁地,是因为她坐在高台上观看斗兽的时候就注意到,禁区所在的方向有一片阁楼建筑,原本她以为是王宫里一处普通的宫苑,不想跟随她的侍卫说那是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
如果说是禁地的话,这片地方看起来也是正常的,不至于让她在不了解情况下步入什么凶险之地,徒增麻烦。
跟随白天观察到的坐标,冷沁岚一路前行。
走了一阵,穿过一片树林,冷沁岚便看到地上一片光亮,像是冰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背后的林子里不时的响起乌鸦的叫声,再望向冰地前方,空旷一片,正中好像竖着一块石碑,凉森森的像是到了什么人的墓地。
冷沁岚打算走过冰地,继续向前走。
到了冰地跟前,才发现原来看到的不是冰,而是一片长满了晶莹透亮的小毛草的地方。
这种草好神奇,竟然是透明的白色,成片成片的连在一起,反射着月光就好像是一面冰做的镜子。
紫魅毒仙对任何奇怪的植物都感兴趣。
冷沁岚蹲下身,去拨弄小草,发现这些草不是长在地上,而是长在泥潭里,由于小草长的繁茂,遮住了下面的泥潭,要是她不仔细看,随便一脚踩上,肯定要踏空失足了。
冷沁岚拔下两根草想要收起来,结果草刚被她拔在手里便化作一掌心的水。
冷沁岚仗着原主的这具身体被清荷道长泡在药罐子里,练就了不怕毒的体质,捧起掌心的水,舌尖沾了一小滴,细细的品了品。
没有毒性,反而像是甘泉一样清甜可口。
冷沁岚来了兴致,接连拔了几把草,喝了好几大口的草水,整个人都清爽的很。
真是一种神奇的草,只可惜她没有办法带走。
冷沁岚站起身,收起失望,纵身提力跃过这片草地,落在了墓碑前的空地上。
墓碑上很简单的刻着一行字,“拂月之墓”
拂月?
很好听的一个名字,应该是一个像月中嫦娥般美丽的女子吧。
冷沁岚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娥眉月。
她是刚过了七夕被邰翼啸带走的,现在天边却挂的是峨眉月,已经到了八月的初三四,离开临安城已经快一个月了。看来镜空间与那个蛇蛛地穴有一样的作用,能把人生的时间缩短。
离开墓碑,冷沁岚继续朝看到阁楼的方位走。
一路上,看到的都是奇花异草,都是她没见过的品类。
呼——
一个黑影从半空中扑了过来,惊起一片乌鸦啼叫,甚是刺耳。
“你是什么人?胆敢闯入禁地!”
凌厉的声音破空响起,环绕在树木之间,听起来阴气重重,像是鬼嚎。
声音就来自那个黑影。
黑影落在距离冷沁岚几步之外,全身黑色包裹,只留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冷沁岚。
“是你!是你!”
不等冷沁岚回答,那个黑影的眼睛里迸发出热火,脚步一滑,身体前倾,只手伸展向冷沁岚逼近。
冷沁岚灵巧的跳开,落在旁边的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女人。
黑影分不出男女,但是从声音里可以分辨的出来,这是一个女人,已经有些年纪,但算不得苍老。
“你认得我?”冷沁岚问。
生活在西辽王宫中的女人能认得她,倒也是惊奇。
“贱人!贱人!”黑影说着,就挥着宽大的衣袖腾空跃起,向树上追来。
很不幸,这个女人是仇视她这张脸的。
冷沁岚无奈的继续闪躲,“你认错人了,我第一次来西辽王宫,跟你从未见过面。”
“贱人,休想瞒过我拂月的眼睛!你就是那个男人的野种,那个负心汉竟然还养了你这么大个女儿,还跑来专门让我看!”黑衣女人站在树杈上,怒气冲冲的盯着闪躲到另一个树上的冷沁岚。
“你是拂月?”冷沁岚不由得跟口问。
那么墓碑又是谁的?
“对,我就是拂月,一次次差点死去偏偏又没有死掉的拂月!”黑衣女人哈哈大笑起来,“我的魂已经埋葬十七年,我的躯体却顽强的活着!这就是我,不会被打倒的拂月!”
笑着笑着,那个女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仿佛瞬间失了魂魄,从树上跳落在地,双臂伸展,带着宽大的衣袍旋转,“魂已死,人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十七年,我只为再见他一面。”
说着,那个女人停下旋转的脚步,双手合拢,向天捧起,深情款款的望着天边那轮娥眉月,“爱郎,拂月,只为再见你一面,身死而无憾,拂月从未怪你移情别恋,从未怪你持剑刺入我的胸膛,拂月相信你的负心是受了妖女蛊惑,你的心里是真正只有拂月的,只要再见你一面,你一定会跟我说个明白,说你爱的人是我……”
一个人的转变,从恨意浓浓到情意绵绵只是一念之间。
在冷沁岚的眼中,看到了被一段无望的情感折磨了十几年的可怜女人。
十七年,正是她的年岁。
十七年前,她正好刚出生。
“你口中的爱郎是谁?”冷沁岚轻轻的从树上落在拂月身边。
“他?”拂月收回双手,依旧仰望天空,泪眼中蒙上了淡淡的笑意,“他是一名威风显赫的大将军,保家卫国,铁血沙场。他那策马驰骋的身姿多么英武,走到哪里都是浑然正气,他的怀抱是那么的结实温暖,靠在他的身上,就是拥有了一切……”
冷沁岚一怔,她一开始只以为拂月神志不清,因念成痴认错了人,将她当做了谁的替代品,可是听拂月这么字字清晰的描述自己心目中的男人,双目含情的提到他们的过往,还说出那人的身份,让她不得不真的往自己的身上去想。
“你说的是镇国公,镇国大将军?”冷沁岚再次确问。
“镇国大将军,是的,他就是我们的镇国神将,是所有人心目中的英雄!”拂月的神情无比骄傲。
“你到底是什么人?”冷沁岚暗吸了口凉气。
本来,原主母女在冷卓恒心目中就一直是个结,现在又在西辽王宫遇到了冷勃远的孽债,谈情说爱本来无可非议,但是这么让一个女人十几年耿耿于怀,成痴成狂,给她的感觉也是有点无法形容。
“我是拂月啊!”拂月的视线终于从月亮上移开,转向冷沁岚。
那是一双犹如皎月般明亮的眼睛,即使岁月流逝,让她的脸布上了皱纹,也无法磨灭掉这双美丽的眼睛。
“他没有跟你说过我吗?我是拂月,清风拂月,你看我的眼睛,像不像月亮?他说我的眼睛最美丽,我是最美丽的月儿。”拂月满面微笑的跟冷沁岚说。
笑起来,那双眼睛更加迷人,让同为女人的冷沁岚也有心的赞赏。
只是她的面孔遮挡在黑袍宽大的帽子里,看不清楚。
说着说着,拂月的笑意突然消失,又换上了凶恶的恨,无比仇视的盯着冷沁岚,“他一定不会跟你提到我的,不会的!他恨我,他巴不得我死!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杀我,是不是!好,很好!我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坟墓,时时刻刻都在等着一死,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音落,阴风骤起,拂月像是黑暗的幽影,腾空而起,呼张开宽大的衣袍,甩着宽大的衣袖,如同两只翅膀,从上而下一个急促的俯冲,向冷沁岚袭来。
冷沁岚闪身跃开。
拂月紧逼不让,武力之风卷动起震天动地的呼啸声,似乎要将冷沁岚整口吞噬。
武力之风波及四周,冷沁岚躲无可躲,只得迎面相向。
她肯定,这个拂月是患有精神分裂,一定是因为受到巨大的刺激才造成这种善变的扭曲人格,而刺激她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她的父亲。
她无意挖掘父亲的过去,也无意与这个女人为敌,所以她出招便没有那么的硬,皆是以柔化拂月的疯狂之恨。
“你为什么不用劲杀我?”
面对感觉不到杀意的招数,拂月质问。
“我为什么要杀你?”冷沁岚反问。
“这是他的命令,他这么多年不都在一直追着我不放,要置我于死地吗?现在你们找到了我,来杀我啊!”拂月疯狂的大叫。
噗……
有东西趁着拂月张嘴的时候冲进她的口中,拂月都没来得及拒绝,那东西便顺着她的喉咙滑进腹中。
“你给我吃了什么?”拂月收手,两眼瞪大。
那双像弯月的眼睛即使瞪大,也是那般的明亮,似乎岁月根本没有在她的眼睛里留下痕迹。
“只是让你冷静一下。”冷沁岚落至拂月面前。
拂月的眼睛眨了眨,终是控制不住身上涌起的疲乏,瘫软下来。
冷沁岚走过去,将晕倒的拂月拖起,带着她向阁楼的方向掠去。
阁楼是南方的那种灵秀的风格,与整个西辽王宫的浑然厚重的风格不同,若不是有那片白毛草,还有一片树林的隔断,与其他建筑紧密相连的话,会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在阁楼的二层燃着烛光。
冷沁岚带着拂月直接进了二楼的房间。
一路上她注意到了,这片地方除了住着一个拂月,再无他人,进了阁楼的屋子,隔开了外面的世界,更显得孤寂。
把拂月放到床上,冷沁岚打量这个屋子。
屋子的墙壁上都挂满了画儿,但是都被用一块块黑色的布蒙着,不知道画上都有什么。
一间女人的屋子,原本白色的墙壁遮上了满满的黑布,怎么看都会让人觉得诡异。
看了眼浑身黑袍包裹的拂月,冷沁岚大步走到一块黑布前,扬手轻轻将黑布掀开。
好奇心总是免不了,她保证自己只是偷偷看上一眼。
但是,只是那一眼,冷沁岚的眼睛就移不开了。
顺手一把将整块黑布扯下,冷沁岚直直的盯着眼前的画。
画中是一个女人的肖像,那惟妙惟肖的神态,一看就知道作画者的画功相当不错。
只是,这幅画被破坏掉了,画上,也就是画中女人的身上,用血……冷沁岚确定那就是血,而不是朱砂笔……用血涂满了全身,而且还有用剑刺过的孔洞,乍一看就像是画里的女人受到极重的刑罚,只留着一张脸艰难的看着前方。
冷沁岚走到另一块黑布前,几乎没有犹豫的,一把将黑布扯下。
不出所料,黑布遮挡的同样是那个女人的画像,只是这个女人的身上是用十指抓破的,连脸也被撕破。
好好的一幅画就这么被破坏,画像中的女人挂在墙上,就像是被钉在了刑架上。
冷沁岚一口气将其他的画全部揭开,无一例外的,全部是同一个女人备受折磨的惨相。
有的血迹还是新涂上去的,有的血迹已经很老,画的年代有些旧了,想来这么多年,拂月从来不间断的折磨画中的女人,靠折磨一幅幅画像,发泄心底强烈的恨。
在一幅画像的头部还算完整清晰的肖像前,冷沁岚抬手,轻轻的抚上画中人的脸……泪,不由自主的流出来……
这是原主的那颗心开始涌动的情感。
因为,画中的那个女人,就是原主从出生便与其阴阳两隔,只有靠冷勃远手中保存的藏画才让她识得,记得的母亲——叶雪!
拂月的房间里挂着的一幅幅画像中的女人全部都是叶雪,形态不同,样貌完全与她在冷家见到过的一模一样,包括叶雪的那颗长在发际线处的痣都一样的位置。
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拂月口中的男人就是冷勃远?
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拂月的话,说是她认错了人?
虽然没有人说过她的长相有多么的向冷勃远,但是,一个对冷勃远记忆无比深刻的女人一定可以从她身上发现冷勃远的影子,或许拂月会对所有与冷勃远或者叶雪相像的女人充满恨意,但是对她,绝没有认错!
冷沁岚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
或许邰翼啸说叶雪的骸骨在西辽是没错的,或者确切的说是在这个叫拂月的女人手里。
冷沁岚折身走到床边,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放在拂月鼻前晃了晃,呼吸到药味儿的拂月缓缓的睁开眼睛。
“你给我做了什么?!”拂月厉声质问。
“不要担心,我只是让你休息一下。”冷沁岚收起药瓶。
拂月双眼直直的瞪着冷沁岚,充满了不信任。
“我娘的骸骨在哪儿?”冷沁岚说着伸手指了指墙上的画像。
“你娘?”拂月的目光跟着转到墙上,陡然一紧,“你说她是你娘?你是那个贱人的女儿?”
“你不是已经认出我了吗?”
对拂月的反应,冷沁岚有些奇怪。
“你是那负心贼的野种,怎么还是那贱人的?那贱人不是早就死了,怎么还会跟那负心贼生下女儿?”拂月也是吃惊,盯着冷沁岚,像是要在她的脸上钻出个洞。
冷沁岚明白了,原来拂月以为自己是父亲与其他女人生的孩子,而她最恨的女人是她的母亲。
“我是他们的女儿。”冷沁岚把肯定的答案送给拂月。
“是,你是那贱人的女儿,我认出来了。”拂月盯着冷沁岚道,“我只在你的身上认出了爱郎,却忽视了那个贱人,你的眉眼活脱脱的就是那个贱人,爱郎,差点迷了我的眼。”
听了拂月的话,冷沁岚相信,在拂月的心中,爱一定比恨更强烈,即使见到她时露出的恨意,也是因爱而生。因为拂月最先看到的是她身上与父亲相像的地方,却忽略掉了与母亲相像的东西。
拂月见到她的第一眼只有她的父亲。
拂月说着说着就很想起身,起身朝冷沁岚出手,“他们怎么可能会再见面?怎么会有孩子?这不可能,不可能!拂月颠沛流离孤苦终老,他们怎么可以在一起?他们在哪里?在哪里?!”
拂月狂怒的嘶喊,却无论如何也无力起身,躺在床上只能双手来回的乱抓,很快又软软的垂下。
“你不知道他们已经都死了么?”冷沁岚道,“我再问你,我娘的骸骨在哪儿?”
作为西辽王宫里的人,没有可能不知道四年前冷勃远的死讯,叶雪骸骨的丢失她也信了邰翼啸话中的几分。
拂月的问题,冷沁岚只当做是她的神志不清,因极度爱恨而出现暂时的混乱。
“你娘的骸骨?”拂月静下来,像是在思考什么,接而冷笑,“那贱人的骸骨丢了?很好,很好!她那样的人就应该死无葬身之地,骸骨最好丢去喂了狗!你永远是找不回来她的那把骨头的,还想受女儿的祭奠?休想!”
冷沁岚注视着拂月,像这种爱恨成狂的女人已经练就了一副硬骨头,不惧任何要挟折磨,甚至拿性命相逼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想要撬开她的口,很难!
“你不问朕这么明白的人,偏偏跑来问这个疯女人,何必自讨苦吃?”邰翼啸双臂环胸,倚着门框,眼带笑意,颇有幸灾乐祸看戏的惬意。
邰翼啸追来了,只有身为西辽王的邰翼啸才能随意踏入禁地,即使为了抓冷沁岚,他也没有命宫廷侍卫追入禁地寻找冷沁岚。
当然这其中更大的原因是源自他的自信,认为他西辽王没有什么拿不到,就如同他孤身一人踏入东楚皇宫。
“你会爽快的告诉我?”冷沁岚问。
在她看来,邰翼啸的话绝对没有一个疯疯癫癫的拂月可信。
“你肯听信朕的话?”邰翼啸松开双臂,走进屋子。
“不要告诉她,让她永远也见不到那贱人,他们想合葬同穴,休想,休想!”拂月仰面躺在床上,想起身,恨的牙齿往肚子里咽,死活是起不来。
“只要你做朕的王后,朕知无不言。”邰翼啸不理会拂月的叫嚣,自顾对冷沁岚道。
冷沁岚冷冷一笑,“想拿过去的事,过去的人要挟我?大王可以将心比心的想想,换做是自己,会不会答应?”
邰翼啸是一个不会轻易被任何外事束缚的人,而她冷沁岚也不会。
父母在,她尽孝是应该,甚至也会为活着的人受到挟持,但是父母已经不在,留下一把骨头,她不会放弃寻找,但若是太过执着,束缚了自己的手脚,沦为一个傀儡,也绝不是死去的亲爹娘想要看到的事。
“那么就没得谈了?”邰翼啸站在冷沁岚面前,“试试看你如何逃出朕的掌心。”
“好!”冷沁岚一口应下。
知道邰翼啸的身体抗毒的很,冷沁岚便也不打算再在他身上浪费毒药。已经有过一次利用玉锦帕的经历,邰翼啸也不会再上当……
冷沁岚的眼睛眯了眯,挥掌先下手为强,朝邰翼啸击去,趁着邰翼啸躲闪,冷沁岚跃出了拂月的阁楼,飘飘然落地,未及回身,邰翼啸已经折身追出。
在邰翼啸跟前,冷沁岚还不想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即使已经表现出让邰翼啸吃惊的一面,但还是有所保留,因为在对付强手,冷沁岚只注重一个取胜的结果,至于过程……
冷沁岚跃到树上,顺手一把捋下满手的绿色,天女散花般洒出,片片锋利如刀。
这么简单的招数,邰翼啸只需动一动指头,就能化解。
“哎呀!”
站在树上的冷沁岚似乎被邰翼啸的武力扫中,晃悠悠的要从树上摔下,及时翻了个身,双脚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
但,趁此时,邰翼啸的掌力卷起龙啸劈天盖地般向冷沁岚笼罩。
冷沁岚就地一个翻滚,擦着邰翼啸的掌心,避到邰翼啸的脚边。
邰翼啸的掌风向下,却跟随着自己的力道向下栽去,想要调整力度,脚部重心却不稳,只觉得两脚发麻,窜向上身,无法及时应对。
于是,堂堂西辽王,威风凛凛出手不凡的西辽王险些像胡萝卜似得倒栽进土地里,也索性他身手利落,利用双掌之力在地上一撑,弹到了树上,没有真落个狼狈。
冷沁岚从邰翼啸的脚边掠过之后,翻身而起,挑衅的对树上的邰翼啸道,“大王,还要不要来抓我?”
“你对我做了什么?”邰翼啸虽然站在树枝上,但心底却是很紧。
他的双脚突然发麻,使不上力,虽然他还强硬的保持站立的姿势,但是那股不适感已经窜到腰间。
他的武力没有任何损失,哪怕下半身不适,他也照样能够出手打出强大的武力波,但谁都是爱惜自己身体的,当知道不对劲儿的时候,自然选择停手,寻出根由。
“没什么,只是树枝不小心扎了大王两下。”冷沁岚弹手将藏于双掌之中,两根很细的树枝亮出来,这是在她捋树叶的时候顺便折到的。
树枝……
邰翼啸盯着冷沁岚掌心那两截很不起眼的树枝,真正的原因不在树枝,而在冷沁岚利用树枝的细长型,注入武力,虽然是很轻巧的“扎”了两下,但那两下,足以让邰翼啸脚步的穴脉受损。
这两截细长的树枝在冷沁岚手中起到了类似“金针”的作用。
紫魅毒仙对付不了的,鬼面圣医却可以。
这就是冷沁岚,千变万化,出其不意,根本就不需要靠蛮力取胜。
此时冷沁岚脸上的笑意,在邰翼啸眼中狡黠的犹如这片禁地丛林中的精灵。
冷沁岚从怀中抽出玉锦帕,朝邰翼啸扬了扬,“大王,不知这块帕子能不能帮到你,现在你要不要告诉我我娘的骸骨在哪儿呢?”
“威胁本王,你相信能从朕的口中得到真话?”邰翼啸的身体紧贴着斜向上而生的树枝,完全不敢脚步用力。
“不信。”冷沁岚摇摇头,将玉锦帕重新塞进怀中。
她更相信邰翼啸会利用叶雪的骸骨一次次的算计她。
“大王尽管在树上休息,我先走一步,后会无期。”冷沁岚说着便折身朝拂月所在的阁楼屋子跃去。
被树枝“不小心”扎到双脚的邰翼啸倚在树上,看着冷沁岚跃去的身影不敢动。
如果他的双腿残而无医,他绝不会放过冷沁岚。但是在不清楚底细的情况下,他无心跟冷沁岚鱼死网破。
所以,现在他只能忍着满腔的恼火,忍下满腔残暴的想要撕人的心,静静的目视冷沁岚离去。
冷沁岚再次步入屋子,寻找拂月,但是,拂月原本躺着的床上空无一人。
动弹不得的拂月不知去向。
冷沁岚将床周围的检查了一遍,没有机关,那么拂月离开只有一个可能——
在她跟邰翼啸交手的时候,出现第四个人把拂月带走了。
冷沁岚心思一动,转身出了屋子,不出所料,邰翼啸也已经不在。
冷沁岚在这片禁地到处转了转,却发现之前她见过的拂月之墓,还有那片白毛草都看不到了,围绕在阁楼周围,只有一片又一片的树林,还有阵阵不断的乌鸦叫声。
这个禁地一定是启动了阵法,冷沁岚明白,不知是邰翼啸还是带走拂月的人要把她困在这里。
冷沁岚返回拂月的屋子,将墙上挂的全部叶雪的画像取下,烧毁,然后掏出那把镜子看。
镜子正好能握在她的掌心,很旧的青铜镜,边缘有碰撞过的斑驳,镜面也有几道划痕,背面还有被烈火焚烧过的青黑。
冷沁岚的手轻轻的抚着这面镜子,这是她第一次细细的打量它,不知怎么,突然在她的心间涌动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看着镜面中的自己,脸上不知怎么挂了淡淡的伤悲。
镜子里的女子真的是她吗?冷沁岚都觉得有些奇怪,不管在现代的前世,还是今生在这个时代活的这些年,她一直都是努力向上,在白云观,在紫霄宫,她都是一个心情开朗之人,即使偶尔有原主的情绪流露,也很快就消散,从来不曾有过这般的悲伤。
这种悲伤……是在那一场场毫无印象的梦中,也是在差点陷入邰翼啸的催眠时,看到的那莫名其妙的幻影时才有的。
那幻影……
冷沁岚的眼睛眨了眨,不知不觉间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滴落在镜面上。
那个陌生的男人的面目很清晰的再次浮现在冷沁岚的脑中,陌生的面貌却带给她强烈的熟悉感,让她产生愿意为之赴汤蹈火般的悸动。
冷沁岚“啪”的将镜子反扣在桌子上,用力的平复自己剧烈起伏的心情。
她是对这面镜空间感兴趣,可不要走火入魔。
只是,这面镜子的空间功能是怎样启动呢?
冷沁岚再次低下头,看着那面镜子的背面,突然双眼睁大。
原本斑驳的镜子,背面上被火烧过的痕迹没了,仿佛焕然一新,若不是这面镜子一直在她手里,她都怀疑被人调换了。
太诡异了!
冷沁岚的手从镜子上拿开,意想不到的事再次发生,原本变新的镜子又恢复成原来的旧模样。
怎么回事?
冷沁岚的手再次放在镜子上,没有再发生什么变化。
冷沁岚揉揉眼睛,都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就在此时,冷沁岚的目光静止下来,她听到了笛音。
没错,就是她之前曾经听到过的悠扬的令人心醉的笛音。
是他?
冷沁岚想到了那抹妖娆朱砂痣。
冷沁岚将镜子收起,走出屋子,放眼四野,依旧在阵法之中,到处是乌鸦啼叫,黒林丛丛。
笛音在阁楼后的方向,冷沁岚去过,按照她走过的路线,穿过阁楼朝后走,就应该能出了西辽王宫,但是她之前明明一直向前走,最终却不知不觉绕回原地。
冷沁岚皱皱眉,循着笛音的方向走去。
笛声就来自阁楼后的树林中,冷沁岚没走了几步,就见到了那个男人。
依旧是乌发披肩,在夜风中徐徐飘扬,清逸的背影映在墨染的林中。
冷沁岚停在那人身后,笛音跟上次一样戛然而止,那人缓缓回过身,即使没有月光拂照,那张妖娆绝美的脸也清晰的映在冷沁岚的眼中,朱砂痣在黑暗中更加的幽深。
除了在这诡异的林中没有月光,一切情形都仿佛是在白云观后山杏林中初见的样子。
“找到你了。”朱砂男子朝冷沁岚展开那惊艳绝美的笑容,在这漆黑的林中,更是一个魅。
“又是你。”
相比起朱砂男子那美艳的笑容,冷沁岚的神色就平淡的像一杯静放在一边的水。
“你记得我。”朱砂男子说着,朝冷沁岚走近。
“我很记仇的。”冷沁岚淡淡的道,神情中多了几分疏离。
在曹家的事情上给她暗中掺合,满门皆灭,压在她心口上的那块石头,是他砸给她的。
“记仇也好,总是记得。”朱砂男子站在冷沁岚面前,风吹动墨发,不经意的飘拂过冷沁岚的脸颊。
冷沁岚后退一步,避开。
丝丝墨发中有股沁人的淡香,而她不在意。
“这次,你总不该忘记我了。”朱砂男子的言语间多了淡淡的思绪,看着避开自己的冷沁岚,眼中除了笑意,还有一层看不透的朦胧。
冷沁岚不愿承认,那是一种被宠溺的感觉。如果不是她的定力足,经不起事实的小丫头很容易就能陷进去。
这个男人很美,美的不像凡间的人。
这个男人的身上又没有像邰翼啸那般狂野雄霸的气息,让人觉得很轻松舒服。
但是,这个男人的行为举止却透着危险,邪佞,妖娆,如同修炼千年的妖,在魅惑中勾取人的精髓。
听到这个男人的话,冷沁岚的眉头轻轻一动。
什么叫“这次,你总不该忘记我”?,
想起在杏林,他见到她时说她长高了……
在原主的记忆中应该有这个男人的存在?
但是,冷沁岚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想到。
恍惚间,只记得通过邰翼啸催眠术的激发,看到的幻影中的那张陌生的脸。
看到冷沁岚眉头间细微的变化,妖娆男人轻轻的叹了口气,“你这个小丫头,看来,你还是没有想起我。”
“我们早就认识?”冷沁岚也不免好奇起来,“你提醒我一下。”
妖娆男人含笑摇摇头,“罢了,提醒到的总比不过你自己想起。不如,我先为你吹首曲子?”
“免了。”冷沁岚毅然拒绝。
上回在杏林,听了他的一首曲子,自己就神情恍惚,一头睡在杏林里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现在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西辽王宫中的一片神秘禁地,她还不想冒险。
“也罢。”妖娆男子没有强求,打量四周,“这里阴气太重,在这里呆久了对你不好,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
“我自己能走出去。”冷沁岚道。
这里的阵法她已经看出来个大致情形了,这点阵法还真困不住她,她也不想凭空落人的好处,尤其是眼前的这号人。
至于阴气重,从她越过那片白毛草就感觉到了,尤其是浑身黑袍包裹的拂月,更是阴森森的像是游荡在人间的怨气化身的厉鬼。
“我的意思是……带你回东楚。”妖娆男子道。
“不必。”冷沁岚果断拒绝。
既然来到西辽,她其实也不急着回去,可以顺带查查叶雪的事,查查邰翼啸与东楚皇帝之间的秘密。
“你想去哪里?”妖娆男子在冷沁岚的冷淡之下,依旧很好脾气的面带笑意的询问。
“跟你无关。”冷沁岚丢下一句话,便向妖娆男人所在的侧边走去。
“我们可是多年的缘分,怎能说无关就无关?”妖娆男子折身跟上,“你总有一天会想起我的,我可以等着你。”
背对着那个男人,冷沁岚每走一步,幻影中见到的那张陌生的脸就清楚一分。
在她最深底的记忆里埋着一个人,那个人跟她有很紧密的关系?
那是她这具身体的原主的记忆,还是她的另一个前生?
为什么她会那般奇异的惧怕蜘蛛?为什么昏倒之后会梦到无言伤悲的梦?
她,来自现代的冷沁岚,到底有过几样人生?难道她在现代就本是一个不知从何处穿越过去的穿越体?
冷沁岚越想觉得脑袋越要炸开。
记忆封印?!
突然,冷沁岚想到洛辰枫身上的情况。
她检查过洛辰枫,知道他是被记忆封印封住了某些记忆,那么她呢?
自己此时这种百思不得其解,费力去想的情况是不是跟洛辰枫一样?
冷沁岚蓦地转身,定定的注视着跟随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妖娆男子止步,含笑看着冷沁岚,“你想到了什么?”
“你懂不懂记忆封印?”冷沁岚问。
问完之后,她都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是唐突。记忆封印是一种很特别的手法,世上很少有人掌握,反正据她掌握到的种种资料,还没有认识会记忆封印的人。
“怎么突然问这个?”妖娆男子微微有些诧异。
“你懂还是不懂?”冷沁岚盯着妖娆男子问。
从他那微变的神情中看出,他最少怕也是略知一二的。
“懂一些。”妖娆男子的回答确定了冷沁岚的猜测。
“哦……”冷沁岚淡淡的应了一声,继续转身走。
她险些要让这个男人帮她查一下脑子,但是很快又想到,他是懂的,万一他又趁机在自己的脑子里做手脚呢?人的脑子可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出了差池是很难处理的。
不是冷沁岚多疑,而是这个男人让她没有信任感。
于是,冷沁岚又掩起了自己的“需求”,没有再透露什么。只需先记住,这个人是懂记忆封印的。
“你没有被用记忆封印,你只是……忘记了我。”妖娆男子跟在冷沁岚身后道,言语间颇为惆怅。
“你确定?”冷沁岚回头。
妖娆男子点点头,“我给你查过。”
一口老血险些从冷沁岚口中喷出来。
他竟然说给她查过?可是她却浑然不曾察觉,而自己给洛辰枫查的时候还是费了一番力气。
“我刚说过,我对记忆封印懂一些。”妖娆男子看到冷沁岚眼底的惊异。
“是懂一些还是很懂?”冷沁岚盯着这个男人问。
她倒是很想弄清这个男人到底是哪儿来的妖孽了!
“也许,对于你来说是懂得不少,但是相比起记忆封印的祖师,我真只是懂一些。”妖娆男子道,“如果你想了解一些的话,就跟我走。”
冷沁岚当然想了解记忆封印了,洛辰枫的记忆封印还在想方设法的要解除呢!
同样是要她跟着走,这个男人所说的话感觉就比邰翼啸可信多了。
她相信这个男人说的是实话,他是真的知道记忆封印,哪怕他不会解除,总也是比她知道的多。
邰翼啸要掌控她,是因为神奇的,能够给人带来新生的玉锦帕。
而这个男人……除了行迹诡异,对她却像是老熟人一般,只是为了唤起她忘记的东西,也就是与他相识的记忆。
“去哪儿?”冷沁岚问。
就算要妥协,她也得先搞清目的地。
“先离开这里。我说了,这里的阴气太重,你受不了。”妖娆男子再次强调。
“好。”冷沁岚没有再拒绝。
妖娆男子向前跨进,一手拉起冷沁岚,一手玉笛旋转。
冷沁岚只见自己的眼前突然升起一片白光,妖娆男子带着她穿过那片白光便停止脚步。
身后白光散尽,冷沁岚四处一看,周围一片开亮,太阳升起,分明是已过早晨,而她前一步在那片禁地的时候还以为是在黑夜。
“那个地方常年阴气弥补,不分白昼。”妖娆男子看出冷沁岚神情中那淡淡的诧异,解释道。
“哦。”冷沁岚应了一声表示明白。
她知道自己此时已经离开西辽王宫到了那条大街上。
之前在咏华城被萧易用穿梭术带到惠州,她就已经见识到神奇的瞬间移身之法,而这个男人的手法比萧易更加完美娴熟,那片白光就像哆啦梦的任意门,打开就是另一个天地。
难怪他说要带自己回东楚,用这样的手法,她回到临安城也不过是一步之隔。
“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我会带你走遍每一个地方,轻而易举。”妖娆男子道。
自己轻轻的动一下玉笛,就可以让她看到自己并非一般的人,而自己的本领不止这一点。
“你是什么人?”冷沁岚问。
她当然意识到了这个男人的强大,这种强大在世上是种神奇的存在。
如果他是善类便罢,如果他要是热衷做一些阴谋便是人间的危险。
别看他的美,他的一笑之间风情万种,清逸绝尘,他若爆发出危险,可是要比邰翼啸那个处处彰显出野蛮似得凶残要强的多。
“你总算开口询问这个问题了。”妖娆男子略感欣慰,这就意味着,她开始朝自己走近一步。
“你又不肯说清楚我们之间的事。”冷沁岚道。
不是她没问过,而是关键的问题他不肯说。
“如果不是你自己想起,我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无非是让你听一段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了然无趣。”妖娆男子道。
“那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冷沁岚把跑远的话题又扭回来。
“我是……”那人说着,眉头一皱,玉笛回旋抵在前心。
笑容尽失,好像身体突然有了什么不适,在极力撑着。
“你怎么了?”冷沁岚见情况不对,赶忙问。
妖娆男子的朱砂痣在阳光照射下极为红艳,但是那绝美的脸却失去了妖娆,只存有几分清秀。
就像是一朵正盛开的鲜花突然要凋谢了。
“我是……北冥……”
玉笛在那人指间旋转,白光隐在阳光中忽闪而现,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落进白光之中。
任意门开合很快,只是眨眼的工夫,冷沁岚的面前什么都没有了。
冷沁岚看看四周,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个偏僻的角落,没人注意到。
冷沁岚没有急着从角落走出,而是依着墙观察街道上的情形。
西辽的风貌在她上次来的时候都已经见过了,跟咏华城很像,大块石头堆砌的很朴素的低矮房屋,很少有高一些的楼房建筑,八月多的天,在西辽显得更冷一些,路人打扮的都很严实,有的女人都还用头纱蒙着脸,大概与西辽常有的风沙气候有关。
观察了一阵之后,冷沁岚也没有直接露面。
像她这样衣着打扮相比较西辽女人另类的人,只要一落脚大街上,就能被人盯上。
顺着飞檐走壁,拐了几道弯儿,找到一家成衣店,轻而易举的就搞到手一套衣衫,换掉之后的冷沁岚走到大街上,肯定没那么醒目了。
“唉,可怜的朴大人,好不容易从宫里救出了断臂女儿,可那女儿寻死觅活的,刚刚又在闹自杀。”
有几个人一边走来一边议论着闲话。
“朴大人当初就很反对他那女儿进宫选秀,照我说,这么不听话,自讨苦吃,就该对她死心,是死是活不要再连累朴家!”另一个人道,言语间颇为不忿。
“可不?不仅带回个残废女儿,还带回了个断腿的,直接赖在朴家,什么都不能做,活生生的一个木头人!真不知是那个女人命好,遇到了朴大人一家,还是朴大人一家后半生就是这般糟心的苦命,朴公子都还没娶亲呢!朴家这样,哪家姑娘还敢嫁?可惜了朴公子一表人才。”又一个人摇头叹息道。
“请问几位大哥,朴家怎么走?”冷沁岚用模仿的西辽口音走上前问。
“你是什么人?”其中一个人狐疑的打量冷沁岚。
“我是来接我姐姐的,就是那个被朴家从宫里救走的那一个。”冷沁岚解释。
“哦,那你快去把人带走,别赖在朴家。喏,从这条街朝前,第二个路口右拐,一直走就看到了!”那人指路。
“谢谢大哥。”冷沁岚回礼之后,就朝朴家走去。
看着朴府两个字苍劲有力的刻在门牌上的长形青石上,冷沁岚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到了。
朴家,朴大人是在一名掌管记载的史官,负责跟踪记录朝廷以及西辽各地发生的大事要事,虽然被称为大人,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角色。
兽笼一战,作为史官主事的朴大人自然要候在一边,记录这场战况,但是让他没想到的事,这一笔,他记录的事件中有关他的女儿。
这是冷沁岚在路上了解到的关于朴大人的情况。
史官,虽然笔下多为修饰过的内容,但在他自己的记忆深处,一定藏着不少无法付诸笔端的东西。
“你是什么人?”朴家的人见到冷沁岚,问。
此时的冷沁岚学着西辽女人的样子用头纱遮着自己的鼻口,面目若隐若现,这种公众的打扮倒是易于伪装。
“我来接我的姐姐,就是那个被朴大人从宫里救走的那一个受伤的女人。”冷沁岚重复之前的话。
不一会儿,朴家的人就跑出来回话,让冷沁岚进府,并且带着冷沁岚到了一个屋子前,“人就在那个屋子,现在我们老爷与公子夫人都在照顾小姐,无暇顾及其他,交代说你自己把人带走就是。”
“知道了,那我现在就不打扰大人,等之后定会向大人当面道谢。”冷沁岚说完,就朝屋子走去。
断腿女人不声不响的躺在床上,或许她也想寻死,但是连死的力气都没有。
屋子里没有别人。
冷沁岚关上门朝床边走去,脚步声惊到了那个女人,但只是眼皮轻轻的抖了一下。
冷沁岚二话不说便将那个女人身上覆盖的被子揭开,残断的只有几寸的大腿已经用药布包裹,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女人躺在那里,看起来就像一个残破的布娃娃,了无生息。
冷沁岚一把就将那包裹扯掉,强烈的剧痛感让那个女人的眼睛一眨睁开。
紧接着,冷沁岚便抖出玉锦帕覆盖在那两条残腿的断截面上。
白白的玉锦帕一丝不染,被污血药渣附满的断截面一点点变的干净。
女人的痛意减少,感觉到迅速康复的力量,睁开的眼中充满错愕,无声的注视着冷沁岚。
断截面的伤口能够愈合,但是不可能重新再长出两条腿,不过即使这样,这个女人的身体也很快恢复到两三年后经过休养后的程度。
就好像,她已经残迹了好多年,已经习惯。
“仙女……你是仙女……”断腿女人抖动着惊诧的双唇。
在她的眼中,冷沁岚就是从天而降的仙女,举手间便帮她抚平伤口,感觉不到断腿之痛,体能恢复如常,就算知道已经残废,也怀抱着生的希望。
这么神奇的力量,除了仙人,谁还能做得到?
冷沁岚收起玉锦帕,“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讲。”
断腿女人赶忙点头,“不会的,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她可不傻,自己的伤能神奇的痊愈,也就可以再次令她生不如死。
“你打算怎么办?”冷沁岚问。
“我……”断腿女人试着起身,竟然靠着床背坐起来,看着两条光秃秃的腿,脸上没有任何欣喜,仰头看向冷沁岚。
她不是朴家的女儿,她原本就没有亲人,进入西辽王宫靠近西辽王也不过是别人想要讨好西辽王的一个礼物,当自己废掉的时候,就已经成了一枚废棋,像她这样的棋子多得是,根本不会再有人管她的生死。
她没有死在兽笼,又被朴家的人带回来,再次遇到这个仙女,已经是很走运了。
被打上西辽王烙印的女人,谁不想为自己谋个好前途?想方设法的讨好自己的丈夫岂能算是错?可在西辽王跟前,任何事都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全部都是看他的心情,而现在,她损失了两条腿的惨重代价,是不是可以与之前的日子划开了?
断腿女人仰头看向冷沁岚,“仙女,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你的身上带着的毒,我也已经帮你解了。”冷沁岚冷沁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断腿女人没有说过自己身上有毒,也没有看到冷沁岚怎样查出她的毒,又是怎样出手解的,但是她相信冷沁岚的话。
“你是我的恩人,如果我这具残体仙女用得着,尽管使唤。峨嵋的这条命就是仙女的,随时可以拿去。”断腿女人说着,朝冷沁岚连鞠三躬。
那毒,就是她的主人牵制她的手段,本来她还担心自己虽然活着,可被废弃之后再拿不到解药。
现在毒解了,她才是有了真正的自由。
但是她不贪婪,甘愿将这份自由送给冷沁岚,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么一个废人,寻不到依托也是没有未来的。
面前的这个女人能救她一命,就一定能够帮她重新“站”起来。
断腿女人不再等着冷沁岚回答救她的原因,而是“急不可待”的要投奔她。
“你所说的是真心话?”冷沁岚问,“我没有逼你,但是你既然承诺了,以后再背叛我,会死的很惨。我不是什么仙女,如果你接触过毒,就应该听说过紫魅毒仙,我就是。”
“紫魅毒仙,天下第一毒?”自称峨嵋的女人盯着头纱遮面的冷沁岚。
“没错。”冷沁岚道。
“毒仙在上,峨嵋发誓永生追随,绝不背叛。”峨嵋再次向冷沁岚躬身。
紫魅毒仙,紫霄宫在东楚是强大的存在,她以残废之体能够投靠到这样的门下,也是寻到一个有力的归宿。
“我只要真心臣服的人,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们的主从关系从此时便确立,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还可以反悔。”冷沁岚道。
“峨嵋不反悔,甘愿追随毒仙。”峨嵋道。
“好!”冷沁岚道,“你要用心记着今日的话,如果背叛,绝对强过今日你所受的断腿之痛。”
“峨嵋谨记在心。”
见峨嵋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神色,俨然是一个经过受训的人,冷沁岚很满意。
她做事是向来不特别求取回报,但是如果对方要执意存心的话,她也不会拒绝,人之间的交往本来就难逃相互作用。
“你收这么一个残废有什么用?”
头顶的梁上有人像猴子似得旋了个身,露出了潜藏已久的身影。
峨嵋一惊,抬眼望去。
只见房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吊着一个男人,双脚勾在梁上,头朝下倒挂着,轻轻的晃悠。
是他!
冷沁岚的眸底轻轻一闪。
近距离接触,看的很清晰,那种熟悉的感觉反而变淡了,但是凭冷沁岚身为法医的锐利目光,从那人的身形概貌上当即就断定,这个就是在兽场落入自己视线的那个人。
“欧先生!”峨嵋认出了那个人。
这并不奇怪,峨嵋是西辽后宫的一员,这位欧先生又能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兽场,能认识的可能性相当大。
不过,称一个十**岁的人为先生,冷沁岚觉得有些别扭。
“峨嵋夫人你可真够命大。”欧泰从梁上跳下来。
面对面正立,冷沁岚看的更清。
十**岁,好像就比她大一点儿,是一个看起来晴朗阳光的大男孩,没有这个时代该有的成熟,倒像是现代人中还未步入社会的青春学生,这跟她见到的那些围绕在宫中氛围长大的皇子皇孙区别很大。
“欧先生?”冷沁岚重复着峨嵋的称呼,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长的样子对她来说是陌生的,相比洛辰枫的那张俊冷的脸,这张脸大气开朗,偏宽一些,但是,当她远远看到他的第一眼,神态举止间跟洛辰枫竟有**分像,只是个子比洛辰枫稍低。
若不是知道个子拔高容易,降低难,她在兽场上看到的第一眼就会怀疑这个人是洛辰枫借助幽冥圣主的手段秘密赶到西辽王宫,伪装假扮的。毕竟神态举止是不容易改变的东西,两个人之间要达到一定程度的相像也需要经过必要的模仿练习。而这个人能够与洛辰枫具有高度神似真的是件高度巧合的事。
不过,距离近了之后,神态间相像的程度就没有那么高了,由于看的更细致,降低到了五六分,但是这五六分的相像也是能够让冷沁岚对他仔细的审视一番。
“喂,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欧泰的手掌在冷沁岚面前晃了晃,微微皱起眉头,“你怎么这么花痴?本先生长的是俊美不凡,但作为一个女人是不是应该矜持一些?看着你还蛮有手段的,怎么这么俗气?”
“你是什么人?”冷沁岚问。
年纪不大,被称为先生,资历看起来不一般。
“主子,他是巫家使者。”峨嵋代以解释。
“巫家的人?”冷沁岚在咏华城就听过,却没亲眼见过。
巫家,对她的感觉是神秘的,眼前的这个人与她想象中的感觉相差甚远。
“这是秘密,很少有人知道巫家的存在。”峨嵋说着,看了眼欧泰,“欧先生的身份是属下查探所知。”
就因为巫家的存在是西辽的至高机密,所以才没有在四国传开。
“宫里的人都将欧先生当成是年轻有为的御医。”峨嵋继续补充道。
“御医?可以随便走动么?”冷沁岚问。
御医出现在驯兽师当中,不奇怪么?
“驯兽师是我们巫家的人,我不过是跟他们打个招呼。”
峨嵋不知道冷沁岚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刚想解释这位欧先生的特别之处,欧泰却抢先回答了。
这个人提到了驯兽师……
冷沁岚双目紧缩,注视着那张阳光明媚的脸,看不到任何“阴暗”的一面,回话,举止都是坦荡的,但是他这么回答的意思,分明就是知道她话中的意思,也就是说……知道她是谁!
而她现在的脸上还遮着头纱未除,峨嵋虽然早就好奇想要看到她的脸,但绝不敢开口提。
“你跟踪我。”冷沁岚盯着欧泰。
不是欧泰早就藏在朴家没有被她发现,而是他一路跟踪自己而来。只有早就锁定目标,才能肯定她的身份。
她以为在兽场,只有她注意到他,其实他也早就盯上了她?
可她是跟着那个说出是“北冥”的男人,借用他的穿梭法通过“任意门”一步离开西辽王宫的,如果要是跟踪她的话,这个欧先生也得具有特别之法……巫家的人也能做得到?
在禁地,被她认定存在的第四个人,其实不是北冥,而是他!
“你为什么不承认自己也想找我?”欧泰笑的很坦然,仿佛自己跟踪冷沁岚,其实只是为了成人之美。
“因为我想知道救了他们的是什么人,敢在邰翼啸眼皮底下动手脚,可是不一般。”冷沁岚说着,特意扫了眼峨嵋。
峨嵋虽然知道冷沁岚所指的人当中有自己,但是她不知道欧先生到底什么时候救过她,疑惑的看过去。
“不过是觉得她们没有被野兽吞掉,留下半条命就那么死了有点可惜,帮她们用了点巫术保命而已。”欧泰对自己的行为不以为然。
“只是对她俩用了巫术,第三头野兽呢?”冷沁岚眉眼一弯,笑问,“若不是你给第三头野兽动了手脚,朴恩赐也不见得能杀了第三头野兽吧。”
“这你也看得到?你的眼睛也够尖!”欧泰说着,有点担心了,“你都看到了,西辽王会不会也看到了?他要是背地里去巫家长老跟前告我一状可就麻烦了。”
见欧先生也会紧张,冷沁岚笑道,“你放心,你的手段很高,邰翼啸没有看到。”
否则凭邰翼啸的为人,他不会承认朴恩赐的胜局,也就是不会承认他跟她赌输了。
“他没看到?你都看到了。”欧泰不认为邰翼啸的眼睛比不上面前这个女人。
“我看到是因为我注意到了你啊!”冷沁岚笑意中带着几分狡黠,朝欧泰眨眨眼,“注意到一个人自然会密切注视着他的举动,你以为邰翼啸对你这个巫家使者的兴趣能够比得上我?”
“你这个女人……”欧泰后退一步,上下瞅一眼冷沁岚,“还真对我犯花痴?”
如果说她对这个大男孩犯花痴,倒不如说是她想楚王殿下了。
冷沁岚撇撇嘴,掩起心里的淡淡惆怅,眨着狡黠的眼睛,笑道,“你别说我花痴,若不是你也在一早就盯上我,怎么会跟踪我?为了什么?难不成要给自己选夫人?”
“哼,被西辽王盯上的女人,我才不稀罕。”欧泰嗤鼻一哼。
“不稀罕?是你不敢跟邰翼啸争吧?刚才你还说怕他去跟你家长老告状。”冷沁岚笑着挖苦道。
一个十七岁,一个十**岁,两个年纪相仿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让冷沁岚仿佛回到学生时代跟同桌的故意争执。
当然,她不否认自己是在用一种潜移默化的办法去接近这个巫家的人,以图打开巫家的神秘面纱。
“争你?”欧泰不屑的瞥了眼冷沁岚,“别把自己想的有多美。”
“我没把自己想的多美,是你跟到我头上的。”冷沁岚道,“不想找我做夫人,是想找我做什么?”
“看你有点本事儿,跟你商量个事儿。”欧泰说着,看了眼峨嵋。
“我相信她,你信不信由你。”冷沁岚说着走到窗边,轻轻的拉开一道窗缝。
朴恩赐的身影刚刚闪过不远处的墙角。
“我可以告诉你,拂月现在已经被送回巫家。”欧泰道。
已经知道拂月是被这个欧先生弄走的,冷沁岚听了他的话并不惊讶,透过窗子的缝隙注视着窗外,没有回应。
“我还能帮你找到懂得记忆封印的人。”欧泰又抛出一张底牌。
“哦?”冷沁岚缓缓回过身。
所谓商量还没开始,就抛出一张张底牌吸引她,想必对方索要的东西不少。
“是除了那个吹笛子的男人以外的人。”欧泰补充道,“比较容易出手的。”
四殿下就是会记忆封印的,所以冷沁岚相信欧泰的话,世上还有其他人掌握这个本领。
“有意思。”冷沁岚微微一笑,“说出你的要求吧。”
“帮我救一个人。”欧泰道。
“谁?”冷沁岚问。
“我师父,巫家欧族的族长。”欧泰道。
“巫家欧族?”
这是什么称法?
“巫家只是一个统称,以巫术为主,巫家里又分有三大族,欧族是其中之一。我的师父,欧族族长被长老团羁押,我想要救他。”欧泰道。
“所以,不论是让我去寻找被送入巫家的拂月,还是让我帮忙救你的师父,都需要我与巫家人交手,”冷沁岚问,“你认为我有那个能力?”
“你敢于跟西辽王交手,是我见到的最强的一个人,而且你能破了巫术。”欧泰道。
“破巫术?”冷沁岚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巫术。
“你能进了拂月所在的禁地,就说明禁地的巫术对你不起作用,至于你是怎么破的,我也不知道。”欧泰解释。
若不是欧泰此时提及,冷沁岚都不知道那片禁地中藏有巫术。
冷沁岚回想,是那片化水的白毛草?还是那漆黑的树林?阵阵乌蹄?
这位欧先生知道她的“特别之处”,邰翼啸是不是也知道?若此,她在他们的眼中岂不就是个特殊人?那不是更加成了邰翼啸的眼中钉?
“好,我帮你救人,你要给我找出懂记忆封印的人。”冷沁岚想了想,决定答应下来,“先安置了峨嵋,我就跟你去巫家。”
“不是巫家,是西辽王宫。”欧泰纠正。
“西辽王宫?”冷沁岚面无改色,只是用挑问的语调表示某种意外。
“对,我师父就被关押在西辽王的寝宫。”欧泰道。
“欧先生说的是大王寝宫地牢?”峨嵋也知道一些。
冷沁岚侧目看了峨嵋一眼。
峨嵋继续道,“属下只是知道在大王寝宫没有密牢,曾想趁大王不在宫中的时候偷偷去打探过,但是大王的寝宫平日都有巫术防备,属下根本就进不去。”
“没错,别说旁人,就连我也是只能进了寝宫,却入不了地穴。”欧泰很无奈的道。
“那是防备着你吧。”冷沁岚明白。
巫家的人肯定知道欧泰想救自己师父的心思。
“是,”欧泰的脸色微微涨红,“就因为我是师父的私生子,算不得巫家正道血脉。”
“那就是要去救你爹了。”冷沁岚微微颦眉。
这巫家里面的事也是跟常人一样,一团乱。
“你帮我救人,我给你找到精通记忆封印的人,其他的话不必多说。”欧泰正色道。
“救人就得进入邰翼啸的寝宫……”
那可就是相当于深入虎王之穴了,何况冷沁岚也不能肯定自己能够像进入禁地一般毫无知觉的就闯入寝宫里的巫术防备。
“我会引西辽王去巫家,”欧泰打断冷沁岚的话,“趁那个时候去救人,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进入寝宫地穴,巫家的巫术对你是完全不起作用。”
“你怎么引?”冷沁岚问。
面前的这个阳光男孩的心思其实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纯净。而巫术对她不起作用?凭什么?世间能白有这样的好事?
“你不是在他的脚上做了手脚么,要是正常不了,我也没办法,会建议他去找巫家长老。”欧泰道。
他是西辽王宫中的一个特别的“御医”,连他都解决不了的事就只能推给巫家长老了。
“邰翼啸还挺信任你,你就不能说服他放了你爹?”冷沁岚觉得欧泰的话真是漏洞百出。
能够让邰翼啸对他没有防备,就没办法利用这个“信任”救人?非得等到她这个意外出现的人?
而且,巫家的人怎么会被关押在西辽王的寝宫?
“不行,关押我师父就是西辽王的意思,除非把人抢回来,否则他无论如何不会放了我师父。”欧泰道。
习惯上,他还是称欧族族长为师父。因为从小,欧族族长除了认他们之间存在的血亲,却不愿面对他们的父子关系,收留他到巫家,只当他为徒弟。
“你的话实在太有意思了。”冷沁岚翘唇冷笑。
刚才还说是巫家长老羁押了他师父,现在又说是邰翼啸的意思,真是前言不搭后语。
她是想要找到精通记忆封印的人,却不想为了强求让自己深陷囹圄。
“事实就是,长老们答应西辽王,也或者是他们同谋一起把我师父给抓了。”欧泰的脸又开始微微涨红,“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一任西辽王跟我们巫家的关系可是比任何一任都要好,经常密谋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冷沁岚的眼睛眯了眯,从身上掏出那面镜子,“这面镜子你会用么?”
“这是圣族的东西!”欧泰一眼认出来。
“圣族?”
是传说中存于这块大陆之外的圣族?
“没错,你看,上面有圣族的标志。”欧泰指给冷沁岚看,“我们巫家对圣族有所了解,我认得这个标记。”
跟随着欧泰的指点,冷沁岚打量镜子反面中间的花纹,指甲盖大小的一个圆,上面刻着图腾的样子,反正她是看不懂。
冷沁岚想到了什么,将指肚放在那个小圆上,轻轻地按了按,镜面上闪出一束亮光,好像是折射到太阳的光芒,但是镜面此时正朝着地下。
“知道了!”冷沁岚说着,将镜面转向峨嵋,大步走过去,“你先进去,等我找机会再放你出来。”
说着,顺手一拉,峨嵋的身影浸入亮光之中,被冷沁岚塞进了镜子里。
收起镜子,冷沁岚就打算离开。
“你要去哪儿?”欧泰追问。
“离开这里,别给人找麻烦。”冷沁岚头也不回,出了屋门,直接就掠墙而去。
“是宫里的人,他们来朴家做什么?”
隐在离朴家十几米远处的树上,欧泰跟着冷沁岚一起注意着朴家的动静。
一帮官兵模样的人闯入朴家前院,并且迅速将整个朴家包围,幸好他们离开的及时,否则就被困住了。
“邰翼啸已经猜到我会来朴家,派人来找我的。”冷沁岚道。
如果说是宫里的人,就只能是这一条原因。
“朴恩赐会不会出卖我们?”欧泰有些担心。
在他跟冷沁岚说话的时候,他也知道屋外来了人,也通过冷沁岚微开的窗子看到是朴恩赐。
不得不承认,明知外面有人,还“口无遮掩”,他就是想借跟冷沁岚的对话,让对方知道他做过的好事。
有时候事情就是如此,你明着告诉对方,你如何如何在暗中帮助了对方,对方不见得会轻信,可要是把这段话换做无意中让对方听到,对方反而容易相信。
欧泰想在朴家人跟前落个好,但是看到大批官兵兴师动众的包围了朴家,又后悔自己给朴恩赐透露太多。
本来,他就不招巫家人喜欢,好不容易才恳求到巫家长老让他以巫家使者的名义留在西辽王宫,近距离挨着被困的师父,要是因为得罪了邰翼啸,跑到巫家长老跟前告他一状,就有麻烦大了。
“不会。”冷沁岚说着,双目瞳孔放大之后紧跟着眯了眯。
是的,她又“看到”了以后……看到朴家湮没在大火之中。
夜,火光冲天,只有朴恩赐一人面对大火发出悲怆的怒吼。
“你要是能引邰翼啸离宫就马上去办,我先去帮朴家引开他们!”冷沁岚说着从树上跃开,朝朴家返回。
欧泰想要阻拦,却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冷沁岚暴露在官兵面前。
“娘娘,请跟卑职回宫。”
冷沁岚刚在朴家附近现了个身就被那些人发现了。
在那些人看来,冷沁岚就是正想进入朴家,突然发现不对折身想要逃离,却被他们逮了个正着。
所有人朝冷沁岚围拢,在朴家里查问的人得知消息也赶出来。
“谁是娘娘?你们认错人了。”冷沁岚道。
“不会,娘娘的气质与西辽女人不同,即使遮着头纱,卑职也能认出。”为首的官兵走上前道。
他们可是西辽王的鹰之队,具有最精锐的眼睛与身手。
“我不是什么娘娘!”冷沁岚的秀眉拧起。
这个称呼,她是相当不喜欢。
“大王命卑职寻找娘娘,便就是娘娘。”鹰之队的首领很固执的回答,音落,大手一挥,“请娘娘回宫!”
请回宫?有这么请的吗?
冷沁岚甩袖,在众人逼上之前腾空跃起,“你们的大王都留不住我,你们有什么能耐抓我回宫!”
鹰之队的反应很速度,在冷沁岚起身的时候便展开阶梯式围攻。
大概由于邰翼啸交代鹰之队要保证冷沁岚的性命无恙,鹰之队的招数便有所保留,出手虽然整齐有素,却失了几分力度。
当然,凭此身手对付一般的人,鹰之队还是很强的,但是,他们对付的是冷沁岚,只要招数中稍有破绽就能够给冷沁岚钻到空隙。
几招下来,冷沁岚就像是脱开猎鹰的鸟儿,展翅向高远之处飞跃而去。
“快,追!”
鹰之队朝冷沁岚紧追不舍。
这边的打斗惊动了不少人,有人认出鹰之队,惊到,“快看,是大王的鹰之队!”
“是什么人引得鹰之队出手?那个女人是谁?”有人的目光追随着冷沁岚的身影,好奇的问。
“我刚才躲在朴家附近,听那些人叫那个女人娘娘。”有人道。
“娘娘?只有王后才可以被称为娘娘,她是大王选中的王后?”不少人跟着惊讶的问。
“我听说大王此番回宫带来了一个女人,斗兽的时候就坐在高台上。”
众人议论的声音传进正与鹰之队交手的冷沁岚耳中。
鹰之队?西辽王的特卫?大概跟东楚皇帝的护龙卫类似,规格级别很高的一支队伍。
连宫外百姓都能认出来的身份,那个姓欧的巫家使者能不知道?但是却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声是宫里人。
类似鹰之队这种特殊的队伍不是应该像路人那般直接阐明身份么?冷沁岚不相信欧泰是无意隐瞒。
但此时不是琢磨欧泰的时候,冷沁岚再次被鹰之队逼到死角。
“娘娘,请跟卑职回宫。”为首的还是那般很固执很单调的声音。
“你们真是难缠,我对你们手下留情,你们却死缠着我不放。”冷沁岚冷哼。
“娘娘,是我们大王对你手下留情,否则你早就死在我们的手中。”鹰之队首领觉得冷沁岚的话实在狂妄又好笑,呆板的唇角不由的跟着扯了扯。
“是么?”冷沁岚笑的漫不经心。
“娘娘若是不信……”鹰之队首领说着手臂一挥。
不远处,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不知怎么离开了自己的父母,无意识的朝他们这边跑来,后面一个女人惊叫着追赶。
但是,那个女人追不上,因为就在距离她两尺的前面,鹰之队首领的掌风生生的将母女二人划开。
受到武力波及,那个女人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冲撞,而那个小女孩则直接被卷到了鹰之队首领的跟前,被一张大手掐着脖子拎到了半空。
“娘娘,不要让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因为你而死。”鹰之队的首领道。
“孩子!”被撞开的女人失声大叫,发疯的想要冲过来,但是被其他的人死死拽住。
孩子落到鹰之队手中只能说她倒霉,这个女人要是不顾一切的冲上去,会连累到她的全家被冠上与王作对的罪名!
“王后娘娘,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被拖住的女人转而朝冷沁岚哭诉。
在众人眼前的事实就是如此,因为这位娘娘不肯回宫,才逼的鹰之队抓到那个小女孩去要挟她。
没有人会想鹰之队的做法有多卑鄙,只把冷沁岚视为罪魁祸首。
于是瞬间,冷沁岚就成了西辽百姓的眼中钉。
冷沁岚相信,如果这个小女孩真的死了,她就成了西辽的罪人。对手不怕强大,就怕无赖。
她可以杀了对手,却不能杀尽这些百姓。
“娘娘,请回宫!”鹰之队的首领见冷沁岚只是扫向众人,没有开口,又催促道。
大王交代,不能伤害到娘娘。
大王交代,除了不伤害娘娘,其他的任何事都可以做,只要将娘娘带回宫,或者逼回宫。
刚才的较量,鹰之队认为在不伤害娘娘的前提下把人带进宫是有难度的,那么就只有走捷径。
这条捷径也是大王交代他们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走的。
小女孩吓的哇哇哭起来,配合着另一边的女人不住的哭诉哀求。
冷沁岚再看其他西辽百姓,都是一副巴不得她赶快妥协回宫去的样子。
宫里的人跑出来捣什么乱?他们好好的日子都被扰乱了。
“哼,拿一条人命就想要挟我?”冷沁岚收回视线,朝鹰之队冷笑,“我不是什么娘娘,也不是西辽人,西辽王宫困不住我,我也没必要为了一个西辽人妥协!”
“娘娘,话不可以乱说!”鹰之队首领的声音沉下来。
不承认是娘娘也就罢了,还说不是西辽人,不在乎西辽人的命,这个女人真是没脑子,是不怕被西辽百姓视为仇敌么?就算再有本事的人,身在一个到处被仇视的环境中,也是寸步难行的。
“我没有乱说!”冷沁岚扬声道,“我是东楚人,何必在乎你们西辽人的生死?今日除非我死,无论如何不会回宫,一个小贱丫头的命,想博我同情要挟我?简直可笑,我东楚人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西辽人的手中,想我会因为一条西辽贱命妥协?”
“东楚人?这个女人是东楚人?”
“东楚人怎么可以做王后?”
“杀了她,杀了她!”
西辽百姓因为冷沁岚一番坦白而无情的话愤怒了。
没有人会忘记四年前,三国在幽州台的那一战,何止东楚,西辽也有不少人死在幽州台,令不少人家失去了儿子,父亲,家破没了依靠。
这可是两国之仇!
他们的大王怎么能够娶一名东楚女子?即使纳为一名普通的夫人都不可以,何况是王后?
他们日后怎能向一名东楚女人行跪拜之礼?
刹那间,那个女人的哭声便被愤怒的声讨湮没。
激起百姓的愤怒是可怕的,正如冷沁岚所顾忌的,鹰之队同样不能杀光这些情绪激昂的百姓。
围观的百姓突然不怕死的朝鹰之队靠近,想要将这个狠毒的东楚女人杀死。
但凡激起家仇国恨,力量就会膨胀,一开始胆小躲避开的西辽百姓一个个都仿佛是突然吞了一口胆子,不怕应对鹰之队,不怕冒着违抗西辽王的凶险,就连之前紧拽着那个失去女儿的女人的那些手也都松开,失去理智一般的朝前,朝前!
在他们看来,他们是正义的,是齐心协力对抗共同的仇敌。
冷沁岚虽然孤身一人,在这些西辽人眼中却代表了整个东楚,他们无缘上战场,无缘拿刀抗敌,难道对付一个小小的女人还不行吗?
民心,这就是民心所向。
民心所向便难以定罪,就算西辽王站在这里也不能将所有人就地法办。
在群民激动的时候,冷沁岚看见,之前那个哭着要女儿的女人却没有把住机会跟众人一起上前,早就不知隐于何处。
当然,她也可以解释说自己是被众人给挤在外面了。
一个心系女儿的母亲,在危险的关头最能发挥出母爱的光辉,升起超常的力量,难道她不应该趁机会冲在最前面吗?
冷沁岚唇角扬起一丝冷笑,讽刺的扫了眼鹰之队的首领。
那个女孩儿还在他手中哇哇的大哭,而他却好像有了那么点束手无策。
拿自己的人去要挟敌人,谁见了不会觉得可笑?
这个时候鹰之队要是敢要了那个女孩的命,肯定会将西辽人的怒火引向他们自己!
到时候失职的就是他们,受大王处罚的也将是他们。
“杀了她!杀了她!”
西辽人逼近,振臂高呼。
这些人分明是要亲眼看着这个东楚女人死掉才会心甘。
“大家镇静!”鹰之队的首领只得先放下手中的女孩儿,对众人高声道,“大家不要听信她的话,她是在挑拨离间,故意引起大家祸乱,大家不要被她煽动!”
“大哥,你的话真是太可笑了!”冷沁岚不禁笑道,“我在挑拨离间?我挑拨了谁?现在可是你们西辽百姓要一心的杀掉我这个东楚女人,谁见过有人煽动对方杀了自己?真是一群愚蠢的西辽人!”
“她在骂我们,杀了她!”
“杀了她,为我儿子报仇!”
“为我爹报仇!”
“我家一家七口都死在幽州台!”
冷沁岚的话更加激怒了众人,也激起了他们藏在心底的悲哀。
幽州台一战,改变了无数家庭的命运,也改变了原主的命运,迎来了她的新生,这么激烈的一战在东楚的卷宗中却只记载了一句话!
如果是西辽人被困在东楚人之间,面对的也一定是同样的情形吧?
这也就是当日七夕宴上,东楚皇帝无法当着众人的面对邰翼啸妥协的最大顾忌,哪怕私下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交易,表面上,西辽与东楚势不两立。
这样的情况下,邰翼啸还想把自己带进王宫,立为王后?
鹰之队的首领只得一边高喊镇定,一边命人去禀报邰翼啸。
这种局面已经不是鹰之队能够控制的,杀不杀冷沁岚也不是他们能够做主的。
如果可以,他们也想当着西辽百姓的面干脆要了冷沁岚的命,一切便都安静恢复如常了。
可是,西辽王交代的留冷沁岚一命的旨意也不是他们能够随便更改的。
一边是情绪激昂的民意,一边是西辽王的命令,令鹰之队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冷沁岚眼明手快,身子朝前一带,将被鹰之队放下的小女孩抱在了自己怀中。
“看,她抢了我们的孩子!”有人尖叫。
一个人就代表了一个国家,那个小女孩是西辽人,是他们大家的!
本来是鹰之队拿来想要挟持冷沁岚的筹码,转而成了冷沁岚用来挟持众人。
“把路让开,否则……”冷沁岚不需要把话说完。
事态逆转,已经完全不见那个女人的身影。
邰翼啸,你的安排不错哦,若不是如此,她还找不到恰当的开口点去影响他的子民的情绪。
但是,冷沁岚低估了一大部分西辽人的“狠心”。
西辽人在四国之中性情是最凶猛的,对自己的人也不失残狞,从他们以平常心看待他们那个如野兽般残酷的大王就知道,这些西辽人从上到下都有一种野蛮的共性。
在愤怒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些西辽人非同一般的性情便更加清晰的表露出来。
“不要受她要挟,杀了她!”有人挥拳高呼,根本就不在乎那个弱小的生命。
“对,杀了她!让她跟这个女孩一起陪葬!”
只要能杀了这个闯入他们国家,狠毒的东楚女人,赔上一条小命算的了什么!
如果逼不得已,他们会自己先亲手要了那个女孩的命!
“不行,那个女孩是我们西辽人,不能让她死在东楚女人手里。”有很小的声音在说。
“是,不能让她得逞,先救了女孩,再要她的命!”另一种声音虽然不够强势,但也有。
“呵呵,就怕你们杀不了我,只有这个女孩先死。”冷沁岚抱着女孩,手轻轻的抚摸着小女孩那柔嫩光滑的脸,替小女孩拂去脸上的泪痕。
不懂事的小女孩只看到冷沁岚脸上的微笑,虽然头纱遮住了半张脸,但那眉眼间的笑意很温柔很好看,还有轻轻的抚摸,反而让小女孩停止了哭声,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她。
小妹妹,好乖哦,姐姐带你找娘亲好不好?
这是冷沁岚通过空谷传音特意说给小女孩听的。
小女孩不仅没有再哭,反而朝冷沁岚咯咯咯的笑起来。
“妖女,妖女,杀了东楚妖女!”
西辽人见那个被冷沁岚“绑架”的小女孩不仅不哭,反而朝她笑,惊愕的同时挥臂大喊。
冷沁岚只跟小女孩悄悄的说了一句话,她的空谷传音又很少有人能够截到,所有人只看到冷沁岚与怀抱中的小女孩对视,小女孩就在她的“迷惑”中笑了。
见到这种“妖术”,可是要比见到东楚人还要令西辽百姓紧张。
毕竟东楚人也是人,可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超出了“人”的范围。
“鹰之队,杀了她,杀了她!”有西辽百姓开始逼迫鹰之队动手。
“不行,那个小女孩还在她的手里。”有人提出反对。
“杀了我?也不要这个小妹妹的命了吗?”冷沁岚朝众人笑道,“对自己的人都能下得了手,怎么能跟我们东楚人比?我们东楚人绝不会不管自己同胞的性命,尤其是这么一个可爱又弱小的小妹妹。”
冷沁岚说着,又摸摸小女孩的脸。
小女孩脸上的笑容很真,很可爱。
“东楚人猪狗不如,我们西辽才不屑与之相比!”
冷沁岚的话又将西辽人的不满激进了一步。
不过由于她的话,那部分想要先救小女孩的声音大了起来。
两种声音展开争执。
冷沁岚看着时机差不多,一手紧抱着小女孩,另一只手出其不意的朝鹰之队主动出击。
就在鹰之队警觉应对的时候,冷沁岚的掌风陡然逆转,折身向后,踏着登云步朝近乎笔直的垂线上升。
这一幕发生的很快,西辽百姓还正在争执着到底该直接杀冷沁岚,还是先救下小女孩的时候,冷沁岚已经越过鹰之队的包围,借着那些人因争执而不再紧密团结,略显松散开的空隙,踏着他们的肩头,如同轻风拂过,向远方掠去。
“快,抓住她!”有人醒悟的比较快,指着冷沁岚跑开的方向,边喊边追。
鹰之队的人要紧步跟上,但是周围囤积着不少身手参差不齐的百姓,虽然那些百姓很主动的一起追向冷沁岚,但也成了阻隔鹰之队的障碍,穿梭在这些人当中,降低了他们的速度。
鹰之队虽然很快就摆脱了自己人的羁绊,但就这点时间差也足够冷沁岚消失的无影无踪。
“全城戒严,严加搜捕!”鹰之队的首领只得拿出特权命令都城各路官兵配合寻人。
“小妹妹,你家在哪里?”冷沁岚抱着小女孩就隐身在离刚才被困不远的树上,看着所有人像没头的苍蝇四散开去,这片地方倒是安静了许多。
“大树那边。”小女孩的描述能力还不行,只是简单的说了几个字。
西辽都城也很大,大树也不少,这根本就断定不了具体地点。
“什么树?”冷沁岚又问。
“会开花的树。”小女孩很兴奋的说着,突然又不开心了,“花花没有了。”
是啊,现在都八月多了,除了一些特殊的树种,花儿早就都没了。
“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里?”冷沁岚耐心的询问。
“睡觉觉,没有娘亲了,呜呜……”小女孩说着哭起来。
“小妹妹乖,姐姐带你找娘亲。”冷沁岚柔声呵哄,“小妹妹是说正睡着觉,醒来就没有娘亲了,然后你就跑着找娘亲,就被坏人给抓住了,是不是?”
冷沁岚的语速很轻,很慢,尽量想让小女孩听懂。
小女孩吸吸鼻子,点点头,“嗯,睡觉觉,醒了,好多人。”
冷沁岚知道她的意思,一定是想说,本来在睡着觉,醒来就到了大街上,好多人,然后她什么也不懂,就被那个将她带到大街上的女人给推到前面,只顾乱跑,撞到鹰之队手里,被利用。
既然是邰翼啸提前设计好逼她回宫的方法之一,那么这个女孩也一定是在鹰之队去朴家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的,为了不把小女孩的亲生父母引出来坏事,这个女孩也一定不是朴家附近的人。
“想知道她的来历,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询问把她拐出来的人。”树下,有人在说话。
冷沁岚低头,用手压开挡在面前的枝桠,就看到朴恩赐正站在树下,并没有抬头朝上看,而是好像漫不经心路过的样子。
但是,朴恩赐的话除了是对隐在树上的她说之外,绝对没有第二个人。
“我在朴府等着你。”朴恩赐说完,便也远离开这棵树。
这里离朴府不远,冷沁岚有把握避开人千进去。
但是,一想到朴府失火,朴恩赐悲怆的样子,她就犹豫了。
想了想,冷沁岚还是决定去朴府。
既然她“看到”的事情无法避免,那么可以让朴家人知道,让他们在有准备下发生。
冷沁岚刚落脚在朴家,就被人请到了偏院的一间屋子里。
屋子里有个暗口,打开便进了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中,进了门,冷沁岚发现除了朴恩赐与朴大人,还有一个被捆绑在椅子上的人,正是那个在街上假扮小女孩的母亲,当街祈求她的那个女人!
这就是朴恩赐所说的,想知道小女孩的来历,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询问把她拐出来的人的意思。
“朴恩赐,你们背叛王上,将要受到最严厉的惩罚!”那个女人看到冷沁岚,愤愤的道。
“你们的王上?原来是你们的大王教你们偷盗孩子,西辽人真是……”冷沁岚啧啧两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西辽人也是有正直的,包括大街上那些被她煽动的西辽百姓,也不能说他们坏,背负着国与国之间的仇恨,本来就是难以打开的顽结,换做是东楚人被人煽动大概也是一样的反应。
这只能说是战争造成的平民百姓的悲哀,包括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受害人?她的大哥冷卓恒长年累月的戍守边关,大战没有发生,小战屡屡不断,每天都有人会死在两国交手的打杀中。
“王上自有王上的安排,我们只需遵守。”女人并不认为西辽王的旨意有什么错,何况——
“若非王上要活的你,早就死在鹰之队的手中!”
为此,他们这些遵守命令办事的人也愤愤不平,但却不能像普通百姓那般疯狂的表现,从效忠西辽王开始,他们就要忍一切不能忍,做一切不能做。
“朴公子,问出来这个女孩来自哪儿吗?”冷沁岚不想跟这个女人费口舌,转头询问朴恩赐。
本来,这就是朴恩赐让他来朴家的缘由,当然她知道还有更大的缘由。
“没有。”朴恩赐道。
冷沁岚知道,单靠普通的问话,怎么可能从这个女人嘴里撬出东西?
不过没关系,她来审就是。
“小妹妹,去跟这个哥哥玩儿好不好?姐姐帮你问问她你家在哪里。”冷沁岚说着,将小女孩交给朴恩赐。
“好。”小女孩在冷沁岚跟前很乖巧。
“麻烦朴大人与朴公子回避一下。”冷沁岚很客气的道。
朴恩赐带着小女孩,与朴大人对望了一眼,点点头,出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墙壁上插着的火把的焰火光芒打在那个女人的脸上,单独看到冷沁岚,不由得心里发慌……
朴恩赐与朴大人守在地下室外面的屋子里,朴恩赐时不时的逗逗小女孩,朴大人则将耳朵贴在暗口的石壁上探听地下室里的动静。
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冷沁岚从地下室里打开暗口,走出来。
对于冷沁岚能够自己识破机关打开门走出来,朴恩赐并不惊奇。
冷沁岚报出一个地址,朴恩赐便找人去把小女孩送回去。
朴大人要进去地下室看那个女人的情况。
“她已经死了,让朴公子安排处理尸体吧。”冷沁岚道。
相比较文官偏弱型的朴大人,冷沁岚还是乐意跟英武的朴公子交流沟通。
“唉!”朴大人摇了摇头叹口气。
他也知道这个女人不能再活着,否则对朴家就是麻烦,当朴恩赐秘密把这个避在人群之后的女人抓大朴家时,他就知道朴家开始惹麻烦了。
“我来处理。”朴恩赐没有意见。
“朴大人,你可以带我去见你的女儿。”冷沁岚道。
“啊?好,好!”朴大人微微一怔,大概是没想到不等自己开口,冷沁岚就说出了他的所愿。
冷沁岚不是傻子,朴家冒险让她来,肯定是为了他那断臂妹妹,听到了峨嵋屋子里的情形,不会令他不动心。
朴家人没想到,他们只是避开了一阵,朴恩惠的断臂伤口就长好了肉,人也精神的好像生来残废已经习惯一般,没了任何颓丧。
这个时候的朴恩惠就像是获得新生,无非是少了条胳膊,但命却坚硬的存在。
感受不到那种惨痛,远离开生不如死的感觉,再让她去寻死,便胆怯了。
“多谢,多谢!”朴夫人不住地朝冷沁岚致谢。
“谢我?免了。”冷沁岚摆了下手,“邰翼啸都知道派鹰之队来朴府守株待兔,我给恩惠夫人医伤的事能避开他?还是你们已经打算过河拆桥,想办法把我送进宫去讨好你们的大王?”
听了冷沁岚的话,朴大人的脸色微微泛红,朴恩赐微抿着薄唇,看了自己的老爹一眼,朝冷沁岚走近一步,“姑娘放心,朴家绝对不会做忘恩负义之事。”
之前鹰之队上门询问,他们咬死不说冷沁岚来过朴家带走峨眉夫人,以后再被人问及,也同样不会吐露关于冷沁岚的半个字。
当然,此时的朴恩赐还不知道冷沁岚的名字,也不可能跟鹰之队一样叫她娘娘。
“对朴公子的人品,我是相信的。”冷沁岚微微一笑,淡淡扫了眼朴大人。
朴恩赐拥有一腔年轻气盛的正义热血,而朴大人担负着整个朴家,想法也就多了。
“老爷,你真的准备……”朴夫人与朴大人夫妻几十年,自然也能看出朴大人心里的犹豫。
“这样不行的!”朴夫人正色道。
“是,夫人,我知道。”朴大人连着点了两下头,不敢抬眼看任何人。
“不管怎么说,你们还是赶紧安排退路吧。”冷沁岚转向朴恩赐,“有人会在近期毁掉朴家,注意夜间防火,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尽快收拾东西走的越远越好,有得便有失,相信朴公子更懂得这个道理。”
本来她还想着悄悄离开朴家,不给朴家找麻烦,朴恩惠的伤不好,朴家人咬定她没出现过,朴家就受不了她的影响。
但是,朴家的人主动找到她,想必该考虑的情况也就都考虑到了,尤其是她在大街上大闹一番,掀起了满大街的仇恨,朴家被人发现与她有往来,那背负的罪名可就大了,照邰翼啸的凶狠,直接把朴家人喂了野兽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过朴家最后是毁在一场大火中,倒不知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话点到为止,有些事不是她想管就能管好,“看”到将来会发生的事,就连关系到她自己都无法逆转,又何况是别人。
“姑娘能否给予详细的建议?”朴恩赐问。
他从冷沁岚的话中听到了不一般,他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否则也没资格坐在西辽王身边,更不会让西辽王无视掉两国之争,要立她一个东楚人为后。
在关系到朴家的前途上,他愿意再听一下她的说法。
“我的建议是,趁夜火烧掉朴府,朴家人全部秘密转移,然后朴公子对着火起的朴府悲痛难过一番,自顾离去。”冷沁岚将她“看”到的情形说出来,只不过她自作主张将纵火之人安排成朴家人自己,烧掉的是一座空府。
事情无法逆转,但是可以自己掌握主动顺其发生。
冷沁岚说完之后,便离开,留下朴家人自作决定。
但是想要把她当好处送还给邰翼啸,别想办到!
冷沁岚不可能直接从朴家大门走出,而是绕到后院,先从下人的住处扯了身偏小号的衣衫换了,打扮成男人的装束,再翻越后墙离开朴家。
外面,满大街的官兵在搜捕东楚女人,西辽人的口中依旧在愤愤的谈论那个所谓的东楚妖女,添油加醋的说怎么样怎么样迷惑了他们的大王。
谁也想不到,他们正在谈论的主角正大摇大摆的从他们身边经过。
“找你可真费劲!”
欧泰好不容易截住冷沁岚。
幸好他见过冷沁岚的真面目,也会想到冷沁岚的伪装,否则也会像别人那样看走眼了。
“你的事儿办完了?”冷沁岚倚着墙根,问。
她在街上露面,也是为了引出欧泰,等着欧泰那边的情况。
“西辽王现在顾不得亲手抓你,否则你以为你能这么容易在街上走来走去?”欧泰道,“你那两‘针’扎的真是要点,要不是西辽王功力深厚,双腿直接就废了,宫里的御医包括我是都没有办法,用巫术也无济于事,他已经准备启程离开王宫,赶往巫家去了,现在你可以朝宫中折回,准备去办事。”
至于欧泰是不是真的没有办法不得而知,但是冷沁岚知道,邰翼啸是真的离宫了。
“很好。”冷沁岚说着便离开墙角,往旁处走。
“你去哪儿?”欧泰紧跟着问。
冷沁岚要去的方向根本不是王宫。
“去找鹰之队玩玩儿,这不也是你想看到的吗?”冷沁岚唇边溢出一丝讽刺的冷笑。
“你怎么这么小气?我承认没跟你说实情,可你手段也不少,已经摆脱了他们不是?”欧泰并不觉得自己隐瞒鹰之队的身份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无非也是再想看看你有什么能耐,到底适不适合去救我师父,若是不妥,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拿我做小白鼠吗?”冷沁岚大步朝前走,“抱歉,我向来不是谁手中的试验品,想怎么做,决定怎么做,由我自己。”
“你要记忆封印,我要救我师父,我们相互帮忙,这不是我们之前谈好的?”欧泰紧步跟上。
“对。”冷沁岚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欧泰,“你说的那个地方我有兴趣去转转,不过什么时候去我自己说了算。”
“你现在不去,什么时候去?等人从巫家回来?”欧泰问。
“这个不用你管。”冷沁岚转身继续走。
“那边……”欧泰看着冷沁岚前行的方向,蓦地一怔,“巫家在都城北边,你要去跟他碰头?”
“对,我要去找邰翼啸,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冷沁岚一边走一边侧头笑问。
两个人均是普通男子打扮,让人看来就像是在边走边聊天,远处的人见了也并不会觉得有任何奇怪,不会专门去探听两个不相干的人的谈话。
“你找他做什么?”欧泰始料不及。
“当然是有事了。”冷沁岚加快脚步。
拐过一个街口,趁着没人,闪身便跃开。
欧泰一下失了冷沁岚的影子,但是已经知道了她的目的地却不敢紧追。
真的要正面跟西辽王撞面,他可不敢,否则他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在西辽王宫做“御医”忍了那么久。
“唉,顺其自然好了。”欧泰只能悻悻的放缓速度。
从那个被抓到朴家地下室的女人口中,冷沁岚除了审问到那个小女孩的来历之外,还正巧审问到了巫家的大致所在。
欧泰见到她的时候说邰翼啸准备赶往巫家,那么她直接从宫外出发肯定先他一步堵在半路,这个时间差是很短,但也她够用了。
冷沁岚抵达城北,一路上见到抓捕她的人不少,但还是顺利混出了城。
又走了一段路,寻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冷沁岚隐起来,等候邰翼啸,当然在这个时间里,她不会什么都不做干等着。
刚准备好,就见从城中赶来一行人,确切的说是八抬大轿。
抬轿子的人是跟鹰之队一样的打扮,炫紫色的轿子里肯定坐着是腿脚有恙的邰翼啸了,看来这些西辽主子还就是偏爱紫色,只是这般贵气的颜色被他们穿出了野蛮的味道。
轿子行移的速度很快,之所以用“行移”这个词,是因为冷沁岚看到的是那几个鹰之队的人几乎脚不着地,抬着轿子就像是浮在地面上飘过来的。
跟随在西辽王身边的人,肯定是高手中的高手,至于有多高……
冷沁岚轻轻一笑,从旁边隐蔽的地方现出身,站在前方正中堵住了路。
本来抬轿子的人可以绕过冷沁岚,但是西辽王怎么可以为人让道?
鹰之队自然也知道前面的那个小个子男人是故意挡道,为了彰显西辽王的威严,更是不可能退让了。
“王上,前面有人挡路。”鹰之队小声的禀告轿内的邰翼啸。
“冲过去。”邰翼啸坐在轿中,微闭着眼睛。
别说东楚人,就是在西辽,想要杀他的人也不少,刺客对他来说司空见惯,就他来往巫家的这条路上也数不清遇到多少回,所以当听到鹰之队说有人拦他的路,他看都不看一眼,便果断命令。
拦他的路,无非是多一条死尸罢了。
他现在虽然双腿不适,但至上的武力还在,想杀他,没那么容易!
得到邰翼啸的命令,八名鹰之队成员抬着轿子,速度不仅没有放缓,反而更快,就像是大海里航行的战船,以极快的速度向对方撞去。
“既然这么没有说话的余地,那就别怪什么了。”
眼见轿子向自己飞速而来,瞅准最后一刻,冷沁岚向上跃起。
鹰之队撞了个空,虽然没有降速,但纷纷抬头望天,寻找那个躲避开他们的身影。
砰砰砰!
冷沁岚飞身落下的同时,双手甩出两把石子,一枚枚像是炸弹,凝着掌心赋予的武力之气,在打向鹰之队的同时,全部炸开了花。
八名鹰之队带着轿子像陀螺般完美的旋转,躲避开石花飞散。
但是,轿子在鹰之队的手中旋飞了!
八名鹰之队全部毫无征兆的脱手倒下。
这是鹰之队中八大高手,武力高近至尊上乘,八人合力,完全可以比及罕见的圣尊!
可是这八个人却未及出手便齐齐倒下,倒在一片炸开的石花中。
另一边,轿子在半空中连旋数周,炫紫的陀螺轰然炸裂……
冷沁岚站在沙土中,抬眼看着漫天飞旋的紫色碎块,正中的紫影踏着一块轿板,穿过那些紫色的残片,飘飘然而落下。
“好美。”冷沁岚面含微笑。
不知是赞美那紫色的“飞花”,还是在赞美那妖魅的紫衫男子。
“冷沁岚,是你,叶秦!”
邰翼啸凝视着面前的人,一眼识出她的另一个身份。
“叶秦,叶雪与冷沁岚的合体,朕应该早就肯定。”
“名字不过一个代号而已。”冷沁岚笑道。
“朕派出整个鹰之队寻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邰翼啸笑的眼生魅惑,“你是放不下朕吧?”
冷沁岚避开邰翼啸的眼睛,她可不能再次受到他的蛊惑,弄晕自己。
“鹰之队?”冷沁岚扫了眼七横八落倒在地上的几个人,“不过如此。”
一下损失了八员大将,邰翼啸自然也心疼,但却练就了面不改色。
“他们都是废物,朕的出手你可是见过的。”
“大王威武。”冷沁岚含笑恭维,“不过——”
冷沁岚话音一转,扫了眼邰翼啸的双腿。
“朕两次中了你的暗算,你以为还能有机会第三次得手?”邰翼啸道。
“第三次总得试试,不过大王现在的双腿没事了么?”冷沁岚笑眯眯的问,“就算大王再次把我抓住能怎样?我会惧怕你的子民?想用民间的力量逼迫我,倒看看现在是谁受到逼迫,面对那么激昂的西辽民心,你还想着把我留在身边,做什么西辽王后么?”
“朕可以不用双腿,也可以用武力直接把你打入封印,给你自由与众人眼羡的地位你不要,就别怪朕的无情。”邰翼啸道,口气说起来还故意带上淡淡的伤感,好像是冷沁岚不领他的情,太不识抬举。
在禁地的时候,他没有施展封印,是想着冷沁岚困在禁地的阵法中跟被封印一样,总是逃不掉。结果却是失算了。
现在他决定了,先把冷沁岚打入封印,再从她身上取回镜子,把她锁入镜空间里,既然她煽动起西辽子民的仇恨拒绝他赐予她身份,那么就让她做自己养在身边的宠物,成天生活在暗无天日的空间里好了。
“呵呵,”冷沁岚冷笑一声,“我还是奉劝大王你一句,这么时时刻刻揪着本姑娘不放,可就是犯了红颜祸水的大忌,小心误国哦。”
“朕知道洛辰止已经抵达凌凤川见到冷卓恒,朕也知道冷卓恒想要攻入西辽的心,但是首先他们得有那个能耐。西辽打不进东楚,东楚也休想打入西辽,至于西辽都城,如果他们敢有人潜进来,信不信朕让他们有来无回?”
邰翼啸的口气很足,很大。
“西辽大军的强大,是因为有你这位西辽王亲自做主帅,主帅要是出了事,你想西辽大军会不会受到影响?”冷沁岚反问。
邰翼啸的口气大,她的口气也不小。
“可笑!”邰翼啸从鼻息间傲慢的冷哼。
“是我可笑还是你的可悲,试试看!”冷沁岚不想再废话下去。
这是她跟邰翼啸的第三次正面交手,她特意来截邰翼啸的路,就是要赢了这关键的一场。
武力之风四起,沙土的道路上飞沙走石。
邰翼啸见冷沁岚出手,直接就提升武力,施展封印。
“起!”冷沁岚高喝一声,围绕在她身边的砂石全部向上,在她面前垒成一道石墙。
无形的封印打出来,落在砂石上,转眼连同冷沁岚要一起被封。
“爆!”
随着冷沁岚双手挥开,挡在她面前的砂石应声炸散,穿破封印全部向邰翼啸砸去。
邰翼啸以为凭自己的超高武力必然一举得手,不想冷沁岚的反抗力度会这么强,一枚枚指甲盖儿大小的砂石就是一枚暗器,成片的砂石就是一张紧密的暗器网,全部朝邰翼啸反罩过去。
封印来不及继续完成,邰翼啸急身躲避,但是双腿的不适影响到他的速度,不少的砂石落在他的身上,不过也伤不到他,又被反弹出去。
就在这时,邰翼啸发现自己落进一个砂石组成的阵法中,这些砂石接连不断的在他身边来回反弹,仿佛无穷无尽,不管他怎样挪步躲避,也摆脱不开。
冷沁岚站在砂石阵外,目不转睛的盯着被困其中的邰翼啸。
邰翼啸这个时候意识到她早就有备而来已经晚了,埋伏已经为他打好,怎能收不到该有的效果?
邰翼啸知道靠躲避是不行的,只能迎上这些散不掉的石头,寻找阵眼突破,最直接强硬的手段就是靠强大的武力将这些石头炸散。
他的那八人鹰之队在石头炸裂中倒下,邰翼啸知道这些石头已经不是普通的石头,极有可能是被布了毒,但是对于毒,他是不怕的。
凝神提力,随着一道气流冲撞,围困在邰翼啸身上的砂石散开。
说时迟那时快,冷沁岚早就准备在手几枚挑拣好的具有尖棱的石头向邰翼啸飞去。
邰翼啸刚刚炸开那个砂石阵,未及收手,几枚石子噗噗噗的砸在他的身上。
石头的力度并不大,打中的却是要害点,每一颗都准确无误。
不好!
邰翼啸暗叫一声不妙,整个身体僵硬定格……
对方的出手太快,快过他的反应。
对方的出手太准,准的让他没有一丝侥幸的余地。
武力提升在一定高度的时候,穴道受到冲击,严重者可以要了那个人的命!
当然,武力达到一定高度的人,这种情况也就能够避免,损其穴道只是一种理想的主意。
但是,冷沁岚依靠对人体极其动作变化的精准了解,将理想化为现实。
周围一切静止。
冷沁岚走向邰翼啸。
邰翼啸还保持着刚刚逼退砂石阵的姿势,身上的几个穴道受到冲击,不知道情况如何,不敢乱动。
“大王,杀人其实是很轻松的一件事,你说是不是?”冷沁岚笑问。
如妖,如魅。
紫魅毒仙,鬼面圣医,从邰翼啸掌握的各种资料上,再结合自己的亲身体验,他识别出冷沁岚更多的身份……
鬼面圣医,当初在西辽大营,凭他阅女无数,就已经认出他是个女人,但是没有想到,鬼面圣医就是冷沁岚,因为他跟洛辰枫一样,都被鬼面圣医高出一截的个子迷惑了。
从邰翼啸精明闪烁的眼睛里,冷沁岚知道他将自己的秘密洞悉的清清楚楚。
对付这么一个难应对的人,泄密是难免的,即使跟他实打实的较量,也一样会被他看到她具有高深的武力,既然如此,与其费力的打架,何不让自己轻松一些?
“其实,记太多的事也不好,很累的。”冷沁岚皱皱眉,从身上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药,塞进邰翼啸的口中。
邰翼啸不想吞咽,但是冷沁岚的手在他喉间一紧一缩,那粒药一下便顺着他的喉咙滑进肚子里。
冷沁岚取出镜子。
邰翼啸想要把她丢进镜子里,她又岂能想不到自己利用这面镜子?
只是,冷沁岚刚把镜子掏出,就见一片黑烟滚滚而来。
那黑烟就像是一只膨胀的触手,瞬间将周围笼罩。
这让冷沁岚登时就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已经该死掉的人。
弥漫在黑烟中,镜子收不住目标,冷沁岚徒手循着邰翼啸所在的前方抓去,扑了个空。
感觉有人在自己的侧方,冷沁岚跟手击去,但黑烟遮掩了视线,多少都影响判断力,连追几下都没得手。
黑烟卷来的快,散的也快。
散尽之后,不出所料,邰翼啸不见了。
地上那八名鹰之队成员倒下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像是被人重新踢打过,一定是那人趁黑烟借用这几个人误导她出的手。
放眼追寻四周,不见任何可疑的影踪。
“** !”
冷沁岚懊恼的骂了一句。
差一点,她就活捉邰翼啸,结果还是让他逃了。
“快,快跟我进宫,救了我师父就赶紧离开西辽,西辽王与巫家不会放过我们!”欧泰不知从哪个石头缝蹦出来,一把拉上冷沁岚,就要朝城中返。
说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是因为冷沁岚之前没有觉察到跟前有人,但是一眨眼,这个巫家使者就从路边的石头上跳出来,看那块石头也不像是能把人遮掩严实的样子。
难不成在朴家的时候,他也是这般从朴家屋梁上蹦出来的?
知道巫家的神秘,虽然对欧泰的出现感觉意外好奇,但冷沁岚也能淡然视之。
“我们?”冷沁岚可是第一次听到欧泰用这种表示团结的口气的说话。
“当然是我们,你已经把我暴露了。”欧泰语带责怪,但又很无奈。
冷沁岚知道,欧泰指的是她让邰翼啸知道她在这条路上提前布阵设下埋伏的事,若不是她掌握的消息准确,怎能有机会跑到这里做准备?
而她消息的来源最大的嫌疑就是欧泰。
“急什么?慌不成事,先仔细合计一下。”冷沁岚可没有欧泰的急切。
她不会告诉欧泰,其实邰翼啸已经被她下了失忆药,最近这短时间发生的事都会忘记,自然也包括认出她的各种身份,除非遇到能够解了她的药的人。
巫家?
她倒要看看巫家凭巫术能否解了她的用药。
“没时间了,西辽王被带到巫家,巫家的人很快就会来找我。“欧泰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既然你这么怕巫家,还存心搞小动作。”冷沁岚索性捡了个合适的石头,坐了下来。
“我的小姑奶奶。”欧泰简直抓狂了,“我一直在西辽王宫老老实实的做御医,好不容易征得所有人的信任,你这么一闹……”
“你这么怕事……”冷沁岚抬眼瞟了下欧泰,“何必还指望着有人救你的师父?你师父被救出来,你不也会暴露?还是……你是存心想拿我做垫背的?”
到时候,把那个什么欧族族长逃离桎梏的责任全部推到她的一意孤行,倒也是个办法。
这个小子,鬼的很!
这点……倒是跟洛辰枫也蛮像的。
冷沁岚看着欧泰,两眼眯眯笑起来。
“你快别笑了!赶紧去吧!”欧泰说着,又弯腰去拉拽冷沁岚,“我可跟你说,要是救不出我师父,你也别想得到记忆封印的线索,到时候,白生了一堆麻烦,你自己也落不下好处。”
“好处我当然要,但也总不能最后忙了一场被人反手给卖了。”冷沁岚的笑意中多了几分如芒刺般的犀利。
“小姑奶奶,你做事这么不计后果,人都躲着你要紧,谁能把你卖了?”欧泰的脸上划过淡淡的不自在。
但只是一闪而过。
“那可不一定,再强的人也有失手的时候,你没见到邰翼啸么?那就是很好的例子。”冷沁岚说着,轻松自在的拍拍身上的沙土。
这西辽的沙土就是多,过了西辽就是大漠,要是防护不好,迟早有一天西辽要被大漠吞噬。
“主要是小姑奶奶你太难缠。”欧泰道。
真是,人需要多看几眼。单凭他在宫里见到的那几眼,只是发现了这个女人的与众不容,根本就没看出这个女人是这么的不受控制。
对了,她说她是拂月情敌的女儿,有其女必有其母,大概他也明白拂月最后怎么在情场上败下阵来的原因了。
“好了,好了,什么也不多说了,你也歇够了,走吧!”欧泰先放掉脑子里的其他不相干的想法,拽着冷沁岚往起站。
可冷沁岚就像是黏在石头上,牢牢的不为所动。
“小姑奶奶,你到底想怎样?”欧泰问。
周围就是冷沁岚与邰翼啸刚交过手的痕迹,那八名鹰之队还倒在地上,破损的轿子砸的遍地都是。
就这么坐在跟前,也不怕被人来了看到。
还就是一个爱惹事的主儿?
如此狂妄,还真的跟西辽王登对!
“把宫里的情形说给我,我自己进宫,你就不用去了。”冷沁岚道。
她可不想自己做事身边还跟着一个无法完全信任的人。
“我不去给你配合,你能行?”欧泰迟疑。
或者说,他不跟着,这个女人能让人放心?
他一下放纵她来找邰翼啸,结果就惹出这样的事!
邰翼啸是被西辽猎鹰带走的,猎鹰,猎鹰,可知要比鹰之队的人更强,而西辽猎鹰还有一点是,具有代西辽王行使权力的机会!
“就算有你配合,就确定我能冲破巫术,顺利进了邰翼啸的寝宫地下?”冷沁岚也没想到那么轻松侥幸,“再说,你这么怕事,我还怕被你拖后腿,反正宫里万一有事,你也不在,以后有什么麻烦,你也能想主意推脱掉不是?总比真让人在宫里抓了个正着要好一些。”
“你真为我着想?”欧泰盯着冷沁岚,从她唇角露出的笑意也知道不是真的。
他是不想凑热闹,可要救的人是他师父,他想躲也躲不开,再说,他能把师父完全交到一个没有信任可言的外人手中?
从欧泰的神情中,冷沁岚就知道他们是彼此都不会相互信任的两个人。
没办法,他先打她的主意,她又坑了他,换做她之前跟洛辰枫的关系,也是不信任的。
真是奇怪……
冷沁岚看着欧泰,现在他身上那种与洛辰枫神似的感觉是越来越淡了,可是她还是会时不时的将他跟洛辰枫去比一下。
洛辰枫,这么久了都没见到你……
虽然一个多月的时间是在不知不觉中过去的,可是想想已经过了一个来月,想想洛辰枫不知是不是已经被东楚皇帝逼的立妃,冷沁岚的心里就像有条虫子,在爬啊爬。
之前,邰翼啸说洛辰止奔赴凌凤川,怎么就是洛辰止呢?
欧泰根本看不懂冷沁岚脸上忽闪着细微变化的意思,只看到冷沁岚一直都在盯着自己,盯的他有点不自在。
“有话你就直说。”欧泰让自己略显着稚嫩的脸色板起来,自以为看起来会老道一些。
“干倒邰翼啸就是为了多延长些营救你师父的时间,你瞧我这么不遗余力的想办法,是不是也应该替我再做点什么小事儿?”冷沁岚笑眯眯的问。
口气是在商量,但欧泰知道这真没有商量的余地。
“做什么?”欧泰也知道所谓的小事儿,根本不会小。
“替我跑趟边关,给西辽大营送个消息。”冷沁岚轻松自如的回道。
“你要让我把邰翼啸出事的消息散到大营里?”欧泰瞬间就明白了冷沁岚的意思。
这边邰翼啸被人救到巫家,那边西辽大营再因为大王遇难的消息生乱,再被东楚的人窃到消息,这可是趁危而入的好机会。
这个女人的目的根本就不仅仅要伤了西辽王,目光可是放在更远处!
欧泰都忍不住想替邰翼啸哀叹一声,西辽王跑到东楚带回这么个女人就是为了给自己找罪受?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换做邰翼啸他也是这么做。”冷沁岚道。
两国边关虽然这几年没有大动干戈,但小战不断,要想打破这种局面,否则真的“和”,否则就得将一方一举打趴下。
而这样一来,也为她潜入王宫搏得更充足的时间,拿边关战报转移了对她的注意力,好让她在这边充分的活动活动。
“我要是不去呢?”欧泰问。
虽然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还是想问一声。
冷沁岚瞟了眼欧泰,“你自己都说了,你在巫家,在西辽没了立足之地,要是我就会为自己的将来去考虑,东楚其实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欧泰没有发觉,自己的手一直拽着冷沁岚的衣袖,紧紧的捏着,正是他内心的真实反应。
他发誓他绝对没想把事情搞大,他只是想把师父偷偷救出,他只是想要用冷沁岚去闯一下西辽王的寝宫。
其实冷沁岚说的没错,他只是看到冷沁岚能够顺利进入拂月所在的禁地,但却不敢肯定冷沁岚真的能闯入寝宫里布置的那些巫术,对于救出他师父的希望并非百分百,但,总想一试。
大不了最后被邰翼啸发现,可以说是冷沁岚肆意而为,拂月的禁地她都闯了,再闯一下寝宫也能说得过去。
可是,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小一两岁的丫头这般不好对付,一下就识破了他的心思,并且反将他一军。
也是,邰翼啸都能在她手中吃亏……
而他故意透露了救命之恩的朴家也是朝夕不保,更是指望不上收回那份人情了。
“你不是很着急吗?还打算想多久?”冷沁岚垂眸瞟了眼欧泰紧攥着她衣袖的手。
那只手的背上有一条很深的伤疤,好像是在很小的时候就留下的,看起来像是岩石的划痕,不过能造成这种深度,应该是受到了强大的外力冲击。
习惯性的,冷沁岚开始对欧泰手背上的一道伤展开分析。
“必须保证把我师父救出来,否则……”欧泰的手又紧了紧。
只是他独自躲走是没用的,留下他师父一定会被逼迫替他受过。
“那你就把王宫里所有的情况都告诉我,还有巫家的情况也得一起告知,好让我有最周全的准备。”冷沁岚的道。
她此时很闲,真的很闲,闲的能够听欧泰仔细的讲每一句话。
她执掌紫霄宫,当然很懂得怎样“逼人”,之前,欧泰所说的话肯定不全面,现在,既然要她保证救到人,肯定、必须要把他所知道的所有的事都一字不落的告诉她。
欧泰咬咬牙,情势所逼,迫不得已。
“等等。”
欧泰刚打算开口,被冷沁岚制止。
欧泰从冷沁岚的神色中看出不对劲儿,警惕的打量四周。
二人沉寂了片刻。
冷沁岚道,“阁下既然在,就出来吧。”
声音没有刻意提高,但是若有人凝聚武力探听的话,能够听得到。
距离他们所在的地方百米开外,有个不算高的沙土坡。
有人从匍匐的沙土坡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土,迈步朝冷沁岚掠来。
欧泰惊骇于自己跟冷沁岚所说的话被人听到,而当冷沁岚看到那个人时,蹭的从石头上站起。
二人隔着一米宽的距离,四目相对。
那人凝缩着目光一动不动的打量着冷沁岚,而冷沁岚在微微错愕之后,展开笑容先一步跨出脚步,拉近二人之间最后相隔的距离……
“大哥!”冷沁岚走到冷卓恒跟前,欣喜的叫道。
人生喜事之一便是在异国他乡遇到了亲人。
有一段时间不见,冷卓恒的皮肤看起来黝黑了不少,估计跟他这段时间经常在外奔波跋涉有关,一身普通的西辽平民装束,与在临安城看到的那位俊朗的公子截然不同,透出的是一种魁梧硬实之气。
听到冷沁岚的叫声,冷卓恒并没有急着有反应,而是细细的盯着冷沁岚看,像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此时的她也是穿着从朴家搞到的男装,脸上擦着淡淡的风沙,哪里有临安城里,镇国公府里大小姐的半点样子?
而这样的冷沁岚让他感到更陌生的是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敢于争闯的气度,绝对不只是停留在临安城面对相府的刁难时那点咄咄逼人,此时的她不仅有胆识,也有能力。
“大哥!”冷沁岚自然知道冷卓恒的迷惑,抬手在冷卓恒面前晃了晃,露出那熟悉的俏皮的笑容。
“沁岚,真的是你?”冷卓恒的墨眉微抖。
“假了包换。”冷沁岚笑着在冷卓恒面前转了个圈儿。
“真的是你!西辽鹰之队正在搜捕的东楚女子就是你!你真的被邰翼啸带到西辽!”
冷卓恒连发三声感叹。
洛辰止跑到凌凤川的时候,他已经潜入西辽。
因为提前知道邰翼啸不在西辽,他便更深入的进了西辽,遵东楚皇旨意查西辽与临川城来往的秘密。
他是在西辽收到洛辰止抵达凌凤川的真正消息的,巡视凌凤川大营为掩盖,实际上是要寻找极有可能被邰翼啸抓走的冷沁岚。
经过冷卓恒的一番努力,从西辽都城到凌凤川大营已经建成了一条秘密联络线,保证消息顺利畅通。
冷卓恒收到洛辰止的消息,既诧异,又不敢完全不信,对西辽都城的动向一直都在留意。
邰翼啸回宫的时候,他并没有见到冷沁岚的身影,但是之后他又听闻从宫里传出的消息说西辽王与一个不知来历的女子共坐高台观看斗兽。
然后时隔一夜,西辽都城就被冷沁岚搅得沸腾起来。
当冷沁岚在朴家附近拉仇恨的时候,冷卓恒正好在追踪“猎鹰”的身影,这是他在西辽查到的一个秘密,所以并没有见到冷沁岚。而那些人又不知道冷沁岚的名字,只以东楚女人代称。冷卓恒想自己的妹妹也没有对付鹰之队的能力,便也不认为是冷沁岚。
而他现在出现在这段风沙路上,其实原本也是在追踪“猎鹰”,而不是因为邰翼啸或者冷沁岚。
猎鹰就是直接负责西辽与临安城往来的秘密组织,也是冷卓恒追查的首要任务。
只是,由于意外发现了冷沁岚,让他暂缓了脚步。
“大哥,原来你早就到了西辽都城。”
听完冷卓恒简单的解释之后,冷沁岚道。
从西辽都城到凌凤川的通信线路被打开,做事可就方便了。
其实,以前就有过这样的线路,只是在四年前幽州台一战之后,邰翼啸登基为王,进行过一次惨绝的清扫,线路一度中断,造成了消息盲点。
而相比起来,同样进行过清扫的东楚,力度就没有邰翼啸掌控的西辽大,同样因四年前一战沉寂下来的潜藏在临安城里的人并没有遭到惨重打击,隐藏了四年之后,又开始被唤醒,那个出没在临安城会施展黑烟的人就是最重要的一个例子,从白云观抢夺走玉锦帕则是很明显的任务。
“嗯。”冷卓恒点点头,面色凝重起来,“那个会放黑烟的人已经被我追到,他竟然没死!”
为了隐藏,冷卓恒并没有与那个人直接交手,但是那晚在镇国公府与洛辰枫合力打死那个人的样子却牢牢记在他的脑中,当他在西辽初次见到时,还以为只是一张巧合的面孔,但是继续跟下去发现,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我刚才也见到他了,是他从我手里抢走了邰翼啸。”冷沁岚道。
“你们说的人是新任猎鹰之首,鄢魁。”
听着兄妹二人讲话,一边的欧泰插口道。
虽然他不认识冷卓恒,也不知道这兄妹二人的真正来历,但是听冷卓恒是追猎鹰而来,就知道这个“大哥”也不简单。
冷沁岚说的对,得罪了邰翼啸,他在西辽已经无路可走了,现在他面前只有东楚一种选择。
把自己所知道的东西都说给他们,想方设法不遗余力的救回师父,一起逃路,是他唯一的选择。
“邰翼啸?”冷卓恒显然不知道,也想不到邰翼啸怎么样了。
“西辽王被你妹妹干倒了。”欧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到底怎样的想法。
众人惧怕的,当年以强硬之姿攻入王宫,夺位成功的西辽王,伤在了一个女人手中。
虽然这个女人靠的都是取巧,可在两兵交战上还兵不厌诈,当然是怎么能赢怎么来。
冷卓恒的眼神迷茫起来,看着面前的冷沁岚,他想,他一定需要仔细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妹妹。
白云观的四年之中必然在她身上发生了非比寻常的事。
四年前的冷沁岚虽然一直被他嫌弃,但总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就算不刻意注意,也是对她很了解的,四年前,他知道病重的冷沁岚是被冷澍远夫妇抛弃到了白云观,而他这个亲大哥却没有理会,现在想来,心里多了几分内疚,所以上回在临安城,决定化解二人之间的冰结时,他就想过以后会好好的保护这个妹妹。
但是此时,突然又陌生起来的妹妹让他感觉到,就算要保护她,也无从下手。
不知道这四年在白云观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事,让一个人破茧成蝶。
冷卓恒知道,化蝶必然要经历一番非人所想的锤炼。
“雕虫小技而已。”冷沁岚在冷卓恒的注视下,轻轻一笑。
“以后要小心了。”冷卓恒没有再刨根问底,抬手在冷沁岚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下。
其实,他现在也已经想到了,当日闯东楚大营,以冷家名义去找他的那个被人误以为是西辽细作的男子其实就是冷沁岚,鬼面圣医从西辽大营把他救出来,一定不是自作主张而是受了冷沁岚的托付。
他心想着以后会保护冷沁岚,却不知冷沁岚早一步就已经对他付诸了兄妹之情。
“大哥,他是巫家的一名使者,有好多话要跟我们说。”冷沁岚看向欧泰。
欧泰朝冷卓恒点点头。
好吧,这个时候他也没机会说出自己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
冷卓恒扫了眼身边的狼藉,对冷沁岚道,“跟我来!”
冷沁岚与欧泰跟着冷卓恒来到位于都城偏外处的一个村子,避过偶尔出来走动的村民,进入一座小院子。
“这是我在这里安置的‘家’,这里的人只以为这座院子的新主人是来都城做生意的,因为村子里的房价便宜,才在这里落脚。”冷卓恒说着扫了眼欧泰,“目前,在这里说话很安全。”
“好,你可以说了。”冷沁岚在木凳上坐下来。
“取笔墨,我画王宫地图。”欧泰道。
冷卓恒随手一抛,就把放在壁橱里的纸墨抛在桌子上。
欧泰走到桌边,摊开纸,拿笔沾着早就磨好的墨汁勾画起来。
听完欧泰的解说,看着那张纸上特别呈现的关于邰翼啸寝宫的布局,冷卓恒皱皱眉头,看向冷沁岚,“你要去闯寝宫?”
“嗯,我要寻找会用记忆封印的人,他要救他师父。”冷沁岚道。
“记忆封印可以寻找,但也没必要冒险。”冷卓恒锐利的目光射向欧泰。
冷沁岚刚从西辽王宫里跑出来,他可不要她再返回去涉险,就算邰翼啸此时不在,可宫里的布置还在,欧泰虽然说出一部分,可还有隐在更深处的呢?若是王宫容易闯,邰翼啸也就不会大多的时候呆在西辽大营中了。
“救不出我师父,我什么都不会说!”欧泰明白冷卓恒那像刀子一般的目光的意思。
冷沁岚逼迫人的手段他是领教到了,他是她大哥肯定也不是什么善茬,要不是为了救师父,他绝对不想跟这两个人打交道。
不过,人做事都是有限度的,他们要是想直接从他口中逼问出关于记忆封印的事,他肯定宁死不屈!
笑话!在利益不对等的情况下,与其让他一无所获,他宁可鱼死网破。
自然,冷卓恒也是聪明人,冷沁岚也清楚限度的问题,他们要是想完全不劳而获走捷径是不可能的。
“你必须要拿到记忆封印?”冷卓恒敛起眸中锋芒,转向冷沁岚。
“是的,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冷沁岚道,当着欧泰的面,她没有掩饰自己对记忆封印的态度。
记忆封印与巫家族长都是二人各自在乎的东西,这笔交易才是平等的。
“我去救人。”冷卓恒几乎没有犹豫的道。
他虽然不知记忆封印重要在何处,可也没有理由让自己的妹妹去冒这么大的险。
“大哥!”冷沁岚蹭的站起身,“这件事只能我去办,你还要处理其他的事。”
毕竟两国之间若发生什么,由冷卓恒这位东楚将军出面是最合适的。
而她,去寻找记忆封印,是她对洛辰枫的那份心,这份心不能让冷卓恒来替她承担。
再说,欧泰不是说了吗?她是很难得的能够通过巫家巫术的人,冷卓恒还未必可以。
“接着说。”冷卓恒暂且先避开记忆封印,继续让欧泰说下去。
作为巫家的人,知道的东西必然很多,冷沁岚从他身上入手无疑是捞到了很大的一个捷径。
“你们不要逼我,巫家的事我只能说这么多。”欧泰将巫家的大致情况简明的说了一些之后,闭口不愿再提。
欧泰所说的这些话中,也包括了拂月与巫家的关系。
说是拂月的女儿,也就是西辽先王的公主做了巫家圣女,所以巫家的人才会帮助拂月,在邰翼啸血洗西辽王宫之后,唯独拂月这位王太妃被圈禁在禁地,虽然足不出地,活的也是安逸。
至于拂月与叶雪的恩怨,欧泰不清楚,在冷沁岚出现之前,他甚至不知道拂月屋子里挂着的女人的肖像是谁的。
“猎鹰是怎么回事?”
冷沁岚没有继续询问巫家,有些东西想要知道是需要费时间的,她没有时间从欧泰身上挖太多的东西,只能先掌握到最要紧的,至于其他,只要欧泰师徒不得不依靠东楚,就有的是机会慢慢问。
猎鹰是她从冷卓恒口中听到的,若不是她问起,欧泰根本就没有说的意思。
但只要冷沁岚问出口,欧泰就没办法完全回避。
“猎鹰是高于鹰之队,专为西辽王掌控的一批人,这批人通常都会隐于各地去为西辽王办事。”欧泰道,“猎鹰的头目也就是他们那批人的尊主都是父子相传,不过每一代尊主都只听命一个西辽王,老西辽王被邰翼啸杀掉之后,那位老尊主也就要自行退位,而新上任的尊主则与邰翼啸缔结新的盟约。”
“不过,猎鹰一直负责为西辽王办事,实力不容小觑,若非当初邰翼啸控制了猎鹰,先王也不会最后孤立无援死于非命,所以,猎鹰新主鄢魁一定是早就投靠邰翼啸,为谋取尊主之位。”
“猎鹰新主……”冷沁岚回想着在冷家见到的那个与邰翼啸一样身着紫衣的男人,那也是个一看就是有野心,主临天下的男人,曾让她一度猜测此人不俗的来历。
被冷卓恒与洛辰枫“联手”杀死的时候,她也曾暗暗为之唏嘘,总觉得这个人不该这么轻易的死掉。
所以她才会夜探停尸房,想要再查一下,只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结果,她的预感还是成真。那个人还活着!
“他为什么要遵从西辽王?”冷沁岚问。
如果那个叫鄢魁的人是猎鹰之主,根本就不会轻易屈尊,除非两种身份之间有什么特别的联系。
“听说猎鹰从第一代尊主起就受西辽王的控制,至于到底是什么控制之法,我就不知道了。”欧泰道,“反正据我所知,每一个西辽王都具有控制猎鹰之主的能力,不过他们好像也只能控制一个,所以每一个新任西辽王都愿意控制一名新的,年轻的猎鹰之主,一来是保证对他绝无二心,二来是时间更久。而老的猎鹰之主也很聪明,为防猎鹰旁落,很早就开始培养自己的儿子,就算他无法陪着老西辽王寿终正寝,猎鹰也自始至终都掌控在他的后人手中。”
“现在,你肯定鄢魁是带着邰翼啸去巫家求救了?”冷沁岚问。
欧泰的话证明了她的猜想,邰翼啸与猎鹰之间绝对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该是怎样的控制,才会让一个同样桀骜的人如此“忠诚”?
“对,我肯定。”欧泰的神色凝重起来,“所以,赶快去办事吧,等巫家长老破了你用在邰翼啸身上的小手段,折回来,想做什么都别想容易。”
“大哥,你把邰翼啸受重伤的消息传回去,让东楚大营对西辽这边施加压力。”冷沁岚道。
之前她打算用欧泰去办这件事,现在有了冷卓恒,她还是相信自己人。
冷卓恒自然知道这不仅是冷沁岚要借用边关转移她这边行动视线,也是东楚逼压西辽的机会。
试想,一个国家的大王出了事,就算他的兵马再强大,岂能在心理上不受影响?
当然一开始西辽人或许不会轻信,但当迟迟没有邰翼啸的消息,总会出现人心飘动,而他在西辽都城这边要做的就是阻拦一切安抚西辽大营的消息传出去,只要巫家交不出一个平安无恙的邰翼啸,人心必乱。
“邰翼啸那边你有几分把握?”冷卓恒问。
如果邰翼啸好的太快,一切根本来不及安排。
“十天。”冷沁岚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保守数字,“我想十天之内,巫家的人治愈邰翼啸最少需要十天。”
这还是将巫家当做能力突出的人看待,但是巫家再神秘具有挥挥手就让一个人康复的手段吗?
如果巫家的人能力这么强,邰翼啸又何必盯着她与玉锦帕不放?凭他跟巫家不俗的关系,直接请一个巫家人守在身边,或者自己掌握了巫家的本领不就够了?
“十天?”欧泰瞠目。
“十天是我高估了他们。”冷沁岚扫了眼欧泰,“希望巫家真的不要让我失望。”
“太过自信是失意的前奏,你不要掉以轻心。”欧泰忍不住警告。
本来这些话不是应该做大哥的说的吗?
可是看看那位大哥,根本对自己妹妹的话毫无反应,只是在不知道用怎样的眼神看着冷沁岚。
“意思是你给了自己十天的时间?”冷卓恒沉默了一下,面色凝重起来,“我知道,你不是我认识中的沁岚,我应该相信你,但我还是想阻止你去闯寝宫。”
又听了欧泰的一番话,他也知道了并不是每个人凭一身胆量就能够去闯寝宫的。
他的妹妹身上有太多从未让人看到的东西,而他从冷沁岚的反应中也知道了,这些东西有的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
这便又多了许多不确定。
“大哥,这是目前我能掌握到的取得记忆封印的办法。”冷沁岚说着,转向欧泰,双目犀利灼灼。
至于那个只是报出一个复姓北冥就消失的男人,太遥远,不可及。
“只要我见到我师父,肯定把我知道的那个会施展记忆封印的那个人告诉你。”欧泰从冷沁岚的眼神就看懂她的意思,赶忙保证。
在关键问题上,他不敢糊弄,但也决不妥协!
“大哥!”
在冷卓恒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冷沁岚握住他的手,“不要担心,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先保证自己的性命。”
冷卓恒的口舌有些干燥的说不出话来。
此时此刻,他深深的感觉到他这个做大哥的无力。
“大哥,外面的事就拜托你了,只要你能处理好,对我就事半功倍。”冷沁岚道。
若是闯寝宫只需面对寝宫地穴中的危险,而不必再面对邰翼啸与巫家其他人的阻挠,她也会轻松不少。
“小心!”冷卓恒反手握住冷沁岚的手。
面对冷沁岚坚定的眼神,他不知该用什么话去阻止。
但是,他还是想做最后的阻拦,哪怕方法有点……
冷沁岚注视着冷卓恒深沉的眼睛,眼睛里满满都是担忧,还有……
蓦地,二人几乎是同时松手,又同时出手。
冷卓恒的手指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冷沁岚的穴脉,而冷沁岚的指间却弧线一动弹出了什么东西。
冷卓恒想趁机封掉冷沁岚的穴脉,让她无法行动。但冷沁岚有所借助的手法更快。
冷卓恒只觉得好像有蝇虫飞过自己的鼻前,头骤然晕沉,来不及暗叫不妙,便倒坐在椅子上。
“替我照看他,一炷香之后他就能够醒来。”冷沁岚交代欧泰。
一炷香之后,她早已离开很远,冷卓恒想追也追不上了。
“你,信我?”欧泰看看昏迷不醒的冷卓恒,问。
“不是信你,是你根本不敢把我大哥怎样。”冷沁岚冷冷的道。
他的师父,她的大哥都是各自最重要的人,正如他的底线。
大哥要是有事,她不会为了记忆封印置其不顾。
“我等你带回师父,我……不会乱来。”欧泰有些颓丧。
虽然,他算是良善之辈,不像某些巫家人热衷害人,但是这么被人压迫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但是,谁让他一开始的心思就不单纯呢?
一开始就留了个小心思,没打算为了师父与冷沁岚共进退,何必在这个时候还想跟人平等相处?
冷沁岚的视线从欧泰的身上转移向冷卓恒,定定的看了眼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眉头还微微的皱着,神情中淡淡的紧张,似乎昏迷之中还在梦到什么事。
“你去吧,我会照顾好冷大哥。”欧泰整了整神情,再次向冷沁岚保证。
返回西辽王宫的冷沁岚途经朴府,但是没有进去。
邰翼啸那边出了状况,按说最近应该没有人会理会朴家,朴家的人应该有充足的时间为自己的将来做准备。
至于她所说的让朴家的人自己给自己的家放一把火,想想换做是自己也不会冒然去做。
但是……
冷沁岚仿佛又看到了火起。
既然她能够看到,那么一定就是她从王宫返回来之后的事了,当然也就证明她不管最后能不能救出欧泰的师父,总会出宫。
冷沁岚快速从朴府经过,朝王宫掠去。
按照欧泰画出的地图,给出的详细介绍,冷沁岚顺利直接的来到了邰翼啸的寝宫外。
寝宫外有人把手,冷沁岚根本不需要正面应对,便从防守的死角潜入进去。
邰翼啸从来不让人随意进入他的寝宫,他不在的时候,寝宫里更是寂静无声。
冷沁岚绕到龙榻处,打开通往地穴的机关。
地穴入口就在龙榻的下方,机关打开之后,龙榻便与贴近的墙面分开一道容一人走入的裂缝。
冷沁岚从龙榻上的一个暗格里取出颗夜明珠,照亮她步入地穴的路。
就在她的脚刚踏上地穴入口处的石阶时,突然神情恍惚了一下,视线模模糊糊不知看到了什么。
冷沁岚甩了甩头,掌心抚住莫名跳动的心口,定了定神。
这是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站在第一层石阶上,冷沁岚犹豫着自己到底要不要进去救什么人。
她的心在跳动中隐隐作痛,身体出现异况肯定会影响到她的发挥。
就在冷沁岚做最后考虑的时候,地穴中有股强大的引力席卷而来,冷沁岚的身子跟着不由的朝前倾,张开双臂,提升武力想要将脚步落稳也无济于事。就好像正反两面的磁铁,必须吸附在一起似得,根本就由不得她自己逆转方向。
夜明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
但是前方豁然开亮,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照明。
吸附的速度很快,冷沁岚只觉得眼前白光一片,一路上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耳边风声作响。
第一反应,冷沁岚认为这就是巫术作祟,但却不是排斥她,而是生出强大的吸附力。
如果有这么强的吸附力,她想要出去也不容易了。
但这根本不是她当务之急考虑的问题,她必须先弄清这里面的状况。
由反抗转为顺从,冷沁岚让自己的力道跟着吸附力一起前进,当两种力达到一定的平衡相携时,速度虽然快,但是对于移动的冷沁岚来说就好像是坐在奔驰的车上,以自身为参照物当做静止,飞速移动的是外物,这样,她便能够清楚的注意周围的情况。
蓝天,白云,阳光……
明明是在地穴中,冷沁岚竟然看到了这些在外界自然中才能看到的景致。
之所以不需要照明,是因为她处于白天的自然光照之中?
像是策马在草原上驰骋,奔过能够埋没马腿的青青草原,天气渐阴,乌云密布。
快要下雨了。
冷沁岚跟着便想。
马蹄子似乎被石块绊倒,冷沁岚的身体跟着马一起卧倒,接着像是跌入陷阱中。
一只手拉住了她,将她从跌落的马背上拉起来。
冷沁岚诧异的看着那只手,抬头,视线上移,错愕的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你是……”
冷沁岚想问你是谁,但是话到嘴边蓦然停下。
她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问,因为她应该知道他的身份。
可是他到底是谁?
“我知道,你一定回来找我的。”
那个男人轻轻握着冷沁岚的双手,冷沁岚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那双大手传在她手背上的温度,温暖适中。
他说他知道她会来?
他就是被困在王宫地穴里的人?欧泰的师父或者说是他的亲爹?
可是这个人看起来很年轻,顶多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整齐的高高束起,身着烫金边的黑衫,相貌只能说是英俊,但不算是特别不凡,然而配上整体来看却可以说气度不俗。
“这里是阴天,我们先去找晴天去。”那个男人拉着冷沁岚,要朝她策马奔来时的草原那边返回。
抬眼看看天,冷沁岚定定神。
巫术,一定是巫术,她不能受到迷惑。
猛的,冷沁岚甩开那个男人的手。
“怎么了?蓝儿?”男人有些诧异,神情中划过淡淡的失落。
“你是巫家欧族的族长?”冷沁岚盯着面前的男人问。
岚儿,他竟然还如此这般叫出她的名字!
“地狱之门的巫家?”那个男人坦然一笑,“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巫家欧族的人是想请我为他们主持族内事务,但是我没答应,他们巫家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去解决的好。”
冷沁岚听得是一头雾水。
“蓝儿,你放心,我答应过你不再掺合任何纷争,只与你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巫家的事我根本就没有答应,你不要生气了,跟我回去吧。”男子柔声央求道。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冷沁岚还存着进入地穴的理智,疑惑的问。
由于她的功力深厚,是个心神比较坚定的人,她还记得她的身份,记得她的过去。
“蓝儿!”那个男人的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看着冷沁岚的眼睛里布上淡淡的忧郁,“你是沁蓝,我就算是忘了别人,也不能不认得你。不要闹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是沁岚,你是谁?”冷沁岚顺势问。
看着冷沁岚歪头打量自己的样子,那个男人忍不住笑起来,伸手习惯性的捏捏她的脸,“你呀,又来这个。”
这么轻薄的举动,冷沁岚竟没有生气,在他的手碰到她的脸的时候,她反而觉得莫名的熟悉,熟悉到没有任何拒绝之意。
“你是沁蓝,我是北冥赫,北冥赫爱沁蓝永生永世。”收回手,男人一脸严肃的抬掌起誓。
轰隆——
一声响,在冷沁岚心间炸开。
北冥赫?北冥!
瞪大的瞳孔直盯着面前的男人。
与那张妖娆的脸截然不同,这张脸没有那般的“美”,只能说是“英气”逼人,举手投足间是大气宽厚的。
她不知道那个只说出北冥的人到底叫什么,但是他们都姓北冥,而那个妖娆北冥还表示他们之前见过,是她忘记了。
她忘记了!
忘记了什么?
被邰翼啸催眠影响中看到的那个遍体鳞伤的男人?那个让她想到永生永世绝不分离誓言的男人……
北冥赫爱沁蓝永生永世。
永生永世,是怎样的永恒之爱?
她记得在抗拒邰翼啸催眠的时候,看到的影像中,她曾看到那个在蛇蛛地穴中受苦的那个男人的脸,但此时好像又模糊的记不太清。
是这个叫北冥赫的男人吗?
是他吗?
冥冥注定,兜兜转转,她必然会再回到这里来找他?
轰隆隆——
天边真的有惊雷响起。
“快走,是巫术,这里要下雨了!”北冥赫看向天边惊起的闪电,一手拉住冷沁岚,朝草原的方向飞掠。
黑衫金边,飞掠在半空之中,由于浓郁的夜色中的闪电,沉静而醒目。
“北冥赫,你在这里等我多久了?”冷沁岚问。
“我没有等,一直在找你,但是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刚回到你离开时的地方,就碰到你了。”北冥赫一边飞掠,一边紧了紧拥着的冷沁岚的腰,“你这个淘气鬼,以后不许再无声的离开我,要是想去哪里玩儿,也要告诉我,知道吗?我会担心的!”
冷沁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她有记忆的日子里,她只记得自己最在乎的人就是洛辰枫了,如果说是谈恋爱,也不过才谈了很短的时间,甚至都没有过什么甜言蜜语就被邰翼啸给带到了西辽。
现在让她面对一个没有丝毫印象的男人的柔情蜜语,给出回答,她该怎么答?
“我们要去哪里?”冷沁岚避开北冥赫的问题,问道。
“你说呢?”北冥赫问。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草原,应该是北冥赫所说的巫术,那边电闪雷鸣,这边依旧是晴空万里。
“我不知道。”冷沁岚道。
她真的有点晕头转向。
“你听我的吗?北冥赫停下脚步问。
“你想带我去哪儿?”冷沁岚问。
“嗯……让我想想。”北冥赫说着,定睛看向冷沁岚,墨眉微挑,“但是不管去哪儿,你是不是都要先回家把这身衣衫换掉。你是我的小娘子,怎么可以这样打扮?”
冷沁岚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一副男装的打扮。
可即使这样,北冥赫也一眼认出了她!
还有那声小娘子……
“好了,蓝儿,不逗你了,我们先回家去。”北冥赫说着牵起冷沁岚的手。
回家?
他们成亲了吗?
冷沁岚感觉自己的内心凌乱无比,有一个声音冲破凌乱清晰的喊道,“你都已经嫁为人妇了!”
她明明才十七岁,到白云观的时候才十三岁,就算前面的记忆出现偏差,后面的记忆她可是清楚无比,包括她在现代的前世,她什么时候嫁的人?!
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西辽王身受重伤,生死难料的消息传遍西辽都城,当然也传到了边关凌凤川,又从凌凤川传到了幽州台,各处的气氛紧张起来,就连北吴那边也蠢蠢欲动,想要探知消息的真假,好趁机生点什么事。
虽然这么多年,更多的时候都是西辽与北吴狼狈为奸对付大东楚,但是唯有永远的利益,哪里有永远的联盟?这个时候,北吴更愿意与东楚一起调转头打向西辽。
其实,一处大营本身就有他们自己的主帅,西辽王只是起巡察的作用,若是开战,并不会直接影响作战应对计划。
但是,想想他们的大王出事了,都城肯定又会展开一场血雨腥风的争权夺位,戍守在前方的将士们就无法安心,说是不影响作战计划,但是影响到每个将士的心,影响到他们的发挥。
而此时负责驻守西辽都城的人,也被东楚人搅的筋疲力尽。
没错,就是东楚人。
以冷卓恒为首,另外又加上了赶来的洛辰枫!
当然,他们不可能凭几个人的力量与西辽人展开面对面的冲突,而是拿邰翼啸出事的消息大做文章,挑起朝廷动荡,对此,洛辰枫可是驾轻就熟。
洛辰枫当日穿过幽州台到达咏华城邢家,从新任家主的邢云起口中得知邰翼啸曾秘密找到被他圈禁的老家主询问叶秦的事,幸好他提前收到洛辰枫传给他的消息,知道叶秦的妹妹出了事,在得知邰翼啸询问叶秦之后,便秘密派人紧跟邰翼啸抵达都城打探情况。
洛辰枫马不停蹄直达都城,邢云起也随后跟上,先是跟邢家的人汇合,了解到还有一部分疑似东楚人秘密隐在都城行事之后,便设法联系,最后与冷卓恒接上头。
此时,距离冷沁岚进入寝宫地穴已经过去一夜。
当洛辰枫得知冷沁岚深入寝宫去救那个什么巫家使者是为了换取记忆封印的时候,俊冷的脸沉默了。
“是她执意要取得记忆封印的消息,我们不过是互惠互利。”欧泰为自己辩解。
一个冷卓恒就让他忌讳三分,处处小心,尤其是在冷沁岚离开之后冷卓恒醒来,那眼神分明是想把他吃掉。
而这位后来的叫风落的男人,天生一副谁欠了他似得冰冷,还未开口就让欧泰想着远远避开,本能的感觉到这个人要比冷沁岚还要难对付。
“互惠互利?”
果然是当哑巴好,欧泰一开口就遭到洛辰枫的冷语攻击,但是,看着洛辰枫那将人凝结成大冰块的眼神,欧泰就不由的想要开口,设法将其融化。
但也只是他想而已,楚王殿下的冷怎能容易融得掉?何况还是在不知冷沁岚的情形的时候。
“现在是冷沁岚去涉险,而你安然无恙的在这里,哪里有半点互惠互利?”
楚王殿下的话一出,引得冷卓恒也侧目相看。
照理说,冷沁岚去救人,救回人就可以换取需要的东西,平心而论这是一桩相互认同的交易。
可是,到了楚王殿下的嘴里就扭曲的不平等了?
如果,涉险的人不是他的妹妹,如果,没有任何私心,冷卓恒都要出口批评洛辰枫的歪理。
这种话从楚王殿下口中说出……冷卓恒真的很意外。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欧泰有些结巴起来。
人最怕的就是遇到无赖,无理可讲。
这个人看起来冷面肃穆,一本正经的样子,怎么说出的话都是无赖的腔调?
欧泰此时并不知道洛辰枫的真正身份,也只以为是一个有点背景的叫风落的男人,虽然认为洛辰枫的话不讲理,但却没有什么惊讶。
“讲理?什么是理?只有让我看到冷沁岚平安无事才是理!”
楚王殿下的回答很霸道。
霸道的让冷卓恒再次侧目向看。
一直跟着洛辰枫的邢云起虽然好奇叶秦的妹妹怎么与叶秦不是一个姓氏,但是折念一想,谁家里没个什么私事?便也掩起了好奇心,只关注事态的发展。
“是她自己愿意为了某个人寻找记忆封印,我也是为了我师父,哪里不公平?”欧泰被洛辰枫两句话呛到,很不服气,抵靠在墙角,不满的道。
别以为欧泰只是不满的发牢骚,这句话说的可是很有心的。
风落在乎冷沁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可是看风落对记忆封印没反应,想来受困于记忆封印的人也不是他。
那么冷沁岚就是为了别的人去冒险了,说不准就是个男人。
欧泰特意将“某个人”说给风落听,就是想要打击他。
只是欧泰想错了。
洛辰枫对记忆封印没反应,那是他这么多年熟练于伪装,尤其在关系到自己的问题,都会毫无反应的遮掩过去。
所以,连同冷卓恒都没有看出来,记忆封印与洛辰枫有关,而是跟着欧泰的话,墨眉皱起,“妹妹到底是在帮谁?要是这次发生什么意外,被我知道了那个人,绝对不饶他!”
记忆封印,只是封印了一段记忆,相比起人的性命来说,便没有那么重要,要是冷沁岚因此有个什么事,冷卓恒肯定会迁怒泄火。
而洛辰枫的心底其实在刚听到冷沁岚去冒险是为了记忆封印的时候,就已经很内疚了。
很想很想将冷沁岚抓回来,圈在他的怀中跟她说,不要!不重要!过去的事根本没有办法跟他眼前所拥有的人相比!
可是,晚了。
他晚来了一步。
众人只看到楚王殿下的不讲理,楚王殿下脸上的寒气逼人,却不知楚王殿下的内心是多么的懊悔,多么的紧张无措。
“邢家主,冷公子,记忆封印的事你们各自心里知道就行。”洛辰枫道。
二人点头表示明白。
邢云起自然明白话不多言。
而冷卓恒从知道自己的这个妹妹超出他的认识之后,从保护冷沁岚的态度出发,是不会多说任何关于冷沁岚的事的。
起初,当他见到赶到西辽都城的洛辰枫时,很诧异。
当洛辰枫直截了当的跟他说是为了寻找冷沁岚而来的时候,更是疑惑。
在他的印象中,楚王殿下与他的妹妹好像没什么交集。
当然,他也只说是好像。他根本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他的妹妹,又怎能知道他的妹妹有没有结交什么人?
洛辰枫将寒眸投向欧泰。
欧泰扁扁嘴,“你放心,别人的事我懒得掺合。”
但是,接下来欧泰又补充了一句,“要是有人自己知道冷沁岚为他做什么,可怨不得别人。”
毕竟,冷沁岚跟那个与记忆封印有关的人关系摆在那儿,这个冷脸冷眼冷鼻子的人就算在乎冷沁岚,能那么容易横刀插进去?
哪个女人会喜欢一个大冰块?
不是,大冰块怎么也会有在乎的人?
“如果冷沁岚不救你师父,你就不会说出记忆封印,是不是?”洛辰枫朝欧泰走去。
这个小子真是白瞎了那么一张俊朗蓬勃的脸,满肚子的烂心思!
“记忆封印是我唯一的底牌,换做你,你说不说?”欧泰见洛辰枫逼近自己,离开贴靠着的墙角,直身站立。
“这得看面对的是什么。”洛辰枫站在欧泰面前,双目如刺,盯着他。
拿起当初他审问金立郢的手腕,不愁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冷沁岚跟他达成交易,肯定是不想冒险。
所有人都认为冷沁岚闯邰翼啸的寝宫是在冒险,但是对于冷沁岚来说,其实逼问欧泰才是冒险。
她怕欧泰守着他的底牌,宁死不屈,最终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
就像当初在玄武铁牢中审问金立郢的时候,他也并非百分之百肯定能从金立郢口中问出东西。
冷沁岚很小心,她宁可先掌握到欧泰的师父,再来询问欧泰,虽然救人是很冒险的事,但是她决定闯一次,图的就是个十拿九稳。
就算她失败了,冷卓恒也是知道她为了什么,消息千回百转总会传到他的手里,到那个时候再审问欧泰,便是最后的办法。
“你不要逼我,我可是软硬不吃!”欧泰谨慎的注意着洛辰枫,“现在我已经被冷沁岚耍的在巫家在西辽没有立足之地,大不了鱼死网破!”
“我逼你做什么!”洛辰枫一把扣住欧泰的肩头,唇边溢出一丝冷笑,“我只要你带我去邰翼啸的寝宫,地穴入口!”
“你也要去?我给你再画一幅地图。”欧泰道。
想来自己刚才也是白紧张了,这个人跟记忆封印又没关系,他只关心冷沁岚。
“我要你亲自带路!”洛辰枫的手指搭在欧泰的肩上多了份力。
他可没时间再听欧泰讲一遍,最快的速度就是让欧泰做导航,陪着自己一路前进。
武力暗涌,从洛辰枫的指尖冲进欧泰的肩膀,宛若受到不堪负重的压力。
很明显,欧泰在强硬支撑,紧咬着牙齿,额头上渗出力不从心的汗渍。
欧泰无声的点点头。
洛辰枫收回起部分力道,但是手却没有从欧泰肩头上移开。
这个小子是巫家的人,懂得巫术,他得防备着生出什么小动作。
“我跟你一起去。”冷卓恒道。
“不,你在外面盯着,保证不要出任何岔子,这也是对冷沁岚的帮助。”洛辰枫道。
别人不清楚风落的底,冷卓恒清楚。
楚王殿下的话他要听,但是只用地位压迫他是不够的。
冷卓恒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冷沁岚拖后腿,既然他之前就已经开始负责外面的事,只得继续负责下去,给冷沁岚那边尽可能的争取时间。
对洛辰枫的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下了。
“风落兄,我跟你一起去。”邢云起道。
毕竟叶秦救了他的命,没有叶秦,别说他坐上邢家家主之位,命都早就没了。
“不必,人多无益。”洛辰枫拒绝,看向邢云起,“这件事已经涉及到西辽与东楚的两国关系,邢家主不必刻意为难。”
明知道东楚人在西辽生乱,邢家还在帮着东楚,被人知道之后整个邢家都会处于不利。
邢云起想了想,道,“在西辽都城这边,邢某确实不好出手,若是到了咏华城有什么需要,二位尽管去找邢某。”
对邢云起的告退,洛辰枫与冷卓恒都没有任何意见。
换做是他们,在关系到国家利益与救命之恩相冲突的情况下,也会为难。邢云起一直在派人查“叶秦妹妹”一事,也算仁至义尽。
洛辰枫逼迫欧泰将他带入王宫,直接潜入西辽王的寝宫。
欧泰以为他会逼审记忆封印?
冷沁岚的情况还没弄清楚,他怎么会先在乎这件事?
他现在一心只想尽快找回冷沁岚。好在他现在没有感觉到一丝不适,也就意味着冷沁岚还平安无事。
不过洛辰枫也不敢放松,因为冷沁岚离开前一刻流了那么多血,身**生符的他却毫无感觉。
那片片血迹一路上都在刺痛他的心,直到见到冷卓恒,确定冷沁岚完好无恙,他才稍稍放下心,但是紧跟着又因冷沁岚去闯寝宫高悬起来。
站在寝宫龙榻前,洛辰枫注视着那个被欧泰打开的入口,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头。
“夜明珠不在,她肯定是进去了。”欧泰打开龙榻上的暗格,看了眼之后确定道。
“带路!”
洛辰枫从身上掏出一颗夜明珠,出门在外,他不会没有准备。
欧泰看了眼洛辰枫手中的夜明珠,又看看入口,接连摇头,“不行,我进不去。”
“带路!”洛辰枫又冷冷的说出第二次。
欧泰看一眼洛辰枫,知道自己要是不以身试法,肩膀上的那只手是不会松开他的。
“好吧。”欧泰回答的很无奈,闭住眼,迈开步子,走进入口。
洛辰枫的手扣着欧泰的肩头,跟他一起前进。
呼——
二人刚跨上第一道石阶,一股劲风冷不丁的扑面而来,如同大海上的冲浪,将二人卷起,抛向高空。
欧泰是早就有所准备,但也抵不住这突然而发的力量,紧闭着眼睛,随着洛辰枫一起朝回反弹。
“这道风出现的好早!”
欧泰压低声音叫道。
之前,他都是进了入口十几米才会遭到排斥,可这一次,人刚蹭了个边儿就被反弹回来。
欧泰在整个反弹的过程中不敢睁开眼,因为在这股如同海浪的大风中,夹杂了如同浪花般的星星点点,很是刺目。
欧泰第一次遇到的时候被刺中双眼,险些失明,还是巫家长老“好心”的为他治好,并且告诉他,凭他的力量别想救出欧族族长。
他不知道此时的洛辰枫情况怎样,风声不散,他也不敢睁开眼睛去看。
在被风浪反弹出来的时候,由于受到突如其来的冲撞,欧泰从洛辰枫的手中脱开,二人各分东西。
另一边,洛辰枫及时挥掌连发数十道冰刃。
每一道冰刃都正对一朵浪花,浪花的刺目光芒被冰刃击碎,接着下一波浪花紧跟着涌起,又被洛辰枫的冰刃击碎。
接连反复几次,浪花渐渐的小了,风劲儿也小了。
听着没有了风声,自己的身体也稳定下来,欧泰才试探的睁开眼。
此时洛辰枫停落在入口处,被打开的龙榻入口已经闭合。
“这是巫术,我自己都破不了,别提其他不懂巫术的人。”欧泰道。
这次反弹又让他摔的不轻,虽然具有武力,但是根本不够招架,很狼狈的被甩在角落,还好这次他记得保护眼睛。
但是他没有提醒洛辰枫。
本能的,他对这个浑身发冷的男人很排斥,尤其这个男人身上露出的威严霸道,让他避之若恐。
“冷沁岚也不懂。”洛辰枫道。
之前,在谈话中他就知道冷沁岚是肯定不懂巫术,否则何须如此紧张?
“她不懂,但是巫术对她不起作用,我们来的时候安然无恙,说明她确实已经从这里进去了。”欧泰道。
“进去之后呢?”洛辰枫反问。
欧泰连入口都进不去,肯定不知道进去之后的情形。这个地穴若是一个牢狱,只能越往里的关卡越危险。
“我师父被困在里面,肯定是有活路的。”欧泰道。
洛辰枫举步向前,再次打开入口机关。
“你还要闯?”欧泰惊问。
他没有想到这个男人会这么不死心,刚才还没见识到吗?
“滚到一边去!”洛辰枫低声喝道。
这时,就算带着欧泰一起走也没用,他连第一关都进不去,里面情形如何根本是一概不知,若是再带上,反而是个拖累,不如自己痛快的去闯。
“你省省吧,破不了巫术,你连入口都进不去。”欧泰不是嘲笑洛辰枫,而是依照这么多年对巫术的认识,十分相信巫术的力量。
拥有精湛的巫术,就算没有高强的武力,也能够战败一切实力强大的武者。
洛辰枫不理会欧泰,再次试探的进入。
这一次,人都还没有踏上石阶,风浪便呼啸涌起,力度比上一次还要大,卷起的刺目浪花也更加多!
整个寝宫仿佛没入汪 洋大海,海啸巨浪将一切吞噬。
“啊!”欧泰不停的惨叫。
虽然他紧闭着双眼,可是那些浪花砸到他的身上,像刀割一般的疼。
这种场面,是他之前没有见过的。
很明显,每一次闯入,巫术的影响力都会跟着提高一个阶层。
如果他们不罢休,单是这入口的关卡就能陪着玩个够!
星浪夺目,冰刃破晓,寝宫里白茫一片,看不到人影。
“怎么回事?”
巨大的响动惊到守卫在外面的宫卫,有人最先冲进来,便被那白茫茫的光线刺伤了眼睛。
循着声音,欧泰咬牙紧闭着眼睛冲了出去,一头撞在后面寻来的宫卫身上。
“欧御医!”
有人认出欧泰。
“快,快逃开!闭上眼,不要看!”欧泰连忙阻止这些不相干的人去涉险。
“发生了什么事?”宫卫问。
这可是大王的寝宫,出了事非同小可。
“快逃开!”欧泰故意装作没听到这些人的疑问,率先向远处跑开。
紧跟着就听到后面有宫卫惨叫,“啊!我的眼睛!”
那些从门口溢出的星浪刺伤了好几个人的眼。
这次巫术的反应太强烈了,不仅波及到整座寝宫,也经久不停。
“风落,你这是自己找死。”
估摸着跑到安全地方的欧泰停下脚步,扶住一根凉亭的柱子回身,遥遥观望寝宫的情况。
寝宫里所有的一切都陷入白光之中,就连那些不知情况想要一探究竟的宫卫都无法幸免,困在寝宫里面的风落怕是更难脱身。
“欧御医,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我的帮助吗?”
冷不丁的声音在欧泰身后响起。
“朴恩赐?”欧泰一回身,就看到朴恩赐正躲藏在另一根柱子后。
朴恩赐是认得欧泰这个人的,当知道欧泰在兽场做了手脚帮助过他,便也心存感激。
“你怎么也跑进宫了?”欧泰见朴恩赐小心翼翼的样子就知道心里也是有鬼。
“这个……欧御医不要管。”朴恩赐道,“欧御医需要什么帮忙,我可以尽力而为。”
“暂时没什么需要。”欧泰说着,回头继续注意寝宫那边的动静。
从寝宫门口可以看到,光芒渐渐的散了,但是宫卫们不敢冒然进去,都守在离开门口十几米的地方,远远的看着。
“那个家伙估计是死了。”欧泰道。
毕竟他是巫家的人,虽然破不了巫术,但是身体本身也具有一定的保护能力,受伤是受伤,总归还留着性命,可是风落只是个普通人,惊起这么强烈的星浪,怕是无法脱身了。
可是,欧泰的话音刚落。
有道人影从寝宫里破窗而出。
如此惊变的一幕,那些候在寝宫外的宫卫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眼巴巴的看着洛辰枫如履无人之地,向远处掠去。
洛辰枫的目的很直接,眨眼间便落在欧泰面前,“要破这些巫术,是不是必须寻巫家里实力最强的那一个?”
“是,只有巫家长老。”欧泰说着,特意看了眼洛辰枫,“不过你死心吧,巫家长老帮的是西辽王,你们是西辽王的敌人,不会帮你的,更别说大长老是不会破除这里的巫术,放出我师父的。”
“你是东楚人?”
听到欧泰的话,朴恩赐不由的插口问。
这两天,西辽都城里的情况很乱,他知道都是被鹰之队追寻的那个东楚女子引起的,从鹰之队的口中,他也知道她叫冷沁岚。
作为西辽子民,朴恩赐认为确实应该忠于西辽。
但是冷沁岚救了他妹妹,朴家也不能忘恩负义。
洛辰枫冷冷的扫了眼朴恩赐,没有理会,继续转向欧泰。
只是,他还没开口就被欧泰抢先道,“你也别想着去找巫家长老,要是让长老知道冷沁岚进了地穴,别说破除巫术,肯定会再加防一层巫术,到时候,说不准原本能出入地穴的冷沁岚就真的出不来了!”
“冷姑娘被困了?”朴恩赐有点听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你认识冷沁岚?”
洛辰枫这才将眼神完全的转向朴恩赐。
“冷姑娘对舍妹有救命之恩,跟欧御医一样是我们朴家的恩人。”朴恩赐直视着洛辰枫的眼睛,表明自己与二人的关系。
“跟他一样?”洛辰枫冷冽的目光扫向欧泰。
“是,我们正好一起做了差不多同一件事。”欧泰耸耸肩,借助朴恩赐的话拉近与冷沁岚的距离。
“冷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从我们朴家离开之后就遇险了?”朴恩赐问。
“冷沁岚最后到过你家?”
这些事,洛辰枫都没来得及询问冷卓恒,或者说冷卓恒当时也都没有顾得上详尽了解。
“是,冷姑娘离开前还跟我们说过,让我们把朴府烧了之后离开都城,因为如果西辽王知道我们跟冷姑娘有关联,必然不会饶恕朴家,西辽王就是这般行事偏执之人。”朴恩赐道。
“冷沁岚让你们把府上烧了?”
朴恩赐说了好几句话,洛辰枫只抓住了其中这么一句。
朴恩赐不知道洛辰枫为何会对这句让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话感兴趣,但还是点点头,道了声,“是的。”
“欧御医在那里!”
“我们过去问问!”
注意力一直放在寝宫的宫卫终于回过神,看到隐在凉亭那边的欧泰三人。
“先离开这里!”
洛辰枫说着,便一手揪住欧泰,赶在宫卫围上来之前,向宫外的方向掠去。
朴恩赐进宫也是别有意图,所以也迅速跟着洛辰枫一起掠开。
躲过宫卫的追逐,三人出了王宫。
在出宫的时候,三人分散了,洛辰枫与欧泰一路,朴恩赐自己一路,最后三人是在朴家会面的,当然是洛辰枫让欧泰把他带到了朴家。
“你是……”
朴大人怔怔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不速之客。
“他叫风落,东楚人。”欧泰不情愿的介绍,但是为了不想遭朴家嫌弃,又补了句,“冷沁岚的朋友。”
“哦,风公子。”朴大人恍然道,但是探究的目光却迟迟落在洛辰枫的脸上,没有移开。
“朴大人认得我这张脸?”洛辰枫从朴大人的眼睛里看出了几分疑惑。
欧泰刚在心里嘲笑这个风落真是有点自作多情,但紧跟着便听朴大人道,“风公子有些像我多年前见到的一位恩人。”
“哦?”洛辰枫挑眉道。
“是啊,十二年了吧。”朴夫人也跟着走过来,仔细打量起洛辰枫,“还真是像,如果不是承蒙那位恩人的救命之恩,老爷与我恐怕是早就已经不在人世,留下恩赐兄妹的日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爹,娘,你们说的是那位被我们朴家一直供奉的恩公?”朴恩赐问。
“是的。”朴夫人点点头,“瞧风公子的眉眼,还真是像,越看越像。”
十二年前!
洛辰枫对年代具有很强的敏感,尤其是他清楚的记得,他的父王已经死去十二年。
为什么正好是这个数字?
“这么巧?不知道那位恩公高名贵姓?实令晚辈好奇。”洛辰枫心头一动,问。
“具体的名字那位恩公没有说,只是从他的随从口中听说是叫四公子。”朴夫人道。
四公子!
似乎有什么在洛辰枫的头顶敲了一下。
他的父王四殿下十二年前是战死沙场的,怎么会救了朴家夫妇?但若不是四殿下,为什么又这么的巧合?
“先请贵客上座吧。”朴大人道。
“是,风公子,欧御医,请!”朴夫人赶忙招呼。
抛开他们的恩公,这位风公子还是冷沁岚的朋友,也便不能怠慢。
“我先去留意一下外面。”朴恩赐道。
“恩,去注意点。”朴大人点点头。
如今都城局势紧张,朴家有东楚人在的秘密更是绝对不能传出去。
“朴大人的日子很辛苦。”洛辰枫一进门就注意到朴家夫妇内心的紧张。
那种紧张不是因为他的到来,而是原本就存在的。
还有朴恩赐,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在路上,洛辰枫就询问过欧泰大致情况,知道朴家最近发生的状况,都是因为那位好高攀上的女儿引起。
原本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因为跟冷沁岚沾上了关系便“特别”起来。而冷沁岚特别的疗伤方法,他也是亲眼见到过的,这根本不是任何人能够模仿的。
同时,洛辰枫也知道朴大人是西辽的一名史官。
“唉,都怪小女。”朴大人叹了口气。
要是他们不理会女儿的生死,任她自生自灭也就罢了,可是他们偏偏还求到冷沁岚救人,又隐瞒冷沁岚的下落不报,让西辽王知道,肯定不会轻饶了他们一家。
“老爷,你也不能怪恩惠。”朴夫人道,“别忘了你是史官!”
朴大人没有言语。
“朴家早就该做打算了,恩惠的事只是个引子。这两日,我就一直跟你说……”
朴夫人说着看了眼洛辰枫。
“朴大人,朴夫人,有什么需要风落帮忙,尽管开口,因为风落也有事相求。”
朴夫人看洛辰枫的眼神不是避忌,而是犹豫。
犹豫着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听了洛辰枫的话,欧泰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个家伙又打起朴家的主意做什么?
朴大人想了想,道,“实不相瞒,朴家有离开西辽的打算,只是怕寻不到合适的路,之前冷姑娘说让我们放一把火烧了朴府,然后离开,我们想了想,总觉得冷姑娘所言不够全面,无从下手。”
“你们想离开西辽不是问题,我可以安排你们顺利移居东楚。”洛辰枫道。
朴夫人面露惊喜,“真的,若是朴家能够离开西辽,躲避杀身之祸,风公子就是朴家的又一位大恩公。”
“如果你们已经决定,我马上就可以安排,你们要记着带好所有重要的东西。”洛辰枫道。
“没问题,恩赐已经进宫把剩下的一些东西都取出来了,连同我们朴家里所有的那些东西,都可以作为资本贡献给东楚。”朴夫人说着,征求朴大人的意见,“老爷,你看?”
“风公子有多少把握?”朴大人比较慎重。
这可是拖家带口的整个朴家人的性命。
“趁现在邰翼啸不在都城,我有满手把握。”洛辰枫道,“只是……”
“有什么条件,风公子尽管提。”朴夫人道,她记得刚才风落就说过有事相求,而朴恩赐刚回来,也简单的说过冷沁岚出事了,作为冷沁岚的朋友这个时候登门拜访,肯定是对朴家有什么想法的。
“很简单,我也要朴家失火。”洛辰枫道。
“啊?”朴夫人与朴大人都很意外。
欧泰也是越发的奇怪。
“想必朴公子已经跟二位讲过冷沁岚那边遇到些麻烦,我要救她,还请朴家能够配合,当然前提是,我已经安排朴家所有人离开,留一座空宅对你们也没什么用了。”
洛辰枫解释了一下还不如不解释。
谁也想不通烧了朴家跟救冷沁岚有什么关系。
“朴家失火,能救冷姑娘?”朴夫人在谈话中扮演多嘴的角色。
“不敢肯定,但是要试一下。”洛辰枫道。
朴家人口口声声说是冷沁岚让他们放火烧宅,按照冷沁岚的意思,一定是她提前“看到”了什么。
如果说冷沁岚已经“看”到了朴家失火,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当朴家火起的时候,他能在朴家附近找到冷沁岚?
虽然从寝宫地穴如何到了朴家附近很难解释通,但是冷沁岚说过,她“看”的事都无可避免的会发生,也就是说只要朴家失火,冷沁岚就应该会出现,否则她又会从哪里“看到”这种情形?
寝宫入口的危险有多强,他亲身经历过了,他不会允许冷沁岚独自在地穴里过关斩将,既然他进不去,就设法把她引出来。
“太可笑了,朴家失火能破了巫术?”欧泰觉得风落简直是在寻乐子。
这个不讲道理的人,做的事也都是毫无章法,不可理喻。
“你最好闭嘴!”洛辰枫冷冷的道。
他可以跟朴家人比较客气的谈话,却无法跟欧泰稍稍缓和一下口气。
欧泰揉揉自己在寝宫里摔痛的脖子,不再吭声。
风落想怎么闹怎么闹去好了,他只要安静的等着冷沁岚的消息就是。
朴家的人不知道洛辰枫的真正身份,虽然有洛辰枫的满分保证下,但还是心存几分疑虑。
不过,当洛辰枫联系到冷卓恒之后,朴家人的态度就坚定了。
因为朴大人知道戍守凌凤川的东楚将领当中有个人叫冷卓恒,而冷卓恒就是四年前领兵与西辽北吴抗战的主帅,镇国公冷勃远。
冷勃远的威名不止在东楚响亮,在吴、聊、燕三国也是很响亮的。四国中人都知道,冷勃远是继四殿下洛震阡之后的东楚又一员英勇善战的大将。
是以,当朴家人见到冷卓恒时很是震惊不已,同时也就想到了冷沁岚。
原来,那位冷姑娘是冷勃远的女儿,难怪出手同样不凡。
不过,当朴大人发现冷卓恒做事都还要征询风落的意见,听从风落的安排时,便意识到风落身份的不简单。
一家人很快便统一了决定,听从冷卓恒与洛辰枫的安排秘密迁离西辽,投奔东楚。
朴大人夫妇带着断臂女儿朴恩惠及朴家忠仆先行,朴恩赐则陪同洛辰枫留下来。
毕竟是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家,要是被烧的话他希望自己出手,给过去的一切画上句号。
夜,朴家失火,火光冲天,照亮顶空天穹。
听朴恩赐说,冷沁岚让夜里放火,洛辰枫便在夜里放火。
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火,还有附近被惊醒,匆匆救火的人,洛辰枫在等待。
至于放火的原因,霸气决断的楚王殿下没必要跟任何人解释。
朴家的火势很猛,一大群人拼命救火,火也燃烧到了天亮才燃尽,朴家一夜之间成为废墟,至于失火的原因,各种揣测,众说纷纭。
“冷沁岚根本就不会出现。”
从火起时,欧泰也跟着在朴家附近寻找冷沁岚的身影。
虽然他对这件事很怀疑,但也怕万一哪里有他不知道的问题,冷沁岚若真的出现,他还要第一时间询问关于他师父的情况。
但结果,不会出现就是不会出现!
朴恩赐的心绪从自家的废墟上移开,两眼悲凉的看向洛辰枫。
其实,离开西辽,也就等于是丢弃了这里的一切,亲手烧掉,也好!
洛辰枫不知道围绕在朴家火场附近来回绕了多少圈,每一圈都没有见到冷沁岚的影子。
从一开始的希望到最后的失望,不过是火起火灭的一段时间。
真的错了吗?
洛辰枫凝视着朴家的那片火烧残墟,也是极为失落。
双手不觉紧握成拳,隐在袖笼中,遮起手背上暴涨的青筋。
“朴公子,你可以走了,按照之前的安排与冷卓恒的人接头,他们会送你去赶上朴大人一行。”洛辰枫的声音听来很空洞。
“告辞。”朴恩赐道。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责任,冷沁岚这边不是他力所能及的,他要尽快赶上父母,去护他们周全。
孝义当先,只能先尽孝再讲义。
见朴恩赐离开,欧泰也想离开这个不好打交道的风落,但是他可不能跟朴恩赐比,刚动了动脚尖,就被洛辰枫抬手给抓去。
“你别逼我用巫术对付你!”欧泰很是恼火。
老虎不发威,真当自己是病猫?
“好,让我见识一下什么是巫术!”洛辰枫对欧泰可是不屑,“不过最好能够达到寝宫地穴的那种水平,小手段还是免了。”
“哼,师父说过,不以暴怒之心对人,我且不跟你计较,你要是不服气冷沁岚为了别人去冒险,就尽管扯着我到处跑!”欧泰故意挑着粗气道。
在寝宫的时候,他不是没有看到洛辰枫的能力。
身为巫家人,他第一次闯寝宫地穴,却被自家的巫术灼伤眼睛,而洛辰枫一个外人,连试两次都毫发无伤,可见身手非同一般,只可惜他一直闭着眼睛,没有看到洛辰枫究竟用的怎样的招数。
当洛辰枫说小手段则免之类的话,欧泰自然清楚,这不是傲慢,而是实力。
但是,他的巫术怎么比得上寝宫里的那些,否则自己也早就破了巫术进了地穴救出师父,又怎用费尽心思的到处想办法?
当洛辰枫带着欧泰再次返回邰翼啸的寝宫时,很明显宫里的防卫紧了,虽然邰翼啸不在,但他的鹰之队却照常在得知宫里发生状况之后,自行加紧排查与防备。
就在这个时候,洛辰枫看见了鄢魁,那个曾经死在他手中的人!
当他起先从冷卓恒口里得知那个人还活着时,与冷卓恒最开始一样的意外,但现在亲眼见到鄢魁,心里已经没了什么感觉。
鄢魁亲自守在寝宫,那样子很像是在专门等着谁的到来。
鄢魁可不比普通的宫卫,想要进入寝宫极有可能会惊动到他。
“你去把他引开。”洛辰枫对手中的欧泰道。
这个时候,他不想跟不相干的人交手。
欧泰不情愿,但想想这是跟洛辰枫分开的机会,而且洛辰枫也是为了突破巫术闯入地穴,或许还是救他师父的第二重保证,不情愿归不情愿,还是很快答应了。
欧泰刚在寝宫外弄出了点响动,就被那边的鄢魁发现。
见鄢魁追随着欧泰的身影离开,洛辰枫闪身潜入寝宫。
寝宫里一片狼藉,像是受到什么激烈的攻击一般,都是他之前动手留下的杰作。
第三次开启地穴机关,洛辰枫也做好了更早一步遇到星浪袭击的准备,但是随着机关启动,扑面而起的星浪还是将他卷到了半空。
幸好这些宫殿修建的高度都比普通的住房要高许多,被卷起的洛辰枫没有一下子撞到宫殿的顶端。
不过这一次,洛辰枫没打算在外借冰刃斩杀这些星浪,而是冲着白晃晃的看不到的入口处冲了过去。
星浪涌动的时候就是地穴入口大开之时,闯入地穴只能趁这个机会。
周身冰刃环绕,降低了星芒的烧灼感。
洛辰枫就像是一条箭鱼,乘风破浪,迎头前冲。
咚!
身后,机关闭合,洛辰枫落脚之处一片漆黑,自然也没有任何星浪风涌,霎间寂静无声。
洛辰枫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
夜明珠刚刚亮起,他便觉得自己的眼睛受不了这光线。
夜明珠的光芒清冷细碎,在他的眼中却像是夏日正午时分的太阳,迸射出耀眼刺目的光芒。
洛辰枫眨了眨眼睛,擦掉眼角不知不觉流出的泪,将夜明珠握在掌心。
掩起唯一的光芒,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每走一脚都不知深浅。
因为他脚下的路不是平坦的,而是坑坑洼洼,有的地方深陷一米,有的地方又高凸出多半米。
所以,一路走下去,洛辰枫都难免磕碰。
想要抬高身子,借用轻功掠行,但是稍抬一点,洛辰枫的头就碰到了顶端,顶端上同样是凹凸不平,有的凸出来的地方与地上突起的地方之间相距只有洛辰枫半个身子高,被碰了几次头的洛辰枫只得弯下身子,猫着腰前行。
中途,洛辰枫又试着照亮夜明珠,但是眼睛实在不适应光线,只得重新掩起。
想想自己的经历,洛辰枫更担心冷沁岚。
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不相信什么共生符了,在普通情况下,共生符有作用,或许在某种情况,比如来自巫术的影响下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穿过这段崎岖的路,便是一个开阔的空间。
洛辰枫低喝了一声,通过回声辨识这个空间的大小。
结果,他没有听到自己的回声,反而是听到了一声疑问,“你是什么人?”
黑暗中,洛辰枫什么也看不到,而声音好像是来自顶部,像喇叭般四面扩散。
“你是欧族长吗?”洛辰枫问。
“你是为我而来?”那个声音的反问证明了洛辰枫的猜测。
“是,也不是。”洛辰枫缓慢的在这个看不见的空间里走动。
“嗯?”欧族长显然不理解洛辰枫的意思。
“我来找人,那个人是来找你的,不知欧族长之前可见到?”洛辰枫问。
与他想象的相比,他这么快就碰到了欧族长实在是轻巧了许多,他原以为自己冲进这个地穴之后还要遇到什么情况,结果除了那段不好走的路,磕碰了几下之外,什么也没再发生。
“你说之前已经有人进来?”欧族长道,“我没有见到,这里已经好久没有人来,是你先打破了我的安静。”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的路?”洛辰枫心头一紧。
他误打误撞的走对了路,而冷沁岚不知道撞到了何处?
“不,只有一条入口。”欧族长否定了洛辰枫的疑问,“或许你说的人根本没有进来,而你能够来到这里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是有些费力,但,还好。”洛辰枫道。
“还好?”欧族长的声音疑惑起来,“除非巫家大长老解除巫术,否则即使巫家人也没几个能自行出入,不知你是巫家的哪个弟子?能闯入这里,巫术的造诣必然颇深。”
“我不是巫家人。”洛辰枫平静的回道。
同时心底不禁也疑惑起来,如果说他所遇到的就是巫家顶级巫术,那么也算不得有多强了,显然有驳众人对巫家的认识。
“你不是?”
随着欧族长一声音落,黑暗的空间陡然明亮起来。
洛辰枫只觉得太阳万束光芒刺入自己的双眼,赶忙紧闭……
冷沁岚跟着北冥赫一直走。
北冥赫的行走速度很快,或者说是在半空中飞。
冷沁岚的轻功也不错,一口气擦着半空掠过二里地不用落脚寻找助力,但是,北冥赫是完全就不需要借力,掠过草原,掠过绵延几十里的山头,足尖都没有在什么地方点一下,一直带着冷沁岚在半空中“飞”。
所以,冷沁岚认为,这绝对不能简单地说是轻功了。之前她曾经用过符家的飞行符,速度虽然快,但是距离短,而北冥赫,在速度与距离上都远远高出不止一个阶层。
北冥赫说要带她回家,他们的家在哪里?就这么的飞,还需要多久?
“回来了!”
好在,冷沁岚并没有再心存疑问多久,北冥赫舒心的说了一声,便带着冷沁岚落在一处田园。
“北冥公子,沁蓝姑娘。”有人迎上来。
“春岭,先去陪蓝儿去梳洗。”北冥赫交代。
于是,冷沁岚便在那个叫春岭的姑娘带领下来到坐落在田园深处的院子里。
冷沁岚暗暗松了口气,好在北冥赫没有以她男人的身份时时刻刻跟着她,否则她该怎么当着他的面梳洗?
春岭先是从屋子里取了一套衣衫,然后带着冷沁岚绕过小院的一排栅栏,七拐八拐穿过小院后面紧挨的山峰间的一道缝隙。
一座冒着热气的湖水映入眼帘,原来在这山峰环绕之中还藏着温泉。
“沁蓝姑娘,我在外面守着,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春岭将衣衫搭放在湖边的石头上。
“好。”冷沁岚应道。
此时她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虚幻了。
身上的这身男装在沙土路上扬了不少沙,一看到这座温泉就觉得更是不舒服。
冷沁岚索性放开胆子,脱衣跳入水中。
温暖的泉水沁入肌肤,很快就带起疲倦的惬意。
“沁蓝姑娘,沁蓝姑娘!”
春岭急促的叫声把正养神的冷沁岚惊醒。
冷沁岚从湖中一跃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将衣衫套在身上,回头就见刚跑进岩缝的春岭一头扑倒了。
“春岭,发生什么事?”冷沁岚扶起春岭问。
“北冥……公子……”春岭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砰!”
春岭刚断了气,一股强大的力道击破岩石,冲进湖水。
就仿佛山崩地裂一般,整座湖水都在飞溅巨大的浪花。
冷沁岚顾不得带起春岭,独自擦着石块缝隙朝侧边闪躲。
轰隆隆声响,周围的岩壁眼见都要塌了!
冷沁岚借着那一颗颗崩落的石块,踏着登云梯向上跃,在山峰塌落的最后一刻,跃向峰外。
身后,原本高耸的山峰将湖水掩埋,也成了安葬春岭的一座坟墓……
“北冥赫!”冷沁岚一边朝小院掠去,一边高声喊。
然而,小院也已经塌成一片废墟,四野田园到处狼藉。
看不到任何人影,也听不到任何人声。
冷沁岚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
“北冥赫!北冥赫!”冷沁岚一声声的呼喊。
她好紧张,好担心,似乎她一直跟北冥赫生活在这里,度过无数快乐美好甜蜜的日子,突然一天全部毁掉了,她的世界就跟那环绕着湖水的山峰一样,瞬间崩塌。
“北冥赫,我一定要救你!”
冷沁岚对着苍蓝的天空,大声呼喊道。
这喊声是不由自主的,根本就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永不分离……
她是冷沁岚,她是沁蓝,她是他的蓝儿。
北冥……北冥……
冷沁岚不知道在这片田园乱地绕了多少圈,除了看到那些青菜瓜果乱了一地,不见任何人影,北冥赫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来的意外,去的突然,却在冷沁岚心间划下重重的一道印痕。
这大概本来就是她的人生,就在突然的一天,顷刻间,全部颠覆了。
就在这时,再次地震山摇。
田园间裂开一道道沟壑,温泉所在的地方,那些本已塌掉的山峰石块再次翻滚,有许多都朝冷沁岚砸去。
冷沁岚挥动着全身的力量,将石块击碎,或者躲避,还要小心自己不要陷进地上开裂的那一道道无底沟壑中。
原本美丽恬静的田园风景成了她的末日,只有奋力反抗,不停的求生。
记得有人跟她说过,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要好好活下去,等着他,他一定会回来。
泪,不知何时已经满面。
她答应会等他,但是她也想要去救他。
到底他是遭到怎样的劫难?到底他们的过去是怎样?
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要等他回来,等着他们再次相拥,她要时刻记得,她的记忆深处一直存着一个人,那个人是她最爱最爱的人。
震动停止,冷沁岚也已经逃离开那片满目疮痍的田园。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一座城中,这座城好像是……西辽都城!
冷沁岚敲了敲自己的头,难道在刚才的仓促躲避的时候,她不知不觉走出了西辽王宫?
都城正是夜幕降临的时候。
冷沁岚想既然自己已经出来,就去找冷卓恒吧,刚走了一段路,就感觉到这个都城似乎跟自己之前走过的不一样。
这座城太安静了,即使是深夜,人们都已经睡了,也不该这般的寂静,寂静的连一丝风都没有,脚步踏在街道上,响起的是直达心底的闷击声。
突然,前方,燃烧起熊熊烈火,那是寂静中唯一的动静。
冷沁岚加快脚步,朝火起的方向掠去。
遥遥望去,一座宅子全部湮没在火焰中。
这个景象……
冷沁岚循着自己曾经看到过的情形,向一侧望去。
有个男人,站在火烧的宅子前,浑身透出无尽的悲凉。
男人的身影轮廓很像是朴恩赐,所以之前,冷沁岚以为是朴家失火,是朴恩赐在悲伤。
冷沁岚朝那个男人走去,越走近,越看出他与朴恩赐的区别。
当最后站在那个男人身后的时候,冷沁岚意识到之前自己是认错了!
“你看到了,都是因为北冥赫,否则这些人就不会死,这座城也不会成为鬼城!”男人没有回头,肩头微微的抖动能够看出他此时的怒意,“我早就跟你说过,北冥赫是妖,是魔,是所有恶的化身,你看到了,这些苍生都因为他毁于一旦!”
北冥赫是妖,是魔,是所有恶的化身?
冷沁岚一边听着这个男人的话,一边想着她遇见到的北冥赫。
“不,他不是!”冷沁岚完全是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还有来自心底的坚信。
“不是?”那个男人转过身,“那你现在看到的是什么,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魔性大发造成的!”
“不是!”冷沁岚坚定的认为,直视着面前的人。
这个人她应该也是认得的,可是却说不出他的名字。
“不是北冥赫,是你,是你在陷害他!”
说出这句话,冷沁岚不知道自己的理由是什么,好像她想要指责的声音都是出自心底最深的地方。
这一切她本来都应该知道,但是却忘记了。
“沁蓝,你清醒吧!”那个男人低声喝道,“现在你就跟我走,去认罪忏悔,让北冥赫从你的脑子里消失,不要再管他的生死!”
“不!”冷沁岚连退几步,“我不会忘记他,我这就去救他!”
“你真是无可救药!”男人鼻息间都是怒意,甩袖一挥,一张巨网从天而降。
冷沁岚不知道收天网是什么,但是当她被罩在其中时,用尽所有都没有挣脱开。
“与北冥赫一刀两断,否则你就等着在网中化成水吧!”
这个男人说北冥赫是恶魔化身,冷沁岚认为他才是,将人化成水,这是多么残狞的心理才能做得出来。
“放了她!”
一道浑厚的声音在天际响起。
北冥赫一袭纯净的白衫好似是这夜中的光辉,停在夜空中,映着跳跃燃烧的火焰。
“北冥赫,你出现最好!”
持收天网的男人音落,从熊熊燃烧的烈火中冲出几十个火人,全部朝北冥赫攻去。
这是个陷阱!
冷沁岚已经意识到了,想要让北冥赫抛开她离去,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收天网缠绕在她的身上,越收越紧,她好像真的觉得自己的脚化掉了,点在地上轻飘飘的往下坠,像是浸在没足的溪水里。
火人将北冥赫完全包围,就好像他被火点燃,一起燃烧。
“北冥赫!北冥赫!”冷沁岚一遍遍的张口叫着,却连她自己都听不到声音。
北冥赫……北冥……
瞳孔中映照着燃烧的火焰,一点点的涣散……
仿佛进入了沉甸甸的梦中,冷沁岚看到了在地穴中被蛇蛛围困吞噬的北冥赫,听到了她无力的嘶叫。
北冥赫……
她想,她再也不会忘记这个名字了。
她想,她的命运本该如此,与这个叫北冥赫的男人一起死去……
她感觉到她的整个身体都在水中浮动。
是她的身体都已经化成了一滩水,慢慢的渗入地下被吹干,晒干,她的意识也随着化掉的身体渐渐消失……
洛辰枫的眼睛适应了好半天,才可以微眯着在突亮的光线下观察四周。
现在他的眼睛已经挤不出泪,只觉得很干涩。
此时,那个不确定声音来源的欧族长就盘腿坐在洛辰枫的对面。
由于是坐在一根凸起来的半截人高的石柱上,所以欧族长能够与洛辰枫平视。
“你是……”欧族长盯着洛辰枫的眼睛闪了闪。
“这是幻像还是真的?”洛辰枫没有接着欧族长的话说下去,而是针对周围所看到的景致问。
在黑暗中他不曾看见,所谓的地穴中亭台楼阁水木花草一应俱全,俨然是一座建立在地下的宫苑。
而亮光则全部是从不远处看到的那条河水中散发出的。
水面上波光粼粼,原本也应该是一个吸收光线的地方,但是洛辰枫却再找不到光源,只能理解成这条河水不同寻常。
当然洛辰枫所说的真的不是指这些东西是真的,而指的是这些仿造的景致是不是真的雕刻在地穴中,还是,只是一片由巫术驱使的幻影,挥手即失?
“真真假假有什么区别?”欧族长问。
这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与洛辰枫之前想象的年纪相差很远,之前洛辰枫还以为欧族长应该是一位暮年老人,其实应该跟他的父王是一辈人,比他的皇爷爷还年轻许多。
洛辰枫不想跟这个寂寞的人谈论什么哲理,眨眨干涩的眼睛观察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一株草前。
“你不是巫家弟子,凭什么来到这里?看样子,除了眼睛,你确实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这说明你只是在入口的时候受到阻隔,之后可谓一路平顺。”欧族长又道。
“除了入口,通到这里来的路上还有什么?”洛辰枫问。
“很多。”欧族长只回答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凝聚了千斤的重量。
“如果我都没有遇到,是什么可能?”洛辰枫再问。
欧族长注视着洛辰枫的眼睛一动不动,在其身上静止了一阵,方开口道,“你说在你之前有人来到这里?”
“是的。”洛辰枫相信,冷沁岚是一定进来了。
“那就是他在进来的时候把所有的巫术阻隔全部破坏了。”欧族长道,“但是,我没有听到任何有人进来这里的声音,便只有一个可能,一个最不可能出现的可能,他绕过了我这里的障碍直接进入这条巫术之路的终点。”
说着欧族长转向那条泛着波光的小河,还有河对岸的亭台花草。
“他进入了时间空镜。”
“时间空镜?”
“对。”欧族长点点头,“突破时间空镜便能够掌握过去,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当然,这是我们巫家的事,没必要跟你一个外人讲。”
“看来,你并没有突破时间空镜。”
洛辰枫从欧族长眼底藏匿的淡淡失落上读出他的“成就”。
原来,欧族长根本不是欧泰所说的被人羁押在此,而是在这里肩负了巫家的某种使命。
“对。”欧族长再次点点头,“欧族是巫家当中掌握记忆秘密的族类,我便是巫家当中最有可能突破时间空镜洞晓过去的人,但是我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收获,难道一个外人能够进入时间空镜?”
“进入时间空镜的人会怎样?”洛辰枫此时无心在乎巫家的目的与质疑,他只想尽快知道冷沁岚的情况。
欧族长的目光一直落在小河对岸,在光亮之中,那边的亭台楼阁仿佛人间仙境,如梦如幻。
洛辰枫刚才以为那是幻影,或者是精雕细琢的假景,听了欧族长的话之后便明白了,那里一定是时间空镜的一个入点。
如果说时间空镜能够洞晓过去,那么过去都是已经发生的,是真实存在的,正所谓“真”,但是通过时间空镜看到的其实也是一层假象,因为过去便已经过去了,根本抓不住,留不下来,这便是“假”。这就是欧族长最开始的问题,真真假假有什么区别?
“如果他的记忆深处藏着一个人,那么,那个人就会在时间空镜中唤醒,陪着他一起经历之前经过的喜怒哀乐,如果他对过去十分执着,便会深陷其中,沉溺在时间空镜的幻想中,再也出不来。”
记忆深处藏着的人?
洛辰枫干涩的眼睛又眯了眯,只睁着两道很细的线。
她幸运的没有被巫术困扰,却落入时间空镜当中,会被梦里的那个人羁绊出不来吗?
蠢女人,你现在是要跟我在一起,把真实与虚幻分开好不好!
“她自己没办法出来,别人怎样救她?”洛辰枫问。
欧族长收回目光,继续转向眼前的洛辰枫,“除非有人能够以清醒的意识进入时间空镜,找到他,带他出来,首先这个人必须掌握到自由出入时间空镜的办法,而我要做的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你刚才也说了,我没有成功。”
洛辰枫的双手暗暗紧握,转向那条河,大步走过去。
河上架着一座弯拱小桥。
洛辰枫踏上小桥走过去,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当他想进入那片美丽的对岸时,只见那静谧的花草像被风吹动起来,很快亭台楼阁也全部掩盖在沙土飞扬当中,面前的景致一片昏暗。
“时间空镜是借用长老的巫术打造的,就像是在时间流逝的记忆当中撕裂一个口子,巫家的大长老也进不了那个世界,可望而不可及,身为欧族族长,我以操控记忆见长,却无法洞悉时间记忆的入口,时间流逝,犹如过往烟云,与刻在人的脑海中影像记忆是不同的,我已经准备放弃了。”
欧族长的话在洛辰枫身后传来。
洛辰枫盯着那幅已经失去任何美感的画面,一次次的暗问。
真的没办法进去吗?沁岚!
“蓝儿,蓝儿……”
浸泡在融化的水中的冷沁岚睁开最后的意识,去分辨听到的声音。
“蓝儿,等我,等我……”
那个声音在冷沁岚的脑中不停的回响。
等,她要等。
她说过,永生永世绝不分离。
吧嗒……
一枚小小的珠子从冷沁岚的身上滚落,正是她带着的那枚夜明珠。
夜明珠悄无声息的滚动。
伴随着风沙,夜明珠像是一颗石块跟风扬起。
只是与那些风沙不同,这颗夜明珠砸中了人。
正站在桥端的洛辰枫没有防备的被从他进不去的画面中飞出的东西砸到。
因为他一时之间根本没有想到,那些只能看到却摸不着的风沙能够真的砸到他的身上。
如果这样,不就说明他可以冲进风沙里?
洛辰枫弯腰从脚边捡起那颗已经失去光泽的珠子,看起来只是一颗圆形光滑的普通石头。
珠子在他指肚见摩挲,突然,啪的一声细响,碎裂成粉。
“是夜明珠?”欧族长盯着洛辰枫指肚上残留的粉末。
夜明珠只是表面上失去光泽,里面的成分没有变,还有些光泽。
“时间空镜里不会有实物,除非……”欧族长的脸上现出明显的不可思议,“除非你说的那个人真的进入时间空镜,这是他身上的东西!”
显然,在此之前,欧族长只是提到时间空镜,却并未完全相信有人进入了时间空镜当中,是这颗夜明珠向他证明了自己的不可信是真的!
那么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还是在他眼前发生了。
洛辰枫将指肚的夜光粉随手搓掉,抬手就朝面前的风沙密布的画面上敲去。
真是该死,刚才他竟然没有看到这颗珠子是怎么从那边飞出来的。
手掌根本就没有敲到任何东西的感觉,但是却好像是被什么击到。
洛辰枫不知道,这种感觉是现代中的电流。
一股电流顺着他的掌心贯穿进了他的头,一闪而过的刺痛让洛辰枫无暇理会。
“沁岚!”
洛辰枫再次敲那道看不到的阻隔,双手想要把屏障撕扯开。
强大电流击穿的刺感接连钻进他的头里。
“我们与时间空镜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这样硬闯是无果的。”欧族长道。
要是这么能闯进时间空镜当中,他何须在这里闭关这么多年?
这个小子,简直是……
洛辰枫看不到,欧族长的脸上现过怎样异样的神色。
“沁岚,沁岚!”
洛辰枫不理会欧族长,一边敲一边高声喊。
夜明珠能够滚出来,他相信也会有其他连通两边的东西存在,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借助那个东西,他相信冷沁岚能够听到他的呼喊声,如果她为梦中的人沉陷了,他要把她唤醒,引导她设法往外走。
随着洛辰枫的喊声,空镜中的风沙越来越猛烈,而此时洛辰枫已经感觉不到电击,只有眼睛的灼痛,好像那些风沙都迷进了干涩的眼睛,摩擦着眼球更加难受。
无形的屏障坚固如磐。
但整个地穴却随着洛辰枫武力提升的劲道开始摇晃。
“你毁了这里也没用,时间空镜不会消失,如果巫家长老要将时间空镜收起,里面的人也一样出不来。”欧族长意识到洛辰枫想要做什么,提醒道。
轰隆隆……
轰隆隆……
洛辰枫其实并没有想着自己怎样进入时间空镜,只是想将声音,哪怕是很小的声音借助他们看不到的东西传进去。
他不知道声音如果能传进去会挥散掉多少,所以,他只能尽可能的将声音造成最大。
好在听了欧族长的话,洛辰枫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是毁不掉时间空镜的,也就不会对空镜里的冷沁岚造成伤害。
他只要努力,继续努力……
地穴开始塌陷,头顶上方一块块岩石砸下来。
洛辰枫在自己的身边筑起一道空间封印,然后便再也不理会外事。
“你疯了,跟你爹一样没用只知道发疯!”
欧族长最后的话,洛辰枫没有听到,因为在说话的时候,欧族长已经趁着地穴完全塌陷前的这点时间向外冲去。
中途的巫术在洛辰枫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证明失去了效用,而出口的星浪力量在洛辰枫进入地穴之后也消失殆尽了。
欧族长几乎一口气的冲到了寝宫外面,回身,整座寝宫已然倒塌,飞起沉厚的土。
“师父!”
引着鄢魁在宫里转了一圈的欧泰早就回到起点,见到自己的师父,恍若梦中。
“师父,真的是你,你出来了!”欧泰兴奋的抱住欧族长高兴的叫道。
“是你找人闯入地穴?我不是嘱咐你不要生事?”欧族长见到欧泰,开口第一句便是训斥。
“师父……”欧泰很是委屈。
“算了,赶紧离开这里,回巫家。”欧族长拉起欧泰就要走。
他不能责怪欧泰的无知,除了巫家长老与西辽王之外,没人知道他被困在寝宫地穴的真正原因,所有人都以为是欧族族长犯了什么错,其实他是背负着巫家长老的使命,来到这个被巫家长老选定的适合展开时间空镜的地方闭关的。
只是为了让人看不到他闭关的重要性,所以才造成了某种掩人耳目的解释。
但是现在一切都毁了,连同整座西辽王的寝宫也成为一座废墟。
那个疯小子,毁了西辽王的整座寝宫!
“等等师父,还有里面的人。”欧泰道。
“里面的人出不来了,不是困死就是被砸死。”欧族长道。
“谁在里面?”鄢魁堵住二人的路,问。
“冷沁岚跟风落。”欧泰不再隐瞒,“你快去找人去救吧,冷沁岚可是王上要找的人。”
他知道闯地穴有危险,但是自己的师父平安出来,肯定都是拖了冷沁岚与风落,他不想让他们都下落不明。
“你说冷沁岚在里面?”鄢魁眉宇一紧。
“是。”欧泰应了一声,便被欧族长扯了去。
“集合宫卫,搜人!”鄢魁一声令下。
除了掌握不到西辽王的金印,宫里的这些事他拥有至高的代理权。
寻找冷沁岚,本来就是邰翼啸最后传达的命令,宫卫听到鄢魁的话,马上集合,明知道清理一座寝宫很费力,还是遵命在废墟中寻人。
“冷沁岚,你最好不要有事,找不回叶雪的骸骨,你死了能瞑目吗?”
鄢魁注视着深深残宫。
由于有地穴的缘故,寝宫坍塌之后都陷入地下,所以上面并没有堆起废墟残堆,而是像填补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轰隆隆……
那个坑又抖动伴随着轰响,已经陷入坑中的寝宫残体又往下陷了几分,有几个倒霉的宫人登时被重新组合的石头残块砸住,幸好在关系到性命的时候爆发力强,跑得快,否则就跟着一起埋入地下了。
这种情况,下面就算有人,还能活着吗?
宫卫们乞求的望着鄢魁。
“你们让开!”鄢魁喝了一声。
那些宫卫像是揪住救命稻草,赶紧向安全的地方爬。
黑烟笼罩在寝宫上空,没有人看到发生了什么情形。
只听得轰隆隆不停的响,还有石头飞旋崩裂的声音。
西辽王宫出事的消息瞬间传遍都城,原本就因为边关战况与西辽王下路不明忧心忡忡的人,得到了确切的印证。
王宫是西辽人心中的支柱,王宫都遭到浩劫,能说没有发生大事?
都城的消息以遮挡不住的飞速传播流向边关,直接击溃了边关西辽兵士最后坚持的防线。
就像一个人心脏坏了,其他的肝脏完好,四肢无恙又怎样?
这是镌刻进历史的时刻,洛辰止俨然领军主帅,策马当先。
如果杀到西辽都城,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王,他将以强者的姿态见到冷沁岚,让她看到自己如何为了她杀溃邰翼啸的一切!
边关告急!
东楚大军势如破竹,将整座凌凤川全部收入囊下,并且大举进攻,朝西辽都城的方向逼近,虽然距离都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但是凌凤川的防线崩溃,已经给西辽响起危险的警钟。
而在进攻的同时,还有一小支队伍秘密绕过战场潜入西辽,抵达都城与冷卓恒会合。
西辽乱了。
都城数万臣民跪在王宫外,请求西辽王出面。
他们的王上虽然残狞霸道,却是带兵的好手,当日在幽州台三国烈战,虽然三国几乎全军覆没,但只有他们当时身为统帅的王上带着一支队伍活下来,直接从战场杀到都城,夺了老西辽王的王位。
所有西辽子民都盼着他们的王上这个时候出来维护大局,他们的王上只是病了,不是死了,只要有一口气就应该站出来。
在这个危机时候,他们必须要有一个王!
此时,正是邰翼啸醒来的第二天,也是冷沁岚将他打倒的第十五天。
冷沁岚估算了十天期限,巫家的人还是令她失望,在第十四天的时候才把他弄醒。
不过,还有一点让冷沁岚会失望,那就是邰翼啸在醒来不久之后就恢复了记忆。
因为巫家的欧族族长回来了,这是一个掌握关于操控记忆手段的人,冷沁岚用在邰翼啸身上的药,很快就被他用另一种手段压制下去,保证了邰翼啸绝对的清醒。
“很好!”
这是邰翼啸在捋清所有记忆,再得知这半个月来西辽里发生的事之后,从嘴里最先吐出的两个字。
欧泰此时也站在角落里,见到邰翼啸他不再害怕,因为要不是师父离开地穴回到巫家,邰翼啸此时就还是个失去了两年记忆的傻子。
所以,弄拙成巧,无意中他帮到了西辽王。
“朕这就奔赴前线,亲率大军与东楚死战!”邰翼啸起身道。
虽然都城也沦为乱中,但当务之急肯定是要先阻挡东楚大军,紧握兵权,保证东楚的人攻不进来,都城里的人也成不了大事,西辽方能继续在他掌握之中。
“王上,要不要跟北吴那边联系?”鄢魁问。
“北吴?”邰翼啸冷笑,“那都是一帮狡猾的人,就算去找他们,他们也会审时度势,不会马上派兵,这场仗实打实的还得靠我们西辽自己。”
这段时间,北吴肯定蠢蠢欲动,当然不是要帮他们打东楚,而是准备着跟东楚一起吃西辽这块肉。
不过,任何人都没这个机会,他要让人都知道,想吃西辽这块肉,只需一口汤就能把他们噎死!
“你带猎鹰在都城跟东楚的人周旋,等着西辽大军反败为胜的消息。”邰翼啸道。
“是。”鄢魁道。
“冷沁岚跟……风落那边,情况怎样?”邰翼啸又问。
“我已运功将寝宫废墟上的所有东西均化为沙土,宫卫正不停的清理,即将完工。”鄢魁道。
当日,地下的震动牵连着废墟中的碎块不断的滚砸,造成开挖困难,鄢魁运功,经过几个时辰将所有坍塌的东西都化成了细小的颗粒状,之后便命人挖沙。
十天下来,已经挖出一个巨大的沙坑。
“长老,如果冷沁岚困在时间空镜,这么多天过去会不会死?”邰翼啸问。
“时间空镜里的时间进度与我们现实中不一样,或者慢,或者快,这个……不好定夺。”巫家大长老道。
他只是造出时间空镜,自己却从没有机会进入过,对时间空镜的了解也全部出自巫家祖先的记载。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邰翼啸给出自己的态度。
“是。”鄢魁道。
在邰翼啸跟前如此的毕恭毕敬,让人无法认为这就是赵心柔母女所见到的那位强势的尊主。
待所有人退下之后,巫家长老留下与邰翼啸私谈。
“对冷沁岚闯入时间空镜,长老有什么看法?”邰翼啸问。
“冷沁岚,是一个特别的人。”巫家长老给出这么一句。
“特别?但是她不是我们要找的人。”邰翼啸道。
这个答案在上回依靠镜子验证过。
“所以,说是特别。”巫家长老除了说特别之外,再想不到其他的词。
“如果叶雪的女儿可以,拂月的女儿应该也可以。”邰翼啸想了想,道。
“邰如月确实悟性上佳。”巫家长老微微点了点头。
但是,上佳是上佳,也没得到一个“特别”的评说。
“先送朕去疆场。”邰翼啸道。
眼下,肯定是西辽安危为重,至于冷沁岚……最好是还活着!
冷卓恒没想到自己在见到洛辰枫之后又见到紫菱与红袖。
紫菱红袖都乔装打扮混在东楚大军中,跟随东楚特遣的那支秘密队伍来到西辽都城。
那支队伍本来就是受冷卓恒的安排来都城配合他行事的,所以一抵达都城就与冷卓恒接上头。
这支队伍行程很快,昼夜不停的从前线赶到都城只用了五六天的时间。
“大公子,你见到小姐啦?”
得知小姐的消息,红袖紫菱都惊喜不过,虽然早就知道冷沁岚在西辽都城的消息,可这是第一次具体的得知关于小姐的情况。
她们可都是亲眼看到小姐失踪前留在屋子里大滩血迹的人,怎能不一路提着心?
“嗯。”冷卓恒虽然应道,但是脸色不好。
“小姐出了什么事?”紫菱比红袖善于察言观色。
“她困在西辽王宫。”冷卓恒的回答让二人震惊。
“怎么回事?”紫菱问。
于是,冷卓恒把冷沁岚进宫的目的简要的说了一遍。
“记忆封印?小姐要这个东西做什么?”红袖不解的看向紫菱。
虽然洛辰枫曾提点冷卓恒不要对外说关于记忆封印的事,但是冷卓恒还是决定告诉冷沁岚身边的这两个奴婢,让她们清楚整件事。
相比洛辰枫的嘱咐,从私心而言,他偏向冷沁岚。
“我也不知道,没听说过。”紫菱也是不知。
“听欧泰的意思,沁岚应该是在帮谁。”冷卓恒道。
不管帮谁,那个谁对冷沁岚造成这一切,就脱不了干系。
“是谁想送小姐死啊!”红袖就没紫菱与冷卓恒那么内敛了,脱口气哼哼的道。
“小姐进宫之后呢?”紫菱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问。
“楚王跟去了,我要做接应,只能先留在外面做事。”冷卓恒道。
他不知道说出洛辰枫来,是不是想让自己稍微宽心一点。有楚王跟着,冷沁岚的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不过,这件事最后要是再搭进去一个楚王,也很难跟皇上交代。
但是冷卓恒此时根本就顾不上想以后,以后怎样?冷沁岚出了事,他自己已经交代不了自己!
“现在宫里情况怎么样?”紫菱又问,“没有动静吗?”
她们刚到都城,对一些已经公布开的情况也还不知道,当听冷卓恒说寝宫发生严重塌陷,又笼罩了几个时辰黑烟的时候,紫菱红袖惊的色变。
“塌陷?那小姐不是被活埋了?那黑烟又是在做什么?趁人之危?”红袖越为冷沁岚紧张,便越口无遮拦。
“别胡说,小姐有办法脱身的。”紫菱白了红袖一眼。
虽然她跟红袖一样紧张,但口上绝不会说出半点不利小姐的话。
一次次的事实不是证明小姐不仅命大还有本事么?
她们见小姐留下大滩的血以为情况危险,结果小姐还在西辽都城大闹了一番,干倒了邰翼啸,精神抖擞的去闯西辽王的寝宫。
小姐做事都是很有主见的,不会出事!
“后来呢?”紫菱再问,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遇慌不乱,这是小姐千般嘱咐她们的。
“后来鹰之队与猎鹰包围了整座王宫,在王宫周围堵上了一圈铜墙铁壁,一只苍蝇怕也难以通过。”冷卓恒说着,眉宇间凝结的更深。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这么多天,他对宫里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
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欧泰已经跟着他的师父离开王宫返回了巫家。
“我们闯也要闯进去!”红袖才不信什么铜墙铁壁。如果秘密潜入不成,硬拼也成。
“对。”冷卓恒点点头。
红袖没想到冷卓恒会认同她的话,虽然这句话是她说的,她也是这么去想做的,但是依照她之前的经验,肯定又会被人说是冲动,得不到大家的响应。
她都已经准备好自己去碰过头破血流也不回头了,结果她刚说完,冷卓恒就点头。
“大公子,你当真?”
寻到帮手的红袖问。
“不是闯,是攻。”冷卓恒纠正红袖的话。
闯,是进到某个地方的结果;攻,是进到某个地方的过程。
有了强攻,才加强了闯入的成功率。
“既然这样,我们只能攻进去了。”
跟随着二人的话,紫菱也表示出自己的态度。
其实,她跟红袖的态度大多数都是一样的,只是红袖做事不计后果,想到什么就要立马去做,而她则多了一些谋虑,虽然比不上小姐。
“所以我一早便向军中提要了这支队伍。”冷卓恒道。
有了这支队伍,便是攻打,而不是凭着几人力量去闯,加重了战争的性质。
当冷沁岚去闯寝宫地穴的同时,他就将要人的目的与其他的消息一起传回边关,当然,他没有详细说要人做什么,只说需要一支精兵在都城配合他行事。
而东楚大将军本着对冷卓恒的信任,着手就点了一支队伍,派潜入西辽。
如果说之前要人只是为了多些人手配合,而现在的第一目的便是攻打王宫了。
也许要说冷卓恒此举假公济私,但攻进西辽王宫又怎能不说是东楚人的一个壮举?
“嗯,我们攻进去,占领王宫!”红袖表现的永远都比紫菱更急切。
“时间紧迫,也赶不上等我们的人了。”紫菱想了想,在紫霄宫的人之后才能赶到的情况下,她也等不下去,对冷卓恒道,“大公子,你这就安排计划吧。”
冷卓恒脸色很是凝重。
他知道带着这么一支队伍攻进西辽王宫也是一场以少对多的战争。
而以往,都是在大军兵临城下之后,破城攻入王宫,占领一个国家最后的地盘,也宣告一个国家的破灭。而现在,他们是要直接在西辽都城还未沦陷的时候就要攻打他们的防备最森严的中心,如果失败就是腹背受敌。
所以,这个计划必须各方面都考虑好。
这些人是来配合他完成任务的,而不是来送死的。
而且,冷沁岚所说的十天期限早已过去,虽然还没有邰翼啸的消息,但他必须要格外小心。
不论人世间发生什么事,太阳总是按时落下按时升起。
鄢魁看了看初升的太阳,今日就是将沙土清理干净的最后时刻。
早在寝宫坍塌的第三天,就已经不再地震,这块地方趋于平静,只是连同地穴一起化为沙土,实在太深太厚,就像要将一个沙湖中的水全部抽干,湖水可以开渠引流,而这宫中的一个大沙坑只能一锹一锹的铲一筐一筐的挑,很费力气。
在快中午的时候,鄢魁得知有人妄图闯入王宫的消息,只是不屑一笑。
过了午时,巨大的沙坑只留有薄薄的一层沙,只要有人,埋不过他的半身,所以可以说是清理干净了。
这座沙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山谷,站在地面上的人则像是站在山谷周围的山峰上,俯望谷底。
没人能够看到时间空镜的影像,也没人能够看出曾经在这里有一个秘密地穴的样子,更不会有人看到曾经挥散出来的星浪,只有人能想到,这里原来是西辽王的寝宫,他们王上的寝宫化为一堆沙土。
宫卫一个个静立在沙坑外,看着鄢魁,他们王上的代言人。
当得知他们的王上已经奔赴战场,这些人快要死寂的心又复活了。
很少的几个人手持铁锹在沙土里来回走动,做最后的排查。
“尊主,找到一面镜子!”
有人从沙土中翻出一个陈旧的镜子,扬手出示给站在大坑边缘的鄢魁。
这是他们在这片地方唯一找到的,没有被鄢魁的武力融化的物件。
也有人怀疑,他们要找的人是不是也被鄢魁的武力给揉化了,但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话一直挂在鄢魁嘴边,便没人再敢这么想。
猎鹰之主的能力不是他们能够胡乱猜疑的。
鄢魁跃到坑底,双腿没入沙中。
接过那把镜子,鄢魁一眼就认出正是出自巫家的那一面,他曾经跟随邰翼啸见过,而最近他也知道镜子在冷沁岚的手中,那么冷沁岚呢?欧泰口中的风落呢?
鄢魁四下望望,一眼就看到底的沙土,根本没有半个人影,收回目光,又低头打量手中的镜子,眸光闪动暗中的心思……
洛辰枫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他只觉得突然间光线刺眼,击打时间空镜那道屏蔽的时候手一空,由于凝聚着强大的武力,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向前猛栽。
当他在栽倒的最后刹那及时翻了个身,站起来的时候就见自己不知道到了哪里。
难道他也闯入了时间空镜?
无尽的光亮宛若白昼,让他的眼睛倍感不适,眯成一条线缝,打量四周。
没有天空,因为头顶上方跟四周是一样的,无尽的白亮,看起来很远,远的没有边际。
直眼望去,有不少类似水晶塔之类的东西平地而起,有的像山那么高,有的还不到膝盖。
单看这些塔林,是很美的,仿佛置身在一座水晶林立的世界。那些光亮就是从这些水晶塔上发出。一座座水晶塔就是一盏灯。
洛辰枫屏息暗探一番,收敛的目光转向一座两人高的水晶塔。
塔身上映着一个似乎是半蹲的人影,是一个女人的影子。
不加犹豫的,洛辰枫向那座水晶塔走去……
随着洛辰枫脚步走近,水晶塔后的女人身体蜷缩的更厉害。
洛辰枫神情略顿,加快速度,一个闪影绕过水晶塔。
怎样的失望,洛辰枫无法表达。
低头,直直的盯着那半截身影,眯缝的目光中唯有冷凌。
那半截身子抬起头,怯怯的看了眼洛辰枫。
“这里是不是时间空镜?”洛辰枫问。
他不在乎这个女人的身份,不在乎她的来历,只在乎他所到的地方究竟是不是他想去的那里。
“时间空镜?”那半截女人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知道这是在镜子里。”
“什么镜子??”洛辰枫问。
镜子总也占了一个“镜”字。
“一面很旧的梳妆镜。”那个女人有问必答,但看着洛辰枫的那双胆怯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丝疑惑。
她胆怯是因为面对这个男人身上的那种至寒的气息,还有那与邰翼啸相同的王者之气,她现在形同残废,对所有外侵都没有多少抵抗力。
但是,这面镜子不是在那个东楚女人手中吗?
这个男人能进了这面镜子难道还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梳妆镜?”洛辰枫彻底糊涂了。
从他离开临安城从来没有见过一面梳妆镜,即使在邰翼啸的寝宫,他也没有看到。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洛辰枫视线放在女人的一双残腿上。
他认为,他是必须从这个女人的身上弄清真相了。
“我叫峨嵋,曾经是西辽王的峨嵋夫人,双腿被野兽吞掉,是一个东楚的女子救了我,把我送到这里藏身。”峨嵋回答的很详细。
她怕这个男人,她要让自己表现的足够听话博得这个男人的好感。
“那个东楚女子是谁?”洛辰枫紧跟着问。
峨嵋摇摇头,掩起心底对这个男人的疑惑,“她是我的主子,但是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我还没有足够的了解她,就被送进镜子里,我都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
洛辰枫盯着峨嵋的那双残腿,被衣衫的裙摆遮掩,但是一看就知道从大腿、根处没了。
洛辰枫的眼睛还是不能大睁开,怎样“盯”完全是凭着他自己的感觉。
“你说的那个女子用一块锦帕帮助你的腿伤复原?”洛辰枫问。
东楚女子,虽然他心里已经确信是冷沁岚,但还是要详细的确问,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是的。”
峨嵋没有再让洛辰枫失望,得到了她点头的答案。
但是,洛辰枫又有了新的失望。
如果说这个叫峨嵋的女人是被先一步送进她所说的镜子里的,那么也就是说这个镜子根本不是时间空镜,他想寻找冷沁岚,结果是寻到了另一个地方。
“你说的梳妆镜,是在冷沁岚……也就是你所说的那个女子身上吗?”洛辰枫问。
他记得当时让萧易查寻冷沁岚的踪迹无果之后,曾推测冷沁岚可能是被巫家封入物空间,所以他现在大致明白了,峨嵋所说的梳妆镜一定就是他所没见过的物空间。
“是的,是她从自己的身上掏出来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峨嵋胆怯的神情中放出淡淡的亮色。
那是她对那个神奇女子的敬仰。
梳妆镜是冷沁岚手里的东西!
洛辰枫心下一震。
他没有见到冷沁岚,却进入冷沁岚手中的东西里。
那么冷沁岚呢?
“这里就你一个人?”洛辰枫环视四周,水晶塔晶莹剔透。
但是如果细看,就能发现这些水晶塔并不是单纯的水晶块组成,在类似水晶的表面朝里望去,仔细看,有细微的纹路,每一道纹路就像是一根线条,勾勒出了一幅含在水晶塔中的画。
画上的景致是亭台楼阁树木花草,只是晶莹的没有色彩。
“是的。”峨嵋回答,但又似乎想到什么,“不过这些水晶塔不一样,它们在动,在长,我刚进来的时候,它们之中最高的才不过两人高,现在两人的高度算是低的。”
峨嵋说着抬头望,最高的水晶塔似乎高耸入云,当然这里没有云,没有天,只有上下混为一体的亮色。
“这里感觉很大很大,没有时间,也没有饥饿,很宁静,也很美丽,除了武力波挥发不出来,确实是个静修的好地方……”
峨嵋说着说着,突然眼睛蓦然放大,刚要惊讶的说什么,洛辰枫已经向那最高的水晶塔奔去。
正如峨嵋所说,这里无法动用武力,只能按照本身的力气做事,洛辰枫想要尽快跑到那座水晶塔跟前,就得不停的奔跑。
然而,当洛辰枫终于跑到那座水晶塔前,什么都看不到了,晶莹的水晶塔上除了别无二致的纹路之外,再无任何影子。
可是,他之前分明看到了冷沁岚,清楚的映照在塔身上,只是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一般安宁。
冷沁岚穿着西辽人的男装,但是他一眼就认出,那就是她!
“主子,主子在左边!”峨嵋的声音从洛辰枫身后传来。
洛辰枫立马转向左,背靠着一人高的水晶塔,冷沁岚整个身子都贴在塔身上,与他看到的影像一模一样。
大概是角度的问题,远处他看到影像,离的近了反而什么也看不到。
不过,他已经看到真人,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沁岚!”洛辰枫一个箭步冲过去。
对洛辰枫的呼声,冷沁岚没有反应,就像靠着水晶塔睡着了。
但是,洛辰枫知道她活着,除了感觉到她的呼吸,他还看到她挂在眼角的泪,一颗颗,像是水晶珠一般的有节奏的滴落。
“沁岚,醒醒!”洛辰枫用力的摇晃。
没有办法用武力冲击她的感知,只能徒手摇着她的身体,大声叫她的名字。
“沁岚……沁岚……”
一遍遍的呼声连连不断的响在冷沁岚的耳边。
她不能让自己的意识涣散,她要活下去,在身下的水滩中,她开始挣扎,她不要融化成水,最后在世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光。
夺目的光,没有太阳光那般耀眼,但又比火燃的夜空明亮。
光像是一张巨大的幕帐遮掩了整个苍穹。
什么都没了。
田园早就没了,西辽都城也没了,那个设陷阱放火烧宅,围捕北冥赫的人也没了。
只有耳边的声音一声声的在唤她的名字。
在光芒的照射下,冷沁岚的眼睛眨了眨,缓缓的张开。
她的眼睛明明从来没有闭合过,却感觉像是初醒一般。
睁开眼,是另一番景象。
“沁岚,你总算醒了。”
洛辰枫那俊冷的脸上绽开笑容,是很纯很真的笑。
那笑……有点像初识的欧泰,像春日的阳光,是灿烂的。
冷沁岚缓缓的抬起手,伸向洛辰枫的脸。
“傻瓜,我当然是真的。”洛辰枫开心的握住冷沁岚的手。
除了冷沁岚昏迷,他查过冷沁岚的身体都是正常的。
这让他想到冷沁岚的两次噩梦,他以为这一次也是她做了一场梦,刚刚苏醒,她的脸上还带着大梦初醒的迷茫。
“不是梦?”冷沁岚喃喃的问。
“不是。”洛辰枫肯定的回答。
如果是梦,那也是他们梦到了一起。
洛辰枫一边回答,一边帮冷沁岚拭去脸上的泪痕。
梦醒了,那个困扰她的人就消失了,在现实中,她是他的,他不会让她如此悲伤,不会让她为他落泪。
“辰……枫……”冷沁岚凝视着洛辰枫的脸,缓缓的叫出这个名字。
有些陌生,有些干涩。
“嗯。”洛辰枫含笑应着,调了个姿势让冷沁岚靠着自己更舒服一些。
冷沁岚这才发现,自己是在洛辰枫的怀中。
想起在杏林,她在他怀中睡了几乎一夜,这一次,她不知道又被他拥着睡了多久。
冷沁岚推开洛辰枫站起身,洛辰枫跟着站起。
当冷沁岚看到周围的情形,又看到蜷缩在不远处的峨嵋时,视线僵硬了。
“这是……在镜子里?”
跟上次的黑暗不同,但是冷沁岚还是一下就断定这是在镜空间,这些水晶塔,这种跟无尽黑暗相反的白芒一体,还是让她一下就确定了自己所在位置。
“是的,主子。”峨嵋恭敬的回道。
“怎么回事?”
冷沁岚不明白,镜子一直在她身上,谁把她弄进了镜子里?
是巫家的人?是邰翼啸?
冷沁岚一边寻思一边看到峨嵋茫然的摇摇头。
再回头看向洛辰枫。
就在这时,一束强光将空间里的光亮劈开了一条空隙,就跟上次在黑暗中一样……
不管怎么回事,先出去再说。
“辰枫,峨嵋,走!”冷沁岚叫道。
叫上峨嵋,那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面镜子已经不在她的手里,如果峨嵋继续留在镜空间,她无法对峨嵋的安全负责。
但是,峨嵋笑笑,向后爬出几步,“不了,主子,我现在不想出去。”
“走!”
洛辰枫曾听到峨嵋说过夸赞这里的话,知道她是真心想留下,便上前拉住冷沁岚,带着她,向光束裂开的空隙跃去。
“东楚楚王,风落?”
洛辰枫的足尖刚落地,就听见一道挑起音调的叫声。
看着对面手持镜子的人,洛辰枫的视线登时凝固,缓缓划开。
几乎与洛辰枫同时落脚的冷沁岚也认出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鄢魁!
深秋的西辽早晨卷着临冬的寒意。
冷沁岚根据太阳的方向确定此时正值早上,而他们所在的位置……好像是之前拂月所在的禁地,离他们不远就是拂月所住的那座阁楼。
这个地方依旧阴沉,但是却有光线穿进树林,而此时看到的树木,也没有上次在夜里见到的浓密,乌蹄声也没有了。
地方还是那个地方,但是发生了变化。
“沁岚!”有人在身后叫了声。
“大哥!”冷沁岚转头,递去惊喜。
冷卓恒大步向前,走到冷沁岚身边。
“原来风落就是东楚楚王殿下。”那边的鄢魁再次把洛辰枫的身份报了一遍,又看向冷沁岚,“冷大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冷沁岚转过头,视线微微低垂,落在鄢魁手中的那面镜子上。
鄢魁手中的镜子来回翻转了两下,“原来你们躲在了镜子里,早知道的话……”
鄢魁没有说下去,谁都能理解。
早知道的话,他肯定不会按动镜空间的开关点,把人给放出来。
真的肯定不会吗?
鄢魁阴厉的目光转向冷卓恒……
起初,他对那些妄图闯入西辽王宫的人不在意,东楚的人再多,相比起西辽人来说也不过九牛一毛,何况阻截他们的又是鹰之队与猎鹰。
后来,鄢魁才意识到他真是小看了那些人。
那些人根本不是闯,而是攻!
他们有谋有略,时而声东击西,时而调虎离山,时而金蝉脱壳,三十六计兵法运用的灵活自如,仅凭那不足百十来号人的力量,竟然打破了西辽王宫的最强防守,在交战了一天一夜之后,由冷卓恒带人一路攻进宫,杀到了他的面前。
冷勃远的儿子,果然又是个不简单的角色。
当然鄢魁不知道,除了冷卓恒带领的人,这支攻打王宫的队伍中还有洛辰枫带来的暗卫。
当初,洛辰枫二进王宫,暗卫也一分为二,有两个人跟随着洛辰枫进了王宫,剩下的留在宫外,由于猎鹰与鹰之队防守严密,分布两处的暗卫也难以互通。
当冷卓恒带人攻打王宫的时候,外面的暗卫也自觉的加入战斗,里面的暗卫则与之配合,形成了里外呼应,作用不小。
更让鄢魁失算的是,冷卓恒不惧他的黑烟,每当他的黑烟散出时,冷卓恒都能及时的逼到他的面前,迫使他放弃施展功力。
常年将自己困在凌凤川的风沙之中,在没有战事时候的百无聊赖中,冷卓恒经常故意让自己迎着风沙,去感受那种异于常人的体验,用以转移自己心中的种种烦闷,久而久之,独特练就了眼睛不惧任何大小物质扰乱的本领,及时风沙迷眼,他也能保持一眨不眨,而这些黑烟,则可以说是极其细微的一种黑色物质,同样影响不到冷卓恒的眼睛。
没有了黑烟的优势,鄢魁在冷卓恒跟前便失去了一分胜算,再加上冷家那两个奴婢的完全配合,鄢魁与冷卓恒的较量越来越力不从心。
由冷卓恒带紫菱红袖牵制住的鄢魁无暇应对其他,所以,鄢魁明白,想要脱身自如就得先除掉冷卓恒。
于是,鄢魁把冷卓恒带入这片禁地,趁着紫菱红袖没跟上来,打算用从沙坑里捡到的镜子把冷卓恒收起来。
鄢魁跟着邰翼啸身边,自然认得这面镜空间。
镜空间没有吸人的作用,只能让人主动进去,或者借助外力把人塞进去。
所以,鄢魁打算在冷卓恒朝他出手的时候,让冷卓恒“误打误撞”的撞进镜子里。
但是,鄢魁刚打开镜空间,没有让冷卓恒撞进去,反而放出了被困在镜子里的洛辰枫与冷沁岚。
跟随着鄢魁的视线,冷沁岚侧身,朝身旁的冷卓恒伸出大拇指,笑盈盈的点了个赞。
鄢魁的目光中对冷卓恒有多狠的杀意,就说明冷卓恒对他造成了多大的打击。
冷卓恒则是一脸肃穆,双目如同真正的猎鹰注视着鄢魁,尤其是他手中的那面镜子,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能困进去两个大活人,定然是不俗之物,也能明白鄢魁刚才到底想要做什么。
上回,他故意让自己死在东楚,是想减去东楚人对他的注意力,显然现在的结果成了徒劳一场,而自己故技重施,再死一次也没人相信了。
既然如此,便只能硬拼。
刹那间,三道人影同时跃动,仿佛是同时接受某处的指挥。
其实谁都知道,没有人听从指挥,完全是凭着本能的灵敏反应能力,谁也没有抢得先机,谁也没有落后一步,鄢魁双手同时迎上冷卓恒与洛辰枫的出击。
如同深海漩涡,强大的武力之风带动着波动在林间呼啸,树上最后残存的叶子哗哗落下,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跟着一起波动。
这一次,鄢魁使出的功力更强,而冷卓恒与洛辰枫也都更强,三人谁也没有再保留,洛辰枫与冷卓恒每一招都是死招,鄢魁的每一招都能拼尽所有去反击。
有了第一次的失误,冷卓恒与洛辰枫谁也不会上当,不会没头没脑的朝鄢魁手中的镜子上撞,鄢魁想再施展一次黑烟,但无多余的武力可用。
“二对一,一个镇国公的公子,一个楚王殿下,你们可耻不可耻!”
招数上讨不得便宜,鄢魁就只得动嘴皮功夫。
“一对一那是对手,你是我们的敌人!”
洛辰枫的回答也振振有词,对付敌人,需要团结一致,公平是留给真正的对手的。
一个不惧黑烟的冷卓恒,两个武力高手,甚至其中还有个武力八级天尊以上,鄢魁根本没有胜算,甚至他会真的死的很惨!
情势极其不利,鄢魁艰难的寻到一手空档,朝天放出一枚信号。
“是尊主的绝杀令!”
熟悉信号的猎鹰最先反应,纷纷抛开眼前的敌手,朝信号来源赶去。
“呵呵,就算你们今日杀了我,也照样逃不出都城!”鄢魁一边招架,一边笑道。
那是对死的不惧,同归于尽的决心。
“二位今日能走到这一步,定是东楚翘楚,是东楚老皇帝身边不可多得之人,杀了你们就是毁掉东楚的一支力量,值得!哈哈哈——”
鄢魁的狂笑声中都张扬着魔力。
邰翼啸让他在都城周旋,他只能周旋到这一步。
噗!
洛辰枫一拳砸到鄢魁的身上,笑僵硬在脸上,似乎五脏六腑都伤了。
“尊主!”猎鹰赶来,赶在最后一刻,在鄢魁身前筑起一道防线。
毕竟这只是一座王宫,相比起外面的天下,王宫只不过是座很小的笼子,得到命令的猎鹰很快就能赶到。
“杀了他们,除了她的一口气,其他两个,不惜一切代价,杀!”鄢魁撑着气力,特意指了指冷沁岚,下命。
宫里的所有猎鹰全部针对冷卓恒与洛辰枫,宫外的猎鹰也很快就能遵从绝杀令赶来。
他要集全部猎鹰之力,将这两个人杀死!
今日,是你死我活的时刻。
“小姐!”
本来紫菱红袖还在禁地外面迷路,寻不到鄢魁,猎鹰的讯号也给她们指了路,一赶来就看到冷沁岚,欣喜至极。
“命人先撤!”洛辰枫一边与猎鹰交手,一边吩咐冷卓恒。
冷卓恒当即就也朝空中放出一枚信号,吩咐他们的人往宫外撤。
他们攻进宫就是为了寻找冷沁岚与洛辰枫,现在人都找到,没必要逗留。
不是他们轻易放弃这座费力攻打进来的西辽王宫,而是这座王宫根本没有如同其他国家王宫的价值。
作为西辽王的邰翼啸平时都能撒手不管的王宫,可见这座王宫的重要性对整个西辽的影响力并不大,确切的说只是一个空虚的存在,在西辽,真正的威慑力是西辽王邰翼啸,王宫是他随手可以抛弃的空壳子。这个道理,洛辰枫与冷卓恒都明白。
所以,他们根本没有冲破西辽王宫的喜悦,或许,今日做到的事会令人震叹,但是实际上对西辽并无决定性的影响,跟这座空壳子一样,也只是空有虚华的赞赏,留下“到此一游”的传说也就够了。只要东楚大军攻不到西辽都城,这里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本质上的改变。
撤其实并非那么好撤,无疑要继续进行厮杀。
尤其是现在整个猎鹰都围堵住洛辰枫等人,还有宫外的猎鹰源源不断的补充进来。
拂月曾经的住地,成了厮杀的中心。
战场陷入僵局,连同冷沁岚最终也跟紫菱红袖一起出手。
这是冷卓恒第一次亲眼见到冷沁岚展现自己的实力。
“你先带人朝外撤。”洛辰枫道。
明知鄢魁的最大目标就是冷沁岚,他怎能让冷沁岚留下?再说,鄢魁也说了,要留冷沁岚的命,冷沁岚向往冲,安全性比他们都要强。
冷卓恒也同意洛辰枫的意见。
即使冷沁岚有手段,也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困在宫里。
“好。”
冷沁岚也没矫情的推来推去,立马招呼上紫菱红袖,朝宫外冲,有洛辰枫与冷卓恒拖住禁地的猎鹰,冷沁岚三人很快就冲出这片禁地与其余东楚兵士会合。
那些东楚的兵士,是为了她冒死攻进西辽王宫,在这片大陆上造就了勇士般的神话,而她要带着他们顺利离开。
此时冷沁岚还是那身男装,所有的东楚兵士都不认得,只是听冷卓恒的命令,一路跟随她的带领向宫外撤。
其实,猎鹰都加入捕杀洛辰枫与冷卓恒的战斗中,留下鹰之队与宫廷其他侍卫与剩下的这些东楚兵士,楚王府暗卫交手,相比攻进王宫的时候,就松懈了不少。
但是,守城兵马得知王宫失守,也分出一部分朝王宫赶来助战,撤退的阻力并没有真的弱。
其实,说这些人攻进宫只是为了救冷沁岚是不完全对的,冷卓恒是有私心,但还不是一个被私心蒙蔽眼睛的人,他很清楚这场战斗的意义,哪怕只是一招虚棋,也会尽可能的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比如,动摇了都城守城兵马,就是此举带来的后患之一。
而守城兵马被动摇,防线便弱,致使后来的紫霄宫的人很轻松的就进了城。
冷沁岚与紫霄宫的人是在宫门外会合的。
楚王府的暗卫当中也有认得冷沁岚的,秘密窝在楚王府的时候也亲眼见识过冷沁岚的底,对冷沁岚的出现并不意外,见到她之后,现身停下来简单询问了宫里的情况之后,以主子第一的宗旨继续朝王宫里冲。
在冷沁岚的身后,还有不少东楚兵士被困在宫内,她只是率先冲在了最前,那些东楚兵士跟她比起来功夫自然相差不少。
“你们跟我走!”
“小姐,有什么吩咐?”避开王宫,在一片比较安静的地方停下脚步,紫霄宫的人询问主子。
“现在王宫就是一座拥挤的笼子,西辽都城里的大部分力量都聚集在里面,东楚的人很难脱身,而且鄢魁已经给他的猎鹰下了死令,大哥在里面也应对艰难。”冷沁岚道。
“是的,那个叫鄢魁的简直是疯了,还有守城兵马都把王宫当成战场了。”红袖道。
“鄢魁不是疯了,他是知道大哥与洛辰枫的危险,用一座废宫除掉他们,连鄢魁他自己都说值得。”冷沁岚道。
不得不说,冷卓恒带这百十人攻进王宫造就了一个神话,照此下去,冷卓恒日后的领兵能力必然在冷勃远之上,这是每个敌国的人都会害怕的。
而洛辰枫,能够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西辽都城,必然也不能小觑。
两个人表现出来的强势正是西辽人忌惮的,西辽是个强势的民族,他们却不希望在别的国家看到这种强势的人。
鄢魁所控制的猎鹰,就是负责隐在各国,监视一切可能的危险,帮助西辽处决后患。
“那我们该怎么办?比起鄢魁在宫里的力量,我们的人不够用,加上守城兵马,我们很难再攻进去,里面的人也不容易出来。”紫菱道。
“所以,我们不能硬攻。”冷沁岚狡黠的眼睛眯了眯,“我们可以让鄢魁自行解散掉宫里的力量。”
没有人插口询问,全部专心的听冷沁岚讲话。
紫霄宫的人对冷沁岚这种眼神太熟悉了,那是想到一个好点子,对结果极有信心的保证,而且这个结果对敌人来说肯定是很糟糕的。
这让紫霄宫的人继续坚信一个道理,得罪了他们的主子,有这些人好受的!
“首先,先散发出去鄢魁想要夺位的消息,就说今日这场宫乱是由鄢魁野心引起的,所谓东楚人根本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都不过是鄢魁一手安排出来的假象。”冷沁岚道。
在任何时候,谣言都是一种可用的手段。
而谣言都是建立在事实不清的基础之上,虽然冷卓恒带人攻进王宫对所有参战的人来说是奇迹,但是所谓奇迹便是不可信的,尤其是对那些消息不明的外人来讲,更是不会轻信。
哪个西辽大臣会认为有那么少的一支东楚队伍从天而降冲进西辽王宫?
哪个西辽百姓会想到他们眼中的宫殿会被东楚人攻破?
要知道,他们可是在距离边疆很远的地方,就算东楚大军逼入,也并没有攻到都城,何况他们的大王已经御驾亲征了。
就因为没人相信,没人愿信,才会去质疑宫里发生的一切,去质疑鄢魁,更有甚至,会别有心机的想借势除掉西辽王身边的这个最得力最信任的猎鹰之主,也会在谣言的传播与可信度上助一把力。
两名紫霄宫的人当即领命,去做冷沁岚吩咐的第一步。
“接下来,紫菱红袖你们带人去做更重要的事。”冷沁岚道,“去把西辽都城里的每一个牢房中的每一个犯人都放出来,另外了解一下这里有什么类似东楚玄武铁牢之类的关押特别烦人的地方,一起攻破。”
“是!”紫菱红袖领命。
两个时辰之后,都城府的牢中被关押的犯人最先如脱缰的野马涌了出来。
“反了,真是反了!”
都城里到处惊恐的叫嚣。
如果不是有大人物在幕后指使,都城府怎么失控?那些犯人怎能逃出来?
接着,几个西辽大臣的府邸密牢也被侵入,释放出被关押的人。
这些犯人当中,有的是个体犯罪,单纯的犯罪,也有一些是在权势争夺中的失败者,以各种名义被收押,这些人一获得机会便跟他们各自的人联系上,成为西辽北土真正的反叛军,仗着在西辽多年的精心布局,以图浑水摸鱼的势力迅速蔓延。
东楚人没有能力办到的事,西辽人自己可以办到。
以西辽都城为中心,四散周边各城造成严重动荡。
西辽乱了!
“小姐,打探到西辽确实有个类似玄武铁牢的地方,但是被巫术防守。”紫菱将探到的情况禀报给冷沁岚。
“又是巫术!”冷沁岚冷哼一声,想想没必要让紫霄宫的人再去冒这个险,“不用理会了,目前的情况足够用。”
帮着几个有势力的犯人做了点事,好让他们尽快行动起来之后,冷沁岚便开始等着宫里的消息。
很明显,守城兵马退了一大部分,都去抵抗反叛军与坚守都城去了。
冷沁岚让紫霄宫的人再去接应那帮东楚兵士帮助对付剩下的鹰之队,很快这些人就顺利脱身。
“不行,我走不动了。”
有人倚靠着墙角坐下。
他不是走不动,而是受了伤,没有得到及时的包扎,若不是撑着一口气,怕是活不下来。
类同这样的人,在这支百人的队伍中有很多。
这支队伍其实受创严重,再经不起新的打击。
“既然走不动,就地休息。”冷沁岚道。
“小姐,这里距离王宫很近,正值都城要地,不适合落脚。”有紫霄宫的人禁不住的冷沁岚身边低声提醒道。
“无妨。”冷沁岚说着,袖子一挥。
一股轻风平地卷起,一一扫过众人。
这些东楚的兵士是真的没有力气了,连续恶战了两天一夜,即使侥幸没有受伤的人也很疲惫。
这些人当即昏迷,紫霄宫的人自然知道,这些人是中了紫魅毒仙的**。
“你们去附近防着,拖过半个时辰。”冷沁岚交代紫霄宫的人。
待紫霄宫的人离去,冷沁岚便抽出玉锦帕开始动手。
玉锦帕在每个人的伤处拂过,昏迷中的伤者迅速复原,当他们醒来之后会惊奇的发现自己完好无恙。那些少数没有受伤的人,冷沁岚也用玉锦帕在他们身上过了一遍,帮助他们恢复体力。
“快,杀了他们!”鹰之队寻到这些人的踪迹,先是跟紫霄宫的人交手。
冷沁岚再次挥袖,解掉那些人的药性。
那些人一睁开眼就看到鹰之队的攻击,第一反应就是交手,一个个就像初次参战一般,精神抖擞。
怎么回事?
显然鹰之队低估了这帮残兵,原以为仗着他们人多,这帮人肯定跟他们耗不起,一时逃出王宫,却一世逃不出都城。
但是,当再次交手的时候,鹰之队惊奇的发现,他们错了!
若不是这些人衣衫在打斗中损破,身上还有凝固的血渍,与之前交手时的表面状况看起来一样,鹰之队都会认为是新换了一帮人。
鹰之队诧异,东楚兵士也很诧异,但是诧异的同时更多的是动力。
“小姐,大公子与楚王出来了!”红袖赶到冷沁岚身边道。
冷沁岚朝宫门赶去,就见洛辰枫与冷卓恒一起带着楚王府的暗卫杀出来。
“沁岚,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冷卓恒看到冷沁岚,大步迎上去。
在禁地的战斗一直持续了几个时辰,猎鹰被他们杀死不少,但是依旧无法脱身,正如鄢魁所说,他是集整个猎鹰的力量去杀冷卓恒与洛辰枫。
就在双方不停的持平拉锯战时,鄢魁收到了什么消息,脸色大变,立即带领一部分猎鹰匆匆离去,给了他们绝对的脱身机会。
虽然每一个猎鹰成员的武力都不及二人,但是他们的合体,懂得将武力融合,众力归一,达成一个至高点,寻不到斩破这个合体的办法,便相当于对付一个接一个超高武力的巨人,而显然这个斩破的办法极其隐秘,武力合体就是猎鹰的杀手锏。
即使有后来的楚王府暗卫加入,洛辰枫与冷卓恒也没有占得上风,他们也曾一次次的设法要突破猎鹰团团围杀抓住鄢魁这个猎鹰之主,一次次的失败。
在这种极其有利的时候,鄢魁能够抛开洛辰枫与冷卓恒不管不顾的紧张样子分明是出了大事,那件事一定要比让他们死更重要。
“冷小姐出手定然不会轻软。”洛辰枫站在另一侧,笑的信心十足,脸上毫无为寻找冷沁岚被困多日又接连久战之后的疲惫。
曾经,冷沁岚多么的想看到这张脸,哪怕是带着算计,带着坑她一把的浅笑,带着那被她说了多少次的“无耻”,可是现在,她看到这张笑脸,心里不知道怎么有点堵。
故意不理会洛辰枫,冷沁岚将所有的目光放在冷卓恒身上,“大哥,毕竟弟兄们在宫里拼了一回,总要把影响扩到最大不是?现在西辽是乱了,要是邰翼啸不赶紧回来控制局面,单凭一个鄢魁可不够用。”
现在,冷沁岚也已经知道邰翼啸离开巫家,奔赴前线所谓御驾亲征去了。
“我越来越不认识你了。”冷卓恒说着,看了眼跟随在冷沁岚身后的紫菱红袖,又将目光投向更远一些的紫霄宫的人。
“不,大哥是越来越认识我了。”冷沁岚笑道,眼睛里眨动着清灵。
“我们现在计划做什么?”
眼看着兄妹二人说个没完,被晾在一边的楚王殿下眯了眯干涩的眼睛,插口道。
楚王殿下想,经过这一役,没必要再在大舅子跟前隐瞒什么了吧?再说冷卓恒那么聪明,肯定也能明白什么。
所以,现在根本不是他们兄妹二人的事,而是他们一家子的事。
听到洛辰枫的话,冷沁岚心头微微一僵,转过头看向洛辰枫。
她终于又从洛辰枫的脸上读到了打趣的意味,分明是要告诉她,他可是要跟冷卓恒好好的叙叙大舅子的情分了。
不行!
冷沁岚几乎是毫不思索的就冒出拒绝的念头,看向洛辰枫的眼睛里便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洛辰枫敛起的眼睑遮挡住的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
“我想楚王殿下现在一定有重要的事做,我们兵分两路吧。”冷沁岚道。
她已经打探到欧泰与欧族长在寝宫塌陷的那一刻一起离开宫的消息,冷卓恒一定已经告诉了洛辰枫,他们的身上关系着记忆封印的线索,追寻欧泰师徒,便应该成了洛辰枫自己的任务。
“对,兵分两路,你跟本王先走,这边的事交给冷大公子处理。”洛辰枫接过冷沁岚的话,跟口便道,一点都没有给她分清的机会。
冷沁岚刚想紧接着拒绝,结果还有人比她更快的点头同意,那当然就是冷卓恒。
“好!”冷卓恒回应的干脆利落无比爽快。
冷沁岚看向自己的大哥,很想说,大哥,这不是你在接受军令,有权利表示不同态度的,好不好?
“就这么办,我负责先带这支队伍离开西辽都城。”冷卓恒似乎没看懂妹妹那有话在说的眼神,留下一句,立马转身向正在跟鹰之队交战的队伍掠去。
“你们也带着自家人退出都城。”洛辰枫的目光越过冷沁岚,投向紫菱红袖,然后紧接着又命令自己的暗卫,“你们去城北的沙路上候着。”
楚王府的暗卫反应很迅速,当即就闪身不见了。而紫菱红袖则驻足未动,等着冷沁岚的指示。
她们虽然知道小姐跟楚王关系匪浅,可她们是紫霄宫的人,只能必须仅听从小姐的命令,这是起码的规矩。
“你们带人朝东撤。”冷沁岚定定的看着洛辰枫。
似乎早就猜到小姐会跟楚王独处,紫菱红袖迅速做出反应,当即招呼紫霄宫的人撤退。
周围到处打杀,只有洛辰枫与冷沁岚面对面不被人打扰。
不,是有人不怕死的上前,都被楚王殿下的武力暗波逼退了。
没有了猎鹰,这些人在洛辰枫的眼中形同虚无。
“走!”
二人无声的相视片刻,洛辰枫伸手拉住冷沁岚,带着她一起腾空跃起,掠过脚下的打杀,折回西辽王宫。
冷沁岚就像是一个迷失方向的小女孩,一路安静的跟着洛辰枫,由他带着自己寻找回家的路。
家在哪里?她的归宿在哪里?
洛辰枫拉着她相比起她遇到的北冥赫,是完全陌生的一只手。
等洛辰枫停下,冷沁岚才发现她又回到了拂月的阁楼。
由于在这里与猎鹰有过一场很激烈的战斗,阁楼也受到重创,但此时却恢复成夜里那般安静,不同的是,现在还能看到夕阳,大概是由于巫术不知何时解除的缘故,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一处宫苑。
站在阁楼上,洛辰枫没有松开冷沁岚,反而握的更紧。
“你信不信,如果继续在这里跟猎鹰交战一夜,我可能真会被杀死。”洛辰枫遥望着阁楼两侧的光秃秃的只留下树干的林子,道。
“不信。”冷沁岚毫不客气的否认,“你在这个时候还隐藏实力,那不叫被人杀死,而是自己寻死。”
“你知道我实力有多高?”洛辰枫侧脸笑问,“我最大的实力就是相信你有办法帮我们脱困。”
“所以,你就发懒?”冷沁岚也侧过头。
狡猾的楚王殿下在危机关头也记着利用每一处,因为相信她,所以就一直等着她的解救,绝对不会将自己真正的实力全盘托出。
“这不是懒,是信赖娘子。”洛辰枫握着冷沁岚的手搭在冷沁岚的腰间,顺势将她拥住,侧着的脸微微低下,下巴便抵住冷沁岚的额头,再低,便是那温热的唇……
“我就应该不管你。”冷沁岚僵硬的别过头。
“一个大哥,一个夫君,你能舍得不管?”洛辰枫在冷沁岚的头发上轻轻的嗅了嗅。
终于又闻到这熟悉的发香了。
“再说,你不也隐藏了么?紫魅毒仙。”洛辰枫在冷沁岚耳边轻轻的吐出最后四个字。
根据他之前的掌握,他一下就认出那批人来自紫霄宫,能够指挥的了紫霄宫的人,还能是谁?
要是他还认不出,就真傻了。
“没有到那个必要,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冷沁岚说着,想要避开洛辰枫鼻息间的热气缭绕,但是洛辰枫的脸一直贴着她的额头,若是不用些手段,根本就避不开。
“我也不想。”
觉察到冷沁岚的躲避心思,洛辰枫的脸反而贴着冷沁岚更紧。
他怎么舍得松开?有那么很长的时间,他都以为他找不到她了,那个时候他有多紧张?
“你不在乎我的身份?”冷沁岚问。
紫魅毒仙不仅是江湖上的人,而且还因为一个“毒”字顶着“恶”名。
“不管你有多少身份不还是冷沁岚?”洛辰枫将冷沁岚的身子扳正,让她能正目看着自己。
是吗?她真是冷沁岚,一个简简单单的冷沁岚?
冷沁岚默默品味着洛辰枫的话。
“真是可惜了。”洛辰枫又是一声叹息。
“怎么?”冷沁岚以为洛辰枫想到他们之间的什么事,抬眼看着他。
“那面镜子被鄢魁拿去,没有夺回来。我是不是真的应该再加把力?”
原来楚王殿下也看中了那面镜空间。
“镜子是我从邰翼啸手里拿到的,应该是巫家的东西。但是欧泰说有圣族的标志。”冷沁岚道。
突然觉得,只有跟洛辰枫谈论正事才能让她的心思稳定一些。
她的脑子真的是有些乱,尤其是跟洛辰枫靠的很近的时候。
“他们十几个猎鹰最少也是天尊上级,我从来没见过武力融合这么恰到好处,除非寻到斩破融合的那个关键点,让他们恢复平常。否则这就是一支杀伤力极大的队伍。”
“你说我隐藏实力也罢,我自己的实力我清楚,跟这些融合后的武力相比其实强不到一个绝对的高度,就比如皇上,已经显出圣尊的武力,对付起这些融合武力来说也会很费力,冲破猎鹰,杀掉鄢魁的机会很小。当然,如果鄢魁的本事小了,邰翼啸也就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跟着洛辰枫的话,冷沁岚也在寻思。
洛辰枫说的没错,如果这么一支具有邪恶背景的队伍壮大下去,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危险。
不过——
“你们今天也杀了不少猎鹰,对鄢魁也是重创。”冷沁岚道。
“你是在……安慰为夫?”洛辰枫眉眼含笑的将冷沁岚拥在自己怀中,“只嘴上说说可不算,来,用实际行动表示一个。”
“真是欠揍,就应该让你被猎鹰困着,由你自己解决去!”冷沁岚边说边挣脱。
她真是后悔自己多说了那么一句话,立马让一本正经讲述问题的楚王殿下又恢复了无赖模样。
“好吧,你不管我,总也得管你大哥冷卓恒吧?”洛辰枫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抱着冷沁岚不放。
“我当然会管大哥,谁能跟我大哥比?”
冷沁岚在努力寻找往日的那种争锋相对的感觉,这样才应该是熟悉的他们。
“当大哥真好,有妹妹疼。”楚王殿下表示吃醋了。
“那你也当。”冷沁岚俏笑道。
这样的对话是不是又恢复随意了?可为什么她会觉得哪里不对劲,有些别扭?
“我不当。”洛辰枫一脸严肃的纠正冷沁岚的错误,双手扳起冷沁岚的脸,让她无可逃避的迎视自己的目光,“我不会想当什么大哥,那样我会失去更多的东西。”
冷沁岚看到,洛辰枫的目光是灼热的,殷切的。
那双目光离自己越来越近……
“辰枫!”
冷沁岚双手搭在洛辰枫的双臂上,很用力。
洛辰枫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臂被用力攥着的痛,但是这点痛他可以不在乎,可以……继续俯身向前逼近……
“辰枫!我……心里有个人。”冷沁岚把心一横,说出像山似得压着她的秘密。
之前,在每一个噩梦中醒来,她从来都不记得经历过什么。而这一次,虽然不清楚受到了怎样巫术的影响,但是她知道,那就是她遗忘掉的东西,那个叫北冥赫的男人,她再也忘不掉。
坦白,这是冷沁岚在面对洛辰枫,极力纠结之后决定要做的。
洛辰枫一顿,俊冷的脸停止移动,两个鼻尖之间只隔分毫。
眼睛一直都不太舒服,在落日霞光映照下又眨了眨,闭住。
徐徐睁开眼,洛辰枫捧着冷沁岚的手松开,前俯的身子收回挺直,拉开距离凝视着冷沁岚,“我知道。”
“你知道?”
本来已经做好准备等着洛辰枫询问的冷沁岚很意外。
“对,你已经告诉过我。”洛辰枫翘唇一笑,仿佛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什么时候?”这下轮到冷沁岚发愣了。
“当然是抱着我痛哭的像个花脸猫的时候。”洛辰枫笑着,伸手在冷沁岚的鼻子上一刮。
“你是……听到了我的梦话?”冷沁岚明白了,“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
她记不住梦里的情形,但是只要她说过什么梦话,在她身边的人是能够听到的,而洛辰枫就是唯一一个在她做恶梦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不过是梦里的一个人罢了。”洛辰枫笑的很轻松。
看冷沁岚糊里糊涂的样子,他也知道冷沁岚之前对梦里的事是无意识的,一定是时间空镜的缘故唤起了她深处的记忆。
如果,冷沁岚也是一直都清楚明白的,她之前对自己的态度会怎样?
在宫门外,初见到她的时候,他就觉察到她对自己的疏离,刻意的回避自己的心思。
任凭他怎样装作无知也无法遏制,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此时,不是他自己不想提就能不提的。
“辰枫,不是梦。”冷沁岚道。
她也一遍遍的试着调整自己的心绪,可是没有用。
她的口吻也从来没有这般凝重。
“我曾跟人说过永生永世绝不分离的誓言,是永生永世,摆脱不了生命轮回的转变,我忘不了有个人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我也忘不了我一直都在等那个人。”冷沁岚直视着洛辰枫的眼睛,字字缓慢的说道。
如果她没有来到这个世上,一定是不会相信轮回一说的,可现在,她带着现代的记忆成为这个时代中的冷沁岚,而又是在这个时代想起往事,或许,这段穿越之旅也是冥冥注定的,是带着寻找某个人的一段路程。
洛辰枫静静的听着冷沁岚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就像是一根芒刺,任由它们一根根刺向自己,无从躲避。
他知道“他”对她的重要,去没想到由冷沁岚亲口提到会是这么深沉的感情,永生永世,那是多么的地久天长。
“你要去找他?”洛辰枫问。
他怕,他怕她不顾一切的抛开所有去寻找,他怕她因为那个人扰乱了自己原有的生活,失去了自我。
不过,冷沁岚的回答让他稍稍心安。
“不,我知道一切都可遇不可求,我不会漫无目的的去寻找。”冷沁岚说着,抬眼看着洛辰枫,“但是,我知道自己心里有这么一个人,即使见不到他,我们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辰枫,对不起。”
“之前怎样?别忘了一开始我们可是井水泛着河水。”洛辰枫依旧笑言。
他不知道自己表面的笑有几分完美,从口齿间的酸涩就开始朝里涌进喉间。
他刚刚决定用生命去爱这个女人没多久,就要回到连起点都不如的地步。
在他们相识的起点里,有打有恼有愤恨,而现在,不管做什么都存了一丝僵硬。
“还有,其实也没什么对不起,这也不能说是你抛弃了我,见异思迁背叛了我,应该……”洛辰枫的眼睛眯了眯,继续说下去,“应该说是我趁人之危横刀夺爱吧,只是,我好像输了。”
眼睛越来越干涩,他都盼着余晖尽快散去迎来黑夜,那样应该就舒适了吧,夜幕笼罩下,他也不必再这么勉强的伪装自己,可以让笑的僵硬的脸松懈下来吧。
“辰枫……楚王殿下……”冷沁岚觉得自己其实是有好多话想跟洛辰枫说的,但是动了动唇,却觉得有些艰难。
好在,他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发展到浓不可分的地步,等他们回到临安城,对各自都是新的开始。
真的没有到浓不可分的地步吗?
她为他闯地穴是为了什么?
他为她闯地穴又是为了什么?
该死的地穴,该死的巫家!如果不是受到影响,他楚王殿下怎么会失恋?
在冷沁岚开始表示拒绝他的时候,洛辰枫就已经在心中骂起。
再追本溯源,就又到了记忆封印的问题上,他还能继续去骂自己的父王吗?
于是,洛辰枫又钻进了死胡同,碰破了头无法再前进。
“你是不打算跟我一起去找欧族长了?”洛辰枫截断冷沁岚的话,接着道。
地穴中的巫术是受到冷沁岚闯入时间空镜的影响失去效力的,所以能够找到欧族长还是冷沁岚最大的功劳,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出自内心帮助自己去做的事吗?却让他付出了失去她的代价?!
冷沁岚轻轻的摇摇头,垂下眼睑,“不了。”
虽然是意料中的答案,但洛辰枫听了还是很失望。
他追她而来,她为他主动涉嫌,他们相携走到如此,最危险的那一步都走过了,却在最后一步分道扬镳。
“好,我给你冷静去多想一下的时间。不过——”洛辰枫顿了一下,“或许,你可以让欧族长帮你寻回完整的记忆,对你也是帮助。在地穴,我听欧族长亲口说他擅长的是操控记忆,所以欧泰所说的那个能够解除记忆封印的人,应该就是他本人。”
或许换一种说法,他们可以继续一起走。洛辰枫说出这样的话有私心,也是理由。
“不一样。”冷沁岚的话打破了洛辰枫最后的希望,“你的失忆是被人为操控了,而我,是自我忘记,没有人做手脚。想要再搞清楚,怕是还得回到之前我去过的那个地方。”
她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她只知道在那里经历的事是那么真实,而且也不会忘记。
“时间空镜?”洛辰枫脱口说出欧族长提到的那个名词。
“时间空镜?”冷沁岚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不行,你不能去!”洛辰枫神情严肃起来,“欧族长说过,人会陷在里面出不来,可又不是任何人都能进去,就连他自己想方设法那么多年都是徒劳。我用了所有的力气在外面呼唤你,绝对不允许你再去找那个东西,不能让你再冒险!”
冷沁岚微微一笑。
她想,在她感觉自己要融化掉的时候,耳畔回响的应该就是洛辰枫的声音了,是那个强有力的声音不断的叫她,让她保持最后的意识。
后来不知怎么,她的指尖轻动,碰到了什么东西,然后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镜空间里。
她想,大概就是在最后沉迷的关头,不知道怎么迷迷糊糊的触动到镜空间,之后再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作用,打碎了时间空镜,他们二人一起都撞进了镜空间。
如果没有洛辰枫的一声声呼唤,她怕是……真的无法脱困了。
“我知道,我不会再去寻什么时间空镜。世上万物相攻相克,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冷沁岚道。
她是一个理智的人,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二人之间开始沉默。
晚霞从二人身上不知不觉的走过,最后的一抹余晖也掩在天际,由于环境使然,即使没了巫术影响的禁地也照样显得黑暗阴森,只是那些受到重创萧条的树枝没了树叶的索索响声,那些乌鸦也不知去向,除了越来越黑的天色,周围除了沉寂就是沉寂。
有多少次,洛辰枫想要开口,但终究没有开。
楚王殿下也有这般犹豫不决的时候,他怕开口之余哪句话说的不适,不仅打破了这份沉默,也会加重了冷沁岚与自己的疏离,绝尘离去,那就连这种寂静相立在一起的机会也没了。
他不知道冷沁岚在时间空镜里遇到了什么,但是他清楚,这一次对冷沁岚的影响很大,大到他不敢装作若无其事去硬碰。
他说过,给她冷静的机会。
他一个活生生的就站在她面前的人真的比不过一个存留在脑子里的记忆?
“时间不早了,殿下,你该去做事了。”
弯月当空,冷沁岚轻轻的吐出口气。
“那……我们临安城再见。”洛辰枫咽下深深的呼吸。
“嗯。”冷沁岚点了点头。
不可能不见的。
鄢魁撇下洛辰枫与冷卓恒匆匆离开王宫之后就开始处理各路叛军了。
叛军直接关系到的是西辽的基石稳固,叛军不除,即使杀了洛辰枫与冷卓恒,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各地叛乱起,鄢魁只得先丢下难缠的洛辰枫与冷卓恒离开这座并没有什么真正意义的王宫。
现在猎鹰的力量都分在了铲除叛军之上。
鄢魁还身负重伤,却来不及调息,只得强装无事,不断的指挥一切可用之人作战。
而让鄢魁更加头疼的是,有更多的人将矛头对准了他,将他这个外姓人所做的一切视为谋权篡位,于是也就给了那些叛军正名的借口,甚至令叛军得到了一批朝臣的支持,成为正义的一方。
另外正与东楚大军交战的邰翼啸也很快得知都城的情况,得知他的后方是真的出了严重的问题。
但是,与其他人不同,邰翼啸相信鄢魁。
“告诉鄢魁,让他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给朕顶住!”邰翼啸传令回去。
鄢魁可以放弃洛辰枫与冷卓恒,但邰翼啸却不可以放任东楚大军,如果他现在掉头回去,东楚大军很快就可以吞掉西辽无数城池!
所以,邰翼啸此时可谓内忧外患,但却分身乏术。
“洛成治,你等着!”
邰翼啸将一切的怨怒都算在东楚老皇帝头上。
邰翼啸将解决内乱交给鄢魁,自己继续率西辽大军与东楚大军作战,直将东楚大军逼回凌凤川。
凌凤川地势险要,是两国之间的屏障,自从幽州台一战之后,东楚西辽二国便将凌凤川一分为二,洛辰止敦促东楚大将军攻克凌凤川,逼近西辽都城,但是受到邰翼啸的极力抵挡,又不得不退回来。
但是,并未退回原处,而是占领整个凌凤川,再不后退。邰翼啸想将失去的凌凤川地盘夺回来,也不容易。
遥看凌凤川连绵百里山脉,邰翼啸知道此番一战,西辽只能驻足不前,再继续攻打,费时费力,怕是整个严冬过去都很难得手,而内乱却还是西辽的心头伤,没有彻底平复。
鄢魁拖着受伤的身体奋力平叛,元气也损耗不少,要不是有巫家的帮忙,他怕是已经耗死了。
“长老,请派出巫家的力量帮助王上避过这一劫吧。”鄢魁恳请道。
巫家大长老手持那面镜子,无意识的来回翻转,“巫家当年就是犯了大忌被逐出世外之地,辗转多年寻得这一方之地,世外之地均有规矩,巫家如今这区区人脉不敢再有所逾越,否则怕遭遇灭顶之灾,外战争夺,巫家就不插手了。巫家亦相信西辽王,绝非池中物,定可平渡难关。”
“呵,不敢逾越?不参与外战?巫家插过手的事还少么?”鄢魁冷声讥讽。
巫家大长老垂目不语。
鄢魁也知道巫家的人是怎样的脾性,既然巫家大长老用一副死相应对他的恳请,哪怕他再苦苦哀求也无济于事,何况他又不是卑微性情之人,别说还未到最后一步,即使到了,也绝不会将身架放到最低。
老东西!
鄢魁暗暗骂了一声,转身便离开巫家。
洛辰枫并没有真的很快跟冷沁岚分开,而是在说出再见之后又杵立沉默下来。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寂静,最后二人再次打破沉默,还是由冷沁岚先开口询问她进入地穴的时候,外面的情况的,然后二人开始谈论所谓正题,冷沁岚知道了欧族长与时间空镜的事,洛辰枫也知道了巫家的一些情况。
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洛辰枫才真的与冷沁岚分开,没有说第二次再见。
洛辰枫先一步离开王宫,朝巫家所在的方向而去。
他这就要去巫家寻找欧族长,在城北沙路上与等在那里的暗卫会合。
从暗卫口中得知,经过一夜的奋战,与紫霄宫的人相互配合下,趁着西辽内乱的机会,冷卓恒已经带着众人离开都城,等到冷沁岚之后就会先一步朝凌凤川的方向赶回,去与东楚大军会合。
他们不是贪心之人,知道一口吃不成胖子,虽然这时西辽的情况很糟糕,但是也清楚,等不到东楚大军长驱直入,只凭他们这些人根本就不足以坐镇西辽。
所以,西辽还是由着他们自己去乱吧,他们这支队伍已经完成了一件很伟大的任务。
洛辰枫带着暗卫朝巫家的老巢继续出发。
他原以为想要进入巫家老巢,寻到欧族长得费一番功夫,不想在半途,欧族长似乎是专门在等着他一般,自己送上门。
朝沙城走,一路风沙。
欧族长就站在风沙中,迷乱的风沙洒满黑袍。
欧泰像是一个听话的孩子站在欧族长的身边。
“欧族长。”洛辰枫停下脚步,像是跟熟人打招呼,很随意的道。
“我知道,你会来。”
欧族长的一句话囊括了不少东西。
他知道,这个来自东楚的风落真正身份。
他知道,之前的冷沁岚想要寻到记忆封印的线索是为了谁。
所以,他便知道,洛辰枫会来找他。
“是么?那么欧族长的态度又是如何?”洛辰枫问。
欧族长道,“我已经候在这里,你能不知我的态度?”
洛辰枫当然从欧族长身上看到了主动,但又是这种主动让他升起不少疑问。
“欧族长为何这般爽快?”洛辰枫问。
“不管我被困地穴中到底是什么原因,总是我的徒儿与那位冷姑娘的一场交易,做人要守信,如果今日我不爽快,怕是日后那位冷姑娘也不会让我们师徒安生,楚王殿下可以将我的态度当做是依着徒儿遵守信义,也或者可以当做是胆小怕事。”欧族长道。
“就这么简单?”洛辰枫挑眉,冷峻的目光淡淡的从欧族长的身上转向欧泰。
夜里,听冷沁岚说过,欧泰是欧族长的私生子,但是这父子师徒二人看起来很不一样。
欧族长是沉稳中含有心机,而欧泰,虽然也会藏着小心思,但是那种一眼就能被人看透的,相比起欧族长黑色的压抑,欧泰就看起来阳光很多,感觉像是巫家的另类。
“就这么简单。”欧族长道。
再多的原因,他当然也不会说。
“本王该怎样相信你,巫术本王也是略有见识,若是欧族长中途做点什么,本王怕是也招架不住。”洛辰枫道。
欧族长不是跟冷沁岚有关系的鬼面圣医,他可不放心把自己的脑袋交给他去做手脚,万一他的记忆封印没被除掉,反而又遭到其他算计呢?
“楚王殿下想怎样?”欧族长问。
“把令郎交给本王,一命抵一命。”洛辰枫道。
聪明的欧族长将欧泰带来一起见他,肯定是已经想到这一步。
“一命抵一命。”欧族长重复了一遍洛辰枫的话,转向欧泰,抬手拍拍欧泰的肩,“你听到了?”
“是的,师父。”欧泰听话的点点头。
不需要欧族长再多说什么,便朝洛辰枫身后的人走去。
“欧族长打算就在这里动手?”洛辰枫环视四方飞沙。
“我出手用不了多长时间,在这里完全可以。”欧族长信心满满。
“好。”洛辰枫说着抬手一挥,身后的飞沙凝聚在一起,冲向欧泰。
一座沙罩将欧泰扣在其中。
洛辰枫留下暗卫守着沙罩,独自走向欧族长。
欧族长抬手,掌心正对洛辰枫的脑门,一股清流瞬间惊醒了他的大脑,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风宇阡,你以为对你自己的儿子用了我欧族的记忆封印就能让他脱离过去的噩梦?
竟然还是封印的最高手法血祭!
你以为,你死了,你儿子的记忆封印就无法破除了么?
血祭,或许是别人无法逾越的横沟,但是对一个懂得操控记忆的巫家族长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别忘了,记忆封印出自我欧族,只要他找上门,我就会帮他。
过去的事,是你,也是他应该承担的一部分,这一生他都别想摆脱那个噩梦!
呵呵,如果早就知道你对你的儿子用了记忆封印,我肯定会亲自寻到临安城去帮他解除,根本不会劳累楚王殿下辛苦这一遭。
你想保护他,我偏偏不会如你所愿!
呵呵呵……
洛辰枫与欧族长可谓是四目相对,整个过程中他都很清醒,也能清楚的看到欧族长眸中的亮光,他不知道欧族长为何会如此兴奋。
洛辰枫知道是他的父王主动封印了他的记忆,他相信父王是为他好,可是这种好他不想接受,不想让自己失去过去的记忆。
欧族长眼中的兴奋光芒,应该是属于邪恶的,对他来说一定预示着某种灾难。
他似乎已经开始想起什么……
想起什么?!
也许就是因为知道他忘记的事情会对他有不小的影响,所以欧族长才会主动来帮助他破除记忆封印吧。
欧族长是在帮他,其实欧族长的根本目的还是想要看到他想起过去之后将会面对的状况。
欧族长的手还未从洛辰枫的额前拿开,洛辰枫的额际已经开始渗出颗颗汗珠。
当然,这不是破除记忆封印过程中的反应,而是……他想起了过去!
他终于看到了每次用药之后沉睡中梦到的杀戮是什么!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父王在民间时的模样,他也想到他父王在民间时的名字叫风宇阡。
他终于,终于看到了他的母妃,那个温婉美丽的女子,那个最后死在他眼前的女子!
血染的枫树林,血染成河,仿佛是他生命的尽头,他想要闭上眼,再也不要醒来……
欧族长的手放下,像一个和蔼的长辈微微一笑,那笑意中多了几分同情。
洛辰枫俊冷的脸此时更加冰冷仿若凝固,干涩的眼睛也感受不到阳光的灼痛,整个人仿佛是尊雕像,不知道屹立在风沙中多久。
“楚王殿下,结束了。”欧族长道。
他用行动证明自己有多么诚恳,是怎样的帮助欧泰信守承诺。
至于这个行动其中有多少讽刺,不需说。
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洛辰枫冰冷的眼睛微微有丝波动,转身,像是被人提着线的木偶朝身后的方向走去。
走到沙罩前,利掌一挥,笼罩着欧泰的沙罩破碎,沙土飞落,欧泰一个箭步冲到欧族长身边,大口的喘着气。
只有被困其中,才知道这座沙罩会带给人怎样的感受。
“走吧。”欧族长扫了眼欧泰,转身向与洛辰枫相反的方向走。
“哦。”欧泰道,听话的跟随着师父返回巫家。
没有了救师父的意念,突然感觉好轻松,轻松的有些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殿下是要返回北吴,还是跟冷大公子去与东楚大军会合?”暗卫询问。
他们不知道自己当主子刚才与巫家的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他们也不需要过问,他们只要知道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做。
“你们先去追寻朴家的人,本王随后到,保持联络。”洛辰枫给出了第三条选择。
“是!”暗卫领命。
暗卫散去,只留下一人。
“你也先回东楚,传令寻找枫树林的人,告诉他们寻找的那个地方再具体一些叫风村或者是枫村。”洛辰枫道。
这是他想起来的村名。
当年他只是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日复一日生活在那个小村子里,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只知道那个村子叫风村或者是枫村,具体是什么他都不清楚,更不知道那个村子具体所在的位置。
叫风村,是因为他父王民间的名字正好也姓“风”,叫枫村,自然是因为村子边有一片枫林,每到秋天会红一片。而那个时候,他就被父王与母妃叫着“枫儿”。
他想起来了,一个四岁的孩子该有的记忆他都想起来了。
“殿下,不用属下候命么?”暗卫问。
他们是楚王殿下的暗卫,却一次次与楚王殿下分开行事,虽然楚王殿下本领高,可也是他们的失职。
“不用。”洛辰枫迎着风沙。
“是,属下告退。”
暗卫,是严格遵循命令的属下,多问一句已经够了。
最后一名暗卫离开。
洛辰枫侧转身走向更远处的沙地。
这里是临近沙城的边缘,依旧有成片的沙土,一脚踩上去,就是很深的脚印。
洛辰枫没有朝正后方走,那里是直通巫家所在地,他也没有朝凌凤川或者北吴的方向,而是朝另一处,没有目的地的方向,缓缓的走。
他不想被人打扰,也不想去做任何事,只想一个人静静。
之前,他是那么想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
而今,他终于知道了,也豁然完全明白了父王的用心。
但是,父王一定不知道他真正的噩梦在哪里,那是他自己才清楚的秘密。
洛辰枫索性让自己倒在沙土中,仰面朝天,闭上眼睛,躲避阳光,也想躲避眼前的一切。
父王,你让我忘记过去,是为我好,但是过去的事我也应该承担,不能置身事外贪得伪存的无愧,可是,我要怎样承担?
怎样做,才能赎掉那沉重的罪过?
母妃……母妃……
洛辰枫回想着那张美丽的面孔,那个疼爱自己的女人,符合他所有对母亲的定义,但是他呢?都做了什么!
“楚王殿下!”
一道熟悉的声音的洛辰枫耳畔响起,如梦如幻。
也许是幻觉,洛辰枫没有睁开眼。
“洛辰枫!”冷沁岚见躺在沙土中的洛辰枫没有动静,落在他的身边又大声叫了一遍。
按说,当有人出现的时候,他就应该察觉到,但是他仿佛没有意识,一动不动。
“洛辰枫,你在做什么?”冷沁岚伸手去拽,见洛辰枫的身子是热的,人也睁开眼,才松了口气。
冷沁岚当然没有把人拽起来,见洛辰枫有了动静,便松开手。
“你没走?”
看到冷沁岚,洛辰枫的心情有点好起来,坐起身。
再见,再见,他们这么快就再次见面了。
“我有些事做。”冷沁岚道,“先说你,你躺在这里做什么?”
她是想再寻找一下拂月的,欧泰说拂月到了巫家,她便也打算赶到巫家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到底是真的为了寻找叶雪的骸骨,还是想着去帮助寻找欧族长的洛辰枫。
反正,她是来了。
但是在赶往巫家的途中,她又犹豫了,想着自己这个时候到底该不该再去见洛辰枫,犹豫中走向另外的沙地,却不想更快的遇见了洛辰枫。
她知道,在看到洛辰枫像是一根雕木般躺在沙地中的时候,她惊了一跳,第一声没有叫应,又是一惊。
她,有些害怕。
“休息一下,晒个太阳。”洛辰枫若无其事的说着,还顺手伸展了双臂,就像真的刚在太阳底下睡醒,舒活筋骨的样子。
“休息?”冷沁岚定然不信。
“哈,你这么快来找我,是不是觉得还是放不下我?”洛辰枫忽略过冷沁岚的疑问,长臂再伸,朝冷沁岚的肩头自然的搭去。
“问你正经事儿!”冷沁岚一手打掉洛辰枫的胳膊,板起脸。
想三言两语糊弄她,当她是三岁小孩?
“瞧,还不承认放不下我?”洛辰枫说着,扬起一把沙子,拍拍手,“你要不承认,这么一个劲儿的追问我做什么?我怎么样,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就算我不承认,跟你又怎么没关系?”冷沁岚道,“我可是为了找那个欧族长费了那么大的劲儿,这也是我跟欧泰的交易,就算你不去找他,我也要去!我可不会让自己白忙一场。”
说着,冷沁岚就要站起身。
洛辰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回来!”
冷沁岚定定的看着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苍劲有力。
顺着洛辰枫的手劲,冷沁岚坐在他旁边,“到底怎么回事儿?”
洛辰枫松开手,看着冷沁岚那般认真询问的神情,翘唇一笑,“你该不是以为,我是因为你在这里徒伤悲吧?”
“我知道,楚王殿下不是这般放不开的人。”冷沁岚道。
洛辰枫的笑意中带着之前习惯见到的嘲讽。
她承认,自己的心底是这么想过,但是听到洛辰枫的话,也跟着在心里自嘲一笑。
她是不是把自己看的太重了?
区区几个月,由相互坑算到站在一条线上,所谓的感情到底能有多深?
楚王殿下又是什么样的人物?
明一套暗一套,隐忍多变狡黠,她可是一路看在眼里。
这样的人怎能被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打倒?
如果说这也是他们之间的一场较量,怕是她先输了。因为,最先说出放手的她竟然还站在他的角度去想问题。
“你知道就好。”洛辰枫道。
知道他放得开,她大概就不会为他所累。
其实,他挺想说一句,他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无情”。
放得开?他怎么放得开?
他不仅放不开,他也不会放手。
“那你在这里呆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找那个姓欧的,早点解决完事情早点回东楚,皇上肯定早就等着看你怎样给他交差了。”冷沁岚催促道。
“那个老头不可信,我不想这么去找他。”洛辰枫说着,站起身,“反正已经知道他这边有记忆封印的线索,我会想办法搞到手就是。现在你平安便是了却了我的一桩心愿,你要真因为这件事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就欠下笔巨债,紫霄宫的那帮人,还有你那大哥还不想着扒我层皮?”
“楚王殿下的皮那么好扒?”冷沁岚站起身。
“行了,你先去找冷卓恒吧,别让你大哥等急了。”洛辰枫负手而立,挺直脊背面朝飞沙天际。
相比起一米八的个头,站在洛辰枫背后的冷沁岚像是只小鸟,被高大的身影笼罩。
“那我走了。”冷沁岚从洛辰枫的背后绕出,足尖一点,向远处掠去。
还真是不带回头。
洛辰枫心里暗自落寞的笑了笑。
从来没有感觉到像现在这么孤单,洛辰枫的唇畔溢出一丝自嘲,像他这样死了之后也要上刀山下火海受罚的人,凭什么拥有幸福?
一道孤凉的影子在沙土中慢慢移动,影子的后面留下长长的一串深脚印,经过几场风沙,也很快会被掩埋。
脚印可以当做没有,但是他之前做过的事却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过,哪怕他那个时候只是个四岁的孩子,也永远无法原谅。
“师父,那个人走了。”
在沙土深处,一个凹陷的沙坑中,欧族长师徒站在里面,眼睛正好从沙坑中探出,看到洛辰枫渐行渐远的背影。
其实,他们距离洛辰枫本来就很远,即使能够看见,也不过是一个玄色的点。他们不敢再近,怕被发现。
但,就是那很小的一个身影,欧族长也能看出他每一步的沉重。
“呵呵,该付的代价总是要付的,没有资格遗忘!”欧族长那张遮在黑色帽檐下的脸上也涂着一层阴影。
“师父,他之前到底做过什么?”欧泰好奇的问。
欧族长侧眸扫了眼欧泰,只是一眼,欧泰便不敢再多言。
“他害死了你娘。”
很意外,欧族长回答了欧泰的话。
“啊?”欧泰的嘴巴张开。
他知道自己在刚出生没多久娘就死了,如果说娘是被那个东楚的皇孙害死的,是不是有点太玄乎?
“没错,是他亲手害死了你娘,也差点害死了你。”欧族长意味深长的肯定道。
“他怎么?”欧泰满心奇怪,他想更详细的追问师父,难道不是那个人的家人害死的?是那个人亲自动的手?那个时候那人才几岁?
“记住我说的话,我的每一句都是真实的。”欧族长直视着欧泰的眼睛,再次清楚明白的告诉他。
“是,师父。”欧泰乖乖的应道,但紧跟着心念一动,“他既然是我们的仇人,为什么还要放走他?我要为娘报仇!”
不得不说,欧族长的几句话燃起了欧泰的仇恨。
本来,他就对洛辰枫的印象不好,现在又多了一个杀母仇人的头衔。
在巫家,他的身份是众人所知的秘密。他从懂事时便知道,他是欧族长的私生子,在他母亲死后,欧族长顶着巫家的巨大压力,将欧泰留在身边,巫家长老给出的其中一个条件便是他们父子二人最多只能以师徒相称,即使欧族长承认,巫家也不会承认他这个由巫家人与外界女子所出的后代血脉,做巫家人可以,但不能做正统的巫家子孙。
欧泰常常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想,如果母亲不死,他们一家人是否可以像正常人那般生活?
之前,他只知道自己的母亲死于意外,却不知其背后还多了一个杀人凶手。
欧族长扫了眼欧泰不知不觉攥紧的双拳,“对于某些人来说,有时候让他活着,记着某些事,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死,倒是便宜他了。”
死了一了百了,对一个身心负重的人来说不是惩罚,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会为我娘的死内疚?”欧泰问。
欧族长放眼前方,此时已不见洛辰枫的身影。
“会的。”
一定会的!
与洛辰枫分开的冷沁岚打算自己去找巫家探一下拂月的情况。
“小姐!”
紫菱急匆匆的赶来,“小姐,可算找到你了。我昨日听楚王殿下让他的人在这边等他,便想着你也可能会在这边。”
“找我做什么?不是让你们跟大哥在一起?”冷沁岚停下脚步问。
“是鄢魁,鄢魁让把这个交给你。”紫菱说着,从身上取出一个帕子,帕子裹着什么东西,交给冷沁岚,“这东西是他派一名猎鹰送来的,那名猎鹰当时就被大公子扣下了。”
“这是什么?”冷沁岚接过帕子包裹。
打开,竟是一截小拇指骨!
“鄢魁的人只说鄢魁让小姐帮他解决掉缠身的麻烦。”紫菱说着,看了眼冷沁岚掌中的骨头,小心翼翼的试探询问,“这截骨头……是不是……夫人的?”
叶雪的遗骨丢失,紫霄宫的人查了很久也没什么线索,见到这截小拇指骨,紫菱当即就想到是不是他们正在寻找到遗骨?
“是的。”冷沁岚紧盯着那截骨头。
鄢魁很清楚她在找什么。
这个时候,鄢魁不会傻到用一截假骨头来跟她谈条件,而且鄢魁也一定清楚,她的身边有鬼面圣医,验骨辩亲不在话下。
不需查验,冷沁岚就肯定这截小拇指骨一定就是叶雪的!
“那怎么办?我们去把夫人抢回来!”紫菱愤恨的道。
“不。”冷沁岚道,“我娘的遗骨固然重要,但我们也不能自投罗网,这也不是我娘愿意看到的。而且,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我娘的遗骨在哪里,加上还有个巫家。鄢魁敢这么拿出一截骨头,便是有绝对的把握。”
现在,冷沁岚再回想起见到拂月时的情形,拂月表现出的对叶雪骸骨的无知应该是真的了。而邰翼啸口口声声说知道叶雪的骸骨所在反而是真话。
但是这个时候……
“我们走!”冷沁岚说着,便带上紫菱返回,去与冷卓恒会合。
冷卓恒与众人此时正停留在都城东的一座矮山头上。
虽然知道冷卓恒的人在此,鄢魁却无暇顾及,当然,他以为洛辰枫也在。出动那么多的猎鹰对付冷卓恒与洛辰枫都无济于事,现在都城以及西辽上下都乱成一团,他实在没有办法再分出一批人去与冷卓恒做无用的纠缠,鄢魁也怕再次在冷卓恒与洛辰枫的手中损兵折将,猎鹰已经在他们手中损失不少,是近些年最惨重的一次伤亡。
最后,鄢魁想到了一招不打算耗费吹灰之力的办法。
只是,冷沁岚根本就软硬不吃他这一套。
见到那名负责传信的猎鹰,冷沁岚便道,“两兵交战不斩来使,你马上滚回去告诉鄢魁,让他保护好我娘的遗骨,等着我去取,但不是现在。”
“沁岚,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鄢魁要人?”
待那名猎鹰离开之后,冷卓恒问。
叶雪骸骨丢失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凭他的聪明也能猜出鄢魁送来的那截骨头出自哪里。
“就先让他帮我保管着。”冷沁岚道。
冷卓恒明白了,冷沁岚眼下没有去要人的打算。
“如果你想做什么,我会带人配合你。”冷卓恒道。
不知不觉的,对叶雪的成见没那么重了,现在他只想到,那是冷沁岚的亲生母亲,任何人都不愿让自己的母亲流落在外。
“大哥。”冷沁岚望向冷卓恒,“这不是我想做什么就可以不管不顾的去做。鄢魁在这个时候把我娘的下落亮出来,就是想从我的身上下手,我是不会受他胁迫,不会给他任何主动的机会。因为这不仅关系到我,也关系到这么多人。”
冷沁岚环视在周围歇脚的东楚兵士,如果她妥协了,这些人辛辛苦苦打拼一场就是做了无用功,甚至还可能丢了性命。
这个时候,她首先要记得,自己是东楚人,是镇国公的女儿。妥协于鄢魁,就是投奔了西辽。
“可是——”
“大哥,你也不必担心。”冷沁岚打断冷卓恒的话,“就算我不妥协,鄢魁也不会拿我娘的骸骨怎么样,这一次不成,就一定还有下一次,他会守着我娘等着我再次寻上门。”
冷沁岚一边说着,一边将用帕子包好的那截骨头揣进怀中。
冷卓恒注视着冷沁岚的动作,沉默了片刻,道,“好,听你的。需要的时候告诉我。”
“那是,有什么麻烦我是不会忘记大哥的!”冷沁岚笑着,投给冷卓恒一个大大的拥抱。
前世的她没有真正的亲情,如今她得到一个亲大哥,知足了。
这,应该是冷卓恒第一次抱住自己的妹妹。从小时候看到那个讨人厌的小不点儿,到现在成为一个不输于男儿的姑娘,中间,他错过了太多太多。
不过现在,他可以默默的对父亲说,以后,他们兄妹二人会携手同行,不离不弃。
虽然,他越来越需要重新认识这个妹妹,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大哥做的很不够格,但是,他会用心,用自己最大的能力去爱护她。
父亲,看到他们兄妹如今的情义,您可以瞑目了吧?
冷沁岚紧紧的抱着冷卓恒,不舍松开。
她丢掉了洛辰枫,也找不到记忆中的那个人,好在她还有大哥,大哥是永远也不会失去了,她是那么的贪恋这份求之不易的温暖。
曾经缺少什么才会越看重什么,越想要什么。
冷沁岚暂且打算离开西辽都城,带人与冷卓恒一起朝东行进。
越往东,距离战场也就越近。
邰翼啸已经领兵将东楚大军逼回凌凤川前几十里处。
“再往前,我们就跟西辽大军碰头了。”冷卓恒站在一个山头上,遥望远处弥漫的风沙。
天更加的冷,早已过了中秋,步入深秋,在西辽的季节,冬日的寒意渐渐浮出。
“大哥打算用这些人与东楚大军形成对邰翼啸的夹击?”冷沁岚站在冷卓恒身边问。
“邰翼啸精通领兵之术,西辽大军也不同都城的那批人。”冷卓恒道。
他很清楚,邰翼啸的主力都防守在边疆,时时刻刻都等着侵占别国的地盘。
西辽内有猎鹰及鹰之队的坐镇,一般情况下是个稳固的后方,不会出事。当然这次碰到了冷沁岚,洛辰枫与冷卓恒等人,发生了非一般的状况。
而邰翼啸的野心无比强大,他心目中的王宫其实就在战场,王宫形同虚设,战场边疆才是邰翼啸真正的宫殿。再没有哪个国家的皇帝让自己大多的时间留在军营中,包括处理朝事也都极其**的由他一人说了算,除了几个位高的大臣,一干臣子形同虚设。
邰翼啸的**,霸道,也就成了他这次控制不住局面的一大原因。都城内外反叛声日益加强,本该坚守西辽皇权的臣子却没有人挺身而出,誓死捍卫。
而加上这次成为东楚几十年来第一次攻过凌凤川,凌凤川失手,也成了邰翼啸当权时期的一大耻辱,让这位邪魅霸道心高气傲的西辽王吃了一大口憋气。
即使如此,冷卓恒也看的明白,这不是他们“趁人之危”的时候。邰翼啸的尾巴可不好摸。
“大哥是想,邰翼啸已经防着我们?”冷沁岚问。
这其实是他们二人都想到的问题。
“我在考虑怎样带着大家绕过战场,返回东楚。”冷卓恒继续要看前方,在前方等待他们的有陷阱。
他们这批人一路走来都平安无事,而在西辽都城发生的事邰翼啸不可能不知道,不动,是为了一举得中。邰翼啸此时一定已经恨死他们,想将他们这帮人千刀万断。
冷卓恒带人攻进王宫,是有心算无心,而此时面对邰翼啸,则是有心算有心,区区百十来号人,在西辽的内地盘,想跟邰翼啸率领的大军交手,那可是跟在都城的那场仗不能相提并论的。
“冷将军,想办法让弟兄们攻打邰翼啸吧,给我们的大军加把劲!”
离冷卓恒所在位置不远,这支队伍的领队激动昂扬的大声道,在他的身后齐刷刷的站着一队同样精神抖擞的兵士。
“是的,冷将军!”众人齐声道。
都城一战,令他们热血沸腾。
这些人,跟冷卓恒说话的同时,还看向冷沁岚。
冷沁岚此时依旧是男装打扮,不知道的人都以为她是冷卓恒的把兄弟,而聪明点的人则知道冷将军的这个把兄弟来历可不一般,帮助他们在都城作战的人明显不是正规军出身,而且,不知怎么回事,他们一觉醒来,身上的伤都好了,再次作战,精力充沛的很。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一路护航,他们还怕战死吗?
打打打!
打败西辽!
这是每个人心中的呐喊声。
只有打败西辽,让他们害怕东楚,才会让东楚少了一方威胁,让他们国土的人的日子安宁一些。让他们守护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的日子过得太平。
“大哥,其实可以试一试。”冷沁岚扫了眼众人。
“你有什么主意?”冷卓恒问,看向冷沁岚的眼睛里充满忧色。
他不是仅仅怕交手失利,他还怕冷沁岚再被邰翼啸掳去,他不想将冷沁岚再次送到邰翼啸的手中。
纵然冷沁岚出乎他意料的有能力,但是她有过被邰翼啸掳走的第一次,就说明邰翼啸对付她是有办法的。
“大哥不必担心我。”冷沁岚明白冷卓恒的心思,走进冷卓恒,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这对大哥是一次机会。”
机会?
冷卓恒看着冷沁岚,没有吭声,紧绷着薄唇,跟着冷沁岚的话一起犹豫。
“大哥,不要犹豫了,这些人经过了都城一战,就是经过了一次锤炼,而且又是从东楚大军当中精挑出来的人,更关键的是,他们知道的东西有点多,且不说我们,楚王那边也是个问题。”冷沁岚道。
这些人“发现”了她的存在,知道冷卓恒与江湖人有染,这就是东楚皇帝的忌讳,然后还见到了洛辰枫,知道了楚王的行踪,楚王是不会任由他们像之前那般回到东楚大营的。这都是冷沁岚没有说明,而冷卓恒能想到的意思。
当冷沁岚提到洛辰枫时,冷卓恒特意看了眼冷沁岚,有些话心里明白,不需要明言。
“把他们留下,能许给他们未来?”冷卓恒问。
这些拥有满腔热血的男儿,都是怀着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的,他们甘愿隐身下来,成为冷家私养的一批人?
但是,不能不承认,冷沁岚的话点明了冷卓恒犹豫的关键点,四年多前,父亲殉国,冷家败落,要着手重建冷家名望,首先他手中得有一批自己的人可用,这批人可不仅仅是对你的信赖那么简单,除去信赖,还需要将他们的身家都与冷家的兴旺绑在一起。
这对冷卓恒来说也是很沉的负担,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许他们一个锦绣未来,一着不慎,就可能将他们毁掉。
“大哥不相信自己吗?”冷沁岚道,“如今皇上就算他不承认,也无法抵挡他的儿孙步步紧逼的事实,那把椅子上的人用不了几年就应该换掉了,若说未来,机会真的很多。”
“你是在替楚王做说客?”
冷沁岚微怔,她不知道,自己很随意的一段分析能让冷卓恒联系到洛辰枫的身上。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过来,经过都城一事,她欠了冷卓恒一个回答。
“大哥心里一定自有定夺。”冷沁岚道。
就算没有她无意中流露出的对洛辰枫的关照,洛辰枫也应该是冷卓恒的首要选择,楚王的实力,在他们困在王宫,联手应对猎鹰的时候就能看的到。
冷卓恒绷着唇,轮廓分明的脸上刚毅之色凝重。
“我得征询他们的意见。”冷卓恒迟疑了片刻,道。
他也知道那些王爷的手中都会想方设法公人私用养着自己的人,但对于一名严于律己,忠于国家的将军来说,这种事是不可取的。但是,冷沁岚说的也对,这批人经历了都城一战,已经不是普通的兵士,除了他们得到历练,也知道了许多东西,与其等着洛辰枫对这批人下手,不如由他自己掌控了他们。
“我相信大哥能办到。”冷沁岚后退一步,从冷卓恒的身前离开。
然后目送冷卓恒朝那批人的队伍当中走去。
这个时候,冷沁岚则去山头的另一边找紫菱红袖,紫霄宫的人向来分散行事,除了紫菱红袖,其余的人都秘密隐在各处,只要一声招呼,立马就会现身。
“马上让人准备,对我大哥那边的人动手。”
“什么?!小姐,我有没有听错?”红袖抠抠耳朵,张大嘴巴。
“没有。”冷沁岚沉声道,“我要让这批人活着消失。”
一个时辰之后,冷卓恒来找冷沁岚,看他的神情稍稍松懈一些,冷沁岚便知道了答案。
“他们都愿意跟着我。”冷卓恒停下脚步,“我们已经商议好,与邰翼啸的人交手之后,就全部阵亡,只有我一个人侥幸逃脱。但是,怎么让他们死的安全,得以死而复生?假死怕是不容易在邰翼啸的眼皮底下蒙哄过关。”
“邰翼啸那边,逼回凌凤川已成定局,西辽内部也已经乱的不能再乱,我们这批人对他动手,除了自投罗网白费力气送死之外,没有多大决定性的作用,所以,我不打算让他们真的碰到邰翼啸的队伍。”冷沁岚道。
“大公子,小姐已经都安排好了,待会儿,我们的人会把你的人都‘杀’掉!”红袖在一边笑嘻嘻的道。
“你们的人?”冷卓恒一点即明。
当然是自己人对自己人动手才最安全的。冷沁岚所说的试一试与邰翼啸交手的意思,其实并非真正跟邰翼啸交手,而是不管实情怎样,让外人以为如此便够了。
“大哥,我跟你说一下具体细节。”冷沁岚拉着冷卓恒走到一边的石头上坐下。
“让这些人最后囤积在幽州台?”冷卓恒听完冷沁岚的话,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幽州台,是父亲殉国的地点,是他心上的疤痕。
“对,绕道咏华城距离幽州台比较近,而且幽州台地域广阔,寻个地方安置百十来号人很容易,一切供给从咏华城调配也方便。”冷沁岚道。
咏华城,依靠邢家的关系,她的人很快就能够分布过去,辅助条件也比较成熟,这都是她精心考虑过的。
想了想,冷卓恒决定道,“好,就这样。”
幽州台,不能够成为他迈不去的坎儿。
东楚将领冷卓恒带百余人队伍在妄图腹背夹击西辽大军的途中,遇到西辽数十倍兵马的强力抵抗,结果全军覆没,冷卓恒兄妹下落不明。
这件事是三日后发生的,也很快传给了邰翼啸,传到了东楚大营。
“好一个全军覆没!”邰翼啸坐在营帐中,至邪至魅的脸上难得的面无表情。
前方的东楚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将这笔账算到了他的头上,但是他心里最清楚,他确实是已经准备好了埋伏,等着冷卓恒带人自投罗网,结果,冷卓恒压根就没有入套!
没有遇到他的人,又遭受的是哪门子伏击?而且还全军覆没?!
在西辽都城,闯的了王宫,杀的了猎鹰,却在他的西辽兵马面前全军覆没?
冷卓恒啊冷卓恒,没想到你比你的老爹还要狡猾,给朕来这手!
“王上,东楚兵马向我方再次开战!”又一个西辽士兵跑来禀报。
“该死的洛辰止,等着朕好好收拾你!”邰翼啸恨的是牙痒。
他心里最清楚,这场仗要是没有洛辰止这个钦差大臣督促,以皇孙之名担保,根本就不会在没有呈报朝廷之后那么早的主动开打,还如此激烈。
如果东楚那边在收到潜在西辽的冷卓恒消息之后再呈报回临安城,再由东楚老皇帝下令,一来一去,怕是作战时机也耽搁了,洛辰止这分明就是仗着自己特殊的身份先斩后奏,而这又恰恰是东楚大军的人心所向,一场仗便开打了。
这些年在凌凤川,东楚大军也囤积了不少备用粮草,加上一路攻进西辽也收获了不少,打起仗来,虽然没有及时得到朝廷的供应,也后顾无忧。
东楚大军本来已经打算退回凌凤川,虽然没有攻克西辽,但是得到整个凌凤川,收服东楚失去了几十年的失地也是不小的收获。
这个时候,洛辰止又让大军主动出击,是因为收到了暗线上传来的冷卓恒失利的消息。
“平王世子,我们的人只能拖住西辽王的人一个时辰,时间长了,消耗不起。”东楚大将军杨震道。
杨震就是驻守凌凤川的东楚大军统帅,平日对冷卓恒十分赏识。原本从自身队伍及整体战况考虑,已经打算从主动化为被动,一步步退回凌凤川,这个时候突然又主动开战就是为了冷卓恒。
当然,主动开战是洛辰止先提出来的。
杨震是为了冷卓恒,而洛辰止的根本目的则是为了冷沁岚。只不过是达到不同的目的采取的手段是一样的。
“一个时辰够了,冷卓恒那边有没有消息在此一举。”洛辰止遥看杀声震天的战场,“本世子亲自带人潜过去,不管有没有收到消息,时间一到杨将军就下令退兵。”
“就按世子安排,世子小心。”杨震道。
他的决定其实很无奈,本来他是想派其他的官兵去办这件事的,但是洛辰止执意要亲自出马,拗不过,只得如此。
洛辰止可是皇孙,要是出了事无法给皇上交代,为此,洛辰止还特意亲笔留下一封书信,以防万一,帮杨震等一干将领脱罪。
在两军交战的掩护下,洛辰止带着几个精选出来的人绕开战场,从一侧的山脉攀岩而过。
这条路不好走,但算是安全,大军无法通过,简单的几个人还是容易翻过去的。
一个时辰之后,杨震下命退兵。
“报,东楚大军撤退三里!”
“报,东楚大军撤退十里!”
“报,东楚大军一路撤退,直达凌凤川方向!”
一个接一个的禀报,让西辽人都认为之前那一战是东楚撤退前的烟雾,是防备西辽在他们撤退时从身后突然袭击。
邰翼啸斜倚在营帐中的长椅上,单手托着侧脑勺,另一只手搭在身上轻轻的敲打。
这个残酷霸道的西辽王,即使在领兵作战最激烈的时刻,也会表现的十分轻松,毫无战场上该有的严肃危机感,哪怕现在他的内心世界已经很凌乱,哪怕失去凌凤川对他的打压羞辱,哪怕如今的西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后方还有一摊子乱事等着他去处理。
“跟随东楚的人前进,在距离凌凤川十里处安寨扎营!把南北一条防线做结实,如果再让东楚大军逼入,朕要你们所有将领及九族的脑袋!”
邰翼啸最终下令。
“是!”以大将军为首,西辽主副帅站成一排,齐声领命。
这场仗,打的他们也想落泪,谁也不想让西辽人占领了几十年的凌凤川失去,这让他们无比愧对先辈们的浴血付出,可是现在凌凤川一下子也夺不回来,天气渐冷,等大雪封山的季节,更不是作战的时候,只能干瞪眼的守在凌凤川的前方,遥看曾经驻守过的地方。
失去了凌凤川那块地方,就是失去了一道屏障,驻守在凌凤川的前方,要更加小心的防备哪一天东楚大军再次长驱直入西辽,那样的话,防守上更需费力。
邰翼啸安顿好边疆防线,便朝都城返回,去处理鄢魁那边的烂事。
同时,他也派人去查探冷卓恒及那批活死人的下落,只是毫无所获。而他的书信早就通过密件传到临安城,落进东楚皇帝手中,关于冷卓恒的消息则是后补的一封,当然与东楚传给老皇帝的官方通报是两种说辞。
此时,坐在临安城皇宫龙殿中的老皇帝先收到了邰翼啸的第一封书信,早在多年前,东楚皇帝与西辽王就建立了一条秘密通信渠道,算起来已经有几年没有用了。
当老皇帝收到邰翼啸的信时,就知道一定是因为东楚对西辽率先开战一事,读到信中字字威胁,老皇帝气的将信件一把拍到案几上。
一方面忌惮邰翼啸的威胁,一方面又为东楚大军夺得凌凤川而高兴,左右矛盾的老皇帝需要一个可信的人在跟前与他说说话,可是追寻洛辰枫而去的贺公公却中途断了消息,一去不返。接连派去两拨人去查询也毫无收获。
洛辰止带人顺利步过危险地带,绕到西辽防守之后,根据截获到的西辽消息,找到冷卓恒遭到伏击的地点。
激烈交战过的痕迹还在,战死的人都已经被处理了。
“世子,冷将军还可能活着吗?”有人问。
东楚兵士都敬仰冷勃远,而冷卓恒在军中的表现也得到众人信服,东楚兵士不希望冷家两代将领都没了。
“下落不明就是有生的希望,放心吧,本世子相信你们的冷将军。”洛辰止拍拍那个兵士的肩。
他其实更相信的是冷沁岚。
紫魅毒仙,有他所爱的仙儿在,他们兄妹二人一定都还平安的活在某个地方。
现在,仙儿就近在他的跟前,他一定要找到她!
“已经过去好多天,我们该去哪儿找?”又有人问。
洛辰止环视四周,“这里向东只有通过西辽大军,他们肯定不会朝东,我们来时的那条路上也没发现他们的踪影,如果他们活着,应该是朝北去。走!”
洛辰止说完,便率先朝北边赶去。
“路上注意搜寻线索!”洛辰止不忘交代。
“大公子,小姐,洛辰止带人寻来了,怎么办?”
朝幽州台赶的冷卓恒与冷沁岚半途收到红袖打探回来的消息。
此时,那百余人的队伍已经乔装分散,三三两两,由紫菱带领的紫霄宫的人引路,朝幽州台先一步赶去。
“平王世子来的也是正好。”冷沁岚看向冷卓恒,“大哥,我们的计划该稍改变一下了。”
冷卓恒点点头,“嗯,让他们发现我们。”
“那我去把他们带来。”红袖道。
“你去,就说大哥受了重伤,行动不便。”冷沁岚道。
红袖去了。
“沁岚,伤势不好伪装,如果被人识破可就弄巧成拙了。”冷卓恒道。
“大哥,你吃了这个?”冷沁岚变戏法一般,指间捏出一粒豆大的丸药。
“这是什么?”冷卓恒疑惑的问。
“吃了这个,大哥身上的武力一段时间内就显露不出来,就算子修先生来测试,也测不出来。”冷沁岚笑眯眯的道。
“哦。”冷卓恒接过丸药,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两眼,又看向冷沁岚,眼底划过浅显的恍然之色。
“武力都没了,谁还能说大哥没有受到重伤?”冷沁岚说着,目光敏锐一扫,弹指一挥,一只刚从她身边窜过去的野兔倒地而亡。
从西辽都城到这里一路大打小杀的过来,二人身上都留着明显的交手作战过的痕迹,再加上抹在身上的兔血,冷卓恒的重伤看起来更加逼真。
“大哥,趁这个机会你好好休息一下吧。”冷沁岚一边架火烧烤野兔一边道。
“不休息也不行。”
“身负重伤”的冷卓恒沉沉的目光注视着冷沁岚面前的篝火。
当冷沁岚在路上告诉他东楚皇帝跟邰翼啸之间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从邰翼啸的口吻里猜测四年前幽州台的那一战藏有内情时,他就对那场悲壮的浴血奋战打上了大大的问号。
真是如此的话……
“冷小姐!”
离开临安城那么久,洛辰止终于见到了他一路赶来寻找的人。
在冷卓恒面前,洛辰止表现内敛,没有太多激动,言语间也谨守着基本的礼貌。
但即便如此,他神情中的隐忍没有逃过冷卓恒的眼睛。
这已经不是当日在百花宴上决意退婚的世子爷。
冷卓恒再想想今日自己亲眼见到的冷沁岚,心中也是满满的骄傲。
“平王世子。”坐在石头上的冷卓恒想要起身。
“冷公子不必多礼。”洛辰止赶忙拦住,从红袖口中他已经知道冷卓恒身负重伤。
全军覆没的代价有多大他很清楚,联系到四年多年幽州台的那一战,他都替冷沁岚后怕,还好冷卓恒还活着。
想到此,洛辰止又看向冷沁岚。
一身的男装,带着赶路的风尘,混在男人的队伍里一点都不扎眼,可是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紫魅毒仙,拥有整个紫霄宫,洛辰止清楚冷沁岚背后的实力,可即便如此,被邰翼啸掳走,闯荡西辽也一定不容易。
还好,她没事,他看到的是完好无恙的仙儿!
“冷小姐,你……可好?”
对冷沁岚所说的每个字,洛辰止都要极力压抑着想要迸发出的情感。
“有大哥保护,我很好。”冷沁岚微微一笑。
这时,跟随在洛辰止身后的人才确定,这个跟冷将军在一起的陌生男人真的就是传说中的冷大小姐。
相对无言。
洛辰止站在冷沁岚面前,一肚子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平王世子,你是来找我们的?”冷沁岚问。
“是的。”洛辰止回答冷沁岚的时候,目光直直盯着她。
他想告诉她,他是为她而来,他是那么的在乎她,当得知她出事,第一时间就进宫向皇上请旨奔赴凌凤川。
之前错过了,此时,之后,他再不想错过。
“多谢世子。”冷沁岚礼貌的表示感谢,态度适中,神情中透出洛辰止明白的某种疏离。
“世子,大公子身体很差,能不能先带他返回东楚?”红袖在一旁焦急的催问。
这个抛弃小姐的男人,这个时候直盯着小姐做什么?
好马就别吃回头草!
“冷公子伤势如何?”
想在冷沁岚面前落好,洛辰止知道首先就得关照冷卓恒。
“大哥受了很重的内伤。”冷沁岚笼统的回答。
洛辰止走向冷卓恒,查探一番。
按照他的水准,不会查明真正的情况,最后只得出一个伤势不轻,武力损失严重的结果。
“你们几个,轮流背冷公子。”洛辰止直身吩咐那几个东楚兵士,又询问冷沁岚,“你们这是打算怎么走?”
“凌凤川这边的西辽防线很严,”冷沁岚说着,担忧的看了眼冷卓恒,“大哥如此,也不好通过,我们想试着走幽州台那边。”
“你的人……”洛辰止扫视一周,只看到一个红袖,耷拉着脸看着他,像是他短欠了她银两讨不回账一般。
“紫菱探路去了。”冷沁岚知道洛辰止的意思。
他认定了自己紫魅毒仙的身份,就是想到她这边还有紫霄宫的人。
但是她不想在洛辰止跟前表露太多。
从西辽都城一路返回,她也都让紫霄宫的人隐藏痕迹,没了那百余人的亲眼所见,东楚这边是没人知道都城发生的事到底是怎样的,至于西辽人,他们说的话,谁能轻信?
冷沁岚的话一出,红袖与冷卓恒就知道她的意思。
“要不,我先去找紫菱?”红袖问。
小姐这边决定改变计划,她应该去通知紫菱。
“我们在交战的时候发现南边山壁间有条道可以绕回东楚军营,只是很不好走,但我们也过来了,相比来说,从那边走的话要比幽州台近便。”洛辰止道。
“现在,东楚大军已经撤到凌凤川下了吧?照你们来时的路返回,依旧还是西辽大军驻扎,除非世子所说的那条路能直达凌凤川。”冷卓恒道。
“可以,只是路途凶险。”洛辰止道,“或许会遇到几个搜查的西辽人,但是那段路对他们来说也不好走,容易摆脱。”
“山路没有人可怕,如果能够避开邰翼啸的人,凶险的路反而更安全,大哥,你说呢?”冷沁岚询问冷卓恒的意见。
“嗯,我也正在发愁依我这身子何时才能抵达幽州台,即使到了,通过幽州台也是一大问题,若是世子有把握,便全听从世子安排,卓恒在此多谢世子!”
听了冷卓恒的话,冷沁岚心底暗笑,看起来做事一板一眼的大哥,糊弄起人来也是这么像模像样,还真是跟洛辰枫有的一拼。
洛辰枫……
冷沁岚心底一暗,将那个刚刚闪现出来的名字扫走。
“那好,就这样。红袖,你去把紫菱叫回来。我们先走,路上我会给你们留下记号,你们随后跟来。”冷沁岚吩咐。
“是,小姐,我这就去。你们赶紧先带着大公子回去,尽早找圣医为大公子医治。”
红袖也挺会说话,拿为冷卓恒疗伤做理由,催促洛辰止赶紧带人上路,至于她跟紫菱,肯定是等安排好那批人再回去。
“我们这就走。”洛辰止果断道。
两个婢女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他最急的是尽快带冷沁岚返回东楚。
冷沁岚握着红袖的手,嘴上一番吩咐,指尖却在她的掌心暗暗敲打出另外的意思,是对紫霄宫的人做安排。
“知道了,小姐,你放心先回吧。”红袖说着,催促冷沁岚先上路。
有紫霄宫的人去配合,冷沁岚对那百余人的安置很放心,朝冷卓恒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一干人便随着洛辰止起身了。
“楚王殿下,小姐已经走了。”
隐在几十米外,隔着一层结障,紫菱对结障外的洛辰枫道。
她知道洛辰枫听不到也看不到她,可就是恨的想说。
眼见着小姐公子离去,红袖朝另一个方向去找她,她能不急?
而洛辰枫仿佛听到了她的不满,挥手将身边的结障收起,紫菱气哼哼的甩头,急着想要朝冷沁岚追去。
可是,双脚像是被什么黏住,根本抬不起来。
“楚王殿下,你到底什么意思!”紫菱很是气恼。
她奉命去安排那批人,结果半途被楚王给逮住,那批人以为他们还听命的是冷卓恒,其实,所有的安排都被楚王借用她的身份着人给改变了。
这批被小姐与冷公子留下的人,其实都落进了楚王的手里!
而此时,背地里做事的楚王又悄悄的来注意小姐,一副亏心不敢见人的样子。
“意思就是你都看到的那样。”洛辰枫目视前方,冷沁岚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哼!小姐留下这批人也是日后为你所用,你却在背后捅刀夺人!”紫菱气道,“你想要人,怎么不跟小姐明说,非得来阴的!小姐又不是不愿给你。小姐都肯为你冒险去寻什么记忆封印,你却连这点人都跟小姐公子争!”
“你知道的真不少。”洛辰枫冷冷的道。
“是,我就是知道!别以为小姐不说,就没人知道是你需要记忆封印。小姐肯为谁冒险,我一猜就能猜的到!只是我猜中了小姐的心思,我们却一起都忘记了楚王殿下原本就是个卑鄙无耻的人,陷害白云观一次次坑害小姐根本不该忘掉,小姐也是一时着了你楚王殿下的道!”
紫菱很少气冲冲的跟人讲话,可是这次索性豁出去,像红袖那般一吐为快。
“呵,你就这般低看你家小姐?”洛辰枫冷笑反问。
紫菱一时无言。
小姐是怎样的人,她应该清楚,小姐怎能像那些平庸的女子为情蒙蔽了眼睛?
小姐为了楚王涉险,而楚王也为了救小姐追进王宫。
他们之间的感情应该是真实的。
可是……
“我没有低看我家小姐,是你楚王殿下人心太险恶!”紫菱半天言不由衷的憋出一句话。
“人心险恶?”洛辰枫为紫菱给自己的这个评价好笑,“这么说,不还是认为你家小姐傻么?”
“哼!”紫菱是彻底被洛辰枫给堵得无以应对。
说他好了,她不心甘,说他不好,又是贬低了小姐,左右不论怎么说都是他的便宜。
简直是……
“无耻么?”
不需紫菱说,洛辰枫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自己补充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接而唇角不觉微翘。
是谁,一次次这样奚落他?是谁,又撩起他的心弦?
洛辰枫扫了眼因他“自知之明”的一句话而怔住的紫菱,抬手一挥,失去的结障再次将紫菱笼罩,“你的脚两个时辰后就能松开,结障十二个时辰后自动消失,你可以先在里面睡一觉。”
洛辰枫的声音渐行渐远,紫菱恼怒的拍打着周围那堵看不到的墙。
现在她真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结障外没人能够看得到她,而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洛辰枫将她丢下,独自离去。
“该死的楚王,该死的洛辰枫,睡你个头!”紫菱简直抓狂了。
十二个时辰,那可是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小姐早就离开很远,红袖也一定在为找不到她担心。
可恶!
无何奈何的紫菱放弃了徒劳用力,靠着结障闭息养气。
一连跋涉了七八天,中途干掉了几批西辽暗探,冷沁岚一行人抵达凌凤川。
途中,冷沁岚再未亲自出手,遇到敌情都由洛辰止带人身先力行,统统解决。
而这一路上,冷沁岚也见到了一个勤劳朴实的平王世子。
说起来,两个世子相比,洛辰止真的与皇长孙洛辰禹不同,他没有洛辰禹那般高傲,只能说也是拥有身为皇孙该有的傲骨凌气,而他的身上又多了洛辰禹所没有的平实。
洛辰止除了注意敌情,还肩负上了打猎寻食。
看着洛辰止殷勤的为自己烧烤猎物采摘野果,冷沁岚知道他是在想尽一切的讨好自己。
洛辰止就是这么一个在感情上很直接纯粹的人。
但是,她跟他从一开始就注定无缘,一次次赐婚退婚就是一次次命运给他们开的玩笑。何况,她都要负了洛辰枫,又怎么顾得上再去与原本就无心的洛辰止纠缠?
面对洛辰止的殷勤表现,冷沁岚神情淡漠疏离,但是不管她怎样的态度,洛辰止全都不在乎,依旧是妾无意郎有心。有好多次,就连冷卓恒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就这样,一群人回到东楚大营。
冷卓恒以带伤之身参见大将军杨震,而冷沁岚则以军中不便有女眷的规矩,停在军营外歇脚,其实,她也是不想被上次见到她闯东楚军营的人见到。
当确定冷沁岚的身份之后,洛辰止对不少事便都心知肚明。没有在军营中多做停留,便以带冷卓恒去疗伤为名,匆匆带着冷家兄妹离开,朝临安城赶回。
返回临安城与来时一样,洛辰止的身边只跟着几个亲信。
“冷公子,现在没有外人,你尽可放心。”洛辰止策马赶到冷卓恒所乘的马车边,低声道。
冷沁岚与“受伤”的冷卓恒共乘一辆马车,二人在车内相视一望。
洛辰止的话无疑是表明他是知道冷卓恒受伤实情的。
“有劳世子一路保护。卓恒感激不尽。”冷卓恒只是从安全上道谢,回答的滴水不漏,没有承认更多。
虽然洛辰止一路示好,但是冷卓恒心里肯定是以冷沁岚为重,百花宴上的退婚之辱以及他给洛辰止出的三年期限难题都没有忘记,他的态度是时时刻刻跟着冷沁岚走。
所以,一路上,两家三人之间的关系有那么点僵硬的微妙。
农历十月多,众人终于回到了临安城。
洛辰止的亲信在快到临安城的时候先一步赶回城,平王府等人便确定得知洛辰止回京的消息,以平王为首,一行人迎出城。
而另一边,收到消息的皇上也派人出城,直接就把洛辰止与冷卓恒兄妹叫进宫。
洛辰止只顾得与平王匆匆打了个照面便分开。
“世子怕是要为西辽一战负责了。”冷卓恒的声音从马车中轻轻传出。
他知道,洛辰止就在马车旁边,这一路上,洛辰止一直都骑马跟随在左右,犹如护航。
“不管如何结果,本世子都不惧。此番出征的结果,已然满意。”洛辰止策马挺胸,声音果断的传回马车中。
这话,他是说给冷沁岚听。
说他雄心也好,私心也罢,带回冷沁岚就是他整个目的。
之前的错,他要用将来的所有去弥补。
不知不觉抵达宫门,按照规矩,一般情况下,任何人不得骑马而入,马车也需停下。
但是皇上体恤臣子,得知冷卓恒身负重伤,一路颠簸不得休息,便特准冷卓恒的马车直达龙殿,着洛辰止骑马护送。
三人很快就到了龙殿,参拜东楚至高无上的皇帝。
此时正值午后,皇上端坐龙椅之上,炯烈的目光直视殿中三人。
在路上,冷沁岚就已经换回女妆,静静的跟在冷卓恒身侧。
“你们终于回来了。”
老皇帝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终于响起。
“辰止向皇爷爷请罪。”洛辰止率先不打自招。
“你何罪之有?”老皇帝明知故问,他就是要让洛辰止亲口说个明白。
“辰止未经皇命,主张对西辽出兵,有违圣意。”洛辰止拱手低头道。
“这场仗打的如何?”老皇帝问。
“辰止收获不少经验,但与杨震将军以及镇国公还相差甚远,更是比不得西辽王。”洛辰止回答的很谦虚。
也确实如此,领兵作战,他不及邰翼啸,否则就不会被邰翼啸反攻回凌凤川,将夺到手的西辽城池又退了回去。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真的想将西辽吞并。
“邰翼啸那边是怎么回事?”老皇帝将目光转向冷卓恒兄妹。
最后定格在冷沁岚的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结果她又活着回来了。
她果然是被邰翼啸带了去,她在这一仗当中又起了多大作用?
他掌握到的消息是,因为邰翼啸出了事,才扰乱了西辽军心,让他东楚大军得到进攻的契机。那一刻,他也希望邰翼啸死掉,将所有的秘密全部断葬。结果……
“回皇上,臣奉皇上之命潜入西辽查探,结果碰到了被西辽王掳到西辽都城的妹妹冷沁岚,原本以为与妹妹里应外合能够控制住西辽王,结果还是败了。”冷卓恒道。
这是他们在路上就商议好的说辞。
因为冷沁岚是被邰翼啸用非常手段“掳走”的,而并非起初的什么娶亲,所以他将人夺回,也就是救回来也是理所当然。
“你们两个人?”老皇帝探究的目光在冷卓恒与冷沁岚二人身上来回扫动。
一个是心强气盛的模样,一个也是曾用纯功夫赢了天下第一庄穆悲鸿的人。
“是卓恒自不量力了。”冷卓恒也跟着洛辰止一起,自认不行。
“哼!都是鲁莽之胆!”老皇帝嗤鼻冷哼。
“皇上息怒!”
冷卓恒与洛辰止齐声道。
“平王世子,你自己也清楚未经皇命便与西辽开战,此为大罪,然而朕看你此番出征夺回我东楚失去数十年的凌凤川,也算是大扬我东楚军威,便将功抵过,罪不罚功不赏,继续回平王府做你的平王世子罢。”老皇帝道,“这件事,朕会在明日早朝宣布,你可有意见?”
“辰止没有意见,谢皇爷爷恕罪。”洛辰止拱手道。
这其实原本就是他想到的最差结果。
西辽一行,他除了费力之外,什么也没得到。对此,他可以不在乎。
“年轻气盛是好的,其实西辽一行你也并非毫无收获,正如你自己所说,学到了不少经验,带兵打仗,这是朕其他的孙子都没有的历练。”老皇帝也没忘了给洛辰止揉揉痛。
不能不承认,如果当时洛辰止再征求圣意,早就损失了邰翼啸那边的机会,对于洛辰止的果敢应对,老皇帝还是欣赏的。
身为东楚皇孙,为东楚的天下考虑,攻打西辽的计划其实并没有错,错只错在失了一道圣旨,这也是老皇帝绝不能够从洛辰止身上敞开先河的。
“是,这些才是辰止最大的收获。”洛辰止恭恭敬敬的道。
对洛辰止的态度,老皇帝很满意,接下来便又转向冷卓恒。
“朕让你查的事都查到了?”
“是的,皇上。”冷卓恒回道。
“包括邰翼啸为何掳走令妹,也很清楚?”老皇帝补充问道。
本来,这是他让洛辰止去查的,不过冷卓恒在西辽都城与冷沁岚碰上,想必他应该比随军作战的洛辰止更清楚。
“是的。”冷卓恒没有否认。
老皇帝注视着冷卓恒,“你的身体如何?”
“只是武力受损,一路颠簸都回到临安城,再回皇上一番问话也无碍,让皇上及时知情为重,卓恒不差这一时。”冷卓恒道。
“那么,今日你已经进宫,就先把你知道的都禀知朕,明日的早朝你就免了,日后在镇国公府安心养伤,或许……”老皇帝顿了一下,又道,“可寻鬼面圣医?”
“是,卓恒会试着寻找。”冷卓恒记得在百花宴上,自己揽下与鬼面圣医的关系。
“那好,朕就先着人送令妹回府。”老皇帝道。
冷沁岚知趣的福身向皇上告退,她知道,老皇帝是打算跟冷卓恒私谈,冷卓恒掌握到的西辽的一些情况,他不愿让外人知道。
“皇爷爷,辰止也当退下,可与冷小姐同行,不必劳烦皇爷爷安排他人。”洛辰止适时自当请命。
老皇帝别有深意的看向洛辰止。
冷沁岚在七夕宴上的表现浮现在他的脑中,洛辰止对冷沁岚转变的态度再次出尔反尔也随之而现。
“也好。”老皇帝算是应下。
“哎呦,听说辰止回京,本世子便匆匆赶进宫,就为在最快的时间里见到我们这位英武不凡的东楚皇孙,不过……本世子是不是坏人好事了?”
离开龙殿一段路,还未抵达宫门,便碰到了洛辰禹。
只见洛辰禹意气风发,傲气凌然,全然没了当初被废世子名号之后的失意。
这让刚回到临安城,还未及歇脚整顿的冷沁岚与洛辰止齐齐意外。
当初被老皇帝下令永远不得踏入皇宫的废世子洛辰禹是趁着他们不在的时候又东山再起了?
看到洛辰禹骄傲的神情中透出的那点暧 昧的笑意,令二人都很倒胃口。
“辰禹兄,好久不见。”洛辰止回答的音色淡而无味。
“哈哈,其实也没那么久,不过就是你出门绕了一遭而已。”洛辰禹笑的很狂妄。
洛辰止淡淡一笑。
这个时候,他竟还笑的出来。
那是因为他的身边站着他的仙儿。
“怎么?辰止好像没多少刚下战场的精神气,是被邰翼啸反扑成……哈哈,看我这是说的哪里话,整个凌凤川不还是夺回来了么?哈哈哈……”
洛辰禹点到即止,将“反扑成狗”的最后一个字,似隐非隐的压了下去。
“辰禹兄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行一步了。”洛辰止实在不想听洛辰禹在他跟前耀武扬威。
“啊……”洛辰禹看了看洛辰止又看看冷沁岚,“是我多事,是我多事,你与冷小姐先去,我就不打扰了,之后咱们兄弟在一起吃酒……对了……”
洛辰禹说着,话题一转,“辰止,不知可有辰枫的消息?当日说是去北吴,结果音讯全无,皇爷爷可是十分挂念。”
挂念吗?冷沁岚可没觉得。之前在龙殿,老皇帝可是一个关于洛辰枫的问话也没提,此时反倒是由洛辰禹先问出来。
当然,老皇帝可以说是他就没想到他那乖巧的皇孙会从北吴拐到西辽作案。
“辰枫?”洛辰止有些意外的样子,“不知辰禹兄从何处得知辰枫与我是一路?传递消息的人可是该死了,不准确的消息等同谣言。”
“你没见到辰枫?”洛辰禹跟着也是意外,干笑两声,“哪儿有什么传递消息的人,都是我自顾妄猜罢了。”
“辰禹兄猜的有些离谱,等辰枫回来,怕是又要招惹麻烦……不过,看辰禹兄如今,倒是也不怕什么。”洛辰止的话中也暗含讽刺。
但是,这话洛辰禹倒是爱听,“辰止你可说对了,为兄我的命可是硬的很,昭王府也不是那么好倒下的,哈哈哈——”
“沁岚,我们走!”
对洛辰禹远去的背影,洛辰止看也不爱看,招呼上冷沁岚大步朝宫外去。
虽然,洛辰止的马已经骑到龙殿外,但是出宫的时候他还是刻意跟冷沁岚选择了一起步行,这样,他们并肩而走的时间可以长一些。即使这一路上大多的时间都是沉默无声,他的心也是那么的欢喜,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跳跃感觉。
“沁岚……”洛辰止试着开口,“辰枫……楚王,你可见到?”
明知冷沁岚不会给出确定的答案,但是他还是想要问一声,想要从冷沁岚的神情中去猜测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
冷卓恒带着的那批人全军覆没,也就是相当于西辽都城的情形除了他们兄妹二人之外,东楚的人再无人知晓,想要知道,就还得深入西辽查探,那个付出是很费力的。
“世子认为怎样便是怎样吧。”冷沁岚边走边道。
她回答了没有,他也不信,她回答了有,也不应该。
总之,没有证据,就都完全是猜测。
“沁岚……”洛辰止跟上冷沁岚的脚步。
“世子要不要先行一步?”冷沁岚停下脚步,问。
这么相携而行,虽然她不漏声色,可感觉也实在别扭。
洛辰止脚步一顿,看着冷沁岚,从口中坚定的迸出一个字,“不!”
好吧!
冷沁岚默默的叹了口气,继续走。
出了宫,得到消息的冷澍远在冷老太爷的敦促下已经在那里候着。
“你大哥呢?”
只看到冷沁岚,冷澍远急急的问道。
冷二爷的态度真是明确,连她的名字都不肯多叫一声,眼里只有那个替冷家立了功劳的长孙。
冷沁岚看看天色,“皇上留下大哥问话,大哥天黑前是回不去的,或许要到更晚,二叔要等吗?”
冷澍远搓搓发凉的掌心,犹豫了一下,道,“我还是等等吧,听说你大哥受伤不轻,我留下照应着。”
冷澍远要在冷卓恒跟前做表现,冷沁岚自然也不反对。
“沁岚,坐马车回吧。”
这时,洛辰止从御马厩里安排好马车出来。
这一下,又把冷二爷给看傻眼了。
平王世子在照顾冷沁岚?他有没有看错?
“好,多谢世子。”冷沁岚很客气的道谢,坐上马车,丢下冷澍远,扬长而去。
想想回到冷家肯定要被冷老太爷缠着询问不止,冷沁岚中途转念,决定先回白云观,便吩咐车夫说要回白云观参拜对自己恩重如山的清荷道长,转道去了白云观。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明净见到冷沁岚,一把就激动的把人抱住。
“不过才三个来月而已,好像有多久似的。”冷沁岚一边朝观里走,一边笑道。
“三个月?你可知道这三个月我们都有多紧张?小姐啊,你走前留下的那滩血可是很吓人的!”明净心有余悸。
“怎么?不相信你家小姐?”冷沁岚反问。
“相信归相信,不见人总是不放心。”明净道,“好在收到紫霄宫的消息知道在西辽见到小姐了,我们这才稍松了口气。”
“紫菱红袖有没有先传消息回来?”冷沁岚问。
在路上,碍于洛辰止在,她不好收发消息,但作为消息接收点的白云观应该知道许多情况。
按说,她一路上已经留下记号,紫菱红袖等人追来应该很快的,结果直到临安城都还没见到人影。
“没有。”明净道。
“没有?”冷沁岚眉头微颦,“让人去注意一下。”
“是。”明净从命,跟手就去吩咐人。
“洛辰禹是怎么回事?”
等明净安顿好,冷沁岚也回到了白云观后院里的住处。
“小姐,楚王还有平王世子刚离开临安城没多久,皇上主持武盟会长选举,在摘星楼上遇刺,结果是洛辰禹奋不顾身的冲上摘星楼,与刺客搏斗结果受了重伤,据说伤在要害,险些丧命。之后皇上便以救驾之功,恢复了昭王世子的名号,而昭王也解除圈禁,除了不可以上朝议事,其他都恢复自由。”明净回道。
“皇上武力直达圣尊,还需要救驾?”冷沁岚有些好笑。
“是有人在摘星楼上做了手脚。”明净说着,定定的看了冷沁岚一眼,“小姐,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紫魅毒仙在摘星楼上给皇上布了毒,致使皇上毒发时遇刺,失去完全抵抗力,当日那刺客也是武力超强,若非洛辰禹及时救驾,皇上怕是……”
“无稽之谈!”冷沁岚的脸色瞬间布满寒意,“紫魅毒仙下毒,还需要下一半,把老皇帝的半条命留给刺客?”
“众人都认为,能让身为圣尊的皇上不知不觉中毒,非紫魅毒仙莫属。至于所谓的下毒没有直接要了皇上的命,众人都认为还是因为皇上武力强大,一击没有得逞,所以才需要刺客补刀。我们当时就展开调查,却查不出究竟是什么人冒充紫魅毒仙的名号。”
明净接着道,“我们也怀疑是洛辰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毕竟最后最大的受益人是他,可我们也仔细查过,他真的是伤在要害,长剑直入,伤处距离心脉不到半寸,如果不是那刺客手法精准,整个计划安排的精妙无差,就是当时洛辰禹果断反应,抓住了这一机会,为自己搏命。”
“一击没有得逞,还真是给紫魅毒仙丢人!”冷沁岚冷哼,“既然是紫魅毒仙的毒,老皇帝的毒就那么容易解了?”
她在龙殿见到的老皇帝可是全无半点中毒的模样!
“别告诉我还是那句话,身为圣尊的老皇帝靠着超强的武力将毒全部逼出或者化解。”
明净不语,算是默认。
“真是可笑,一个圣尊而已!”冷沁岚嗤鼻冷冷的道。
她虽然没有用毒对付过圣尊,但若是圣尊成为她用毒的例外,她也就不配被称为什么毒仙了!
被冒名栽赃是可恨,可恨的还有对她用毒手段的侮辱。
“整件事没有查到一丝可疑之处?”冷沁岚问。
明净摇摇头,“没有,昭王府可以排除,除了昭王府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会有谁对皇上动手。”
“穆南峎呢?”冷沁岚说出一个名字。
“穆少主如今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虽然没有入朝为官,但是在一些国家大事上,皇上时常会宣他进宫商议,及时召开武盟会长选举与皇家学子的科考也都是由他提出并配合洛王殿下敦促执行的。”明净道。
“武盟会长与科考三甲都有结果了?”冷沁岚问。
穆南峎虽然放弃了竞争武盟会长,却抓住这三个来月的空期时间,掌控了两方重要人选。
“是的。”明净回道,“小姐,其实这一次的武盟会长并未像往常一般比武遴选,而是像选拔官员那般从条件达到基本标准的人当中拟定了几个人的名单,然后由众臣商议,提交洛王综合审阅之后由皇上最终定夺,据说是为了保证武盟会长对皇命的绝对服从,皇上决不许再发生任何私自行事。小姐,你可能猜到皇上最后选中的武盟会长是谁?”
“谁?”冷沁岚还真猜不出来。
从秋到冬,是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
“司徒宏。”明净道。
“司徒宏?”冷沁岚顿了一下,才想到这个人来。
在临安城里的各路权臣当中,太尉府的表现一向都不是那么太显眼,太尉府的大公子司徒宏对她来说倒是有点陌生,当初“夺人所爱”的那桩事在她的心底并未留下多少深刻的印象。
“是啊,小姐,你也没想到吧,竟然是司徒宏做了武盟会会长。”明净从冷沁岚的那一顿,看出了她也诧异。
“西辽热闹,这临安城也是热闹。”冷沁岚道。
第二天,冷沁岚是以鬼面圣医的身份出现在冷家的。
冷卓恒夜里就留在宫中,并未按照老皇帝之前所说,而是直到参加了早朝,下朝之后才被皇上送回来。
洛辰止功过相抵,只是例行上朝,但是所有参战的东楚将士都被记上一功,冷卓恒潜入西辽九死一生,被受一等功加封二品将军。冲入西辽王宫大扬东楚国威的那百余人队伍也都追封官品,其家人全部受赏。
原本,参军上战场,将士们的家属便都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家眷们虽然因人死而难过,但是奖赏以及抚恤金到位,便也都能接受,继续平静的过日子。
鬼面圣医赶到冷家的时候,冷卓恒正被冷老太爷等人缠着。
冷卓恒加封受赏让冷老太爷本来是看到了冷家的未来,但是冷老太爷却还担心的很,他怕冷卓恒的前途因这次受伤止步不前,因为皇上都找太医仔细查过,冷卓恒的武力几乎为零,那不是与冷沁岚一样等同废人了?
虽然冷沁岚在七夕宴上表现不俗,纯武功超群,可是对于一个领兵打仗的将军,没有武力,便相当于失去了未来。
“圣医,卓恒的伤势到底如何?武力可能复原?”冷老太爷恭恭敬敬的询问鬼面圣医。
“看情况吧。”鬼面圣医没有给他保证。
此时,冷卓恒的伤势越重,便越显得那场全军覆没的战斗壮烈,整件事也就越让人觉得可信。
“有劳圣医,有劳圣医。”冷老太爷朝鬼面圣医连连作揖。
身为鬼面圣医的冷沁岚觉得再这样下去真是让自己折寿了,便很高冷的以给冷卓恒诊治为名,来到冷卓恒自己的院子。
“圣医,沁岚现在何处?”
四下没人,冷卓恒便问。
他根本没有办法联系到鬼面圣医,他知道一定是冷沁岚帮他寻来的。
之前,他还跟着其他人一样,猜测鬼面圣医是跟父亲有关,现在他才完全知道,其实一切本来就都是冷沁岚的关系。
而传闻中的以毒女为首的紫霄宫,其实是跟受江湖人敬仰的鬼面圣医也有交情的。
他的妹妹,在他眼中是个神奇的存在。
而越见到冷沁岚的强大,冷卓恒便越觉得自己相形见拙,甚至还想,父亲疼爱冷沁岚也是有绝对的理由的。
“她在白云观,处理完一些事情后就会回来。”鬼面圣医说着,从袖中掏出个药包交给冷卓恒,“一日一粒,缓慢复原,大概在年底的时候恢复到正常情形。”
由鬼面圣医之手还要两个月的复原时间,可见冷卓恒的伤势有多重。
当然,这也只是表象,其实冷卓恒在遇到危险迎敌的时候,攻击力丝毫没有损伤。
“多谢圣医。”冷卓恒客气的接过药包。
“这是你答应下别人的求子药。”鬼面圣医又把另一颗药递给冷卓恒,“至于给不给,何时给,你自己决定便是。”
失势的曹贵妃肯定时时刻刻都在想办法为自己挽回局面,冷卓恒回到临安城,肯定逃不脱她的纠缠。
见鬼面圣医这么“厚待”自己,冷卓恒知道他跟冷沁岚肯定不是一般的关系。
“恕在下冒昧,不知圣医与小妹如何结识?”冷卓恒问。
“呵呵,自然是不打不相识。”鬼面圣医笑道,沙哑的声音隐在鬼面中,听来倒是有些清寒。
冷卓恒微怔,继而豁然明白。
一个是被视为江湖黑路的紫霄宫,一个是被江湖人追捧的圣医,本来是两个相反背景的人,遇到一起自然会发生碰撞。
隐在鬼面后的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又陷入思绪的冷卓恒,鬼面圣医顿了片刻,道,“冷小姐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本医告退,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冷卓恒起身拱手。
冷卓恒与鬼面圣医在冷家见面的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进龙殿。
“皇上,冷卓恒的武力是真的受损,伤势颇重,皇上与太医也都验证过,就连鬼面圣医也出现。”负责打探消息的护龙卫首领在老皇帝跟前道。
老皇帝的手中正捏着邰翼啸送给他的信。
“冷卓恒的性子倒是随了冷勃远,耿直忠厚。”
提到冷勃远,老皇帝神情中隐隐透出几分叹息。
“贺公公还没有消息?”老皇帝问。
“没有。”护龙卫首领这些日子也是使劲了浑身解数。
“楚王呢?”老皇帝面带不悦。
因为护龙卫查贺公公与洛辰枫无果,老皇帝对护龙卫意见颇深,时不时的表现出打算重新整顿护龙卫的意思,而护龙卫若是要重新整顿,也就意味着这任护龙卫的首领日子到头了。
“回皇上,我们的人从边塞查到楚王殿下行踪。”护龙卫首领赶忙给出一点进展。
“边塞?”老皇帝眉头蹙起。
难道洛辰枫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四殿下当年战死的地方出没,可当时洛辰枫离开临安城说的是去寻找金立郢。
“是的,经过排查,边塞那边有人在两个月前看到疑似楚王殿下的人在那里出没。”护龙卫首领硬着头皮回道。
“哼!两个月前的事拿来给朕禀报!朕养你们一群废物就是这般拖泥带水的行事?朕要知道楚王现在在哪里!贺明礼现在哪里!”
老皇帝怒了,强大的威压陡然散发,护龙卫首领登时就把持不住,跪在地上。
“皇上息怒,根据楚王殿下出现的迹象,卑职会尽快查到楚王殿下下落。”护龙卫首领低垂着头拱手道。
“不等你们这群废物查到,楚王就回来了。”老皇帝气哼哼的道。
护龙卫低头不敢多言。
“去山庄把贺大公公叫来。”老皇帝平复了一下气息。
上次在摘星楼遇刺中毒,伤他颇深,而且没有金立郢在他身边帮他调养,他那高达圣尊的武力也在一点点的衰退。
当初,金立郢用药的时候就跟他说,维系至高武力需要靠不间断的药物,若是断了药,武力不仅会衰退,还会令身体有所损伤,正因为此,明明可以练到圣尊的金立郢自己才没有用药,就是不想成为药物的傀儡。
而老皇帝则贪心,想要拥有老当益壮无比强健的身体,还想让自己的武力达到梦寐以求的高度,多年来一直依靠金立郢的药物。
可是金立郢的药都是现用现制的,要把握好时机,提前储备会过了期效,失去最好的效果,所以老皇帝手中根本没有备用,自从金立郢失踪,老皇帝便断了药。
一开始,老皇帝并未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异样,也就没把金立郢的警告当回事,可是三个月过去,渐渐感觉到体力有所衰退,尤其是经过摘星楼被下毒的打击,更是损耗不轻,令老皇帝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开始忧心不已。
但这一切,老皇帝不敢跟任何人说。失踪的金立郢知道,或许他以为带走金立郢的邰翼啸也知道,但只要他们都不说,他自己也不可能透露出任何东西的。
此时的老皇帝除了暗生闷气,就还是暗生闷气。
“是。”护龙卫首领领命。
贺大公公是贺明礼的大哥,弟兄二人一起入宫做了太监,而且都混到了太监的上等。贺明礼平时是陪在老皇帝跟前做事,而贺大公公贺明辉则在一座秘密山庄里帮助老皇帝训练人手。
护龙卫首领就是经贺大公公训练出来的。
老皇帝此时招贺明辉进宫,可见他是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意识,决定启用这张强牌。
“一步错,步步错!”
护龙卫首领离开后,老皇帝背靠龙榻,坐在空寂的龙殿之中喃喃自语。
他向来不在人前认错,包括最亲信的人,比如贺明礼,贺明辉跟前都从未承认过自己做过错事。
但在此时,身边无人的时候,老皇帝深深的叹息一声。
当初贺明辉就极力反对过他用金立郢的药,被他训斥了一顿。
他以为他能掌控金立郢一辈子,最起码也能等到自己的武力达到稳定永恒的圣尊阶段,谁知……
几十年难遇的圣尊,还有老当益壮生龙活虎的身体对他来说实在太具有诱惑力了。
唯有武力至高,唯有强健的身体,才能够保他在龙位上坐的长久,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他会看错人,金立郢会中途失踪,而且极有可能是西辽细作,也就是说他在很早之前就步入了西辽人的算计!
一步错,步步错。
此时只有老皇帝知道这个“错”字更深的意思。
震阡……震阡……
老皇帝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起身,朝龙殿外步履缓慢的走去。
岁月终究还是在他身上留下无可逃避的痕迹。
宫中荒园,也就是距离御花园不远的那个宫苑禁地,冷沁岚曾经被人“骗”到的那个地方,其实这个地方当年曾经也有个名字。
墨华苑,如其名。墨华,末华,陌华,末日繁华,形如陌路。
宫中的人都知道,在大概四十年前,也就是老皇帝年轻的时候,一位丽妃娘娘在这里焚火自尽,徒留满苑灰烬。经过几十年的荒芜,如今杂草满苑,成为宫里的一处荒凉之景,时值初冬,草色枯萎,看起来更是萧条悲凉。
“朕那么爱你,你为何绝情离朕而去?!”
老皇帝站在枯草中,颤抖的质问。
“皇上是在这里哀悼丽妃娘娘么?”声音在荒园回响。
“谁?”老皇帝转身查寻,挂满皱纹的眼眶包裹着不会随着岁月掩去的敏锐。
“呵呵呵……”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像是从天上而来,笼罩在墨华苑上空。
老皇帝知道,这浑厚的声音是借助武力波散发出来的。
“是你,是你!”老皇帝豁然醒悟,在枯草中大步穿梭,四处寻找。
是他,那个在杜飞扬死时出现,将他引到盘龙山上的人。
是他,昭庆宫命案的罪魁祸首。
是他,时不时的将四殿下的遗物呈现出来,让洛辰枫看到,步步带着洛辰枫去怀疑。
是他,在这三个月来,时不时的缠绕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噩梦。
因为不知底细,他是比西辽邰翼啸更加可怕的人。
“哈哈哈哈——”那人依旧不回答,笑声肆意狂妄。
“你是谁,出来!”老皇帝的内心有些崩溃,厉声叫嚣。
“皇爷爷,皇爷爷!”
恍惚中,老皇帝听到洛辰禹的叫声。
清醒过来,老皇帝发现自己倒在墨华苑的枯草地中。
“怎么是你?!”
老皇帝翻身而起。
“皇爷爷恕罪!”洛辰禹单膝而跪,“孙儿在御花园陪淑妃奶奶,听到这边有动静,匆匆赶来便听到皇爷爷的声音,孙儿冒罪冲进来,就见皇爷爷刚倒下。”
“你只看到朕?”老皇帝问。
“是的,皇爷爷。”洛辰禹回答,“难道还有什么人闯进来?”
“你听到了什么?”老皇帝紧抓住洛辰禹不放。
“孙儿没听清,感觉皇爷爷是在叫什么人?”洛辰禹道,“皇爷爷是不是思念丽妃娘娘,才会因情失措?”
“大概是吧。”老皇帝揉揉头,“你起来吧。”
“谢皇爷爷。”洛辰禹站起身。
“你的伤势如何?”老皇帝问。
“谢皇爷爷记挂,已经无碍……”
洛辰禹的话还未说完,老皇帝的掌风迎面而起。
洛辰禹的第一反应就是在皇上面前不能躲。
“接朕一招!”老皇帝长喝一声。
洛辰禹方明白,老皇帝这是要试他的身手,赶忙躲身回迎。
艰难的避开老皇帝的一掌,洛辰禹气喘吁吁的捂着心口,面色苍白。
“你的伤势还未复原。”老皇帝收掌道。
“是。”洛辰禹承认。
他现在确实还没有恢复,当日在摘星楼,他拼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奋力一搏,力救皇上,只要他没死,就认为值得!
当日,他确实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老皇帝遇刺,但是他也想到了身为圣尊的老皇帝肯定不是那么好死的,与其老皇帝自己对付刺客,倒不如自己冲出去,做一个尽孝尽职的好皇孙。
“去龙殿歇息,有什么事帮朕处理下。”老皇帝道。
“皇爷爷?”洛辰禹受宠若惊。
老皇帝深邃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是,多谢皇爷爷。”洛辰禹道。
他理解老皇帝的意思了,贺公公不在,老皇帝是让他帮着“坐镇”龙殿,自己要私下离宫办事。
洛辰禹心里在揣度老皇帝的目的,表面上却不敢有任何表现,还要谢老皇帝的厚爱。
他们各自都心里清楚,洛辰禹这次东山再起的机会很难得,在老皇帝跟前人也老实了不少,处处紧跟其步伐,反倒是比其他人可信多了。
“想知道皇上去哪儿吗?”
皇上离开后,一个蒙面人现身在洛辰禹身后。
“皇爷爷刚才……也是你做的?”洛辰禹转身问。
这个突然出现在昭王府的神秘人是他命运开始反转的救星,只是这个人从初次见到的时候就是那么深不可测。
“只是试试皇上对丽妃娘娘情深几何罢了。”蒙面人若无其事的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洛辰禹盯着那双如幽井一般的眼睛。
当这个人跟他说出要帮助他东山再起的机会时,他是有过犹豫,就怕那微乎其乎的失误真的要了自己的命,但最终还是决定拼命一搏。
不管这个人是什么来历,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哪个为王者没有冒险精神,西辽一战,洛辰止虽然冒罪,但是为自己在凌凤川的人脉奠定了基础,而他却要顶着废世子的名声碌碌无为,他甘心吗?
他当然不甘心!
既然做戏就要做的真实才能完全取得老皇帝的信任,他不惧让自己身负重伤!
“我想要功成名就。”蒙面人道。
功成名就,不同于称霸帝王路。
有的人虽然能够坐上王位,但却不及一代重臣名垂千古。
这个人的野心就在于想要完美的证明自己,从自己的手中培养起新一代的帝王,打造出一个全新的东楚。
这就是他之前便给过洛辰禹的解释,此时依旧如此回答。
让一个废世子东山再起,直达帝王路具有极高的挑战性,所以,他在临安城的几方格局挑选中选择了落于弱势的洛辰禹。
现在他们已经顺利的完成第一步。
“你将是东楚史册上名垂千古的一代名臣。”洛辰禹道。
这个人的回答激发起了他的雄心。
一代名臣配一代帝王,他将也是东楚史上最突出的那一个。
老皇帝坐拥四十年江山,他要坐的更久!
想到自己将要拥有的威武而璀璨未来,洛辰禹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的的“帮助”欣然接受,其中也包括对老皇帝的一步步打击。
“呵……洛辰止,冷卓恒与冷沁岚都回来了,洛辰枫的回期也一定不远了。临安城又有热闹看。”蒙面人道,语气中多了几分兴奋。
“皇上……去哪儿了?”洛辰禹的思绪回到一开始的问题。
“宫里没了金立郢,此时鬼面圣医又现身冷家,世子说皇上会怎么做?”蒙面人笑问。
“皇上去找鬼面圣医?”洛辰禹当即反应过来。
本来他还想着去找鬼面圣医为自己疗伤,让自己的伤尽快好转,结果被这个人安排来找老皇帝。
“世子不必扫兴,有时候受伤也是牵制人的法宝,不是坏事。”蒙面人道。
如果不是洛辰禹看起来是真的将死置之度外,怎能那么快的博得老皇帝的认可?
受伤会成为一个人的能力限制,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让老皇帝看到你的伤,才会念着你当日的“好”。今日洛辰禹被老皇帝当做可信之人吩咐坐镇龙殿,就是传递出一个很好的意思。
“这么说,我的伤只能慢慢恢复了。”洛辰禹道,“万一……”
“世子放心,有我在,定会保世子周全,否则我这么多工夫不也白费了?”蒙面人劝慰道。
“那是。”洛辰禹点点头。
何止是白费,如果他出事,肯定会把这个人咬出来。
只是——
洛辰禹注视着蒙面人。
他曾试着揭穿这个人的真面目,可是试了几下都失手,并且被警告如果他执意而为,他们的合作便立即终止。
这个蒙面人说,到了该让他看到真面目的时候自然会让他看到。
他现在也只能等着。
安抚住洛辰禹乖乖回到龙殿,蒙面人便也出宫了。
离开皇宫,寻到一个角落,蒙面人将面巾扯掉,露出那张干练而浮染着名门贵气的脸。
看看凌空的太阳,穆南峎闪了闪目光,踏足向白云观的方向掠去。
昨日他就知道冷沁岚离宫后直接去了白云观。
白云观是他与冷沁岚初见的地方,想想那晚月色下的池塘……
穆南峎打了个口哨向白云观后的小屋掠去。
虽然当时,冷沁岚失踪之后,在穆悲鸿步步紧逼要让他杀了冷沁岚的情况下,他想如果冷沁岚那么死了也好,心底默默的为冷沁岚送上一串哀悼,但是当得知冷沁岚安然无恙,并且被冷卓恒与洛辰止救回时,他心里也是多了几分舒坦,这是因为可以继续履行对师父的承诺而自我宽心么?
老皇帝在早朝过后也留下洛辰止私下询问,在分别询问了冷卓恒与洛辰止后掌握到的关于邰翼啸掳走冷沁岚的结论不得而知,虽然这几个月,老皇帝是越来越信任他,但他还是没有突破老皇帝的最后防线,无法与亲信贺公公相比。
不过,穆南峎也并不在乎老皇帝到底知道了什么。
穆南峎不在乎老皇帝掌握到的情况,是因为他相信冷卓恒与洛辰止肯定都不会跟老皇帝说实话,而他也坚信,能被邰翼啸盯上的女人肯定在她身上还有旁人所不知道的不一般。
或许这不为人知的一点,可以让穆悲鸿放弃逼他杀掉冷沁岚的命令。
“唉,真是个麻烦!”
穆南峎一边前行,一边叹了口气。
守信道义成了压在他身上的一块石头,该怎么处理与冷沁岚之间的来往,成了摆在他跟前的一个难题。
他可不想让自己视如生父的舅舅再次因为冷沁岚闹到临安城,阻挠他行事,可若有负师父鬼颜魔也让他无以面对。
更主要的是,他敢于算计老皇帝,在皇家中大做文章,却看不透自己对冷沁岚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态度心思。
冷沁岚所住的小屋很安静,天渐渐的冷,位于小屋后面的池塘水也凝上寒气。
以后的天气将更适合窝在燃着暖暖炭盆的屋子里。
穆南峎没有停步,径直向屋门掠去。
啪!啪!啪!
几声响,穆南峎刚意识到不妙已经晚了。
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屋门顶上放着的几个装满香灰的盆子迎头掉下来,穆南峎虽然身手敏捷躲避开,但是翻扣的炭灰弥漫了一眼。
就在穆南峎两眼昏花,香灰朦胧看不清的时候,一脚又踏进一个香炉。
低头,穆南峎才看到屋子的地下摆放着好多燃烧着香的炉子,满屋子都是香烟迷绕,只是门窗都关的严实,从外只能闻到道观里常有的香气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蒙了一身香灰的穆南峎在烟雾缭绕中,视线不太清,意识到自己步入了险境的时候想要撤退,然而身子一软……
中毒了!
这是穆南峎在昏迷前最后的意识。
“小姐说会有人来找她,还真的有人来。”
明净带人赶来,说话的是跟在她身后的一个小道姑。
“我当是谁,原来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另一个小道姑咂舌道。
“你们这是打算做什么?”一直住在白云观的冷青莲走过来好奇的问。
这些日子,她也习惯了白云观的清净,每天安安静静的与之前的冷三小姐相差甚远,也不讨人嫌。
“青莲小姐,这个人交给你照顾吧。”作为白云观观主的明净吩咐起冷青莲也是得心应手。
不能说是欺负她,白云观看在冷沁岚的份上也不可能对冷青莲太苛刻,但人都不能吃干饭,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也是应该的。
“好的,道长。”冷青莲答应的也很爽快。
穆南峎醒来的时候还心有余悸。
竟然连他都防不胜防,要是有人趁他不省人事的要了他的命,那可就见了阎王都喊不得冤了。
“冷青莲?”穆南峎看看帮自己擦脸上香灰的冷青莲,又看看屋子里的布置,断定自己还是在白云观。
“是,穆少主。”冷青莲低眉顺眼的继续帮穆南峎擦拭额头上的香灰。
根据自己脸上香灰被擦拭的程度,穆南峎又断定自己昏迷的时间并不久。
“到底怎么回事?!”穆南峎一把抓住冷沁岚的手,声音里明显存着厉气。
“我……我不知道……”冷青莲的声音跟着哆嗦起来,“明净道长说,怕沁岚姐姐被人盯上,所以就在姐姐屋子里做了布置,结果发现是穆少主,所以……所以就让我来照顾,等着少主醒来。”
冷青莲的话说的很清楚了。
白云观的人是怕有人再对冷沁岚下手,所以才布置了陷阱。
毕竟冷沁岚被掳到西辽如今人尽皆知,有个防备也是应该,他穆少主撞到也只能自认倒霉。
穆南峎松开冷青莲的手,坐起身,接过冷青莲手中的湿帕子自己把脸擦了一遍。
准备起身下地,才发觉自己的脚也有点吃痛,那是一脚踏入香炉被烧着的香烛灼伤,另外身上也有几处烧灼,还布着满满的香灰,头发一抖也是一层灰土,这个样子要是出门被人看到,他堂堂穆庄少主可就成了全天下人的笑料!
“穆少主,我已经帮你上了药,白云观的药也都是很好的。”冷青莲见穆南峎的脸色很难看,赶忙道。
“冷沁岚呢?”穆南峎咽下一口衰气,想到自己来白云观的目的。
冷青莲摇摇头,“我不知道,应该是被明净道长妥善安置在哪里吧。昨日我见到一次之后就再没见到。”
“行了,我去找那个明净。”穆南峎套上袜子,起身下地。
其实那香炉里除了焚香,每个香炉里都燃着好几根蜡烛,阳光映照下从外看不明显,那些烛火把穆南峎的鞋子都烧坏,烧伤了他的脚,那袜子也早被烧烂了。
穆南峎也不过是习惯性的将就套上。
白云观是道姑所在的地方,没有男人的备用衣衫。穆南峎只得继续凑合趿拉着自己的破鞋子。
冷青莲见状,赶紧抢先去开门找明净。
听到呼声,本就在旁边静室里的明净很快就赶来。
见到穆南峎的第一句话就是,“穆少主,白云观不比穆庄,以后有什么事来到观里还请先知会贫道一声。”
言下之意便是,你自己做了贼,就别管人家防贼的。
明净这话也正好呼应了穆南峎第一次来白云观把冷沁岚趁夜劫走的那件事。
“是,道长。”穆南峎脸上是有礼的笑容,向明净微微颔首,“请问道长,冷大小姐在哪里?在下特意赶来慰问。”
“穆少主确定是慰问,而不是又要趁机将人掳走,顺便再去地下赌庄开个什么赌局?”明净淡笑反问。
“道长哪里话。”穆南峎笑着打呵呵。
穆少主一笑,也是温柔大杀四方的,无奈面对的是一群专心潜修道法的小道姑,就算偶有春心萌动,也不敢张扬。
“穆少主确定是要这个样子见冷大小姐?”明净还是一脸淡笑。
有的小道姑忍不住的偷笑起来。
穆少主除了脸上擦得干净之外,其余的地方实在不敢恭维,尤其是那双破鞋子,还露着脚洞,顶出脚趾头。
穆南峎低头瞄了眼自己的脚,自嘲的笑笑,“算了,改日吧。只要冷小姐平安回来就好。”
“穆少主如果真的关心冷小姐,还是不要再理会冷小姐罢,冷小姐没有那么大的力气,白云观与冷家都没有能力与穆庄抗衡,若是哪天穆庄主武力涌动,一掌将冷小姐打死了怎么办?贫道对不起先师托付,更对不起镇国公。”明净的话分明是在谴责穆悲鸿与对穆庄人的疏离,但语调却平稳无波,表现出一代观主的大气。
穆南峎有些尴尬,悻悻的笑笑,“道长,在下告辞!”
这样的他,还有什么脸面留在众人跟前,趁早回去收拾一番的好!
除了之前被洛辰枫给安了个“贼”名,今日的遭遇可是比那一次更甚,令穆南峎难得的体会到什么叫无地自容。
而此时,离开冷家的鬼面圣医被人堵住了。
鬼面圣医前脚进了锦华园,后脚就被人追上,幸好他反应灵敏,觉察到被人跟踪便没有急着换装。
折过身,鬼面圣医站定,面朝身后,便是告知来人,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东楚皇帝陛下。”鬼面圣医道。
透过鬼面上的孔洞,清冷的目光注视着那位默默跟随在自己身后的人。
即使褪去龙袍,东楚老皇帝也依旧浑身张扬着为其独尊威严之气。
只是,昨日在龙殿之上,默默无声的冷沁岚就已经看出老皇帝在某些方面不比从前。
此时,老皇帝距离鬼面圣医更近,更能够让他看出其身上藏有难以被人发觉的衰萎,这是之前从来没有露出来的东西,可见失去金立郢,又中了回毒,老皇帝的身体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只需一眼,鬼面圣医就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放下身架,亲自不遗余力的来找他的目的。
鬼面圣医只是微微向老皇帝做了个表示礼貌的颔首动作,没有跟随众人那般行大礼。
一袭青衫,鬼面覆面,站在老皇帝面前是挺拔的,清冷的,桀骜的,这样的一个名扬天下之人,就像穆庄的穆悲鸿那般,身上少了常人的那种对于帝王的敬畏。
一个皇上,一个圣医,此时面面而对,是平等相视的两个人。
“鬼面圣医,金御医传闻中的师父?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老皇帝道。
说话中,老皇帝的目光已经将鬼面圣医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视线中。
他知道金立郢曾经师从鬼面圣医,他以为传闻中的鬼面圣医应该是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老者,最起码也得赶上金立郢的年岁。
即使几个月前鬼面圣医在美人阁与武盟会分别现身,众人围观回来告诉他说鬼面圣医的身姿何等的临立挺拔,他也只是认为顶多是跟他一样精神气好,从不想一个曾被已值中年的金立郢拜为师父的人能够有多年轻气盛,可谁知……
站在老皇帝面前的鬼面圣医竟是如此的年轻,这种年轻根本就不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能够拥有的,如果他真是金立郢口中的师父,那么这种年轻给老皇帝造成的视觉冲击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鬼面圣医单手背后,另一只手自然的搭在前腰,“皇上说错了。”
老皇帝脸色轻轻一变。
从没有人这般直接的说他错了。
作为高高在上的帝王,即使错了,臣子们也要想出最起码一种理由去证明他做的也是有道理的。
不过好在,锦华园里看起来只有他们两个人,老皇帝本来就是秘密来找鬼面圣医,他们所说所谈的也无人知晓,即使被打脸,老皇帝也忍了。
“不知圣医所指何事?”老皇帝问。
虽然只是半张脸,老皇帝也能看出鬼面圣医脸上浮现着不屑与清傲。
“自从金立郢步入皇门,为皇上所用,他便不再是鬼面圣医的徒弟。”鬼面圣医道。
他这话也说的明白,他是不会跟金立郢一样为皇上所用,成为皇上身后的一条尾巴,老皇帝还是打消了自己的心思吧。
“朕不会要求圣医屈尊皇宫,只请圣医为朕适时诊断,赐予良药即可。”老皇帝也是退了一步。
“皇上身体康健,何须用药?”鬼面圣医问。
“圣医以为,朕不需用药么?”老皇帝反问。
他虽然一直都在对众隐瞒自己的身体情况,但是不相信鬼面圣医看不出来。金立郢与其师从一路,金立郢会的,鬼面圣医一定会!
“不需要。”鬼面圣医淡淡的说出三个字。
“不需要?”老皇帝双眸紧锁起来,目光中闪烁出几分凛冽,在鬼面圣医身上游移。
他的身体开始不复从前,鬼面圣医竟然说他不需要,那不是要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吗?!
“对,不需要。”鬼面圣医肯定的回答。
由于失去金立郢的药物作用,老皇帝的身体是开始衰退,之前得到的武力成就也开始回落,这就相当于,人有多大的肚量就吃多少碗的饭,吃的多了,总是要吐出来,甚至会吐的更多,这不能说是伤病。
且不说他愿不愿理会老皇帝,就算老皇帝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他也认为不需用药,只要老皇帝的身体退回到该有的低谷,再顺其自然度日便是。
可是,已经达到过某个高度的老皇帝怎甘心让自己再沉落?
不过甘不甘心,那不是他鬼面圣医的事了。鬼面圣医治病疗伤救命是天职,但是没有义务去为实现一个人的贪心而出力。
“圣医,请三思!”老皇帝的声音里已经带起怒意。
鬼面圣医的话就像是对他的诅咒。
不需要用药,不要让他恢复健壮的身体,高超的武力,等着他衰老,颓败,然后不得不让出龙椅?
如果对他不管不顾,他宁可让对方去死!
鬼面圣医淡淡的扫了老皇帝一眼,不惧他的凌威,不惧他的怒意,决然转身。
鬼面圣医没必要再在老皇帝跟前隐忍一切,想想当日老皇帝用威压震慑全场,今日在他的面前也不过只是张一划即破的纸。
“站住!”老皇帝被彻底激怒了。
在鬼面圣医转身之际,一道龙啸之风从其背后席卷而起。
锦华苑里的枯树残枝瑟瑟作响,呼啦啦的折断,修葺的假山石凳跟着摇摇欲动,犹如荒北萧风走石,末日之临。
老皇帝的武力从背后击出,鬼面圣医一个旋身,轻巧的抬手一挥,犹如四两拨千斤,武力之风偏转了方向,斜着他的身子朝另一边冲撞而去。
轰隆隆,一座假山被击塌,碎石四溅。
老皇帝想要趁着自己的武力没有太过衰退的时候拿下鬼面圣医,却不想鬼面圣医的武力……似乎并不比他逊色。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依旧还拥有圣尊武力!
老皇帝想到金立郢说过他们从不用非常手段对自己的身体下手,“用药,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有弊端”,这是金立郢一开始给他的警告,但是他很贪心,认为自己非同常人,得天庇护,一定能够克服掉所有弊端,所以不顾金立郢的提醒,成为他药物中的傀儡,也让他拥有了圣尊的骄傲。
眼前,老皇帝见识到鬼面圣医的身手,不想鬼面圣医本身的天赋,而是自然而然的认为他的武力成就肯定是靠了他自己的非常用药手段。
这让老皇帝嫉妒之余,更是想把鬼面圣医控制在手……或者是,毁了他!
“快,就是在这里!”
锦华园外,武盟会的人在司徒宏的带领下闻讯赶到。
如此强大的武力打斗声,不会惊动不到外人。
“皇上打算与人一起对付本医么?”鬼面圣医傲立在屋檐上,藐视庭院当中的老皇帝。
在鬼面圣医面前,老皇帝的身影是那么的渺小。
听着从外冲来的声音,老皇帝气色一抖。
他不能让人看到自己与鬼面圣医交手,更不能让人知道他在失去金立郢之后想要霸占鬼面圣医的心思,否则……会得罪一路江湖人。
若是因鬼面圣医引起江湖各路的轰动,极有可能会危及东楚皇权。
“朕还请圣医再三考虑,圣医能够为冷卓恒疗伤,为何不愿赐药于朕,朕的诊金天下无人能比。”
一番交手之后,老皇帝又摆出商议的姿态。
“本医以治病救人为本,超过这个界限,所有的灵丹妙药以及请本医为之办事都看的是本医自己的心情。”鬼面圣医的回答很任性,“有的人,本医不取分毫,慷慨相送,有的人,即使拿整个天下做交换本医也不屑置之。”
“你……很行!”老皇帝仰头盯着屋檐上的鬼面圣医,狠狠的吐出几个字。
接而,老皇帝目光一沉,“圣医就没有在乎的人,或者说认为自己有能力保他们一世平安?”
赤 裸 裸的的威胁,完全是老皇帝阴险的本色。
鬼面圣医放眼瞟了下锦华园,“皇上说的是冷家兄妹?”
老皇帝沉默。
“本医与镇国公确实曾经交情匪浅。”鬼面圣医若有所思。
老皇帝的眸底悄然划过一抹亮色。
“无所谓了,本医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不受人威胁,皇上自然也不例外。”鬼面圣医话音一转,抛下这么一句不以为然的话。
老皇帝像是囫囵吞了颗枣,噎住了。
屋檐上,青衫衣摆随风翻飞,绝尘掠去,青影划过天际,转瞬即逝。
当司徒宏带人冲进锦华园时,锦华园早已空无一人。
留下的残迹证明这里确实发生过激烈的交战。
“会长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冷沁岚走进锦华园,疑惑的看着武盟会众人。
“我还要问你,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司徒宏对“半路抢亲”的冷沁岚可是完全没有好感。
说起来,若按之前论武力,司徒宏根本就不够做武盟会会长的格,但是武盟会在穆南峎的建议下进行了整顿,不再以武力论上下,与其他官职一起经由皇上直接授命,让司徒宏把握住了这个机会,令太尉府得了好处。
“我不知道,我这不是刚回来?你们为什么闯进我的园子里?”冷沁岚先是否认,接着便谴责武盟会的人横冲直闯。
“啊呀呀!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冷沁岚看着凌乱不堪的园子,吃惊的问道,“会长大人,司徒大公子,我的妹夫,你就是这么带人迎接我千里迢迢返回临安城的么?”
当冷沁岚提到妹夫的时候,有几个知道底细的武盟会的人在窃笑。
“本会长是在执行公务!”司徒宏挺起头,清了清嗓子严词道。
“怎么执行公务?”冷沁岚反问,“带着一帮人冲进锦华园来打打杀杀?我知道,会长大人你对我不满,可你们这么像土匪似得冲进来打砸,对于维护一方安稳的武盟会来说是不是太过分了?这么以公报私,真的好么?”
“你搞错了,是有人在锦华园里作乱,武盟会冲进园子里是为了查探究竟,以免有人肆意破坏。”司徒宏道。
“有人在园子里作乱?什么人?在哪里?”冷沁岚四处环视,“迟不作乱早不作乱,偏偏在我回来的时候来作乱?还有作乱不是归府衙管吗?武盟会的人来插什么手?拜托,司徒大公子,会长大人,你找理由也找个充分点的。”
“冷小姐,我等是觉察到锦华园里有大肆武力涌动,才匆匆赶来,武者之事自然归武盟会受理。”一名武盟会的人站出来道。
现在经冷沁岚一质问,他们也都搞不清,到底他们是在秉公行事,还是被跟冷沁岚有仇的司徒宏给公报私仇,加以利用了。
因为他们冲进锦华园的时候,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而冷沁岚接下来的质问让他们全部无以应对。
“大肆武力涌动?什么人做的?就算是跑了,各位武盟会英雄可别告诉我你们连一个人影也没逮到!”
谁也不甘承认自己本事不行,这个情况下,那些被司徒宏率领的人宁可承认自己是被新任武盟会长利用公报私仇,也不想承认自己能力不济。
“怎么不说话了?”冷沁岚冷笑,“武盟会长,司徒大公子,你要不要跟我进宫面圣顺便给冷家一个合理的解释?锦华园如今归我,便也是冷家的产业,岂能容人肆意作乱!”
“进宫面圣?”
司徒宏真不知道冷沁岚何来那么大的胆子,直接就把问题扯到皇上跟前。
“对!”冷沁岚神色凌厉,一看就是不肯轻易退让的。
“你这是仗着冷卓恒刚立功受封,趾高气扬起来了?”司徒宏道,“那我再问你,我要是存心跟你过不去,为什么要等到你回来才下手?”
“当着我的面,岂不是能更好的突出表现你司徒会长?以司徒会长的身份给我一个不小的警喝啊!不过,我冷沁岚也不吃这一套!我知道你司徒会长如今风头正盛,可惜这个下马威吓不到我!”
冷沁岚是越说越理直气壮,跟随在司徒宏身边的武盟会的人纷纷侧目看着自己的这位空降而来的新头领。
说实话,这些武盟会成员对被皇上制定的年轻会长都暗地里不服,但是他们想吃皇家这口饭,便只能认了。
现在司徒宏跟冷沁岚在锦华园里生出了糊涂账,一个个都怀起看热闹的心。
“你认定今日的事是本会长设的局?”司徒宏拧着眉头,问。
“不然呢?”冷沁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抛回给司徒宏。
“好,你要面圣,可以!”
司徒宏自认身正不怕影子斜,想要自证清白,一口同意了冷沁岚的话,他还想得到皇上的支持去弄清发生在锦华园里的状况呢!
得到司徒宏的配合,二人一起进了宫。
在龙殿外等了将近半个时辰,老皇帝才宣他们觐见。
听完事情原委,老皇帝沉思状的来回审视二人。
本来这等小事不应该闹到皇上跟前,但是因为司徒宏身份特殊,身为皇上亲命的武盟会长,这么一来,就像小孩子告状,又该告到皇上这里了。
“司徒会长,你是不是因为没想到冷家的丫头性子这么冲,执意要闹到宫里,自己下不来台,只得硬着头皮一起进宫来见朕?”老皇帝摆起大家长的姿态,和颜悦色的问。
“皇上?”司徒宏没想到皇上一开始便跟着冷沁岚一起怀疑他,自己刚才的一番解释完全白费。
“朕知道你跟冷家丫头的过节,可你不是最后跟意中人成亲和和美美了么?做男人应该大度一些,不要老抓着旧事不放。”老皇帝语重心长的劝说道。
此时,平日里龙威凛凛的老皇帝完全就是一个苦口婆心的长着姿态,谁能知道,就在前一刻他还想着控制鬼面圣医,跟人大打了一架?
“皇上,臣……”司徒宏急急拱手。
本来,他跟冷沁岚一起进宫还有一层目的就是想弄清事实,在武盟会众人跟前立威,可谁知,一手将他推到武盟会会长位置的皇上却跟着众人一起质疑他。
“好了好了,你也不要有负担,给冷家的丫头赔个不是,给她把锦华园修好,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毕竟你们如今也是亲家,如果朕记得没错,你还得称冷家丫头一声姐姐吧?”老皇帝摆摆手,打起了亲情牌。
“皇上,臣可以理解为您是在看冷卓恒的面子么?”司徒宏有点赌气的质问起皇上。
“你的眼里,朕就是这么是非不分么?!”老皇帝的声音微怒。
“臣没有。”司徒宏不服气的低下头。
“冷卓恒此番是在西辽立了功,但你也是朕挑选出来的人,你要知道,虽然有穆南峎配合洛王办理此事,最后名单的确认还是由朕来决定!如果不是朕看重你,怎能命你为武盟会长?年轻人,做事要多想,不要意气用事,不懂事,辜负了朕的期望,明白么?”
“是。”司徒宏低垂着头,双手隐在袖中紧紧的攥起。
跟冷沁岚对峙的这一局,他是输了。
可恨的是,他明明是冤枉的!
“冷沁岚,今日的事你也不要再揪着不放,让司徒会长给你把锦华园修缮好,也就罢了,你们是一家人,当和睦相处才是,若是每个人都揪着过去,我东楚子民何来安稳?何来的安居乐业?”皇上转向冷沁岚。
“沁岚谨听皇上教诲。”冷沁岚福了个身。
“朕再说一次,今日的事谁都不许再提,也不许追着不放,人以和为贵,冷家与司徒家已经结为亲戚,就当和睦相处。明白么?”老皇帝正正身形,继续敦促教导,或者说是某种警告。
“是。”
冷沁岚与司徒宏齐声道。
“好了,退下吧。”老皇帝疲惫的摆摆手,似乎是被这些琐碎杂事烦透了。
“臣告退。”
心里再怎么不甘不服,司徒宏还得表现出该有的样子。
“沁岚告退。”冷沁岚跟着道。
然后二人又前后脚相继离开龙殿。
从龙殿出来,司徒宏的脸色是难看到极致。
这是一个不善于伪装自己心思的人,冷沁岚如此暗评。
“司徒公子可相信一报还一报?”
离开龙殿差不多远,跟随在司徒宏身后的冷沁岚出声问。
走在前面的司徒宏脚步一顿。
冷沁岚没有等他回答,大步超过去,继续向前走。
那身形是娇小的,背影却是有力的。
冷沁岚的话清楚的告诉他自己此番受冤枉的根由,那就是昔日,他对她的污蔑。
这是一个隐忍的,等待时机会反手一刀的女人,这一刀扎的他很狠,让他这个刚做了两个月的武盟会会长在会众当中的威信更难竖立。
但是,明知他的威信会受损,为什么皇上不帮他?正如皇上自己所说,他是皇上挑选的人,不是应该先从他的身上考虑问题么?怎么会让自己输得这么干脆?
司徒宏想不明白的事,冷沁岚清楚的很,当然这也是她敢于把司徒宏逼到龙殿的基础。
司徒宏想要弄清锦华园里发生的事为自己洗清嫌疑,老皇帝怎肯答应?
既然锦华园里有人作乱成为被众人看到的事实,那么这个事实的造成就一定有人承担,司徒宏有意无意的闯入正好成了背黑锅的最好人选。
相比起司徒宏在武盟会中的威信,自然是他身为皇帝的形象更重要。
这就是老皇帝的选择,没有真相,只有他自己。
司徒宏的事发酵一般在坊间迅速流传开,等冷沁岚回到冷家,冷卓恒也都已经知道了。
“大哥的消息也这么灵。”冷沁岚笑着坐在冷卓恒身边,打趣道。
“不是我消息灵,这事情根本就不需要我去打探。”冷卓恒道,“之前爷爷还想让我去太尉府一趟。”
“怎么?怕司徒墨把冷家吃了?”冷沁岚一下就猜到冷老太爷的心思。
虽然冷卓恒受封领赏,大有前途,但是此时的冷家相比起太尉府还是弱势,她那边揪着司徒宏不放,冷老太爷肯定紧张。
这位一心为了冷家的老人家,虽然有时候做法让人心寒,但真是操碎了心。
“其实不能怪爷爷。”冷卓恒道。
即使在他与相府的人对峙的时候,冷老太爷选择了旁视,他也不能完全责怪。
“反正爷爷心里一直都有你。”冷沁岚故作不满的撇撇嘴。
“锦华园的事真是司徒宏做的?”冷卓恒回到正事上。
“大哥认为呢?”冷沁岚笑问。
在大哥面前,在没有糟心事的时候,她就是一个机灵俏皮的小妹,享受着冷卓恒带给她的那份温暖甜蜜的亲情。
“肯定不是。”冷卓恒笑着摇摇头。
虽然他越来越不认识自己的这个妹妹,但是在有些事上,他倒还是看得明白的。
除非是司徒宏的脑子有问题,才会这么鲁莽的跟冷沁岚斗气。
“那么大哥说说是谁干的?”冷沁岚眨眨眼。
“你也不会这么无聊。”冷卓恒看着冷沁岚,“但要是被人逼着去做什么另当别论。”
“呵呵,大哥,你别乱猜了。”冷沁岚笑着伸手拍拍冷卓恒,“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谁干的,反正正巧被司徒宏撞上了呗,只能算他倒霉。”
“你也不知道?”冷卓恒微怔。
“不知道。”冷沁岚诚恳的否认。
她能说她知道么?把老皇帝供出来,那不也要供出鬼面圣医?或者继续编下去?
与其谎言连篇,倒不如什么也不说。
不过现在她倒是有点明白自己的那位老师父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做鬼面圣医,不准泄露身份了。
一次次被人当做金立郢的师父,被人认为是另外一个人,这其中……倒是有趣。
“好了,大哥,省省不要费脑子了。无非就是有人在锦华园里打了一架,管他谁谁。至于司徒宏……”
“你在报复他。”冷卓恒道。
虽然司徒宏迎娶冷青莲是在他离开临安城之后的事,但他也已经搞清楚了。作为一个曾深入西辽都城做暗探的人,查出这点事是轻而易举的。
“我的心眼虽然不大,但也没那么太小。”冷沁岚道,双臂环胸,靠在冷卓恒身边的椅子上。
“那还是为了什么?”冷卓恒问。
“有个人做事很让我感觉不舒服,我只是不想趁了他的意。虽然我还不知道他那么做的目的追根揭底是为了什么。”冷沁岚道。
“穆南峎?”冷卓恒一下就说出这个名字。
司徒宏能坐上武盟会会长与穆南峎存有一定的关系,这并非秘密。
“是的。”冷沁岚点点头。
“你在意他做的事是因为楚王?”冷卓恒虽然是在问,但眼神里却透出肯定,不管冷沁岚回答是与不是,他都相信自己的判断。
穆南峎趁着这几个月的时间在临安城里谋事,肯定波及到了楚王洛辰枫的一些利益。
“楚王?”冷沁岚定定的看着冷卓恒。
“嗯。”冷卓恒只是一个点头,没有多言。
真是这样的吗?冷沁岚自问。
她刻意的让自己不要再去想他,她告诉自己针对穆南峎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存了意味不明的古怪心思,一次次的利用她,哪怕是设赌局,还是在百花宴上暗中生事。
又因为他的缘故让自己跟穆庄结仇,可是他又曾经救过自己,若不是在野兽谷旁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他,她都有些怀疑救了自己的到底是不是他?就算真救了她,也一定不是纯粹简单的救人之心。让她欠了他的命,迟早都是要还的。
“你们在一起很有困难,不过……我会站在你的一边。”
二人相互沉默了片刻,冷卓恒又道。
站在她的一边,作为大哥,遵照她的意见,以她为主。
站在她的一边,如果她愿意,他会不遗余力的帮助她,成全她。
“不,不会的。”冷沁岚轻轻的摇摇头。
“不会?”冷卓恒有点意外。
虽然他知道洛辰枫与洛辰止都是为冷沁岚追到西辽,但是在洛辰止一次次拒绝冷沁岚之后,他就已经被冷卓恒划掉,而与洛辰枫在西辽都城并肩作战,让冷卓恒也看透许多。
“好了大哥,你不要为我操心了,我可比你小,怎么着也得先解决了你自己的终身大事,才是了却爹与大娘的心愿。”冷沁岚说着,抓住冷卓恒的胳膊来回摇动。
冷卓恒轻轻干笑了两笑,绷住唇,不语。
“大哥……”冷沁岚抱住冷卓恒的胳膊,撒娇的晃动。
见冷卓恒还是没有吭声,冷沁岚又道,“大哥,你信不信,就算你自己不主动,也会有人送上门,此番你回临安城养伤,虽然会有人隔空观望,但也肯定会有不少人为你登门的。”
“换做是你,你怎么做?”冷卓恒看向冷沁岚。
当初,他是那么爱那个女子,在徒留一片心伤之后,他的感情之门闭合了。如今,想让他朝谁打开?又岂是那么容易打开的?
“忘记过去,走向未来啊!”冷沁岚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忘记过去?”冷卓恒凝望着冷沁岚,“你是说你能忘了楚王?”
“大哥!你怎么又在说我?我跟洛辰枫没什么的。”冷沁岚佯装生气,甩开冷卓恒的胳膊。
“真没什么?”冷卓恒的锐眼里闪动着精明,“百花宴上,洛王请求皇上把你赐婚给他的时候,楚王为什么会那么及时的说出什么‘心上三点血,上风动摇’这种话?在西辽都城,你已经逃出王宫,为什么又为了记忆封印返回去冒险?不要告诉我,与记忆封印有关的人不是楚王。有些事虽然没有前后证据,但凭感觉也能够完全确认。”
“大哥!”
冷沁岚发现自己的这个大哥还真是难缠。
“本来我是恼怒那个将你推进险地的人的,但是看在楚王也在拼力救你,我便也放过他。”冷卓恒正了正身子,“而且,在相处的那些细节中,他的那点讨好我的心思,我也是能看明白的。”
“呃……”
冷沁岚有点瞠目结舌,“大哥,你说……楚王讨好你?”
“等他回来,你问问他,看有没有。”冷卓恒道。
“大哥……”冷沁岚发现自己是完全被冷卓恒给带着,将问题绕回到她的身上,“大哥,你先别扯着我不放,我先把话给你说到前面,要是你自己不主动,我这次可就跟爷爷站在一条战线上,到时候我可要跟爷爷一起瞧瞧谁家的小姐适合当我大嫂。”
“记忆封印……我曾经偶然一次从爹的口中听到说关于楚王因病失去儿时记忆的事。”冷卓恒将冷沁岚的话当做耳旁风,若有所思的自顾回想。
说他是故意想转移冷沁岚的话题也好,说他是真的在分析洛辰枫记忆封印的问题也罢,这么一句话确实是引起冷沁岚的兴趣。
“爹也知道?”冷沁岚问道。
紫霄宫都没掌握到的事,都是级别不低的机密,没想到洛辰枫失忆的事,冷勃远也是知道的。
“当时,爹只是随便一说,我也没当心追问。”冷卓恒仔细的回想那段经历。
“爹是在什么情况下提到的?”冷沁岚问。
“因为当时没在意,我记得不大清,想不起来了。”冷卓恒皱眉,失望的摇摇头,“只记得当时爹说话的口气有些凝重,见我没有追问,好像露出放松的样子,细细想来,可能是爹当时说漏了嘴,差点泄露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幸好没有引起我的兴趣,只是那么一提便揭过去了。”
“这么说,爹是知道一些真相的。”冷沁岚道。
“应该是。”冷卓恒道,“可惜当时没有引起我的警觉。”
“记忆封印是四殿下亲手为楚王做的,如果爹也知道这些事,知道四殿下与皇上想要为洛辰枫隐瞒的那些事……”冷沁岚跟着冷卓恒提到的线索想下去。
“你想说什么?”冷卓恒神色一震。
“七夕宴上,邰翼啸与老皇帝互博中露出的蛛丝马迹可以断定当年的战事藏有内因,如果幽州台一战与当年四殿下在北吴边塞的那一战其实都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话,这可是一条很深的局。”冷沁岚道。
冷卓恒沉默不语,紧绷的薄唇,深沉的目光可以看出他此时的思绪有多凝重。
“出来。”忽而,冷卓恒眸光一闪,沉声道。
冷沁岚则将视线缓缓投向墙边。
乔乔见被人揪住,大方的翻墙跳进冷卓恒的院子里,笑呵呵的朝二人走近,“大公子,其实我是来找我们的小姐的,结果小姐不在自己的院子里,我就顺道儿来这边瞅瞅,看你们是不是兄妹情深在一起说话,结果被我撞对了。”
对乔乔,冷沁岚是很熟悉的,当她刚藏在墙后时,她就判定出,所以才懒得理会,结果被冷卓恒一声给招呼出来。
冷卓恒抬眼看向乔乔。
即使乔乔再怎样一本正经,出自美人阁老板娘身上的那种妖娆美艳是掩藏不尽的。
“哎呀,我可不是故意听你们谈话的,就是见你们谈的顺,不好突然冒出来打扰。”乔乔见冷卓恒那双深眸盯着自己,看起来给人的压迫感很重,赶忙又解释道。
“你是什么人?”冷卓恒虽然早已开始试着对冷沁岚身上的事见惯不惊,但是见到乔乔,还是奇怪冷沁岚怎么还会跟这种带着风尘味儿的女子有来往。
“乔乔啊,可是我手下的力将。”冷沁岚说着起身走到乔乔身边,亲昵的搂住乔乔,“我刚回来,就接连的忙,还没顾得上去看美人阁的那帮姐妹,老板娘别见怪啊。”
“小姐,你开玩笑吧?我乔乔敢怪任何人,可不敢怪小姐你啊!”乔乔故作恐慌。
美人阁?!
在跟乔乔打趣的时候,冷沁岚已经将她们的身份顺便告诉了冷卓恒。
白云观的人与紫霄宫关系密切,临安城里的风月之地美人阁竟然也是……还有什么地方是紫霄宫的据点?
紫霄宫,江湖传闻是专做买卖交易的暗道,紫魅毒仙的名头也是让人闻之色变,而且……刚刚在摘星楼毒害了皇上!
“大哥,你还会无条件的站在我这边么?”冷沁岚问。
冷卓恒眼底的诧异,她能看懂。
乔乔也跟着媚 眼如丝的看向冷卓恒,等着他的回答。
“我需要你的详细解释。”冷卓恒道。
他知道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可是当他将她视为自己最亲的人,认可这条血脉一线的时候,他不想再继续去猜,他想要一个坦白。
“好的,大哥。”冷沁岚的回答也很坦然,很爽快。
“不好不好!”乔乔提出异议。
见冷卓恒兄妹一齐看向自己,乔乔跟着补充道,“我不是说不让小姐解释,是现在没时间,我要先跟小姐说——”
乔乔转向冷沁岚,“我来是有两个消息要禀告小姐。”
“怎么?”冷沁岚问。
“第一个呢,就是小姐在白云观的防备是对的,真的有人去了,还就是穆南峎。”乔乔道。
“还挺快。”冷沁岚算算时间。
“真可惜当时我没在场,没看到穆少主那个狼狈样子,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私下去找-小姐!”乔乔说着,忍不住想笑。
虽然当时她不在场,可白云观的人跟她讲起来的时候绘声绘色,还是很“好听”的,要不是她知道自己不是穆南峎的对手,怕被发现,早就追上他去亲眼目睹了。
“第二个消息呢?”冷沁岚不想听关于穆南峎的描述。
“是紫菱与红袖的消息。”乔乔道,看向冷沁岚。
“她们怎么了?”冷沁岚从乔乔的语气与神情中读到了犹豫。
那不是关系到紫菱红袖是否遇到危险,而是别有其他的事发生。
“是紫菱传回来的消息,说你们在西辽安排的那批人被楚王夺走了。”乔乔注视着冷沁岚。
“夺走了?”冷沁岚琢磨着这个用词。
“是的,紫菱说是被强制夺走的,她想在第一时间禀报小姐,可是被楚王控制住,楚王当时所做都是以紫菱名义,其余紫霄宫的人也不知真相。”乔乔看了眼冷卓恒,“当时小姐与大公子跟平王世子见面的时候,紫菱就被楚王封在不远处的结障中,结障直到十二个时辰后才消失,紫菱才恢复自由,后来就先去找红袖了,然后二人又在西辽努力了一番未果,才返回,怕中途消息被楚王再次劫走,紫菱稍作推迟才给我们传送消息。”
乔乔的一段话说出,冷沁岚一时定定无声。
洛辰枫这事儿干的也太……紫霄宫的事也敢插手!而且还是在她的眼皮底下做文章。
这事儿要是放在他她跟洛辰枫初识的时候,她肯定跟他没完,不找个机会反压回去就不是她冷沁岚的行事作风!
“只传回消息,现在她俩人呢?”冷沁岚暗暗调整了一下呼吸,问。
“不知道。”乔乔回答。
“这个家伙,到底又想做什么!”冷沁岚的拳头砸进掌心。
冷卓恒沉着的坐在椅子上,抵靠着椅背。
“是呀,楚王这在背后做手脚是什么意思!”乔乔也很不满。
“告诉席思凯,我们已经抵达西辽的人,就照计划以咏华城为据点布置,然后查一下紫菱红袖的行踪,若是二人落在洛辰枫的手里,就不用理会了。”冷沁岚吩咐道。
“不用理会?”乔乔确问。
“是,不用理他。”冷沁岚也准确清楚的跟乔乔说的明白。
这种故意想要引她上勾的事儿,她视而不见。
“是。”遵照一向的指示规矩,乔乔没有再过问,应声退下。
“大哥——”
乔乔走后,冷沁岚转向冷卓恒。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会等着楚王回来要个解释。”冷卓恒抬手止住冷沁岚的话。
冷沁岚咬咬唇。
那批人如果已经落在洛辰枫手中,十有八 九是要不回来主控权了。
宫中,龙殿。
由护龙卫首领去请回宫的贺大公公贺明辉已经从宫外赶来。
“皇上的意思是要老奴带人把鬼面圣医拿下?”贺明辉听完老皇帝的话后,问。
“朕知道对鬼面圣医不好下手,但是,朕现在很需要他。”老皇帝道。
“那就得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贺明辉道,“绝不能引起江湖人的不满,江湖乱,朝廷也就不稳。”
“江湖,江湖,江湖是什么?”老皇帝怒哼,“只要是在东楚,江湖便也是朕的天下!”
“话虽这么说,可那些人……”贺明辉当然知道皇上只是一怒之言。
江湖中的那些自持狂妄的武林派别,比如穆庄之流,只能维护,而不能压制。
“皇上,做这件事也不能从冷家兄妹上落手,否则怕是也会弄巧成拙。”贺明辉顿了一下,不惧皇上的怒意,继续道。
“冷家兄妹,哼!”老皇帝又冷哼一声。
不管给冷卓恒多大的封赏,不管怎样不去理会冷沁岚过往的事,这个时候老皇帝对冷家的态度表现是最真实的。
“冷卓恒是从西辽带回不少东西,攻克西辽王宫立了大功,扬我东楚威名,与辰止那边的东楚大军的行动配合的很好,此番确实功不可没,但是,”老皇帝话音一转,“那个冷沁岚真是个惹事精!”
“是啊,本来一个不起眼的哑巴,不仅恢复正常,还被西辽人盯上。”贺明辉边说边寻思。
“冷卓恒与辰止的说法都一样,邰翼啸一开始在七夕宴上盯上冷沁岚是为了故意惹事,然后又把冷沁岚掳到西辽也是因为在我们宫中受挫,说出的话不得实现而不甘心,生性霸道的西辽王从来就不是个认输的主,不论大小事都不会放过。”老皇帝道。
“皇上认为这些话可信?邰翼啸掳走冷沁岚只是偶然的一种选择?”贺明辉问。
“先抛开冷卓恒,你认为辰止的话有几分可信?”老皇帝问。
“请皇上宽恕老奴的妄自揣测。”贺明辉躬身道。
“但说无妨。”
“老奴认为,平王世子的话只能信七分。留有三分,是防备世子此番西辽之行掌握到足以令他认为值得隐瞒皇上的一些事,而这些事中便有邰翼啸掳走冷沁岚的真正原因。当然这三分也可能根本不存在,是老奴诽议世子了。”
“恩,凡事都要两手准备,你说的没错。”老皇帝点点头,表示认可贺明辉所言。
不给洛辰止论功,一来确实是为了惩罚他在出征西辽这种关系到两国的大事上不遵圣意,自作主张,提醒众人引以为戒,二来也是为了压制洛辰止权势与威信,掐断他的风头。
毕竟洛辰止与冷卓恒不同,冷卓恒只是一个臣子,而洛辰止则直接关系到平王府的力量以及对皇权的影响力。
另外,虽然洛辰止对冷沁岚的态度在七夕宴上就开始再次反转,但此番去西辽又受到多少影响,便是贺明辉提到的那可能的“三分”问题了。
“罢了,明辉你先把最要紧的计划一下,给朕过目。”老皇帝疲惫的摆摆手。
最要紧的自然是鬼面圣医的事。
虽然他动怒又怎样?别说整个武林,即使一个穆庄,他都得礼让三分,更别说他现在还那么信任穆庄的少主。
这几个月,依靠穆南峎制定的一些策略,处理了好几起民间纷争,采取了几条令百姓喜闻乐见的政策,东楚更加祥和的盛荣渐渐显现。其中还有几条是专门针对充盈国库的好点子,要知道充盈的国库可是军队的支撑。
比如说此番征战西辽,幸好依靠的都是驻守凌凤川将士的屯粮以及一路上在西辽的收获,若是真的需要朝廷拨款动粮,可就让老皇帝头疼了。
老皇帝可是很清楚自己的国库如何,身为平王世子的洛辰止也清楚,所以这一战才一定要速战速决,在见到邰翼啸亲自领兵的时候便顺势快速退让,见好就收,没有再极力强求。因为就算这场仗能再多较量几场,他们的后备力量根本供不起。
“是,不过皇上,这个急不来。”
相比起弟弟贺明礼,贺明辉就多了几分大胆,当然神情中也更多了几分隐藏的狠厉。
“嗯。”
老皇帝没有因为贺明辉推迟时间而责备他,“尽快吧,朕也知道设一个瞒天过海的局不容易。”
甚至,世间到底有没有能够完全瞒天过海的局他都不确定,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被揭破的时间尽可能的推迟。
“皇上对西辽那边的消息可有定夺?”贺明辉直了直身子,问。
在老皇帝跟前,他的脊背也没有贺明礼弯的那么深。
老皇帝靠着软榻,迟疑一阵,“邰翼啸要让朕为此次西辽失守凌凤川负责,哼!”
从鼻息间都能听出老皇帝的不满,什么时候有过战败国要战胜国负责的要求?——虽然老皇帝教训过洛辰止,所谓将功补过没让洛辰止在这场战事中讨得一点好处,但是打心底,老皇帝还是沾沾自喜以战胜国自居,认为是碾压了邰翼啸一回。
而邰翼啸可不是那么容易任由碾压的,紧接着第二封信之后,第三封又通过秘密渠道送到老皇帝的手上。
“不可,凌凤川本来就是我们东楚的,已经失守几十年终被夺回,这件事上绝对不可以退让!”贺明辉严声道。
“朕知道。”老皇帝当然心里也清楚的很。
谁会将到嘴里的肉再吐出来?
这一吐,可不只是东楚屈从了西辽,在四国之中也会处于最弱势,被其他二国耻笑,若是他真的下了什么糊涂的旨意,他这个皇帝也将是做的最丢人的那一个。
“皇上打算怎么回复?”贺明辉问。
“十二年前,朕失去了儿子,四年前,朕失去了冷勃远与一干将士,这一战,原本没有失去任何人,朕也不想再失去任何人!”老皇帝面色严肃。
“皇上节哀,有些事都是不得已的。”贺明辉稍稍弯了点腰。
“凌凤川,朕不会退让,朕虽然没有给辰止任何功劳,想要让朕将促成这一战的‘主使’拉出来‘补给’邰翼啸也绝无可能!”老皇帝的手用力拍在软榻扶手上。
“如果对西辽那边没有任何表示,皇上可有把握能承担的住?”贺明辉担忧的问。
“这十几年,朕也是受够了!”老皇帝面色铁青,狠狠的再次拳砸扶手。
“嘎吱”一声,软榻的扶手应声而断。
贺明辉一言不发的低下头。
“朕先给邰翼啸回封信,再探探他的口风。”老皇帝想了想道。
“可恶!”
太尉府里,司徒宏当着冷青莲的面将茶盏砸碎在地上,飞溅的碎片险些扎到冷青莲的脚。
冷青莲轻轻弯下腰,将大些的碎片一片片,垫着帕子捡起来。
“同为冷家的人,那个冷沁岚怎么就那么可恨?她可还是镇国公的女儿,简直跟你这个叔伯妹妹差远了!”
司徒宏说着,走到冷青莲跟前,将她扶起来,把她手中的残片裹着帕子夺走,再次丢下,“你是司徒大少奶奶,这些事不用你做!”
冷青莲抿嘴一笑,“是我们冷家的人得罪了夫君,我替冷家的人为夫君消消气。”
“我不会怪你。”司徒宏握住冷青莲的手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本来我新任武盟会会长就不好做,那些自持武力高的人明着尊我一声会长大人,其实骨子里都看不起我,被冷沁岚这么一搅……”司徒宏说着一顿,用力捏了捏冷青莲的手,“你帮我分析一下,皇上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向着冷沁岚而不给我颜面?我这个武盟会会长不是他钦定的么?难不成他真看的冷卓恒比我太尉府重?”
“宏,”冷青莲就势坐在司徒宏的腿上,小鸟依人般窝在司徒宏的怀中,“俗话说伴君如伴虎,皇上的心思怎能那么好猜透?我们只能肯定,我这个堂姐可是今非昔比,不简单。”
“我知道,相府都曾吃了她的亏,但是我们太尉府可不是宰相府!”司徒宏满脸傲气。
上官平云虽然权势重,但是他只有上官青青一个女儿与上官霖瑞那么个疲软的儿子,太尉府呢?虽然位子不及相府,但是拿下武盟会这块,也是势力飙升,何况他们太尉府三兄弟个个都很能干,可谓虎生虎子。
“我知道,我的夫君是最棒的。”冷青莲笑着摸摸司徒宏的脸。
“我原以为能借武盟会会长压制冷卓恒,要是皇上偏向他,怕是不好下手,你有没有好点子?”司徒宏问。
“唔……让我想想,我们要有忍耐,不要急于一时。”冷青莲道。
“听你的。”
“大公子,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门外,太尉府的下人道。
“知道了。”司徒宏应了一声。
冷青莲从司徒宏身上站起来。
“你等我,我去看爹有什么话,回来跟你说。”司徒宏整了整衣衫,道。
冷青莲点点头,目视司徒宏大步离开。
太尉府的大公子与冷家二老爷的庶女恩恩爱爱情深意切,在临安城早就传为佳话,成为野鸡变为凤凰的实例,让那些身份不好的女子羡慕,也让她们自己都心存了更强烈的幻想。
自从阴差阳错嫁进太尉府,司徒宏就对冷青莲很好,力保冷青莲在太尉府做了名副其实的大少夫人。
司徒宏对冷青莲越好,也就越证明了他们之前便早生情愫的话,冷沁岚横刀夺爱也就更真实,后来就连太尉司徒墨都要信以为真了。
如果说,当初在冷家出事之后司徒宏所说的话是谎言,那么冷青莲嫁进太尉府之后,司徒宏并没有继续刻意的伪装,因为他所说的所做的一切都“发自内心”。
“司徒宏,你不能白得了我的人,就算赴汤蹈火你也要给我朝前冲!”
冷青莲紧扣着十指,盯着那扇紧闭的屋门,默默的道。
幽州台,几道身影悄无声息闪过。
处理了冷卓恒的那批人,洛辰枫先是转路寻到被秘密安置到东楚的朴家人,之后又返回幽州台,经幽州台再次来到惠州。
一路上,洛辰枫都是一脸冰霜,跟随在他身边的暗卫一个个都不敢做声,生怕这座冰山突然崩塌,埋葬了自己。
从朴家人处,他得到了一些没有记载在史册中的事,朴恩赐临行前潜入宫中拿到的就是前任史官所藏的隐秘资料,与朴大人藏在家里的那部分都是作为一个史官,没有记载在史册里的东西,但是又忠于本职,秘密的记载下来。
由于西辽在人事安排上的特殊性,作为西辽史官,会不可避免的掌握到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东西,这些东西才是朴大人在西辽王跟前时时提心吊胆的最大根由。
按照朴大人的说法,之前的历任史官都是在某种“巧合”的意外下,或者病逝,或者犯罪入狱被杀,或者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得罪了人被刺杀而死,总之没有一个善终,甚至都各自危及到家人。
在西辽,史官一职仿佛是被上了魔咒,没人敢主动去做,但若是被西辽王点中又不得不做。朴家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肩负起了无法摆脱的厄运,而朴恩惠致残只是一个被西辽王决定对朴家下手的契机而已。
因为知道自己的前途将尽,朴大人才决定带着家人放手一搏,趁着遇到冷卓恒与洛辰枫的机会,逃离西辽。
洛辰枫在解决完西辽都城的事之后便又寻到朴家人,从朴夫人透露出的他与他们的一位恩人相像为出发点,一句句套问,转而张弛有度的审问,渐渐的从朴大人口中与他交出的资料中理出另外一条清晰的脉络。
不论是十二年前四殿下参与的那一战,还是四年前幽州台一战,西辽与东楚都有人在私下秘密勾结,
表面上,十二年前西辽人并未参与北吴与东楚的那场战事,但是资料记载,那一年西辽曾秘密派兵增援北吴,但是那年的军队调动却没有出现在官方史册上。
四年前,三国混战,全天下人都知道全军覆没,但其实,西辽人的伤亡并不是所记载的那般惨重。虽然也死伤不少,但是有一批精英将士全部随当时做统帅的邰翼啸返回西辽都城,在那批将士之后的资历中,从不再提参加过幽州台一战。
而这些人活下来,就是因为东楚有人的关系,在开战的那一刻便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撤退准备。
朴大人不知道跟西辽勾结的那个东楚人是谁,但是肯定那个人地位一定不凡。
也就是说,两场仗中东楚失势惨重,其实都是在东楚人自己的推动下造成的,而影响到相隔八年的两场仗的那个东楚人极有可能或者也可以肯定的说就是同一个!
他是谁?!
联系到七夕宴上的种种迹象,洛辰枫很容易就能锁定那个人的身份。
而洛辰枫从朴大人处还得到的另外一条线索就是关于他的父王四殿下的。
从朴大人的描述上,洛辰枫可以肯定当年遇到林中受敌的朴家人并且救了他们的就是自己的父王,虽然朴大人到现在都还不清楚他们恩公的身份,但是仔仔细细一点一滴的描述可以完全勾勒出了他父王活脱脱的样子。
按照时间推算,朴大人遇到四殿下的时候边塞那一战已经结束了,照理说四殿下已经战死殉国,可是朴大人却是在西辽,在他家乡的林中遇到了完好无恙的四殿下。
难道当年战死疆场尸骨无存的四殿下其实还活着?那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无消息,全无影踪,他人又去了哪里?
如果活着,他为什么不让自己知道?
如果活着,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从不再理会自己?
如果,他后来其实又遇难了,那么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到了西辽之后到底是又经历了什么!
……
一路上,无数的问题在洛辰枫脑中盘旋。
他很希望出现在西辽的父王还继续活在某个地方,可是这么一想他便成了被父亲抛弃的孩子,当然,父王有抛弃他的理由,因为……他曾做了那么一件天理不容的错事,是他亲手毁了他们一家!
过去的噩梦,洛辰枫不敢再去触碰。
闭了闭眼,加快马速。
初冬刚升出来的太阳光线并不强烈,然而迎着日出的洛辰枫却感觉还是那么刺眼,从西辽返回,他就觉得自己的眼睛越来越不适,有时候甚至还会觉得有些灼痛。
“哈哈哈,楚王殿下,你终于回来了!”
抵达清风寨,清风寨主在第一时间便赶出来迎接洛辰枫一行。
“本王给你送来的那两个人呢?”
一见到清风寨主,洛辰枫便问。
“呵呵,楚王殿下什么时候如此在意女子?本寨主还以为殿下最紧要的是要去审问那老头儿。”清风寨主笑道。
“紫霄宫的人,本王能不在意?”洛辰枫似笑非笑的看着清风寨主。
“咳咳,原来殿下已经知道。”清风寨主干咳两声,“殿下是故意将那两个姑娘塞到清风寨。”
“清风寨主跟紫霄宫的人有交情,本王自然要先选择清风寨。”洛辰枫说着,从身边的暗卫手中接过一个二尺长一尺宽的长方体包裹,这个包裹跟随着暗卫带了一路。
“这是?”清风寨主盯着那个包裹问,一眼就能看出包裹里是个箱子。
“把这个交给紫霄宫的那两个人,就说是本王送给她们主子的礼物。”洛辰枫把包裹递给清风寨主。
“殿下想跟紫霄宫宫主打交道,为何不自己去?”清风寨主接过包裹,摸到里面的箱子上着锁,又被武力封着,只得打消掉好奇心。
“本王要先留在清风寨,没时间。”洛辰枫给出轻描淡写的解释。
“也是。”
想想贺明礼还在自己的山寨里困着,清风寨主对洛辰枫的回答也是认可,“那么,本寨主就把那两个姑娘送走了?”
当日,洛辰枫让人把紫菱红袖给送到清风寨,寨主还吓了一跳。
没错,紫菱红袖就是一年前他无意中救到的两个紫霄宫的人,当时他也并没有意识到这两个女子的身份的重要性,不想竟然是紫霄宫宫主紫魅毒仙亲自来接人,并且付给他药为酬劳。
这么一来,清风寨也算是傍上了紫霄宫的关系,但在早些年,清风寨又跟楚王殿下就搞好了关系。原本清风寨主以为这两路人是不会相撞的,结果……洛辰枫让他先看押紫菱红袖,他还正发愁怎么跟紫霄宫的人交代。
“殿下,能不能透露下,这里面是什么?”清风寨主掂了掂手中的箱子包裹问。
要是这箱子里有什么不合适的东西,首先遭殃的可就是清风寨。
“放心,她们的主子见到本王的礼物后绝对不会跟你计较任何事。”洛辰枫道。
“那就好,那就好。本寨主这就去办这件事。”清风寨主笑着打哈哈,“那么殿下,那两个女子的武力我就去给解封了?”
紫菱红袖被送到清风寨的时候武力就是被封的,清风寨主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明知道是洛辰枫送来的,就算有紫霄宫的背景,也不敢给帮着解封武力,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边替洛辰枫扣押着人,一边好吃好喝的招待,力求把事情做到中和。
“你去送人,本王去见贺明礼。”洛辰枫道。
“好,来人带殿下去地牢!”清风寨主吩咐亲信。
“你终于来了。”
洛辰枫刚绕过那厚重的石墙,走到铁栏外,便听到贺明礼沉闷的声音,仿佛是沉寂千年的老古董突然发出碎裂声。
“殿下,这个老家伙自从被我们抓住关在这里,就一直做臭硬的石头,除了吃喝,从不说一个字,我们也都懒得理会。”跟在洛辰枫身边的清风寨主亲信低声道。
也就是说,这几个月以来,贺明礼从未与人沟通。
但他此时仿佛是先知一般开口了。
“怎么不说话?楚王殿下。”
盘膝坐在墙角的贺明礼抬起头,如鹰般敏锐的目光射向铁栏。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被几根铁栏困在地牢中的一天,自从那次与清风寨的人交手被俘,中毒的他武力就丧尽了,此时被困在地牢里的只是一个虽然拥有敏锐的眼睛与顽强的精神,但却废物一样的老人。
形如废物槁枯的贺明礼静静的被困在这里,几个月的时间反而想清楚了许多事,比如造成自己沦落到如今境地的真正主使洛辰枫!
他在等,等到与洛辰枫面对面的一天,也就是他开始扳回局势的那一天。
“你觉得本王该跟你说什么?”
洛辰枫也不再隐瞒,让人打开牢门,走到贺明礼面前。
“呵呵呵……”贺明礼的笑声是从喉咙里滚涌出来的,仰起头,看着直立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楚王殿下自然是有好多话要跟老朽说,不过殿下能够忍耐这么久,也着实令老朽佩服。”
“你为什么认为是本王这段时间跟你一样在忍耐,而不是认为本王其实撇开你,早已从别处寻到真相?”洛辰枫居高临下,冷冷的道。
“别处?”贺明礼盯着洛辰枫,精明的眼睛悄然闪烁,揣度他话中的真假,“你真的是去了西辽?”
“你说呢?”洛辰枫问。
“不,不,邰翼啸是不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的。”贺明礼摇摇头。
这种假讹的问讯他也熟悉的很,他是不会被洛辰枫给套住话的。
“你还不知道,东楚大军已经夺回整个凌凤川,要不是有巫家,邰翼啸也差点死了,他的鹰之队与效忠西辽王的猎鹰也是伤亡惨重,如今的西辽举国震荡。这种情况下,你以为邰翼啸还会与皇爷爷站在统一战线上?”洛辰枫道。
“西辽大乱?怎么可能?殿下不要糊弄老朽了。”贺明礼不信。
“本王只有被人糊弄的份儿。”洛辰枫蹲下身,就近与贺明礼四目相对。
收回上扬的脖子,贺明礼的头轻松了许多,但是与洛辰枫平视的时候,对方那逼人冷肃的目光却让他感到些许战栗。
此时,在他面前的楚王殿下完全的放开,展现出的是一个更真实的自己。
贺明礼觉得此时的洛辰枫更像四殿下,但是又比四殿下多了城府,这些来自洛辰枫身上的城府足以与老皇帝一较高下,否则他的眼睛不会被蒙蔽,不会落进洛辰枫的手中。
“但最终老朽要死在殿下的手中。”贺明礼收起眼底的精锐。
“死在本王的手中?本王还怕污了自己的手。”洛辰枫唇角扬起不屑的冷笑。
贺明礼索性闭上眼。
“你不相信本王说的话,那么本王可以更清楚的告诉你,本王的父王根本就没有死在边塞的疆场,十二年前与北吴在边塞的那一战之后,父王其实活着出现在西辽!”洛辰枫冷声加重。
贺明礼的眼皮只是轻轻一跳,没有睁开。
“原本是北吴与东楚交战,表面不参与战事的西辽却秘密发兵,正是这支与东楚内奸秘密勾结的兵马直接导致父王统领的东楚大军失势,原本铁胜的局面差点逆转落败,最后只得艰难取得平手,打破父王的不败神话,从而也让父王从此销声匿迹。”
“东楚内奸?”贺明礼缓缓睁开眼。
“对!”洛辰枫双目紧紧的盯着贺明礼。
“是谁?”贺明礼问,在他的唇角跟着扬起淡淡的笑意。
“就是那个人。”洛辰枫一字字的道,不等贺明礼反应,又继续道,“四年前,镇国公冷勃远就是因为知道了十二年前那一战的真相,知道关于父王的事才被‘他’安排,造出西辽北吴东楚三国全部覆没的战局,实际上呢?贺公公你心里也清楚。”
“你……都知道了?”贺明礼唇角的笑意渐渐敛去。
“本王刚才说过,本王有的是办法查明真相,不要以为自己在本王眼中有多重要。”洛辰枫站起身。
“那殿下今日来见老朽又所谓何事?”贺明礼问。
他的心里已经开始七上八下,原本他还想从洛辰枫这里扳回一局,如果洛辰枫根本不在乎他,那么他就真的完全成了废人,自己这几个月默默无声的隐忍也就毫无作用,反而白白受了这么久的屈辱。
“本王要回临安城,路过惠州来看看贺公公你,有什么话想跟皇爷爷说,可以让本王转述,皇爷爷那边也一定对贺公公挂念的很。”洛辰枫很“好心”的回答。
“呵呵,”贺明礼沉声笑起来,“殿下的好心免了罢!”
“既然如此,本王便走了。”洛辰枫说完便转身朝铁栏门口走去。
走的是那么洒脱,那么不在乎,那么决绝,根本就没有给贺明礼一丝回旋余地的意思。
“殿下!”贺明礼心底一急,跟着就叫出声。
洛辰枫没有给出怎样处置他的结论,就这么再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中,没有解脱的期限,又时时都要面临着死期,那种沉寂的煎熬是很难过的。
除非他自己也像洛辰枫那般不在乎,自己结束了自己的命。可是,他做不到!他还没有丧失了对“生”的眷恋,他不想就这么颓然的死掉。
洛辰枫没有理会,大步一往直前。
咣当一声,铁门又被紧锁。
“楚王殿下,你以为四殿下就是无辜的吗?当年他与食心怪勾结害死了多少条无辜的性命?把他送到战场上去死那是在维护他的名声,包括冷勃远的死,也是为了维护你那敬爱的父王四殿下!”贺明礼冲到铁栏处,双手紧攥着栏杆,对着洛辰枫远去的身影大声喊道,几个月的沉着一扫全无。
又提到食心怪!
洛辰枫的脚步终于停下。
看着洛辰枫静止下来的背影,贺明礼暗暗松了口气。
洛辰枫缓缓回过身,盯着贺明礼,一步步朝铁栏走回来。
“你是在诽谤。”
站在铁栏外,洛辰枫凌寒的目光直射贺明礼。
“呵呵。”贺明礼轻笑了两声,松开紧攥的铁栏,“殿下只知道了两场战事中的问题,却根本不知道起因,不知道作为一位父亲的用心良苦。”
“你把话说清楚。”洛辰枫道。
他是在故意以退为进逼贺明礼自己主动供述,其实从朴家那里掌握到的也只是大致的事件概括,并不知道具体细节,甚至连直接指证与西辽勾结的那个人的证据都没有,更不知道那两场仗到底是怎样的布局。
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他的父王并非死在边塞,他也相信贺明礼与皇上都是知道这个真相的,所以才在他每次提到父王的时候,都会看出皇上的戒备心思。
“呵呵呵。”贺明礼又是几声笑,在潮湿的石牢中听来更是阴森。
“说来话长,殿下不进来听么?”贺明礼收起笑声,问隔在铁栏外的洛辰枫。
洛辰枫打开牢门,再次进了牢中,站在贺明礼面前。
被关押了几个月的贺明礼在身形高大挺拔的洛辰枫面前显得更加苍老,矮小。
“事情还得从十三年,不,现在算来快十四年前说起。”贺明礼折身走回墙角处盘膝坐下。
他曾暗暗试着调节身体,将身上的毒化掉或者排除。但是无济于事,只要稍稍运功便会牵扯出身体的不适,最后,他只得放弃,任由自己成为废人,老老实实的被关押在这里,除了静静等待时机,什么都做不了。
“本王知道,食心怪就是在那一年出现在临安城,本王也知道,父王曾将捕获的食心怪放掉。”洛辰枫很平静的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东西。
这让贺明礼再次意外,“殿下对此也有所知?”
洛辰枫没有回答,眼睑下垂,看着贺明礼,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食心怪在临安城大肆伤人,四殿下将捕获的食心怪放掉,楚王殿下知道这一点,那么有些话我也不用再多说了。”贺明礼道。
“即使本王知道,也不能判定父王与食心怪有勾结,伤人的事是父王主谋,父王释放食心怪,其中可以有其他的原因。”洛辰枫坚信自己的父王。
他来听贺明礼对父王的诽谤,只是想把整件事弄清。
“殿下以为有什么原因?有什么原因能让四殿下放任那么多无辜之人惨死,将罪魁祸首放掉?虽然食心怪从此销声匿迹十几年,但那惨死的人是真正存在的!如果是一个人行凶,殿下能够因为他侥幸逃脱而不再追究他犯下的罪?”贺明礼连声质问,句句紧逼洛辰枫。
这些问题,洛辰枫还真无法回答。
他相信自己的父王释放食心怪是有原因的,就像父王对他施展了记忆封印一样,出发点都是“好”的,可是他不知道有多大的理由能够将一个犯下滔天大罪的怪兽放掉?
经过证明,已经知道当初杀掉杜飞扬的“食心怪”是皇上假扮的,那么真正的食心怪在哪里?那么一头野兽能够藏匿十几年没有声息?它还能藏匿下去,保证不再出来害人?
“呵呵,殿下回答不出来了吧?”贺明礼冷笑,“不管殿下认为四殿下有多么可敬,错事只要做过一件,而且还是弥天大错,就会名声扫地。试问殿下,是应该让他顶着包袱苟且活下去或者是身败名裂而死的好,还是让他死的轰烈,被后人永世敬仰的好?”
“这就是皇爷爷让他死在疆场的理由?这就是你说的一个父亲对儿子的保护?对他儿子的良苦用心?”洛辰枫暗暗曲拢十指。
“不是吗?”贺明礼反问。
洛辰枫无法回答不是。
如果皇上真从疼爱父王出发,去安排父王的命运,这个道理是通的,可真的如此吗?
“那也没必要与西辽勾结,让战场上数万将士枉死,这样只能让父王背负的罪名更重,与食心怪残害百姓有过之而无不及!何况,父王并未死在疆场。”洛辰枫反驳。
“死那么多人是意外!”贺明礼纠正洛辰枫对老皇帝的指控,“你不知道皇上每日每夜都活在怎样的噩梦中,活在怎样的痛悔中,皇上是被西辽人给坑了。当时,西辽先王是拿掌握到的关于四殿下的秘密要挟皇上,皇上护子心切,便同意了他们提出的一些事,但是没想到是西辽人出尔反尔,加重了战场的惨烈,等皇上想要制止已经晚了,错已铸成,步步错,这才造成皇上这十几年一直受西辽威胁。追根到底,都是为了四殿下!”
“相比起东楚天下百姓苍生,在皇爷爷心中就那么看重父王?”洛辰枫问。
他知道皇上有多自私,有多现实,有多残酷。
如果说皇上因为他的父王致自己与东楚的处境于不顾,洛辰枫不太相信,这样付出的代价应该是远远超过了皇上的接受能力。
“殿下,在你心中皇上是怎样的人?你怕是没有老奴对皇上懂得多。”贺明礼语重心长的道,“皇上可以对他的任何一个儿子严厉,容不得任何一个儿孙犯错,唯独四殿下。四殿下流落在外那么多年,皇上对他是有愧疚之心的,所以才纵容他的不是,想要倾尽力量对他好,这份心早已达到旁人无法理解的地步。如果四殿下好好的活着,东楚天下定是他的,他一定是太子的唯一人选,太子之位空了这么多年,就是皇上对四殿下的那份心从不消散,只可惜,四殿下辜负了皇上的这份心,还给皇上后半生带了极重的困扰,让皇上沉重种种压力,甚至还要承受你这个孙儿的指责。唉——”
贺明礼说了一大堆,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说皇爷爷对父王心存愧疚?”洛辰枫迟钝了片刻,问。
“对,皇上一直认为自己没有给四殿下做合格的父亲,致使四殿下在外经历坎坷,又经历了丧子丧妻之痛。皇上认为,要是他早日知道四殿下的存在,让四殿下自小就在宫中成长,跟其他几个王爷一样拥有天下最好的成长条件,享受皇子该有的富贵,四殿下的幼年就不会那么苦,也就不会招惹到江湖是非,以至于家破人亡!”
贺明礼一边说着这番话,一边抬眼看着洛辰枫。
他说的是关于洛辰枫本应该忘记的那些东西,他以为会引起洛辰枫更重的好奇。
但是,洛辰枫的神情中没有因他的话而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枫村的那场掠杀到底是怎么回事?”洛辰枫直视着贺明礼,平静的换了口气,问。
“枫村?”贺明礼又是一愣,站起身,“殿下你——”
“没错,本王的记忆已经恢复。”洛辰枫道。
“当时老奴没参与,事后皇上也并未跟老奴明说,老奴只是猜测应该是四殿下得罪了人,遭到惨绝人寰的报复,所以才……”贺明礼看了看洛辰枫,顿了下,道,“楚王殿下,那些事早已过去,即使您恢复记忆,也还是不要再想不要再提吧。”
“你认为那些事都完全过去了?”洛辰枫反问。
冷冽的目光如一盏盏冰刀,随时划开记忆中的口子。
贺明礼又叹了口气,“唉——,四殿下确实深受影响,他不想让殿下您记着当年那些事,自己却不肯释怀,以至于性情扭曲,否则也就不会发生与食心怪相互勾结,一时心神迷失,沦为杀人魔同类,皇上也常常为此叹息自责,认为自己没有完全了解四殿下的心神变化,从头到尾都没有做成合格的父皇。”
错都是四殿下及其悲剧的命运造成的,皇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四殿下,皇上自己也是爱子心切,沦为受害人。
自己的主子无辜,作为奴才的自己自然也是无辜。
这就是贺明礼所说的话中表达出的意思。
在洛辰枫心中,四殿下从一个正直勇敢的人跌落成一个有悖道义的杀人魔。
可若是四殿下心狠如魔,是食心怪的同类,为什么会救朴家?
“之后,父王到了哪里?”洛辰枫问。
救了朴家的父王,出现在西辽的父王最终落在了什么地方?他要找到父王,亲口问个明白。
“死了。”贺明礼此时是有问必答。
“死了?”
问了半天,洛辰枫不想得到这样的结果。
“到了西辽之后没多久就被西辽的人抓住,皇上想在暗中要回人,结果……”贺明礼说着说着,停下来。
“结果什么?”洛辰枫紧问。
即使贺明礼的话不可全信,他也要听到贺明礼会给出怎样的答案,从答案中去抽中可信的那部分。
“结果死了。”贺明礼道,“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殿下可以回临安城亲口询问皇上。到时候,殿下可以告知皇上,这一切都是我说的。老奴我侍奉皇上几十年,唯命是从,但这件事,不想让皇上再为四殿下背黑锅了。”
“背黑锅?!”
这个词就像是当头一棒,砸在洛辰枫的头上。
一切的起因都是四殿下犯下的错,原本被认为奸诈深沉的皇上其实出发点全部都是那份“爱子”之心?
画风转变的太快了!
“不是吗?”贺明礼反问,“这么多年,皇上一心都在隐瞒,老奴不知楚王殿下是如何查知当年食心怪的案子与四殿下有关,但是既然查到了,便是明白了真相,这些楚王殿下都可以自己去分析判断,不需要老奴多做解释。”
“所有的事本王自会理的清清楚楚。”洛辰枫紧紧凝视着贺明礼,“问你枫村的事你说不知道,那么你能告诉本王那个枫村的具体位置是在哪儿么?”
“枫村,以村边有片长势极好的红枫林为名。这是老奴偶尔从皇上口中得知的……”贺明礼眸光深邃,仿佛在极力搜索深处的记忆。
那么,记忆中的那个村名就应该确定为“枫村”了。
洛辰枫跟随着贺明礼的话,目光轻缩。
“但是,”贺明礼的话音也跟着一转,“当年接四殿下与殿下回宫的事都是皇上亲手去办的,老奴没有机会参与,此事被皇上下命禁言,若是皇上不提,老奴也不得而知,只能让殿下失望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本王还留你何用?”洛辰枫冷冷的道。
“老奴已经把所知道,殿下又不知道的事全部说出来,死而无憾了。”贺明礼背负双手,微微抬起下颚,舒出口气闭上眼睛。
“你替皇上倒出‘真相’,你告诉本王说本王的父王是另外一种人,说出这一切,你就死而无憾了?”洛辰枫盯着贺明礼。
此时的贺明礼撑起几分底气,仿佛真是一个讲正义通道理,大义凛然不惧生死的人。
“对,一个人最放不下的事就是明知真相却要烂进肚子里,如果老奴不说,皇上一定是死也不会说的,老奴陪伴皇上几十年,不想让皇上深受殿下误解,皇上是做过了一些不好的事,但是追本溯源,一切都是因四殿下而起,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贺明礼睁开眼,双目如刺,扎进洛辰枫的寒眸。
原本不舒服的眼睛感觉又刺痛的很。
洛辰枫将眼睛微眯起,迎对着贺明礼的目光。
“原来皇爷爷这么多年一直替父王背负着这份重担,是如此忧心慈爱之人。”
本是该满怀深情的一句话,从洛辰枫口中说出却是无尽的冰凉。
“殿下应该真正理解皇上。”贺明礼道。
“理解皇爷爷,也该理解你这位唯皇上之命是从的贺公公?”洛辰枫问。
如果这些都成立,那么明显行事有诡的贺公公也就成了无辜的。
贺明礼这个弯儿转的真是很好!
“呵,老奴一条贱命而已。”贺明礼回身继续盘膝坐下。
看着贺明礼那副超尘脱俗的姿态,洛辰枫很想一脚把人踹飞。
以退为进,结果得到这么一段说辞,不论几分真几分假,他的父王与食心怪有瓜葛是一定的,食心怪曾经残害了不少人也是一定的,只是这一点,就足够瓦解掉父王在他心目中屹立的形象。
说父王历经一场残杀之后心态扭曲,他自己呢?在那场残杀发生的时候,他,一个刚刚四岁,本应该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就已经做出了灭绝人性,天理不容的事!
“你等着,本王会把所有的真相全部查个水落石出!”洛辰枫给贺明礼丢下一句话,转身迅速离开了石牢。
他几乎是一口气冲出阴暗的牢房的,牢中的沉寂与黑暗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也或者是清楚忆起的过往,像是整座山将他活活的压住。
“呵呵呵……”
直到看不见洛辰枫的背影,透过冰凉的铁栏,贺明礼望过去的视线忽明忽暗,唇畔溢出阴森的笑意,久久不失。
清风寨,青竹林,风声鹤唳。
洛辰枫已经在竹林里练了很久的功,武力将竹林笼罩,数不尽的竹叶纷纷飞舞,铺了厚厚一地。
楚王府的暗卫与清风寨的人都不敢闯入竹林,只得任由洛辰枫独自在竹林里挥啸,尽情肆洒武力的快意。
“哈哈哈——哈哈哈——”
那只听其音不见其影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就像是盘旋在洛辰枫脑中的魔咒,一圈又一圈的大笑着。
“你又来了!”洛辰枫单手扶在竹竿上,低垂着头,几缕汗渍顺着额间头发一滴滴落下,在地上的叶片溅开。
“本尊来恭喜你。”如魔的声音笑道。
“恭喜本王?”冷沁岚的头一扬,撩起额间凌乱的湿发。
“恭喜楚王殿下的记忆封印解除,得到完整的记忆。哈哈哈——”那声音继续放声大笑。
“你知道的真不少。”洛辰枫目视前方,就像那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一样。
“本尊有能力洞晓过去,你也可以。”那声音停下笑声,道。
“拜你为师么?”洛辰枫冷笑。
“没错。本尊早就说你最适合来黑暗之渊做本尊的徒弟,你具有常人鲜有的潜力,这一点,相信已经恢复记忆的你也早已明白。”
什么叫已经恢复记忆的他早已明白?
明白他其实是一个邪恶到六亲不认的人吗?
明白他本身具有黑暗的潜质,本应生活在见不得光的黑暗之渊?
明白他的身上带有魔性,甚至比他一直忌讳排斥的皇爷爷还要阴险可怕千百倍?
母妃,娘亲!
洛辰枫的心底歇声嘶力的呼喊。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可以倒流,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自己的亲娘与弟弟,他真不知道自己在那个时候为什么会跟那些杀手为伍,将邪恶之手伸向自己至亲的人!
那才是他永远也摆脱不掉的噩梦,哪怕在被封印记忆的时候,用药之后在深处触碰到,那种恐怖的根源就在于此。
娘亲——
娘亲——
一声声的呼唤。
洛辰枫双手抱头,一头重重的碰在青竹上,青色的竹竿上印下猩红的血痕。
“来黑暗之渊找本尊吧,本尊会给你解脱!”那道声音如魔如幻。
“不,不!本王不是十恶不赦的人,本王不会与邪恶为伍,本王不去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洛辰枫紧抱着头用力的摇晃。
“不——不——”
一声长啸响破竹林。
楚王府暗卫觉察不妙,不顾一切冲进竹林中。
竹林里,风声止,唯有洛辰枫仿佛经历了什么打击,颓败的抵靠着竹竿,仰头无神的望着上空。
“殿下!”
几名暗卫在洛辰枫跟前拱手道。
“传令下去,已经确定那个村子的名字叫‘枫村’,枫树的枫,具体地方……”洛辰枫站直身,神色瞬间恢复过来,“随本王再去审问贺明礼!”
他不相信贺明礼对四殿下进宫前的事完全不知道,就像是鱼饵,贺明礼抛出来就是想等着他上钩,换主动为被动,受其牵制。
他还记得,当时,贺明礼被清风寨主俘获,曾以为清风寨的人与当年食心怪有关,围绕食心怪,贺明礼肯定还有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洛辰枫带人再次返回石牢。
“殿下!”
刚走近关押贺明礼的牢前,暗卫就看到贺明礼成匍匐艰难状倒在地上。
洛辰枫率先冲进铁栏门,掠至贺明礼跟前。
贺明礼的头是朝着铁栏的,身后有从墙角爬向前的痕迹,右手伸向前方,左手撑在胸前,一看就是在奋力向前挣扎的模样。
但是,人已经断气了。
“殿下,这……”其中一个暗卫将贺明礼拖起来。
“殿下,这里!”另一个暗卫,从贺明礼左手抬起的地方发现的几道血迹。
那几道血迹一看就是有规矩的,是贺明礼沾着指肚划出来的。
“丰一?”暗卫分析着那几道血迹横竖构造,“什么意思?”
“这应该是贺明礼想要留下的遗言。”洛辰枫掂起贺明礼的左手看了看。
左手食指肚上有在地上划过的血污,与地上的血迹能够对应。
贺明礼是不想死的,怎么在他出去了不足一炷香的功夫就完全断气了?
贺明礼是想挣扎求救的,也就是说死不是他临时改变的意图,而是发生了意外,那么他的危险是来自哪里?
洛辰枫放下贺明礼的手,环视牢房四周。
没有任何有外敌入侵的迹象,贺明礼的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处,只能说是他的身体内部发生了问题。
一个完好的人,在牢中好好的坐着,怎么就能发生问题,死了?
“去把冯青山叫来!”洛辰枫命道。
冯青山便是清风寨的寨主。
“是。”其中一个暗卫一边应道,一边闪身便从牢中消失。
不一会儿,清风寨主冯青山就被暗卫带来。
“怎么回事?”冯青山蹲在贺明礼身边,就着明亮的火光仔细看了一番,啧啧道,“不应该啊,我可是让人好吃好喝的供着,除了紫魅毒仙的药遏制住了他的武力,其他对这老头儿可没有再做什么事。”
“你确定在给他的食物上没有问题?”洛辰枫问。
如果有,这清风寨的人可就需要仔细清查一番了。
“殿下,这老头儿怎样的要紧本寨主还是清楚的,安排看守照应的都是最亲信的人,这个我可以跟殿下保证!”冯青山拍拍胸腹。
“那么,就是紫魅毒仙的药有什么后遗影响?”一名暗卫跟着猜测道。
“你认为可能吗?”洛辰枫抬眼询问冯青山。
“这个……”冯青山想了想,“当时紫魅毒仙给我药的时候只是说会遏制一个人的武力,并未说还有其他作用。”
“从他身上取出点血来交给本王。”洛辰枫交代暗卫,然后站起身,再次询问冯青山,“如果不是这两点,你认为还有什么原因令他突然置死?”
“这个……着实奇怪,人一直被关在这里好好的,直到被殿下审问,然后就死掉了,这究竟是偶然碰巧,还是……其中有什么关系?”冯青山边想边猜测。
“不论有什么关系,下手点在哪里?”洛辰枫问。
从表面上看,贺明礼就像是坐在那里,突然就遇到危险,觉察到不对劲儿,然后想要呼救,结果没有挣扎几下,人便死了。
“这个……我看得去问问鬼面圣医了。”冯青山摸摸下巴,道。
“清风寨后崖下不是有个冰窟么?把人送到那里,如果本王能够见到鬼面那小子,就把他叫来查验。”洛辰枫站起身。
“鬼面……那小子?”冯青山有点结舌的跟着站起身。
要知道,鬼面圣医受江湖中人敬仰,就算是私底下,也不会有人这么说。
洛辰枫又垂眼看了下地上那两个看起来像是“丰一”的字,转身出了牢房。
临安城,美人阁。
冷沁岚见到了阔别多日的紫菱红袖。
二人身上带着浓浓的风尘仆仆的气息,一看就是不分昼夜的急赶回来。
“小姐,这是楚王让我们转交给你的。”紫菱将背上的包裹解下,稳稳的放在桌子上。
冷沁岚抬手就要打开。
“小姐!”红袖忍不住的叫道。
“你俩这是什么意思?怕楚王设局害咱们小姐不成?”一旁的乔乔努努嘴道。
“乔乔姐,消息早就传给你了,这可不是我们怀疑楚王,是他楚王早就在背后摆小姐一道!”红袖言语间很是不忿。
当她好不容易找到了紫菱,从紫菱口中得知洛辰枫干的事后,就像是自己站在了紫菱的位置,被洛辰枫给坑了一把似得,气的火冒三丈。
要不是有紫菱拦着,她早就冲到楚王跟前,质问个明白了。
可最后,她们没有直接把楚王怎么着,还是被楚王给拿下,封了武力,塞到了清风寨。好歹清风寨主冯青山是熟人,对她俩还算照顾。
“什么摆一道,别胡说!”乔乔嗔怪的责备了一句。
“乔乔姐,你是收了楚王的什么好处?怎么胳膊肘朝外拐?我跟紫菱这些日子挨得事儿不就是真真切切的证据?”红袖不服气。
“哎呦呦,我说红袖,你说我乔乔姐是什么人?胳膊肘朝外拐?别说背对着小姐,当着小姐的面,我是有多大的胆儿?”乔乔说着走到红袖跟前,弹指敲了下红袖的脑门,“要我说,你的脑子是进水了才对,遇事不好好想想!就算不清楚,也学着人家紫菱,不要嘴巴吧唧吧唧个没完。”
“那你说,楚王不是摆小姐一道儿,背着小姐做事是想怎样?”红袖扬起脖子问。
“楚王背着咱家小姐做事,我也不满,但是具体怎样,我不知道,小姐会搞清楚的。”乔乔说着回身看一眼桌上的包裹,“我们还是先看看楚王殿下给咱家小姐送了什么礼物再说吧。”
“小姐,我帮你打开。”紫菱上前。
“我自己来。”冷沁岚将包裹拉到自己面前,“毒,我不怕,机关,我也不怕……”
冷沁岚一边解开结,一边淡笑道,“我倒是认为,这个箱子没什么危险,应该真的是一份意外。”
暗红色的木箱露出来,仿佛一尊神秘的宝盒。
咔嚓一声。
冷沁岚将那把小铜锁扭断。
紫菱红袖乔乔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木箱。
冷沁岚化掉木盒上的那层武力封印,抬指一挑,木箱的盖子就翻了起来。
众人的好奇并未随着箱子打开而释解,因为箱子里面还趁着一层白色的布,盖住了里面的东西。
冷沁岚捏住白布的一角,轻轻掀起。
旁人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总算看到了!
箱子里放的竟然是……一副骸骨!
由于骨架松散重新整理,将位置经过缩减,一个长二尺的木箱便也能放得下整个人体骨骼,这样也便于携带。
“楚王这是什么意思?又送来一副人骨头!”红袖忍不住的出声道。
紫菱赶忙拽拽她的手,示意她赶快闭嘴。
红袖登时好像想到了什么,盯着木箱睁大眼。
“这是……”乔乔眨眨眼,看向冷沁岚。
冷沁岚的指尖在骸骨上轻轻抚过,最后落在头骨。
内心开始涌动,就像是平静的海面上掀起波浪。
蓦地,冷沁岚起身,将白布掩起,盖上木盖,抱起木箱,“紫菱红袖,回白云观!”
到了白云观,冷沁岚让人迅速找来她需要用的东西,然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那副骸骨处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冷沁岚从屋子里走出,面色上浮了一层哀戚,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她的悲伤。
“小姐,那……真的是夫人?”红袖轻声问。
“没错。”冷沁岚点点头。
虽然在见到骸骨的一刹那,她就已经想到了,可还是又仔细的查验了一番。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DNA检测,但是鬼面圣医有另外一套独到的办法。
没错,是叶雪!
洛辰枫迟迟没有返回临安城,原来是……
自己没有寻回来的人,洛辰枫不声不响的帮她寻回来了。
洛辰枫,辰枫……
“让明净准备一口棺材,我要重新安葬我娘。”冷沁岚一边吩咐,一边有些失神的朝前走。
“是,小姐。”紫菱应道。
与红袖二人看着冷沁岚异样的背影,想是因为见到叶雪的遗骨而难过,便谁也没有多言。
“紫菱,楚王这是什么意思?”
待看不到冷沁岚的身影,红袖才轻扯了扯紫菱的衣袖问。
“我不知道。”紫菱也摇摇头。
“这算什么?把小姐当成个小孩子,打了一巴掌之后又给了颗糖吃?”红袖道。
“好了,少说话多做事!你的话已经够多了,小心小姐忍无可忍,把你再支到美人阁,甚至是紫霄坛!”紫菱警告道。
“行了,我知道,这不就是为小姐跟大公子不平么?凭什么都由着楚王去做?”红袖气哼了一声,转身去找明净去了。
“你是真替小姐不平,还是因为大公子损失了一批人?”紫菱跟上,在红袖耳边低声道。
“你这个丫头,你在说什么!”红袖脸一红,抬手就朝紫菱挠去。
“没说什么,没说什么!”紫菱一边笑着,一边赶紧朝前跑。
“楚王殿下?”
跑在前面的紫菱首先怔住。
“我家小姐现在想一个人静静。”红袖跟着停下,撇撇嘴。
这楚王殿下从清风寨赶回来的也真快,跟她们是前后脚。
“那个……楚王殿下,我们不会谢你的。”紫菱道。
她虽然比紫菱话少,但若是抵触起什么人或什么事,也是很拗的,脾气上来也是多少头牛拉不回。
洛辰枫冷冷的扫了眼二人,没有理会二人表现出的那几分不敬,擦着二人的身旁,大步走去。
“紫菱,你看……”
红袖轻轻拍了下紫菱,折过身。
“我们不要管,小姐会处理。我们先去准备夫人下葬的事。”紫菱道。
出了白云观,冷沁岚走向后山,不知不觉进了杏林。
杏子早已被摘落,叶子也没剩几片了,摇摇晃晃的掉在树梢上,随时都会飘落。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侧眸,冷沁岚看向身旁的一棵树。
犹记得当日她就是在那棵树下,被洛辰枫拥着,伴随着阵阵噩梦,睡到天亮。
是他为自己拭去在梦中流不尽的眼泪。
是他一声声呼叫自己,帮助自己解脱梦魇。
他人看起来是萧冷的,但是他的怀抱却很温暖,很舒适。
那场被遗忘的噩梦中一定有北冥赫的影子,她赖在洛辰枫的怀中,却在梦中为另外一个男子悲伤。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这么一个讨厌的人!
如果爱一个人,应该是用心的。
可她的心在哪里?清醒的时候想着是洛辰枫,熟睡的时候念的又是那个叫北冥赫的人?
应该是无意识的梦中,发泄出来的感情才是真的吧?
“是不是在想我?”
蓦地,那熟悉的声音在冷沁岚身后响起。
冷沁岚心神一震,缓缓回过身。
一身玄衫的洛辰枫站在萧条的杏树下,又是一段时间没见,好像消瘦了许多。
是因为从鄢魁手中夺回叶雪的骸骨经历的不易吧。
他独自留在西辽,与鄢魁还有返回都城的邰翼啸周旋,肯定十分艰难。
如果她知道,他要为自己做这些,应该是会继续留在西辽,而不是匆匆与洛辰止一起返回临安城。
只是,这也算是一种错过吧。
“没有。”冷沁岚心是口非的摇摇头,“殿下想多了。”
“是么?”洛辰枫轻笑一下,“你就没有想我夺走了你与冷卓恒藏起来的那批人?没有想着找我讨个说法?”
“百十号人而已,紫霄宫不缺。”冷沁岚回之一笑。
“紫霄宫不缺,冷卓恒缺,或者是他想用你的人?作为一个那么有骨气的冷将军,我想他是不会甘在自己妹妹的下风。”洛辰枫道。
“这是我们冷家人自己的事。”冷沁岚道。
“我原以为当你收到你的人传回的消息后会找我,最起码也会让你的人去找我,不料……你也真行,明知紫菱红袖落在我手里也不闻不问,这么说来,你还是信任我的。”洛辰枫说着,唇角扬起自信的笑容。
“殿下以为自己能够把握任何事吗?你有你的主动,我也有我不肯遵从的被动,我们……本来就是两条道上的人,不该有什么交集。”冷沁岚道,“不过见到殿下,我便又想起,应该给殿下道声谢,殿下,辛苦了!这份人情,我且欠下,有机会定然奉还。”
“去掉那个‘人’!”洛辰枫前跨一步,抵近冷沁岚,“我也不要欠,我要你把自己的心交给我。”
“殿下,在西辽,你说过答应让我遵从自己想法的。”冷沁岚躲避开洛辰枫炙热的眼神。
“对,我说过遵从你的想法,但是你别忘了,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给你冷静去想的时间。”洛辰枫双手握住冷沁岚。
冰凉的手,隐忍着激动。
“这有什么区别?”冷沁岚问。
“不要告诉我说你已经想好了,如果你想好了,你也不会来到这棵树下!”洛辰枫咄咄逼人,用力将冷沁岚抵在那棵杏树的树干上。
那日,他们就是在这棵树下相拥,他怀抱着她,将她从梦魇中叫醒。
他明知道她心里留着一个人,他不在乎!
“是,我没想好,所以我还在想,你不要逼我!”冷沁岚用力抵挡住洛辰枫的胸膛。
“我没有逼你,我是要让你尽快看清自己的心,一个像鬼一样存在梦里的人与一个随时都能活生生出现在你面前的人,哪个是真的?!”洛辰枫说着,一拳从冷沁岚的头顶砸在本就算不得粗壮的树干上,另一只手依旧紧握着冷沁岚的手腕。
“在西辽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冷沁岚有些陌生的看着洛辰枫。
那个时候,他说话的口气都很平静,不像此时如此逼人,非要迫切的让她给出一个偏向他的结果。
可是,她不想为了安抚而顺从他。在她心底深处还存着另外男人的时候,她不能贪婪这份感情,就算她对他有好感,也不能接受。
这样对他不公平!
“我知道了。”冷沁岚缓下语气,抬眼看着洛辰枫道。
“知道什么?”洛辰枫也跟着缓和下急切的语气。
“我知道,你是来跟我邀功了。你以为你帮我找回了我娘的骸骨,我就应该对你感激,感激到重新选择你。是不是?楚王殿下是认为自己有底牌,能跟我谈条件了么?何况感情是可以谈条件做交易的吗?”冷沁岚道。
“我洛辰枫在你眼中就是这种人?”洛辰枫双眸刺痛的一紧。
“殿下一向不就是个做生意的高手?我们之间你来我往的拉锯还少么?”冷沁岚笑问。
那笑一定很无情,一定很可恨!
“平常事上的玩逗能与这件事混为一谈吗?”
“为什么不能?这不就是殿下的处事风格?”
砰!
拳头又是用力的一砸,比之前更劲道。
冷沁岚抵靠的杏树应声断裂,嘎吱吱倒向后侧。
收回拳,洛辰枫连同握着冷沁岚的手一起松开。
冷沁岚轻轻抬眸,便看到那苍劲有力的拳上染出了血迹。
洛辰枫的视线穿过自己的拳,与冷沁岚四目相对。
他看到了她眼睛里的惊愕。
只要她叫出一声他的名字,他想,他的心情也会稍稍的好一点。
因为,那表明她在乎他。
可是,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冷沁岚眼中的惊愕很快便隐在眸底,垂下眼睑,默不出声。
“冷沁岚,算你很!”
丢下这掷地有声的几个字,洛辰枫转身,绝然离去。
整个杏林都随着冷冽的风摇晃。
冷沁岚看一眼那折断的杏树,在断裂的地方,亦是布着斑斑血迹。
抬起灌了沙的脚步,缓缓走过去,蹲下身,手轻轻的抚在那随风干固的红色上,“你很疼的,是不是?”
是在说这棵并不粗壮的树,还是在说人?
“小姐!小姐!”
恍惚中,红袖掠进了杏林,见冷沁岚独自一人蹲在一棵断树前发呆,诧异的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眼。
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又好像是发生过什么事。
“怎么?这么匆忙!”冷沁岚站起身。
“小姐,出事了!老皇帝不知道从哪儿得知西辽的那批人没死,是被大公子藏起来了!宫里的人已经把大公子押走,冷老太爷一急之下昏倒了,现在冷家整个一团乱!”
“让紫菱先把我娘安置好,我马上回去!”冷沁岚来不及多想,赶紧提起功力,以最快的速度朝杏林外掠去。
“沁岚!”
刚下了白云观,冷沁岚就碰到洛辰止。
“平王世子,我已经知道了。”冷沁岚一眼便知洛辰止的来意。
“这事急不来,先缓口气说清楚。”洛辰止跟在冷沁岚身边一起朝临安城中返。
“没什么好说的!”
对于西辽的事,冷沁岚不想跟洛辰止透露什么。
“你们真的把那批人藏起来了?”洛辰止问。
“世子想让我怎么回答?”冷沁岚停下脚步,回身迎向洛辰止问。
“我知道,那批人在西辽都城经历了许多,知道了不少,不宜再返回军中,如果我是你,也会一样的做法,但现在不管怎样都不能承认。我们必须商议出一个建立在否认上的圆满回答。”洛辰止道,“我会帮你!”
“世子,你多心了。我们没有藏过什么人,那批人全部被邰翼啸杀掉,我大哥现在都还武力尚未恢复,要是谁想在这个时候对我大哥动手,太容易了!”冷沁岚道。
洛辰止说的没错,这件事绝不能承认,那么不论对谁她都不会亲口承认。
“那在路上的时候……”
“在路上我们说过什么吗?”冷沁岚打断洛辰止的话。
洛辰止哑然。
确实,一路上回到临安城,冷沁岚跟冷卓恒从未说过什么,有些话都是他自己含含糊糊的点了一下,对方也从未给出什么明确的回应,现在也完全能说是不明白。
说到底,他都是一个外人,面前的人距离他很远很远。
“没有就好。”
洛辰止口中选择相信,可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却丝毫没有移开。
“殿下!”
已经去白云观转了一圈的洛辰枫对于楚王府来说,出现的还是很意外。
当管家突然见到自己的主子时,不住的吃了一惊,但很快便回过神。
“您终于回来了。”
“嗯。”洛辰枫应了一声,便朝书房走去。
管家跟上。
进了书房,就见洛辰枫打开暗室的门,二话不说便一步跨入,暗门紧闭。
管家只得茫然的摇摇头,自顾去做事情。
掩起暗室中的夜明珠,让四周处于无尽的黑暗中。
洛辰枫闭上眼。
在杏林里,他是怎么了?
他不是想去见冷沁岚,诉说相思的么?他不是想去挽回他们的感情吗?
他不是……想去寻一个拥抱,安抚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起伏之心?
从记忆封印解除,再到清风寨的石牢中,从贺明礼口中听到的话,就像是颠覆了他的整个世界,他需要寻找一个支点,支撑自己站稳,而不倒下。
可是,话没说几句,他就跟冷沁岚谈崩,拥抱没有得到,反而像又一次受到鞭笞。
他是要怪冷沁岚的心狠,还是怪自己真的是逼人太甚?
他是说过让她静静的想一想,她得到的时间还没够,他不应该冲着她发火。
但是在杏林里,他却控制不住自己。
在杏林里,他那么的急迫,是不是因为埋藏在深处的那枚邪恶的种子开始萌芽?
他曾经犯下那样天理不容的错事,他这种丧失人性的人活该得不到感情,他还想奢望什么?
他可以亲手伤害自己的亲生母亲,是不是哪一天,他也会亲手伤掉自己所爱的人?
黑暗……黑暗之渊……黑暗的人性……
不——不——
洛辰枫一声声拒绝自己脑子里冒出的想法。
双拳紧握,黑暗的空间里暗流涌动。
“殿下!”
管家的声音透过暗室的门,借助武力传进。
平时,管家只要很小的声音,洛辰枫便能听到,这一次,他在接连叫了几声没有回应之后,不得不运用了武力帮助。
“什么事?”洛辰枫收起武力,抬手将遮掩夜明珠的罩子拿开。
黑暗的密室里陡然明亮。
洛辰枫的双眼深受一刺。
似乎是许久不曾流出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洛辰枫抬手擦掉。
“宫里来人请殿下即刻进宫。”管家打开暗室的门走进来。
洛辰枫这些日子不在,楚王府一直被皇上的人盯着,洛辰枫进府的时候没有刻意隐瞒身影,第一时间就被看到了。
“告诉他们,本王收拾一下就进宫,这样风尘仆仆面见皇爷爷,不够敬重。”洛辰枫调整了一下情绪,道。
管家担忧的看了眼洛辰枫,作为楚王府的老管家,楚王殿下的有些神情是瞒不住他的。
此番离京,殿下一定是经历了什么!
“殿下,你……没事吧?”管家问。
“没事。”洛辰枫状似无疑的抬手在眼角一蹭,将不知不觉即将滚出的液珠拭去。
“哦,还有,镇国公府那边出事了,冷卓恒已经被人押解进宫,据知是在西辽暗中做了什么事。”管家补充道。
听到管家说镇国公府出事,洛辰枫微微一怔,“知道了,你先下去。”
支走管家,洛辰枫出了暗室,离开书房,打算去住处找件衣衫换了。
本来这些事可以支使其他人去做,但他没有。
他想给自己找点平和的事做,缓和一下内心的波涛起伏。
抬手打开衣柜,洛辰枫的手蓦地顿住了。
砸倒杏树弄伤的手指,渗出的血渍早已凝固,其实对于刀锋剑雨中走过来的人,这点伤根本微不足道,但让洛辰枫感到奇怪的是,在自己的指肚上有一层新鲜的淡血迹。
洛辰枫轻轻的搓搓手指,微眯起眼睛,想了想,转身大步走到另一边,从桌子上拿起镜子,照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起来……
冷沁岚回到冷家,刚进了门,就看到了司徒宏,由冷青莲陪着,在安抚冷家的人。
“沁岚姐姐。”
冷青莲朝冷沁岚迎过来,“到底怎么回事?你可要告诉我们,司徒大人才能帮到我们冷家。”
冷青莲口中的司徒大人自然就是司徒宏了。
冷沁岚朝司徒宏看去。
“本会长可是看在青莲的面子上。”司徒宏冷哼一声。
“事实就是,那支跟冷卓恒一起在西辽都城行事的人全军覆没,冷卓恒身负重伤,险些丧命,经鬼面圣医用药,此时的武力都还没有复原。”洛辰止跟在冷沁岚身后走来,“一个极有前途的年轻将领,极有可能因此前途尽失!”
“平王世子?”司徒宏与冷青莲一齐看向洛辰止。
“哦……看来平王世子此番出征西辽,与冷大小姐的关系增进不少,应该算是患难与共了吧?”司徒宏的目光在洛辰止与冷沁岚身上来回扫过。
“司徒宏,不要以为你是皇上钦点的武盟会长就自以为是,本世子行事磊落,轮不到你在这里套话,有什么情况本世子自会在皇上面前亲口阐明。”洛辰止负手挺直,严词斥责司徒宏。
“世子多心了,下官怎么是套话?也只是在关心冷大小姐,若是背后能得到世子的支持与帮助,这件事也就更容易化解一些。毕竟冷大小姐作为与卓恒大哥一起的当事人,出了事也是必然连带的。”司徒宏道。
“平王世子——”
昏迷了一场的冷老太爷经大夫的救治后一醒来,听人说平王世子也来了,赶紧由人搀着,不顾虚弱的身体,急匆匆的赶来。
“爷爷。”
看到走路都不停打颤,喘着粗气随时都可能一口气上不来的冷老太爷,冷沁岚赶忙上前一把将人接住。
“世子,您跟卓恒他们是一路回来的,他们的事世子也是知道的,可以为卓恒作证,是不是?卓恒一定是冤枉的,世子一定要帮皇上查明真相啊!”冷老太爷说着,就要激动的下跪。
冷卓恒的罪要是定下了,绝不亚于第二个曹家,冷家就彻底都完了!
冷卓恒是有多大的胆子才敢这么干?!
“老太爷!”
洛辰止一把将冷老太爷扶住。
冷老太爷还被冷沁岚搀扶着,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给他下跪的。
“世子!”
冷老太爷没想到一直对冷家怀恨在心的洛辰止会亲手扶住他,不敢置信。
“老太爷不要着急,本世子一定会帮助冷公子。”
洛辰止的话对冷老太爷起了很强的安抚作用,连声道,“好,好,谢世子,谢世子!”
“平王世子,这可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可以答应查明真相,可真相……或许世子也被蒙在鼓里呢?‘帮助’二字怕是用的不妥。”
司徒宏站在洛辰止身后,看着搀扶在一起的三个人。洛辰止,冷沁岚与冷老太爷,这样挨在一起,挺奇怪。
平王世子对冷沁岚的态度变化是不是有点大了,超出令人接受的范围?
“本世子相信冷卓恒。”洛辰止态度坚决。
就算有再多的疑点,他也要坚决站在冷家的人身边。
之前已经错过,之后他不想再错过。
他相信冷卓恒,更相信身为紫魅毒仙的冷沁岚。
“老朽替卓恒,替冷家再谢世子!”冷老太爷说着又要朝洛辰止下跪。
“好了爷爷,你先回屋休息,这些事交给我们处理。”冷沁岚用力拉着冷老太爷。
就算对这位爷爷有千百的不满,可若此时任由他顶着苍老病弱的身体苦苦挣扎,也有失做人的本性。
“老太爷不要多礼!”洛辰止也很配合的再次将冷老太爷扶住。
冷老太爷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扶着自己胳膊的冷沁岚,“沁岚……”
只是叫了声名字,说不出任何话。
“老太爷放心,本世子这就进宫。”说着,洛辰止转向冷沁岚,“冷小姐尽管照顾好爷爷,有什么情况本世子会随时通报冷家。”
紫魅毒仙依仗着紫霄宫能耐再大,洛辰止也想亲自为她处理好这件事。
“平王世子……平王世子……”
眼看着洛辰止走后,冷老太爷口中不停的念叨着,而手则紧紧攥着冷沁岚,有许多话,一下问不出来,仿佛都蜂拥的堵在喉咙里。
“夺回凌凤川的那场仗,可以说是平王世子与大哥的配合,平王世子由此看重大哥不足为奇。”冷沁岚道。
老太爷此时的心思实在太明显了,只要一有机会就会谋算。
虽然是打着为了冷家的名义,可这种做法实在让冷沁岚喜欢不起来。
“老太爷莫不是又想着促成平王世子与冷大小姐的婚事?”
冷老太爷的心思被司徒宏一语道破。
“这样好啊,沁岚姐姐与平王世子本来就缘分不浅。”冷青莲在一旁高兴的道。
“傻丫头,别想的太多。”司徒宏宠溺的拍拍冷青莲的肩。
冷沁岚不动声色的注意着二人。
二人的感情交流看起来很自然,听乔乔那边的消息也说司徒宏跟冷青莲的关系真不错,难不成真是歪打正着阴差阳错的促成了一对眷侣?
“是的,爷爷,您也别想太多。”冷沁岚顺着司徒宏的话,道,“还是先担心大哥的安危吧。”
“告诉我,你大哥他没事!”冷老太爷一把反握住冷沁岚的手,双目直直的盯着冷沁岚,再次确问。
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有平王世子出面,他也无法完全放心。虽然他从未入朝为官,可对朝中的事还是清楚不少的,且不说你是不是真的私藏了人,只要哪里做的有一点不合适,被人揪住辫子,就可以放大千百倍。
他怕的就是那“一点”被人给抓住,借机兴风作浪。
毕竟有些人看到冷卓恒此番在西辽立了功,心里会很吃不消。
所以,他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保证冷卓恒在西辽没有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爷爷放心。”冷沁岚读懂了冷老太爷眼中的意思。
冷老太爷最怕的一定是相府。
不能忘记,上回冷卓恒初回临安城,就是被相府迫不及待的下手。这一次,虽然时间拖延了大半个月,也难保是相府那边掀起的风浪。
可是,若真是相府那边捅出来的,那么相府暗中的力量也是超乎想象的大了。
本来,冷沁岚对在西辽的安排可是有绝对把握的,就算有洛辰枫后来插手,她也没料到会这么快的弄出响动。
“沁岚姐姐,你真能保证卓恒大哥绝对没做过任何不合适的事?”冷青莲问,“现在可不是隐瞒的时候,如果有什么最好尽快说出来,我们才好想办法去应对,解决问题,别到时候让人抖出来,我们反而措手不及。这样反而会害了大哥,也会害了冷家!”
“几个月不见,青莲妹妹真是大不一样了。看来有的人成亲之后真的会变。”冷沁岚回过头。
“姐姐?”冷青莲一愣。
“不是吗?”冷沁岚从司徒宏与冷青莲身上扫了个来回。
“姐姐是在嫉妒。”冷青莲反应过来,肯定道。
冷沁岚唇畔划过一道冷笑。
“冷沁岚,青莲是担心自己的爹娘被你们兄妹连累,若不是看在青莲与岳父岳母还有冷老太爷的份上,本会长才懒得理你!”司徒宏将冷青莲拥到身后,自己向前一步迎上冷沁岚。
“你要知道,冷卓恒这回犯的事如果落案可是很严重,就算有平王府的势力也未必能保得住,何况就算平王世子肯出面,平王也未必肯赌上整个平王府去力保一个冷卓恒,在事情还未定论之前,多一个肯帮你们的人便是多一支力量!”
“对,对!”一旁的冷老太爷连连点头,“沁岚,你好好想想,在西辽你跟你大哥都碰到过什么,做了什么?有什么事是不太好的?哪怕有一点不合适都要说出来。”
“西辽的情况,大哥都已经禀报给皇上,大哥做的事我也并非尽知,就算知道一些,我也没必要跟你们说。”冷沁岚盯着司徒宏的眼睛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敏锐,“司徒公子,这样跟人套话,水平真的是太低级了。”
说着,冷沁岚的目光又划向冷青莲,“现在的情况这么复杂,就算真的有些事存在,你们说我会口无遮拦的全抖出来,让某些人‘不小心’听了去,再去给大哥补刀吗?”
冷老太爷也听出不对劲儿,眸中光亮一闪,犀利的目光瞪向冷青莲,“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沁岚姐姐在说什么。”冷青莲一脸的委屈,怯怯的挽住司徒宏的胳膊。
“爹,青莲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她的话一向很少,就算说出什么也都是直来直去,能有什么意思?沁岚也恐怕是心急过切,想的太多了。”赵心柔在一旁帮着冷青莲说话。
“但愿是我想多了。”冷沁岚也并不真的打算真的因为一两句话在老太爷跟前争下去,“爷爷,我先送你回屋。”
“等等,沁岚,你先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冷老太爷在这个时候泛起精明来。
“是。”冷沁岚回答。
冷青莲紧紧的攥住司徒宏,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冷沁岚。
“我知道想要害我们的不是一两个人,还是那句话,如今情况复杂,所有话都少说为妙。”冷沁岚道。
“能顶住吗?不要像曹家……”冷老太爷终于忍不住的提到了曹家。
“爷爷放心吧,我们跟曹家不一样,曹家伪造皇上令牌,囤积搜刮民脂,被查抄了金库,那是明摆着的事,而我们只是被人指了出来,总得要有切实的证据才行。”冷沁岚道。
“是的,爹,司徒公子与平王世子不是都肯帮忙吗?我们就放心好了。”冷澍远也在一旁插口道。
“你们都跟我来,成坤,你去准备香案,我要跟勃远上香,让他在天之灵保佑我们冷家平安度过难关。”冷老太爷吩咐道。
说话间,颤巍巍的身子不住的在抖。
冷沁岚原本还想趁机会帮老太爷治一下,但转念一想,要是老太爷力气充足起来,还不知道又要动什么心思寻摸什么招儿,不如就此力不从心一些。何况她也暗中查过了,老太爷就是身虚,需要的是修养,别无大碍,毕竟也是年岁不小的老人了,在某些时候呈现出老态也是正常的。
洛辰枫抵达龙殿的时候,冷卓恒正好被人从龙殿押走,二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有看谁。
“殿下,请!”
贺明辉在旁边向洛辰枫行了个礼。
洛辰枫一眼扫过去,眼中露出没有掩饰的惊讶。
参拜完老皇帝之后,洛辰枫就紧跟着好奇的问,“皇爷爷,怎么是贺大公公?贺公公呢?”
贺大公公贺明辉在秘密山庄替老皇帝训人不是最高机密,最起码皇家的人都很清楚。、
“哦,朕让明礼出去办点事,此时且有明辉当值候命。”老皇帝说着,炯亮的目光落在洛辰枫的脸上,“朕让明礼去追你,想让他帮助你,一路上你没见到他?”
“皇爷爷让贺明礼追孙儿去了?孙儿没见到,而且孙儿也险些回不来。”洛辰枫惊讶的道。
老皇帝与贺明辉相互对望了一眼。
“你不是去找金立郢了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皇帝正色问。
“金立郢死了,就死在我的面前。”洛辰枫神情颓然,仿佛想起了很不好的事。
“死了?!”
老皇帝放在金立郢身上的最后希望被打破,“怎么死的?”
“被人一掌击的血肉横飞,骨头都碎成渣,血成河,肉成沫,那场面……”洛辰枫不敢再描述下去,从身上掏出个小布包,由贺明辉转交给老皇帝。
“这是什么?”老皇帝僵硬的接过布包,打开,炯亮的眼睛登时呆滞,“这……是金立郢的手指!”
大概跟金立郢几十年研习医术,修炼了特殊体质有关,断指经过长时间的保留没有腐烂的痕迹。
老皇帝对金立郢经常为自己抓药的那双手是很熟悉的,这根食指上因为熬药的时候被药炉烫伤留下的疤痕更是了然,因为疤痕在烧伤的同时浸入了药液,所以长时间涂抹祛疤痕的膏药都没有褪掉,反而在此时成了金立郢身份的证明。
“是的,皇爷爷,这是我捡到的最完整的一块指骨,算是给皇爷爷一个交代。”洛辰枫道。
贺明辉被老皇帝招到跟前,查看那截指骨,“没错,皇上,是被武力击断。对方的武力不俗,根据断残面来看,是因造成重大呈散状武力袭击碎裂而成。”
如果说,单凭洛辰枫口说,老皇帝潜意识里并没有完全相信金立郢的死讯,可是看到这截断指,再根据断指被截断的痕迹推测,便不得不更加深信。
在贺明辉与老皇帝一起研究那截断指的时候,洛辰枫很平静的候在殿中,俊冷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这就是有备无患,回来的途中传信给萧易,要他从金立郢身上带一样具有辨识性的东西,金立郢便选择了舍掉这枚食指,再经萧易的手取得,加以改造,万无一失。
“是什么人下的手?”老皇帝将那截指骨丢到一边。
没了金立郢,他也没必要去祭奠一截断骨。
他只关心,到底什么人跟他作对!
“我感觉,那个人还是上回把我引到惠州的那一个。”洛辰枫道。
“感觉?”老皇帝问。
“是的,皇爷爷,辰枫无能,再次没有见到那个人的真面目。”洛辰枫有些内疚,“那人一路上从北吴把我引到西辽……”
“你去了西辽?”老皇帝的目光紧缩,再次与贺明辉对视一眼。
“是的,皇爷爷。”洛辰枫低垂下头,仿佛没有看到老皇帝与贺明辉之间的小动作,“那人将辰枫引到西辽,当时西辽都城正乱,辰枫没顾得上西辽的情形,一路跟随那人,后来在一片风沙中,那人不知从何处弄出了金立郢,当时金立郢想向辰枫求救,可是……”
“可是那人根本就没有给金立郢多开口的机会,在辰枫确认身份之后,便将人杀了。那人还说……”
“还说什么?”老皇帝见洛辰枫说话吞吞吐吐,催问道。
“他说,金立郢死了,皇爷爷离死期也就不远了。”洛辰枫说这句话的时候头都不敢抬,可是一口气说出之后,又猛的抬起头,一脸担忧的看向老皇帝。
“哼!无稽之谈!”老皇帝勃然大怒。
没了金立郢,确实是对他不轻的打击。可是——
“没了金立郢还有鬼面圣医,鬼面圣医可是要比金立郢的手段更高,朕只会活的更好!”
“皇爷爷!”洛辰枫的目光一亮。
“咳咳……”老皇帝意识到愤怒之下一时失口,连着两声咳嗽遮掩,“朕是说,鬼面圣医名扬天下,虽然他并不为朕单独所用,可若是朕有什么需要,也会想办法请到他,绝不会让那奸恶之徒轻易如意!”
“皇爷爷身体康健,老当益壮,位入圣尊,一定可以长命百岁。”洛辰枫道。
老皇帝摆摆手,他自己此时的情况,怕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就连亲信贺明辉,也不知道他此时真正是怎样的。
他是圣尊,他是东楚帝王,他不想让人知道他越来越弱,不想从巅峰跌入谷底。
“那人还说了什么?”老皇帝问。
“他……其实告诉了辰枫他的一个身份。”洛辰枫回道,面色还是犹豫,“他说……他跟食心怪有关。”
啪!
老皇帝手中摆弄的御笔坠落在地,一截两段。
食心怪,食心怪!
他就是在食心怪的案子上第一次跟那个人交上手的,围绕四殿下的事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开始一桩接一桩的多起来。
就好像尘封了多年的一件事在外力的不断压制下,终于忍不住要爆发了。
就好像是一场闷了许久的暴雨马上就要下了。
“皇爷爷?”洛辰枫见皇上脸色变的厉害,跟着担忧的望过去。
在那隐藏起的脸色下,同样压着一颗慌乱蹦跳的心。
“他跟食心怪有什么关系?”老皇帝强做镇定下来。
“他说……”洛辰枫的脑中响起贺明礼说过的话,神情一变,紧张而急促的道,“皇爷爷,他说他是替父王养食心怪的人!皇爷爷,告诉孙儿,父王绝对没有养过什么怪物,都是他在诽谤父王!”
“这……都是他说的?!”老皇帝身子直挺挺的坐在龙椅上。
“是的,皇爷爷!”洛辰枫眼里闪烁着期待,等着自己爷爷的否认。
“殿下,你怎么听信他人妖言惑众呢?四殿下是怎样的人您还不知道?”贺明辉在旁叹了口气,道。
“是的,本王也不相信!”洛辰枫侧目看向贺明辉。
贺明辉的长相与贺明礼很像,若不是贺明辉的年纪显大一些,二人颇有双生子的模样。
“是,那人是在蛊惑你,你的父王什么时候与食心怪有关?你的父王为国为民,若是遇到食心怪作乱,杀都杀不及,怎么可能圈养那种怪物。”老皇帝缓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
看起来,他是一个完全维护自己儿子的人,身为儿子的洛辰枫与之相比起来,真是查的太远了。
老皇帝慈爱的目光里透出几分责怪,自然是责怪洛辰枫不该怀疑自己的父王。
“辰枫错了。”洛辰枫低下头,抬手轻轻的擦了下眼角,那颗湿润的东西挂在眼角上很难受。
放下手,指肚上清晰的留下一抹淡淡的痕迹,像是被水稀释的血……
老皇帝与贺明辉都以为洛辰枫是为四殿下留下了眼泪。
在他们的眼中,不论楚王多么的冷傲,内心深处都在眷念着自己的父王,心情会因自己的父王产生波动。
“你到西辽的事都有谁知道?”老皇帝重新挑起了一个话题。
“孙儿的行踪一直都很隐秘,经过幽州台去了西辽,就是不知路上是否有人暗中发现。”洛辰枫很老实的回答。
“幽州台?”老皇帝若有所思的念着这三个字。
“是的,皇爷爷。”洛辰枫道。
老皇帝神情中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
“朕收到消息说,你也参与了西辽都城里的事,与冷卓恒带人杀进西辽王宫的人当中,也有你的身影。”老皇帝直视着洛辰枫。
他也同样在盯着洛辰枫,注意着他身上的蛛丝马迹,可惜,他什么异样也没有看出来。
“皇爷爷从哪儿收到这样的消息?”洛辰枫诧异的问,“冷卓恒自己也这样说吗?他是不是因为有了麻烦,想要拉着孙儿垫背?”
“何出此言?”老皇帝问。
洛辰枫一开口就指责冷卓恒的不是,倒是让他稍许意外。
“皇爷爷刚才问,辰枫也刚刚回答,不知是否有人暗中得知辰枫抵达西辽都城的秘密,冷卓恒在西辽都城打探的时间也不算短,若是知道辰枫去了西辽都城,也是极有可能的。遇到麻烦,情急之下想要拉出辰枫来挡刀也是正常的想法。”洛辰枫道。
老皇帝与贺明辉再次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冷卓恒没有提到你,是朕从另外的途经获知。”老皇帝道。
本来,他都不知道洛辰枫的去向,是邰翼啸后来在信中告诉他,洛辰枫在西辽,并且与冷卓恒一起对付他。
这一点,不论是洛辰止,还是冷卓恒都只字未提,对邰翼啸的话,他的可信度也有所保留。
倒是洛辰枫此时自己亲口承认了他确实去了西辽都城的事实。
邰翼啸的话是证实了,可还是有不少出入。
“哦,那就是皇爷爷的消息有误,或者有人故意在皇爷爷跟前说辰枫的不是。”洛辰枫的情绪又有些低落。
“你不要多想,不瞒你说,消息是邰翼啸那边的人放出来的。”老皇帝道,“本来朕对出自他们那边的消息就不可信,否则也不会在这里用心询问你了。”
“西辽王?辰枫在西辽并未见到他。”洛辰枫抬眼道。
“之前在七夕宴上,不是有所怀疑金立郢是邰翼啸的人么?你此番可有所判定?”老皇帝问。
“辰枫让皇爷爷失望了,西辽一行,除了失去金立郢,收到那条诬陷父王的话,其他的……”洛辰枫羞愧的垂下头。
“皇上,既然最后楚王殿下被引到西辽,金立郢也出现在西辽,玄武钥匙也直指邰翼啸,这事跟邰翼啸的关系便难以解脱。”贺明辉在一旁道。
“好了,你也不要多想,给自己徒增负担,更不要被人蛊惑,先去给你的皇奶奶请安吧。”老皇帝想了想道。
“是,皇爷爷。”洛辰枫乖巧的拱手。
“你手上的伤怎样?”老皇帝其实早就注意到洛辰枫的手背,临到最后才顾得上表示爷孙之情。
“无妨,辰枫急赶回临安城,途中不小心摔了一跤,蹭破了点儿皮。”洛辰枫道。
这明显是新戳破的伤,他得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正好因为四殿下的事心神不定就是一个出发点,也让老皇帝看到了一个遇事沉不住气的楚王。
“你呀……”老皇帝抬指点了点洛辰枫,“去你皇奶奶那边上点药,包好,天凉了,别吹冻了疮。”
“谢皇爷爷疼爱。”洛辰枫又一声乖巧的道谢。
老皇帝摆摆手,“去吧。”
洛辰枫转身大步走出龙殿,朝皇后所在凤殿快步走去。
“怎么样?”
老皇帝抵靠在龙椅上,询问后脚跟着洛辰枫出去的贺明辉。
“没有什么异样,直接去凤殿了。”贺明辉回道。
“朕不应该怀疑他,你也看到了,他是一个老实的孩子,这三个月,又是受苦了。”老皇帝幽幽的叹了口气。
“皇上没错,事关天下,定当小心为是。”贺明辉候在老皇帝身边,道。
“他承认自己去了西辽,你说他在西辽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刚刚还说不应该怀疑洛辰枫的老皇帝又疑心重重的询问。
“倒是不像。”贺明辉仔细回忆见到洛辰枫的整个过程,“从楚王殿下走进龙殿,与冷卓恒迎面走过时,他们二人各自的脸上都没有任何异样。如果他们二人没有关系,那么邰翼啸传来的消息就不可信。再说,邰翼啸既然与皇上保持来往,断然不会轻易将所有事情都透露给楚王殿下。”
“除非有我们东楚的人出来证明,可是去了西辽都城的人全部阵亡,包括冷卓恒手底下的那条联系西辽都城与凌凤川大军的线都毁掉了,成了悬案。”老皇帝道,“冷卓恒的身体情况,刚才你也再次查过,没什么问题吧?”
“是没什么问题,武力气息依旧偏弱。”贺明辉道,“但是,皇上,别忘了有一点,他们跟鬼面圣医有关,如果鬼面圣医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的话……”
“证据,朕要的是证据!”老皇帝抬手敲了敲案几,“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徒劳。现在冷卓恒已经扣起来,如果找不到那支所谓的被他藏起来的人马或者关于那批人马下落的线索,朕根本就办不了冷卓恒,别看现在朝堂上没人出声,可是有一大批信奉冷勃远的人盯着呢!不要小看了那些所谓‘正义之士’的影响力!”
“皇上,那冷卓恒的武力不是还弱着么?我们可以把消息透露出去,有维护冷勃远的人,也有与冷勃远生死为敌的人。”贺明辉压低声音道,“就算查不到那批人马的确切消息,冷卓恒也等不到无罪释放。”
相比起他的弟弟贺明礼,贺明辉的身上更多了几分狠厉,分析问题也更深入。
“说实话,冷卓恒确实是个可用之人,杀了他朕也不忍。”老皇帝叹了口气。
“皇上更不忍让自己的儿孙送命,冷卓恒若是死了,也算是为国分忧,死有所值。”贺明辉道。
“好,只能这样了,祸是他们冷家兄妹惹起的,就由他这个冷大公子去平息吧。”老皇帝其实也早就有了雷打不动的定夺。
“那楚王殿下那边……”贺明辉问。
“让人盯着点儿,在临安城里总不能再让人丢了。有人在暗中捣乱,不能放松警惕。”老皇帝说着,转眼看向贺明辉,“对了,明辉,明礼那边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贺明辉掩起阴暗的眸子,“皇上,我们二兄弟无亲无后,为皇上死而后已。”
“可我们怕是连他的遗体都找不到。”老皇帝道。
“人若不在,一具遗体也不过是脱了魂魄的皮囊。”贺明辉面无表情的道,“他是为皇上而死,死得其所。”
老皇帝闭上眼重新抵靠在椅背上。
贺明辉便也默不作声。
各有所思。
凤殿里,皇后一见到洛辰枫就抱住哭起来,“你这个孩子,离开临安城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急死皇奶奶了!”
一边哭着,还一边责怪的轻轻捶了洛辰枫的后背两拳。
“孙儿也知道皇奶奶担心,只是事情有些棘手,一时没有顾得找人往回稍口信。”洛辰枫一边安抚皇后,一边无奈的道。
“算了,都过去了,也不用说什么,人平安回来就好。”皇后松开洛辰枫,抹了把眼泪,“你要再不回来,你皇爷爷跟前可就只有洛辰禹了!”
“都是皇爷爷的孙儿,还分谁跟谁?”洛辰枫笑道。
“怎么不分?要是昭王世子得手,你看以后有没有你的好日子!还不把这些年你在你皇爷爷那里得到的宠爱都给讨了回去?相比起来,倒是平王世子的性子还好一些,但也是半斤八两,彼此彼此,从小到大,你还没见识够,皇家里哪儿有兄弟情深?你那三个皇伯之间是怎样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后板起脸,指教起洛辰枫。
这就是皇家的亲情,皇后说的没错。
洛辰枫暗自冷笑,包括这个一心向着他的皇奶奶,不也是一见到他,几句话就扯到了权势争夺上去了?
什么关心他的安危?真正关心的还是他这颗借以倚仗的棋子是否还能够驰骋在棋盘上。
不过,这种心思肚明的交易倒是比跟皇上之间的拉锯战爽快的多,也算是一种很简单比较轻松的相处模式。
“皇奶奶教导的是,辰枫明白。”
一如既往,洛辰枫摆出受训的样子。
这让皇后有种把他乖乖掌控住的错觉。
“来,让奶奶看看……这手上的伤……”皇后拉起洛辰枫的手,后知后觉的注意到他手背上的伤痕,急忙吩咐宫人,“快去拿创伤药!”
等宫人赶紧把药取来,不出意外的,皇后亲自给洛辰枫涂抹精心包扎。
“谢皇奶奶。”
跟皇后道谢之后,洛辰枫借长途奔波身体疲劳为由回到自己在凤殿里的住处。
而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他。
“参见殿下!”
护龙卫首领站在屋子中的角落,向洛辰枫拱手。
“冷卓恒那边是怎么回事?”洛辰枫关上门,问。
护龙卫首领微愣,他原本准备好汇报其他情况,不想楚王殿下一进门第一开口询问的是关于另外一个人的事。
“回殿下,皇上是在收到西辽信件的第二天下令羁押冷卓恒的,同时命令护龙卫去搜查关于冷卓恒不利的证据。”护龙卫首领道。
“先拿人再取证?皇上是受到西辽那边的影响,不是因为已经有人告密给出了什么证据?”洛辰枫问。
原本,他跟冷沁岚等其他人想的一样,以为是谁掌握了西辽的一些事,捅到了龙殿上,而且这个人还必须是东楚被众人认可的,结果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切的根源还是在邰翼啸那边。
护龙卫首领虽然没说西辽信件是谁送来的,洛辰枫也能明白送信的人是谁。
而且,既然皇上还让护龙卫搜证,那就是邰翼啸并没有给出来铁证,也就是皇上根本没有掌握到对冷卓恒下手的有力证据。
他就说么,那批人藏的那么隐秘,冷沁岚的手法也很干净,根本没有留下什么尾巴,就算有人存疑,也不该这么快就挖出什么东西来。
“看样子不像,也没有听说有谁因冷卓恒上折子。”护龙卫首领的回答更加佐证了洛辰枫的猜测。
一切,还都是他的那位皇爷爷与邰翼啸勾结来往搞的鬼!
皇爷爷啊,皇爷爷!
就算真如贺明礼所说,你一片苦心维护父王,可是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维护,你与西辽两代王勾结联系,早已深陷其中拔不出来,为了维护自己的龙威,只会一步步更加不择手段!
这样的皇爷爷是永远不可交心的。
“西辽那边与皇上来往的信件是护龙卫负责的?”洛辰枫抓住了关键点。
“中间的渠道是怎样安排的卑职还未掌握,最后信件确实是通过卑职送给皇上,从与西辽开战之后收到的第一封信起,卑职才知道在卑职统领护龙卫之前,东楚与西辽之间早已布下这样的一条线。信件都是由特定武力封印,卑职不敢冒然打开,所以不知信件里的内容。”
听了护龙卫首领的话,洛辰枫并不觉得惊讶。
既然皇上与西辽早在十几年前就有秘密往来,就说明早有这么一条线存在,无非是随着情形变化,近日才又重新启用。
“本王知道了,你先退下,注意送信渠道。”
“是!”
护龙卫离开之后,洛辰枫在房里稍停片刻,便也跟着悄然出去。
很快,洛辰枫就返回到龙殿附近,一声听来无异的鸟鸣,招出在龙殿里当差的太监。
太监不慌不忙的赶到龙殿附近花亭假山后。
“殿下。”
平日里卑颜屈膝的小奴才瞬间换做了干练沉稳的气色。
“先把你掌握的关于冷卓恒被抓的事说一下。”洛辰枫命道。
“属下掌握的消息不全,前因不太清楚,只知道是有人威胁到皇上,要皇上拿殿下的人头表现诚意,但是皇上不答应,属下听得最真切的一句是皇上说‘洛家的人不可以再死!’之后不知怎么,皇上与贺明辉商议后决定拿冷卓恒开刀,之后就传出冷卓恒在西辽私藏兵马一说。”太监有条不紊的讲述道。
将自己暗卫的话与护龙卫首领的话前后结合统一起来,洛辰枫也就明白的**不离十了。
邰翼啸虽然没有见到他,但是鄢魁认出了他,知道他跟冷卓恒一起坑了西辽一把,肯定会把一些事传信给东楚皇上。
但是他的皇爷爷将信将疑,所以才有了之前在龙殿里的试探性询问,不过他也照例回答的半真半假,既透出几分实诚,还保留下最重要的东西。
毕竟身为东楚的一国之君,做了违背自己国家臣民的事,老皇帝有把柄落在邰翼啸手中,受到威胁,但又在拼力抵抗。
邰翼啸肯定是盛怒之下提出要洛辰枫的人头,但老皇帝不同意,决定拿冷卓恒作交换,根据邰翼啸给出的疑点,先是将冷卓恒抓捕,然后再去寻找令他入罪的证据。
皇上这样麻烦行事,也是为了弄清楚那批人到底存不存在,而不是单单要冷卓恒一条命。
所以,对冷卓恒下手的人并不是什么冷家的对手,而是东楚皇帝!
冷卓恒是替皇家,替他洛辰枫而死。
正如当年的冷勃远因为他的父王而死!
瞬间,洛辰枫感觉到自己对冷沁岚背负起更重的责任,如果他不出手去救冷卓恒,如果他不保下冷卓恒平安无事,他就对不起她!
皇爷爷啊,皇爷爷!
洛辰枫再次在心底呼道。
你可真是会做事,“任人善用”,不论是谁都可以被你拿起来作为对自己有利的挡板,打着疼爱孙儿的名义,去杀另外一个无辜的人。
冷家是什么人?
不论冷勃远还是冷卓恒,心里系的都是东楚,为东楚浴血奋战在最前线,如果没有冷卓恒身先士卒,深入西辽都城,如果没有冷家兄妹,东楚大军怎能轻易的杀过凌凤川,夺回失去几十年的疆土,四国之中,扬你东楚帝王的威名?
“小姐,大公子武力受损未及复原的消息已经疯传开,这对大公子的影响可不好!”
冷家院子里,紫菱焦急的将从外探得的消息禀报给冷沁岚。
之前,冷卓恒的情况仅限于比较可信的少数人知道,老皇帝也曾说过“不宜多言”之类的话,秉持保护冷卓恒的态度。
现在消息大范围传开,肯定会引起更多的人对冷卓恒不利。
倒不是怕冷卓恒应付不了,而是怕冷卓恒在自保的过程中暴露了假伤的事实,那就弄巧成拙了。
“好一招一石二鸟。”冷沁岚呷了口茶,悠悠的道。
“什么意思?”紫菱红袖齐问。
“很简单。”冷沁岚放下茶盏,“在他们还未尽全掌握了证据的情况下,有人趁大哥重伤下手,若是成功了,大哥被杀,附和了某些人的心意。若是没有成功反被大哥防住,大哥假伤的秘密泄露,便又是让某些人抓到了证据,大哥一样逃不过被下令处死,到时候,整个冷家都会受牵连。”
“啊?那么大公子就只能放弃抵抗受死,拿一己之命维护整个冷家?”红袖张大嘴巴。
“怎么可以!大公子明明什么都没得到,徒劳一场为他人做了嫁衣,最后还要白白送死!我紫菱第一个不服!”紫菱说着,狠狠一拳砸到了桌面上。
“紫菱?”红袖瞠目结舌的看着紫菱。
从紫菱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实在是太意外,太惊奇了。
冷沁岚抬眼淡淡的瞟向紫菱。
“我……”紫菱意识到自己失常,不自然的收回手,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我……只是替大公子不平……”
“也是。”
在紫菱的点拨下,红袖也跟着点头,“都是楚王在使坏,要是大公子有个什么,就算楚王寻回了夫人,也不能勾销!”
毕竟夫人是已经早就死去的人,怎么能拿一个活人相互抵命?
“行了,你俩先下去注意各处动静,让我想想怎么做。”冷沁岚道。
“是,小姐。”二人齐声应道。
不满归不满,紫菱红袖对冷沁岚的命令还是要严格谨守遵从的。
屋子静下来,稍微细小的动静更容易一下就能发觉。
听到窗棱上的轻微一声响,冷沁岚起身走过去。
打开窗子,一枚短箭插在窗棱上。
冷沁岚拔下短箭,从箭羽后抽出一卷隐藏的纸条,打开,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
“尽管葬母,兄事有我”,八个字,字字透出关怀。
就像打开洛辰枫送给她的那只木箱看到可能是叶雪的遗骨时,冷沁岚能够觉察到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怦怦的跳。
将字条重新揉成团,握在掌中,透过窗缝,冷沁岚向外看去,漆黑下来的天色中,不见一丝人影。
突然,门外有轻微的响动。
冷沁岚打了个激灵回过身,刚走到门口,门便打开,从外面闪进一个人来。
四目相对。
一双喜悦殷切,一双意外中掩着淡淡的失望。
“岚儿!”洛辰止尽量压低声音,追着冷沁岚转过去的背影叫道。
背对着洛辰止,冷沁岚的眉头颦起。
这种叫法,洛辰枫都没有叫过,隐隐的好像是从北冥赫的口中听到过,遥远的很。
现在从洛辰止口中叫出来,别扭的很!
“你在等人?”洛辰止追问。
进门的刹那,从冷沁岚脸上看到的那一扫而过的变化就像是在等谁结果不是,造成的意外。
如果他看的没错,那就是无意中他打破了什么事?冷沁岚在等谁?
“没有!”冷沁岚冷声否认。
洛辰止这双眼睛也真够锐利!
“岚儿——”洛辰止紧跟一步,压制的声音略略提高。
“平王世子!”冷沁岚咻的转身,止住洛辰止的话。
洛辰止当即僵立,低头满眼情深的凝视着冷沁岚。
自从返回临安城这么多天,洛辰止每一天都想见到冷沁岚,可是除去有许多事要做,不知怎么,他又不知该如何站在冷沁岚的面前。
他不想让自己太唐突,不想让两个人之间太刻意,如此在意,以至于这些天他跟冷沁岚反而从来没有见过面,直到冷卓恒出事,他给自己找到了面对冷沁岚的理由。
这个时候,他必须站在她的身边!
冷沁岚抬眼看到洛辰止眸底渐渐燃升的炙热,就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想要避开。
不能不说洛家人的遗传基因很好,这几个皇孙的个头都高,洛辰止与洛辰枫相差无几,一样高的个子,低头俯视自己,就像是一棵树上伸出的枝杈,压迫住自己的头顶。
“岚儿!”
觉察到冷沁岚退后的心思,洛辰止双手快速伸前,想要搭在冷沁岚的双肩上。
冷沁岚一个旋身,娇俏而敏捷的身影从那双没有来得及压下爱对双手间闪开。
“平王世子,我们并没有多么熟络吧?”冷沁岚避至窗前,“我们还是按规矩称呼的好,免得遭人蜚议,影响到世子,又是我冷沁岚的罪过。”
“你在跟我赌气?我承认是我眼拙,有眼无珠,不管你骂我,嘲笑我,哪怕动手教训我,都好,我可以任由你出气,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洛辰止朝冷沁岚一步步走近。
“世子错了,我从来就没有到过世子身边,何谈‘回’字?”冷沁岚笑笑,“世子何必把自己弄的这么累?等世子哪日心思明了,想起今日也不过一场笑话而已。”
“沁岚——”
“请世子称呼‘冷小姐’,或者‘冷姑娘’。”冷沁岚打断洛辰止。
洛辰止怔住脚步,凝视着冷沁岚的眼睛里染上受伤的情愫,“只能这么生硬吗?”
“生硬吗?大家不是都这么称呼么?”冷沁岚不以为然。
“怎样你才肯原谅我?”洛辰止又迈出一大步,距离冷沁岚近了些,但是,或许是受冷沁岚生硬的态度影响,不敢再近。
怕逼的再近,她转身离开,茫茫夜色中,他怕找不到她。
“拒婚的事吗?其实对四年前的那次悔婚,我早就不恼了,至于百花宴上的拒婚么,原本是早就料到的结果,我又何必在意?不在意,又何来的生气与原谅一说?”冷沁岚说着,顺手把玩起手中的短箭。
“沁岚,我们之间非得如此吗?”洛辰止伤神的垂下眼睑,“如果你不在乎,为什么要在白云观后山招惹我?为什么要救我?你不要再不承认你是仙儿的身份。”
说着,洛辰止又抬起眼睑看向冷沁岚,“你是在报复我,故意让我一步步知道你是紫魅毒仙,等的就是我为你心陷的这一天,是不是?现在,我心里已经放满了你的影子,再也甩不掉。”
“照世子这么一说,我也承认,当时夺走你的那块免死金牌确实是为了小小的报复一下,那个时候我确实还在为四年前那个差点病死的冷沁岚不平……”
“那块免死金牌我愿意送给你!”洛辰止截断冷沁岚的话,跟口道。
那块金牌,其实也可以算作是他的定情信物,他倒是愿意让它留在冷沁岚的身边。
“可惜我丢了。”冷沁岚很抱歉的笑笑,“就算世子现在想要回去,我也拿不出来,如果世子记挂着我救过你,这笔账就一笔勾销好了,也算是一命抵一命。哦,对了,当时我是要求世子保证不吐露在冷家见到的关于冷青竹的事,如今反正也无所谓了,世子随意。”
“我答应的都会做到,金牌的事……我也不会跟你追究。只要我洛辰止有的,你想要的,尽管来取,我都可以给你!”洛辰止道。
“包括你东楚天下?”冷沁岚笑问。
“对,如果我有朝一日登基为帝,与我共拥天下的人是你!”洛辰止信誓旦旦的保证。
“世子理解错了,既然你肯给我,又怎能说是跟我共拥呢?”冷沁岚笑着摆摆指间的短箭。
洛辰止面色一僵。
“哈哈,我当然是开玩笑的,世子不必在意。”冷沁岚回身,手腕一甩,短箭穿过窗子向外飞去,“世子请回吧,我还要考虑营救大哥的事。”
“我来也正是为了此事,冷公子受重伤的消息传开,怕有心人对他不利,我打算请旨皇上暂且将冷公子送入玄武铁牢,虽然是委屈了冷公子,但安全一些,你意下如何?”洛辰止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将话题转到冷卓恒身上。
“送到玄武铁牢?”冷沁岚转回身,“皇上会同意吗?”
“应该会的。只要你同意,明日早朝我便请旨。”洛辰止道。
“既然世子这般肯定,那就去做好了。”冷沁岚没多说什么。
“什么意思?”洛辰止却从冷沁岚的话语中听出一点不对味儿。
冷沁岚看看洛辰止,明知他此时是一腔热心令自己避之不及,本该不要再与他多说什么,可是看看他缺着一根筋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的多提点了一句,“皇上的心思,世子怎能猜得透?”
相比起在宫里步步惊心中长大的洛辰枫,在平王府里长大的洛辰止就少了几分对老皇帝的了解,而她也不过是从洛辰枫的身上对老皇帝看透了许多。
“你的意思是皇上不会同意?”洛辰止拧眉问道。
“本来就想取我大哥的命,怎能同意?”冷沁岚的口气中泛起淡淡的冷意。
“你是说泄露你大哥伤情的人是皇上?”洛辰止也是心思通络,一点即明。
“难道世子以为是自己在冷家当着司徒宏的面泄了密?”冷沁岚反问。
洛辰止的神情中划过一道慌乱,目光忽闪着躲避开冷沁岚的眼睛。
他确实是在内疚,又不敢跟冷沁岚认这个错,生怕让原本就避着他的冷沁岚再得罪。
当关于冷卓恒的消息传开后,他也细细回想,认为是自己白天在冷家毫无遮拦的说出那番话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原本,他只是为了反驳司徒宏的态度,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虽然司徒宏与冷青莲恩爱,可与冷沁岚比起来也是个外敌,却被他给忽略了。当时,他还心存侥幸,可当消息大肆传开,他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意识到自己又犯了错!
看洛辰止神情不好的模样,冷沁岚就知道他确实想错了。
而且,就算目标是司徒家,他也没有想对真正值得怀疑的目标,绝对不是司徒宏。
“为什么说是皇上?”洛辰止沉默片刻,调整好自己的神情,才又看向冷沁岚。
“我也是猜的。”冷沁岚莞尔一笑,不想多说。
即使猜,也一定是有理由的!
洛辰止见冷沁岚不想说下去,知道她是不准备跨过他们之间的那道横沟,他又没办法逼出来,只能心头自顾发闷。
是皇上……是皇上……是皇上……
洛辰止心头上不断地萦绕着这个声音。
冷沁岚看着洛辰止,突然发现那双眼睛成了红色……不对!
不是洛辰止!
在她的眼前好像是突然换了个人。
她看清了那个人,显现在那道不存在的银幕上。
他,双目红通通的像是滴血一般……
不,是真的在滴血,一滴滴,从眼窝滴落,落在她的掌心里……
“沁岚?你怎么了?”
洛辰止见冷沁岚的眼睛像是盯住了什么东西,目光像是落在自己身上,又不像是,比一般的失神看起来更沉静,一眨不眨的直视前方。
画面一闪而过,早就消失了。
冷沁岚保持那种紧紧盯着的眼神好半天没有恢复过来。
“没什么。”
听到洛辰止的叫声,冷沁岚回过神,淡淡的道,“世子,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好,我走了。”
纵使百般不情愿,洛辰止也别无他法。
转身,落寞的走出屋子,消失在夜色中。
刚刚闪过的画面重复在冷沁岚脑中回放。
从来没有一幅先知的画面给她带来如此惊悚的感觉。
那双血红的眼睛,那一滴滴的血,就像是拿刀子挖掉了眼睛。
怎么会这样?会有什么事发生?
身手不凡,底气十足的洛辰枫怎么会受到这么大的伤害?有谁能伤了他?
一个个疑问接连从心头冒出,每一个疑问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
两只眼睛放大充满整个脑海,惊悚的压抑逼迫着冷沁岚有些喘不过气。
掌心还捏着那张纸团,早已被汗水浸透湿烂掉。
冷沁岚双臂环胸,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双肩,缓缓蹲下,倚着窗下的墙根坐在地上,很无力,好像身体招架不住跌倒下去。
该死的洛辰枫,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在说谁?”耳畔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明明是她在心里的话,竟然被人听到了?
冷沁岚抬眼,屋子里还是只有烛光摇曳的影子,一阵风从敞开的窗口扑进来,将这点亮光毫不客气的扑灭了。
屋子瞬间也陷入了黑暗,与外面的天色浑然一体,头顶上方窗口处的风声阵阵作响。
“蓝儿,你怎么了?”那个声音在风中响起。
冷沁岚凝起目光环视四周,还是不见一个人影。
但是,她听出这个声音了。
“北冥赫?”冷沁岚抱着双臂站起身。
没有回答。
很长时间都再没有听到任何人声。
他是不可能出现的。
是幻觉吗?
她在担心洛辰枫的时候又听到了他的声音,究竟是真的听到,还是自己潜意识里的想起?
冷沁岚感到好迷茫,好凌乱。
一边是那个一声声唤着“岚儿”的声音,一边是她亲眼看到洛辰枫那双滴血的双眼。
“啊……”冷沁岚再次抱头蹲下身,低低的失声叫出来。
“小篮子?小篮子?”
有人在窗口叫着。
冷沁岚定定神,她听清楚了,声音就是来自她的头顶上方。
站起身,就见洛震潇正悠闲的双手搭在窗子上,朝里望。
“我见窗子开着,就知道你没睡,你一个人蹲在墙根做什么?”洛震潇翻过窗子跳进屋里。
“洛王——”
“小爷知道了。”洛震潇抬手打断冷沁岚,“你是在想你大哥的事。”
说着,像是在自家似得,洛震潇随意朝里走去。
“小爷刚去外面办了个差,你就回到临安城,还出事了。不过你也别急,总会有办法的,小爷相信冷卓恒。”洛震潇拍拍胸脯道。
“洛王殿下为什么不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呢?”冷沁岚跟着走过来。
“这说法,不好听!”洛震潇审视着冷沁岚在黑暗中的身影,摇摇头,然后压低声音道,“小爷其实清楚的很,也能说是你们这些人当中最清楚的人之一。”
“洛王殿下清楚什么?”冷沁岚问。
“来!”洛震潇伸手将冷沁岚拉近,几乎贴住她的耳边,“这事儿是皇上的意思。”
“洛王殿下?”冷沁岚侧眸看向洛震潇。
“别怀疑小爷。”洛震潇继续在冷沁岚耳边低声道,“你知道小爷离开临安城办什么事儿去了么?”
“听说是出使南燕了。”冷沁岚回答。
临安城里这些人的动向,是紫霄宫掌握的最基本的东西。
“是,小爷是闲得无聊,跟随去南燕做生意的冯家人走了一趟。”洛震潇没有否认。
但是冷沁岚听出了问题,“不对吗?”
“小爷告诉你。”洛震潇将冷沁岚拽离自己更近一些,唇几乎擦上冷沁岚的耳朵。
若不是知道他打算说什么秘密,肯定会让人以为是这位纨绔小皇子想逮什么便宜。
“小爷其实是去找贺明礼了。”
“寻找贺公公?”冷沁岚倒是真的意外了。
她知道贺明礼是追着洛辰枫走了,也就能肯定贺明礼的失踪与洛辰枫有关,可是洛震潇说他从中也插了一手,是什么意思?
“对,我想找到他印证一件事。”洛震潇点头道。
“找到了吗?”冷沁岚问。
洛震潇定定的看了眼冷沁岚,松开紧拽着她的手,摇摇头,“没有。”
看着洛震潇走到椅子前坐下,冷沁岚又问,“这跟我大哥的事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七夕宴那一天,在龙殿挟持了我,逼迫皇上放走邰翼啸的那个人就是贺明礼!”洛震潇道,“我曾经跟他练过功,说起来他也算我半个师傅,连我都认出贺明礼,跟贺明礼经常在一起的父皇不可能认不出来,还有在七夕宴上的蛛丝马迹……”
洛震潇说着抬眼看向冷沁岚,“我相信,连你也一定看得出来!”
“不,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贺明礼。”冷沁岚道。
她是猜测过,但是没有肯定,毕竟为老皇帝办事的人不止贺明礼一个。
“我是说,你看出皇上与西辽的人有猫腻!”洛震潇把话说清。
“洛王殿下!”冷沁岚朝洛震潇走近一步。
黑暗中,看得清人影,却看不清人的神情。
洛震潇摆摆手,“得,你也不要再否认什么。总之,当我听说大致情况之后,我就能断定冷卓恒获罪与皇上有关,要救冷卓恒还得从皇上身上下手。”
“这件事洛王殿下不必插手了,我们会自己想办法解决。”冷沁岚道。
早就觉得洛震潇并非像表面上那般纨绔简单,通过这番对话更是让她对其刮目相看。
也或者,他今晚跟自己说的这么明白就是为了向自己透露什么。可是,她不想随便走近一个人,尤其是明知这个人有点复杂的时候。
其实,她一直都想要简单的生活,可是事与愿违,偏偏简单不了,而且围绕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还越来越多,就像是蜘蛛网,纵横八错,把自己缠死,难得一身轻松。
“你们……是谁?”洛震潇站起身,与冷沁岚面面相对。
“冷家啊!”冷沁岚道。
“呵……”洛震潇轻笑一声,抬手搭在冷沁岚的肩膀,“小爷可是从始至终都站在你这边的人,你最相信的人应该是小爷我才对。虽然小爷没有其他几个王爷世子那般具有手头上的权力,但其实也是有一些路数的。你不信吗?”
“信!”冷沁岚回答的也很利落,“我也谢谢洛王殿下的信任,跟我说出这些话。”
“唉!”洛震潇叹口气,收手挠挠头,“可惜你都不想用小爷帮忙,真是让小爷大大失落。”
“那么殿下,你可以回答我个问题吗?”冷沁岚笑问。
“什么?”洛震潇放下手。
“七夕宴那一晚在龙殿上,你是真的打不过伪装的贺公公,还是故意输给他反被他胁迫?或者换句话说,明明当时的情况那么关键,殿下为什么要插手影响?如果殿下不出现,没有被人挟持的话,在当时的情况下,西辽王也算是插翅难逃,如殿下所言,就算皇上与西辽王之间有什么,他也找不到合适的放走西辽王的理由。不是吗?”
“问得好!”洛震潇拍了拍手。
“嗯?”冷沁岚仰头,等着洛震潇回答。
“我承认,我是故意去坏事的。”洛震潇道,“就算没有被贺明礼挟持,我也会弄出其他的事来,给邰翼啸逃离的机会。”
见冷沁岚没有反应,,也或者是黑暗里看不清冷沁岚的反应,总之是冷沁岚一个字也没吭,洛震潇又接着道,“因为,只有邰翼啸能离开皇宫返回西辽,你才有机会跟着他一起去西辽走这么一趟。”
“什么意思?”冷沁岚是真的不解了。
“西辽,西辽都城,巫家,对你来说是一个契机。”洛震潇回答的口气像是预言者,充满玄机。
“洛王殿下?”
冷沁岚那双明亮的眸子在黑暗里泛起不可思议的光闪。
“你想问什么?”洛震潇问,声音很轻很柔。
“你听说过一个叫北冥赫的人吗?”
心口像是有什么快要呼之欲出,冷沁岚找到了一个寻找答案的契点。
黑暗的空气中,只夹杂着呼吸的声音。
洛震潇一直不回答,一直保持沉默,冷沁岚就越觉得自己的心在怦怦跳。
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不够淡定。
“北冥赫这个名字我倒是第一次从你口中听到。不过——”洛震潇终于开口。
“不过什么?”冷沁岚急切的追问。
“不过我知道,地狱之门的门主姓北冥。”洛震潇道,“而且,四国皇帝都与其有某种联络。”
“你是说,这块大陆上的四个国家都跟那个遥不可及的地狱之门有关联?”冷沁岚惊讶的问。
这种说法真的让她很吃惊。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这块大陆与另外在这个时空并存的那些特殊群体是无关的,各自为主,各守各的一方天,现在突然从洛震潇口中听到说,四国皇帝都居地狱之门之下的意思,想那高坐在龙位之上的九五之尊都要对另一方低下高贵的头,这是多么大的讽刺?
其他人且不论,就拿西辽王邰翼啸来说,是肯屈服于人的么?
“对,就是如同你所想的,这块大陆四国都在暗中受到地狱之门的人影响。”洛震潇言辞凿凿。
“殿下怎么知道这些?”冷沁岚问。
这个看起来不重权不重势的王爷,当朝皇帝最小的皇子,掌握的东西远远高出众人之上,这是多大的意外!
当然,这也不排除洛震潇是在危言耸听来显示他的重要性。
可洛王需要拿夸大其词来包装自己吗?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因为小爷不务正业啊!”洛震潇的回答也很另类。
因为他不务正业,该关注的不关注,反而关注到了不被人注意到的东西,这大概也符合无心栽柳之类的说法。
就像有些看起来很普通的人,偏偏精通某一领域,具有某种特殊的潜能。
而洛震潇,是这样的人吗?
如果在他的身上没有某种特殊,又怎么能够说出故意将她推向西辽之类,具有某种契机之类的暗示性的话?
“刚才,殿下说过,去找贺明礼是为了印证一件事?”
冷沁岚知道,相比起前面比较详细的对话,洛震潇的这个走向笼统的回答就表示更多的话他不会再说了,信与不信都要靠她自己的判断。而她一时间却想不好该从哪里发问,便把问题绕到了最开始的谈话。
“是。”
洛震潇的回答很简单,可以说根本不想再做详细的回答。
“小篮子。”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淡了,洛震潇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告诉你一些事,是因为我是真的想被你信任,但是,有些东西你还是不需要知道了,本来我们皇家就是这么乱这么复杂,不是?你要是想参合的话……”
洛震潇眨眨眼,低下头,“除非你也成为皇家人中的一个。”
“那就免了吧。”冷沁岚退后一步,拉开与洛震潇的距离,“殿下刚才还说什么契机,似乎也知道一些关于我的事,能说的清楚点吗?”
“不能,天机不可多言。”洛震潇故弄玄虚般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点到为止,聪明的你自有一番领悟。”
“洛王殿下。”冷沁岚说着,拿起桌上的火石擦着火,点燃蜡烛,回身,仔细的审视着那张清晰起来的脸,“你到底是什么人?”
洛震潇抬手,指尖从搭在冷沁岚肩头上的发梢处划过。
原本是轻佻的动作,由洛震潇做出并不觉得怎样,反而从他的神情中看到的像是对待某一物件的认真,像是小心翼翼的触碰到什么尊贵的物件。
“我是自始至终都对你毫无任何偏见,等着你从白云观返回临安城的人。”洛震潇以平静的目光与冷沁岚对视。
“等着我从白云观返回临安城?等着我再从西辽返回临安城?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吗?洛王殿下,你还在等着什么,不妨一起说出来!”
早就被自己识破一二的洛辰枫不算什么,被自己亲眼见到老皇帝残杀云妃母子也不算什么,那个穆庄的少主暗中不断作祟还不算什么,倒是这个看起来整日无所事事的洛王才更是隐的深的那个!
虽然,他对她的态度早就让冷沁岚觉得奇怪,可是突然一下子吐露出这么些东西,还是太过意外,因为这些问题远远上升到了一个高度。
如果不是有了西辽时间空镜里的经历,如果不是让她清楚地看到北冥赫,洛震潇今日的话对她一定造不成多大的冲击。
所以,他“坦白”的时机,也是他精心选择的!
“等着你三魂七魄全部归位。”洛震潇还真的很老实的说出自己下一个等待。
“什么?”冷沁岚再也无法淡定的跟洛震潇对话,眉梢高高扬起。
“只有你三魂七魄全部归位,你才是完整的你。”洛震潇继续说道。
“你是说,现在的我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冷沁岚觉得实在可笑。
人的三魂七魄有损,这个人应该会出现某种病态,比如说一个人惊吓过度重病不起,可以说是丢了魂魄的一种表现。
现在她好好的站在这里,好好的活着,洛震潇竟然说她三魂七魄不全?
看着洛震潇很肯定的点点头,冷沁岚抚了抚额头,“好吧,洛王殿下,你说我怎样就可以让三魂七魄归位?”
如果不是她确定自己来自另外一个时空,是她的到来才令被放逐到白云观的原主起死回生,得以返回临安城;如果不是她去西辽真的经历了一番足以改变她处事态度的事,成为她身上的某种转折;如果不是听过他之前说的那番话,现在听到洛震潇说到什么三魂七魄的事,冷沁岚一定会以为洛王是又抽了哪根筋说起了胡话。
“我也不知道。”
冷沁岚等着洛震潇说出一种什么匪夷所思的方法,结果洛震潇却回答了一句不知道。
“好吧,换一种问法,如果我的三魂七魄完全归位,会怎样?”冷沁岚放下手,问。
“你应该会知道许多旧事。”洛震潇回答。
“许多旧事?”冷沁岚若有所思的看着洛震潇,“比如?”
“比如会想起一些遗忘的人或者事。”洛震潇注视着冷沁岚的眼底浮上了一层深意。
“遗忘的人?”冷沁岚喃喃的重复这几个字,忽而恍然,“邰翼啸抓走我,也是为了这个?他是想从我身上找到什么秘密?”
“哈哈!”洛震潇拍拍手,“小爷就说小篮子很聪明,一点即明。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邰翼啸是根本还未确定那个人是你,他只是在一定范围内寻找任何具有可能的人。”
“你却在很早的时候就确定了我?”
“对,在你小的时候,我就确定了你。这要比邰翼啸到处找人,还需要巫家的人去检验强得多。”洛震潇说着,言语间多了几分自豪,“如果我将这一点泄露出去,你的日子早就不得安宁了。”
至于洛震潇提到的邰翼啸找巫家的人检验过自己,冷沁岚没发觉到,不过,叶雪留下的那条玉锦帕唯有在自己手中发挥作用倒确实奇怪,这些事情当中有什么关系?
可若有关系,为什么洛震潇还肯定的说邰翼啸没有确定了自己?
冷沁岚觉得自己的脑子简直乱成一团麻。
“我小的时候,殿下有多大?”冷沁岚问。
照年龄去算,洛震潇也不过是个比她大几岁的孩子而已,难道从孩子时候起他就已经开始参与了什么事?
“在有些事上,年龄不是问题。”洛震潇明白冷沁岚的心思。
冷沁岚细细品味洛震潇的话。
其实她也应该这样去想的。她的前世已经二十多岁,来到这个时代又重新从十三岁开始长大,可心智上却是之前的年纪。
这若是根据自己亲身经历体验来解释年龄的问题,那么洛震潇……
“能不能都跟我说清楚?”冷沁岚仰头,凝视着洛震潇。
他们这算是第一次“好好”谈话,可一下子便上升到某个高度,实在令她有点吃不消。
洛震潇这么挤牙膏似得一点点往外挤,真是太累了!
“意思是——”
洛震潇刚开口,呼——
一阵强风吹开窗子,咣当咣当的大声响。
重新燃起没多久的蜡烛一下子又被扑灭。
不过,再次暗下来的四周更加的黑,仿佛连一点星月的光照都捕捉不到了,更别说就站在冷沁岚跟前的洛震潇的影子,已经完全与黑色融为一体。
“洛王殿下!”
冷沁岚凭感觉判断洛震潇好像是朝下倒了。
“小姐!”紫菱在屋外大声叫。
“我在。”冷沁岚说着,俯身去摸索倒在地上瞬间没了声息的洛震潇。
“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我远远就见一团异样的黑色将这间屋子笼罩住了!”紫菱一边匆匆推门而进,一边警惕的回头看向身后。
紫菱出去办事身上备着夜明珠,此时正拿在手中,夜明珠细碎的冷光给黑暗中带来了淡淡的亮度。
“不知道。”冷沁岚一边沉声道,一边完全蹲下身。
洛震潇就倒在她的跟前。
“洛王?”紫菱拿着夜明珠在洛震潇身上照了照,看清之后惊奇的道。
“把人放到椅子上去。”冷沁岚吩咐紫菱。
“是。”
紫菱将洛震潇拖起来,放到椅子上,让其靠着椅背保持坐着的姿势。
“洛王怎么了?”放好之后,紫菱问。
“单从判断上看,是心脉上供血不足引起的昏迷。”冷沁岚给出结论。
“供血不足?”紫菱再次吃惊。
这种情况一般会发生在身体不太好的人身上,对于修练武力正常没有什么伤病的洛王来说是完全不应该的。
“奇怪……”冷沁岚重新为洛震潇检查了一遍,摇摇头,“好好的,怎么就会昏迷了?”
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也没有任何病迹,反正是伴随着那突然而至的黑暗,一口血气上不来,无声的倒下了。
突然被黑色笼罩,她都没觉察到什么,洛震潇却受到了影响?还是,他的昏迷只是巧合?
巧合?
冷沁岚从来不相信有太多的巧合。
“那怎么办?”紫菱问,“弄不醒吗?”
洛王倒在小姐的房中,或者是洛王突然失踪了,总都是不大好的。
“弄醒倒是不难。”冷沁岚道。
毕竟只是简单的昏迷,对于鬼面圣医来说,轻而易举就能解决了。
“我只是在想该不该把人弄醒。”
“有什么问题?”
冷沁岚回头看了眼漆黑的窗子,浓黑之色还未散掉,屋子里的夜明珠看起来倒像是什么怪物的独眼。
“你觉察到这黑色怎么个异样?”
“像是黑色的云突然一下全都压在屋顶上空。”紫菱道,“我以为是又有什么怪物来***麻烦。”
“没什么怪物,好像真的是云遮住了这片天。”冷沁岚走到窗前,仰头望去。
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就好像这些密集的黑云只是被之前的那阵强风吹来,除了让周围更黑,并无任何作用。
“什么人?”
突然,冷沁岚觉察到隐于黑暗中的动静,很轻,没有危险性,却因为被遮掩于黑暗里,显得诡异。
喝问的同时,冷沁岚已经掠窗追去。
矫健的身影登时没入黑暗,仿佛被黑云吞噬。
“小姐!”紫菱紧追至窗前。
“看好洛王!”冷沁岚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方向传来。
真如紫菱所说,黑暗只是将冷沁岚所在的屋子笼罩,冲出那方天地便恢复正常,星辰可见。
而冷沁岚在看到那个动静的来源之后便停下脚步,落在冷家外道路上的一棵大树旁。
树叶都随着初冬的风瑟瑟落尽,在夜里显的萧条,也如人萧瑟的心。
前面的身影也早已停下脚步,缓缓回过身。
“黑暗之云散了!”
洛辰枫的视线穿过冷沁岚,落在她身后的上空。
确实可以叫做黑暗之云。
冷沁岚回头望向冷家,在她屋子所处的位置,那些笼罩的黑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散去。
“黑暗之云出自黑暗之渊。”洛辰枫接着道,“是黑暗之渊的人在作诡。”
“黑暗之渊?”冷沁岚的眉头动了动。
之前刚从洛震潇口中听说了地狱之门,现在又从洛辰枫口中听到了个黑暗之渊,难不成在他们那一方中的圣族也离之不远了么?
“我以为又是他对你下手,看来不是。”洛辰枫收回目光。
“他?”冷沁岚心头一动,“你是说那个在城西石山群跟我的房内曾经出现的那个声音?”
“对。”洛辰枫迎上冷沁岚询问的目光,“他说他是黑暗之渊的尊主。”
“他想让你做什么?”冷沁岚眼中的瞳孔蓦地放大,跟着朝洛辰枫走近。
洛辰枫从冷沁岚的神情中捕捉到了对自己的紧张,弯唇一笑,“无非是想缠着我去给他做徒弟,继承他的衣钵罢了。不过本王堂堂东楚皇孙,怎能屈尊去那样的鬼地方?”
冷沁岚目不转睛的盯着洛辰枫,审视着他,判断他所说的真假。
她不是怕他说谎,而是怕他少说了黑暗之渊的人对他的威胁。
真的是想收他为徒么?
那个人的武力之高,手段之强她亲眼见识过,凝水为剑简直达到一个顶峰!
“放心,我说的是真的。”洛辰枫笑着朝冷沁岚走近。
二人终于面对面站在一起。
“本来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可是黑暗之云出现在你屋子的上空,让我……”洛辰枫低下头,双手轻轻捧起冷沁岚的脸,“我很担心,所以最好让你多了解一些情况。我会尽所有力量保护你不被黑暗之渊的人威胁到,如果不行,我会与你同亡……”
“不,我不需要你跟我同往做什么。”冷沁岚拿开洛辰枫的手。
洛辰枫知道她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完全不知道共生符的存在。
他也不想跟她说,为自己差点失口而汗颜。
“你怎么就变的这么固执?”洛辰枫苦恼的一笑。
“不是我变了,是我更了解了问题。”冷沁岚说着,谨慎的后退一步。
“哈哈哈……”
“哈哈哈……”
那个寻不到来源的声音又毫无征兆的想起来了。
“小子,这个丫头对你很无情呢,你为她做的值得么?真是个傻小子!”
“谈情说爱,打打闹闹,分分合合,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你没有机会经历,不懂罢了!”洛辰枫对着暗夜高声道。
他知道,只要这个魔尊出现,周围一定的地方就会被结障封闭,外面的人看不到也听不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他们可以无所顾忌的大声谈话。
“本尊没必要懂!”
音落,一阵风朝冷沁岚刮去。
洛辰枫伸手一带,将冷沁岚拉到自己跟前。
看到洛辰枫的紧张,那人又是哈哈大笑,“本尊根本就没有完全出手伤她,否则她根本没机会躲掉!”
“刚才的黑暗之云是怎么回事?”洛辰枫问。
听洛辰枫提到黑暗之云,冷沁岚也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不要质问本尊,那黑暗之云跟本尊无关!”那人的声音中也听得几分恼怒,“黑暗之渊中还有另外的人出手,本尊也是为那云而来。丫头,你可真是有吸引力!”
“是你的敌手?”洛辰枫拉着冷沁岚的手暗暗攥紧。
“本尊也怕是,小子,这都是你自己闯的祸,还得让本尊替你护着她!”
这句话,只有洛辰枫能听得懂。
这个魔尊想要他做徒弟,就得首先保住他的命,而因为共生符的缘故,他还得同时保住冷沁岚不受伤害。
当然,如果他的敌手知道这一点,也完全可以从冷沁岚身上下手去对付他。
“你不是黑暗之渊的尊主么?黑暗之渊都归你管,还有谁跟你作对?敌手是谁也很容易知道。”洛辰枫道。
真是哪里都少不了争斗,他原以为这个人在黑暗之渊是至高无上的,却没想到又跑出一个敌手来。
“哼,本尊当然知道!他竟然躲在了这里!”那道声音听来很是不屑。
“既然知道,还不赶紧把他拿下?”洛辰枫道。
“本尊的实体身在黑暗之渊,而他的实体就在你身边,要想拿下他,还得靠你出手。”
“绕来绕去,还是想让本王入你门下!”
“对你,本尊向来不厌其烦,具有足够的耐心。”
“免了!谁知道这黑暗之云跟什么敌手的事是不是又是你鼓捣出来的把戏,想要引本王入瓮?”
“小子,你怀疑本尊就错了!”
“哼!”洛辰枫用鼻子冷哼,阻断了二人的谈话。
他知道,这个人现声是有时限的,过了一定时间,他不得不散去,即使他有很强的能耐,也抗不过时间。
“小子,你不要太过冷傲,总有一天你会有求到本尊的时候!”
那声音也是恼怒的抛下一句狠话。
沉静了片刻,确定“他”已经离开,洛辰枫转向冷沁岚。
冷沁岚想要从他手中拽出自己的手腕,结果洛辰枫就势一拉,将她拽到自己的胸前,“你其实也不想离开我,为什么不肯承认?”
“我不想也不能脚踏两条船。”冷沁岚低下头,不敢看洛辰枫的眼睛。
她确实心里有他。
当他伸手拽住自己的时候,她借用一起面对那个看不到的声音掩饰自己舍不得拒绝的心思。
这点心思早就被洛辰枫看透了,她无言反驳。
“什么叫脚踏两条船?”洛辰枫反问,“你说,那个人是谁?不过是一个梦里的人而已!”
“他不是梦里的,他存在过!”冷沁岚抬头,睁大双眼迎对上洛辰枫。
“存在过?什么时候?你想能是在什么时候?你今年十七岁,这十七年,你除了跟我在一起过,还能去跟哪个男人交心?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在三岁的时候就跟人相爱了?”
“辰枫,你知道这不是十几年的事!你不是也从欧族长口中了解到时间空镜?那记忆是很久远的……”
“你也知道久远?前世?前几世?前世的时候你是谁?今生你又是谁?为什么要一直联系在一起?”
“我能感觉到那份感情的强烈,我记得自己发誓过永生永世绝不分离,辰枫,我不想伤害你,在我们的感情还没有开始多久,没有那么深入的时候,分手是最好的!”
“怎样才算深入?感情是可以用时间衡量的吗?”
他与她用了共生符,是不是等于早已许下相守到老的誓言?在临安城再次遇见,争争斗斗仅仅月余,他便与她“私定终生”,这份感情又岂能说没有冲破时间的长短?
“辰枫,你的眼睛……”冷沁岚看着洛辰枫,看着他的眼角有浑浊的液体涌出。
“沁岚!”洛辰枫猛的低下头,揽住怀中的冷沁岚,将下巴搭在她的头顶,悄悄的,将那浑浊的液珠蹭掉。
这一声唤的深沉,这一声更多的是掩饰。
他的眼睛是越来越糟糕,在这黑暗里都会有刺痛感,流出血水。
“辰枫!”冷沁岚推开洛辰枫,抬头仔细的打量着他的双眼,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特别了。
但是刚才,她真的看到了他的眼角有东西。
她更清楚的记得她曾“看见”的情形!
“辰枫,告诉我,你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我看见过,很重!”冷沁岚不觉抬起双手,摸着洛辰枫的眼睑。
“你要答应不跟我分开,我就告诉你。”洛辰枫直起身子,双手自然的拥住冷沁岚,脸上挂起耍赖式的笑意。
“这不是能做交易的,你快告诉我!”冷沁岚的心里别提多紧张了。
结果改变不了,但得让她有所准备。
她是鬼面圣医,她可以尽力为他医治!就算她看到了那一双血眼,她也一定能想办法治好的!
“那……你亲我一下,我就说。”洛辰枫笑的眼角都扬起来,故意打趣道。
即使有太多的心酸,他也能故作轻松的面对,不想因一个“分手”,让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僵硬。
“辰枫,不要开玩笑!”冷沁岚嗔怒,板起脸。
“不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洛辰枫一脸严肃的说,“亲一口表示你对我的在意,你要是不在意,何必还要管我?”
“好吧,你要是这么无视自己的病情,我就不管你了!”冷沁岚故作赌气,将洛辰枫拥着她的双手打掉,转过身。
只见紫菱正从冷家急切跑出来。
冷沁岚已经看见她,她却看不到他们。
原来,不止那个黑暗之渊的魔尊出现的时候会设立结障,洛辰枫为了跟她不受打扰的说话,也早已悄悄的在他们的身边布下了一圈结障。
见紫菱那般急切,冷沁岚挥动武力将那道看不见的结障打破走过去。
“小姐!”紫菱看见冷沁岚,迎过来。
“你怎么出来了?洛王人呢?”冷沁岚问。
“洛王已经自己苏醒走了,我来看小姐这边的情况。怎么回事?那些黑云已经散了。”紫菱道。
说话的时候,紫菱也看到了站在离她们不远处的洛辰枫。
“不清楚具体情况,目前看来倒是也没什么危险。”冷沁岚说着,拉上紫菱自顾朝冷家返回。
“殿下!”暗卫悄无声息的落在洛辰枫身后,小心翼翼的打扰到那双追随着冷沁岚身影的目光。
“嗯?”洛辰枫负手转过身。
身影已经消失,没有什么好看的了。
“都已经安排好了,明日天一亮就开始行动。”暗卫低声道,“第一波杀手已经潜入大牢,被平王世子的人打退。”
“谁的人,动手这么快!”洛辰枫的声音肃冷。
刺杀冷卓恒就等于是在冷沁岚身上捅刀,也就是得罪了他楚王殿下!
“相府。”暗卫道。
“又是相府!”洛辰枫的声音已经不只是冷,而是充满杀意。
暗卫知道,楚王殿下一定是要准备见血了。
跟相府的账早在数月前就已经记下,去了趟西辽回来,该算还是要算!
“洛辰止既然想邀功,这个费力的差事就让他去办,牢房那边就让他的人去顶着,如果我们这边得知什么消息,就透露给他,让他抢个先,把他喂的饱饱的,免得之后没了力气应付。”洛辰枫道。
“是!”暗卫一边表示从命,一边心底忍不住的一动,他们家的殿下真的是够黑啊!
都是为了保护冷卓恒,殿下这意思是明摆着要让洛辰止全部打前锋,把所有的消息都透露给他,就是不等那些杀手碰上紫霄宫的人,就被洛辰止给截下。
然后他们的殿下还在暗中布局,洛辰止在频繁的一次次应对杀手之后,还有更棘手的事在等着他。
唉,谁让平王世子跟冷大小姐一路同行返回临安城,又对冷大小姐缠着不放,让他家殿下心生不满了呢?打破了殿下的醋坛子,还能有个好?
“下去!”
楚王殿下一声令,暗卫不敢再多想,马上闪身消失。
回到冷家的冷沁岚一点都睡不着,满脑子里都是洛辰枫双眼血红的样子。
紫霄宫的人也来给她报告说冷卓恒在牢中遇刺,但是牢卫防守森严,没有让刺客得逞的消息。
冷沁岚有令在先,直到所有人都顶不住的时候,紫霄宫的人再现身救大哥,现在刺客连牢卫那一关都没过,根本不需要紫霄宫的人出面。
“小姐,皇上把大公子守的还挺严呢!”紫菱道。
“你要想是皇上的人就错了。”冷沁岚道,“千万不要以为宫里的牢卫就一定是在奉皇上的命令。”
“难道是楚王的人?”紫菱问。
对洛辰枫恼是恼,有意见是有意见,但是冷静下来,她也不能不承认楚王对她家小姐还是用心的。
“打头阵的,应该是洛辰止的人。”冷沁岚想了想道。
相比起楚王府跟紫霄宫的人,平王府上的人倒是没有他们两方人隐秘的深,而且就算被老皇帝猜忌上,也有充分的理由作解释。
“平王世子最近的表现倒是不错。”紫菱若有所思。
“既然表现不错你就去帮他一下,找几个我们的人混入牢卫帮忙,让他的人尽量避免损失,我可不想倒欠了人情。”冷沁岚道。
“是,小姐。”
紫菱接受到新的任务,迅速离开。
而冷沁岚也没有闲着,顶着黎明前的黑暗再次悄然出了冷家。
“冷小姐?”
楚王府的管家见冷沁岚突然现身在自己跟前,忙道,“殿下真的不在府上。”
“我找你。”冷沁岚道。
“找老奴有什么事?”管家有些诧异。
“这次楚王殿下回来,有什么异于平常的地方?包括神情举止这些。”冷沁岚问。
“异于平常?”老管家想了想,“没有,殿下一直都是如此,若说异于平常,也是只有在见到冷小姐的时候才会有一些。”
“眼睛呢?”冷沁岚直接明了的提出这个问题。
“殿下的眼睛怎么了?”老管家疑惑的道。
既然老管家也不知道,那就是还未发现什么了。
冷沁岚换了个话题,“殿下可寻回失去的记忆?”
老管家见冷沁岚问的这么明白,便知道她是掌握自己主子的这些情况的,也就没有隐瞒,“这件事殿下倒是没有特意提及,不过应该是知道了吧,派出去办事的人都有了一些特定的目标。”
“知道了。留意着殿下,尤其是眼睛,有什么问题的话尽快找我。”冷沁岚交代。
老管家口上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冷沁岚看了眼老管家,转身离去。
老管家站在门口,定定的望了一阵,才关好门,回身走向屋内。
“殿下!”
见洛辰枫从纱帐之后绕出来,老管家快步迎上去,见洛辰枫正抬手擦拭眼角,想到冷沁岚的话,忙紧张的问道,“您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洛辰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门口,轻轻打开一条缝隙,注意外面的情形,又提及武力暗查了一番,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关好门,回身对老管家道,“应该是在西辽的时候受伤了。”
他其实也仔细回想过,唯一可能伤到他眼睛的情况就是在邰翼啸的寝宫对付密室入口巫术的时候。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起,他开始对光亮觉得刺痛,只是当时反应浅少,以为是普通的不适,没有在意。
“啊?情况怎样?应该告诉冷小姐,尽快找到鬼面圣医!”老管家一边紧张的说道,一边仔细打量洛辰枫的眼睛。
“不,鬼面圣医本王是要找,但是不想通过冷沁岚。”洛辰枫道。
不想让冷沁岚知道是因为救她的关系,不想让她为此事担上责任,这才是他根本的心意。
虽然冷沁岚当时是为了他去寻找欧族长,可他救她又是另外一码事,她是一定不会相提并论,将账算到一起的。
他想,这件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也就罢了。
突然,洛辰枫神情一顿。
“殿下,怎么了?”老管家问。
“她说她看见了。”洛辰枫喃喃道。
“看见什么?”老管家不知何事会让洛辰枫如此明显的失神。
“罢了,先等冷卓恒的事情解决了再说。”洛辰枫说着抬步朝门口走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老管家的屋门口,一道影子跟着洛辰枫走近的脚步悄然闪身,眨眼消失在黎明中。
离开楚王府,一口气掠出很远,在一个墙角停下,冷沁岚大口的呼吸初冬清晨的新鲜寒气。
他们是什么关系?以坑算勾斗为开始走过来的。
他知道在老管家的配合下避开她,瞒着她,她又岂不知对他要更谨慎一些,掉个头再折回来?
就算他警惕的查过又怎样?就算布下结障又怎样?
单论功夫,他们本来就是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不管什么阻挠,她一样都能突破。就像她也没有真的觉察到他就在老管家的房间里一样,无非是依靠那点“相互了解”去多用心猜测了一下而已。
果然!
果然他的眼睛已经出了状况。
说是不想让她知道他受伤的原因,那么,一定就是在闯寝宫救她的时刻!
受巫术的影响,怕是凭鬼面圣医的手段也无法解决,这是冷沁岚最担心的。
“冷沁岚!”
大清晨,一道尖刻的声音听来真是刺耳。
抵靠在墙角的冷沁岚懒得理会,充耳不闻。
“冷沁岚,你不会是又聋哑了吧?!”
那道声音嚣张的向冷沁岚靠近,同时来者已经顺手提及武力,以极快的出手向冷沁岚袭去。
“上官小姐,你是又想找死吗?”冷沁岚身形不动,横出一只手,分毫不差的接住上官青青的那一拳头,而她的眼睛根本斜都没有斜一下,脸更是动都没动。
“你这是什么功夫?”上官青青惊骇的瞪大双眼,盯着自己的拳头。
明明是自己打出的武力,却好像是全部都涌了回来。
如果她倒下,一定又是自己打倒了自己。
她想过冷沁岚会躲避,会像在七夕宴上那般狡猾的出手,而她因为在七夕宴上丢脸丢大了,伤愈之后一直在闭关练功,由于刻苦加上上官平云的帮助,武力大有长进,这次出门正好碰到冷沁岚,恨怒交加,当即就想一展身手而大雪前耻。
可是压根她就没想到,只是一招,她就没了招架。
“滚,不要打扰本小姐,本小姐心情可是糟糕的很!”冷沁岚冷冷的道,掌一松,收回手。
上官青青接连后退几步,踉跄的没有让自己跌倒。
“闪开!闪开!昭王世子驾到,都快闪开!”
天刚亮,道路上本没什么人,洛辰禹带人横冲直撞的策马哒哒哒的狂奔过来,其中一个侍从看到有人挡在路上,扬鞭大喝。
不管是谁,总大不过他家主子,在洛辰禹这群人眼里,根本不会有礼让二字。
上官青青刚刚踉跄的站稳,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冷沁岚更是没心思做好人,对身边发生的事根本瞟都懒得瞟一眼。
“小姐!”
跟在上官青青身边的丫鬟急的大叫。
眼看着洛辰禹的马从上官青青的脑袋上方跃了过去。
洛辰禹的身手不错,策马来了个潇洒的飞跃,可跟在他后面的那些侍从就没那么敏捷了。
上官青青刚以为避过危险,紧跟着数蹄踏来,虽然有洛辰枫避开的那点缓口气的机会,可根本无济于事,没防住哪个马蹄子将她整个人踹倒,另一个马蹄子从她的肩胛骨上风一般的踏了过去。
“冷沁岚,你胆敢谋害我家小姐!”
跟在上官青青身边的丫鬟反应很迅速,可惜跟她的主子一样没用到正道上。
她看清了将她家小姐撞倒的罪魁祸首,但是不敢多言,掉个身就将矛头转向了冷沁岚。
因为当初洛辰禹被废世子,上官平云从中没有起到绝对的维护他们的作用,昭王府从之前的与相府密切的关系中撕开了潜隐的隔阂,对相府的成见很深。
所以说,不能不承认洛辰禹就是故意带人策马撞到上官青青的,只不过将任务交给自己的侍从去完成,更好脱身而已。
不过,听到相府的丫鬟将矛头对上冷沁岚,洛辰禹很是好奇,奔过去一段距离之后勒住了马绳停下来,掉转过头看好戏。
“冷沁岚,你……你找死啊……”上官青青揉着吃痛的肩胛骨站起身。
痛的好厉害,一定是骨折了!
自从跟冷沁岚杠上,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前一阵子刚养好身体,现在都还没跟冷沁岚正经交手就又受伤了。
当然,她也恨洛辰禹,可是不管怎样,她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跟昭王世子过不去,有火只得全部撒到冷沁岚的身上。
“冷大小姐,你们之间的矛盾可别连累本世子啊,还好上官小姐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否则本世子岂不是也被你拖下水了么?还是你存心一石二鸟,本来就是要连本世子一起对付?本世子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了你!”洛辰禹好像突然之间没什么急事了,骑马缓步折回来。
一左一右,将冷沁岚形成了夹攻的局势。
本来,上官青青也因洛辰禹暗中恼火,听到他的话,心思一转,立马决定暂时与洛辰禹站在一条线上,自己此时是无力出手,不妨用用这位风头重新盛起来的昭王世子。
“借刀杀人就是冷大小姐的把戏,为了谋害本小姐,冷大小姐是连昭王世子也利用,简直是心狠手辣目中无人!”上官青青忍着肩膀上的痛,咬牙切齿的指责道。
谁也不想平白无故被人当做棋子,尤其是洛辰禹这般高高在上的人,更是不甘被利用,上官青青就是要刺激起洛辰禹的怒意,怂恿他对冷沁岚出手。
“本姑娘心狠手辣是不是?本姑娘目中无人是不是?”冷沁岚从墙角处直起身,缓缓的一步步朝上官青青走去。
本来她就烦了一夜,心情很不好,这大清早的就来找她的晦气,她要是不驱一驱,实在是太不心爽了!
再想想相府的人最先迫不及待的对她大哥下手,一而再的对付他们冷家,她就想多还给相府一些东西。
“你要做什么?!”
上官青青身边的丫鬟紧张的半遮挡在上官青青跟前。
“让她过来!本小姐倒是要瞧瞧她敢怎样!”上官青青用那只完好的手臂将跟前的丫鬟打开。
“本姑娘这就告诉你,本姑娘想要对付你根本无需借刀!”
音落,“咔嚓!”一声脆响。
毫无征兆的,冷沁岚的手搭在上官青青另一只肩膀上。
上官青青本能的提力,依旧像是自己的武力涌回,她想要收力已经来不及,一声响起,另一只好端端的肩胛骨也随之断裂了。
“啊——”
比被马蹄子踩踏还要吃痛的很,紧跟着那低脆的咔嚓声,上官青青忍不住发出一道长长的整耳欲聋的惨叫。
“我说过,我的心情很糟糕,你还偏偏来烦我,自作自受!”
冷沁岚松手轻轻一推,上官青青就像是被折断的一根木头,倒在地上。
那冷冷的,卷着杀意的声音不仅让上官青青与她身边的丫鬟吓的一时说不出话来,也让旁边看戏的洛辰禹为之一惊。
目中无人,不惧相府,不惧旁边还有他这个昭王世子盯着。
心狠手辣,举手间就断了上官青青的肩胛骨,全无零武力废物的模样,仿佛是天生而来杀人夺命的魔女。
只是一刹那,这些都在冷沁岚身上得到极尽的展现。
此时,周围有早起的路人被上官青青的惨叫声吸引过来,有“侥幸”看见事情经过的人在低声跟人解说,众人难以置信的看看冷沁岚,又看看狼狈的蜷缩在地上痛的发抖的上官青青。
“回去告诉上官大人,我大哥的命不是那么好取的,冷家的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站在上官青青面前,冷沁岚居高临下,一口寒气逼向她的脸面,逼迫的她头也不敢抬一下,仿佛抬下眼皮都会被冷沁岚一个眼神给刺伤。
啪啪啪!
三下掌声。
“听起来很威风的样子,其实也不过用的是雕虫小技而已。”
掌声落下,一个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
“你是谁?”冷沁岚上下扫了眼那个女子。
年纪跟她相仿,一身利落的劲装,颜色却是女孩子们都不讨喜的玄色。
玄色……
这是某个男人偏爱的颜色。
“听说临安城里有个比较出名的小哑巴,说的就是你这位镇国公的千金冷大小姐吧?”玄衣女子径直走到冷沁岚跟前。
几乎一般高的个头,四目相对,平视中暗隐风波。
“你找我?”冷沁岚问。
她明显感觉到这个女子的来者不善,但在她的印象中完全没有这号人。
“无意碰到而已,没想到这大清早的你就在这里……跟耍猴儿似得!”玄衣女子环视了一圈儿四周,眼底明显的讽刺意味。
这个女子对冷沁岚很不友善,但是一番话说出来,包括上官青青与洛辰禹的脸色都不好了。
上官青青本就吃痛扭曲的脸色中增添了几分对这个不速之客的恶意,翻起眼角恨恨的瞪向这个说话很不中听的女子。
而因为多少都跟眼前的事有关的洛辰禹也是高昂起头,眼睑下垂,藐视这个随便插进来的第四者。
“呵,不是吗?一个被子修先生测定武力潜能都为零的人,无非也只能靠使用点小把戏而已,有人戳不破,便觉得你神奇,有人戳破了,你便依旧是个废物!”
玄衣女子说着,毫不客气的伸出手指戳向冷沁岚的肩头。
冷沁岚肯定不愿意被人这般没礼貌的直戳,何况她又不认识。
但她也没躲,而是直接出手朝对方的手腕握去。
那女子也大方,没有反手,让冷沁岚一把握住自己的手腕。
冷沁岚是打算将这只手甩开的,结果刚握住就觉察到这个女子与上官青青不同。
她没有办法将对方的武力返回去,对方正如自己所说,很清楚她是怎样将对手的武力反指向对手自己,具有极强而专一的防护性。
“呵,不要白费力气了!”玄衣女子冷笑,似乎很明白冷沁岚的心思,满眼里都充斥着得意洋洋的骄傲。
这个时候,冷沁岚只能动用自身的武力与之较量,否则只要对方采取主动攻击,武力潜能为零的她就应该被对方反手甩倒。
因为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暴露了自己,冷沁岚认为不值得。
可要是让对方称心如意,也就违背了自己一开始想要驱晦气的心。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得罪了姑娘,引得姑娘如此咄咄逼人?”冷沁岚手握着那个女子,平心静气的问。
“路见不平,不行么?”玄衣女子翘唇冷笑,“本姑娘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没有真本事,只会利用雕虫小技作威作福的人!”
“我从来没有自认是什么大侠,对我来说,真本事也好,雕虫小技也罢,都是取胜的手段,无可厚非。如果要是照姑娘你的意思,要杀一个人就应该光明正大,江湖中的那些杀手刺客倒是没路了?那么,这位上官小姐的父亲上官丞相,居心叵测的想要置我的大哥于死地,其手段又怎能算的上光明?我们既然都是些放不到台面上的做法,姑娘又何必心存偏颇,厚彼薄此呢?”
冷沁岚说着,将对方的手松开,身形朝后退了一步,巧妙的跟玄衣女子之间拉来一个角度距离。
玄衣女子的手指想要继续戳到她就得跟着前倾,那样在形态上看起来不太美观。
“你这是多少年没说过个话,说起来就是长篇大论没完没了?”
玄衣女子对冷沁岚的针对性是一点儿都没有减少的意思,逮住一个话头就会嘲讽一番。
话不投缘半句多!
冷沁岚不想跟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女人磨叽下去,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瞟她一下,转身朝人群中走去。
“站住!”玄衣女子高声喝道,“把人打伤就想溜吗?敢问昭王世子,临安城天子脚下就是这样纵容凶手的吗?还是因为她头顶着镇国公留下的那顶破帽子,连你们皇家都要让三分,而置受害者于不顾?”
冷沁岚弄伤上官青青是事实,洛辰禹亲眼所见也是事实,两个人谁也逃不掉。
“冷大小姐。”洛辰禹正了正身,策马朝回又走了几步,“看来应该是让你去陪着你大哥坐牢,才合民意。不如就跟本世子走一趟吧,你若老实,咱们谁都轻松一些,也免的冷大小姐吃苦头。”
“世子,您似乎忘了。”冷沁岚回过身,迎上洛辰禹,“按照东楚律法,不影响到邻里百姓与对外产生威胁的情况下,两人之间有摩擦争执那是各自的私事,必须有当事中的一方举报告状,官府才可以受理……”
“本小姐——”
不等冷沁岚把话说完,明白过来的上官青青已经急着嘶喊道。
只可惜,张开的口被卡,合不拢也没有声音发出,硬生生的把后半句挡在喉咙里。
冷沁岚自然而然的搓搓自己的手心,“看来上官小姐也认为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不想闹到府衙去丢人现眼。”
“你怎么了?”玄衣女子很是奇怪,一下掠至上官青青跟前。
上官青青两眼一瞪,头一歪,晕倒在身边丫鬟的怀中。
“废物!”
玄衣女子探了探上官青青的鼻息,跟口骂道。
“你说谁呢!”
上官青青的丫鬟不高兴了,自己的主子被骂,自己脸上也不光彩,要是自己不逞强,以后出门也抬不起头。
冷沁岚可没有兴趣看那个玄衣女子到处咬人,抬步继续朝人群中走。
“世子!皇上有旨,催您即刻进宫——”
皇宫的方向,快马奔来,骑马之人远远看到洛辰禹便高声喊道。
冷沁岚脚步放慢,边走边听。
“差点耽误了本世子的早朝!”洛辰禹将自己留步看“热闹”险些误事儿的责任迁怒到冷沁岚跟上官青青身上。
“世子,您快去吧!”传信的人策马奔到洛辰禹身边,压低声音,“听说是平王府的人掌握了冷卓恒在西辽做诡的证据,有了那批人的确切线索。”
“真的?”洛辰禹眸光一紧,“真有这回事?洛辰止为与本世子一争高下,这是打算出卖冷卓恒?”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听说是平王府的二公子进宫禀报的。”传信的人道。
“洛辰锡?”
冷沁岚也想起来这个名字,一开始可就是平王府的这位二公子在云妃母子身上做手脚,才引出她与洛辰枫的初次暗中较量。
“走!”洛辰禹一声令下,抛下众人,带领自己的随从朝皇宫继续赶去。
“呵,看来你那位大哥要倒大霉了!”玄衣女子也把刚才他们的对话听在耳中。
“跟你有关吗?”冷沁岚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冷冷的反问。
“死哑巴!”玄衣女子咬牙骂道。
啪!
一巴掌扇到了玄衣女子的脸上。
不是冷沁岚动的手,但是这笔账肯定是又要算到她的头上。
回头,冷沁岚想要看看是谁这么好心的替她效劳,当看见是穆南峎时,心情跟着也不太美妙了。
“你是什么人?”轮到玄衣女子问出同样的话。
“看来你对在临安城里的人并非全部了解,也不过是目光短浅的只有皇家的几个人而已。”穆南峎拍拍手,好像是刚才出手间染上了污尘,嫌弃的很。
此时,周围还未散去的人中传出隐隐“穆少主”的声音,被玄衣女子竖耳听到。
“哦,原来是那个被哑巴打倒的穆庄老头儿的儿子。”玄衣女子对穆南峎说话也是相当不客气,可谓是句句挖心。
有这种说话的底气,此人来历一定不一般。
冷沁岚根据掌握到的各处情况一一细数,也没数出她的来历。
真是奇了怪了,她冷沁岚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的女人?
看起来骄傲自命不凡,其实小肚鸡肠的很!
“看来,该让你做哑巴!”穆南峎唇角弯弯的浅笑,好像是对那个女子的话不在意,但是吐出的口气却狠意十足,昭示着他随时都会毫不留情的出手。
“哼,想替哑巴出头?不怕你家老头儿再来教训你?”玄衣女子讥讽道。
“对家父出言不逊,本少庄主是替家父教训你!”
穆南峎说着,掌风朝玄衣女子逼去。
“好啊,本姑娘还要报一掌之仇,看本姑娘如何剁了你的这双爪子!”玄衣女子其实也恼火的很,当着众人的面挨了一巴掌,岂能让她咽下这口恶气!
这边穆南峎跟来历不明的玄衣女子开打,那边冷沁岚无暇顾及,去收集宫中的情报了。
被抛在地上的上官青青一直等着相府的人得到消息赶来,才被带回去。
“小姐,据查是洛辰锡掌握了大公子在西辽的情况,连夜进宫向皇上告密,所列消息有理有据!”
美人阁里,红袖将紫霄宫掌握到的情况向冷沁岚做汇报。
“有理有据?那就是对整件事最清楚不过了。是不是洛辰止干的,征战西辽没有得到功赏,又想从大公子身上下手?”乔乔一手托着下巴,寻思道。
乔乔的说法跟洛辰禹的人是一样的。
“小姐,洛辰止掌握了我们的情况吗?”乔乔扭头询问。
冷沁岚道,“不,应该是跟洛辰枫有关。”
“楚王?!他又要做什么?出卖我们?”红袖瞪大眼睛。
本来因为夫人遗骨的事,她刚刚对楚王挽回了那么点好感,一下子又打进泥潭里。
想想洛辰枫给自己送去的纸条,冷沁岚心头一暖,起身道,“这些事我们不用管了,回白云观去!”
“回白云观?大公子的事我们不用插手了?”红袖惊讶的问。
乔乔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冷沁岚,妖娆一笑,上前挽住红袖的胳膊,“你这丫头,小姐说不用管就是不用管了,有什么值得怀疑?赶紧跟小姐回白云观,等我把手头的事儿交代一下,也回去,一起安葬夫人。”
“紫菱那边儿呢?也叫回来?”红袖问。
“叫回来吧。”冷沁岚道。
“那边”已经开始行动,她相信洛辰枫一定都布置好,她再插手无非是浪费资源,是对他的不信任。
这份厚礼,她收下了。
而她等安葬了叶雪之后,也有了另外重要的事去做。
“小姐……”
“就这样,跟我走!”冷沁岚不容红袖再有任何疑问,临离开前又对乔乔说,“乔乔,你给我查一下刚刚出现在临安城的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女子。注意,那个女子很叼,多加小心!”
“知道了,小姐。”乔乔笑意盈盈的回道。
进宫路上,暗卫截住洛辰枫。
“什么事?”洛辰枫闪身到跟前隐蔽的地方停下脚步。
在这种危险的地方,暗卫现身,肯定都是要禀报很重要的事。洛辰枫第一反应是怕自己的计划出了问题。
“有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在路上找冷小姐的麻烦,被穆南峎截住,二人在回香楼附近打斗,看不出身手出自何门何派。”暗卫禀道。
这暗卫也是很熟悉懂得洛辰枫的人了,西辽行一趟,知道冷沁岚对于自己主子的重要性,当看到大街上发生的事后,第一反应就是列为重要情报赶来汇禀。
“女人?除了身手,身上还有什么特点?”洛辰枫问,一开口,眉目间已现冷意。
“说话很傲不留情面,个头与冷大小姐相仿,身着玄色劲装,干净利落。”暗卫描述道。
“玄色劲装?”洛辰枫垂目扫了眼自己的衣衫。
“是!”这是暗卫最能肯定的。
“她怎么来了?”洛辰枫拧起眉头,俊冷的脸上呈现出几分不快。
这就是洛辰枫的人与冷沁岚的人不同。
若是紫菱红袖她们,听到这类的话肯定会跟着继续询问,虽然她们服从小姐听命小姐,但是在一定程度下,她们还可以像普通姐妹好友那般相互关照。
而洛辰枫的这些暗卫虽然同样值得信任,掌握着主子不为人知的秘密,但却只有一个下属的身份,谨慎言行,听到洛辰枫的疑问,也要将那份好奇心收起。
“你先下去,继续盯着她。”洛辰枫吩咐道。
“是!”暗卫从命,“殿下,她与穆南峎交手的事怎么处理?”
暗卫虽然不问,可也从洛辰枫的话中听出他们是旧识,更进一步去想,说不准那个玄衣女子针对冷小姐还是因为他们主子的关系呢!
“他们的事与本王何干?”洛辰枫冷冷的扫了眼暗卫。
暗卫赶忙低下头,生怕自己的寻思被殿下看穿,可是殿下那精锐的眼神,分明是洞悉一切的。
“穆南峎这个人,本王很不喜欢,不过本王倒是乐意用其来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音落,洛辰枫甩袖离开。
龙殿,大殿早朝上,气氛有点凝重。
这凝重主要来自三方。
一方是洛辰止,自己的弟弟进宫告密,他这个平王世子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要说洛辰锡没人配合,他是死也不信。再看自己的老爹平王,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他就知道,这次肯定又是洛辰锡在暗中行事,而跟上次云妃之子被盗一事不同,这次没了平王府里自己人的配合,洛辰锡肯定用的是外援。
但听洛辰锡报的是头头是道,线条清晰,线索一根根明朗,就好像是他自己亲自到过西辽似得,而即使身在西辽的邰翼啸也没有掌握到这么充足的证据。
而洛辰锡最后还来了一句,他都是根据他大哥,也就是洛辰止私下透露出的一些疑点,结合自己这段时间亲自派人秘密抵达西辽去查探,最终收到飞鸽传书回来的全部资料。
听着洛辰锡在殿中得意洋洋地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平王洛震康是一边欣喜,一边又头大的很。
掌握到这么重要的事,肯定值得平王府骄傲,可是洛辰锡的做法又狠狠的踩了洛辰止一脚,让他这个当爹的暗生怒意,有什么事不能先在府里商议,非得这么直接的捅到皇上跟前?!
这就是,一边自己做着手足相争相残的事,一边又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们互生芥蒂争个不休。
不希望归不希望,这种事还是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他们平王府,就像是突然窜起的火苗,一下子就燃的旺盛起来。
神情凝重的第二方就是洛震潇。洛王是难得的出现在早朝上,一声不吭的站在侧位,仔细听着洛辰锡所说的每一个字。
这每一个字都足以让整个冷家永劫不复!
第三方就是上官平云了。
与前两位不同,上官平云凝重的神情中多了几分阴狠的杀意。
刚进宫的时候收到自己的女儿上官青青又被冷沁岚给打伤的消息,若不是因为要赶着上早朝,他肯定要立马掉头去教训那个混蛋丫头!
不过,目前的情况真是好得很,他要让冷家所有人都死的粉身碎骨!
“皇上,以上都是孙儿掌握到的情况,那批人现在就在监控范围中!”洛辰锡信誓旦旦的道。
这番话他之前已经趁夜跟皇上说过,现在皇上是又要他当着众朝臣的面再讲一遍。
其实皇上已经连夜派人根据洛辰锡所报的情况八百里加急快马去查,可谓是抢得先机,防备消息扩散后有人从中破坏。
“听起来,二公子的话有理有据,不过要想定罪,还需找到那批人方能最终为证,皇上应派人去查个明白。”一位大臣道。
“鉴于在这件事上,平王世子行为有所欠缺。”皇上锐利如锋的目光射向洛辰止,然后又扫在洛辰禹身上,“昭王世子身体受伤欠佳,不易奔波……”
接着又看了眼洛辰枫,“楚王也是刚长途跋涉返回,这件事就交给……”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洛王洛震潇。
所有人都以为皇上要把这个已经被洛辰锡查出个**的轻松差事交给他最宠爱的儿子洛王时,不想皇帝并未将最后的目光留给洛震潇,而是转给了上官平云。
“上官爱卿,这件事就由你去走一遭吧。”
虽然早已经暗地里派人过去,老皇帝还是通过“正道”装模作样的指派出一个人来。
“臣遵旨!”上官平云拱手道,十指相互紧紧叠压。
交代之后,老皇帝还不忘再次一一扫过几个儿孙,当然从他们的脸上均看不到太多的异样。
“洛辰锡与上官丞相一起奔赴幽州台,贺公公带人将镇国公府圈禁,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平王世子留下,其他人退朝。”
洛辰止平白无故就担上了一个“行为欠缺”的罪名,一个早朝下来不仅担心冷家兄妹,自己也攒了一肚子的怒气,听到老皇帝吩咐,也只得毕恭毕敬继续在大殿中站着。
平王本来想护着自己的长子,但是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看看老皇帝的态度,本着先退一步细作考虑的心思,随众臣出了龙殿。
“二弟,平王府的人就这么有趣么?二弟真是教子有方啊,令皇兄我真是大开眼界啊!”
出了龙殿没多久,洛震康就碰到了进宫向淑妃娘娘请安去的昭王洛震宣。
洛震宣如今不得上朝议事,却可以打着面见自己老母的名义随意进宫,当然龙殿里发生的事也能够以最快的速度传进他的耳朵里。
原本,哪怕几个王府间怎样明争暗斗,在各自的家中,都是以兄弟和睦对外示人,表现出团结齐心的样子。洛辰锡在龙殿上踩了洛辰止一脚可谓是当着众人的面打破此例,让人看到了平王府的笑话,此时被洛震宣拿住编排,也是想当然的事。
“对,看着辰锡也越来越出息,本王倍感欣悦。皇兄也应该让家里的孩子们都长进一些,不能只靠一个辰禹,正如一个国家,不能只靠皇上劳累,家里面总得有几个有能力的兄弟相帮才是。”洛震康一边负手前行,一边说教起自己的大哥。
“兄弟相帮?可皇兄我听到的可是相互拆台啊!”洛震宣紧步跟上。
“皇兄哪里听着是在拆台?他们明明是在相帮。这件事上辰止做的是有所欠缺,在家里说他不听,辰锡帮着他改过,有什么问题?”洛震康摊手问。
“呵呵,真是耳听不如眼见,原来二弟是这样认为。”洛震宣打了个哈哈,“这么说,这回是你们父子二人算计了辰止一把?为兄可是听人说起辰止不大高兴啊!”
洛震康见洛震宣将自己跟洛辰锡联系在一起,自己又不能否认。本来洛辰锡踩压洛辰止已经被嘲笑,他要再说自己这个做父王的压根也不知道这些事,岂不是狠狠的打脸?
“哼!”洛震康鼻子一哼,明明是对洛辰锡的不快,却被他移花接木到针对洛辰止的身上,“他有什么不高兴!此番出征西辽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这般维护冷家兄妹,本王早就跟他说,有疑点要亲口跟父皇讲,偏偏不听!既然如此,就让他的皇爷爷去教训好了!”
“哦,原来如此。二弟真是用心良苦。换做为兄可是舍不得将自己的儿子交到父皇跟前去。都说隔辈亲,可是放在咱们皇家,父皇对他们的儿孙可都是一样的,甚至教训起孙儿,还要比我们这些做父亲的更加严厉。只怕辰止这回做错事,到了父皇手中免不了苦头吃。唉……”洛震宣一边说着,一边唉声叹气,是在叹息洛辰止,又更是叹息自己如今的不得意。
“年轻人,吃点苦头是福,看看辰禹如今,不正是应了那句话?”洛震康挖苦道,“倒是皇兄,不妨更多的心思想想自己,如今大殿上议事不见皇兄的身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说完,洛震康快步向筱妃所住的丽华苑赶去。
一直等到午后,才有洛辰止的消息。
洛辰止留在龙殿,肯定是少不了老皇帝的训斥。在这个时候说自己根本没有透露过什么疑点是没用的,有洛辰锡的条条理据线索在,再加上如果真的找到那批人,他就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洛辰止只能看情况应对,硬着头皮挨骂,在龙殿一跪就是好几个时辰。
直到龙殿的消息传出去,老皇帝也没有让他站起来的意思。
“攘外必先安内,内而不和怎能一致对外?”筱妃也很气恼洛辰锡。
不过洛辰锡受皇上指派,随上官平云一起赶往幽州台了,从出了龙殿,因为要故意避着平王,连面都没有单独见着。
“若只是罚跪也好。”洛震康道。
“辰锡哪点能比得上辰止?这回怎么就是他给抢了先?”筱妃感到很纳闷。
“儿臣也很奇怪。”洛震康早就开始寻思。
“你真的全不知情?”筱妃问。
洛震康保证,“儿臣真的是完全不知情,只是这种话不能对外人讲,母妃,您是懂的。”
“是,要是让外人知道这件事你也被蒙在鼓里,真是要贻笑大方。做父王如此不知儿子的事,直接就把你从你父皇的印象中拉到了底层!”筱妃食指点戳着洛震康道。
洛震康在大殿上含含糊糊认同洛辰锡所作所为的态度不出洛辰枫所料。
如果只是洛辰锡一个人的行为,结合他自己的能耐肯定会引起老皇帝的疑心好奇。
不过,整件事打上平王府的名义,让老皇帝认为是洛震康在背后指使,再依仗近水楼台先得月,从洛辰止身上了解到一些关键性的不为人知的东西,又想要替洛辰止在背后赎罪,这件事便说的通,能办到的可能性也就高了。
至于最后老皇帝派出的是上官平云……那也是洛辰枫想象预料中该有的收获。
下了早朝,洛辰枫在出宫的路上碰到了穆南峎。
这是他回临安城后第一次见到穆南峎。
穆南峎向楚王殿下止步参礼,而楚王殿下只是冷傲的瞥了一眼便与其擦肩而过,根本不屑这位老皇帝身边所谓的大红人的存在。
“呵……楚王殿下……我们又见面了。”穆南峎回头瞅了眼洛辰枫那孤傲的背影,自嘲式的笑了笑。
前行的洛辰枫听到随风飘来的声音,耳朵轻动,继续走了几步回过头,已经没了穆南峎的身影……
穆南峎能进宫,也就等于他跟那个玄衣女子的打斗结束了。
想到那名玄衣女子……
洛辰枫出宫之后,直接调转身,朝与楚王府相反的方向走。
贺明辉带人将冷家包围起来,就连在皇家学院学习的冷铭安与冷铭泰也都被带回来一起圈禁。
贺明辉得知冷沁岚不在府上,马上就派人去找。
照冷老太爷推测,冷沁岚一定是去了白云观,因为在他的眼里,冷沁岚只能去白云观寻人帮忙解救冷卓恒,不过这句话冷老太爷没有跟贺明辉说。
贺明辉带人到了白云观,冷沁岚刚刚把叶雪的遗骨下葬,没有葬回冷家祖坟,反正即使葬到祖坟也只能在外围埋着,跟冷勃远不得同穴,鉴于有人又将目标放在叶雪的遗骨上,冷沁岚在白云观附近给叶雪选择了一处隐秘而清幽的地方。
“贺公公,发生什么事?”冷沁岚见到贺明辉,惊讶的小声问。
“沁岚,你大哥的事有了新的进展,皇上派贺公公来带你回冷家,鉴于情况特殊,这些日子你不可以出门。”
虽然冷沁岚已经提前获知所有情况,当着贺明辉的面,明净还是重新“点拨”了她一次。
“不,杂家不是带冷小姐回冷家,而是进宫面圣。”贺明辉纠正明净的话,“冷沁岚跟冷卓恒在西辽相行时间长,对冷卓恒的事不可能完全不知,皇上说了,再给你一次请罪的机会,看在镇国公一心为国死而后已的份上,皇上也不想让镇国公府后继无人。至于想要策划营救冷卓恒的事……还是省省心,免了吧!”
“好,既然如此,沁岚与贺公公一起进宫面圣。”冷沁岚也话不多说,朝贺公公低了低头,表明自己的态度。
冷沁岚驯服的态度还算让贺明辉满意,招呼人带上冷沁岚离开了白云观,顺便也将在白云观寄居数月的冷青瑶也遣回了冷家。
冷沁岚来到龙殿的时候,洛辰止还在龙殿中跪着。
因为是被皇上罚跪,洛辰止也不可以动用武力支撑,几个时辰滴水未进,人显得有点不太精神了。
冷沁岚目不斜视,跪在洛辰止身侧向皇上行礼。
“路上,贺公公已经把你大哥的事跟你说了吧?”老皇帝没有让冷沁岚起身,直接开口问道。
“是的。”冷沁岚回道。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有什么话全部说出来,否则……”老皇帝没有说下去。
“沁岚无话可说。”冷沁岚低头道。
“无话可说?”老皇帝音调微扬。
“是的。”冷沁岚,抬起头,双目坦然迎上老皇帝。
在路上,贺明辉为了给她施压,将洛辰锡禀报给皇上的那些话几乎原封不动的告诉了她,也就是要告诉她,皇上对冷卓恒的事已经很清楚,继续隐瞒是没用的。本来,皇上完全可以不再理会她,肯宣她进宫,那是因为镇国公的面子,给她最后亲口招认的机会。
当冷沁岚听了贺明辉的话,知道洛辰锡所说的几乎是一点儿都没错,如果那批人没有被洛辰枫给劫走,那么她跟冷卓恒在西辽做的那点事就彻底暴露了。
可那不是在被洛辰枫插手之前的事吗?现在,就算有人遵循这些东西寻到幽州台,也不会发现一个人影,她何惧之有?
她倒要看看洛辰枫劫人,爆料之后下来还会上演什么把戏!
冷沁岚的眼神真的是很坦荡,老皇帝盯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再看看旁边的洛辰止,几个时辰下来不为自己做任何辩解,也不做任何承认,恭恭敬敬任罚任怨的样子,两人倒是“很般配”。
“朕派出去的是八百里加急,最多二十天便能知道结果,到时候别怪朕让你们镇国公府毁的难堪!”老皇帝双手用力的撑在龙椅上,声音浑然有力。
“沁岚希望能更快得到结果,那样大哥的嫌疑就可以尽早洗脱,不必再受牢狱之灾。”冷沁岚道。
“朕也希望如你所愿!”
老皇帝没有留下刁难冷沁岚,见冷沁岚嘴硬的不吐一个字后便让人把她送回冷家,等着最后跟冷家的人一起受审。
跟在冷沁岚之后,洛辰止也被老皇帝准许起身,回到平王府等待最终消息。
在老皇帝看来,既然平王府的人肯在这件事上出力,对洛辰止便小惩大诫就是,对自己孙子的命自然是能留下还是留下的。
不过,跟在冷沁岚身后放出洛辰止,这个时间点肯定是老皇帝精选的。
“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什么表示?”老皇帝问一路暗中跟随二人出宫的贺明辉。
“没有,冷沁岚先出宫返回冷家,平王世子则先去丽华苑向筱妃娘娘请安后与平王一起离宫的,二人路上没有任何交流。”贺明辉道。
“完全没有交流就是最大的问题。”老皇帝抵靠在龙椅上,“毕竟是一起去了回西辽,当日返回临安城时还有说有道,此时没有任何交流,你说这正常么?”
“如果不是二人心神坦荡,那就是性情坚硬,到了这个地步还负隅顽抗。”贺明辉道,“不知道在西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够让平王世子对冷家改变态度。”
“天牢那边呢?还没有伤到冷卓恒分毫?”老皇帝问。
“我们的牢卫防守很坚固,刺客全部落败。”贺明辉垂首道。
“不是让你安排打开一条口子么?”老皇帝斜了贺明辉一眼,表现出对他的不满。
“有人在奋力保护,老奴安排的每一条口子都能被堵住。”
“什么人?!”
“据老奴初步查知,好像是平王世子的人 。”
“洛辰止……刺客的来历呢?”
“应该是相府。”
“相府,上官平云!”老皇帝站起身,“很好,很好,最想要冷家人性命的还是他,只要有他在,洛辰锡交代的东西就一定是真的!”
“是的,皇上,这比派刺客行刺冷卓恒的效果还要好。只要上官平云那边一举得中,冷家逆反的罪名便坐实,镇国公府就不复存在了,冷勃远的威名也将付之东流,不值分文。”
“这么说,朕应该稍稍改变一下,让冷卓恒死在天牢倒是便宜了,应该将他送上刑场,加以酷刑。朕这样交代冷卓恒的命,邰翼啸那边总该能解恨了?”
“二十天之后,我们也应该能收到邰翼啸的回信了。”
“那就让洛辰止的人继续替冷卓恒防着,接下来有人得手便罢,无人得手便继续耗下去,等到上官平云的消息。朕也真的该找机会,找到‘铁证’好好的教训一番洛辰止!”
回到平王府的洛辰止被平王拎住不放,一边的平王妃也哭泣不止。
“这可如何是好?如果上官平云真的带回来确证消息,辰止可就真的完了!”
“如果带不回消息,平王府也一样不好过。”平王比平王妃看的更透彻。
洛辰止自然明白平王的意思,带回消息,他隐瞒欺君的罪名就坐实,可要是带不回来,就是洛辰锡的消息有误,一样会连累到平王府。
相比来说,平王倒是希望真的能带回消息,到时候只是洛辰止受罚,他们平王府还能落个将功补过的说法。
只需看平王一眼,洛辰止就知道自己父王的选择,默默的低下头,不再言语。
“这个洛辰锡,心被狗吃了!他怎么能这样对他的大哥,他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平王妃抹了把眼泪,恼怒的骂道。
……
昭王府里,洛辰禹坐在后花园里的藤椅上,翘着二郎腿,哼着曲子,虽然花园里的景致显出初冬的萧条,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突然,一道影子落在他的面前。
洛辰禹咻的一跃而起,警惕的巡视四周,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世子不必紧张,我既然敢站在世子面前,便说明是足够安全的。”蒙面人绕到洛辰禹身后,将藤椅拉开,自己坐在了上面。
“有什么事?”洛辰禹掩起眸底不悦,问。
“想不想来个一箭双雕?”蒙面人一边手指轻叩扶手,一边仰头问。
“什么一箭双雕?”洛辰禹顿时来了兴致。
“相府与平王府一起倒霉,怎么样?这两只雕足够大吧?”蒙面人眼底溢出狡黠的笑意。
“你想让本世子做什么?”洛辰禹把声音压的更低。
因为上官平云将曾经被废的他当做棋子,他一直对相府怀恨在心,当初的同盟早已不复存在,只是因为他们都相互掌握着对方的秘密,才面和心不和的没有彼此拆台。至于平王府,那可是从小到大的敌人,没有理由不对付。
蒙面人朝洛辰禹勾勾手指。
洛辰禹不情不愿的弯腰附耳上前……
洛辰枫隐在昭王府外,亲眼看着那个蒙面人去找洛辰禹,又亲眼看着他离开。
虽然是个蒙面人,但是那个身影早已深深的烙进他的脑子里,从冷沁岚当初在盘龙山报出那人的身高肩宽尺寸之后,他便将那个数据铭记在心,紧紧圈定住那个目标。
穆南峎,就算你化成灰本王也能认得出!
足尖轻点,洛辰枫跟随穆南峎向远处掠去。
“殿下想要见在下,直接让人捎个信来就是,何必一路辛苦追逐?”穆南峎停下脚步,回身,扯下脸上的面巾,颇有玩味的瞧着洛辰枫。
不知不觉中,穆南峎将人带到了玄武铁牢附近。
他知道,当洛辰枫盯上自己的时候就说明他的这个“蒙面人”身份已经在洛辰枫面前暴露了。
当然,洛辰枫可不会真的认为穆南峎就是要来这里,应该说他们都想在一个隐秘的地方说话,而穆南峎选择了这里,他同意了。
“有些事还是自己做的好,你说呢?”洛辰枫落脚在穆南峎面前三尺远的地方。
周围是一人高的枯草摇蔓,头顶是即将昏暗下来的天空。
这一天又要结束,可有些事却依旧在继续着。
“殿下真是有备而来。说吧,找在下有什么事?”穆南峎问。
“应该说是穆少庄主一直都想找本王吧。”洛辰枫双手背后,下巴微扬。
“在下有给楚王殿下这般错觉吗?”穆南峎好奇的询问。
“没有吗?”洛辰枫冷眼扫去。
既然还要装模作样,那就陪着玩儿好了,他有的是耐心!
“殿下好定力。”
穆南峎的话让洛辰枫听来是语带双关。
“是比穆少主强一些。”洛辰枫毫不客气的受用。
穆南峎笑了笑,率先向洛辰枫走近,“好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皇上指派上官平云去幽州台查案,确实是在下点拨的。其实,做相同的事去达到皇上的目的,贺明辉也可以,不过换做上官平云更合我们的心意,不是吗?”
“我们?”洛辰枫唇角溢出一丝冷笑。
“不错,具有同样的目的,自然可以称作‘我们’。”穆南峎欠了欠身,道。
“本王可不认为跟穆少主是一路。”洛辰枫冷冷的道。
“哦,是吗?在下可不这么认为。”穆南峎笑了笑道,“在下可是以为在针对上官平云的事上,与殿下是一样的目的,而殿下也早就将在下视为同盟,不是吗?”
“你错了,应该说是你在向本王的目的上靠拢。如果不是相府找来令尊惹恼了穆少庄主,上官平云也不会多了穆少庄主这么一号敌人。说起来,穆少庄主还真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
“在下是睚眦必报,那么殿下的动机又是什么?据在下所知,上官平云可没有直接得罪过殿下。”穆南峎站在洛辰枫面前,同样负手询问,眉目中含着那玩味的笑意。
“朝权上总要有一方先下手,若是等着对方先‘得罪’,怕是黄花菜都凉了。”洛辰枫道。
“这倒也是。”穆南峎笑着点点头。
“不过,只是为了报复相府,穆少主连同平王府昭王府都加以利用对付,又以谋士身份讨好皇爷爷,是不是做的有点多了?”洛辰枫的言语中透出明显的不满,就好像是嫌弃对方在跟他争宠一般,而这个人不是任何一个皇子皇孙,而是一个外人。
“本王可是记得穆少庄主与平王世子相交不错。”临末,洛辰枫又补充一句。
“可是现在在下选择了昭王世子,觉得昭王府的人更好结交,不可以吗?”穆南峎笑道,“楚王殿下也说在下是个谋士,在下玩儿腻了那些枯草无味的俗棋,想要在这天下第一棋盘上走几招,试试身手,不能说做得多,只能说做的要巧要精妙,方能取胜。”
“是代表昭王府一方取胜,还是……”洛辰枫顿了一下,“你穆大少庄主自己?”
“不过走一盘棋,殿下何必那么当真?不妨我们还是继续说说上官平云,我们共同要吃掉的那一个?当然还有,如果殿下愿意,不妨也可以说说在西辽发生的事,与殿下的那位情人有关的,在下可是最喜欢听王室权贵们的风流韵事。”穆南峎说着,瞧着洛辰枫的双目隐隐闪烁。
洛辰枫直视着穆南峎的眼睛。
四目相对,似平静的漩涡,似暗涌的波涛。
“本王告诉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洛辰枫吐出一字字的冰刀。
“没办法,在下也是受人所托——”
“鬼颜魔吗?”洛辰枫打断穆南峎的话。
穆南峎微张的口缓缓闭合,停顿了片刻,方又道,“原来她都告诉了殿下,果然!”
果然,那个被他撞到的,在雨夜中与洛辰枫热吻的女子就是冷沁岚!
当他得知穆悲鸿纯武功败在冷沁岚的手中,当他在七夕宴上亲眼看到冷沁岚与上官青青交手,当冷沁岚的身手令人惊叹的时候,他也想到了百花宴上,洛辰枫让上官青青以冷沁岚的身形裁衣的真正意思。
什么之前偶遇到的一个身影,明明就是冷沁岚本人!
当冷沁岚活着被邰翼啸带到西辽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当种种迹象表明洛辰枫按照他的心意秘密抵达西辽的时候,穆南峎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测——冷傲的楚王殿下与镇国公府那个被人嫌弃的小哑巴早就有关!
这个结果可真是让他大大意外,他看走了眼,洛辰止也看走了眼,想想自己心底的某种滋味,穆南峎也能体会到洛辰止此时是怎样的感觉。
“不要想拿什么受人所托来照顾谁做托辞,她这么多年一个人都能过来,根本就不需要你的照顾,她要选的只是一个能陪她到老的伴侣,但那个人不是你,你也就不必再操什么闲心了!”洛辰枫傲然冷哼。
“那个人就确定是殿下?”穆南峎语带嘲笑。
“那是本王自己的事。”洛辰枫昂首道。
“操不操闲心也是在下自己的事。”穆南峎套用洛辰枫的话。
“穆南峎,你暗底里装神弄鬼对本王下手也就罢了,你若是敢欺她分毫,本王绝不放过你!”洛辰枫冷语加重,当仁不让。
“欺她?欺她的是你们洛家的人,是你们所谓的尊贵无比的皇家!现在是谁一心想要毁了冷家?若不是有我这个讨好你那可敬的皇爷爷的人在耳边提点,你以为冷家现在只是被圈禁?”穆南峎嘲讽道。
“穆悲鸿就没有杀到冷家,想要她的命吗?!你在皇爷爷跟前的那点事本王一样能做到,不过你要想做本王的马前卒,本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洛辰枫一样嘴巴里不饶人,讽刺道。
“殿下说错了,其实殿下是在下手中牵着的一匹马,一路被在下引着走而已。”穆南峎笑问。
“你终于亲口承认了!”洛辰枫双眸凝缩,如寒芒直视穆南峎。
“在下承认了什么?”穆南峎明知故问。
一切没有随他所想去发展,在他还未准备好跟洛辰枫完全阐明的时候,洛辰枫却率先去撕隔在他们二人之间的那层纸,自己不知不觉的被洛辰枫的话给绕了进去,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穆南峎眼底的浮光掠动被洛辰枫抓在。
楚王殿下唇角溢出得逞的笑意,“你认为承认了什么就是什么。”
他怎么会一直被动下去?他习惯做的就是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我什么都没有承认。”穆南峎一口咬定。
虽然他是想要再找机会给洛辰枫透露一些事情,可暂时他什么都不愿多说多做了。
那副得逞的样子让他感到憎恶!
“好啊,如果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本王可以等,如果你不想被憋死,迟早都会把噎在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洛辰枫不急不慢的道。
“就怕你吃不消!”穆南峎不甘示弱。
“再难吃的东西本王都敢品味一番。”洛辰枫道。
自己亲手杀了母亲,父王又与食心怪有关,这两味“大餐”也是够他难以下咽了,还有什么比这些更难吞的?!
“看来此番西辽一行,殿下收获颇丰。”穆南峎故意打趣道。
洛辰枫冷笑一声,“你又承认了。”
“我什么都没承认。”穆南峎继续嘴硬。
“不管承不承认,事实就摆在那里。让本王去西辽,原本也就是你穆南峎的心意,不是吗?”洛辰枫模仿着穆南峎反问的口吻。
“是,冷沁岚被邰翼啸掳到西辽,总得有人去寻回来,我是有事要做,只能劳烦楚王殿下走一趟了。”穆南峎答非所问,故意又挑起冷沁岚,而且不再隐晦,清楚的说出这个名字。
“你要做的事就是为了帮洛辰禹复位,拿紫魅毒仙的身份下手?”洛辰枫问。
“紫魅毒仙,身为江湖鼎鼎大名的妖女,我穆庄的头号靶子,拿来借用一下有何不可?楚王殿下可不要告诉天下人说自己跟紫魅毒仙也有密不可分的交情?”穆南峎道。
“得罪了紫魅毒仙,本王还真怕你吃不消。”洛辰枫弯唇一笑。
“只要在下想吃,也没什么吃不消的。”
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也有属于他自己的傲气。
“那好啊,本王拭目以待。”洛辰枫唇角的笑意更浓。
“倒是殿下自己可要小心谨慎啊,不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或者……把自己给活埋了。”穆南峎道。
“此话怎讲?”洛辰枫故意问。
“殿下自己贼喊捉贼,借洛辰锡揭发告密冷卓恒一事,而我这边又给皇上吹耳边风,把上官平云送到幽州台,顺便再在洛辰禹这边扇扇风点点火,看起来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可殿下还需小心,千万不要玩脱手了,若是结果正合你我心意,完美成功也罢,若是失败了,本人可不会与殿下共蹚泥泽。”穆南峎说的很现实。
“本王的靶子只能打的正的不能再正,绝对不会打偏。”
楚王殿下的信心也是爆棚的。
“那好,在下也很期待与殿下的第一次合作。”穆南峎道。
说到此,二人似乎瞬间无话可说了。
差不多的身高,四目平视相对,眼底的漩涡均完好的藏起来,看起来风平浪静。
洛辰枫知道穆南峎在等着他“多问”,可是刚刚占据了主动的他把潜藏的穆南峎拉出水面,是不会再被牵着鼻子走的,纵使他心中有许多疑问,也不会合了穆南峎心意,开口询问。
他知道,只要他一开口,就又处在了被动的位置,这样一声不吭最好,穆南峎也不知道他掌握的底在哪里,想要继续故弄玄虚也得多掂量着点儿。
这个时候,谁再先开口谁就输了。
洛辰枫不会占先,穆南峎也不甘落败。
二人仿若枯草中矗立的两根木桩,除了寒风吹拂着墨发,衣炔翻飞之外,纹丝不动。
最后,二人几乎同时折身向相反的方向掠去,就像从没有过任何交集,分开的决绝。
只是不多时,穆南峎又折回来,加快速度从洛辰枫身边扫过,也有一道声音划过洛辰枫的耳边,伴随着他远去。
“楚王殿下,那名不知好歹的玄衣女子我是替你教训了,日后有没有长进可还是要看殿下,如果殿下管不了,我倒是乐意随时代劳!”
看着穆南峎远远掠去,消失在落日的黄昏中,洛辰枫没有理会他的话,也没有追。
停下脚步,洛辰枫抬手轻轻拭了下眼角,虽然他时时都警惕着,暗中调动武力保护眼睛中的血液流通,希望能够坚持过去这段时间,可还是无法完全控制住,总会有血水珠像泪一般从眼睛里悄然滚出来。
“殿下。”
传信的暗卫将准备返回临安城中的洛辰枫半途将他截住,还是那个进宫给洛辰枫传信的人。
“我们的人传回消息,寻找枫村已有收获,圈定了三处可疑之地,分别位于南燕都城南郊,东楚江南距离天下第一庄穆庄南三十里处武口镇内以及距离东楚与南燕交界处的周口村偏西二十里处峰安城内。这三处都叫做或者曾经叫做枫村,至今也确实还存有成片红枫林。”暗卫一一说明。
“哪个地方跟‘丰一’二字有关?”洛辰枫问。
他相信贺明礼留下的这两个字一定是对他的某种提示,在贺明礼意识到自己被害的时候,心有不甘留下最重要的东西是完全能解释通的。
“这个……似乎没有。”暗卫想了想,“我们的人没有找到‘丰一’二字跟这三处其中有关联的地方。”
“三处有二与南燕有关,剩下一处近离穆庄……”洛辰枫边想边道。
跟南燕是不是某种巧合?距离他入宫前最后停留的地点周口村近一些好像也能列为最大嫌疑地,而武口镇距离穆庄偏近,再联系到穆南峎的所作所为,也不能排除在外……
从地点上寻找突破口是最有可能的一种,因为贺明礼知道那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也是一切事情发生的初原。
“殿下,还有,王府……”暗卫道,面色微微变化。
“楚王府来了客人?”不等暗卫禀报,洛辰枫从他的神情中就推测出他想要说的话。
“是的,殿下。”暗卫道。
在宫里的时候,殿下可没说认识那个玄衣女子,更没提到说那个玄衣女子会找殿下,会去楚王府,而且还有胆量在楚王府大呼小叫。
当管家说那个女子是楚王殿下的客人时,他们这些暗卫别提有多惊诧了。
如果抛开暗地里来去自如的冷大小姐不算,这位玄衣女子可是第一位大摇大摆踏入楚王府的女人,这一下肯定皇上也会很快知道了!
洛辰枫没再跟暗卫说什么,加快速度朝楚王府赶回。
“殿下哥哥!”
一进门,一声娇滴滴的呼唤让楚王府里众人生起浑身鸡皮疙瘩,一个个隐忍着笑不敢有任何表现。
跟随着洛辰枫返回来的暗卫原本想要隐退,听到这一声叫当即就迟钝的像是钉子似得钉在楚王府门口。
在大街上凶巴巴的跟人大打出手的玄衣女子,此时依旧玄衣劲装,可是声音刻意憋的细嫩,自以为柔情万种似的。
“殿下哥哥,我在府里等了你好久,终于回来啦!”玄衣女子见洛辰枫没反应,坡着脚迎了上去,脸上还不忘展现出纯真而热情的笑容。
见洛辰枫依旧冷着脸,玄衣女子自认见怪不怪,继续发嗲道,“殿下哥哥,你可得为我做主啊,刚到临安城就碰到个煞星,看,都把我打伤了!”
“打得好,他不打你,本王也要收拾你,好让你涨涨记性,这可是在临安城,由不得你想怎样就怎样!”
被三声“殿下哥哥”洗劫了一番耳朵的洛辰枫终于开始“发威”了,闪开那个玄衣女子的迎接,大步向前走去。
不是受伤脚坡么?可没理由紧跟上他!
“殿下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玄衣女子很是委屈,想要折身追过去,刚抬脚,想到自己的脚伤,不得已放慢了速度。
“萧琳,你的哥哥只有一个是萧易,本王就是本王,我们皇室洛家没有你这个公主,本王首先警告你,小心言辞,免得犯忌。”洛辰枫甩开萧琳之后,回过身,“其二,平白无故惹事生非被人教训了是活该,你那大小姐的性子在临安城就得收起来,临安城里名门权贵多的事,不缺的就是大小姐!”
“殿下——!”萧琳想要再叫那声“殿下哥哥”,看到洛辰枫那张俊冷的脸,暗暗咽了口唾沫,委屈的撇撇嘴,看看自己的脚,“你不细问到底怎么回事就训我?我从来都没吃过这样的亏,刚到临安城就被人欺负,临安城仗着东楚天子脚下那般霸道,就连殿下你也这么无情么?”
“本王向来无情,你不知道?”洛辰枫冷冷的道,挺拔的身形傲然直立,“本王也无需再细问你,不知道情况本王也不会青红皂白不分的随便斥责谁!”
“殿下知道?”萧琳恍然,大步朝洛辰枫走去,娇嗲劲儿顿时全无,“对啊,殿下是东楚皇孙,是楚王殿下,这是在临安城里,到处都有你的耳目,又有什么不知道!原来殿下是在为那个哑巴故意迁怒我!打伤我的人是谁?是不是殿下你的人?”
“看来你伤的也并不重。”洛辰枫垂目淡淡的扫了眼萧琳的脚,“如果是本王的人,本王就会让他现在站出来给你把伤补的有名有实。”
“殿下!”萧琳气的恨不得跺脚,“你怎么能受了一个哑巴的引-诱?要是王府里缺女人乏味,可以挑选些好点儿的养眼,你竟然拿一个哑巴来打我的脸!”
“跟你有关么?”洛辰枫面无表情的问,昏暗的天色笼罩在他的脸上,凝着冬日的阴寒。
萧琳的目光落在洛辰枫的脸上,一时间竟然吐不出一个字。
“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得擅入楚王府,马上出去!”洛辰枫已经失去跟萧琳说话的耐性。
他可以多容忍一下她的发嗲,容忍一下她的抱怨,却容忍不了她对冷沁岚有一丝鄙夷,一句微词。
“殿下,你赶我走?”萧琳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我哥哥从来都没有赶过你,你竟然要赶我走?”
“本王跟萧易可以称兄道弟,我们怎样的交情是我们自己的事,跟你无关。”洛辰枫很不讲情面。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这个大小姐放在临安城哪家能比?”萧琳在楚王府里被狠狠的驳了颜面,极为不满。
之前她可是当着楚王府里上下众人的面说自己跟楚王殿下关系不一般,早在楚王在外养病的时候就已经熟识,是楚王府里没人能得罪得起的贵客呢!而且她还得到了王府管家的维护,面子本来是赚的满满的,就差说自己将是楚王府的女主人了,等着楚王殿下回来再对众郑重的介绍她,结果……
她原以为自己身为幽冥圣地的大小姐,再加上大哥萧易跟楚王的交情,楚王一定是对自己另眼相看的。再说,像他们这些在江湖中拥有一席之地的门派对皇室权贵们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向来孤高自傲的很。
“你跟人比与本王有何相干?本王现在要的是你马上离开,不要等着让本王命人动手。”洛辰枫说着,目光转向候在一旁的管家,“莫叔。”
“是,殿下。”管家从命,朝萧琳走去,伸出右手,“萧小姐,请吧。”
“好,楚王殿下,洛辰枫,算你行!”萧琳气的咬咬牙,也不能等着洛辰枫真让人动手,自行甩头,大步离开。
“殿下。”
待萧琳走后,管家来到洛辰枫面前。
“莫叔,你是老糊涂了么?什么人够得上是楚王府的贵客,你不清楚么?”洛辰枫道。
府中的人见楚王殿下训斥起管家来,赶紧无声无息的尽数退下,生怕引火烧身自己遭殃。
“老奴也是看在萧公子的份上,以为……”管家莫叔说着低垂下头。
在楚王殿下面前,有些事作解释是没用的。只能说这一次他低看了殿下的心思,没料到殿下对萧易的妹妹是这般不留情面。
用另一句话来说,楚王殿下还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什么事都能干得出。
“没有什么好以为,不要自作聪明!”
“是,老奴明白。”
“让人跟着她,惹了事还得本王替他萧易担着!”
“是。”
“去给萧易传信,让他快点来把人领走!”
“是。”
一句交代,一句恭敬的回应。说完之后,洛辰枫快步朝书房走去。
“萧琳?幽冥圣地的人?”
被圈禁在冷家里不得出户的冷沁岚照样收到乔乔传回来的消息。
“是的,我们的人从楚王府打探的情况就是如此。”乔乔坐在冷沁岚跟前,陪她一起吃着蜜饯。
“打探?你费了多大劲儿?”冷沁岚伸手将乔乔跟前的蜜饯盘子拉过来。
“小姐,你何必问的这么直白?”乔乔笑盈盈的道,“楚王殿下故意要把消息透露给我们,又不是乔乔我自己省的劲儿。”
谁都知道,要是楚王府不打算透露消息,紫霄宫也不是那么容易掌握到楚王府里的情况的,而楚王殿下故意给紫霄宫留个口子,把王府里发生的事传给冷沁岚,不就是为了跟她家小姐示好,表明自己的态度么?
“他怎么做跟我何干?”冷沁岚捏了个蜜饯塞进口里。
“得了吧,我的大小姐,您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好不好?”乔乔说着,伸长手,从冷沁岚面前的盘子里抢了个蜜饯,“这东西真好吃,谢小姐赏赐!”
冷沁岚顺手将盘子又推给乔乔,起身道,“都赏你了。”
“小姐要出门?我们一起走。”乔乔又吃了个蜜饯,跟着站起身。
“我去看下大哥,最近虽然老皇帝不打算让他被人刺杀了,可毕竟是在坐牢,这段暂时风平浪静的日子过的也不会好,再说也难免还有哪个不长眼的跳出来找死。”冷沁岚道。
“小姐是要进宫去天牢?那我还是回美人阁去吧。”乔乔道。
这种事没有特别命令,她还是不要随便插手的好。
明知冷家正被眼睛紧盯着,来来去去要更加谨慎,留下紫菱红袖做掩护,冷沁岚跟乔乔先后离开冷家,一个朝皇宫赶去,一个朝美人阁返回。
“殿下?”
刚回到美人阁自己的屋子里,乔乔就看到那个悠闲的仿佛是在自己府上似得随心随意的洛辰枫。
洛辰枫正在喝酒,喝的是第一次跟冷沁岚一起在美人阁喝的紫霄宫顶级配方“鬼见醉”,醉鬼醉鬼,鬼喝了都会醉,可见这酒的威力有多大。
“殿下这是来美人阁解闷了?真是难得,要不要我给殿下叫几个姑娘来唱个小曲儿什么的?”乔乔笑盈盈的,摆着杨柳枝儿朝洛辰枫走过去。
“解闷倒说的没错。”洛辰枫晃动着手中的玉盏,碧绿色的液体跟着微微摇晃如一缕清波。
他的心头一直都在发闷,呆在王府里感觉实在压抑,他知道,那是他寻回的记忆还有从贺明礼那里听到的话在作祟,心神不宁,便离开楚王府,不知不觉来到了美人阁。
临安城的人都说美人阁的女子最醉人,酒也最醉人,可是他点了最醉人的酒几杯下肚都还清醒的很,脑子里的那团枫林也越显越红,母亲最后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
“至于唱小曲儿的姑娘,本王点谁你都能叫的来么?”洛辰枫说着,饮了口酒。
“殿下。”乔乔赔笑道,“只要是我能管得住的,肯定都能给叫来,若是管不住……”
她家小姐的歌儿是唱的好听,调子也很特别,不同他们这些寻常的曲调,可要想听小姐唱歌,那得看她家小姐的心情,可不是人人有份的。
“适才你可没加什么条件!”洛辰枫啪的一声将酒盏拍在桌子上。
“殿下!”乔乔真想说,这楚王殿下的脸变的也太快了,说冷就冷下来,虽然平时看起来已经够冷了。
乔乔的脑子动了动,嫣然一笑,“殿下要是真想听我们那位小曲儿,不妨自己去追着听。我们那位现在可是去了——”
说着,乔乔伸出手指在桌子上写了个字。
洛辰枫盯着乔乔起笔收笔,蹭的起身,一个闪身已经从屋子里消失。
“呼——”乔乔拍拍胸脯长出了口气。
小姐啊,乔乔可是一心想帮着你,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可别拿我怎样啊!
“你的胆子可真不小,敢打小姐的主意。”
乔乔本来就正在犯嘀咕,冷不丁的声音从窗棱外传进来。仰头看,一个男人倒挂金钟吊在窗户外面的屋檐上,正是席思凯。
身子一晃,席思凯穿过窗子跳进屋子里。
“你是闲的没事儿做了么?跑到我这里来偷听!”乔乔将窗子关好,回过身。
“怎么样?你也没防备吧?本人最近可是能打结障了。”席思凯得意的道。
“是么?”乔乔冷笑,“敢为席公子,结障维持的时间有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多少天?”
“行行行!少来!我知道跟小姐差远了!”席思凯走到桌前,拎起酒壶,将剩下的那点鬼见醉直接倒进自己的口里,咂咂嘴,“啧啧!”
“小心悠着点,别一口给闷醉了,误了小姐的事儿,没人替你求情!”乔乔揶揄道。
“你别说我,小心你自己吧!在美人阁给人配对配的得了失心疯,竟然敢替小姐做手脚!真把自己当烟柳巷的老鸹,把小姐当成你的头牌么?”席思凯抹了把嘴上的酒渍,挖讽道。
“哎哎,你这话说的就不中听了,你敢当着小姐的面说小姐是烟柳巷的头牌么?”乔乔伸着手指戳向席思凯,一步一戳,“姐姐我告诉你,这是在撮合,懂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撮合?那就是俩人都相互看对眼儿,就差那么点儿火候,明显是小姐那边欠了点,为了小姐的幸福将来,这把柴,姐姐我肝脑涂地也得替小姐加那么一把。懂不懂你!”
“哎?”席思凯迎上乔乔的手指,垂头压低声音,两手食指相对轻点着,“你是说咱们小姐真的跟那楚王……”
“去,走开!”乔乔一把打在席思凯的手指上,“这话你可不要出去乱说,让小姐听到了,罚你来给姐姐我打下手可是轻的,可别拖着姐姐一起跟你去紫霄坛受罚!”
要不是知道小姐去了皇宫,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现在美人阁,她也是绝对不敢提这些话的。
“哦,原来上回红袖被罚到美人阁是为了这事儿。”席思凯搓搓手指,恍然大悟。
“这是好事儿,对不对?”乔乔走近席思凯,一把拉住他,低声道,“你说这世间谁能配得上咱们小姐?那楚王虽然高冷不易近人,可做事儿还是挺靠谱,比如这回去西辽救小姐,还有寻回夫人的遗骨,听小姐的意思,这回营救大公子他也包下了。以我乔乔无比挑剔的眼光,论样貌,他还行,论身手能耐也能跟小姐凑合,也难得小姐在他身上多停留那么几眼,咱们做下属的使把劲儿也是应该,就算被罚到紫霄坛又怎样?有什么比咱们小姐的终身大事重要,你说是不是?”
“你确定他们两个……”席思凯又碰碰手指,“有意思?”
“你这是质疑我乔乔的眼光!你不可以怀疑我的判断。”乔乔冷下脸,“我敢拿这事儿随便做文章?别忘了,当日在龙殿,我可是差点被那楚王给收拾了!要不是看在小姐的份上,我能帮着他去追小姐?”
“他们还要你帮着?”席思凯有点好笑。
“笨!你没看出来他们此番去西辽回来,二人中间出了点问题?得了,反正你是从来都没发现过什么,跟你说也是白说!”
“因为那批人的事儿?”
“不是,现在看来那批人被楚王劫了去更像是在提前未雨绸缪,反倒是好事。问题的根由不是在这件事上。”
“话是这么说了一堆,难道你真的不怕一着不慎被罚到紫霄坛?”席思凯倚在桌边,瞧着一副正在认真思考的乔乔。
“怕啊!”乔乔道,“不过要是事成了,还有楚王替我们担着,不是吗?”
“要是不成呢?”席思凯问。
“不成?”乔乔展开妖冶的笑容,朝席思凯忽闪着那脉脉双目,“那就只能拉着席公子一起去紫霄坛玩儿了。”
“得,你可别拖我!”席思凯赶忙从桌边跳开。
夜幕降临,龙殿内烛火通明。
老皇帝穿着明黄便装依靠在软榻上,腿上打了条薄毯子,离他不远处是微微燃烧着的火盆。
心冷,人也跟着冷,这龙殿里冬日的气氛便提前来到了。
贺明辉按例在老皇帝跟前候着,跪在老皇帝跟前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女人。
“你说你是来自幽冥圣地?”老皇帝在听了萧琳的话,沉默了许久之后,方开口问到。
“是的,皇上。”萧琳回道。
“你说你曾帮着楚王疗病?”老皇帝又问。
“是的,楚王殿下在顺天城疗养的时候没有少吃了我们幽冥圣地开的药方。”萧琳抬头看向老皇帝,“所以殿下从一开始的身虚体弱在短时间内恢复成如今的康健硬实,幽冥圣地培养着许多奇珍异草,世间罕见。”
“朕在楚王口中从未听说过有关幽冥圣地的消息。”老皇帝道。
洛辰枫确实是由于幼年生病落下的体弱被送到顺天城的一处幽静的山庄里调养的,他的身体日渐好转也确实令老皇帝看在眼里。只要不是“失忆症”恢复,对其他的改变,老皇帝都会为之欣喜。只要他做一个乖巧的孙儿,老皇帝就会加倍的疼爱他。
而当下,当老皇帝从萧琳口中听说洛辰枫可能早就跟幽冥圣地有来往时,心里已经开始隐隐犯嫌。
“那是因为楚王殿下从来不知道民女的身份。”萧琳道。
她是在替洛辰枫做掩饰,她心里清楚什么该跟老皇帝说,什么是绝对不能说的。否则,她此番进宫便也失去了意义。
“民女原本不想让楚王殿下从民女的身份上出发,去考虑问题。”萧琳又补充道。
“那么现在是已经都知道了吧。”老皇帝道,不是问话,而是肯定。
“是的,民女此番来到临安城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告知楚王殿下,可是楚王殿下……”萧琳说着,面露出几分委屈。
“哦,”老皇帝若有所思,目光渐渐深邃起来,“那么,楚王的病是完全被你幽冥圣地医好的?”
“没有,楚王的头有些不适,一直没有调养好,此乃民女之遗憾。”萧琳的神情也很快转变过来,正色回道。
这倒是实话,洛辰枫服药之后陷入深度记忆时,头痛万分备受折磨的样子她也是曾经见过的,只可惜由萧易亲自出马都一向无济于事。
听了萧琳的话,老皇帝的心微微松了一些,闪烁着明了的目光,“你跟朕说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很简单的意思,”萧琳道,“民女是让皇上知道,皇上身边没有了金御医,民女可以代之效劳。”
“你能代替金立郢?”老皇帝的声音虽然很平淡,而内心早已泛起波浪。
“幽冥圣地虽然不是以医为主,却也自成一脉,圣地里的生老病死全部由自己掌握,所有的奇珍异草乃世间罕见之物,有些还都是鬼面圣医千金索求的。所以民女认为自己有能力担此重任。”萧琳信誓旦旦的道。
“现如今世上有鬼面圣医,凭什么要朕退而求其次的选你为第一御医?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虽然,萧琳的出现毛遂自荐正合老皇帝心意,颇有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但老皇帝是谈判的好手,知道不可形于色操之急,要稳稳的把人掌控住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高不可攀,这个高指的是鬼面圣医。”萧琳不慌不忙的道,“鬼面圣医是天下出了名的难求,像这种自认站在顶端眼中无人,想要让其臣服于人,做一名御医绝对不可靠。皇上尽可一试。”
“而民女,冒着有违幽冥圣地规矩会被重罚的危险来见皇上,是因为有所求,所以甘愿为皇上效劳,甘愿倾全部之力保皇上延年益寿,东楚在皇上治理下齐齐长盛不衰,而这样也方能够保证民女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老皇帝问。
他不怕这个女人提条件,怕的是她摆出“无所求”的样子,反而令他心里没底。
只要有交易,他就有控制她的机会。当然前提是还要捋清楚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真正动机。
她提出的条件就是让他能够做出判断的出发点,当然,他或许已经猜到了。
“楚王殿下。”萧琳抬眼道。
“楚王?”老皇帝故作不解。
“是的,民女唯一的条件就是要做楚王妃,做楚王府里唯一的女主人。”萧琳说话间双目闪闪发光。
老皇帝注视着萧琳,那双眼睛确实是沉迷于一个男人,对男人充满憧憬的热烈感情的流露。
那种朝气,那种情不自禁表现出来的迷恋是很难装出来的。
“你是想要朕这个皇孙?”老皇帝恍然道。
“民女想做皇上的孙媳,将皇上当成自己的亲爷爷般侍奉,民女相信,只要有皇上在一天,民女的地位就绝不会改变。”
萧琳的回答也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变相的唤一声爷爷,那是情。又点明她需要皇上罩着自己,也就是保证了自己会尽心为皇上延寿的根本,这又是理。
“既然你跟辰枫相识,就知道这孩子性子硬,有些事并非是能够靠一纸诏书就能拴住的,你所说的条件,朕无法当即答应。”老皇帝道。
就算有卖了自己孙子的心思,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
“民女明白,所以民女只是想留在皇上身边,给自己寻个机会,堵住楚王殿下万一想要驱赶民女离开临安城的口,至于民女能否心想事成,自然还需看民女自己的造化。”
萧琳也知道相互谈判的底线停在哪里,就算想让老皇帝帮忙,也不能要求的那么直白,只要到时候,老皇帝肯暗地里给多安排些机会也就是了。
“嗯。”老皇帝点点头,对萧琳的表现也算满意。
反正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在得不到鬼面圣医之前,有这个女人顶着也比没有人强。
“朕之前曾收到过消息,临安城里曾有幽冥使者出现,萧琳姑娘可知道此事?”老皇帝的脑子转了几圈儿,想起来当日双头兽发生状况时,洛辰禹曾禀报说有幽冥使者出现的情况。
后来他命武盟会去查,随着前一位武盟会长被废便也没了下文,若不是今日见到萧琳,这件事险些被他忘了。
“这倒不曾听说,如果临安城真有幽冥使者出现,怕是圣地有人私自作祟,民女会替皇上查清此事。”萧琳道。
老皇帝点点头。
冷沁岚离开龙殿的时候,萧琳还在继续接受老皇帝的问话,不过接下来的话对冷沁岚来说不感兴趣了。
此时的冷沁岚一身青衫,脸上带着半张面具,长发高束,个头借助鞋子又拔高了一大截。
她现在是以鬼面圣医的身份进宫做事的,先来龙殿里绕了一圈,本想留意下老皇帝,不想正巧撞到了萧琳为了洛辰枫来讨好老皇帝。
幽冥圣主萧易她也见过几次,那样一个看起来出类拔萃仪态纯正的人却有这样一个心思叵测的妹妹,而且脑子真是注水了,以为感情也是能够通过第三方买来的么?
接着,冷沁岚来到怡华苑。
昔日气场庞大的曹贵妃的住处如今虽然依旧奢华,但奢华中透着凄凉,屋檐下的灯笼没有循例点燃,黑黝黝的吊在那里,迎风晃动作响。
由于曹家的事连累,曹贵妃能保住名号已经很不错了,大伤元气是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起来了。
玲珑公主也早已经从皇家学院休学,回到宫里陪着曹贵妃,母凭子贵,女凭母贵,曹贵妃一失势,作为公主的她日子过的也不再像以前那般滋润了。
“现在知道母妃为什么一心想给你生个弟弟了吧?要是你有个弟弟,如今我们的境况就大不一样了,不仅是母妃,你也会有个依靠。这就是男女有别,是命,就算你再要强,再不情愿,不想承认,也无法抹掉这个事实。”阴暗的烛光下,曹贵妃对身边的玲珑公主叹息道。
“母妃你别说了,我懂了。可是现在我们还有什么办法?”玲珑公主坐在曹贵妃跟前,悠悠的道。
这段时间,她的日子简直是从云端坠到地下,不仅父皇不再那么宠她,昔日的那些经常围着她转的人一个个全都离她而去,就连上官青青的眼里都不再有她,只要出了这怡华苑就到处是白眼,真是快把她折腾疯了!
这样下去,曹贵妃的封号被拿下是迟早的事,她们现在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办法其实很简单,没什么补什么就是。”鬼面圣医推门而入。
“你是什么人!”
公主就是公主,虽然失势,但遇到“不速之客”时底子里还残存着那点气势,起身横眉质问。
“鬼面圣医?”
曹贵妃颤巍巍的站起身,齿间哆嗦的吐出几个字,是激动,是欣喜,是难以置信。
青衫鬼面,踪影缥缈。
曹贵妃虽然没有见过传闻中的鬼面圣医,可是面前的人,外貌与气质跟传闻完全符合!
“鬼面圣医?你就是鬼面圣医?”玲珑公主惊问,横眉舒缓,殷切的询问。
鬼面圣医朝前走了几步,负手直立在二人面前,“没错。”
“圣医大人!”曹贵妃不顾自己的身份,紧赶着朝鬼面圣医福身施礼。
“圣医大人是来帮我们的?”玲珑公主虽然不情愿自降身份,朝民间的人施礼,可语调也是软了许多。
“不是我帮你们,是来给你指一条路。”鬼面圣医道。
“什么路?”曹贵妃急切的询问。
自从曹家出事,除了那几个来看她好戏的,再没人来给她说过什么客气的话,更别说提到帮她了。
“什么路,贵妃娘娘不是很清楚吗?我刚说了,缺什么补什么。”鬼面圣医道,“皇上若是老来得子,不仅昭示着东楚脉脉相传,也说明了皇上身体强壮,必然深得圣意,不是吗?即使没有诞下龙子,皇上对娘娘的态度也一定会大大转变,若是诞下龙子,那些话就不用我再说了。贵妃娘娘所想的,确实是一条简单又安全的好路。”
“龙子,是的……龙子!”曹贵妃喃喃的道,抬眼看向鬼面圣医,“圣医大人是来给我指路,不是给我求子药的么?没有您的帮助,我怎能如愿以偿?皇上毕竟有年纪了,我也比不得当初的云妃年轻气盛……”
“路是那么一条,不过走法不同,药我已经给了冷卓恒,你要想得到就去他那里拿,一份药分两半,你与皇上分别化水服用,药到见效。至于跟皇上在一起的机会,这个就需要贵妃娘娘自己去办了。”
“如果一次就可以的话,我可以想办法为自己安排一次机会。”曹贵妃道。以她如今的处境,借用几十年的夫妻之情,讨得一次圣宠就不错了,想要让皇上夜夜留宿怡华苑,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是奢想了。
“对,一次即可。”鬼面圣医保证。
“我也会帮母妃!”玲珑公主道。
之前,她是那么讨厌母妃心念皇子,当冷沁岚给曹贵妃送了瓶求子药的时候,她还对冷沁岚怀恨在心,幸好那瓶药打碎了。
而如今,她是多么后悔自己的母妃没有得到那瓶药。
“药在冷卓恒的身上?”曹贵妃的眉头微微拧起。
这是要让她搭救冷卓恒么?可是她如今有什么能耐?就算以前曹家兴旺的时候,这种事也是不能轻易碰的,现在却要让她去救人,那岂不是等于让她飞蛾扑火么?
“是,之前他跟我说答应下来替你求药,我便给了他,只是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交给贵妃娘娘。”鬼面圣医道。
“可是现在……”
“现在我不是要让娘娘去救人,娘娘如今的处境如何我自然清楚。本医救死扶伤,可不会推人于水火。”鬼面圣医打断生怯的曹贵妃。
“那圣医要让我如何去问冷卓恒取药?”
鬼面圣医有言在先,曹贵妃神情缓和下来。
“只要每日对他关照一些,送些可口的饭菜,等他挨过这一二十天获释,药定然会交到娘娘手中。”鬼面圣医说出自己的要求。
“让我照应冷卓恒?”曹贵妃定了定神。
“对,谁也没有规定天牢中的犯人伙食究竟该如何,有人在饭菜上照应嫌犯无可厚非。再说贵妃娘娘想要通过冷卓恒拿到求子药不是秘密,何况这事关繁衍龙子,皇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理会娘娘这种无关紧要的做法。”鬼面圣医道。
“话是这么说,可要是冷卓恒挨不过去呢?”曹贵妃有点不放心。
要是冷卓恒真被查出问题,被皇上下令杀了,她不是白做工夫了?
“要是我,就不会问这么蠢的问题。我宁可赌一把,何况几顿饭菜而已,就算怡华苑再没落,也不至于出不起。”鬼面圣医清冷的声音因为曹贵妃的犹豫不决而显出几分不满,“话我说到此,至于做不做,那是贵妃娘娘的决定。”
音落,鬼面圣医再不跟曹贵妃母女啰嗦,闪身离去。
“圣医——”
曹贵妃急叫声淹没在夜色中。
“娘,我们赌!”玲珑公主盯着漆黑的门外,下定决心。
“赌?我是怕被人算计,万一冷卓恒那边再发生什么事,连累到我们,给我们雪上加霜!”
这才是曹贵妃最担心的。
“雪上加霜?还能把我们怎么样?”玲珑公主冷笑,“与其这样活受罪,不如赌一把,就算死也心甘!再说,我们送饭菜的时候当着牢卫的面检查清楚,我们没做手脚,他们也别想陷害我们,只是送饭而已,连冷卓恒的面都未必能见到,还能出什么事?”
“让我再想想。”曹贵妃犹豫不决。
交代了曹贵妃,鬼面圣医才决定去天牢。
刚离开怡华苑没多久,一道黑影将他拦下,细看,原来是洛辰枫。
“你可真为冷卓恒做打算,连吃饭这种小事儿都替他做安排,还怕牢饭委屈了在沙场上风餐露宿的冷大公子?”
因为是在怡华苑附近,随时都会被人盯上,洛辰枫是在用空谷传声跟鬼面圣医交流。
鬼面圣医左右打量了一下,纵身跃至旁边的一棵树上,同样回之空谷传音,“我怎么做与殿下无关,殿下做自己分内的事便罢。”
“不错,本王做的都是关键之事,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皇上不在乎,本王也不屑去做。”洛辰枫道。
他虽然在借用冷卓恒被羁押一事处理问题,还真没有想过替冷卓恒去安排这种事,连牢饭都插手,也太事无巨细了,也显得冷卓恒太弱了吧,几天的牢饭就吃不消,以后还能有怎样的作为?
再说,他是爱上了冷卓恒的妹子,对冷沁岚他可以小心翼翼尽可能的一丝不漏的去呵护,至于对大舅子,他又不爱这个男人,何必要拿出爱冷沁岚的那份心去爱护他?大丈夫吃点苦头就当是磨练了。
冷沁岚隐在面具下的唇角轻轻一勾,她就知道洛辰枫跟洛辰止都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费心,他们能够保冷卓恒平安度过这一二十天的牢狱之灾就已经算是人情做好了。
而她……
既然可以解决,她为什么不多帮着大哥?明明有曹贵妃可以用,为什么还要让大哥在牢中吃糠咽菜?
而且用曹贵妃“光明正大”的照顾冷卓恒,可要比背地里做事轻松的多,也免得让老皇帝发现冷卓恒在牢中的“待遇”超标,起疑心。
“如果殿下只是为了嘲笑本医,恕本医无暇奉陪!”冷沁岚换回鬼面圣医清冷的神色,足尖在树杈上轻轻一点,弹起跃开。
“慢着!”洛辰枫紧跟其上,“可否耽误你一炷香的时间?”
“怎么?有事相求?”鬼面圣医在前。
其实他也想趁机给洛辰枫查一下眼睛,正好碰到,倒省了他登门。不过此时自然还是要摆出高冷的态度。名扬江湖的鬼面圣医怎么可能主动贴近同样高傲的楚王殿下?
“是!”洛辰枫跟在鬼面圣医身后,不卑不亢。
他是医,他是病人,二者是两种相辅的身份,没必要谁屈于谁。
鬼面圣医在前,一路没有停步。
洛辰枫在后,一边躲避着宫中巡逻侍卫,一边紧跟着鬼面圣医的步伐。
他已经看出,鬼面圣医不是去的天牢,而是当日云妃所住的兴华苑。
自从云妃母子惨死,五妃之位有缺,但一直没有补上,这兴华苑便也一直空着,除了几个负责看守的宫人之外,平时很少有人来,尤其在这寒冷的夜里,静的慎人。
鬼面圣医的落脚处正是当日云妃死去的那块地方,回想起来,当日冷沁岚跟洛辰枫趴在顶处秘密看到的情形仿若重现。也就是那个时候,冷沁岚第一次看到洛辰枫在老皇帝面前需要怎样的隐忍与卑屈。
那堵令人心疼的背影让冷沁岚难以忘怀。
“说吧,求本医什么事?”鬼面圣医转过身。
虽然冷沁岚也曾觉得这样隐瞒着洛辰枫心里有些不对味儿,但是换个角度去想,洛辰枫对冷沁岚的保护,在对鬼面圣医的身上没有,以鬼面圣医的身份反而更容易从另一个方向走近洛辰枫。
“首先你得保证,今日我们见面的事不能让冷沁岚知道,本王不想让她费心。”洛辰枫道。
“先说说什么情况。”鬼面圣医暗压住心尖儿上的刺痛。
“你必须保证!”洛辰枫前跨一步,泛红的眸子在昏暗的夜色中仿若充入了魔性。
鬼面圣医从袖中转出一颗夜明珠,细碎的冷光照在洛辰枫的脸上,而他的注意力也落在那双充红的眼睛中。
“你的眼睛是被刺光烧灼了。”稍加观察,鬼面圣医就给出初步诊断。
“是巫术所为。”洛辰枫补充了一句。
鬼面圣医走近一步,夜明珠举在洛辰枫的鼻梁上。
四目相对,鬼面圣医的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洛辰枫的眼皮。
洛辰枫习惯性的想要排斥,但那本该陌生的指尖触感却让他觉得温和感觉到暖意,他想要垂下眼睑去看一眼那只手,可眼皮却被用力按住,无法自主动弹,只能直视前方,盯着那半张鬼面。
当日在玄武铁牢,洛辰枫已经揭掉那张面具,看到那半张遮掩的脸,干巴巴的如同老树皮。可此时看到依旧遮着面具的脸,却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两半张截然不同的脸统一到一个人的身上。
两双眼睛就那么静静相对,鬼面圣医那双探究的凝光仿若渗入洛辰枫的眼底。
不知不觉,一滴淡红色水珠又从洛辰枫眼角滚落。
鬼面圣医的指肚轻轻的替他拭去。
那轻盈的手感……洛辰枫又想垂下眼,但是眼球似乎被对方控制住,无法转动,在他感到松弛的那刻,鬼面圣医的手已经收回,重新负在背后。
“表面眼球无恙,是内里受损,我先用针扎穴位控制病变。”
说着,像是变戏法似得,一枚短而细的金针从鬼面圣医指间现出。
“扎眼穴?”洛辰枫问。
“对。”金针在鬼面圣医手中晃了晃,“敢吗?”
“有何不敢?既然寻你为医,首先作为病人的本王就应该信你,不是么?”洛辰枫无惧的扬扬头,“不妨先说出你的诊金,好让本王提前有个底,免得到时候又被你的贪婪惊到。”
鬼面圣医笑笑,他知道洛辰枫记着的是当日在玄武铁牢先一步抢走金立郢身上的那串原版钥匙的事。
“本医几时贪婪?殿下这话可就说的不中听了。”鬼面圣医冷起脸,“本医记得只是从殿下这里夺走了一串钥匙而已,不过那串钥匙如今在哪里殿下清清楚楚,说起来,本医今日是不是应该把上回欠的诊金连本带利一起收呢?”
别人不知道,甚至邰翼啸都以为那串玄武铁牢的原版钥匙是洛辰枫偷偷栽赃到他身上的,但洛辰枫应该明白,那串钥匙是冷沁岚做的手脚。因为那串钥匙是被他鬼面圣医最后拿走的,如果出现的话,只能说是他又给了冷沁岚。而冷沁岚趁与洛辰枫的配合,将钥匙安在了邰翼啸的身上。
所以这么说起来,鬼面圣医并没有拿到什么东西,洛辰枫还欠着他的诊金。
“你跟冷沁岚的关系真是匪浅。”洛辰枫盯着鬼面圣医,因为这个人的个子高一些,所以不需要他像面对冷沁岚那般低下头。
当他知道鬼面圣医是金立郢的师父,一个应该上了年纪的人,那份曾经对鬼面圣医产生的醋意没有了,他怎么着都应该相信冷沁岚在感情上是正常的,就像他可以接受冷沁岚对冷卓恒的好那样,接受这一老一少之间的友谊。可是眼下这样面对面,他还是无法将这个人当成一个长者。
“恩,不会比你对她的在乎少。”鬼面圣医道。
自己岂能不是最爱自己的人?
“所以,你是说让本王相信你,今日我们之间发生的事不会对沁岚吐露一个字?”
“你就这么怕万一我这里解决不好,她会为了你去找巫家的人?你不信本医的能力,也不信她的能力?”
“再有能力也抵不住未知的凶险。”洛辰枫的态度很明确。
他不想让冷沁岚因为他的伤担责,更不想让她有任何返回西辽的可能。
当他独自留在西辽与鄢魁碰上面,从鄢魁的手中夺回叶雪的遗骨时,鄢魁很肯定的对他说过,巫家的人不会放过冷沁岚!
而西辽正是巫家的老窝,他怎能让冷沁岚去自投罗网?
巫家可不是一般正常的身手,所拥有的巫术是令他们防不胜防的,时间空镜的经历更是让洛辰枫心有余悸,
“好吧,这是我们两个男人的事。”鬼面圣医一只手把玩着夜明珠,另一只手翻飞着金针,“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为你初诊,至于诊金,照例还是先欠着,等本医想起来需要什么的时候再说。如果殿下怕被本医宰了,可以放弃。”
“本王只会被你惊到,可不会怕你。来吧。”洛辰枫道,背负双手,做好准备。
在夜明珠的那点光照下,鬼面圣医单手灵活翻动,金针一一走过洛辰枫的个个眼穴。
这世间,也只有鬼面圣医敢在这样不利的环境中,在一个人的眼睛上下手,那细密的穴位就好像映在鬼面圣医的脑子里,似乎闭着眼也能把针下好。
“金针只能保一时,灼伤殿下眼睛的烈光中含有一种特殊物质,造成眼球内里病变,而本医所掌握的各色药品中暂时没有与这种物质相克之物。”收针之后,鬼面圣医连同夜明珠一起掩起。
“研制药物需要多久?”洛辰枫问。
“巫家人的东西中必然含有巫术,在制药的同时我还需弄清巫术对其的影响,所以最短需要一个月。”鬼面圣医给出一个期限。
“一个月也不算长了。”洛辰枫道。
除了巫家的人,怕是也只有鬼面圣医能够给出这个期限。
一个月,依靠鬼面圣医疗伤与去西辽寻找巫家的人相比,自然还是首选前者。
“那么接下来这一个月的时间,本医要跟殿下密切会面了,楚王府可要用心接待本医。”鬼面圣医道。
“楚王府随时恭候圣医大驾。”洛辰枫拱手,以示最基本的敬意。
“能得楚王殿下的一个礼,当真不容易。”鬼面圣医笑言。
“还有一事正好一起询问圣医。”洛辰枫没有理会鬼面圣医的揶揄,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这是什么?”鬼面圣医接过瓷瓶,打开盖子闻了闻,“人血?有毒。”
“果然是医毒一家,两者之间不过一线之差。”洛辰枫道。
“血的主人大概五十余岁,平日体质健硕,但这毒在血里至少已经含有十年以上,受到特定牵引而发。”鬼面圣医一边说着,一边将瓷瓶还给洛辰枫。
“你是说这毒已经在人体内含有至少十年?”洛辰枫颇为意外,他一直以为贺明礼是在清风寨上被人毒害的。
“你怎么不去问冷沁岚?她可是比我更清楚的多。”鬼面圣医道。
“被一些事干扰,没顾上问。”洛辰枫把瓷瓶收起来。
面具下的脸一怔,冷沁岚知道洛辰枫指的就是她,他也是被她对他的态度给深深影响到了,也或者说这件事比不上她,被他排在了后面。
“本来还想请圣医给查验一个死人,如此看来不需要了。”洛辰枫接着道。
他不需要确切的知道贺明礼中了什么毒,他已经能想到贺明礼是因何而死了。
给贺明礼暗中下毒的人只有那一个!
受特定牵引而发,也就是说被俘的贺明礼在某一方面的表现被设定为危险情况,以致毒发而亡。
贺明礼一定不知道自己中毒的事,但是在临死的时候一定想到是谁害了他,想到自己的忠诚一直都被人怀疑,心一定在瞬间凉了,拼命的想要求救,想要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出来,可拼着最后的力气只留下“丰一”二字。
“殿下要走么?”鬼面圣医见洛辰枫转身。
“本王要去看望冷卓恒,圣医要不要一起?”洛辰枫道。
“不了,本医向来认为有心就好。”鬼面圣医微微一笑。
从进了宫耽搁了这么久,她也应该换个样子去见大哥了。
自从给洛辰枫做了检查之后,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洛辰枫的眼睛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可是……
“楚王殿下。”
听到鬼面圣医难得主动的叫自己,洛辰枫回头问,“何事?”
“殿下相信冷沁岚看到的那些东西吗?”鬼面圣医问。
她看到了什么?她亲眼看到那一双血红的眼睛!她实在不愿相信。
洛辰枫的脊背僵直。
鬼面圣医的话也提醒了他,他记得,冷沁岚在他面前,很担心的询问他的眼睛,并且说过,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什么?是什么让她那么担心,甚至可以说是害怕?
转过头,洛辰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本王只相信圣医!”
音落,洛辰枫纵身掠去。
他把自己的眼睛作为赌注押在了鬼面圣医身上,他也希望冷沁岚有时候看到的是幻觉而并非未来。毕竟在西辽都城的时候,他放火烧了朴家也并没有等到冷沁岚的回归,不是吗?
凡事都有意外吧。
鬼面圣医默默的注视着洛辰枫消失的方向。
“本王只相信圣医。”
他把信任留给了圣医,把呵护留给了冷沁岚,殊不知,这两个被他圈在重要范围里的人,其实是一个。
呼——
一阵暗风在兴华苑卷起,紧闭的窗子扑腾扑腾的被撞开。
“这小子对你的感情很深呢!”
那般温润柔美的声音伴着暗风飘进屋内。
兴华苑里接连来客,看守的宫人均浑然不觉,或者这略显诡异的暗风只能让他们更害怕,避而远之。
鬼面圣医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突然闪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一只手的掌心拖起的夜明珠绽放的清冷的光泽将整个人笼罩,那眉间的朱砂痣仿若是在滴血,娇艳无比。另一只手挑着玉笛极其自如而优雅的旋转了个漂亮的花儿。
“不要吹!”
鬼面圣医的视线移向缓缓挨近那人唇间的玉笛,沉声脱口道。
玉笛在那人手中一顿,眸底悄然一闪,缓缓的垂下手,另一只手轻扬,夜明珠被嵌进了墙中,只留下一半,继续散发着清冷的光。
“北冥……”冷沁岚鼓起很大的劲儿才叫出这个姓氏。
当他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她就知道他清楚她的真正身份。
在这个人面前,似乎她没有任何秘密。
可她一直以来都从未察觉到自己的身边一直紧紧缠绕着这么一个人,直到他有一天主动在杏林里现身。
他真的从头到尾都了解她吗?了解她真正的过去?
“北冥赤炎。”这个男人补充完上一次见面时没有来得及说完的话。
北冥赤炎……
冷沁岚暗暗重复这个名字,“赤炎”与“赫”只是相差了半个字吗?
他的模样与她梦中的记忆完全不一样,可是又只有他的名字最接近梦里的那个人……
她甚至不敢听他的笛声,受不了那能唤进一个人心底的声音。
“是不是有一点想起我了?”北冥赤炎将玉笛收起,走近冷沁岚。
冷沁岚怔怔的站在原地,无法回答。
她想起的是北冥赫,他们真的有关吗?
其实,她纠结于此,也就说明她潜意识里已经认为二者有关了吧。
北冥赤炎抬手,朝冷沁岚的脸上拂去。
隔着一张丑陋的面具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他要帮她拿掉,就像当日雪花飘飘的时候,她帮他拂去身上的雪花。
在那修长的指尖碰到面具的刹那间,冷沁岚打了个激灵,不由的向后退开。眼看着指尖从自己鼻尖划过,不知怎么,让她一下想到了之前看过的漫画中的修罗之手。
那双手型很好看,修长而略显苍白,动可持笛,亦可夺命。
“都怪我现身的晚了,让洛辰枫打乱了你的心。”北冥赤炎的声音里带起一丝寒意。
“不是你,我感觉不是你。”冷沁岚有些茫然的摇摇头。
记忆里,北冥赫是一个大气的男人,虽然想起来跟他在一起的情形不多,但给她的感觉也是顶天立地的,能够负的起责任的。
而面前这个自称为“北冥赤炎”的男人,让她感觉到更多的是隐藏在妖娆美艳下的邪恶,当日设计曹家的时候,一出手便葬送了几十条无关紧要的人的性命!
“是我,除了我谁还会如此在意你想到了什么?”北冥赤炎道,“那年雪花漫天,我差点冻僵在雪地里,是你的双手替我轻轻拂去身上的雪花,虽然我感觉不到温暖,但我知道你的那双手一定是暖的。”
北冥赤炎的声音很轻,飘飘然犹如雪花纷飞,描述出一幅洁白的画面。
这是他们相识之初的情形吗?
冷沁岚搜寻着自己的记忆,听起来是个美丽的开始,倒是能够跟她在时间空镜里见到的那个山谷清水环绕的小屋交相互映,一样的清丽淡雅,属于恬静的美好。
“你说你叫北冥赤炎?”冷沁岚问。
北冥赤炎点点头,“是的。”
“你一直都叫这个名字吗?”冷沁岚又问。
就算是经过了轮回,他们的关系停在前世,可是她清楚的记得在时间空镜里,北冥赫叫她“沁岚”,也就是他们的名字是不应该改变的。
“不是。”北冥赤炎果断道。
“不是?”冷沁岚心底一个咯噔,她最后的疑虑也要被划掉了吗?
“你之前叫什么?”冷沁岚接着问。
那个名字就涌在她的嗓子眼儿。
“那是我不想说的过去。”北冥赤炎眸底掠过一抹哀伤,“我们不要提了,好吗?”
那是令他不愿回忆的哀伤?
冷沁岚望着北冥赤炎,想着自己“见到”的蛇蛛地穴中的情形,那个男人在受着极大的折磨,令她也跟着痛不欲生。
或许,她惧怕蜘蛛的根由就是在那个时候生起的?一只只蛇蛛似乎要将“他”分噬,他就那么活生生的被一群蛇蛛撕咬,究竟是什么让他失去了反击的能力?是什么令他们陷入如此悲惨的境地?
“好……吧……”冷沁岚深吸了口气。
与此同时,洛辰枫返回天牢。
其实他一进宫就来到天牢,因为乔乔说冷沁岚来天牢看望冷卓恒了。
可是,见到冷卓恒之后,冷卓恒说冷沁岚没有来过,包括他派来守着天牢的暗卫也说没有见到冷沁岚的人。
洛辰枫想了想,便决定去其他地方找一找,毕竟宫闱深深,冷沁岚再熟悉,也怕误中了什么招儿。
结果,洛辰枫在怡华苑外碰到了鬼面圣医。
跟鬼面圣医见完面之后,洛辰枫估摸着拖延了这么久,冷沁岚应该已经去天牢了,结果他返回来之后,还是没有见到冷沁岚人影。
“你确定她要来?”冷卓恒问。
“是她的人亲口说的,那个女人不敢骗本王。”洛辰枫对乔乔的话还是有信心的。
除非那个女人是不想安安稳稳的在临安城里做生意,真当任何女人都是冷沁岚,能陪他玩儿的起么?
“这么久……”
听洛辰枫这么一说,冷卓恒也担心起来。
人在河边走,怎能有不湿鞋的时候?何况皇宫可不是河,而是海,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海浪吞噬。
“殿下,曹贵妃来了。”楚王府的暗卫悄然禀报。
“呵,这个女人还挺听话。”洛辰枫勾唇轻笑,“冷公子先美餐,本王去找人。”
“好,我等殿下的消息。”冷卓恒道。
他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他只需安安稳稳的呆在天牢,方是最要紧的。只有他“静”下来,才能够配合外面人的行事,否则所有的安排都会因为他的“动”而遭到破坏。
此时,洛辰枫提前劫走那批人,已经被冷卓恒认为是楚王殿下在提前开始布局,他倒要安心瞧瞧楚王殿下的这个局能涉及到多大的范围,当然前提是,他们谁都不要出事。
离开天牢的洛辰枫一时间没了寻找的方向,暗中跟几个暗卫碰头,都说没有发现冷沁岚的影踪。
当然凭冷沁岚的身手能够避开暗卫也是有可能的。
“废物!打算回炉重造么?”楚王殿下很不高兴。
没有发现可疑,不管是有利的还是不利的都是失职,这些分布在宫中各处的暗卫首要任务本来就是要收集各方消息,主子想要的消息没掌握到,不挨批还等着吃么?
“殿下!”最后一个露面的暗卫最倒霉。
其他的暗卫都散开继续办事儿去了,只有这最后被招来的这一个不得不替其他弟兄们扛起所有该受的批评。
“真是本王对你们太松懈了!”洛辰枫冷冷的道,“换岗之后全部直接去受训!”
暗卫心里叫苦不迭。
殿下什么时候对他们松懈过?他们什么时候敢松懈?
不能把没有发现冷沁岚的责任都推给他们啊,兴许冷沁岚压根就没进宫呢!
冷大小姐啊冷大小姐,你到底去哪儿了?可是把弟兄们要给害苦了。受训?他们宁可挨鞭子也不想去受训了!
可叫苦归叫苦,暗卫哪儿敢表现在脸上?
只得低垂下头,毕恭毕敬的拱手道,“是!”
“殿下,兴华苑那边有动静。”一名刚刚被遣走继续查消息的暗卫急赶过来。
“兴华苑?”洛辰枫有点意外。
他可是刚从兴华苑那边出来没多久,当然跟鬼面圣医见面的事他也防着自家暗卫,要是问起来,他的这帮暗卫肯定也是不知情。
作为主子,肯定不愿手下的人一个个都强过他,可是又不愿自己的手下在其他人面前失手。这是一个永远也无法统一的矛盾。
“是的。属下见兴华苑那边有夜明珠的光亮,似有人影闪动。”暗卫禀道。
他离开后还有人?洛辰枫寻思起来,难道是冷沁岚与鬼面圣医在他离开之后,直接在兴华苑里见了面?
可之前那么久,她去了哪里?
稍作思索的洛辰枫决定即刻返回兴华苑。
“你们各自归位!”
听到楚王殿下临走时的吩咐,后来的那名暗卫稍稍松了口气。
“你别高兴了,等换了这一岗,我们哥几个都要重新受训去。”之前的那名暗卫苦着脸道。
“真的?”后来的暗卫一惊,全身又都紧绷起来。
“不信你自己去问主子。”先前的暗卫说着,眨巴眨巴眼睛仰望天空,“希望有奇迹出现,但是……不可能。”
他们殿下说出的话什么时候轻易改变过?
说完,暗卫收回视线,摇摇头,继续履行这最后一班差去了。
后来的暗卫挠挠头,主子没有直接对他下命,兴许还是有挽回的可能吧?主子的话虽然没有轻易更改过,可也是有过更改的,是不是?
“喂,干什么的!”
糟了!
刚心有庆幸的暗卫被人发现了,暗叫了声苦。
这一关要是搪塞不过去,是肯定要完蛋了!
但受过特训又是被楚王殿下安排进宫执行高级任务的暗卫就是不一般,听到有人叱问,不慌不忙的停下脚步转过身,规规矩矩的站定。
只见皇上身边的贴身大太监,替贺明礼代理太监总管一职的贺明辉率领一干人,颇有派头的走过来。
“贺公公。”不等贺明辉着人开口问,暗卫已经先一步参礼。
“嗯?”贺明辉停下脚步,冷冷的扫了眼暗卫。
“卑职是怡华苑的人,本打算去春华苑的。”暗卫卑微的低下头。
“去找淑妃娘娘?”贺明辉也是聪明人,一听就认为是淑妃那边让人盯着曹贵妃,等着抓曹贵妃的小辫子。
“是的。”暗卫在贺明辉跟前一副不敢不说实话的样子,“贵妃娘娘去给冷卓恒送饭了。”
见到贺明辉,不给自己的出现找一个绝对有分量的理由是难搪塞过去的,而这个暗卫首先想到的就是“出卖”曹贵妃。当然这也不算出卖,就算他不说,也有人会把曹贵妃的行踪传开,而他不过是为了解自己的燃眉之急顺手拿来用罢了。
“贵妃娘娘在这个时候倒是还把希望寄托到冷卓恒的身上。”贺明辉的嘴角一扯,露出长满皱纹的嘲笑。
暗卫低垂着头不敢多言的样子。
“你认为这个消息有价值么?”贺明辉扫了眼暗卫。
这些秘密行事的人为了以防万一,衣着打扮都是正常宫人的样子,如果表现的好,并不容易被人从表面上看出什么。
“应该……有吧?”暗卫疑惑的抬眼道。
“呵呵……”贺明辉不再说什么,挥手招呼身后的人继续跟着自己走。
看着贺明辉带人远去,暗卫松了口气,装模作样的朝春华苑的方向转了一圈。
“公公,这里似乎没有人。”
来到墨华苑那座荒园,贺明辉跟前的人大致查了一番,回禀道。
“贵客还没来?”贺明辉看看天色,双手交叉拢在袖中,“等等吧。”
兴华苑。
北冥赤炎正在跟冷沁岚继续说话,嵌在墙里的夜明珠无拘无束的散发着半面光亮。
冷沁岚知道这样下去,迟早要被人发现,可见对方神情淡定的样子,便也坦然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她又不是没有在皇宫里玩儿过。
“我要去一个地方见个人,跟我一起去瞧瞧,如何?”
“现在?宫里?”冷沁岚颇为疑惑,北冥赤炎会见什么人?
“对,离这里不远。”北冥赤炎说着,眉头一紧,“真是烦人,麻烦来了!”
凝神暗探,冷沁岚也觉察出有人来到兴华苑,而且这个动静,她熟悉。
“我去看看。”
见北冥赤炎对洛辰枫的看法不好,再想想洛辰枫那性子,冷沁岚决定先出门将人给拦住,免得二人碰面,生出事端。
“一起去。”北冥赤炎没有阻拦冷沁岚,反而紧跟着她出了门。
如果不仔细注意,兴华苑里似乎依旧静悄悄的,睡熟的人不会被吵醒,而醒着人就算发现什么也不敢轻易出声。
冷沁岚前脚出门,就觉察到身后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向她扑来。
冷沁岚没料到身后的人会对她出手,但她也不是毫无防备,随时保持警惕本就是一个武者本该有的素质。
回身,格挡,出掌。
她现在是鬼面圣医,敢于跟皇帝交手的人,没必要再保留自己的身手。
但是北冥赤炎不知打出了什么无形透明的东西,像结障似得把人包裹,但又能清楚的感觉到外面的风。
也就是说冷沁岚被不明的东西笼罩,而外面的事物也照样能够影响到她。
冷沁岚连出几招也没有冲破那层束缚,似乎武力对其根本就不起作用。
曾亲眼见过北冥赤炎启动过“任意门”,真正的来无影去无踪,冷沁岚知道在这个男人身上有他们望尘莫及的东西。
“我想,还是不要理会其他了。”北冥赤炎与冷沁岚面对面站立。
洛辰枫一赶到就看到鬼面圣医与人在近身交谈。
那个人长发在夜风中肆意飞扬,一袭暗红色的衣衫仿若深燃的火焰,清秀的面庞额间一点朱砂,不像是尘世间的人,而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是的,他见过这样的一幅人物画像……在龙殿里!
被皇上仔细珍藏,据他探知的消息,每年的正月初一,都会被皇上取出来供奉,焚香之后又被小心的收起来。
北冥公子——这是画像上的所标注的那个人的身份,很简单的四个字,只有姓氏没有名讳。
北冥……从萧易口中听闻,这北冥之姓的来历可不平凡。
此人是萧易所指的那个北冥家族的人么?
因为不想暴露自己对龙殿的掌握情况,洛辰枫当做不知道,将这个名字暗暗压在了心底。
“坏了,被楚王殿下看到了。”北冥赤炎似乎也很意外,刚刚发现洛辰枫的到来,但是对着冷沁岚却眼底闪着狡黠的笑意,仿若是在开玩笑似得,对自己的话不以为意。
见此,冷沁岚虽然心里有想法,也不好表现出来。
二人无声的交流让洛辰枫感觉很不对劲儿,尤其是看到鬼面圣医与这个人走的这么近,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圣医,此是何人?冷沁岚呢?”洛辰枫正了正神,语气冷傲的问。
“圣医,楚王殿下这是来问你要人了。”北冥赤炎笑道,手中随意的将玉笛接连翻转。
以鬼面圣医身份现身的冷沁岚想要开口,可北冥赤炎抢先纵身跃向洛辰枫,“难得碰到楚王殿下,本公子倒想领教一番,如果想见到冷沁岚,就先过了本公子这一关!”
“好!”
见对方宣战,洛辰枫也不示弱。
而且这么久找不到冷沁岚的人,却意外见到这个神秘的“北冥公子”,让洛辰枫不得不想到冷沁岚的失踪是跟这个人有关。
为了寻到冷沁岚的下落,他也不能退让!
“楚王殿下!”冷沁岚心里一急,跟口叫道。
洛辰枫已经迎向北冥赤炎,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冷沁岚的叫声。
冷沁岚想要将二人分开,可发现,纵使北冥赤炎跃向洛辰枫,而她根本就冲不过去,那道看不见的结障还在。
这个结障特殊在,外面的人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却听不到里面人的声音,而里面的人却能清楚的看到,听到外面发生的事,如果她不动,就好像她并没有受到限制,只是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而已。
北冥赤炎,你到底要搞什么鬼!
已经在曹家的事当中领教过这个人的手段,冷沁岚当即就意识到自己又要被这个人给算计了。
她想尽办法要冲破阻拦,可是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毫无突破口,她就像是困在笼中的鸟,空有飞天本领,使劲浑身解数也飞不出去。
兴华苑里,顿时闹出这么大的声响都没有惊到任何人,好像除了他们三人,再无任何呼吸。
一定是北冥赤炎做了什么。冷沁岚心里清楚。
此人举止脱尘,但细品之下,其中带着几分妖气,而又似乎是掌握着某种神力,超乎寻常。
二人在激烈的交手,却不见有武力之风。
洛辰枫打出的武力都被北冥赤炎瞬间化解,而北冥赤炎回手根本就没有用一丝武力。
将各方武力集聚为强相当于化零为整,是比较容易练成的功法,可是要化整为零,化有形于无形,出手置于轻盈之中,杀伤力还要丝毫不减却是一种顶级功夫。
这种功夫如果不加以其他辅佐而练成,则说明此人本领是远远站在九级武力之外的。
除了黑暗之渊的那个人,洛辰枫还从未见识过如此捉摸不透的功夫,在交手中心底也是越来越沉,神情虽然从容,但眼底却越来越冷,仿若凝了千年寒冰。
呼——
一阵风环绕兴华苑,星空似被蒙了层幕,遮去了光芒,但是四周并未黑暗。
因为洛辰枫手中冰刃翻飞,落地间迸发着闪闪亮光。
“就凭如此,楚王殿下就想见到冷沁岚么?”北冥赤炎见此,并不惊奇,玉笛翻飞,横向一划,那些落地的冰刃仿佛重新有了生机,片片离开地面向洛辰枫飞了回去。
投之以李报之以李。
北冥赤炎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只是将对方送给他的“礼物”还了回去。
被自己的东西所伤,那可是不小的笑话,也是对本人不轻的打击。
冷沁岚在江湖中对人出手的时候,也经常用这招。
而洛辰枫想必对这种类型的手段也并不陌生。
只是,向来都是他们去质压对手,什么时候轮到过被对手反压?
洛辰枫知道,今日他是碰到真正的对手了。
不是他故意有所保留,不是他在老皇帝跟前示弱,而是,他真正的感觉到对付这个人极其吃力。
当然,如果这个人就是萧易所说的来历,他即使输了,也并不冤。
可是,他怎么可以输掉!
如果不输……他有必要顽强的战斗下去吗?
洛辰枫在躲避冰刃的同时迅速瞟了眼鬼面圣医,从始至终都没见出声表明过什么,靠其显然没底。
可他首先必须要尽快弄清冷沁岚的下落!
“扑通——”
洛辰枫在自己的冰刃包围中落地,未及避开的冰刃砸在他的身上,化成一股股白气,散在黑暗中。
黑幕揭开,满天星光再次闪烁,好像在嘲笑楚王殿下的落败……
“辰枫——”
冷沁岚失声叫道,没有任何伪装的声音,是真真正正属于冷沁岚的。
她眼看着所有的冰刃都飞向洛辰枫自己,他被自己的冰刃伤到,团团冰刃放出的光亮聚在一起,就像一颗很大的夜明珠,然后砰的一声碎裂。
只见洛辰枫倒在地上。
他听不到她的叫声,也没有看到她的焦急。
北冥赤炎落在洛辰枫面前,正好挡住了另一边的冷沁岚。
“告诉我,冷沁岚在哪儿?让我死心。”洛辰枫强撑着抬起头,单膝着地,一时之间竟难以起身。
隔着北冥赤炎的背影,冷沁岚的眼睛一阵酸涩。
她很想冲破面前的结障,冲到洛辰枫面前,将他拉起来。
冷傲的楚王殿下除了在老皇帝面前,何时在人前如此的屈弱?
“服输么?”北冥赤炎轻轻一笑,“有时候服输确实是以退为进,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是,这个不适用于楚王殿下。除非打败我。”
洛辰枫深吸了口气,紧盯着北冥赤炎,目光似乎具有极强的穿透力,射向他的身后,冷沁岚所在的方向。
当然在他的眼里,那个人依旧是鬼面圣医。
“圣医也不肯告知么?”
冷沁岚听到了洛辰枫的话,她当然想回答他,哪怕不是确定的答案,只是一句含糊其辞。
可是不论她的声音有多大,洛辰枫都听不到。而有北冥赤炎隔着,洛辰枫也看不到她的举止。
“有我在,他怎么可能告诉你。”北冥赤炎道。
这话无疑是给了洛辰枫的另一番理解。
洛辰枫低下头,无声的沉默……
无声的沉默……
突然!
咯吱咯吱,仿若地裂的声音。
冷沁岚看不到洛辰枫,不知道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状况,只看到在北冥赤炎的遮挡下,一团白色的光气升起,将洛辰枫笼罩。
好像一个白色光球在迅速膨胀,当膨胀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骤然炸裂,光色散在黑暗中,化成了黑。
“你的体内竟然有魔影!”北冥赤炎的声音中多了一分难得的惊讶。
原本倒在地上起不来的洛辰枫腾空而起,掌心中隐有星芒闪烁,就像是天上的一颗星辰降落,砸向北冥赤炎。
北冥赤炎挥笛一扫,旋身避开,星芒掠过他的衣衫。
冷沁岚正惊在洛辰枫的突然逆袭之中。
楚王殿下的实力远远高出了她的认识,若不是被北冥赤炎逼迫,她还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见识到。
什么是魔影?竟能让手段明显奇高的北冥赤炎也惊诧不已。
“这小子是疯了,我们走!”
当北冥赤炎拉住自己向屋顶掠去的时候,冷沁岚才意识到挡在自己面前的结障已经取消了。
“不!”冷沁岚甩开北冥赤炎。
可先她一步甩开的是洛辰枫的掌,没有任何武力,只有星芒闪烁,朝二人追至。
想走,当然没那么容易!
既然已经开战,就必须一战到底!
洛辰枫此时已经无心顾及被人看到之后会怎样,也无心去想冷沁岚到底在哪里,一心只有先拿下北冥赤炎。
似乎体内有种魔力涌动,让他全力以赴的出手。
由于要躲避洛辰枫,加上冷沁岚的反抗,北冥赤炎不得已松开冷沁岚,掉了个头重新跃回院中。
洛辰枫打出第二团光球爆裂,掌心集结星芒闪烁,全部都向北冥赤炎迸射而去。
临风立于夜间,立于兴华苑正中,北冥赤炎没有躲闪,而是看向另一侧的冷沁岚。
冷沁岚的耳中听到一个轻柔的声音,“你可愿意看着我被这个疯子杀死么?”
愿意么?
她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他死么?
她跟他不熟,似乎又应该很熟。
她对他无情,似乎又应该情深似海。
她不可以让他死,更不可以让他死在洛辰枫的手中。
“辰枫,住手!”
冷沁岚从屋檐上跃下,抢在洛辰枫抵达之前,横在北冥赤炎面前,以一己之躯挡住了洛辰枫的掌。
洛辰枫好像听到了谁在叫,又好像是幻觉。
越过那张鬼面,他看到了那个男人在笑,额间的朱砂痣美艳欲滴。
那朱砂痣,那妖娆的笑容好像具有某种诱惑力,化身为箭靶,专门在等着洛辰枫射中目标。
“让开!”洛辰枫对面前的那张鬼面冷声道。
这个身份奇异的男人是他的首要目标,等他先解决了这一个,再回头好好审讯这个老头儿!
冷沁岚看着那张已经完全凝成冰的脸在迅速朝自己靠近,张了张唇,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两眼瞳孔放大,惊愕的看着面前的一幕。
那双眼睛像是两个血窟窿,两股血不断的流出来,血污了一脸,涂掩了本来的面目。
辰枫……
剧烈的刺痛瞬间涌遍全身,也让冷沁岚登时清醒过来,意识到她刚看到的是还未发生的画面。
此时,星芒渗入她的体内,像是一颗小球在她的体内炸开,无数的碎片由内而外将她整个人一点点割裂……
洛辰枫没想到会这样。
在赶鬼面圣医躲开的时候,他的速度在潜意识里已经慢了一些,给足了他躲避的机会。
可是鬼面圣医竟然没有动,而是硬挺着用血肉之躯为他背后的男人当盾牌,而站在鬼面圣医背后的那个男人,也同样没有躲避的意思,直立在那里,任由盾牌挡在自己的面前,等待洛辰枫的逼近。
当然,洛辰枫不知道鬼面圣医没有躲开的真正原因。
画面一闪,一念之间的停顿,造就了无法挽回的伤害。
而让洛辰枫更没想到的是,就在鬼面圣医倒地的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陡然生出强烈的疼痛,瞬间不支,跟着鬼面圣医一起倒下……
这种感觉……
洛辰枫惊愕的看向鬼面圣医,犹如千万碎片在自己的体内横冲直撞,由内而外割裂着每一块血肉。
她有多痛,他便有多痛!
“沁……岚……”洛辰枫朝鬼面圣医伸出手,步履维艰的一点点向她挪动。
他曾经怀疑过,但又一次次打消了疑虑。
结果,他还是被蒙蔽了。
辰枫……
冷沁岚朝洛辰枫探出手,明明不远,可她就是够不着。
她想说她真不是有意的,她想说她真不是想要“找死”,可是,所有的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说话,马上凝气!”洛辰枫一边向冷沁岚靠近,一边催促道。
还好临出手前的速度降下来一些,还好他的意识里对鬼面圣医还存有几分留情,否则……冷沁岚绝对不会有任何挣扎的机会!
“楚王殿下,你赢了。”北冥赤炎站在洛辰枫面前,道。
他赢了吗?
洛辰枫冷笑,用这样的方法找到冷沁岚,能说他赢了吗?
他输了,输的好惨!
他现在只想尽快赶到冷沁岚身边。
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要耗费好大的力气。
他的身体好痛,那是他在陪着她一起承担。
北冥赤炎两步便走到冷沁岚身边,将她扶起来,“你怎么这么傻?我还需要你替我来挡?”
“你……跟他……有仇吗?”冷沁岚一边凝气支撑,一边终于艰难的问出几个字。
刚才的事情发生的太让人觉得糊里糊涂了。
抛开她突然“看”到了未来的画面被镇住不说,其他的情况,洛辰枫听不真她的声音,他又故意暗中传音给她,明明在最危险的时候,他可以带着她一起躲开,结果却让她自己上演了一场“痴心救人”的戏。
他确实不需要她为他抵挡,他是故意要让她挡这一掌。
让洛辰枫亲眼看到她为了另外的男人伤在他的手中。
她是受了重伤,可是事情的根本点还是在对付洛辰枫上。
洛辰枫是爆发出更强的力量,可整件事的掌控者却还是北冥赤炎。
“他插足在我们之间,你说我跟他有没有仇?”北冥赤炎温和的将冷沁岚拢在自己的怀中。
“放下她!”洛辰枫咬牙挪到冷沁岚跟前,支撑着力量,站直了身。
冷沁岚不明白洛辰枫怎么也会是一副伤重的样子。
难道他刚才那种奇特的手法在伤人的同时会反噬回自己吗?
“放下她!”洛辰枫再次冷喝道。
“楚王殿下有何底气要求我?”北冥赤炎仰头,“她是怎么受伤的你没看到吗?”
“放下我。”冷沁岚的手扶在北冥赤炎的胳膊上,微弱的力道向下压,“放下我……不要……让我……恨你!”
北冥赤炎垂下头。
这点力道真的无足轻重,根本动摇不了他分毫,但是那双眼睛,没有因为受到重创而减少锐利,坚定的注视着他。
“我是做的不对。”北冥赤炎放柔了声音,“但是,你被他伤的很重,你的血肉之躯难敌他的魔力,离开我,你会死。”
“本王不会让她死!”洛辰枫道。
趁冷沁岚跟北冥赤炎说话的时候,他暗暗调了下气息,纵使身经粉身碎骨之痛,他也要抵住!
“放下我!”冷沁岚再次颤抖着唇,说了一遍。
她不认同北冥赤炎的行为,就算他道歉,又有无数理由作解释,现在她也不想依赖于他。
“好吧。”北冥赤炎叹了口气,将冷沁岚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独自站起身,后退几步。
洛辰枫当即便半跪在地上将冷沁岚的上半身拖起来。
当然现在他的眼里还是只有鬼面圣医的样子。
两个同样受着刀刃撕裂之痛的人紧挨在一起,那是何种的滋味……
“辰枫……与人承诺……我……”
冷沁岚哆嗦着唇,硬挤出几个字,每吸一口气,就好像有新的刀片冲入体内,身上的每一处都在裂痛。
“先别说这个。”洛辰枫抬手将那张鬼面扯下。
面具下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他再一次深深懊悔。
上一次在玄武铁牢见面,她显然是做了充足准备,面具下依然是一张伪装的脸,而此时,她的伪装根本就没有那么精细,是他,放松了警惕忽略了!
这张脸尽失血色,这张脸走到了生命的边缘。
是他亲手伤了她!
在将自己的真气灌入冷沁岚体内的同时,洛辰枫的另一只手在冷沁岚身上急切的寻找,“玉锦帕呢?你没带在身上?”
玉锦帕具有惊奇的力量,现在极其需要它!
“帕子在这里。”北冥赤炎扬了下手。
玉锦帕完全打开,足有披纱那么大,在北冥赤炎手中随风飘舞。
洛辰枫的双目如火,肆意而熊烈的燃烧。
“让我带走她,保她平安无事。”北冥赤炎道。
“为什么?……要……让我……恨你……”冷沁岚看向北冥赤炎。
她是那般日夜梦中惦记着北冥赫,当他出现的时候,为什么又是这般的情形?
“不是我的错,是你深受魔力影响迷了心智,我现在必须用强硬的手段把你带走,以免深受其害!”北冥赤炎好似发自肺腑的言语。
“他是魔,你是什么?!”冷沁岚手紧紧的握住洛辰枫,拼劲冲起一口气。
她知道,她没有一口断了气,是因为身上的那块玉锦帕起了护体的作用,而现在,玉锦帕被北冥赤炎顺走,是洛辰枫的真气在支撑着她。
可是洛辰枫的情况也很不好,她不知道他伤在了哪里,只看到他跟自己是一样的黯然无力。
明明不应该发生这种事,完全是故意将她置于如此境地,这样的黑手与魔鬼又相差多少?
一口气提起之后,冷沁岚顿感虚脱,紧握着洛辰枫的手松开,无力的滑落。
北冥赫……北冥赤炎……
朦胧中,一白一红两个身影交替闪现,两张面孔交替重叠。
洛辰枫……
两个身影涣散,又出现了第三个清晰的身影,是留在她意识里最后的印记。
“沁岚!”
看着冷沁岚闭上双眼,洛辰枫失声痛叫。
他活着,她就没死!
她若死,他将陪她一起长眠。
“你知道,只剩下最后一点儿机会,把她交给我!”北冥赤炎手攥玉锦帕。
“本王绝不会让她任你摆布!”洛辰枫的声音苍劲有力的迸发出来,“本王自己出的手,自然有能力亲自挽回!”
光团再次围拢在洛辰枫周身升起,连同冷沁岚一起包裹其中。
只是这次的光团不是膨胀碎裂,而是在聚集力量,由透亮一点点转为暗黑。
“你竟然施展起逆转乾坤?”北冥赤炎再次被惊到。
逆转,显而易见就是要将投放出去的力量收回。
洛辰枫之前打出的力量化为星芒被注入冷沁岚的体内,现在他是要将那些力量从冷沁岚的体内吸附出来,这就等于是让水流从低到高,非正常所为,且不说洛辰枫对这种手段掌握的水平如何,单从手段上讲是极其消耗体力的,尤其是在他本人也身体不适的时候,对自身的损伤不是一点半点。
这个时候,北冥赤炎也不能随意插手,除非他真的不要冷沁岚的命,否则只要他碰错了地方就会引起光团爆裂,让那两个人一起死掉!
洛辰枫这是在拿命在赌,赌他北冥赤炎的选择。
或者让他与冷沁岚一起死,或者让他顺利施展逆转乾坤救冷沁岚。
“真是疯子!”
北冥赤炎无可奈何,将玉锦帕丢掉,横笛一挥,坚固了兴华苑周围的结障,也就是选择了保护洛辰枫不被外界干扰,顺利救人。
“该死,又来了!”
北冥赤炎突然眉心一皱,定睛看了眼冷沁岚,很不情愿的无声无息消失在玉笛旋起的白光中。
一个时辰之后,洛辰枫与冷沁岚周围笼罩的那团已经完全转为漆黑色的黑团散掉,冷沁岚仿佛是刚从沉睡中醒来,身上的痛感全无,轻松中还带着些许惬意。
“辰枫!”冷沁岚坐起身,看向盘膝坐在自己身边的洛辰枫。
洛辰枫低着头,双手抚在双膝上,迟迟不见动静。
“辰枫!”冷沁岚心下一急,扶住洛辰枫用力摇晃。
洛辰枫的手轻轻的动了动,缓缓抬起,握住冷沁岚。
冷沁岚暗松了口气,“辰枫,你没事吧?”
她再次重新认识了楚王殿下。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跟楚王不相上下,经历刚才的一幕,她才明白,洛辰枫的水平远远超过她,超脱在这块大陆的水准之外。
他是需要隐忍多少,才能秘密达到这么高的境界?
既然他已经站在这么高的位置,又何须继续隐忍?放眼望去,在这块大陆上已经无人是他的敌手了吧?
“没事。”洛辰枫道。
“辰枫?”冷沁岚听出他声音里的不适。
作为鬼面圣医,她能够清楚的从声音里分辨出虚实。
“辰枫,你抬起头!”冷沁岚说着就要从洛辰枫的掌中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洛辰枫用力紧握,声音低沉,“沁岚,答应我,不要怕。”
“你到底怎样了?我答应,我不怕,你抬头让我看看你!”冷沁岚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洛辰枫。
那宽厚的掌心力道传进她的手中,是强有力的支撑力量。
冷沁岚克制住自己砰砰跳的心,遏制着自己发抖的双手。
洛辰枫缓缓抬起头。
“辰枫!”冷沁岚痛叫。
就像他看到了她倒下。
血染了双眼,经过了那俊冷的脸颊,流到了坚毅的下巴……
由于施展逆转乾坤,鬼面圣医之前给洛辰枫扎的眼穴失去了保护作用,并且致使这双眼睛在短时间内伤变!
该发生的还是无可避免的很快发生了!
冷沁岚的手猛用力,从洛辰枫的掌中抽出。
转身,冷沁岚捡起北冥赤炎丢掉的玉锦帕,“我帮你擦……我帮你擦……”
玉白的帕子沾到洛辰枫脸颊上的血,不仅没有像之前那样吸收,反而在来回擦拭中将血蹭了满脸。
“怎么不管用?怎么不管用?”冷沁岚呢喃着,不由分说的抬手咬破自己的手指。
然后用玉锦帕擦抹流出血的指头。
又恢复正常了,她的指头很快复原。
“怎么回事?”冷沁岚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拿着玉锦帕擦拭洛辰枫的眼睛。
无效!
“怎么会这样?”冷沁岚拿起洛辰枫的手,一狠心,用力咬破了他的指肚。
玉锦帕擦拭指肚,同样也正常的令指肚复原了。
只有对他的眼睛不起作用!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冷沁岚将玉锦帕紧握在掌心,指甲似乎要掐破那根根丝线。
“应该是跟巫术相克。”洛辰枫的掌摸索着抚在冷沁岚的手上,轻轻扳开她的手指,将沾了血的玉锦帕抽出来,“不要弄坏了,它总归是很有用的。”
“你为什么不把我丢给北冥赤炎,为什么要自己救我!为什么!我是不会怪你伤我的!”
在她的记忆里,她很少哭,尤其是来到这个世上,即使有眼泪,那也是原主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情感,不是发自她自己的内心。
现在,涌出的眼泪是完全属于她的。焦急,气愤,悲伤……
原本她很有信心的预计一个月的期限,提前到现在加剧发生病变,让她怎么来得及救治?
“你最终选择谁,那是你的自由,但是我不能让你成为他的傀儡,被他左右,这样的选择对你不公平,也对我不公平。”洛辰枫平静的道。
做出这一切,他不后悔。
北冥赤炎带走她,就是肯救她吗?不会的!他在第一时间里,根本就没有让她迅速康复的心。
他带走受伤的她,只会让她一直处于弱势,去控制她,在她没有归顺他之前,是不会给她任何反抗机会的,他早就想让她被意外打击,否则就不会在明明可以躲避的时候,无动于衷。
所以,真正会救冷沁岚,让她公平选择的人的只有他,洛辰枫!
“洛辰枫,你就是疯子!你为什么一次次要拿自己的安危去冒险?你还有许多事要做,就这么陪着我耗,值得吗?”冷沁岚捧着那张脸,凝视着那双血红的眼睛,她不知道这双眼睛还能看到多少东西,还能不能看到她!
“谁让你在一开始招惹到我,难得碰到个顺眼的对手,我自然要陪着你耗下去。”洛辰枫的唇角扬起,笑的很轻松。
“我不想跟你耗!殿下,你停手行不行?”冷沁岚伴着哭音。
“好,我停手。”楚王殿下顺从道。
“现在停手有什么用!”冷沁岚紧抓住洛辰枫。
不管之前有过多少动摇,此时她是那么的怕洛辰枫真的放手。
不经历惨痛,她是不会醒悟。
她是冷沁岚,但随着时光境迁,她早已经不是北冥赫口中的沁岚,说她移情别恋也好,说她背叛了誓言也罢,她的眼睛里,她此时的手中,只有握着洛辰枫。
“凝血粉,我先用凝血粉止血。”冷沁岚在对玉锦帕放弃希望之后,抛开了对玉锦帕的依赖,很快又恢复成鬼面圣医的气色。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慌,不能乱!
从身上取出药粉,一点点洒在洛辰枫的眼睛上,流淌的血渐渐凝固,可洛辰枫眼睛里的血红却无法褪掉了。
“你等着,我去弄点水给你先清洗一下。”冷沁岚道。
她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现在她是鬼面圣医,是冷静理智的大夫,绝不能是感情涌动的小女人。
很快,就从兴华苑的井中打来一盆水,沾着帕子,冷沁岚帮洛辰枫把脸上的血擦干净。
“痛不痛?”冷沁岚问。
“有点火辣。”洛辰枫直视前方。
他的视线是模糊的,仅能看到的一点东西也蒙了层红色。
冷沁岚取出夜明珠照了照洛辰枫的眼睛。
“看不到出血点,眼球结构还是完好的,可这血红……”冷沁岚一边仔细观察,一边道,“如果是巫术的话,只要尽快解除掉,眼睛应该可以复原的。”
“别急,慢慢来。”洛辰枫安慰道。
好像出事的不是他。
“你这是在西辽就开始出问题,一直拖到现在,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是我忽略了,当时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洛辰枫从小到大经历无数,不管发生什么,都已经释然了。”洛辰枫说着,摸索的拉住冷沁岚的手,“不过是一双眼睛,我的命还在,没什么能比得上可以活着。”
“为了保险起见,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找巫家的人,而且要快,拖不得。”
冷沁岚刚说完,洛辰枫攥着她的手就紧了。
“我们没有时间了!不能再拖延!我只能先尽力维持住病变发展,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必须去巫家一趟!”冷沁岚态度很坚决,起身将洛辰枫拉起来,“现在我先送你回府。”
洛辰枫也打算先离开兴华苑再说,跟着站起身,准备破掉北冥赤炎留下的结障。
“让我来,在眼睛没有复原之前,你禁止出手!”冷沁岚及时阻止住洛辰枫。
北冥赤炎留下的结障没有特殊性,只是将兴华苑与外界隔开。不过由于北冥赤炎的能力强,打出的结障范围更大一些。
这种结障只要到了一定时间是会自动消散的,不过他们没那个时间等下去。
大范围结障不好打造,但若是通晓,解除倒是比较容易,很快冷沁岚便将结障毁掉。
离开兴华苑前,冷沁岚将那张被洛辰枫揭去的面具重新戴上。
洛辰枫的眼睛不好使,一招逆转乾坤也让他的体力损伤不小,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的行动。
“不行!这样我们会被人发现的。”
冷沁岚刚带着洛辰枫走了没几步,就被洛辰枫阻止。
果然,没停多久,就听到巡逻侍卫的声音。
“你能解决吗?”冷沁岚低声问。
这个时候,不论怎样解释,未经皇命鬼面圣医出现在宫中都是说不过去的,如果鬼面圣医以傲示人强行入宫,难免会发生冲突,冷沁岚此时可没心情跟他们闹。
而若是以冷沁岚的身份,与楚王殿下在一起也不好向老皇帝做解释。
“能。”洛辰枫淡定的回答。
临危应变本就是他早就练就的素质。
“好,你留下应对他们。”冷沁岚说着,松开洛辰枫。
“你要做什么!”洛辰枫急忙伸手去拉。
但现在他这种情况,真的是拿冷沁岚没办法。
感觉到冷沁岚撒手离去,洛辰枫纵然焦急万分,也束手无策。
“等我,我一定会带回来医治眼睛的办法!”
冷沁岚的声音以空谷传音传递给洛辰枫。
洛辰枫伸出的手紧握成拳,迟迟收不回。
“原来是楚王殿下!”
巡逻侍卫赶至洛辰枫面前。
“楚王殿下,您怎么了?”
眼尖的侍卫一下就发现楚王殿下与往日不同,灯笼映照,玄色的衣衫上有片片湿色,是可疑的血迹。
“怎么了?你们是不是要等本王死在兴华苑才赶去收尸!”洛辰枫厉声道,由于气火攻心,不住的咳嗽两声。
“兴华苑出事了?”侍卫头领反应过来,赶紧命人去查看。又见楚王殿下身形不稳,底气虚弱,赶紧另外招呼人,“快!快送殿下去太医院!”
楚王殿下在兴华苑遇刺的消息很快传遍皇宫,皇后从睡梦中惊醒,匆匆忙忙赶到太医院,而皇上也很快遣贺明辉赶去。
“殿下可知刺客是何来历?”贺明辉关切的询问。
“贺公公为何不问本王怎么就去了兴华苑?”洛辰枫反问。
“这……是为何?”贺明辉顺势而下。
“本王原本要去凤殿,半途发现有个可疑人从龙殿的方向朝兴华苑这边赶来,觉得奇怪便暗中跟随,结果在兴华苑被发现,那人便对本王动了杀机。贺公公,皇爷爷那里没有什么异况吗?”洛辰枫说着,担心起老皇帝的安危。
“没有,皇上那里一夜正常。”贺明辉道,“兴华苑发生打斗,留守在那里的宫人一个个都聋了么?老奴定会严加整顿这些不中用的奴才!”
“不能怪那些奴才,是刺客手段奇高,本王从未见识过。”洛辰枫道,“还有那些巡逻侍卫,之前本王生他们的气,可这件事还真不能怪罪他们。因为那人在跟本王交手的时候,打出了很大的结障,隔断内外联系,本王有几次想要冲破都徒劳无力。”
“是什么样的人?”贺公公惊问,“能隔断整个兴华苑内外联系,这手段当真不一般!是什么人潜入我东楚皇宫作乱!”
“那个男人身着暗红色的衣衫,长相倒是端正,最特别之处是眉间有颗朱砂痣。”洛辰枫回忆道,“手中有个玉笛能当兵器使。”
“朱砂痣?”贺明辉一愣。
“是。”洛辰枫虽然看不清,也从口气里听出贺明辉的惊愕。
“一个男人,还长着朱砂痣,这是什么样子?”皇后在一边愤愤的道,“那就恳请皇上加大排查,有那么明显的标记,还怕找不到这个刺客!”
“殿下的眼睛……是被那人所伤?”贺明辉注视着洛辰枫的眼睛,问。
来到太医院,他已经听说了洛辰枫的大致情况,身上除了损耗气力之外倒是没有什么伤,只是这双眼睛……太医们束手无策,怯怯的断言怕是要毁了。
“挨千刀的,要是辰枫的眼睛有个什么事儿,本宫一定要把那个混蛋的眼睛挖出来喂狗!”
不等洛辰枫回答,皇后已经气的骂道。
洛辰枫的眼睛要真有事,就算人活着还能有什么用!这岂不是断了她将来的路么!
“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贺明辉捡好听话安抚道。
“这人确实毒辣,虽然没有要了本王的命,可却想让本王生不如死!”洛辰枫恨恨的道,冰冷的脸,通红的眸子,就像是冰窟里释放出的魔,让人看了更加的骇意陡升。
“皇后娘娘,楚王殿下,放心,皇上一定会为殿下做主。”贺明辉躬身道。
“不行,本宫这就去面见皇上,恳请皇上在捉拿凶手的时候千万不要忘了为辰枫请大夫,请天下最好的大夫!不管付出多少,一定要请到鬼面圣医!”坐在旁边的皇后神情一凛,站起身。
“是,是 !”贺明辉跟着道,“鬼面圣医救治天下疑难杂症,又具有判官之命,不仅能为殿下医治眼睛,还能帮助追查凶手,一定要请到此人。”
“辰枫,你且先留在太医院,本宫先跟贺公公一起去龙殿。”皇后道。
“有劳皇奶奶。”洛辰枫有礼致谢。
贺明辉与皇后离开后,姚太医来到了休养室。
“有什么消息?”洛辰枫闭上眼睛抵靠在榻上。
来到太医院,一见到姚太医,洛辰枫就传给他消息,让他与暗卫联系,马上去找冷沁岚。
他知道,名义上冷沁岚与冷家的人一起被圈禁在冷家,没有安排好,她也不能撒手就离开,他还有传话的机会。
姚太医站在洛辰枫身边,低声道,“冷小姐回话说,鬼面圣医会很快奔赴西辽,殿下尽可安心休养,圣医定会从西辽带回治疗眼疾之药方。冷小姐还说,冷大公子的事还有劳殿下妥善解决,近些日子她会设法去白云观为冷大公子祈运,闭关不出,请殿下勿念。”
“让鬼面圣医去,就能让本王放心么?”洛辰枫道。
鄢魁说的是巫家人不放过冷沁岚,对鬼面圣医就无害了么?如果被人发现两者的关系……
这根本不是完全的秘密,那个被冷沁岚叫做北冥赤炎的不是就知道?
为了能果断离开,临行前她是不打算再见他一面了。
皇后跟贺明辉来到龙殿之后哭哭啼啼一通,在老皇帝的安抚下离开了。
留下贺明辉,老皇帝开始询问情况。
贺明辉将从洛辰枫那里听到的消息讲了一遍。
“朱砂痣?那不就是……”老皇帝瞪眼看着贺明辉。
“是的,皇上。老奴也很奇怪那贵人为何没有去墨华苑赴约,而是去了兴华苑与楚王殿下发生了冲突。”贺明辉道,“按说那人非一般人可比,怎能被楚王殿下发现?”
“辰枫在他手下还能逃生?”老皇帝抓住的出发点与贺明辉不同。
“是啊,楚王殿下身体并无大概,只是眼睛……不过,眼睛若是废了,殿下的前途也就止步了。”贺明辉道,“对于楚王殿下来说,这个结果要比让他死,更残忍。”
“也更令朕心疼。”老皇帝回身走向软榻,拢着毯子坐下,“朕那么宠他,看重他,也不能将东楚天下交给一个盲人。以后不论什么时候让朕看到,也都会为他心伤不已。朕没有保护好他,又怎么对得起老四?”
“那人到底为什么伤害楚王殿下?他岂能不知这也是在伤害皇上?”贺明辉叹道,“他倒不如一手要了楚王殿下的命,真的一了百了。”
“是啊,他这么一来,其实是故意留下了把柄,以后若是现身,有辰枫的口供在,人人都会将他当做是凶手疑犯,让朕怎样给臣民,给辰枫交代?”老皇帝的手在扶手上重重一拍。
“这个……老奴也想不通。”贺明辉也跟着皱起眉头。
“朕知道,他这是要给朕一个警醒,是要让朕知道他们那帮人有多狂妄!他留下辰枫活口,就是说他不怕被指认,他们那些人向来都是高高在上,被我们这些庸俗之人仰望的!”
“皇上并非庸俗之人。”
“行了,此时也没外人,你就不必恭维朕了。在这块大陆上,朕是四国君主之一,但是放眼整个天下……整个天下,明辉,你知道朕的意思吗?这个天下,有多少朕祈望不及的东西?跟他们相比,朕是不能不承认庸俗啊!”老皇帝说着,手指关节在扶手上重重的敲打。
贺明辉垂手候在一旁,无言以对。
“辰枫的眼睛真的保不住了?”老皇帝调整了一下气息,问。
“太医是全部束手无策,就是不知鬼面圣医……”
“鬼面圣医?朕也想要!皇后还来求朕,要是靠那些能数得上来的好处招揽鬼面圣医,朕也早招到了!”
一提到鬼面圣医,老皇帝就心生不忿,当日在锦华园败给鬼面圣医,虽然无人可见,可想起来,也令他老脸无光。
“朕不是让你想办法拿下鬼面圣医吗?也不见有什么动静!”老皇帝摆摆衣袖,冷冷的瞥了眼贺明辉。
“老奴以为在冷卓恒的事情上,他会现身,结果——”
“结果没有不是?”老皇帝打断贺明辉的话,“这招不行,就想下一个招儿,搞清楚他的软肋到底在哪儿!”
“是,皇上。”
“朕都拿不下鬼面圣医,辰枫也是无望了,再加上是北冥公子出手……”老皇帝摇了摇头,“你说朕有那么多皇孙,怎么就偏偏选中辰枫?”
“还不是皇上最宠爱楚王殿下么。”
“是,是,一定是!”老皇帝的目光凝紧,“他这就是在朕跟前表现他们的地位,专门挑了朕这个最在意的孙儿!”
“此事无可挽回,皇上以后多疼楚王殿下就是。”贺明辉劝慰道。
“是,朕会更疼他……”老皇帝点点头,“朕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北冥公子的一个明示,结果发生了这样的状况,不知道下一次的明示是在何时?”
“北冥公子这回在宫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应该离现身的日子不远了吧?”贺明辉想了想道。
“又快到年尾了,等过了正月初一的祭拜,就是到了明年,朕还能等几个正月初一。”老皇帝悠悠的道。
“皇上现在不是有了幽冥圣地的萧姑娘么,总能等到北冥公子为皇上引路,到了那个时候,皇上尽可心安了。”贺明辉道。
“萧琳?对,萧琳!让萧琳去给辰枫看看。”老皇帝恍然想起来,“看看幽冥圣地有什么法子能够帮辰枫挽救眼睛,顺便也探探萧琳的意思。”
“是,老奴明白,这就去。”贺明辉躬身退下。
老皇帝的意思很清楚,楚王殿下要是真成了瞎子,这萧琳的心是否还能留在他身上?若是留不住,是否还能继续被皇上所用?
萧琳本来已经被老皇帝在宫中安置下,是金立郢之前的住处,没想到夜里会有事发生加上白天被穆南峎教训了一顿,虽然没什么大伤,但是挨着床后还是浑身困乏,一倒下就睡了。
由于知道是北冥公子现身,老皇帝虽然加强宫卫排查,但是并没有动护龙卫,有些地方也就没有被打扰到。
萧琳一觉没人打扰,睡的很香,被贺明辉叫醒的时候还有些昏昏沉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一听说洛辰枫的眼睛被人伤了,马上从床榻上跳起,瞬间十二分的精神,不等贺明辉多言,问到一个太医院的地方,便匆匆寻去了。
“你是什么人?”皇后从龙殿返回,便寸步不离的留在洛辰枫身边,见到萧琳,陌生的很,警惕的询问。
“回娘娘。”萧琳朝皇后福了个身,“民女是皇上新招的医女,是来为楚王殿下看眼伤的。”
洛辰枫正在床帐里的榻上闭目,一下就听出萧琳的声音。
并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让皇后释疑的,不过贺明辉随后赶到,听贺明辉也说这个女子是皇上派来的,皇后虽然疑惑不减,但也放松了警惕,准许萧琳走近洛辰枫。
“本王不想见任何人。”
萧琳刚向床榻走去几步,就听到洛辰枫的拒绝。
“殿下,您知道我的医术……”
“本王不想见任何人!”
洛辰枫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
“辰枫,既然这位姑娘……”
“都走开!”洛辰枫连皇后的面子也不给。
“辰枫——”皇后惊起。
呼——
一招掌风穿破床帐呼啸而出。
在贺明辉的保护下,皇后跟着后退几步避开。
“殿下!”
“你们不退,那么本王离开这里!”洛辰枫说着便起身。
“殿下!”萧琳赶忙上前。
“走开!”洛辰枫甩手一挥。
萧琳不敢迎风,只得避开。
“看来殿下此时情绪激动,娘娘,还是先安抚为是。”贺明辉转向皇后。
皇后点点头,“你们先下去,让本宫跟辰枫说。”
“殿下,我是萧琳,我可以……”
洛辰枫猩红的眼睛瞪向萧琳,那眸子红的令人不寒而栗。
“萧姑娘,我们先退下。”贺明辉赶紧拉住萧琳。
看来这楚王殿下对萧琳是没有任何好感,那样子还生怕一个不满意就一掌劈向萧琳,皇上难得碰到萧琳这个暂时替代品,可不能有事。
萧琳不情愿的被贺明辉拉下去。
“萧姑娘之前真的曾帮楚王殿下调理过病症吗?”出了太医院,贺明辉询问。
“怎么?你以为本姑娘的身份是假的?”萧琳也是憋了一肚子气。
没想到这个时候洛辰枫还不在乎她的出现,丝毫不给她面子!
“之前在龙殿,姑娘也曾小试身手,断然不假,只是杂家不解,姑娘曾为楚王殿下医治,为何楚王殿下对姑娘的出现如此不在意?”贺明辉问。
“公公哪里话?如果楚王殿下在意本姑娘,本姑娘又何必辛劳进宫肯为皇上效力?本姑娘可是幽冥圣地的大小姐,逍遥自在,何时委屈与人?”萧琳道。
“那萧姑娘又何必因楚王殿下委屈了自个儿?”贺明辉挺直腰背。
萧琳上下扫了眼贺明辉,轻笑道,“像公公这种人怕是永远不懂男女之情了,自然不会明白本姑娘的苦心。本姑娘也无需给公公解释什么。”
贺明辉自从成为老皇帝亲信,为皇上办事,何时被人如此轻视言语?整座皇宫里谁不知道“双贺”就是皇上的脸!
不过,贺明辉能常伴皇上侍奉左右,也不是那些经不住事儿的,将这份不悦埋在心底,掩起对这个女人的不满,呵呵一笑,“杂家是不懂男欢女爱,只看到一对对人儿为情所困,日子过得何其苦楚,有的甚至可谓悲惨。”
“公公不也说是有的人么?”萧琳自然也听出贺明辉的讽刺之意,“不过,本姑娘倒是好奇,公公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正如口中所言,因为被情伤所以才入宫做了太监?”
贺明辉的脸上瞬间划过一道冷意,纵使他再能沉得住气,被萧琳大不敬的言语逼到这个地步,也无法无动于衷了。
“贺公公!”一个太监跑来,“皇上请贺公公尽快返回龙殿,有要事相商。”
“嗯。”贺明辉应了声,丢下萧琳,跟随太监走去。
本来他还打算帮着萧琳拿下洛辰枫,一来可以与幽冥圣地拉上关系,而来还可以增加一条控制楚王府的线,既然这个女人这么不知好歹,目中无人,他也只能“见好就收”了。
“贺公公。”刚避开萧琳,太监就停下脚步转向贺明辉。
贺明辉当即有所醒悟,定定的注视着那个太监问,“什么事?”
“公公,宫外有人传信给您。”太监说着,悄悄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给贺明辉。
信有武力封印,送信之人若是功力达不到,不敢触碰。
贺明辉接过信,亲自打开,只需一眼便马上折起来,“可见到送信之人?”
太监摇摇头,“是我们的人出门办事,信直接飞入领口中,并未见何人送信。”
作为替皇上训练人手的贺明辉,除了为皇上组建护龙卫,私下自己还留有一支私用的人手,而从第一个收到这封信的人到被这个太监送到贺明辉的手中,整条线就是这批私用的人构成的一条隐线。
隐线送信,贺明辉并不奇怪,让贺明辉惊到的是,送出这封信的人。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当冷沁岚提出要去白云观的时候,要他帮忙说服皇上同意,没有落款,只是画了半张面具。
这半张面具意味着什么,贺明辉一下就想到了。
皇上让贺明辉拿下的人竟然私信给他,既然私信给他,就是掌握了他的这条暗线。而他却不能将这封信的存在禀告给皇上。
俗话都说伴君如伴虎,虽然他深得皇上信任,但也不能将自己整个身家都交给皇上,因为是皇上的亲信,才更知道皇上的为人,他是没有叛心,但不能不为自己做点防备,如果这个防备让皇上知道了,不仅做不了防备,还会一举成为失去圣心的引火线。
贺明辉一直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这条暗线,除了在山庄的时候秘密掌握宫里的情况时用到过那么两三次,就没再触碰过,没想到却被鬼面圣医掌握。
信上虽然没说什么威胁之类的话,可这封信的送达本来就是威胁。
贺明辉将信团在掌中,暗暗运力化为粉末。
“下去吧。”贺明辉遣走太监,放步朝龙殿走去。
不出所料,冷沁岚恳请去白云观的消息很快便由看守冷家的侍卫官呈报给皇上。
而贺明辉只得在一边帮着说服皇上,应允此事,让白云观担负起看守冷沁岚的责任。
这个时候他想重新调整暗线来不及,他怕他不依着做,鬼面圣医当即就把这条线给挑出来。
洛辰枫随后收到皇上恩准冷沁岚去白云观的消息。
此时洛辰枫已经从太医院转移到凤殿,由于楚王殿下眼睛有失,情绪不稳,除了皇后与性情温和的姚太医,不见任何人。
“辰枫,本宫问过了,那个萧琳姑娘的来历不凡,已经顶替了金御医成为你皇爷爷即将新任命的金牌御医,你就让她给你瞧瞧吧。”皇后劝道。
“皇奶奶,其实我在顺天城的时候就认识她了。”
楚王殿下情绪略微好转之后,开始正常跟皇后说话。
“你认识她?”皇后颇为意外。
“她是幽冥圣地的人,是有一些手段。”洛辰枫道,“不过,我不信她。”
“幽冥圣地?”
“是的,如果皇爷爷决定任命她为金牌御医,就说明是已经知道她来自幽冥圣地的身份。”洛辰枫道,“如果我猜的没错,她在侍奉皇上的同时一定会恳请皇上给她机会多加接近我。”
“听起来是有能耐的,也对你有心,你为什么……”
“有心?如果我废了,她还能有心?皇奶奶,您细想,现在太医院的大夫谁都不敢一口下定论说我的眼睛无药可医,就怕担责,可这位萧姑娘不同,她如今的地位就相当于是当初的金立郢,太医院的太医可以含糊其辞,但是她有她的招牌,是绝对不能含糊搪塞的,我的眼睛可救就是可救,不可救就是不可救,从她口中只有这两种答案。”
“如果她给我查探一番,断定可救固然可喜,可如果不可救呢?她肯定不会再对一个失去前途的瞎子有心,皇上也绝对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器重我。所以,她不是来给我查看伤情的,而是来给我的未来做判决的!”
“可是,你也说还有‘可救’的万一呢?”皇后道,“如果判决的结果是好的呢?”
“往好的说,可救与不可救的机会对半吧。”洛辰枫接着道,“可现在,我一切都还没做准备,如果是不可救,根本措手不及,如果我这边有什么变动,也直接影响到皇奶奶。所以,现在不是让萧琳来给我做判定的时候,此时我人在凤殿,但私下,我必须趁机做一番安排,为皇奶奶安排后路,先拖过一阵再说,等我做好最差的准备,如果得到可喜的结果固然很好,若是……我们也是有了准备的。”
“辰枫!”
洛辰枫的一番话说的皇后眼眶子又红起来,“辰枫,到这个时候你还在为本宫着想。”
听了洛辰枫的话,皇后才知道在洛辰枫“情绪不稳”的真正意图。
“皇奶奶,您对辰枫最亲,辰枫怎能不想着皇奶奶。”洛辰枫双手扶住皇后,一双血目,并非只令人骇然,还有动容。
“只是不知万一延误了伤情会怎样?”皇后担心的看着洛辰枫的眼睛。
“孙儿从小到大都是一路闯过来的,这一次还决定闯一回。只要三天,给孙儿三天的时间做准备,三天之后,就算孙儿硬抗,皇爷爷那边也是过不去的。”洛辰枫道。
“好,三天,需要本宫怎样配合,你尽管开口,本宫的娘家人虽然比不得淑妃她们,可也是能够出力的。”皇后反手紧紧的握住洛辰枫。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太多的人,皇奶奶还是照旧帮助孙儿在凤殿作掩护就好,暂时孙儿只用楚王府的人,万一出个什么事,也不会危及更广。”洛辰枫诚恳的道。
“好,本宫听你的,需要的时候你开口说就是。”皇后道。
其实她何尝没有私心,在还未成定局的时候,她也不愿真的把自己的娘家人推上前。
说了半天话,洛辰枫方支走了对自己“关爱有加”的皇后。
隐藏的暗卫现身。
“传本王指令,你们一组五人即刻赶往西辽巫家附近守候,等待鬼面圣医或冷沁岚消息,随时将消息传给本王,同时在需要的时候帮助他们。记住,不管是鬼面圣医还是冷沁岚,本王都要他们安然无事!”
“殿下要指派一组?要不要换一批人?当日与殿下去西辽的还有二组。”暗卫对洛辰枫的话持有异议。
“怎么?你也想重新受训了?竟敢质疑本王的命令!是不是以为本王毁了一双眼睛就指使不起你们了!”洛辰枫冷声呵斥。
出口间,威压向暗卫席卷而去,暗卫双腿隐隐发抖。
“属下不敢!属下对殿下的忠心天地可鉴!”暗卫双拳紧抱,“属下只是担心殿下,属下带领的一组是殿下的最强暗卫组,保护殿下最有力,尤其是在此时殿下极其需要属下们的时候,二组实力虽然弱些,但是传递消息上不会出差……”
“本王就要你们去!”洛辰枫不想再听暗卫的解释。
他目前的状况是出不了远门,如果任性离开临安城,被冷沁岚知道了,还会影响到她。
趁“情绪不稳”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没有他出手,更是没人能够阻止冷沁岚赶往西辽的,既然他阻止不了冷沁岚,就专心留在临安城继续未完成的事,完成冷沁岚的嘱托。
但是,他虽然不能跟随去西辽,却要派出最可靠的人代替他去盯着她。
“即使她们自己能力不凡,即使有紫霄宫,本王也要你们跟随在她左右,将她当做本王一般看待,以你们的性命起誓护她周全。明白了么?”
“是,属下明白。”暗卫不敢再有任何异议。
“马上出发,免得你们速度慢了,跟不上她。哪怕比她先一步抵达西辽。”洛辰枫道。
“是!”暗卫领命。
屋内没了人,洛辰枫抬手抚上自己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手指只有一片猩红的影子。
萧琳还想着给他治疗?幽冥圣地是有能耐,却并非专医,自己的脑袋被萧易检查了好几年都没查出个所以然,鬼面圣医一下就查出了记忆封印,显然是后者为胜,已经有一个鬼面圣医为了他奔赴西辽,他又何必再让萧琳找机会跟他纠缠?
还想依靠皇上……洛辰枫无声无息的搓了搓自己的手掌,他该提点下萧易,把这个妹妹领回去之后好好的教导!
“小姐,你这就要走?”
冷沁岚刚到了白云观,跟明净做了番安排便准备出发。
因为她这次不打算带任何人,紫菱红袖与明净一起不放心的追问。
“我离开冷家一定会引起老皇帝与贺明辉的好奇,他们肯定会派人来白云观盯着我,你们一起配合把我的行踪掩饰过去。”冷沁岚道,“现在紫霄宫已经在西辽开始部署,我到了那边也并非孤身一人,这次跟上次不一样,我一路上都是与你们有联系的。”
紫霄宫主的命令已下,也是没人能够不从,紫菱红袖虽然担心,还得遵命。
“小姐,鬼面圣医真的会陪你一起去吗?”红袖问。
“是的!”冷沁岚肯定的回答。
“哦,那我就放心了。”红袖强做笑颜。
“放心吧!”
音落,冷沁岚闪身掠向后山杏林深处。
抄近道,用了两柱香的工夫,一身鬼面圣医行头的冷沁岚来到临安城郊,遥遥望到那片几乎快一人高的枯草,调整了下气息,加快脚步,向那座阴森而坚固的地下建筑跃去……
玄武铁牢,在临冬的时候已经蒙了一层薄雪。
看守玄武铁牢的两个侍卫听到铁牢石门启动,心想并不是换岗或者送粮的时候,不由的紧张起来。
玄武铁牢坚不可破,可是自从上次有人潜入铁牢之后,这守牢的侍卫就一个个开始觉得自己的任务并不是那么安全了。
但是,两个侍卫刚踏出石室,不等看清来人,眼前一晃,便晕倒了。
鬼面圣医将手中的玄武钥匙收起,抬步向玄武铁牢下层走去。
那串从金立郢手中得到的原版已经通过邰翼啸归还给老皇帝,手中的这套自然是他留下的仿制品,不过紫霄宫做出来的东西,真的不能再真。
上次,洛辰枫问他拿到失心丹后便直接下到牢底,然后又循着石壁向上攀岩至一间石牢的窗洞……
鬼面圣医来到牢底,借着铁牢里经年燃烧不熄的火把光亮仰头搜寻上次他亲眼看着洛辰枫攀附的那个窗洞。
寻定目标,鬼面圣医纵身跃起,跟洛辰枫相似,如同蜘蛛般攀附上去。
水牢里关押的双头兽大概填饱了肚子,浸在水中,倒是没有什么动静。
“你是什么人?”被关在里面的符家人听到那个窗洞的声音,望过去。
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幽幽的拉着长长的尾音。
鬼面圣医将夜明珠放在洞口,照亮他的脸,也照亮石室里的情形。
他现在是有玄武铁牢的全套钥匙,能直接从另一边打开石牢的门进去见这个人。
但是,跟洛辰枫一样,他不想让对面与旁边的石牢中的犯人看到或者听到,所以还是选择了通过后面岩壁上的这个小洞口与这个人交流。
“你是符家最后一个人?”鬼面圣医问。
他知道,这个人曾服用了他的失心丹,把近三年之内发生的事都忘记了。
其实,被关押在玄武铁牢里的人,最近一天与最近三年里每天发生的事都是一样的,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被关在石牢里,等到最后油尽灯枯的那一天。
或许其中有人偶然遇到点特别的事,就像是在一张白纸上点了一个黑点儿,当把这个黑点儿抹掉,他的记忆就还是一张白纸。
洛辰枫想要让这个人抹去的就是那个黑点儿,当时洛辰枫只是提出要让这个人忘记半年内发生的事,也就是说这个黑点刚被涂上不久。
因为服用了失心丹,被关押在牢中的符家人不记得自己曾经在牢中见过什么人,甚至连双头兽曾被人放出去的事也不记得,当鬼面圣医突然出现,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是,我是符家人。你是什么人?”符家人起身走到那个洞口前,两手扒住洞口边缘,盯着鬼面圣医的脸。
他已经被关在玄武铁牢好多年,不知道近四年之中,在江湖上崛起的鬼面圣医。
但是他盯着鬼面圣医的眼睛隐隐含着兴奋。
在他的记忆里,他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见到除了给他定时送饭的看牢侍卫之外的人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被世人遗忘,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孤独终老,除了三天定时的一顿饭,每天面对的是死一般的沉寂,像是活死人般过着恐怖的日子。
这个带着面具的人的出现,就像是在符家人漆黑无际的世界燃起了一抹烛光。
“你不必知道。”鬼面圣医道,“我来是找你询问几个问题,还请前辈解答。”
“呵呵……”符家人的嗓子里发出嘶哑的笑声,听来极其慎人,“问我问题?我有什么好处?”
他被困在玄武铁牢里,可不是为了等着给人解答问题的。
“你能得到我这个希望,就是你最大的好处。”鬼面圣医道。
他清楚被困在这里的每个人的渴盼,虽然他们被关押在这狭小的空间,过着阴沉压抑等死的日子,可只要他们活着,就一定从未放弃过逃离这里的希望,虽然希望渺茫,甚至已经沉埋,可只要遇到一丝,哪怕极弱的光亮,都能牵引起他们埋在心底的悸动。
“希望?呵呵……希望……”符家人喃喃的道。
即使是没有苗头的希望,也被他视为珍宝,得之不易。玄武铁牢这么多年可从未有人随便潜入进来过。
“你是洛成治的敌人?”符家人问。
“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鬼面圣医道。
如果这个符家人还有之前的记忆,就一定会发现,今日他与鬼面圣医的对话,跟上一次与洛辰枫的对话是那么的相似。
符家人盯着鬼面圣医。
这个戴面具的人说的没错,现在他只能得到希望,他甚至都没有底气谈更详细的条件,就怕这点希望也破碎了。
好不容易有人寻上门,他想着是主动示好,主动配合,极可能的博得对方的好感,而不是死硬的把这求之不易的一点希望打破。
对希望越渴盼,隐忍力也就越强。
“好吧,你问吧。”符家人道。
“符家有没有一种办法,能够将两个人的性命绑在一起,比如其中一个人受伤,另外一个人会跟着伤痛?”鬼面圣医问。
“共生符,你说的这种情况,共生符可以做到。”符家人不假思索便回答,“这是一种同时给两个人一起用的符,由第二接受共生符的人牵制第一接受共生符的人。而且更甚的事,第二被施以共生符的人若是死了,第一个用共生符的人也会跟着死掉。不过反之,倒是没有任何效用。”
果然有这种东西!
“这应该是叫共死符才更贴切。”鬼面圣医道,攀附着岩壁的手跟着一紧。
“也可以这么说,如果有人想对谁下手,而对方很难对付的话,可以利用共生符,将另外一个与对方有关的人定为目标。”符家人为了表现自己的良好态度,很详细的解说。
“如果有人很想保护谁,也可以用这个符。”鬼面圣医道。
“保护?”符家人一怔。
符家的祖先最开始研制出这种符的出发点确实是两个极其相爱的人,是他的祖爷爷对祖奶奶抱定共生死的决心,最终制出了这么一种符,偷偷用在二人身上。
可是之后,这种符虽然用的极少,可仅有的几次也都是为了拿一个人去制约另外一个人,成为一种特殊的武器,早已失去了最初的那种感天动地的意义。
此时,这个符家人不相信世间还会有这种深情的人出现,笑道,“你真是说笑了,谁会给自己下这么毒的死符?两条命绑在一起,对方出事,他就跟着一起出事,简直是开玩笑吧?”
这怎么能说是开玩笑?跟前实实在在的不就有这么一个?
鬼面圣医的心就像是被人拿刀子捅了一般,就像是昨夜被洛辰枫无意伤到,回身从内而外千刀万剐。
她知道那个隐在暗处身份不明的声音曾想过要杀她的,后来这件事好像就再也没有了,是从什么时候?
就是那次,她在沐浴的时候,那个人出现,短暂交手之后就离开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为难过她,当时她就是被那人用水凝刀伤到了,运功的时候好像听到那人跟洛辰枫说过什么,又没听得很清。
他竟然用这么疯狂的办法来保护她!
昨夜的时候,她就开始寻思她受伤,洛辰枫也跟着身体不适的问题,突然想到据紫霄宫掌握的消息,玄武铁牢里关押着符家最后一名传人,又想到洛辰枫曾经问他拿过失心丹……一点点可疑联系到一起,竟得出这样的真相!
他以为,让这个符家人忘记自己做过的事,就能把秘密烂进肚子里吗?
此时此刻,她很想,很想,揪住洛辰枫的衣襟,当面质问。
可是,又该质问什么?
“共生符怎么解?”鬼面圣医让自己强作镇定下来,继续问。
“我刚说了,共生符是死符,无解。”符家人道。
鬼面圣医当然知道死符的意义。
毒,即使是再难解的剧毒,终究会有被人研制出解药的一天,只是时间长短的的问题,只是中毒之人能不能等到那一天的问题。
可是符,死符,就意味着无解,“符”已经成为受符之人体内的一部分,再也分不开了。
他只是不甘心,不愿相信,所以才会继续询问符家人这个问题。
“该不是你被人用了共生符吧?”
隔着面具,符家人看不清鬼面圣医的脸色,但是借着夜明珠的光亮,从鬼面圣医的眼睛里,分辨出那份失落。
“这也不可能啊!”
不过,符家人说完之后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共生符与飞天符之类的那些符不同,是有日子限制的,一年内制出的符没用就无效了,何况这种死符也只有我这符家正统传人才会用,可我一直被关押在这里,从未有人来问我求得此符。而且这共生符最关键的是需要共身血,共身血,顾名思义,一个身体共有两条命,比如……”
符家人说着,手指朝下点了点,“这血可是不容易得。”
鬼面圣医跟着符家人的手指,回头朝下望去。
被关押在水牢中的双头兽倒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她可是清楚的记得那个驯服了双头兽的冷傲挺拔的背影,她也曾经为之骄傲……
蓦地,冷沁岚脑中浑然一亮。
当时她就对洛辰枫受命驯服双头兽的整件事觉得奇怪,想不通洛辰枫为什么会入了洛辰禹的套儿,险些被栽赃成是释放双头兽的人,还跟双头兽在水牢对峙了一夜。现在结合上共身血与共生符的问题,才明白了真正的答案。
“解不了,总有遏制之法吧?”鬼面圣医沉默了片刻,收回视线,转向孔洞里的符家人。
“遏制?你当符是毒呢!”符家人道。
“不能用另一张符去遏制么?”鬼面圣医紧盯着符家人。
那双眼睛仿若具有极强的穿透力。
“小伙子,你不要想着我对你会有所保留。我好不容易碰到你这么个人寻来,无论如何都不愿放过与你交心的机会,如果有办法,我肯定有求必应,为自己换取一个机会,你不明白我这份心思吗?”符家人言辞恳切的说道,想要通过这个很小的透气孔洞,将自己强烈的渴盼,与真心实意的合作表达出来。
“我明白,就是因为你有这份心,有求必应,所以才很容易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你说什么?我答应谁的要求?”符家人不懂鬼面圣医的话。
“我是说,你才容易答应我的要求。”鬼面圣医紧口改了自己刚说出的话。
洛辰枫是与她共生之人的秘密一定不能泄露出去,也是这个原因洛辰枫才给符家人服用了失心丹,为的就是保证这个秘密没有泄露的机会,不仅仅是防备她知道,也要防备被其他有心之人获知。对这一点,只有符家人空口保证是不够的,如果不让他死,最好的办法就是忘记自己做过的事。
“我当然是有求必应!”符家人双手用力的扣在孔洞边缘,沉声中倍显激动,“只要你能把我弄出去,我还可以为你做更多的事,飞天符,遁地符,这些精巧的异于旁人掌握的东西我也可以传给你,怎么样?”
如果一个人能够上天入地,这可是不得了的本领。不能不说,符家人是逮住鬼面圣医,拼着命想要抓住这根千日难逢的救命稻草。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能够遏制共生符的办法。”鬼面圣医道。
“是,你说的没错,有的符可以通过另一张符去遏制住它的效用,但是共生符不可以。”符家人摇摇头,无奈的道。
“为什么?!”
“因为共生符本身可以说是一分为二的两张符,它们相互制约,紧密联系,没有第三张符加入它们之中的机会。这就像是两个至亲至爱的人,感情浓不可分,第三者没有插足的余地啊!”符家人道,“如果你执意想得到这个答案,我真是无能为力。共生符,是死符中的死符,如果有人想要问我求得,我一定会清楚的把这些话提前告诉他,共生符一用,不容人有任何后悔的余地!”
“没有办法了?”鬼面圣医低头看了眼下方水牢中的双头兽。
“没有。”符家人再次肯定的回答。
如果这个交易达不成,他也很失望的。
“真是你被人用了共生符?”符家人仔细的观察鬼面圣医。
鬼面圣医将夜明珠紧握在掌中,除了周围火把的微弱光亮,周围的光线又暗下来。
符家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呆的久了,已经习惯了这个亮度,探询的目光落在鬼面圣医握着夜明珠,搭在孔洞边沿的拳头上。
“真是你?”
不知道观察到什么,符家人断定出鬼面圣医就是受符之人,“不过,你是第二受符,共生符产生的效用你完全不用担心,另一个与你共生之人影响不到你的生死。”
“是我影响到他。”鬼面圣医道。
之前,符家人已经解释过了,而她也已经验证过。
“对你无害啊,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有什么不测,还有个人陪着你,就算去了阴曹地府报到也不寂寞,这样也挺好。”符家人劝慰道。
“呵……”鬼面圣医冷笑。
她自然知道符家人捡好听话说给她听的目的。
“反正你这共生符不是我下的,跟我无关,你要是恼怒也不能恼我。”符家人道。
“你也刚说了,如今世上,共生符只有你会,不是你还能是谁!”鬼面圣医一拳砸下。
孔洞边沿当即被砸出一个坑。
符家人后退几步,拉开与鬼面圣医的距离,“我也奇怪,我也想知道,如果你能想办法把我弄出去,我可以帮你查。”
鬼面圣医打开手掌,夜明珠重新亮起。
感受不到刚才的怒意,符家人也再次走上前,“除了这个问题,其他的……”
“给我先画几张符,等我用了之后效果不错的话,我自然会再来找你。”鬼面圣医一手扣着孔洞边沿,一手从怀中掏出几张纸丢给符家人。
既然事情办到这个份上,共生符虽然无解,但也总不能白来一趟。
自从符家这最后一个传人被关押进玄武铁牢,世间剩余的一些备用符就少之又少,有的被人当做价值不菲的礼品赠送,作为鬼面圣医,她也收到过飞天符,而且也用过,像鸟儿似得驰骋在天空中的感觉确实很奇妙,让她这个来自现代坐过飞机的人都大开眼界。
符家人捏着那几张纸,没有动。
“笔墨就不用了吧,用你几滴血画几张飞天符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鬼面圣医道。
她能想象到当日这个人被洛辰枫拿捏住的情形。对于符家人来说,根本就没有商讨的余地,只有抓住机会极可能的做好表现,展示出自己的可用之处,去换取对方的垂青。不论离开玄武铁牢之后会如何,此时此刻,只有放低身段,隐忍住所有受制于人的不情愿。
不能说是她故意刁难符家人,这个时代的笔墨可是不好随身携带的,关键时候,血,就是最方便的墨。
鬼面圣医的话一出,符家人就知道面前这个人还是对符有所了解的,他没有要求画其他的那些特异的符,而是点明要飞天符。
“是,飞天符是我们符家最简单最普通的符,只要有纸有‘墨’就够了。”符家人说着,定睛看向鬼面圣医,“如果我画出飞天符,你能保证我能重见天日?”
“如果我说保证,你信么?”鬼面圣医问。
她还真有安排一下这个符家人的心思,她相信洛辰枫也有,而且目标不止符家人一个,被关押在玄武铁牢中的犯人,哪一个不曾经是一方人物?就连那头没有人性的双头兽,还曾被洛辰禹给盯上利用。
玄武铁牢是一座防备极其森严的地牢,当然也可以说是“收集”能人的宝库,所以老皇帝不仅忌惮这些人又还想让这些人活着。
符家人又沉默了,紧绷住嘴,不发言语,盯着夜明珠下的鬼面。干枯的面容拧巴的像是枯萎的树皮。
处于被动方就是如此,不表现出点诚意是不行的。
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只有赌一把,宁可相信,也不愿什么都不做的放弃。
在默默无语中,符家人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开始在纸上做符。
虽然被关押了好多年,符家人动手却不失熟练,用咬破的食指在纸上涂画别人看不懂的符号,最后将一个个符号撕开分成一张张的小符条。
鬼面圣医静静的看着符家人的一举一动。
他已经想不起来这其实是自己妥协给了第二个人,当初,洛辰枫也是这样轻而易举的就从他手中得到了共生符。
洛——辰——枫!
“画好了。”符家人将整理好的飞天符全部交给鬼面圣医。
世间一张飞天符都难求,此时自己手中握了一大把,还真是成了暴发户。
鬼面圣医接过厚厚的一叠飞天符,自嘲一笑。
只是再多的飞天符能怎样?换不回那一张共生符。
这些飞天符上的符号看起来很凌乱,若是照猫画虎模仿出线条来并不难。但并非靠这一笔一画就算是制成了需要的符纸,符家人是在作画,可是在作画的表面上还有外人看不到的东西。即使对于一个来自现代的人来说,符家掌握的东西也实在神秘。
不过,这本来就是一个在某些方面落后,在某些方面又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世界。
“行了,等我回来吧。”鬼面圣医将一叠飞天符收起来。
“等多久?”符家人追问,他出过力,有过表现,总得让他多一点希望吧。
“我会尽快赶回。所以才需要你给画飞天符帮忙。”鬼面圣医道。
有了飞天符,可以让她更快的赶到西辽。
音落,鬼面圣医松开手,纵身朝下跃去。
符家人想要追望,可被困在石牢中,仅有的孔洞那么小,根本探不出去头。
他只能想,这个人像壁虎似得,攀附在岩壁上一个多时辰,让身体贴着石壁而不滑落,自然需要相当深厚的功力,单凭这一点,便知这个戴面具的人不简单,应该能让他寄托的希望多了那么一点儿吧?
鬼面圣医返回铁牢门口时,顺便给那两个昏迷的侍卫喷了点药,等他离开之后,他们就醒了,苏醒后的这两人自然是不敢多说什么的。
出了玄武铁牢,冷沁岚才发现外面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零星的雪花若有若无的飘落。
抬头迎着那细微的雪花,望了片刻,冷沁岚收回视线,取出一张飞天符,按照之前就掌握的办法,借助飞天符,不多时便离开临安城,到了另外的一个镇子上。
如此反复,冷沁岚迅速“飞”往西辽。
而就在她远远的身后,洛辰枫派去的一组暗卫刚刚乘马奔出临安城。
临安城中一处看似很普通的宅院,穆南峎刚刚听完穆庄人的禀报,花费了快一个月的工夫总算把西辽的情况查清。
“洛辰枫,冷沁岚,冷卓恒,这三个人一个都不少。冷卓恒在西辽都城做的事本来就不是秘密,一回临安城就都做了详细的禀报。洛辰枫花言巧语,对西辽那边传给老皇帝的消息一一辩解也罢,可这冷沁岚,邰翼啸怎么对她干的事儿一个字都没有给老皇帝提及?”
穆南峎一边说,一边寻思。
据他掌握到的消息,当日在西辽都城大闹一场的人中,可是不能少了冷沁岚,可是谁都好像没有提到过她,就好像她一路上只是冷卓恒的作陪。
“少庄主,是不是皇上刻意不提?”穆南峎的手下想了想道。
“不会。”穆南峎当即否决,“如果老皇帝知道,肯定不会没有丝毫表示,就算再有所保留,我也总能发觉出问题,可是关于冷沁岚,真的是丝毫没有,老皇帝根本就没有关注到她……邰翼啸真的是没有跟老皇帝告过冷沁岚的状,他对冷沁岚有所保留,到底是因为什么?”
“莫非还是跟在七夕宴上,指名要她有关?”
“关于她的事,你们在西辽还查到什么?”穆南峎问。
“查到的东西都已经详细的禀报少庄主,邰翼啸执意带走冷沁岚的原因未明。不过冷沁岚生母叶雪的骸骨是落在猎鹰首尊之手,被楚王夺回。”
穆南峎的手下确实高人一等,查到了不少其他人掌握不到的东西。
“老皇帝怀疑存在的那批人到底在哪里?”穆南峎问。
已赶往幽州台的上官平云与洛辰锡,注定是逮不住一根毛。
“对那批人属下亦是没有查到任何线索,是不是根本就没有?”
“不可能,冷卓恒怎么可能率领那批人真的全军覆没?”穆南峎不信,“让人继续寻找,不要等着哪一天那批人突然出现,来个措手不及。”
“是!”
遣退这名手下,紧接着又有另外一人赶来,“少庄主。”
“洛辰枫那边到底怎么回事?”穆南峎问。
楚王殿下能被人伤了眼睛?八成是又在寻思什么诡计吧。
“新任金牌御医?这么快就有了人选,什么来历?”
“幽冥圣地的大小姐萧琳。”
“幽冥圣地?那帮人不是跟洛辰枫有关么?”穆南峎记起在对付双头兽的时候,有幽冥使者出现帮助洛辰枫,虽然洛辰枫当着老皇帝的面不承认幽冥使者是为他现身,不过,他肯定二者有关。
“萧琳?一个穿玄色劲装的女人?”穆南峎又问。
“是的。”
“原来是她,果然……”
果然他没猜错,幽冥圣地就是跟洛辰枫有关!
幽冥圣地的大小姐做了老皇帝身边的金牌御医,这想必是洛辰枫的布局。
洛辰枫,这招你到底打算做什么?穆南峎一时看不懂了。
穆南峎在屋子里负手来回踱步。
“少庄主要进宫么?”属下问。
“这个萧琳不是金立郢,即使我进宫,也不能明探,反而掉入洛辰枫的股掌之中,让他看了我的笑话。”穆南峎止步道,“就由着他去好了,眼下我们只要处理好幽州台那边的事,那可是我跟洛辰枫第一次合作,定要办的完美。”
离开这个宅子,穆南峎来到了昭王府。
洛辰禹也已经收到宫里的消息,见到那个跟自己联络的蒙面人,立马起身迎上去,“洛辰枫出事了,这可是把他除掉的好机会!”
“我赶来就是要特意嘱咐昭王世子,切不可轻举妄动。”穆南峎道。
“为什么?”洛辰禹不甘心了,“我的人打探的消息十分可靠,洛辰枫的眼睛……十有**是瞎了,对付一个瞎子有什么难?再说,是他自己遇刺在先,如果我们动手,还有人替我们背黑锅,正是大好的机会!”
“世子不觉得这个机会来的太容易了么?”穆南峎负手在洛辰禹跟前踱步。
“容易?应该是千载难逢才是!”洛辰禹追随着蒙面人走动的身影,“这个机会太难得,绝对不能让它白白溜走,若是等抓到刺客,这件事有个结果可就晚了!”
“世子为什么一心要除掉楚王?”穆南峎回头问。
“你不知道?除掉他,皇上跟前就少了一个人,本世子就少了一个对手!”洛辰禹道。
“楚王只是昭王世子的对手吗?”穆南峎反问。
“当然不是。”洛辰禹道,“平王府对他也忌讳的很。”
“那么,对洛辰枫下手的事,昭王世子为什么要赶着做?何不等着坐享其成?”
“你不知道,那平王府的人做事向来拖泥带水,以前在皇家学院一起读书的时候,每次做事,到了最要紧的那洛辰止都会手软。打个比喻,如果洛辰枫瞎了,废了,洛辰止肯定会放弃出手,因为他觉得洛辰枫已经没了威胁力,可是我不这么想,只要洛辰枫还活着,就总是摆放在我跟前的绊脚石,一块顽石与一堆松土的根本意义都是一样的,不能说因为前面是一堆松土,我就好踏过去,万一这松土之下是陷阱呢?”
“世子好比喻。”穆南峎笑道,“世子也说的对,万一这松土之下是陷阱呢?世子若是冒然踩踏,万一掉进去呢?”
“所以,我才要把这堆土铲掉,有陷阱的话填实,一条大道方能整修平坦。”
“如果世子是在铲土的时候掉进陷阱呢?”
洛辰禹微顿,方明白过来面前人的意思,“你是怀疑昨夜宫里发生的事有假,一切都是洛辰枫的阴谋?”
“未尝不可。”穆南峎挽了挽袖子。
“哈哈,这点你尽可放心!”洛辰禹哈哈笑道,“消息是确实的我才会决定动手。洛辰枫的眼睛是真的出了大问题,太医院的太医一个个都亲自查看过,全部统一了问诊结果,我们只要一鼓作气……”
洛辰禹说着,做了个刀砍的手势。
“世子不知道皇上身边出现了一位来自幽冥圣地的大小姐?”穆南峎问。
“当然知道。”洛辰禹道,“所以,这件事才要尽快去做,现在洛辰枫情绪不稳,拒绝让那个女人近身查看,我们只要趁这个时间下手,断了他所有的机会,一举得中!”
“世子。”穆南峎仅露在外的双眼紧盯着洛辰禹,沉声警告,“万不可掉以轻心,有时候像平王世子那般缓停脚步方是上策。”
“你这人!说了大半天,你还是不主张本世子动手?”洛辰禹不大高兴了。
“我是为世子的安危考虑。”穆南峎正色道。
“本世子能拿自己的命过不去吗?”洛辰禹不由的提高音量,“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洛辰枫是真的伤了眼,成了瞎子,怎么能是什么苦肉计呢?这明明是一次绝好的机会,怎能放过!”
“世子是不信任在下?”穆南峎眯起眼睛。
“本世子复位,阁下功不可没,不过既然你我共谋大业,为何不能坦诚相见?”洛辰禹盯着穆南峎脸上的面巾。
“因为世子的表现总会令在下忧心。”穆南峎直言不讳。
“你怕本世子连累你?”洛辰禹冷笑,“你从没真正坚信本世子的能力,是不是!你一方面助本世子一臂之力,一方面又对本世子心存怀疑,难怪在洛辰枫这件事上踌躇不敢向前!”
“我只是在奉劝世子小心为上,若是一招不慎,世子这段日子付出的一切都将白费。我又何惧?大不了风起时我销声匿迹,可世子呢?甘心再次被废,一败涂地,远离这庙堂之高?”
洛辰禹紧绷着唇,双目紧盯着穆南峎。
“世子,既然我选择了世子,必将在行事时为世子的前途考虑,我对洛辰枫不比对世子了解少,甚至远远高过世子。”穆南峎继续补充道。
“本世子与洛辰枫一起在宫中兄弟相称十几年,你竟然如此肯定的说要比本世子还了解他?你到底是什么人!洛辰枫的身上还有什么本世子不知道的?”洛辰禹问。
“我是说,”穆南峎隐在面巾下的唇轻轻一挑,“我比世子更了解洛辰枫的性情。”
“那你又了解本世子多少?”洛辰禹的双眸紧凝。
“世子应该这样理解我的话,因为我了解世子,所以才帮助世子,认为世子值得选择。”穆南峎道。
凤殿里,气氛要比宫里捕拿刺客更紧张。
“皇奶奶,那刺客身手了得,怕是不容易抓获。”洛辰枫一边敷着眼药,一边道。
眼药起不了什么作用,无非是让眼睛感觉清凉一些,让皇后求得个心理安慰。
皇后在他跟前来回踱步的声音透露出她此时的心境有多烦躁担忧。
“本宫知道!”皇后沉声咽了口气,“现在,除了那刺客,还有更可怕的,你不知道?”
“知道。”洛辰枫点点头。
“这下子,那些人一定都在偷着乐,保不准什么时候——”皇后没有把话说下去。
“皇奶奶放心。”洛辰枫把敷在眼睛上的那个没用的药包拿开,坐起身,“现在,没人会对我做什么。”
“没人?那平王府且不说,洛辰止自己还摊上一身麻烦没解脱,平王此时也就只顾着他那两个儿子内讧,可那昭王府,这么多年,你不是不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皇后越说越是愤恨不平。
“皇奶奶不必担心。”洛辰枫整了整衣袖,“现在没人敢对我怎么样。”
“不敢?”皇后瞪眼看向洛辰枫。
“嗯。”洛辰枫点点头,唇角微微扬起。
“你……”皇后愕然。
洛辰枫此时的样子依旧是胸有成竹,那份淡定全然不像眼睛严重受损。
“皇奶奶,孙儿的眼睛真的被伤到了。”
即使看不清,洛辰枫也能觉察到皇后渐渐升起的疑惑。
“不过,”洛辰枫轻轻一笑,“只要我不露面,不给他们确定的机会,他们是不敢轻信的,思多便有顾虑,便更不会轻信我会如此倒霉。”
“本宫明白了。”皇后看着洛辰枫,刚才他的那番表现险些让她也以为他受的伤不是真的,“这也是你不想让那个叫萧琳的为你检查眼睛的用意之一吧。那个萧琳,突然出现,谁知道她到底是谁的人,如果让她查实了你的真正情况,传出去,肯定加重了那些人对你动手的把握,倒不如……就这么让他们去猜。只是,辰枫,你的眼睛能拖得起么?”
“是劫躲不过,现在我要抓住时间,为最差的结果做筹谋。但是……”洛辰枫抬起头,“不瞒皇奶奶,我已经让人去寻找鬼面圣医。”
“真的?”皇后的心思被提了起来。
洛辰枫点点头,“不过,结果到底怎样,得等寻到圣医才能定夺。”
“鬼面圣医的名头确实不小,比那个萧琳可是强多了,如果你能请到,本宫自然更信他。”
“至于这个萧琳,还是尽早从皇爷爷身边赶走的好。”洛辰枫补充道。
“是啊,这个女人出现的太突然了,也巧了,她刚出现你就遇刺,然后她就要急着赶来为你诊治……”皇后边寻思边道,“不行,就算她对你皇爷爷来说有点本事,也不能留下,保不准是想使出什么幺蛾子!”
“我会先想办法把她弄走,若是需要皇奶奶出面的,还请皇奶奶帮忙。”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跟皇奶奶还这么客气?只要有需要,皇奶奶能办到的,肯定帮!”皇后信誓旦旦的保证。
“那么,还请皇奶奶去皇爷爷跟前表示一下对辰枫的担心,别忘了辰枫现在可是一个情绪随时都会再失控的人。”洛辰枫道。
“对,你情绪不稳,凤殿里不该这般没有动静。”皇后也不是糊涂人,“本宫这就去跟你皇爷爷哭诉!”
说着,皇后的手臂朝旁边桌角上重重一砸,一道紫红印记登时醒目的显现出来。
洛辰枫知道,皇后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狠辣的角色,只可惜她自己没有诞下一儿半女,自知在皇上跟前“理亏”,才渐渐有所收敛,不过到了关键时候,还是能下得了手的。对自己如此,对别人更是如此。
“本宫都受到创击,楚王殿下的情绪真是糟糕的厉害。”皇后轻轻抚着自己的手臂。
“皇奶奶!”洛辰枫紧张的四下摸索。
这紧张倒是很真,他没想到皇后一出手就连自己都不放过,虽然他们祖孙之间更多的是相互利用,可他也不想这么去用一个被称作奶奶的老女人。
“你不必担心,这点小事对本宫来说没什么。”皇后倒是若无其事,“只是,你皇爷爷闲暇之余肯定会来凤殿看你,到时候你自己可要小心。”
“是,辰枫自有应付,毕竟辰枫的眼睛受伤不假,太医的话也都不假。”洛辰枫道。
“好。”皇后重重的点点头,转身,一边匆匆赶出屋外,一边高声吩咐,“快,快去龙殿!本宫要面见皇上!”
皇后带人离开之后,暗卫现身,这是新调配进宫的二组暗卫,不过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与一组进行了交接。
“殿下所料不错,昭王平王二府均没有动作。”
“他们对本王的疑虑会牵制他们不敢出手,这在如今就是对本王最大的保护。”洛辰枫唇角荡着冷笑,“尤其是穆南峎,他隐藏至深养成的深思熟虑的习惯更加会影响他对本王这件极简单的遇刺的判断,即使洛辰禹想趁机出手也会被他说服。说起来,本王还得感谢他又做了平王府的秘密幕僚,帮本王挡了洛辰禹这个麻烦。呵呵,想必本王此时的情形让穆南峎看不懂了,本王这次根本没有用任何招,真正的是无招胜有招。”
“属下明白了,殿下没有隐瞒眼睛受伤的事,人尽皆知,这样殿下反而更安全。”暗卫道。
起初殿下出事,他们这帮弟兄还为殿下担心,受伤应该是至高机密才是,结果整个宫里乃至宫外都一时之间传的沸沸扬扬,尤其是楚王殿下悲怒攻心,情绪失控的消息更是跟着一起飞传。
“萧琳这么快就跑到皇上跟前,本王是等不到萧易赶来处理她了。”洛辰枫双手十指互相摆弄。
“萧姑娘那边殿下可以暂不理会,还是休养要紧。”暗卫道。
“本王是看在萧易的面子上才要想着尽快把她从皇上身边赶走,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消闲的日子不去过,什么人都是她敢碰的?”洛辰枫眉眼间又生出更深的冷意。
“请殿下吩咐。”暗卫准备听令。
“喂,不要动不动就把我给拉出来好不好?你要嫌她离你近了烦,就明说,别说什么好听的。”
屋内黑影一闪,萧易出现在二人面前,一袭的黑衣,犹如幽冥突现。
“幽冥圣主这次倒是让本王意外了,比本王预计的时间出现的早了许多。”洛辰枫道。
“你当我这个幽冥圣主是吃干饭的?身边少了个人察觉不到?”萧易自顾坐到洛辰枫身边。
“你这个幽冥圣主如果做得够格,就不该让她来寻本王。”洛辰枫可没认萧易的好。
“看你说的,我又不能拿绳索拴住她,就算是小猫小狗也还有走失的时候,不是?”萧易不以为然的说着,突然双眼一顿,侧脸看着洛辰枫,“幸亏她把我给及时引来了,你的眼怎么了?让我瞧瞧。”
说着,萧易就把手伸向洛辰枫。
洛辰枫没有躲闪,任由萧易翻起自己的眼皮。
“怎么会这样?眼球表面完好,但又充血,应该是内里伤变,到底是怎么回事?”萧易拧起眉头,“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眼睛……”
“你也无策。”洛辰枫似乎早已料到。
“这种情况确实从未见过,谁干的?”萧易问。
神情凝结,与那身黑衣混成了一脸的黑。
“是巫术。”洛辰枫道。
“巫术?”萧易眉头一动,嚯的起身,“我这就去西辽!”
“暂时不用,既然你来了,本王也省的亲自动手,赶紧把萧琳带走,别在本王跟前惹烦。”
“哎,我说楚王殿下,”萧易瞅着那张完全没有因为一双受伤的眼睛而受到影响,俊冷的神情有所改变的脸,“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好歹她是我妹妹。”
“是你妹妹本王才只是要赶走,若是别人,本王定让她有来无回,活着出不了宫门。”洛辰枫冷哼。
竟然想跟皇上密谋交易,不是想作死是什么?
“好好好,看在你伤重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萧易起身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我这就去把她弄走,可是不管怎么说,还是你的眼睛要紧吧?现在你这个样子去找巫家的人肯定不方便,让我去!”
“你还能用穿梭术么?”洛辰枫抬头问。
“你又想做什么?”萧易警惕的后退一步,“我跟你说,你可别逼我,逼我也没用,我今年已经为你用了好几次了,早就筋疲力尽,别再逼我啊,再逼我,我跟你绝交!”
“既然你已经不能用穿梭术,再快也快不过她了,追不上她没用,硬拼着用穿梭术赶到西辽也没用,你也说了,筋疲力尽,到时候见到巫家的人自身都难保,还能帮本王做什么?”
“谁?你说谁已经去西辽了?该不会是你那个小情人吧?那可是巫家的人,还有个难应付的西辽王邰翼啸,上回你们也都见识过了,你还真舍得让她再跑到西辽去为你找巫家的人?”
洛辰看着萧易,猩红的眸子微微颤动。
“真的是她去了?”萧易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虽然对冷沁岚见过的次数不多,可是他知道他的这位朋友既然心已经陷进去,就是拔不出来了。越是感情封闭的人,只要打开那扇门便像是久逢干旱获得甘露般向往,再也无法将那扇门封闭。
“也对,要是她有心,看到你的情况,就该为你赴汤蹈火。”萧易倒是佩服起冷沁岚的胆量,不白让楚王殿下对她敞开心扉。
“她的事不用你管,你去龙殿把萧琳带走。”洛辰枫掩起红眸。
北冥赤炎说他有魔性,黑暗之渊的那个人说他具有黑暗的根基,他也想起自己的过往,这双眼睛虽然他自己看不清,也知道此时是什么样子。
“现在,你让我去龙殿为你家老头儿要人?”萧易确问洛辰枫的意思。
“对,当着皇上的面去带走萧琳。”洛辰枫道。
“不会吧,你让我去跟你家老头儿争人?他既然已经见到我那妹妹,就肯定舍不得放手,我们幽冥圣地虽然比不得那位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鬼面圣医,可也是很有用的。”萧易道,有点怀疑洛辰枫眼睛受伤,脑子是不是也是出了问题。
“我就是要让你牵绊住龙殿,有你这位幽冥圣主亲自出面,皇上一时间是顾不得理会我了。”
“顾不得理会你?”萧易品着洛辰枫的话,恍然道,“你是想出去办事儿?”
皇后这边好交代,肯定会配合,也会替洛辰枫阻挡不相干的人,可要是皇上九五之尊大驾凤殿来看望的话,那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虽然老皇帝现在的心思只在那位没有按时赴约又当了回刺客的北冥公子身上,可说不准他什么时候慈爱心升起,想到洛辰枫,想来凤殿瞧瞧。这个时间不可估定,只有加上外力影响,才能确定耽搁到老皇帝,无暇顾及其他。
洛辰枫就是要让萧易去扮演这个角色,将老皇帝拖在龙殿,给洛辰枫一段绝对安全的时间。
“我说,你利用我没关系,只要你需要,兄弟对你是义不容辞。”萧易见洛辰枫默认了自己的话,接着道,“可是,你现在这种情况,还想着去做什么?”
“回楚王府。”洛辰枫道。
“回楚王府?有什么事非得让你亲自去,不能让你的这些人去办?养他们都是白吃么?”萧易说着,抬手指向候立在一旁的暗卫,“实在不行,我替你去楚王府跑一趟,也可以!”
“这件事只能我自己去做,谁也替代不了。”洛辰枫说着,血红的眼睛看向萧易,那身黑衣在他的视线里也显得暗红。
“你……”萧易对上洛辰枫的眼睛,“你是想……找他?”
知道萧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洛辰枫点点头。
“这真是稀奇,你竟然会找他,为了你那小情人,你真要妥协了?”萧易说着站起身,轻松的拍拍手,“这样也好,他那么看重你,你就跟了去,学到更强的本领,眼界放在这四方大陆之外,那可是多么的……”
萧易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叹了口气,“他是看不中我,否则我早就从了他,也不至于让幽冥圣地只做一个小小的信使。”
“我没有妥协,我只是要让他替我做件事。”洛辰枫冷冷的道。
他是有一番雄心,也不想让自己真的坠入不见天日的黑暗深渊,魔性的种子,黑暗的潜力,他会尽可能的压制自己,时刻明辨是非,不要让那些阴暗的东西再在自己的身上爆发。就算是对逝去的母亲,夭折的胞弟时时刻刻的警记,再不忘怀。
“你让他为你做事?楚王殿下,你真当自己是整个天下的殿下?”
若不是这句话是从洛辰枫口中听到,萧易一定以为说话的人是疯了,简直是痴梦!
“好了,别废话,赶紧去龙殿!”洛辰枫站起身。
萧易知道,这位楚王殿下决定的事,十几头牛也拉不回来,反正他要做的事也没什么危险,不过是碰个钉子而已,能让楚王殿下碰钉子可是很难得,他要这么固执,就让他去好了。
于是,萧易决定道,“好,好,我这就去。不过——”
话锋一转,萧易又问,“你肯定你家老头儿会跟我争执下去?要是他不理会我怎么办?”
“我相信你这个幽冥圣主的地位在皇上面前远远高过我这个楚王。”
说这句话的时候,洛辰枫的神情是漠然的,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那位皇上的“慈爱”,只要利益上没有任何冲突,皇上对他是无比疼爱,但只要威胁到皇上的丝毫利益,无情二字便通透的展现出来。
洛辰枫相信,别说是幽冥圣主,一个萧琳在皇上的眼中都比他这个受伤的孙儿重要的多,正因为他们兄妹的重要性,皇上才会忽略掉他在凤殿的情况,为了挽留或者强留住他们中的一个,使尽手段。
“得了吧,你家那老头儿——”萧易摇摇头,没有说下去,挥挥手,“走了!”
萧易离开之后,洛辰枫朝候在一边不出声响的暗卫招招手。
暗卫上前,洛辰枫将一只手搭住暗卫的肩头,“带本王回楚王府。”
于是,在暗卫这个活拐棍的引路下,在宫中分布的各眼线的掩护下,洛辰枫秘密潜出皇宫,回到了楚王府。
“殿下!”
管家莫叔见到洛辰枫,赶忙迎上去,代替暗卫,扶住洛辰枫。
“回来就不用了。”洛辰枫将手松开。
他的眼睛还是有光感的,隐隐能够看到人影,再说这是他的府邸,最熟悉不过,就算闭上眼也知道几步走到哪里。
“本王有要事办,你守住书房。”洛辰枫进了书房后交代。
“殿下……”老管家担忧的不知该说什么。
“本王不希望在办事的时候被人打扰。”洛辰枫回身,猩红的眼睛注视着老管家。那眼睛犹如是冰天雪地里盛开的红梅,又冷又艳。
“是,老奴明白。”老管家莫叔什么也没再说,弯腰俯首道。
洛辰枫折身进入书房密室。
书房里,夜明珠的清冷光泽萦绕,亮而不刺眼。
掌力一挥,搭在夜明珠旁的黑布翻飞,将夜明珠覆盖。
洛辰枫的眼前再见不到半点光亮。
摸索的走到桌前,叩开桌子上的一个机关隐盒,洛辰枫取出一枚青铜质地的指环。
指环已经存放在这里好几年,他没想到有一天会主动拿出来,也庆幸当初没有将它随意丢掉,否则找到它要费劲许多了。其实,就算丢掉也没关系,那个人可以将自己的符印留在这个指环上,也可以留在别处,只要一直缠着他,他身边的每一个东西都可以作为那人符印的所在。
洛辰枫的指肚在指环上来回摩挲,这是那个人当初告诉他的办法。
暗室里一片死寂,突然有声音冷不丁的响起,因为早有准备,洛辰枫毫无意外之色。
“真是太阳从西边起了么?你竟然主动呼唤本尊,真是太难得了!”
洛辰枫低头摆弄着那枚指环。
声音在暗室里环绕,根本辨不清方向,他知道那个人的真身根本不在这里,所以他不必四下寻望。
“替本王办件事。”洛辰枫面无表情。
当然,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即使有什么表情也看不到。
“好大的口气,你以什么身份指挥本尊?”那个声音倒是听不出来有什么不悦,反而似乎有些笑意。
这就是他看中的人,有什么意外之举对他来说都不应该觉得意外。
“承蒙你看得起的人,这个身份够么?”洛辰枫问。
“你是入了本尊的眼,但你还没牵制本尊的资格!”那声音浑厚有力,声音波在暗室里回荡不止。
“那么,用本王的命呢?”洛辰枫唇角微翘,关系到自己的生死,从他口中说出却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
“你的眼睛是受损,但是没关系,只要你来黑暗之渊,本尊便可以帮你复原,就算你彻底成了瞎子,本尊也能还你一双崭新明亮的眼睛!”
“不过是受了巫术影响,就想让本王妥协?”
“嗯?”黑暗中的声音露出几分不解。
“本王的眼睛就不劳烦你了。”洛辰枫道,“有人已经为了本王去寻找巫家的人。”
“臭小子,说话绕来绕去!欺负本尊没有办法掌握到你们所有的事么?不过,本尊只对你感兴趣,其他的什么人本尊不放在眼里!”
“那么,冷沁岚呢?”洛辰枫的声音听来是那般漫不经心。
“冷沁岚?”黑暗中的声音似乎是在想这个名字的身份,刹那恍然,“那个女人!”
“没错。”洛辰枫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黑暗中的声音开始不悦了。
提到那个与洛辰枫一起用了共生符的女人,他就恼火。
共生符其实难不倒他,凭黑暗之渊的万能之力,他可以解除,可是那必须让洛辰枫到达黑暗之渊,让他们真实的见面,而不是依靠这虚无的万里传音。如果洛辰枫执意不去,这么多年他也试过各种办法,根本就奈何不了!
“对你而言很简单,去保护她。”洛辰枫道。
“你让本尊去保护那个女人?”那黑暗中的声音已经在隐忍怒意。
洛辰枫将指环抛起又接住,“如果你还在乎本王这条命的话。”
黑暗中的声音怒意难忍,“你又在拿你那条贱命胁迫本尊!”
“既然本王贱命一条,你也可以当本王从未说过什么。”洛辰枫将指环握在掌心。
“臭小子!”那人骂道。
洛辰枫听而不言。
暗室里沉静片刻,没有任何声音。
“本王用这万里传力可是很费功力的,你要想保护她,就自己来黑暗之渊拜本尊为师,本尊定将毕生所学全部传授与你,本尊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保护一个女人,那是轻而易举的事。”那人又耐不住道。
“就怕本王即使有心,也活不到抵达黑暗之渊。”洛辰枫道。
“你是说为你去找巫家人的是她!”那人明白过来。
“没错。”洛辰枫再次肯定了那人的话。
“哼!”那人气的无话可说。
洛辰枫也不回应,静静的站在黑暗中。
“本尊找不到那个女人。”顿了一会儿,那声音气馁的道。
“你有办法。”洛辰枫对这个根本不在意,“本王记得你说过,你可以悄无声息的将她在睡梦中杀死,本王也相信你的手段,既然你能杀死她,又何愁寻不到她?”
“当然,”洛辰枫又接着道,“如果实在寻不到的话,本王也只能等死了,西辽的那些人原本就等着冷沁岚自投罗网,丢失了凌凤川,西辽王肯定要把账算到她的头上,本王听说巫家是地狱之门的分支,对他们你应该比我了解的多吧?你说我们这些普通人与巫家交手有几分胜算?看来,本王应该提前为自己烧纸钱了。”
音落,掌力一挥,覆盖夜明珠的黑布翻起,暗室里恢复一片亮光。
洛辰枫的眼睛跟着闭了闭。
“好!好!你等着!等你有朝一日到了黑暗之渊,看本尊不好好的收拾你!”那道声音咬牙切齿的隐忍着腹中汹涌怒意。
“本王可不希望有那么一天。”洛辰枫将指环丢进桌子的暗格中。
不过,洛辰枫想了一下,又把指环摸出来,套在自己的大拇指上,“本王还是将这个指环随身带着,也好随时召唤你,询问情况。”
“哼!你以为本尊是什么人,任由你唤来唤去!”那声音傲娇的冷哼。
洛辰枫只是笑笑。
黑暗之渊的这个尊主肯定是没料到,这枚指环的作用会成为他用来牵挂一个女人的工具。
许久,暗室里悄无声息。
黑暗之渊的尊主已经离去。
洛辰枫闭目静立了一会儿,用手指在桌面上来回画了几笔,合起来是“丰一”二字。
丰一,丰一,到底是什么意思?
贺明礼临死前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看来,他有很多事都需要具有江湖判官之命的鬼面圣医的帮助。
原来他就是她!
洛辰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有节奏的敲打。
他的人查到三处叫做活曾经叫做枫林的可疑之地:位于南燕都城南郊,东楚江南距离天下第一庄穆庄南三十里处武口镇内以及距离东楚与南燕交界处的周口村偏西二十里处峰安城内。
抛去南燕,其余两个地方的可疑性都很大,一个是跟穆南峎距离近,一个是跟他进宫前落脚之地紧邻。可是换一个角度去想,南燕这个从表面上看最无关的地方反而疑点更大。
出了暗室,在楚王府里对手下又做了一番吩咐之后,洛辰枫返回皇宫凤殿。
皇后已经从龙殿回来,见洛辰枫从外面进来一点都不好奇,对那名跟随洛辰枫回来的暗卫也没什么意外。
“辰枫,幽冥圣主来了,执意要把萧琳带走,你皇爷爷正跟他交涉,有些话不想让本宫听。”皇后一见到洛辰枫,就忍不住的发牢骚。
“不让听就不听了,少知道一些事还多安心一些。”洛辰枫不以为意。
“本宫是怕这是幽冥圣地的人在故意做文章。你说,他们迟不出现早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出现!要是你皇爷爷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将他们二人都留下,怕是要正合某些人的心意!”皇后道。
“说起来对幽冥圣地我还是略知一二,他们向来我行我素,不屈从任何人,据我猜测,幽冥圣主如果来了,估计是真心想带萧琳离开,不想参合进宫闱之事。对这种江湖人,皇爷爷是无法用皇权逼迫妥协的,否则,今日能逼的了一个幽冥圣地,明日就能逼迫下一个江湖帮派,很容易就能引起江湖公愤,若是江湖上失去安定,我们东楚江山也就不稳了。皇爷爷定然不会冒此风险。”
“那幽冥圣主也是这么说,可要如果这是以退为进呢?如果你皇爷爷开出令他们满意的条件呢?虽然皇权无法压制江湖,可史上也不乏招安的例子。”皇后还是很担心。
“如果幽冥圣地真的肯被招安,那也就只能见其行事了。”洛辰枫道,“皇奶奶,您说现在那幽冥圣地的人还在龙殿?”
算算时间,这萧易还是挺能拖的。
“是啊,刚才本宫还命人去打问了,龙殿的门还紧闭,不准任何人擅入,人肯定是还在。”皇后说着越发焦急,“这都多长时间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孙儿过去一趟好了。”洛辰枫摸索着整了整衣袖。
“你要做什么?你不是说不能让幽冥圣地的人查验你的眼睛?”皇后问。
“可是,找他们问诊却是一个很好的进入龙殿的借口。”洛辰枫道,“如果我到了龙殿,想必皇爷爷不会把我晾在外面吧?”
“可是……”
“皇奶奶。”洛辰枫打断皇后的话,“进了龙殿,我懂得随机应变。放心好了。”
皇后想了想,“那好,本宫在外面守着,有什么问题,本宫会设法及时帮你。”
于是,凤殿的人护送楚王殿下与皇后一起来到龙殿。
洛辰枫让龙殿当值宫人传给老皇帝的话也很简单,听闻幽冥圣主降临,恳请查验眼睛。
萧琳一听,无视皇上,还当身处宫外般自由,转身就要朝龙殿外走,“楚王殿下来了,他同意我给他查看了!”
“回来!”萧易一把将她拽住。
“大哥!”萧琳懊恼的很,但是又不敢强硬违抗,只用一双睁大的眼睛无声的祈求。
老皇帝与贺明辉相互对视一眼,若有所思的注视着殿中兄妹二人。
“我说过,幽冥圣地不参与皇家中任何事!”身着黑衣的萧易浑身上下透出一种暗沉之气。
“大哥,我们可以帮楚王。”萧琳压低声音。
“我早说过,你们是两路人,他眼中不会有你,你又何必把自己吊在他的身上?我幽冥圣地的大小姐何时混到了委屈身架的地步!”萧易的手一紧,萧琳跟着朝后踉跄几步甩了回来。
“大哥!”
“我们走!”萧易一手抓着萧琳,一手暗暗捻着一道符印。
萧琳注意到萧易的掌心,急叫道,“大哥,我不走!”
但是,声音瞬间淹没在一道混影中。
老皇帝惊愕的盯着出现在自己龙殿之中的那道犹如一面浑浊镜面的影子,盯着那影子一闪间便幻化消失,微张的唇半天合不拢。
“明辉,朕是不是眼花了?”
“皇上,您没有眼花,这一定是幽冥圣地的穿梭术。”贺明辉倒是表现的比老皇帝淡定一些,“据闻只有幽冥圣主才善使用。此人真是幽冥圣主无疑。”
“他们这是去了哪里?”老皇帝不甘心的四下张望。
幽冥圣主他留不住,可一个自愿送上门的萧琳凭什么被带走?
“据闻穿梭术瞬间可穿越千里,或许此时他们已经回到幽冥圣地。”贺明辉道。
“我们世间竟有如此手段。”老皇帝转向贺明辉。
“老奴也是第一次见到,之前也只以为是幽冥圣地想要在江湖中立威的夸口之词。”贺明辉道,“此穿梭术果然强过飞天符数百倍。”
“我们世间之人能做到如此吗?”老皇帝问。
“皇上的意思是?”贺明辉对上老皇帝的眼睛。
“五百年前的那场劫难之后,圣族,地狱之门,黑暗之渊,这些世外之人全部受到影响,其中不乏有流落到我们这块大陆世间之人,巫家人如此,这超乎寻常的幽冥圣地或许也是如此。”老皇帝道。
“这个……若是从北冥公子那里能够得到答案。”
“北冥公子?”
一提到北冥公子,老皇帝就百思不解,“前日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何要对辰枫出手?”
“皇上,这些我们一时是找不到答案,楚王殿下现在还在殿外候着呢。”贺明辉提醒道。
“昨日让萧琳给他查看,他是发疯的不依,这个时候冲着幽冥圣主来有什么用!告诉他,幽冥圣地的人已经离去,朕也正在为此惋惜,还是回凤殿休养去吧!”老皇帝挥了挥手。
此时他真是没有心情去问候自己的孙子。
听到贺明辉传出来的话,皇后的脸色当下拧的很难看。
“贺公公,你替皇上说话是不是也该注意点儿?幽冥圣地的人什么时候离去的,本宫怎么没见?”
“皇后娘娘莫非一直都注意着龙殿?”贺明辉温和的反问。
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他这张温和的表面下,绝对是内含锋芒的。
皇后娘娘一下就被贺明辉问住,就算她真的一直派人盯着龙殿,也不能承认啊!
“这倒不可能,本宫之前从龙殿离开,返回了凤殿。”皇后道。
“所以,幽冥圣地的人离开有什么奇怪的?皇上也正因留不住能人而失望惋惜。”贺明辉躬了躬身。
“他们走了,皇上可以派人去追回来啊,辰枫的眼睛可是还需要他们给帮着看下。”皇后不死心。
“若是能追的回来,皇上肯定会追,对殿下的眼睛,皇上也是很担心,可身为一国之君,皇上接连有事忙碌,国事为重,只能暂且委屈殿下了,等皇上有时间一定会看望殿下。”贺明辉说着朝洛辰枫施礼。
“公公哪里话,本王明白皇爷爷的辛苦。”洛辰枫虽然看不大清,却知道顺着贺明辉的语气接下去。
“殿下真乃明事理之人。”贺明辉恭维道。
言下之意自然也是责怪皇后了。
可是明知贺明辉针对自己,皇后也有气不便撒,当初贺明礼就很受皇上青睐,这贺明辉只有更甚。这兄弟二人在皇上跟前的地位远远高过她这后宫之主,皇上的发妻。
有时候皇后也实在生气,真不明白这对兄弟咕咕叨叨的在皇上跟前做什么!
“皇奶奶,既然幽冥圣地的人已经离去,我们也不要打扰皇爷爷了。”洛辰枫转向皇后,“只能怪孙儿命薄无缘。”
相比起皇后的各种明显的神情变化,洛辰枫反应倒是没多大强烈,若不是为了配合之前自己情绪失控,他的真正反应会更加的沉冷。
本来他来到龙殿就是为了给萧易送信,让殿中的萧易知道他已经回来,没必要再跟皇上耗下去。
听贺明辉说幽冥圣地的人已经离开,洛辰枫并不奇怪,只是萧易这么利落的在皇上跟前表现出瞬间移位的手段,肯定是狠狠扰动了皇上的心绪。
这才是皇上无心见其他人的真正原因吧。
“好吧。”皇后也是无可奈何,只得拉住洛辰枫的手,带着她折身离开。
“贺公公。”
洛辰枫刚离开,穆南峎从另一条路赶到,叫住未及返回殿内的贺明辉。
“穆公子,你来的正好,老奴这就去通禀皇上。”贺明辉道。
“贺公公且慢。”穆南峎加紧两步,指向洛辰枫离开的方向,“楚王殿下的眼睛找那位萧姑娘看过了?”
“穆公子,别提了。”贺明辉摇摇头,“楚王殿下这边刚赶来,幽冥圣地的人便离开了,皇上想礼贤下士的留人,都留不住。”
“两人又错过了?”穆南峎心里一个咯噔。
这么巧合,洛辰枫跟幽冥圣地有关,看来这一切真是楚王殿下故意做的什么安排了。
只是,洛辰枫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穆南峎一边百思不得其解,一边等候贺明辉的传达。
很快,龙殿内就传出谕旨,皇上准穆南峎觐见。
老皇帝一见到穆南峎就询问他关于幽冥圣地的情况,想要知道怎样才能说服幽冥圣主,其他的无所谓,他只需要萧琳所掌握的医术,帮他维持住日渐衰老的体魄。
最起码相比起鬼面圣医,这个萧琳是自己送上门的。
“不知皇上可否觉得整件事有些奇怪?”穆南峎问。
“有什么奇怪?”皇上的心一下提起来。
“萧琳与楚王殿下真正的关系。”穆南峎道。
“他们有什么关系?”老皇帝眯起眼睛。
“穆公子,萧琳确实说曾经帮助楚王殿下调养过身体,只是楚王殿下当初并不知道萧琳的身份,而现在虽然知道了,可是又不幸发生这样的事。萧琳又被幽冥圣主带走了。”贺明辉在老皇帝的示意下,说道。
“可是皇上可还记得在双头兽事件中还留下一桩悬案?”穆南峎笑笑,问。
“嗯?”老皇帝声音微挑。
“穆公子指的是有幽冥使者出没的情形?”贺明辉跟着道。
虽然当时他没有回临安城,但是对发生的情况还是都很了解,可见皇上对他的信任度有多高。
“没错。由于昭王世子盗取玄武钥匙事发,双头兽被释放出玄武铁牢之人明了,但是幽冥使者究竟为何出现时至今日之前都还没有定论。”穆南峎道。
“今日之前?”老皇帝一下就捕捉到穆南峎话中的关键字。
穆南峎含笑点头,“皇上圣明。”
“楚王……”老皇帝背靠龙椅,悠悠的吐出两个字,拖着长长的尾音。
“他到底在做什么?”老皇帝沉默了片刻,道。
“应该是跟此番西辽之行有关。”穆南峎道。
“穆庄是天下第一庄之名,可曾听闻到什么?”老皇帝睁开眼。
他“看重”这个后生小子,无非是因为他背后的穆庄,既然这个小子想在临安城玩儿,他便多加照顾一下,免得只让平王府落下好处。
不过,这穆南峎有时说话还真能点到关键之处,他只顾着一心想着萧琳的作用,倒是忽略了前事的关系,而且还让萧琳自己去查那个时候出现的幽冥使者,真是可笑!
“穆庄在江湖中确有第一庄之名,但并非完全高高在上,掌握到的消息比皇上多不了什么。”穆南峎倒是很谦虚。
“多一点也是多。”老皇帝道,有时候,他们差的就是那一点。
“既然皇上如此信任穆庄,实不相瞒。”穆南峎道,“据穆庄所知,西辽此次受挫,除了有平王世子率兵英勇前冲,夺回凌凤川,在西辽都城,有冷卓恒配合,另外楚王殿下也出力不小,攻入西辽王宫的功劳实则上也有楚王殿下一份,只是不知殿下为何没有张扬,不想在皇上跟前领赏么?”
“竟有此事?”老皇帝与贺明辉相视一眼。
穆南峎的话倒是跟邰翼啸送来的信中内容相吻合,如果属实的话,倒是成了那份内容的佐证了。
“还有,西辽的一位史官,姓朴的大人叛国出逃了,帮助他逃离西辽的人就是楚王殿下。”穆南峎又补充道。
“史官!”老皇帝的手重重的拍在龙椅扶手上。
穆南峎微微颔首。
“他要西辽史官做什么!”老皇帝的双目凝紧。
“听说是那个史官得罪了西辽王,楚王殿下之意或许是为了让其为东楚所用吧。”穆南峎想了想道。
“那他为什么不跟朕说一个字?”老皇帝可不认为答案这么简单。
他可以不信邰翼啸,因为毕竟他们是站立在对立面的两个皇帝,有根本性的利益冲突。
他对自己的儿孙,不论是谁都从来没有百分百的信任过,只要有丝毫疑点,都能牵动到他。
相比起邰翼啸,自己的皇孙,老皇帝更信任跟他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穆庄,当穆南峎一出口,信任的天平不由的就朝他偏转过去。
“应该是来不及,或者是一时忘记了吧?毕竟一个史官而已,又不是西辽的什么重要人物。”穆南峎说的倒是很轻松。
“不,不可能忘记。”老皇帝抬了下掌。
“如果皇上有什么疑问倒不如直接去询问楚王殿下。”穆南峎道,“楚王殿下总不会对皇上说谎。”
“他已经说谎了。”老皇帝点着头,声音压得很重,“此番西辽之行,他怕是对朕说了很大的谎!”
“也许楚王殿下真有什么顾虑,皇上切不可冤枉了殿下。”穆南峎小心的道。
老皇帝没有回应。
宁可冤枉千万,也不可错过一次,这是他处事的态度,这种态度是不可以跟穆南峎说的。
老皇帝清楚,人不可能没错,包括穆庄也有错的时候,他不能让穆南峎知道他的这种强权这种绝对性的处事态度,对他生了嫌隙。
“你可查到那个史官被藏在哪里?”老皇帝停顿了片刻,又问。
“离开西辽都城后就失了线索,如果皇上需要,穆庄可以追查。”穆南峎很大方的回答。
“那就有劳穆庄了。”皇上也不客气。
只要寻到那个史官,就是拿住了洛辰枫行事的铁证,绝对是关键而且,为什么偏偏是个史官……
这个“史”字,像一根刺扎到了老皇帝。
“穆庄尽力而为。”穆南峎颔首道。
他也没把话说绝对。
穆庄办事能力是一回事儿,找到那个史官到底决定要不要交给老皇帝又是另一回事。
“时间不早了,你先下去,帮朕想一想寻回萧琳的办法,朕不会亏待穆庄,拥有皇权门路的穆庄在江湖上更能行得通。”老皇帝道。
相比起追查那名史官,寻找幽冥圣地的人也是刻不容缓。
“是,晚辈告辞。”穆南峎躬身行礼。
他行的是晚辈礼,而不是君臣帝民之礼,自称的也是晚辈,而不是草民或者卑职。
穆南峎的地位也代表了穆庄的地位,在皇上跟前是独一无二的,不是老皇帝的臣子,也不受他权威的压迫,只从年纪上以前辈晚辈这种大体的排序。
对于穆南峎行的晚辈礼,老皇帝即使有异议,也不会在需要穆庄的时候表现出来。
江湖人靠江湖人解决最好,借用穆庄寻找幽冥圣地的人要比他这个皇帝依靠皇权方便易行,又不容易招人诽议。
穆南峎离开之后,老皇帝就宣来了护龙卫统领,命他派一队人密切注意楚王。
虽然他偏信穆庄的消息,却不能直接把穆庄的消息放到朝堂上当证词,毕竟单凭穆庄放出的消息还不够“铁”,需要继续去掌握到直接的证据。
因为得到老皇帝的密令,护龙卫统领就可以比较“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凤殿了,最起码这样不必隐瞒老皇帝的眼线,就算被人发现捅出去,也能在老皇帝跟前解释的通。
只要取得老皇帝的信任,对其他人的态度还在乎什么?
“既然皇爷爷让你盯着本王,你就好好盯着便是。”洛辰枫对护龙卫统领带来的消息一点都不奇怪。
他前脚离开龙殿,后脚就收到穆南峎面圣的消息,穆南峎不对他直接出手,甚至还阻止洛辰禹对他出手,不等于其会安分守己,不等于不知道借手针对他。
“卑职不会查到任何事。”护龙卫统领表态。
“那不是显的你太不能干了?”洛辰枫道。
“殿下的意思是?”护龙卫统领向来都摸不透楚王殿下的心意。
洛辰枫唇角隐隐微翘,似笑非笑,“先等上官平云那边的事解决之后再说吧。”
一天一夜之后,冷沁岚便抵达了凌凤川,一手的飞天符,从来没有飞的这么豪爽。
与分布此处的紫霄宫联系之后,又用了一个多时辰,鬼面圣医抵达西辽都城。
十一月份的西辽,比东楚要冷的多,凛冽的寒风迎面呼啸不止。
鬼面圣医落足在巫家所在的那片风沙之地,环望四面飞沙走石,紧了紧身上的裘毛披风。
突然,一个沙团向鬼面圣医滚来,细看之下,是一个身着土黄色外袍的人影。
鬼面圣医双目凝起,矗立不动,但那沙团却好像受到了什么回击,向后弹了去。
“哎呀,哎呀!”
像个球似得弹飞不止的沙团忍不住的叫喊起来。
鬼面圣医张开右掌,一把散沙向那沙团打去。
沙团从半空中跌落,滚进了沙土中。
“哎呦,哎呦!”那土黄色的身影一边叫着,一边从沙土中爬起来,“到了我们巫家的地盘还这么狂妄,小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欧泰?”鬼面圣医走到那土黄色身影面前。
欧泰一边拍着自己身上的沙土,听到对方叫出他的名字,诧异的抬起头。
青衫,配着白毛领青色披风,头发一丝不乱的高高束起,如果不看脸,这是一个很讲究的人,可是一看脸……那张丑陋的像鬼一般的面具实在是碍眼,不过,与整体来看好像也很搭,搭出一份浓浓的神秘感。
“我们认识?”欧泰疑惑的瞅着面前的男人,他活动范围除了巫家就是西辽都城,哪怕在前一阵子遇见了洛辰枫与冷沁岚,冷卓恒,细想之下,他也不记得见过这个人。
“非得认识,我才能知道你的名字?”鬼面圣医道。
“你……”欧泰细细的打量,“来自东楚?”
“一下就认为我是来自东楚,看来巫家是有准备的。”鬼面圣医了然,“不错,我是来找巫家大长老的。”
即使洛辰枫当日在西辽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即使洛辰枫的眼睛一路上都没有太过明显的反应,但是那个在地宫里布置了巫术的人一定早就猜到结果。
不能不说,她的出现颇有自投罗网的意味。
不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是谁啊?”欧泰绕着鬼面圣医转了一圈儿,“我是听大长老说东楚会有人来,是你?”
“对,是我。”鬼面圣医道,“既然大长老已经料到,那就马上带我去巫家的老巢吧。”
欧泰站在鬼面圣医对面,眼睛眨了眨,压低声音,“你们那个楚王,风落,他的眼睛终究还是出问题了?”
鬼面圣医冷凛的目光射向欧泰,这个跟她年岁看来差不多的具有阳光般笑容的大男孩总是给她一种熟悉感,但是他此时说出的话让她很不爱听。
欧泰早就估计到洛辰枫的眼睛会出事,却没有提前透露分毫,单就这点就足够吃一番教训!
“你别这么瞪着我。”
鬼面圣医的眼神让欧泰感觉浑身发凉,“我本来没想到,以为他的本事大得很,不怕地宫巫术,是我们长老说的,就算当时能抵得过那些光影星浪,日后他也一样会发作,没人能免得了。”
刚说完,欧泰又意识到不对,“你好像对发生在西辽的事都知道似得,好像我以前得罪过你?”
人的眼睛就是心灵的窗户,当某些情绪掩饰不尽的时候,就能透露出某个信号。
鬼面圣医的眼神让欧泰觉察到了特别。
“风落是我的朋友,他的眼睛被巫术所伤,你是巫家的人,你说有没有得罪我?”鬼面圣医冷冷的问。
“这也叫得罪?这要是得罪,也是风落先得罪了我!”欧泰血气上升,俊朗的脸上浮现出怒意,双掌不由紧握。
鬼面圣医善于观色,欧泰的神情不只是在发怒,从他的脸上还露出了恨意,这是冷沁岚之前在西辽的时候从没有在欧泰身上发现过的。这个一心为了搭救师父的阳光大男孩,在她看来,就算再有点小心思,也不应该被戾气污染。
“风落怎么得罪你了?”鬼面圣医问。
他猜想,或许是冷沁岚被困在时间空镜的时候,洛辰枫在外面跟欧泰之间有了什么矛盾吧?
可能有什么矛盾能让欧泰表现出这般强烈的恨?
“欧泰,客人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不请进门?”
风沙中,一个黑影掠来,站在二人面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鬼面圣医侧眸扫向来人。
她已经觉察到风沙土丘之后藏着人,只是不动声色罢了。
当她刚询问欧泰与洛辰枫的矛盾时,此人就现身出来,有意打断了他的问话,到底是不想让她知道什么?
“师父。”欧泰恭恭敬敬的低头叫道。
来人身着黑袍,头戴黑色的帽子,遮住了整个额头,看起来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长者,没什么特别。
这就是巫家欧族族长,欧泰的父亲?
“原来是欧族长。”鬼面圣医收起思绪。
欧族长看向鬼面圣医。
与欧泰不同,这位长者对鬼面圣医的出现没有任何疑惑,反而有几分了然,“鬼面圣医?”
“正是。”鬼面圣医轻轻点了下头。
“请。”欧族长没有再说什么,做了个请的手势。
事情太过顺利,有时候并非好事。
虽然对巫家的人此举很是意外,鬼面圣医还是不动声色的跟着欧族长朝风沙深处走去。
毕竟,见巫家的人就是她此举的目的,不是么?
越往深处走,风沙越大,甚至迷的眼睛都挣不开。
“圣医许久不来巫家,对路也生疏了吧?”欧族长在前面走着,突然出其不意的问道。
这一问,倒是让鬼面圣医愣了一下,所幸是跟在欧族长身后,没人看到他神情中掠过的异样。
欧族长的意思明显是说鬼面圣医跟巫家是有过来往的,甚至他们二人本应该认识,可是她对欧族长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故人该有的态度。
那个怪人,身上到底都藏了什么秘密?一会儿是金牌御医金立郢的师父,一会儿又跟巫家人有交情,之后还会有什么事?
当时,她遇到那个怪人的时候,那个怪人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治,只是紧赶着给她传授毕生所学,根本没来得及给她讲诉其他,她要拜他为师父,也被拒绝,只是要求她不得吐露秘密,行医做事时以鬼面现身,要打着他的名义,就当他从未死去。
冷沁岚明白这种希望生命有所延续的期盼,看在自己接受了他的毕生心血的情况下,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正因为这个诺言,让她对大哥,对洛辰枫产生深深的歉意。不过,世间之事终究是纸里包不住火的,洛辰枫以极重的代价识破了她。
一想到那共生符,一边脚踏风沙路的冷沁岚就觉得气促。
“圣医是在回忆旧事么?”欧族长没有听到鬼面圣医的回应,又问道。
而欧泰则好奇的放慢脚步,一边跟鬼面圣医平行,一边侧目看向过去。
“无事可忆。”鬼面圣医淡淡的吐出四个字。
她说的是实话,不过欧族长想必是认为含有另一番意思了吧。
“无事可忆,如今不还是寻来了么?”欧族长继续在前面引路。
其实他们可以很快到达巫家地下城的入口,但是这欧族长却是故意要带着鬼面圣医走这段风沙迷眼的路。
“其实,我也没想到从东楚赶来的人会是你。”欧族长又道。
鬼面圣医止步,拢了拢裘毛披风的领子,“欧族长或者说是巫家的人以为会是谁来?”
欧族长没有回答,一直朝前走。
“长老说,楚王为了冷沁岚闯地宫,冷沁岚也应该为了楚王寻到巫家。”欧泰跟在鬼面圣医身边低声道。
“欧泰!”欧族长在前面叫道。
欧泰缩了缩脖子,加紧几步追上去。
鬼面圣医隐在面具下的唇角溢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圣医能出现虽然有些意外,却也是稀客。”欧族长的声音又伴着风沙传来。
鬼面圣医跟着加快脚步。
在翻过几座沙土丘后,几座石头堆砌的墙头映入眼帘。
那些石头一看就是有许久年代,烙满了风霜累月的印记。
“你先进去禀报。”欧族长止步,命令欧泰。
欧泰从命,闪到石墙后。
“我不管你到底是谁,进了巫家,就做好你此时这个身份。”欧族长回过身,盯着鬼面圣医,双眸炯亮。
鬼面圣医面无表情,迎视着欧族长那双通透的眼睛。
“既然欧族长这么不放心,为何还要引路?”鬼面圣医问。
“因为你本来就是她最终要见的人,哪怕从东楚来的不是你,等那个人也是为了你。”欧族长道。
鬼面圣医听了这番话更感到奇怪,不动声色,“既然是旧人对我念念不忘,那就见一面好了。”
“记住我的话,不管你是谁,做好你此时的身份。”欧族长再次强调一遍。
从欧族长通透的眼睛里,鬼面圣医知道,他是清楚自己这个冒牌身份的。
一定是自己跟他一路行来露出了细微的破绽,其实刚才路上欧族长接连的问话真是让她措手不及,就算她再挽救遮掩,面对一个他知道过去,而她却一无所知的人,露出破绽在所难免。
“那么,在必要的时候,欧族长会帮我的,对吧?”鬼面圣医轻松的笑道。
欧族长紧紧盯着鬼面圣医,不发一言。
“师父,长老有请。”欧泰从石墙后出来。
欧族长重重的看了鬼面生意一眼,扭头先一步走去。
鬼面圣医知道,其实欧族长可以直接带她走,让欧泰先去禀报,只不过是要私下跟她说那么一句话。
进入地下,一片漆黑,应该是为了迎合她的到来,有一人举着个火把在前面走。
地下反而没有上面冷,也没有地面上不住的刮着的凛冽的风,反而让初入的人觉得暖和一些。
走过一条通道,欧族长抬手在墙上的一个铜铃上有节奏的拉了一下。
片刻,在他们所站立的脚下,石块松开,像是乘了电梯,向下直降。
大概下了二三十米,停止降动,欧族长与那个打火把的人先后从那个石块平台上跳下,鬼面圣医与欧泰也跟着一起跳下,身后的石块上升,将上面分开的缺口又堵上,看起来完美无缝,若不是知情人,很难想象到,这里藏着一块很现代化的升降梯。
由于光线昏暗,鬼面圣医无法寻到控制升降梯的机关所在,只能先跟着欧族长继续走。
走过一条暗河独木桥,欧泰就停步不前了。
过了独木桥,欧族长向前面指了指那个打火把的人,“他会带你去。前面是长老重地,没有特许,旁人不得擅入。”
所以,他这个族长也是没资格随便进去的。
鬼面圣医向黑暗深处望去。
唯一的火把在她面前跳跃,举火把的人有些不耐烦,瓮声瓮气的催促道,“快走!”
鬼面圣医抬步继续向前。
那道火把就像是幽灵的鬼火,在这座地下建筑里忽明忽暗。
途中经过了一个个就着岩壁开凿的石室,拐过一个个弯口,仿若是进入了一座迷宫,如果再布上阵法巫术,肯定很难出的来。
突然,火把嗖的熄灭,只听得前方一道风声,那个举火把的人已经不见了,四周瞬间陷入漆黑。
欺负她人生地不熟吗?
鬼面圣医原本就一路上防备着,发生这种事不过是很简单的,当四周黑下来的同时,掌心一番,早就准备好的夜明珠骤亮。
不出所料,她的前后路都发生了变化,原本她的身后应该是刚刚走过的一条路,结果却堵上了石墙,前面本来感觉是封闭的,她以为应该转弯了,结果只有前面一个缺口打开通路,左右两边都被堵死了。
“巫家长老,这可是有违待客之道。”鬼面圣医朗声道,声音在石壁上撞击回响。
“鬼青,你不认得这是你当年走过的路么?”
一道老沉的声音环绕着三方石墙,嗡嗡传来。
鬼面圣医忍不住暗苦,怪老头儿啊怪老头儿,你让我做你,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让我代替你来见巫家的人么?
早知你的身份这么复杂,当时无论如何也要挤出时间询问清楚。
鬼青?就是这张面具原来主人的名号吧。
冷沁岚第一次知道当初的鬼面怪医,后来的鬼面圣医还有个鬼青的别号。
“时间久远,我忘记了。”鬼面圣医道。
虽然她还在假扮那个当初传她医术的怪老头儿,可是她心里清楚,当初金立郢一口认定她就是他的师父,是因为他信任他的医术,对他保住青壮年华没有存疑,可若是巫家的人更敏锐一些,如果巫家长老跟欧族长一样的“耳聪目明”,对“鬼青”知根知底,她根本就假扮不下去,她这一出声,声音里就带出明显的破绽。
她再模仿男声,也模仿不准怪老头儿病故前的声音,所以她让自己说话的声音偏些沙哑。
“久远到你的嗓子也老化了么?”那道老沉的声音问。
“之前制药,不小心被药气熏坏了嗓子,还未复原。”鬼面圣医如是解释。
“废话少说,当日没有走完的路,今日继续走吧。有什么话等这条路走完之后再说。”
鬼面圣医仔细听着那道声音所说的每一个字。
他说是她没有走完的路,也就是当初怪老头儿没有走过,那么她随便不管怎么走都不会露出破绽?
为什么必须走这条路?
“还在犹豫什么!”那声音开始不耐烦。
鬼面圣医借着夜明珠观察前方,漆黑的不见终点。
紧了紧指中夜明珠,鬼面圣医抬步向前走去。
刚跨过那唯一的一面通道,一股奇异的花香迎面扑来。
由于清楚自己的身体是毒汤里泡出来的,不怕毒,鬼面圣医倒是并没有特意闭息,而是稍稍吸了一下,想要从味道上去分辨出这种香气。
周围的空气在旋转,随着转速越来越快,视野反而亮堂起来。即使掩起夜明珠,视线也丝毫不受影响。
似乎是一片雪亮,渐渐的,好像真的看到雪花,大片大片的飘落,远处,一棵红梅树映在雪间,那花香就好像是那梅香,又应该是比梅香又多了点什么。
鬼面圣医不确定这是幻影,还是藏在地下的假象,遥遥注视着那棵梅树,没有冒然走近。
突然,身后一道劲风卷来,远处的那棵梅树跟着摇摇欲晃,偏偏红色花瓣随着雪花飘落。
紫色的身影掠着鬼面圣医的披风跃向那棵梅树,脚在梅树上借力一蹬,旋身,停落在树枝上。
“这个人,本大王先要了!”
底气十足的霸道,不失西辽王本色。
紫色的披风,紫貂毛领,是尊贵的象征,散披的发在飞雪中张扬,那是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狂野之性。
“西辽王,这里不关你的事!”老沉的声音追进来。
“本大王跟这个人还有笔旧账要算,自然关本大王的事。”邰翼啸毫无退让之意。
鬼面圣医心下了然,当日她从西辽大营挟持西辽王可不是小账。
“西辽王的账之后再算。”
“本大王怕他给溜了,再见面估计又要等许久,本大王可没那个耐心!还请大长老成全。”
果然那个声音就是巫家大长老的!
鬼面圣医竖耳听着他们对话,看向邰翼啸的眸光波澜不惊。
“他没有能耐从巫家溜走。”巫家大长老道。
“没有能耐?那你们还等了他几十年?这就是圣女梦若的死结?你们所说的找不到弱点之人,因为跟冷家的人拉上关系,才重登巫家的门?一个活了一大把年纪的人看起来还如此精神气盛,实在令人羡煞,令本大王不禁怀疑,鬼面圣医真有如此妙手回春的本领?”
邰翼啸说着,从梅树上跳下,踏着地上松软的雪花,朝鬼面圣医走近。
鬼面圣医杵立不动,仔细听着邰翼啸的每一个字,默默分析着每一句话的含义。
因为邰翼啸清楚怪老头的情形,所以才对她这个鬼面圣医持有更大的怀疑,才要比洛辰枫更要怀疑她的身份。
而邰翼啸所知道的,正是她一点儿都不知道的。
或许怪老头鬼青当初没有跟她吐露关于巫家的一个字,是因为巫家的存在是这片大陆上的秘密,不跟她讲,也就是从根本上断绝了她对巫家的认识,与巫家的联系。
只是事与愿违,既然他这个身份摆在这里,既然曾经发生过,就不可能永远隐藏的住,各种“机缘巧合”真的会不断的发生,又怎能确定她”不会代替他重新回到原地?
几步跨过,邰翼啸站在鬼面圣医面前。
“大长老放心,等本大王跟他算完账,自会送他继续上路,几十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么点时间。”邰翼啸注视着那张鬼面,对巫家大长老说。
没有听到巫家大长老的回应,想必是默许了。
看来这邰翼啸在巫家的地位真的不低。巫家人的眼中是有这位西辽王的。
“好了,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邰翼啸说着抬手向鬼面拂去,“让朕瞧瞧,这张面具下遮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飞雪飘飘,红梅盛开,一青一紫迎风而立,都是贵气的毛领,都是飘摇的衣摆,一个散披着狂野的乌发,一个遮着神秘的面具。
看起来,这不过是天地自然中的一个景致,谁能想到,这其实发生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鬼面圣医旋身避开邰翼啸的手,旋转的衣摆卷起落地的飞雪,犹如白蝶环飞在他的身边。
“朕没有断袖之癖,可为何见到你,就这么想接近?”邰翼啸道,“你给朕的熟悉感太强烈了,难不成是朕上一世的情人?”
不得不承认,西辽王邰翼啸身手不凡,敏锐性也很高。
邰翼啸的目光从鬼面向下移动,将鬼面圣医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作为男人,你不觉得自己的身板有些弱了么?你在外面打着鬼青的名义四处晃荡也就罢了,跑到这里,他们还把你当做鬼青,怕是几十年过去不记得鬼青真正的模样了吧?你说,是不是这个可能?真遗憾上次我们见面,朕还不知道巫家跟鬼青的渊源,否则那个时候就应该识破你,你说呢?冷大小姐?”
邰翼啸的话音落下,人已经再次站在鬼面圣医面前,低头垂眸含笑又带挑衅之意。
鬼面圣医眸光一紧。
“上次在沙道上,你使用奸诈手段放倒了朕,是圣女梦若将朕医好,并且识出你用的手段出自鬼青之手,从而猜测冷大小姐师承鬼青,当然这也就很好的解释了鬼面圣医为何会与冷家有关联的原因。不过,在西辽大营中,朕是亲眼见过鬼面圣医的,仔细想想,与巫家人所说的那个前辈怎么也搭不上,今日亲眼再见,还是你——冷大小姐,既然拥有鬼青手段,而不是鬼青,也就只有你了。”
邰翼啸分析的头头是道,“让朕再想想,冷大小姐师承鬼青,又带着鬼青的面具,为什么要冒名鬼青行事?只有一个可能,那个鬼青已经没有出外游逛,证明自己还活着的能力了。”
“鬼青已死,你只是奉他遗命以鬼面现身的替代品!”最后一句,邰翼啸陡然抬高音量,细听之下,还带起武力波。
借助武力波的影响,他的话能够传的很深很远。
当邰翼啸的话音一提高,冷沁岚就意识到不妙,立马朝邰翼啸出手,可一句话没多少字,很容易就脱口而出,邰翼啸一边躲避,一边一口气吐出,根本及时拦不住。
这也是面对的邰翼啸,换做功夫弱点的人,张嘴的刹那就被打回去了,哪儿有把话说完整的余地?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梅树剧烈摇摆,梅花肆意飘零,飞雪卷起白色的旋风,四面顿时白茫弥漫。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苍老的女声在旋风中回荡,像是压抑了几十年的怒吼。
“梦若姑姑。”邰翼啸叫了一声。
这就是邰翼啸所说的圣女梦若?
冷沁岚的目光透过飞旋白影,想要看清来人。
蓦地,光一闪,梅花,飞雪,旋风都不见了,四周登时陷入一片漆黑。
不过,冷沁岚没有亮出夜明珠,因为邰翼啸先于她将一颗夜明珠抛起,似乎是嵌进了墙壁里,清冷的光隐隐照亮四周。
一个黑衣女人落在冷沁岚面前,头上扣着一顶帽子,帽檐遮住了她的额头,衣袍的领子高束,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以至于只能看到她的那双尖刻的眼睛。
“你不是鬼青,鬼青死了,是不是!”女人的声音苍老而有力。
冷沁岚想到在外面时,欧族长对她的特意嘱咐。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她能感觉到欧族长的嘱咐是善意的。
只是,身边有一个邰翼啸,就算再嘴硬怕也难支撑下去,一味的否认反而会成为笨拙的笑话。
“很容易验证我说的话。”一旁的邰翼啸不等冷沁岚应对,便接口道,“梦若姑姑其实可以自己判断朕说的话对不对。”
邰翼啸的话让冷沁岚不禁疑惑。
生性残暴又霸道的邰翼啸竟然肯称这个老婆婆为一声姑姑,体现出难得的恭敬之意,可见二人关系匪浅,而他所说的,这个老婆婆又有什么办法做判断?
“是,我会判断!”梦若的声音凌厉,双手十指成爪状,迟迟未动,似乎是因什么犹豫不决。
“梦若姑姑,为了辨别清明,耗费一点力算什么?您说是不是?不管怎样都总比受人蒙蔽的好。”邰翼啸道。
蛊惑。
冷沁岚从邰翼啸的语中听出了蛊惑的意味。
“西辽王——”
有一阵没出声的巫家大长老的声音又出现了。
“你闭嘴!”梦若双爪平伸展,十指抖动,一股接一股的空气在隐隐震动,好像在聚集很强的力量。
巫家大长老好像是很忌惮梦若的反应,没了声音。
“你不要听信邰翼啸的话,否则会伤到你。”冷沁岚依旧用沙哑的声音道。
不管她现在露不露馅,最起码她装的还是个男人。
而且梦若一看就是情绪激动,她不想撩动。
“明明早就死了,偏偏让一个女人假扮他,是那个人的诡计,梦若姑姑,你要戳破她!”邰翼啸继续鼓动。
冷沁岚不明白,邰翼啸在表面上的恭敬下为什么想对这个老圣女下手。虽然她不知道邰翼啸在鼓动梦若做什么,单是看梦若的反应,就知道那件事肯定对她有某种不利的结果。
而那个巫家长老,虽然想要劝阻邰翼啸,但是态度不够明确,不够坚定,说明虽然他一边隐隐在乎这个梦若的反应,另一边也想放任那个结果。
邰翼啸的话对梦若具有极强的煽动作用,尤其在他针对鬼面圣医有理有据的说出怀疑的时候,梦若就已经开始理智失常,听了邰翼啸的话,更是令她情绪激动,不能自已。
“梦若,你要冷静下来,不要为他人所用,误中奸计。”冷沁岚的声音沙哑中趋于平和、温和,双目注视着梦若,星光闪闪。
邰翼啸的双眼紧眯,身形一闪,横到冷沁岚与梦若中间,替梦若挡住了冷沁岚的视线。
见自己想要从精神上控制梦若的目的被识破,冷沁岚并不觉得尴尬,轻笑一下,移开了目光。
邰翼啸的催眠术当初在东楚皇宫七夕宴上她就有所察觉,而且自己还栽在他的催眠术上,以至于失神吐血,吃过一次亏,她是绝不会再被邰翼啸给“盯”上。
邰翼啸说的没错,对巫家的人用这种催眠把戏确实很弱,不过再弱的手段寻到合适的机会也能放倒一个强过百倍的人。
现在梦若的情绪几近失控,她自己都不易控制住自己,很容易受到外力的打击,邰翼啸的煽动是一种,她的催眠术也是一种,都是很简单的一种手段,但作为巫家圣女的梦若未必能抵抗得住。
“你说什么?他想对我做什么?”
冷沁岚的目的没有达成,而邰翼啸的话又刺激到了梦若,二话不说便挥掌劈向邰翼啸,将他从自己的面前打开,再次直面冷沁岚。
真是坑啊!
冷沁岚恨恨的斜了眼顺势让开的邰翼啸。
这个男人实在太奸诈了,每一句话都在发挥作用,而此时的梦若就像是牵线的木偶,那根线已经落在邰翼啸的手中。
“我不会对你怎样的——”
“你不会!你不会!”
冷沁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梦若残暴的打断,“你说你不会!那你告诉我鬼青到底死没死!那个男人到底死没死!”
一男一女产生很深的瓜葛,无非是两种情况,一种是生情,一种是生怨。对于那些所说的什么有恩有义之类,根本就造不成如此强烈的冲动,但凡有不可遏止的冲动,就说明恩义二字已经变成了极深的情意。
鬼面圣医是善于观察的,可是她从梦若露出的眼睛里看不到情,也看不到恨,而是紧张。
梦若在紧张,鬼青的死会令她紧张?一个死人有什么地方值得她紧张?一个死人能牵动到什么?这便不是单纯的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关系,明显牵连到了其他。
“没死,他活着。”冷沁岚第一次是这么毫无底气的说谎。
她想试着从“一个人永远活在谁心中”这种人生哲理上去劝导梦若。
但是,身边有个躲不掉的邰翼啸,不论她有什么打算都会遭到破坏。而梦若此时的情绪又根本就经不起挑动。
冷沁岚的话音刚落,邰翼啸就冷笑道,“是活在你心中么?”
道理确实是冷沁岚想说的道理,但是被邰翼啸这么毫无铺垫又含着嘲讽之意的说出来却是变了味儿。
“不要再说了!”梦若大吼一声,“鬼青到底死没死,你把面具扯下,让我亲眼看看!”
“扯下也没用。”邰翼啸道,“如果鬼面圣医的易容术精湛,只需一眼根本看不出来,就算揭下那层脸皮,她也可以一口咬定鬼青还活在某个地方。梦若姑姑要想判定,还得需要用自己的方法。”
邰翼啸又在蛊惑梦若做什么。
冷沁岚陷入两难。
如果她承认鬼青死了,倒是免除了邰翼啸借用梦若的祸害,可是对梦若来说知道了这个真相的后果又是什么?
可如果她不承认,这么死扛下去,梦若要是真的对她做什么,正合了邰翼啸的意?
就在此时,在他们所处的空间之外,对着一堵苍夷满面的墙,巫家大长老与欧族长并肩站在一起。
“长老,您应该将西辽王弄出来,不能由着他在里面影响梦若。”欧族长道。
“你是希望这个年轻人以鬼青之名硬扛下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此时巫家长老也可以肯定邰翼啸的话是真的,鬼青确实已经死了,难道这个假扮鬼青的真是个女人?就是上回将邰翼啸放倒的那一个?
对邰翼啸口中的冷沁岚,巫家大长老倒是很有兴趣,当时邰翼啸让他借助镜空间对她进行测试,他从冷沁岚身上没有测试到他们需要的东西,可是她在西辽的表现,却令人眼睛一亮。
毕竟是那些人的后人,自然有一番特殊的能耐。
“只能如此。”欧族长道,“难道长老想让当初的诅咒实现么?”
“但是西辽王想要梦若身上的能力,这是一次机会。”巫家大长老道。
“长老是不是对西辽王太过关照?为了西辽王去毁掉梦若?”欧族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暗。
“梦若确实已经废了,这么多年她只沉浸在自己的那点黑暗里,没有一丝上进心,如果……”
“就因为这样,长老就想帮助西辽王得到梦若的能力?”欧族长愤愤的打断大长老的话,“梦若若是废了,当初他被冷沁岚放倒之后就不会被那么快的救醒,西辽如今还不知道被东楚人毁成什么样!长老当时也说过,您对西辽王的情况了解也不甚通透,多亏了梦若出手,才令西辽王恢复正常。”
“那是因为针对西辽王的是鬼青的手段,对鬼青,你也是有了解的。”巫家大长老凝视着面前的黑墙,道,“鬼青是这块大陆上最明白巫家不足的人,他的手段全部建立在与巫家对立的基础上,虽然这么多年过去,巫家的能力也在发展,但是从西辽王当日受挫的情形上也让我们见到了,我们还是无法及时解决鬼青留下的难题,虽然最终梦若救醒了西辽王,但是区区几天,也给了东楚人充分的时间利用,给西辽造成了重大损失。”
“而这一切,都是源自鬼青,源自梦若。”巫家大长老说着,转向欧族长,“你说,让梦若为曾经的过往付出代价,有何诽议?”
“梦若这几十年……已经付出不小的代价。”欧族长道。
“她付出了什么?她一心只挂记着她那个鬼胎!现在鬼青极有可能已经死了,那么交由鬼青抚养的那个鬼胎肯定也早就死了,她还有什么盼头?若不是当年她下了死咒,令我们动不得鬼青分毫,哪里还轮到鬼青带出这么一个徒弟!对鬼青动不得,如今还动不得他么?”巫家大长老说话间无不表示出对梦若的厌弃。
“巫家,真的留不下情感吗?梦若是我的长辈,是长老您相识一辈子,与您一起在这里支撑着巫家的人。”欧族长面露不忍,“还有那帮无辜的孩子,如果诅咒灵验,那些孩子的后人都将枉死,几十年代代相传,繁衍生息,也是上千条人命。”
“那又如何?他们都是这个世上最平庸的种类,别说死上千,即使上万又如何?当年幽州台,一死就是十几万,这上千条人命与之相比,不足分毫。”巫家大长老面无表情的道。
谈论人的生死,就好像是在谈论脚下的一堆蚂蚁。
“是,还有枫村的几百条人命,更是微不足惜。”欧族长凝重的脸上布满怨气。
“你还在记挂那件事?”巫家大长老冷厉的目光射向欧族长。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就像是两束光剑,寒气逼人。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欧族长闭上眼睛,仿佛瞬间陷入遥远而不堪回首的记忆。
“好好守着你家欧泰,其他事就当是过往云烟。不要无事生非!”巫家大长老严声警告。
欧族长缓缓睁开眼,“对梦若,您是也已经决定了吗?就像当年?”
巫家大长老转过头,继续凝望着那堵墙。
墙的另一面,早已响起了打斗声。
当邰翼啸刚刚冲进去的时候,他是有几分犹豫。
欧族长说的没错,梦若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守着巫家这处漆黑之地活了一辈子,若说完全没有情感是假的。
可是一个合格的巫家人,长处就在于所有的情感都能够舍去,在所不惜!
“是的,梦若留下并没什么用,不如将她的能力给了西辽王。”巫家大长老下定决心。
欧族长默默的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步履惆怅的缓缓走开。
他很无力,就像当年,他无力救下枫村的人,今日,他还是这么无力,无力救下那批被梦若下了诅咒的人的性命,也包括梦若和“她”。
墙的另一面。
冷沁岚与邰翼啸正在交手。
梦若已经被冷沁岚用隔空点穴的手法定住,暂时她是动不了。
这也是占了梦若情绪不稳的“便宜”,躲过了邰翼啸,趁她防备不力下手。
点穴自然比催眠暴力,但用起来却比催眠方便。
冷沁岚必须赶在梦若自行冲破穴道前摆脱掉邰翼啸,阻止邰翼啸帮助梦若提前从外部解穴,也暂时阻止她听信邰翼啸的蛊惑做出什么事来。
不管怎样,冷沁岚还是决定听从鬼青与欧族长的,死扛鬼青还活着的“事实”,阻止邰翼啸怂恿蛊惑梦若出手的未知阴谋得逞。
由于梦若被点了穴道,想要解开就得自己静下心运功,反而令她冷静下来。
“如果你帮我摆脱了邰翼啸,我带你去见鬼青。”冷沁岚一边跟邰翼啸交手,一边对稍稍冷静的梦若道。
“你别被她欺骗,鬼青已经死了,否则没必要让一个徒弟冒充自己上门。”邰翼啸挡住冷沁岚打出的武力波,跟口道。
“是我来寻巫家,不是我师父要来,师父此时根本不知道我来到巫家,又岂能知道我在冒充他?”冷沁岚反驳。
“他到了阴曹地府,自然不知道!”
“要是我,就愿意相信一次,最起码那是个希望。”冷沁岚一直保持在梦若前方,想方设法阻挡邰翼啸靠近。
对邰翼啸的功底,当日在七夕宴上她就见过,心中有个大概。在西辽的时候,跟他的几次小小“切磋”,也略有摸底。
而这是邰翼啸第一次跟冷沁岚实打实的交手,也是他第一次亲眼所见冷沁岚的真正功力,虽然有之前鄢魁的话,还是有些意外。
“冷沁岚,梦若姑姑可不是三岁小孩,岂能信你?何况究竟如何,梦若姑姑自会有办法判断。”
邰翼啸这话意义可是丰富的很。
一来是告诉梦若,如果听信偏言就太蠢了,采用了一种类似激将的语境。
二来是再次提醒梦若用那种未知的办法。虽然被点了穴的梦若此时做不了什么,却要在她的脑子里扎下根。
三来则是再次确定阐明冷沁岚的身份。
因为联系到与梦若有所渊源的鬼面圣医的缘故,加上预料到洛辰枫的眼睛变故,他们一直都在等着冷沁岚重返西辽。他一个人难以快速拿下冷沁岚,可要是得到巫家的配合可就好办多了。
“当然,如果一个人放弃所有希望,可以不信,随便去做好了。”冷沁岚以退为进。
按照一个人的心绪发展,如果心怀无法释然的牵挂,不到最后一步,是不会放弃希望的,也就是通俗的话,不见棺材不掉泪。
而她之前也看到了梦若对邰翼啸所指的办法心存犹豫。
冷沁岚抓住的就是梦若身上的这点点滴滴的心理反应。
“我不信,我不信,鬼青怎么可以死,他怎么可以死!”梦若呆立在冷沁岚的身后,茫然的看着二人交手,双目孔洞,似乎陷进了多年以前,“还没有到时候,他死了,我的孩儿怎么办?他怎么会死?他如果死了,每年送的血是哪儿来的?那真的是他跟我孩儿的新鲜血啊!”
冷沁岚一边警惕的与邰翼啸交手,一边听着梦若的自语,去搜索未知的信息。
“凭鬼面圣医的手段,存备鲜血也不是问题吧?”
邰翼啸也在注意着梦若的话,比冷沁岚多做的是一一反驳。
“不会的,我的孩儿怎么可能不在?他许诺会救助我的孩儿,就算我的孩儿不会长大成人,也会在这世上留着一口气,与我一起活着!”梦若继续呢喃自语。
几十年,梦若一直怀有希望,即使之前因为听到邰翼啸说鬼青已死而激动异常,待由于被点穴受控渐渐冷静,她心存的希望还是不甘抹尽,就像存着最后一口气,明知活不下去,也不甘咽下。
也或者说,就算她偏信邰翼啸的话,因为害怕那个不好的结果,所以不愿相信,不敢下定决心去得出确定的结论。
不去辨别,就可以尽可能的蒙蔽自己。
“我可以带你去找鬼青跟你的孩子,如果找不到,你可以杀死我。”冷沁岚道。
有时候谎言真是不得已。
“冷沁岚,你这般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做回哑巴,死无葬身之地?”邰翼啸说着,一个剑冲,杀向冷沁岚的侧面。
冷沁岚一个旋身,伸手勾住梦若,带着她一起向旁躲开,另一只手打出一道武气,拦住邰翼啸。
“你这么急着想让你的梦若姑姑去辨别,又是居心何在?”冷沁岚反问。
邰翼啸一口抓住她的假话,而她也会一言指向他的可疑。
邰翼啸不禁暗道这个女人的眼睛也真够尖锐,但口中肯定不能承认什么,“朕只是要让梦若姑姑自行辨别是非,免得被小人蒙蔽!”
“是么?”冷沁岚冷笑,“你难道不知道那种办法会影响到你的梦若姑姑么?”
至于怎样的影响,她不知道,但是她可以加重提醒梦若。
“知道事实真相也很重要。”邰翼啸避重就轻。
“事实真相就是鬼青还活着,她的孩子还活着!”冷沁岚肯定道,“这点毋庸置疑,任何人都不需要从她的身上做文章!”
冷沁岚的这话对梦若来说确实很中听。
“你若是说谎欺我,我定让你生不如死!”梦若虽然被点了穴道,一时动不得,可声音还是足够苍厉。
“对巫术,我是领教过的。”冷沁岚道。
石墙另一边,巫家大长老默默注意着三个人的动静。
“大长老。”一个黑衣女人走到大长老身后。
“你来做什么?”大长老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略显苍白但又带着几分妖冶之气的脸,脸上有一双如同弯月般明亮的眼睛。
没错,这位就是当初被巫家的人从西辽王宫里带走的拂月。
“听说有人招来了老圣女,我来瞧瞧。”拂月道。
没有当初见到冷沁岚时的疯狂怒火,没有那份激动的心悸,整个人看起来很平静。
“不关你的事。”大长老的声音中浮现出几分冷意。
“怎么不关我的事?”拂月轻轻一笑,“听说是老圣女的一位旧人来了,而这位旧人又是那个叫冷沁岚的师父?”
“那又怎样?”大长老问。
“冷沁岚,听说就是那个闯进西辽王宫的女人,如此说来,跟我倒是颇有渊源了,您对我是知根知底,怎能不知我对她的在乎?”拂月笑问。
掩盖在笑意下的是犹如波涛暗涌的仇恨。
“不要生事!”大长老冷声警告。
“老圣女要她的旧人,我只要那个叫冷沁岚的。”拂月说明自己的目的,眼睛一眨,又放低声音,补充道,“不过,大长老不要忘记,圣女的延承应该在圣女中,那位老圣女应该留给巫家如今的圣女,可不要偏颇给了外人。”
“无稽之谈!”被戳中心事的大长老冷哼。
“呵——”拂月翘唇嘲笑,“大长老敢说对西辽王没有偏颇之心?如果没有,为什么独独将西辽王关闭此处?如果老圣女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可就成了直接受益人,如此置我们的当今的圣女于何处何地?”
“放肆!本大长老是由你这般不敬么!”大长老怒道,“你不过是巫家的一个寄生虫,有什么资格跟本大长老这般讲话!不要以为你的女儿是巫家圣女,你就真能在巫家具有一席之地!若是没有巫家,你岂能这般活着!”
“是,我知道,在大长老眼里,我很低贱。”拂月笑了笑,似乎并没有因巫家大长老的话而不快,“不过,我的女儿是你们巫家选定的圣女,大长老也得承认她在巫家的地位,没有我,这个接替梦若的圣女还不知道几时才能出现。”
“那是你的女儿,不是你!”
“但是我的女儿已经融为巫家的人,我会为了我的女儿守在巫家,你们看重的那个西辽王呢?你们使那么大的劲儿帮助他,甚至想把老圣女留给他,你就肯定他会一心一意的为巫家做事?帮助巫家达到目的?”拂月一一反问。
“作为同为邰家的堂兄妹,你应该教导圣女与她的西辽王兄长和睦相处。”巫家大长老对拂月的问题避而不谈。
“堂兄妹?哈哈哈——”拂月大笑起来,“身为巫家人,大长老不觉得打感情牌很可笑吗?巫家的人有感情么?一个能亲手宣判了自己女儿死刑的人,在这里跟人谈论堂兄妹之情,真是太可笑了!”
巫家大长老的脸色冷若寒霜。
十八年来,巫家里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直白的提到那件旧事。这个女人实在是越来越狂妄了!
“大长老。”拂月知道自己在大长老面前的“表现”已经达到底线,见差不多便收敛起来,止住笑意,“我也是为了巫家着想,外人毕竟比不得巫家自己人……”
砰!
拂月的话没说完,就听得石墙另一侧轰然大响,像是什么突然爆开。
拂月面色一凛。晚了吗?邰翼啸已经把那老女人“吃了”?
巫家大长老神情一抖,转身口中念念有词,挥掌在石墙上来回。
石墙旋转,从中裂开一道缝隙。
里面光亮耀眼。
巫家大长老与拂月一前一后冲进去,只见放眼一片雪白,似雪非雪的毛絮乱舞。
邰翼啸像尊雕像,一动不动的站在毛絮中,浑身上下覆了一层,还保持着出手的姿势。
“怎么回事?那两个人呢?”拂月四下寻不见其他的人影。
邰翼啸抖动了一下身体,缓缓的收起手。
突然的变故令他差点僵硬住,幸好他武力深厚,没有被这种奇怪的毛絮给束缚死,“这也是圣女的独有手段?”
他原本跟冷沁岚在交手,眼看就能冲破冷沁岚的防守,武力之气探到梦若被封的穴脉,结果突然一声爆响,眼前雪白一片,有什么覆落在身上,将他的武力之气压住,一时间,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
拂月伸手接住几片毛絮,在指间搓了搓,发现这毛絮像是糖丝,具有粘性。
“这是圣女丝,为梦若独创。”巫家大长老说着,跟着四下寻视,“她竟然走了!”
“我就说——”拂刚想嘲笑,一眼瞥到邰翼啸,收住了口。
背对着邰翼啸,她敢跟巫家大长老说他的坏话,可面对他的时候,她是畏惧的。
当初邰翼啸夺得了西辽王之位,杀尽先王的人,若不是她与巫家的关系,也定逃不脱毒手,最后被邰翼啸圈禁在宫中那片禁地,若不是冷沁岚的闯入打扰了她,她被巫家的人带走,此时定还是邰翼啸手中的一个待遇好一些的女囚。
巫家的人不会把她怎样,可要是邰翼啸一句话,巫家的人就会帮他对付她。就像巫家大长老说的,巫家的人只是选择了她的女儿,她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附属品,在她跟邰翼啸之间,巫家的人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拂月再次感到自己命运的悲哀。
是从什么时候起,身为一国公主之尊的她沦落到如此地步?
都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出现!都是那对狗男女将她送入如今的境地!
拂月美丽的面孔隐隐的开始扭曲,像两轮弯月的眼睛渐渐瞪大。
“我一定要让那个女人生不如死!”拂月原本收起的口中又接着恶狠狠吐出一句话。
“你是说你屋子里挂着的那个画像中的女人的女儿?”邰翼啸问。
对拂月的过往,邰翼啸本来不关心,不过当他在阁楼里看到冷沁岚指认那些被拂月摧残过的画像中的女人正是她的母亲叶雪时,便开始多存了心思。
“对,就是那贱人的野种!”拂月咬牙切齿,神情中又多了几分狂厉。
“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历?”邰翼啸问话的同时转向巫家大长老。
当年,拂月就是被巫家的人送进宫,做了西辽先王的妃子,生下了女儿邰如月,他一直以为这只不过是巫家人深入西辽皇室的一种手段而已,没想到原本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拂月与东楚镇国公冷勃远的二夫人叶雪之间会有某种联系。
这越发让邰翼啸奇怪,当再次见到拂月,打算直接问个明白。
当初他只是从鄢魁的父亲那里得知,冷勃远的二夫人叶雪并非普通人,手中有一块神奇的玉锦帕。
因为鄢魁的父亲当年曾被叶雪用玉锦帕施救,一次酒醉之后吐露出了对叶雪的情愫,同时也吐露了关于玉锦帕的秘密,这些被正去找鄢魁的邰翼啸获悉,所以在之后邰翼啸才特意嘱咐鄢魁在东楚办事的同时顺便去寻回那块帕子。
只是第一次鄢魁查到了玉锦帕的踪迹,并且从白云观夺走之后又被人掉包夺回,返到冷沁岚的手中,后来鄢魁又从冷沁岚手中夺走,结果发现那帕子在别人手中不起作用,加上身份暴露假死脱身,不便出面,邰翼啸又想“光明正大”的得到冷沁岚这个“掌帕人”,所以才有了西辽王的临安城一行。
现在,邰翼啸知道拂月与叶雪也有不为人知的过往,方更加在意起冷沁岚那个已经过世的母亲,意识到叶雪具有被人忽视的来历。
“什么来历?你问我那个贱人什么来历?哈哈哈——”拂月的情绪似乎受邰翼啸一问挑动,又泛起嘶狂。
邰翼啸瞟向巫家大长老。
之前,巫家大长老没跟他提过拂月的过去,但此时,他得说出些什么了。
“如果那个冷沁岚的母亲真是拂月嫉恨了一辈子的女人,那么,不管那个女人后来改名换姓叫什么,她最初的身份是南燕国长公主之女颜容,也就是身为南燕公主拂月的表姐。”巫家大长老道。
“也就是说冷沁岚的外婆是南燕皇帝的大姐?”邰翼啸很快捋清了这层关系。
“没错。”大长老道。
邰翼啸倒是意外了,拂月竟然是南燕公主?她嫁进西辽先王可是从来都没有透露过一丝半点,致使他们都以为拂月是巫家精心培养出来的人。
而叶雪真正的身份是南燕国长公主的外孙女儿?这么说来冷沁岚就是南燕皇族的血亲,当今南燕皇帝还是她的老舅,可是在她们身上也从来没有遗露出关于这些事的线索,冷家如今在世的人肯定是不知道的,否则凭冷老太爷那种见权眼开的真性情,不可能置这般高贵的身份于不顾,那么冷勃远呢?在大夫人刚发丧没多久就娶了叶雪,而实则早在之前冷勃远就与叶雪珠胎暗结,有了冷沁岚。
还有,南燕的拂月怎么会跟东楚的冷勃远有瓜葛?
邰翼啸知晓了一件事,但随之而来又有了更多的不解,疑惑的目光扫向满脸已经被恨意覆盖的拂月。
恨的如此深,他们曾经的纠缠过节肯定不简单。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让叶雪隐姓埋名,舍弃了南燕长公主的尊贵?”邰翼啸不禁问道。
“哼,那个贱人,做了亏心事自然要躲躲藏藏!可恨我没有亲手杀了她!”拂月厉声嘶吼着,卷起的武力将那些飘拂的毛絮震落。
毛絮失去了力量支撑,渐渐化掉,周围的光亮也跟着黯淡下来。
邰翼啸知道,从这个疯狂的女人口中是顺利听不完整故事的,于是继续将询问的目光转向巫家大长老。
“无非是俗人之间的感情纠缠罢了。当年颜容与拂月都爱上燕将军石无风,但石无风则钟情颜容……”
“你胡说,无风明明爱的是我,是我!”拂月狂躁的打断巫家大长老的话。
真是烦人!
邰翼啸手臂一挥,在拂月面前打出一道结障。
“石无风这个人朕倒是听说过,曾经是南燕有名的大将,在当年声名不亚于东楚的冷勃远。二十年前,南燕曾跟东楚交战,东楚就是被南燕大将石无风重创,后来没了石无风,东楚才渐渐翻身。据说大概十八年前的时候,石无风练功走火入魔成狂,杀公主犯下重罪被俘,死于牢中,很是可惜。”邰翼啸道。
“没错,这是南燕流传开的消息。”巫家大长老道。
“真正的情况呢?”邰翼啸问。显然,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其实,当年石无风成狂的原因并非是练功走火入魔。“大长老接着道,“当初,石无风与颜容两情相悦,遭到拂月破坏。拂月趁石无风闭关疗伤的时候加害颜容,后来石无风出关后得知拂月的行为,又因颜容的死讯悲怒交加,手刃拂月。燕帝为掩饰这则二女争夫,三败俱伤的丑闻,便对外宣布说石无风因练功走火入魔刺杀公主,将其捕获入狱,而拂月则被燕帝圈禁在海岛,下令永生不得擅离。”
“当日,你说叶雪手中有圣族之物玉锦帕所以怀疑叶雪具有圣族血统,所以将冷沁岚带来给我查看,验证是否为我们寻找的人,如果叶雪实际上就是当年未死的颜容,这一切倒是好解释了。”
“你们说过拂月具有圣族血统,所以才将她送入先王,想要结合王族之气求得你们想要的魂灵降生。”邰翼啸道。
“没错,虽然魂灵未必一定会降生在圣族后人当中,但是拥有圣族血统的人能够诞下灵珠的可能性最大,再结合王族之气,把握性也就更高。然而拂月的女儿邰如月还是差强人意,并非是我们想要的魂灵,不过她的潜能已经远远超过我们所掌握的人,留作巫家圣女倒也合适。”巫家大长老道。
“拂月是南燕公主,叶雪跟她同样都是圣族后人,南燕跟圣族的人走的很近啊!”邰翼啸道。
这可是他第一次听闻南燕与圣族有关的消息。
“并非是巫家刻意隐瞒大王,而是认为有些事没必要详说。在南燕人看来,他们的拂月公主一直都囚禁在海岛,燕帝虽然得知拂月逃离,从俗人们之间的父女感情上而言,燕帝自然希望拂月能活的好一些,也就不会捅破,权当不知。”大长老接着道,“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关于拂月的过往也就不再谈起。”
“节外生枝?”
“南燕对外公布的消息是石无风死于牢狱,实则石无风秘密潜逃,下落无踪。”
邰翼啸明白了,隐瞒拂月的消息,也是为了防备石无风寻上门横加破坏。
可是拂月却无时无刻不想再见石无风一面。
“至于南燕与圣族的关系,燕帝自己也一定不清楚,巫家也是经过多年的查探才获悉,一对从圣族而来的兄妹,贪图享乐,抛弃了自己的责任,男的娶了燕帝的姐姐燕国长公主,女的嫁给燕帝为妃,他们分别生下了颜容与拂月。”大长老继续道,“这就是颜容与拂月身上具有圣族血统的由来。他们是第二代圣族后人,拥有圣族的直接亲缘,远远不同于那些早已散落民间,血统混淆了好多代的人。”
“你是说南燕国的月贵妃与国师颜丙辰?”邰翼啸想到两个人。
原以为拂月是跟巫家人几乎同一个时间流落在这块大陆上的圣族后人,不想这世上还有最近才出现的圣族人。
“不是说自从那场劫难发生之后圣门锁闭,里外不通,圣族无法跟世间往来么?”邰翼啸接着又提出第二个问题。
“对这点,我也没有搞清楚,当我查到月贵妃与颜国师的身份时,月贵妃已经离世,颜国师据说是在长公主病逝之后云游天下,却也失去踪迹。”
“想必是这两个人又过腻了枯燥无味的日子,使了个金蝉脱壳离开了。”邰翼啸道。
“纯正而又没有受到伤害的圣族血统的人活的久,老化慢,在世间留个一二十年将就没什么问题,可若时间长了,难免会引起麻烦,就算他们不想离开,也不能不离开。”大长老道。
“呵呵,据闻圣族在几百年前可是天下之圣,故名圣族。如今在人世间出现还要偷偷摸摸。”邰翼啸冷笑,“他们是怕引起黑暗之渊与地狱之门的人注意,再次惹祸上身吧?看来,那场浩劫令他们受损不轻,几百年过去还是没有振兴的迹象。”
“颜氏兄妹出现,肯定也是为了寻找灵珠,想要振兴圣族。我们必须要赶在别人之前寻到,掌握灵珠,方能掌握乾坤,成为当今天下之新圣,主宰一切!”巫家大长老的眼睛里燃烧起火光。
“灵珠已经在蛇蛛天狱出现过,他到底是谁?”邰翼啸陷入沉思。
原本最有可能的是叶雪也就是具有圣族血统的颜容的女儿冷沁岚,可是当日将冷沁岚关在镜空间里已经查探过,镜空间毫无反应,也就是说排除了她身为灵珠的可能。
剩下的人……巫术对洛辰枫也是会产生影响的,所以直接就将他排除掉,其他的人……实在想不出也没发现还有谁有特别之处?
邰翼啸从身上取出那面镜子,是鄢魁后来交还给他的。
这面镜子是巫家人从当年的那场浩劫残迹中捡到的,是灵珠的贴身物品,自从灵珠坠落,镜空间也沉黑下来,像这种通灵性的东西,只有遇到它的主人才会复苏,所以成为辨识灵珠的介质之一。
“哎——这面镜子归我了!”
伴随着清脆的少女之声,一个低矮的黑影从邰翼啸身边掠过,而邰翼啸手中的镜子就像是被什么吸走,自行从他掌中漂浮,移向那道黑影。
“不错么,练成了探囊取物,只是不知道距离再远一些,障碍物再多一些,是否还能做到?要不要再来试试,让朕见识一下?”邰翼啸道。
“我才不上你的当呢!重新来,再落回你的手中,让你有了防备,我哪儿还能容易得到?”
那个低矮的黑影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跟巫家人一样的黑袍,但是脸上却带着巫家人少有的天真烂漫。
这个姑娘就是拂月的女儿,西辽先王最小的公主,邰翼啸的堂妹,如今巫家新任的圣女邰如月。
“把镜子给朕。”邰翼啸见邰如月明白他的意思,便也不拐弯抹角。
“大长老早就答应将镜子给我,让我破解镜子中的封力。”邰如月说着,看向巫家大长老,“长老,您不能一拖再拖。”
“梦若都没有破解,你能行?”邰翼啸把这个十几岁的姑娘根本不放在眼里,哪怕掌握了一些异于常人的手段,也无非是雕虫小技而已。
“大王,不妨让她试试。”巫家大长老道,“有时候,最不经意的或许就能够发现答案。”
邰翼啸没有回话。
“诺,大王,我当你认了啊!”邰如月说着将那面镜子揣进自己的怀里。
“颜容,页穴,叶雪……”邰翼啸一只手臂环胸,拖着另一只胳膊肘,手抚摸着下巴,继续寻思起来,“除了拂月的那些画像,从名字的谐音上确实也能够认定叶雪就是颜容,绝对没错!”
“长老,大王,你们商量你们的事儿,能不能先把我母妃放了!”邰如月走到那道结障前。
这是一堵内外透明的结障,从外或者从内都能看到另一面,可是凭拂月的武力偏偏挣不脱,冲不破。被隔在另一边只能看着巫家大长老与邰翼啸不住的交谈,干着急。
“你的母妃?”
“好吧,是我娘,行了吧,大王?我知道如今西辽是你的天下,我不会跟你争什么,可是在巫家,我也是有一席之地的!”邰如月半带妥协半带不服,“你们可以圈禁她,限制她的自由,但是不可以这样把她关在像笼子一样的地方!”
“如果她不碍事,朕也懒得理她。”邰翼啸对拂月是不屑的,一个被巫家寻来下种的女人,跟养的一条牲口也没什么两样。
巫家大长老宽袖一挥,拂月面前的那道结障便随之化掉。
“娘,我们先走。”邰如月在拂月刚解脱的那一刻双手将她扶住。
拂月定神看了眼邰如月,点点头,没有再做任何嘶狂的举止。
邰如月带着拂月离开之后,邰翼啸与巫家大长老缓步行走,谈论的还是之前的话题。
“刚才说石无风是因为拂月害死了颜容,所以才发狂,但事实上颜容并没有死,还化名为叶雪嫁给了东楚的冷勃远,生下冷沁岚。事情发生在十八年前,冷沁岚如今十七岁,加上怀胎十月,也差不多有十八年。世人都知道叶雪在跟冷勃远成亲前就怀孕了,不过这么一说,冷沁岚到底是冷勃远的还是石无风的骨血?真是越发的有趣了。”
邰翼啸边走边道,“置重病发妻于不顾,发妻刚死便迎娶另外的女人进门,确实不像是冷勃远的品性,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去娶叶雪?据说冷沁岚是早产儿,冷二夫人怀胎七月生产,如果这一说法是假的,就多出来三个月的时间。如果这三个月当中叶雪不显怀,倒是可以掩盖过去,而之后,冷勃远为了做成某种假象,便不顾发妻,“急切”的与叶雪发生关系,抓住七月生产的尾巴,让冷沁岚顺理成章的成为冷家人便能够理解的通。”
“按照鄢庆的说法,叶雪应该是在到冷家之前的一个多月的时候与他碰面的,一个月之后嫁给冷勃远,根据十月怀胎,那个时候她便已经怀孕,也就是说冷沁岚的亲生父亲其实是石无风。”
“不管冷沁岚的父亲是谁,她都是叶雪的女儿。”巫家大长老道,“叶雪就是颜容,冷沁岚就跟邰如月一样拥有离圣族最近的血脉,即使她不是我们寻找的灵珠,对她多加留意不会错。”
“大长老是自从把拂月带回巫家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一点了吧?”邰翼啸冷笑,就算他与巫家的关系走的多近,也不是真正的巫家人,有些事不知道,有些事知道的晚,他都是意料到的。
“最近大王比较忙,有些琐事没有来得及跟大王讲。”巫家大长老很平静的解释。
邰翼啸倒也不计较,“梦若要见冷沁岚是为了鬼青,朕要冷沁岚是为了她手中的‘命’,而大长老要见冷沁岚则是因为她与圣族最接近的血脉,这些才构成了我们‘齐心协力’对冷沁岚守株待兔,只是显然出了意外,事情再次证明,这冷沁岚可不是好操控的。”
“你有几分把握肯定假冒鬼青的是冷沁岚?”巫家大长老问。
“绝对肯定!”邰翼啸极有把握。
他的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对女人的辨别力远远强过那个守着童子功的洛辰枫,当日在大营见到鬼面圣医的时候,他就发觉不对劲儿,再结合之后发生的事,还有今日亲眼所见,他可以肯定,他绝对没有猜错。一直借鬼面圣医之名,或者说是打造了鬼面圣医声名的人定时冷沁岚无疑!
“既然如此,她跟梦若在一起,不会容易脱身,只要寻到梦若便能寻到她,她这一回自投罗网,是逃不脱的。”巫家大长老也很有把握的道。
“但愿如此,给西辽造成这么大的损失,朕还要好好收拾她!”邰翼啸邪佞的脸上掠过浅显的阴厉。
天昏地暗,仿佛进入深不见底的黑旋窝。
双脚落地,身形平稳之后,四周还是黑暗的,不过,冷沁岚抬眼望,定了定旋转的发晕的头,看清了一片星空,确定自己已经到了巫家外,再根据星辰估算,大概刚过了子时。
“说,鬼青跟我的儿子在哪儿?”梦若催问。
冷沁岚相信,如果她说出一个地方,梦若一定能很快带她到达,移位术对于他们这些身怀异术的门派是最基本的能力,虽然没有穿梭术或者飞天符快,但比起马速也是远远高于常人。
“他们正在闭关,暂时不能见到。”冷沁岚推脱道。
“你不要骗我!”梦若吼着,一把伸向冷沁岚的脖子。
她选择相信这个冒牌鬼青,冲破穴脉之后带着她一起转移出巫家,但不表示她摒弃了所有疑虑,对其完全的信任。
“如果你不信,可以自行判断。”冷沁岚也一改之前的态度。
现在没有了邰翼啸,她倒想独自瞧瞧梦若有什么样的判断手法。
“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道如果判断出你在说谎的后果吗?”梦若问。
冷沁岚当然不知道,但也是她想知道的。
她想知道那个怪老头儿为什么要让她利用他的身份在江湖中现身,造成他还活着的假象,欧族长为什么要嘱咐她要咬定自己就是鬼面圣医?
“这我可不知道,师父没跟我说。”冷沁岚疑惑的问,“难道师父死了,会发生什么很糟糕的事?”
没了邰翼啸在旁边捣乱,有什么话她都可以顺着问下去。
“他真没告诉你?”梦若打量着冷沁岚,有面具遮掩,她实在看不透那张脸。
“大概是师父活的很好,觉得没必要跟我说这些吧。”冷沁岚想当然的以为,又眨着好奇的眼睛问,“不过,你可以告诉我啊!”
“好,很好,最好你说的是实话,鬼青还在养着我的儿子,否则——”
呼——
梦若的话来不及说完,骤然现出的乌云伴随着风声铺天盖地的沉压下来。
冷沁岚意识到强烈的危险性,一把揪住梦若,平擦着地面向远处掠去。
乌云遮住了星光,冷沁岚只能跟着感觉穿梭在黑暗中。
乌云又宽又广,仿佛笼罩了整个星空,不论冷沁岚施展多快的速度,掠出多远,都逃不脱乌云的覆盖,眼看要压上二人。
“赶快用移位术啊!”冷沁岚不知道梦若是怎么了,突然迟钝下来,没了反应,只顾跟着她到处跑。
“这是乌笼云,专门克制移位术。”梦若的声音有些气喘。
毕竟上了年纪,大概还有身体上其他的原因,加上这种乌云压下来造成超重气压,梦若的身体开始有些不适。
也就是梦若也躲不掉了。
“这是什么人的手法?”冷沁岚一边带着梦若继续与乌云赛跑,一边问。
看起来是乌云的样子,但是卷着很强的力道,要是压下来,肯定对他们有害无利。
“不知道,我已经好多年没有离开巫家,不知道是什么人对我下手。”梦若也没有答案。
这么赶巧的出现,不是针对梦若,那就是针对她了?可是对方又怎么知道她会被梦若带到这里?如果不是熟悉梦若的人,怕是也做不到这一点吧。
“呼……呼……”
在乌笼云的逼压下,梦若的呼吸也跟着不畅,大口大口的张着嘴。
冷沁岚也觉得头顶很重,浑身撑着很吃力,奔跑的速度也不由得慢下来。
既然移位术起不了作用……冷沁岚从袖中抽出一张飞天符……
飞天符刚刚划燃便飘落在地。
不知是乌云遮住了天,堵住了飞天符升天的路,还是飞天符也惧怕这团团乌云,总之是也失去了作用。
眼看,这团团乌云像是一座暗无天日的坟墓即将袭压到她们的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冷沁岚松开梦若,双手朝天击去。
砰砰砰!轰隆隆——
乌笼云受到强有力的碰撞,爆出滚动的雷声,伴随着电闪,划亮四野。
梦若见乌笼云被打散,赶忙默念有词。
但紧接着,一团球状的乌云向梦若滚去,掠过旁处的乌笼云,擦出一道闪电的尾巴。
冷沁岚眼疾手快,连打几个翻转横在梦若跟前,抬脚一勾,踢向那团球云。
轰的一声,球云爆破,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也许是天气很冷的缘故,也许是有人为的因素,雨点落地前便冻凝成冰,颗颗冰珠打在身上,生疼的很。
“是邰如月,是邰如月!”梦若认出这种手法,“这是圣女巫术,珍珠泪!”
多好听的名字!
梦若说是说,但是没有任何化解的行动,似乎很无助的任由那些冰珠砸在身上,打烂了她的衣袍。
好像是之前所有的乌云都化为冰珠,成为流不尽的眼泪,不断的落下。
冷沁岚一步跨至梦若跟前,压着她的肩膀低下身,用自己的躯体替梦若挡掉那些冰珠的袭击。
有热量从冷沁岚的体内涌起,那是经由她的武力凝成的。早在两年前,她就知道自己的武力提高到一定程度可以化为火焰,就像洛辰枫能够打出的冰刀。在蛇蛛地穴的时候她就曾经在情急之下,冲破对蜘蛛的抗拒施展过。
那些冰珠遇到热量很快融化,但不是化成水,而是化成气消失。
渐渐的,趋于平静,四周恢复了正常。
“邰如月,你给我出来!”
梦若从冷沁岚身下探出头,面朝天空,高声嘶喊。
听到梦若叫喊的名字姓“邰”,冷沁岚的眉头不觉微颦,锐利的眸光环视四周。
“梦若姑姑,你真的老了,虽然称你一声老圣女,但毕竟早已不是圣女,连我的几颗珍珠泪都扛不住。”
清脆如铃的少女之声环绕在上空。
“你给我出来!给我出来!”梦若挥舞着衣袖,扇起凌冽的寒风,帽子已经脱落,披散的花白色的头发凌乱飞扬。
“咯咯咯——”
俏皮的笑声继续从上空传来,“梦若姑姑,当你将圣女之位传给我的时候,原本就知道会这样。这是你选择的结果,又何必对我动怒?看到巫家的圣女之魂后继有人,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我按照巫家的规矩传你圣女之魂,不是让你转头来对付我!”这才是令梦若恼火的。
“梦若姑姑,你说错了,我可不是要对付你,我是想替西辽王抓住你身边的这个人,好给我那做了西辽王的堂兄卖个好。”
在空中环绕的立体声收拢,单一的声音出现在眼前,同时现身的还有邰如月身着黑衣的身影。
“是邰翼啸让你来的!”梦若有所了悟,“巫家是与西辽王室有合作,不过作为巫家圣女也亲力亲为的替他办事,实在是把这个身份放低贱了!”
“怎么会呢?我们可是堂兄妹,自家人帮个忙有什么?”邰如月瞪大眼睛,一副理解不了的纯真模样。
只是配上那身深沉的黑袍,显得很是不搭调。
“废话少说!这个人我现在不能给他。”梦若冷着脸。
“那你能给我什么?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邰如月忽闪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
“你想要什么?”梦若的目光陡然一寒。
冷沁岚看出来,梦若一定是想到了什么。
这个巫家小圣女的目的肯定不在她还是在梦若身上,大概跟邰翼啸针对梦若的目的是一样的。
“梦若姑姑,我知道你是自愿将圣女之魂传给我的,可是,现在我年纪这么小,什么时候才能达到你曾经的高度?不如……”
“你休想!巫家没这个规矩!”梦若不等邰如月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邰如月撇撇嘴,“我知道巫家大长老偏向西辽王,故意给他制造机会,让他去刺激你,想让你以这个人为出发点去凝结心力,辨别过往是非,造成你底气空虚之后好让他可以趁机而入,是梦若姑姑你心思明了方没有上他们的当,相比起他们的用心险恶,我可是很诚实的说出自己的意图。”
“是,我就知道那邰翼啸不怀好意!”梦若怒哼。
“梦若姑姑,有大长老在,他们很快就能寻来,我也不过是借助你我之间的圣女之魂为引先到一步。”邰如月道。
“那又怎样?即使他们来了,我也不会释放出我几十年练就的圣女之力,否则那才是成了彻头彻尾的废人,在巫家也没有存活的价值!”
听到这里,冷沁岚是大致明白了。这个梦若因为某个原因放弃了圣女的身份,将自己所有的,或者说是巫家圣女应该拥有的圣女之魂传给了这个小圣女,但是还留着属于自己的力量。
邰翼啸与这个小圣女现在都想得到这种力量,从而增强自身的实力。
“梦若姑姑,人都有被逼迫身不由己的时候,就像当初你不得不把圣女之魂交出来。”邰如月笑盈盈的道。
“谁能逼我?邰翼啸还只是想着趁我凝结心力的时候趁虚而入,如果我不主动释放力量,谁能得到?我就算将力量爆掉,也不会便宜了心存诡念之人!”梦若看起来是抱定了玉石俱焚的架势。
“梦若姑姑怎么可以忽略了我,你的这位继任者?”邰如月说着,笑嘻嘻的走近梦若,“刚才,如果没有这个戴面具的人在,你认为你能抵挡的了珍珠泪吗?珍珠泪对别人或许没多大威力,也不过是低等巫术,远远比不过当年你布置在西辽王宫地穴口的星浪,但是对你,梦若姑姑是足够用了。”
“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巫家,足不出门,就算我有我的手段,也实在不方便做什么,可现在你人在这里,趁巫家的人不在,我要做什么,谁又管得着?等我得手后,大不了被大长老训一顿,相比起我这个集圣女之魂与你所有的几十年的修为为一体的现任圣女,你以为大长老还会为一个早已过时又如你自己口中所说的废物一般的老圣女出头吗?”
“真没想到,小小年纪竟然这般有心机!”梦若的眼底掠过一抹胆怯,不由的后退一步。
邰如月的唇角挂着得逞的微笑,没有逼近梦若,而是转向一直把她们的对话当戏看的冷沁岚。
“我那当西辽王的堂哥口口声声咬定你是冷沁岚,我相信他的话,就叫你冷家姐姐吧。”
“免了。”冷沁岚淡淡的道,清冷的目光中毫不掩饰疏离之色。
眼前这张看起来天真无邪的脸下藏了多少邪恶的心思,她可不想伤脑筋去揣摩。
“你不喜欢我啊?可是我喜欢你呢!”邰如月笑的可谓灿烂之极。
“巫家大长老应该快寻来了吧?”冷沁岚将邰如月的话自行过滤,扫了眼周围,似乎还没什么动静。
“其实也没那么急,我用了巫术,给你们离开的路上加了点混淆大长老判断的东西。就算大长老破解的快,也会延误点时间。”邰如月说的沾沾自喜,好像是自己能力不俗,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敢对大长老做手脚,你活腻了!”梦若在一旁训斥。
“这就不需要梦若姑姑关心了,我有多大胆就能扛多大事儿。”邰如月满不在乎。
这一点,倒是与邰翼啸的狂妄有点像。
“咦?你是不是喜欢我了?”邰如月一眼撇到冷沁岚唇畔隐隐的笑意,不管是到底什么意思,都自以为是的当成她自己的这般“理解”。
“我不喜欢跟小姑娘打交道。”冷沁岚冷冷的道,“尤其是你这种姑娘。”
“我可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邰如月撇撇嘴,“亏我还没见到你人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你,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还真是邰翼啸的说话方式。
一个二话不说就要让她做王后,一个左一口喜欢右一口喜欢,其实不过是心存了目的罢了。
“如果你想让我对你跟梦若的事袖手旁观,那是不可能的。”冷沁岚一语道破邰如月把话头转向她的意图。
一个十四五岁小姑娘的心计,其实简单的很。
“我知道,你是为了一个人的眼睛而来。没有人能避过星浪,遇到星浪的凡夫俗子,眼睛迟早都会出问题,巫家的人认定会有人为了那个人来,邰翼啸更是肯定来的人会是你,大伙儿都专门守株待兔呢!其实你想找巫家的人帮忙为那人解除巫术,我也可以啊,只要我得到想要的东西,就跟你走,我的手脚可比梦若利落的多,而且还能帮助你甩掉邰翼啸与大长老他们那一伙儿。”
邰如月见冷沁岚把话挑明,便也不再拐弯抹角,道明冷沁岚的来意同时也给出了自己的承诺与优势。
“笑话,你有什么能耐破解星浪?”梦若在一旁冷笑,“星浪可是集我的力量幻化而成,想要完全破除,还得需要我亲自出手,尤其像撑过了这么久,虽然有能耐没有当场毙命,但眼睛已经开始化血的时候,你当只是欧泰当初被小灼了那么一下?”
“梦若姑姑。”邰如月转向梦若,像是在看一个大脑有问题的人,忽闪着那双大眼睛,“我现在是有那么点难办,但不是要得到你的力量修为么?只要你的东西成了我的,还有什么问题?”
说着,邰如月又转向冷沁岚,“冷姐姐,你是想拖着一个随时都会给你拉后腿的老太婆,还是想带上我这个随时都能帮你忙的好妹妹?”
“邰如月,你休想!”梦若恨不得抓起身下一把沙土向邰如月扬去。
沙土中有无数沙粒,每一粒沙粒就是一枚看不清的小球,刷的一下全部打在邰如月身上。
冷沁岚知道,梦若用的不是武力,而是巫术,一个巫术很高的人确实可以化解掉强大的武力,但是一个擅长巫术的人若是没有高强的武力,当失去使用巫术能力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多大杀伤力。
邰如月没有多,在那些沙子打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轻轻的抖了抖,沙土与普通沙土看起来别无二致,全部从她的衣袍上滑落。
“梦若姑姑,你怕了?你怕冷姐姐抛下你。”邰如月笑盈盈的看穿了梦若的顾忌。
当巫术不够用的时候,强大的武力就成了防御力,所以,梦若惧怕邰如月的珍珠泪,而冷沁岚却能够抵御珍珠泪,正是她需要的补充。
现在,梦若顾不得鬼青的事,只想着怎样先保住自己。
而邰如月在刚才的试探中也明白,想要达到她的目的,就必须阻止冷沁岚插手,她知道这个人不可小觑,所以不敢来硬的,首先想的是“劝降”。
“哼!她不敢抛下我!”梦若哼道,斜眼瞪着冷沁岚。
“呵,有什么不敢的?你以为冷姐姐是你那鬼青?”邰如月有些好笑,“冷姐姐是鬼青的徒弟啊,你要是因为冷姐姐抛下你,就启动了你的杀气,那边鬼青肯定不会再管你的儿子,你这么多年的苦熬又都图了什么?”
冷沁岚在一边听得是有意思了。
邰翼啸是一口咬定鬼青已死,想要激怒梦若,肯定也是为了想要趁虚而入,得到梦若的什么圣女之力。
而这个小圣女邰如月确实用与之相反的说法,引导梦若相信鬼青还活着,让梦若不敢动手。
不过邰如月的话中是透露出玄机了,梦若的杀气到底是什么?这一定就是怪老头不敢泄露自己已死的原因吧?听起来好像是怪老头在救梦若的儿子,可是怪老头死前根本就没有给她提到过什么救人的事。
“冷姐姐,你来选择吧,要是晚了,等大长老与西辽王赶来,没有结果,我可是不会帮你的,你有绝对的把握战胜他们吗?或者说你有时间跟他们耗下去吗?”邰如月眨眨眼睛,不急不慢的催道。
冷沁岚从邰如月的话中知道她对梦若是知根知底的,从她的口中其实也能知道想知道的事,正如她所说,用她比用梦若强。再说,一个小姑娘,冷沁岚还真不怕她耍心眼儿。
“对了,冷姐姐,我赶来之前正好听到大长老跟邰翼啸的谈话,还有我娘。”邰如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你知道我娘吧,你们之前见过。”
“你娘?拂月?”冷沁岚一下就想到了那个住在西辽王宫禁地阁楼中的女人,如果说她之前见过跟巫家有关的哪个女人的话,只有这个给自己造了一座活人墓的拂月了。
“冷姐姐太聪明了!”邰如月夸张的拍拍手。
冷沁岚不以为然,这其实是很少想的问题。不过,她对那个拂月倒是真的好奇,只是一时没时间,没有顾得上寻问根底。
原来,这个邰如月就是拂月的女儿,西辽的小公主呢!
虽然照辈分,邰如月与邰翼啸是堂兄妹,但是邰翼啸一举夺得他皇伯的王位,并且血洗了西辽先王一家,跟邰如月可是杀亲之仇,这对兄妹不合才是正常的。大概是因为邰如月的巫家小圣女的身份,才保下她们母女两条命。
不过,一个西辽的公主做了巫家的圣女倒是挺奇怪,这巫家的人跟西辽王室的关系可真不浅!
“冷姐姐,你想不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可是关系到你的哦。”邰如月笑盈盈的问。
“跟你娘一起谈论,肯定没我什么好事。”冷沁岚就算心里想知道,也不会表现出来,面上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拿冷水洒着邰如月的热情。
“拂月?拂月能说什么?无非就是她的那些陈年破事!”
冷沁岚不在意,而梦若反倒似乎有几分兴致,当然她这么插口的目的也是为了让冷沁岚知道,邰如月知道的事,她也清楚。
“冷姐姐,你们刚才不在,我可是听到了最完整的消息。”邰如月不甘落后。
冷沁岚感到很好笑,这一老一小的两个巫家圣女,为了自己的利益争起了她这个外人来,真是奇怪了,梦若为什么单单惧怕珍珠泪?
“马上带我甩开这个死丫头,我可以先让那个人的眼睛恢复正常!”梦若给出了强有力的杀手锏。
要不是她怕被这个小丫头给“吃了”,肯定不会这么“痛快”的放出这个条件。
“要是让邰如月得到我的修为力量,还得花费一些日子才能够与她自己融合,其中难免会发生什么变故,而我,只要给我机会,我马上就可以去做!”
“梦若姑姑,难道你赶到东楚不用时间吗?你这么随时拖后腿的,就能保证自己可以顺利抵达东楚?你会用的是移位术,可不是穿梭术,最多一下移位几里远而已。”邰如月说着,看向冷沁岚,“到时候,可不止是我一个人追着不放,加上大长老,邰翼啸,可是三方实力,你能都帮她抵挡的住?”
这个小圣女,软的用完,该用硬的要挟了。
冷沁岚终于朝邰如月露出一丝微笑。
“冷姐姐,你有决定了吧?”邰如月跟着笑问。
“是的,与你这只到处蹦跶的小狐狸相比,我更相信一只没了爪牙的老虎。”冷沁岚道。
最起码为了自己的安危,梦若会更听她的话,更会乖乖的帮洛辰枫解除眼睛中的巫术,这才是她最主要的目的,容不得耽搁。
“冷姐姐!”邰如月瞪圆了眼睛,眼底划过一抹阴冷。
在邰如月做出反应前,冷沁岚身形一闪,左手勾起梦若,右手划燃早就悄悄准备好的飞天符。
邰如月没有来得及布出乌笼云,眼看着一抹光亮在夜空中闪过,从自己面前划起一道弧度,转眼没了影踪。
借助飞天符的飞行速度并不快,只不过此时正值夜里,天色暗,茫茫星空中,飞出一定距离,就很难看清她们的身影。
而邰如月一直追逐朝东看,因为那抹光亮就是在东边消失的,她也以为冷沁岚会带着梦若朝东楚的方向去,所以,一双眼睛紧盯着,由于在黑暗中生活的久,她的眼力其实很好,按照飞行符的速度,一时间本来应该逃脱不了她的视线,可她就是看不到。
而冷沁岚,其实在刚刚向东之后掉头折回向西了,等邰如月朝东看不到人,转变视线向四面八方寻找的时候,早就远远的飞开。
“想跑?没那么容易!”邰如月冷笑。
她可是能借用圣女之魂为引的人,不论梦若到哪里,总能在第一时间寻到。
于是,她双手食指相对,口中念念有词。
另一边,在冷沁岚刚带着梦若飞起的时候,就问,“有没有办法摆脱开她追到你?”
如果没有,不管她带着梦若跑到哪里都是没用的。
“只有封了我的圣女之力,让我成为普通人。”梦若道。
想要抛开巫家人的追逐,只能让自己抹掉巫家的痕迹,混于茫茫人海中,才不容易找得到。
梦若知道已经盯上她的邰如月会很快寻来,现在她人在巫家外,那小东西对她是有恃无恐,如果没了冷沁岚帮她抵挡珍珠泪,她怕是要被邰如月“吃了”。
可这个时候要逃回巫家去,想想同样对她的圣女之力虎视眈眈的邰翼啸,还有帮助邰翼啸的巫家长老,再加上生死未卜的儿子,梦若当即决定要继续跟着冷沁岚,等先躲避开巫家人,再做打算,反过头来再想办法与冷沁岚周旋。
“封了圣女之力?那你还怎么破解巫术?”冷沁岚皱皱眉头。
“星浪巫术破解很快,只要让他们暂时追不上,趁着他们寻找的空档,抓紧时间打开封力,足够办到。”梦若道。
冷沁岚想想,也是,刚才她们还是说了一番话之后邰如月才出现的,而巫家大长老还在后面。
于是,梦若告诉冷沁岚,利用武力与她配合,将她的圣女之力封闭。
其实,她只靠自己也能封闭,不过加上冷沁岚武力的影响,会多上了一道保险,让圣女之力封的更牢固,避免了邰如月的追踪,也给巫家大长老的寻找增加了难度。
封掉圣女之力的梦若在冷沁岚的携带下,借用飞天符飞出十几里路之后停下,此时她们落脚在一个山顶上,西辽北边的气温更低,山顶上落了一层雪。
“动手吧?”冷沁岚站在山顶上,遥看东方曙光。
“什么?”梦若不解。
“解除巫术。”冷沁岚收回放远的目光转向梦若,眸底锐色闪动,“你之前可是刚说过,甩了巫家的那个小圣女你就可以先解除巫术。”
梦若神色一动,“没错……”
“你的意思是只要甩掉就可以做,并没有说要与我抵达东楚,相信巫家圣女的能力,之前那般信誓旦旦,应该是具有类似远距离操控巫术的本领吧?”冷沁岚虽然落音是疑问的口气,但态度却是绝对的肯定。
梦若没想到冷沁岚会这么“相信”自己,当时情急之下,她是抛出这个“诱饵”想要取得冷沁岚的帮助,但脱离了邰如月的威胁之后,她想自己并没把话说明,也就不以为给冷沁岚会造成这样的理解。
冷沁岚见梦若动起了心思,轻轻一笑,“不要再想找什么借口推辞,人在情急之下的反应最真实。现在离巫家并不远,如果你想反悔,我也来得及改变主意。”
“在这里,他们会很快追上来的。”梦若左右看了看道。
“不是说很快就能破解巫术吗?趁他们寻找的空档就可以完成?”冷沁岚道,“我先把话说在前面,马上趁现在这个空档动手,也是表现出你的诚意来,如果在他们寻来之前没有结果,我的耐心可就磨掉了。”
“你敢威胁我?”梦若横眉一拧。
冷沁岚顺手拿下面具,在梦若的注视下,将易容脸皮揭下,露出一张清丽的脸,“看清楚,我确实是冷沁岚,不是鬼青,就算我师承鬼青,我是我,不是他,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既然他没有把你们的事跟我说过,也就说明用不着我插手你们的事,不知道你还能拿什么威胁到我?”
“你是医者,救死扶伤是你的天职,也是你们坚持的最根本的道义。”梦若的笑的意味不明。
“医者?”冷沁岚唇角翘起,“不知道你们巫家掌握世间多少事,可否知道江湖中还有这样的一个人……”
说着,冷沁岚兰花指一弹。
“你在给我用毒?”
“巫家的人不怕毒吧?”
“你是……紫魅毒仙?”梦若还是得到提示想到了,错愕的盯着冷沁岚。
冷沁岚的笑意渐浓,“我就说唯有世间人不识巫家,巫家对世间万事可谓了如指掌。”
紫魅毒仙,武力玄乎,以毒攻人,翻手取命。
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女,医者仁心那一套确实不能用在她的身上。
“紫魅毒仙出自鬼青的门下。”梦若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很快也就想到,当初西辽都城生乱,据说就是有紫霄宫的人大力相助,如果冷沁岚是紫霄宫主,当然就能指挥的动那批人了,当初在巫家就有人猜测过这个问题。
“正所谓医毒一家,我不小心向反面偏了偏而已,大概这也是鬼青师父不用我知道什么承担什么的原因之一吧。原本以为用这张面具这个身份更好做事,看来是我想错了。在那些江湖人当中有用,到了你这里反而成了麻烦。”冷沁岚说着将面具揣进怀里,“好了,废话少说,是你自行解封圣女之力,还是需要我的帮忙?”
“紫魅毒仙,翻手取命,一个心狠手辣之人怕是除了与自己利益相关的事,对于其他都不在乎。”梦若的神情浮现出一抹异样,像是想到了什么,“鬼青怕是真的已经死了,我的儿子也已经早死了!”
“如果你现在不解除巫术,我会将你还给那个小圣女,到时候你的圣女之力被她抢夺,连判定他们到底是死是活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冷沁岚的身上释放出阴寒之气,在这高山顶上笼罩在梦若周身,让这个长久住在阴暗的地下的女人都有些受不了。
梦若也是在心底进行一番盘算的。
如果她解封圣女之力跟冷沁岚硬碰硬,到时候让邰如月或者邰翼啸寻来,都会趁虚而入,如果她不解封,就相当于是个废人,根本从这个能够抵挡几分巫术的丫头手中逃不脱。
不管怎样,如果她保不住自己,还怎么去寻找她儿子的死活?
这个冷沁岚,真是把她一掌掐的死死的!
“好,我可以先把那个人的眼睛弄好。”梦若妥协了,“但是,你必须保证我的圣女之力不被夺走,带我见到鬼青!”
反正,她的目的在鬼青的死活,在她儿子的死活上,没有确定这两点,她是不会走出最后一步的。
“好。”冷沁岚回答的很爽快。
“你拿什么证明你的承诺?”梦若不肯轻信。
“隔着这么远,及时得不到消息,我都没有怀疑你是否真把人的眼睛隔空治好,你却还这般跟我啰嗦,既然如此,那就等着好了。”冷沁岚踮着脚尖,随意的在雪地上画起了圈儿。
站在这么高的山顶上,四处积雪掩盖,封起了圣女之力的梦若还真是一下跑不掉。
没有圣女之魂为引,邰如月是不容易寻到她,可是巫家大长老可以施展另一种巫术,茫茫人海虽然浩瀚,但总有寻到的时候,更何况此时她们距离巫家不远,根本都还没有沉入人海当中,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寻来。
离开了巫家,跑到这没有人迹的山顶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真相还不是由着活下来的人去说。
“给我一刻的时间。”梦若看了眼东方,“太阳升起前就可以完成,你替我做好防备。”
“嗯。”冷沁岚应了一声,最后双脚正好站在雪地里涂画的一朵梅花中。
梦若盘膝坐在雪地上,开始施展解封圣女之力。
冷沁岚看了眼太阳升起的方向,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圣女之力解封之后,梦若恢复了运练巫术的能力,“我虽然不知道他人在哪儿,但是只要将我之前作用出去的巫术收回,只要人没死,所有被巫术所伤的情形都可以复原,他的眼睛自然也能恢复正常。”
从鬼青生死与梦若口中的儿子对于梦若的在意程度,冷沁岚相信在这点事上她不会作假,毕竟除了她,还可以选择邰如月,只要答案不是唯一,具有选择权,事情也就好办了。
临安城,皇宫,龙殿。
老皇帝接到了邰翼啸的回信。
信上没有说到底同不同意拿冷卓恒以及整个冷家顶替洛辰枫的命,而只是说了一点,证明洛辰枫闯过西辽王宫的办法之一,就是看洛辰枫的眼睛有没有问题,如果洛辰枫到过西辽王宫,眼睛就会发生病变,无药可医,因为那是受到西辽王宫布置的独特机关影响,到底值不值得保他,由东楚皇帝自己掂量。
“明辉,你怎么看?”老皇帝将信件递给一旁的贺明辉。
“不排除是西辽人掌握了楚王殿下的情况,故意这么说。”贺明辉并没有细看,因为在老皇帝看信的时候,他已经从一旁瞄到了大致内容。
“明辉,你是糊涂了吧?”老皇帝斜扫了眼贺明辉。
“皇上?”贺明辉故作不懂。
跟在皇上身边,能干是一方面,但真不能事事都太聪明。
老皇帝指指贺明辉手中的信,“你看看,邰翼啸是什么时候回的信?楚王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哦……”贺明辉恍然状。
老皇帝点了点贺明辉,双手拢在袖口里。
按照传信需要的时间,肯定是在洛辰枫的眼睛发生状况前就写了这封信,邰翼啸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从何而来?
“朕还当是他的眼睛真是被北冥公子所伤,一直想不明白,如果病根是出自西辽……”老皇帝没有把话说完整,靠在龙椅上微眯起眼睛。
“如果是真的,倒是与穆庄的人所言一致。”贺明辉想了想道。
“这个辰枫,真是让朕越来越放不下!他到底想做什么?嗯?”老皇帝怒道。
“楚王殿下怕是……放不下旧事。”贺明辉道。
“你是说,他放不下老四的死?”老皇帝问。
“楚王殿下此番回临安城,皇上可查验过他的记忆封印?”贺明辉提示道。
“这倒没有,不过前不久被邰翼啸所伤,朕倒是查过,同时又给他加固了一下。”老皇帝想了想道。
“皇上,没有人甘心自己的记忆中存了一片空白的。”贺明辉道,“此番西辽之行,楚王殿下行踪谜团越来越重,皇上可需小心为是。”
“朕在想,如果明礼是落在了辰枫手里……”
“皇上无须担心,明礼对皇上忠心耿耿,不会乱说什么,老奴相信他能撑到最后。”贺明辉保证道。
“如果明礼已经不在,怕是带着对朕的恨意离去的。”老皇帝悠悠的道,缓缓放出一声叹息。
“任何人都应该为皇上守住最后一片忠心,明礼能够懂得,如果他恨皇上,便不值得被皇上记挂。”贺明辉道。
身为大哥,对弟弟的下落没有丝毫在意,从这个老太监的身上,看不出任何对亲情的眷顾。
冷漠无情,这正是老皇帝最看好的人。
可是,老皇帝似乎忘了,一个人既然无情无心,又对他何来的忠心,何来的主仆之情?
“行了,去凤殿看看,朕是该亲眼瞧瞧楚王的眼睛了!”老皇帝站起身。
贺明辉赶忙将披风搭在老皇帝的身上。
从洛辰枫的眼睛发生状况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多了,老皇帝刚刚“有时间”去看望这个最疼爱的孙子。
西辽密信是经护龙卫统领最后收到送给老皇帝的,不过在此之前,护龙卫统领先拿着密信见到了在凤殿疗养的洛辰枫。
密信是被绝顶武力密封,护龙卫统领不敢拆,所以之前的一直没看,现在洛辰枫回来了,他便先把信拿给了洛辰枫。
洛辰枫拿到那封信,不过叠的像枚棋子般大小的方块,用一小块油纸包着,外面被邰翼啸的武力封印,肯定跟老皇帝之间有什么约定,如果有人擅自拆开,肯定会被老皇帝觉察。
洛辰枫的指肚在信上轻轻摩挲,微微泛红的双目盯着手中的信。
蓦地,那信块上飘起一缕白气,很快便消散。
护龙卫统领知道洛辰枫将这信上的武力封印破掉了。
打开信,洛辰枫瞟了眼内容,便将信件重新按照原来的样子折起,包上油纸,指尖凝起武力,将信仔细的封好。
“把信送过去吧。”洛辰枫将复归原样的信递给护龙卫统领。
护龙卫见洛辰枫对信的内容并不在乎,便接过信,告辞之后迅速离开。
此时,天刚亮起。
洛辰枫起身走到窗前,揉了揉眼睛。
他自己都感到很奇怪,就好像是一晃神之间,他的眼睛就能看清东西了,刚才看信上的字迹,一点儿都不费力,现在看窗外的景象,也是很清楚,而且眼睛里也没了那种痛感。
虽然,一双被鬼面圣医都判定很严重的眼睛突然好转很是匪夷,但确实好了,早知会这么快的突然好转,就应该劝说冷沁岚再等等离开。
现在冷沁岚刚离开不到两天,但是让人去追肯定是追不上了。
不过,就算追不上人,让她能尽早知道自己眼睛复原的消息也好,免得在西辽费心,于是,洛辰枫招来暗卫,让他将消息传到白云观,紫霄宫的人肯定有给冷沁岚快速传递消息的途经。
然后,洛辰枫将自己眼睛恢复的消息又让人告诉皇后。
皇后正一脸忧愁的在正殿里养神,听到之后,急赶着过来,果然见洛辰枫的眼睛已经没有那么红,也不见任何血丝。
皇后的手掌在洛辰枫眼前晃了晃。
“皇奶奶,”洛辰枫笑着握住皇后的手,“我的眼睛真的好了!”
“太好了!”皇后很惊喜,“真是吉人自有天相,老天有眼,我们辰枫命大着呢!”
那边,老皇帝带着贺明辉刚到了凤殿,就听说洛辰枫眼睛已经无碍,等亲眼见到人,更确定洛辰枫的眼睛是真的好了。
“怎么突然好了?”老皇帝端详着洛辰枫的眼睛,不禁脱口而问。
“是孙儿没有受过这种惊吓,一时之间慌了神,眼睛休养了几日就可不医而愈,之前真是太担心了,也让皇爷爷皇奶奶为之不安,是孙儿不孝,孙儿的罪过。”洛辰枫跟老皇帝赔不是,就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事。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可是一双眼睛,好好的流血又什么都看不清了,不吓人才怪!照本宫中,肯定是那个刺客搞的鬼,专门想吓到我们!”皇后在旁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既然眼睛本无什么大碍,为什么太医一个个都束手无策?朕真是养了一桶废物!”老皇帝口中是对太医们不满,实则还是对洛辰枫的眼睛充满疑惑。
怎么他刚来“看望”,眼睛就好了?
“应该是孙儿的眼睛本无大碍,找不到真正伤变的地方便无从下手,无法行医,但是样子又确实可怕,看起来很严重,太医们就算心下狐疑查不到什么,也不敢保证说孙儿的眼睛没事,,宁可说的严重些,也好过掉以轻心。加上眼睛不是随便可以做什么的地方,太医们也便只能束手无策了。”洛辰枫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帮太医们做解释。
“此事真是诡异。”贺明辉道。
“是啊,幸好只是虚惊一场,辰枫也以为皇奶奶说的有理,肯定是那刺客搞的鬼,辰枫此时倒是对那刺客很感兴趣,不知是何方高人。”洛辰枫一边说着,一边寻思起来。
其实,他真正寻思的还是他的眼睛复原的实在太巧了。否则照信上的内容,肯定加重了皇上的疑心,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穆南峎的“告密”。
邰翼啸既然提前就料到他的眼睛有问题,那么不管冷沁岚以什么身份去西辽,都肯定会落进他张开的口袋。
这么一想,洛辰枫的心跟着就紧了,眉头也不禁皱起。不过他已经把黑暗之渊的那个人打发去了,凭那个人的能力,应该能保得住冷沁岚。不过这么一比较,最怕的事不是冷沁岚发生什么意外,而是被人存心将他们二人分隔开,都好好的活着却难以相见。尤其邰翼啸还有想要得到冷沁岚的心!
老皇帝见洛辰枫的皱起眉头,以为他是在想刺客的事,便问,“说那刺客眉间有颗朱砂痣?”
洛辰枫点点头,“是的,那朱砂痣给孙儿留下的印象最深。真没见过世间还有那般妖艳的男子,他的身手也实在诡异的很,孙儿无法形容,只觉得很是缥缈。”
“皇上,这到底是什么人?已经好几天了,完全没有消息!”皇后可是很担忧,“要是这人哪天再突然跑出来作乱……”
“皇后娘娘稍安勿躁。”贺明辉打断皇后的话,“皇上定会查清此事。”
“你做皇后这么多年,还不懂得遇事要压得住气么?不要扰乱视听,令人心惶恐,要谨记一个‘稳’字,切不可乱了方寸,正中对方下怀!”老皇帝训斥道。
“皇上教训的是。”皇后赶忙福身,洗耳听命。
“既然虚惊一场,就尽快调整好心态。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吓住。”老皇帝又转向洛辰枫。
“是,皇爷爷。”洛辰枫整了整神,恭敬的垂首道。
又简单说教了两句之后,老皇帝便带着贺明辉离开了凤殿。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巧?”
一回到龙殿,老皇帝便又与贺明辉密谈起来。
“邰翼啸那边说楚王殿下的眼睛无药可医,可楚王殿下的眼睛确实已经好了,这……应该是邰翼啸那边的问题吧?”贺明辉想了想道。
“可是,他怎么会提前知道辰枫的眼睛要出状况?”
贺明辉明白了,老皇帝的问题点在这里,为什么邰翼啸不说其他的事而偏偏只提到洛辰枫的眼睛?如果提前没有收到什么消息是不可能的。
“辰枫见到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北冥公子,难道邰翼啸那边也有北冥公子的消息?”老皇帝猜想着,“这北冥公子跑到朕的皇宫里无声无息的搅出这么一摊子事儿到底什么目的?”
“这……老奴也想不明白。”贺明辉双手互相交叉,拢在袖中,低垂着头候在老皇帝身边。
老皇帝将邰翼啸的那封信从袖口中重新取出,仔细的打量起来。
突然,老皇帝神色一凛,“这里不对!”
“什么?”贺明辉跟着看过去。
“这里!”老皇帝指着信的右上角,“你看,这里!这里少了东西!朕一时疏忽,才发现!”
“少了什么?”贺明辉不解。
“朕与西辽那边的密信至关重要,都是多加防备。除了信封上的武力封印之外,在信纸上也有特记。”老皇帝点着那信角,“这个角应该是有折痕的,这个折痕并非无意,而是特定的一个标记,可是这里是展平的,没有任何折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封信并非真的出自邰翼啸之手?”贺明辉也明白过来。
“字迹确实看起来像是邰翼啸的,不过世间不少擅于模仿之人,当年巫奇山那一战的时候……”老皇帝没有把话说下去。
贺明辉心有领会。巫奇山那一战就是当年四殿下洛震阡率领的最后一战,也是众人所知的四殿下战死的地方。
“如果这封信有问题,那么就说明皇上与西辽的这条秘密通信线也出了问题,怕是不能再继续来往了。”贺明辉道。
“朕也是这么想,这条秘密通信线已经好多年未用,因凌凤川一战刚刚启用,往来不过两次就出了问题,这可不是小事。”老皇帝的眉头紧紧皱起。
“但从这封信的表意来看,针对的是楚王殿下。”贺明辉帮着老皇帝一起分析起来,“包括这次楚王殿下的眼睛一事,好像向来都是楚王殿下在吃亏,被人在背后算计。”
“唉,朕也糊涂了。”老皇帝单手搓着那封信,“如果不是辰枫提到的那个刺客可能是北冥公子,朕倒是有些以为是他自己在玩弄什么把戏。”
“楚王殿下并不知道北冥公子的事,应该不是他信口而言,何况那晚本就是我们与北冥公子定好会面的日子。”贺明辉道,“不过皇上对楚王殿下小心一些没有错,那也是为他好。”
贺明辉的态度倒是深得圣心,老皇帝微微颔首,“还是你们兄弟二人最懂朕,只可惜明礼他……”
“皇上,这信的事该怎么处理?”贺明辉适时制止了老皇帝对贺明礼表达出的怀念。
“这个人得查到。”老皇帝扬扬手中的信,意有所指。
贺明辉点头称是。
“尽快秘密让人将这件事传给西辽,让他们停止通过那条线路传信,以防真正来自西辽的信件被人窃取。”老皇帝继续交代。
“是,老奴这就去办。”贺明辉知道此事刻不容缓。
如果这封西辽回信是假的,那么真的回信一定在路上,必须及时拿到或者毁掉。
“你先去趟太医院。”老皇帝提点道。
“老奴明白。”贺明辉道。
接收完安排,贺明辉便向老皇帝告辞,朝外走。
一道玄色的身影从外面殿梁上无声无息的掠开,即使武力深厚的老皇帝都没有察觉到。
这龙殿内室,也只有洛辰枫敢来窥探了。
先于贺明辉一步离开龙殿的洛辰枫并没有往太医院赶,因为在他秘密跟随皇上来到龙殿的同时,已经交代暗卫去太医院做安排,对于楚王殿下的眼睛突然痊愈,该怎么说怎么做都已经交代给了姚太医。
那封信的信角也是被洛辰枫故意抹平的,虽然那点折角很小,毫不起眼,洛辰枫还是多了心思,在把信交给护龙卫统领前多做了一点儿。果然当皇上见他眼睛复原之后便对那封信起了疑心,那个被抹平的信角便接着开始发挥作用。
离开龙殿的洛辰枫返回到凤殿,跟不知底细的皇后告辞之后就出了皇宫,命手下的人密切盯着贺明辉,务必将贺明辉派出给西辽传信的人截获。
此时,虽然他还没有完全掌握到西辽皇室与东楚皇之间的来往密线,但是他可以从东楚皇这边牵动它。对于东楚皇来说,这条线已经废弃了,但只要贺明辉的消息传不过去,西辽那边就还蒙在鼓里,不论从东楚这个终点接收到什么消息,都会信以为真,这留在以后肯定会起到重要作用。
回到楚王府,不出所料,萧易萧琳兄妹都在。
碍于萧易,管家没有驱赶萧琳,但萧琳也算老实,不像第一次来到楚王府那般当自己跟楚王关系有多亲近,一声不吭的坐在萧易身边,听说洛辰枫回府了,才一个激灵跟着萧易一起站起来。
“怎么?眼睛好了?”
萧易一看到洛辰枫,其他话不说,先惊讶起来。
“嗯,好了。”洛辰枫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前厅。
“怎么好了?”萧易跟在后面。
“你也很惊奇是不是?”洛辰枫坐在椅子上。
“是啊,没理由突然好了。”萧易在洛辰枫跟前弯腰俯下身,仔细检查洛辰枫的眼睛,“全好了,一点儿毛病都没有,难道之前见到的都是幻觉?”
“哥,你不是说殿下的眼睛是受巫术影响么?巫术应该幻觉的成分居多吧?”萧琳在一旁忍不住的插口道。
“幻觉是幻觉,但是辰枫的眼睛是真的受到影响,看不清东西,再拖下去肯定会完全失明,那血确实很真。”萧易直身道,“一下就全好了,难道是巫术解了?有理由这么快吗?”
“是不是巫家那边发生了什么事?”萧琳想了想道。
洛辰枫冷冷的扫了眼萧琳。
就算她是在跟着想问题,他也不想听到她说话,更不想见到她这个人。尤其是在她跑到皇上跟前之后。
萧琳自知有愧,赶忙低下头。
“总归是来了趟临安城,有没有要我帮忙的?”萧易问。
“穆南峎进了趟宫,皇上已经意识到本王跟幽冥圣地有关联,你们若是被皇上的人那边注意到行踪,免不了麻烦。”洛辰枫道。
“不会的,他们不会追到我们的行踪!”萧琳抬头急道。
“本王的这位皇爷爷结交广泛,只有令人始料不及,你们从他的眼皮底下消失,可是大大吊足了他的胃口。”洛辰枫从下人手中接过刚送来的茶。
“我也是想尽快带萧琳摆脱,再说皇上也知道我们是幽冥圣地的人,瞬间移位术不过是在他跟前施展的一点小把戏。”萧易道,他不会直接承认当时他就是专门想挑逗一下老皇帝。
“殿下,那个穆南峎说什么,老皇帝就相信吗?要是老皇帝相信,知道你跟幽冥圣地关系深,对你会不利吧?”萧琳一脸急切。
洛辰枫冷目微挑。
萧琳咬住唇。
“最近临安城要掀起一场风波,本王也很忙,萧易,恕我不奉陪了。”洛辰枫放下茶,站起身,抬手在萧易肩上拍了拍,大步离去。
对萧易,他是兄弟之情,对萧琳,他只求避而远之。
萧琳的目光追随着洛辰枫,迟迟收不回来。
“我们回圣地。”萧易道。
“哥……”萧琳转过头看向萧易,眼中尽是不舍。
“还嫌你给辰枫找的麻烦少吗?”萧易冷声斥道。
墨衣圣主,本也不是和善的角色。
“我没有对他怎样,跟那个老皇帝,我可没有多说他一个字的不是。”萧琳觉得很委屈,她连跟洛辰枫早就熟稔的事实都没承认,还不是在维护他?
“有的事口上即使什么都不说,行动上已经表明了一切!”萧易道。
当萧琳站在龙殿表达出自己的目的时,在老皇帝跟前就无法将洛辰枫跟幽冥圣地之间撕扯开了。
楚王殿下跟幽冥圣地来往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放在皇家,放在了那个事事离不开皇权为基础的地方,在那个多疑又霸道狠厉无心的老皇帝跟前,任何事都要千百倍的小心翼翼,任何事都可能成为燃炸的导火线。
“我是不会伤害辰枫哥哥的!”萧琳为自己狡辩。
呵——辰枫哥哥?
旁边候着的楚王府下人心里一颤。
“你哥只有我一个!”萧易迎头给萧琳泼了盆冷水。
“哥!”
连自己的大哥都不帮着自己,还要怪她自己去想办法?
“马上跟我回圣地!”萧易一把攥住萧琳的胳膊,忽闪一下,二人同时从楚王府的前厅消失。
本来萧易打算在楚王府多留一阵,帮着眼睛出了问题的洛辰枫照应一下,现在洛辰枫的眼睛突然好了,也就没他什么事儿。临安城里的风波跟他无关,远远避开才是上策,免得什么时候又被洛辰枫给逮到做力气活。
洛辰枫离开楚王府,先是去镇国公府,在冷家附近转了一圈,见冷家周围虽然被临安城府衙的人奉命把手着,里面的冷家人日子过得倒还平静,没有受到什么刻意刁难。
再一转身,洛辰枫看到坐在距离冷家不远处的茶楼窗口旁的洛辰止,洛辰止的手中端着茶,但是好半天没有送入口边,似乎是在愣神。
洛辰枫瞬间心思肚明,冷家人的日子过的安静,跟这位平王世子不无关系。
自己背负上维护冷卓恒的嫌疑,被皇上疏离,甚至冒着受冷卓恒连累的危险,还跑到这里来照顾冷家,这个世子爷对冷大小姐还真是痴情。
洛辰枫准备离开,不想洛辰止目光一动,看到了他。
“楚王殿下。”洛辰止径直从茶楼窗子掠下,跃至洛辰枫面前。
“平王世子。”洛辰枫淡淡的回道。
堂兄弟两个,开口以身份相称,生疏而对立的意味从各自语气中飘散而出。
虽然两个人没有在西辽直接见面,但是明知与冷沁岚一路同行回临安城的楚王殿下怎能不吃味?加上现在洛辰止心迹明了,直接就升跃成为楚王殿下的身边最现实的情敌,这可是比邰翼啸那种怀有心机的强霸留人还要令楚王殿下在意多少倍。
而得知楚王殿下也到了西辽,加上对冷沁岚深入了解一些的洛辰止也是心思慎密的,怎能不会想明白一些事?
“听说你的眼睛被刺客所伤,看来并没传言那般严重。”洛辰止道。
洛辰枫笑笑,“是的,哪里都不缺散播谣言之人,不足为信。”
洛辰止的目光越过洛辰枫,投向他的身后。
“虽然我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但我会替她守好她的家,这是我们在四年前就定下的缘分,只是我履行的晚了。”洛辰止的嘴唇没有动,借用的是空谷传音,跟洛辰枫阐述他此时真正的内心。
“平王世子的话说的让人有点糊涂。你是指的冷大小姐吗?”洛辰枫同样用空谷传音作答,说的很明白,微微歪着头,却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
“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她就是她。”洛辰止收起目光,回落在洛辰枫的脸上,身高相差无几的二人,四目直直相对,“已经有过两次合合分分,第三次将是我们的终点,合而不再分。”
“俗话说有再一再二没再三再四,你以为你还有第三次机会?有些事错过就是永远错过,本来上天还挺厚待你,给了你两次机会,是你弃而不要的,怨不得谁。”洛辰枫也不再跟洛辰止打马虎眼,把话说的很清楚。
“那是因为我没有了解她!”洛辰止想想就懊恼,如果他一早就知道冷沁岚真正的样子,怎能会一次次错过?
“所以问题是出在你的身上,你来找本王说这些有什么用?”洛辰枫回道。
洛辰止的懊恼就是他的幸运,感情就是这么现实。
“如果你不认识另外的那个她,你会接受那个一无是处的冷大小姐?”洛辰止语带嘲讽的反问。
命运就是这么不公,虽然他最早跟冷沁岚联系在一起,却不是最早认识她的人,与其说是不公,倒不如说是狠狠的捉弄了他一把。
“人活着哪儿来的那么多的如果?”洛辰枫冷冰冰的道。
“如果”真的可以存在,他也想要有爹娘兄弟团圆美好的日子,“如果”真的可以存在,他只想生活在一个宁静的地方,而不是这水深火热的皇宫,“如果”真的可以存在,他……绝对不会做出那般天理不容的事!
从他恢复记忆,他就将自己视为恶魔,当在兴华苑,北冥赤炎说他具有魔性的根底时,他竟然给不出任何反击,因为他没资格为自己辩解,如果他没有魔性,怎能亲手害死自己的母亲!
他想为自己赎罪,但他也想弄清当年的全部真相,一个四岁的孩子,记忆是不够完整的,他要清清楚楚的知道当年在枫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父王又到底做过什么事!
洛辰止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换来洛辰枫心底的暗涌波澜。
“一切都只是个开始!”洛辰止紧盯着洛辰枫,异常坚决的留下一句话。
街边往来的人只看到平王世子与楚王相互面对面站了一阵便各自离开,听不到他们借用空谷传音的话,便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怎样激烈的碰撞。
“呵呵,有意思。”穆南峎站在旁边的屋檐上,身形被树枝遮掩,从洛辰枫到了冷家附近,他便盯上了。
他怕惊动到洛辰枫,没有施展武力去截获他们二人的空谷传音,不过从他们面对面露出的细微表情,他也能猜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不离十。
“少主。”穆庄的人悄悄落在穆南峎身边。
穆南峎瞟了眼分别远去的洛辰枫与洛辰止,回过身,“查清了没有?”
“那批与冷卓恒等人一起在西辽都城行事的江湖人应该是紫霄宫。”
“紫霄宫的人?”穆南峎眉目一紧。
据穆庄掌握到的消息,当日出现在西辽都城的人除了有冷卓恒率的那批从东楚大营里抽调出来的先锋队,还有洛辰枫带领的楚王府暗卫,另外还有一批行迹诡秘的江湖人。
而邰翼啸对那批江湖人的态度就像对冷沁岚一样,隐而不报,没有传递给东楚老皇帝。
“坏了!”穆南峎眼睛骤亮。
“怎么?”穆庄的人不解。
“我明白洛辰枫当初跟我说的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穆南峎抚了抚额头,“他曾跟我说得罪了紫魅毒仙,怕我吃不消。当时我并没当做一回事,现在可算是明白了!”
当初,紫霄宫的人将冷青竹从他手里劫走,他只是以为冷沁岚跟紫霄宫的人结识,就像她同样与鬼面圣医结交一般,虽然后来意识到她藏的很深,却没想到会藏的那么深!
穆庄的人还是不明白自己的主子指的是什么,但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便追根问底。
“全天下的人都看走眼了,只有洛辰枫那小子逮了个大便宜,难怪洛辰止会那么恨。”穆南峎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放下手,“我得再去趟白云观,赶紧找那位冷姑娘陪个不是。”
而此时,贺明辉已经从太医院查问返回龙殿。
太医们都是统一的口径,说是楚王殿下的情况很特殊,表面看很严重,其实并无大碍,应该是一种过敏性反应,只是谁也不敢明说,万一中途有什么意外,谁也担不起,倒不如把情况往糟糕的方向说,若是不药而愈反倒成了惊喜,可喜可贺。
当然这番话都是由姚太医开头的,其他一干太医,为了摆脱自己的责任也都纷纷跟着效仿,反正历来只有坏事才受责难,好事的话也就说一说过去了,对他们来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事还真像北冥公子能做得出。”贺明辉道。
“这件事且过去,那么楚王跟幽冥圣地的事呢?”老皇帝虽然对邰翼啸的那封信完全失去了信任,可是还有穆南峎那一边,还有那个萧琳的话以及她的意图。
“皇上放心,楚王殿下那边老奴让人盯着呢。”贺明辉道。
老皇帝点点头,额头上的皱纹一道道紧紧拧起。
“朕实在不想让楚王再步老四的后尘,他这个孩子,就不能安安稳稳的活着么?老四的一条血脉,非得折腾的断了后不成?”
“也许只是虚惊一场,毕竟穆庄的话也不能完全相信,老奴已经派人赶往西辽,很快就会与之前我们派去查探的人会合,至于幽冥圣地我们也只是在怀疑,毕竟他们的人给楚王殿下调理过身体,而殿下这两年的身子骨儿确实是结实了,尤其是在七夕宴上,与西辽王交手……”
“不要再提七夕宴,朕真是被那几个孩子伤的头疼!”老皇帝摆摆手站起身,“不知怎么,朕最近老是梦到墨华苑的那一位,过去走走。”
玄武铁牢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里面还是之前当值的那两个人,刚刚隔了几天没有轮到换岗。
在短短两三天内,又碰到玄武铁牢的大门被人意外打开,只能说这两个人实在时运不济。
这一次,两个人精明了一些,没有冒然上前查看。虽然上次只是昏迷,醒来之后毫发无伤,也不知道什么人进来做了什么事,就好像只是睡了一觉,没有任何影响,那件事也就偷偷秘密的过去了,可此时再发生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听到那扇沉重的铁门响起,两个人手持兵器,站在看守石室的门内,一左一右贴着内墙向外查看。
离的这么远,总该知道来者何人了吧?就算是个蒙面人,也总能看到他的身形,不会像上次那般连个影子都没瞄到。
两个人眼睛圆溜溜的紧盯着。
不能说这玄武铁牢看守侍卫少的可怜,只有区区两个人。玄武铁牢的防守本来就不是依靠人力的,但凡有能耐拿到玄武钥匙的人,肯定本事不一般,就算摆在他们面前一队人马也肯定有办法突破。
而且,玄武铁与玄武石都是世间最难打破的,加上这座铁牢的特殊构造,凭人力想要从外硬冲进来是不可能的,所以老皇帝对这座铁牢一向很有信心,事实证明里面被关押的犯人也确实逃不脱,留下两个守卫,无非是按时给他们送点吃的,做做清扫而已,这样的闲活,最普通的侍卫就足够了。
何况老皇帝自从邰翼啸身上收回原版的玄武钥匙与洛辰禹私藏的那把钥匙就已心安,根本没想到外面还存留着仿造的玄武钥匙,而且还不止一串。这当然给足了掌握玄武钥匙的人出入铁牢的机会。
玄武铁牢的大门被推开一道缝隙,那两个守卫大气也不敢出。
看到了脚,看到了迈进的腿,看到了长衫下摆……
就在那两个守卫视线跟着倾斜的身影上移时,呼的,一道风迎面袭来,强劲的力道重重的拍在二人的脑门上,登时就晕了去。
洛辰枫进了铁牢,反手扣动内墙里的机关将门闭合,借着昏黄的火把瞟了眼倒在石室门口的两个人。看来是刚刚有了经验,可惜还是差了许多。
熟门熟路的,洛辰枫下入牢底,从背面的岩壁上攀到了符家人关押的房间孔洞口。
里面符家人听到动静,急赶着站起来奔过去。
看到符家人的反应,洛辰枫心下一沉,知道自己料想的没错,却丝毫没有半点交了满分的得意感。
“你又是什么人?”符家人见不是之前来的那个带鬼面具的人,透过那狭小的孔洞狐疑的打量着洛辰枫。
“也就是之前刚有人来寻过你?”洛辰枫从符家人话中的一个“又”字,更加确定了答案。
符家人的眼珠子转了转,“你不会就是那个第一受符之人吧?”
“什么第一受符?”洛辰枫故作不解。
“不是?”符家人愣了一下,“你是为何而来?”
问这话的时候符家人不禁在想,他是不是时来运转,到了快要离开这鬼牢的时候了?接连有人寻来,多一个人不就是多一个机会么?
“之前来寻你的是一个带着鬼面的人?”洛辰枫问。
符家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透过孔洞注视着洛辰枫,想要判断这前后两个人的关系,对头或者朋友,要有不同的应对方式。
“她来找你的目的你帮她办到了么?”洛辰枫从符家人的反应中已经得到答案,知道冷沁岚正如他的猜测,以鬼面圣医的身份来见的他。
现在他最关心的是,冷沁岚身上的共生符到底解了没有?
当他的眼睛意外好转之后静下心来去想,想到一定是巫家那边的人出了问题,同时也想到冷沁岚不能够再被忽视的鬼面圣医的身份,心下很快便有了思量,凭她对事情前后了解,大概是早已默默的猜到他做过什么了。
想到这一点,当然也就很容易想到冷沁岚接下来会做的事,不管找符家人做什么,都自然不会忘了飞天符,这样也就能解释的通巫家那边为什么会这么快就有了回应。
“办到了。”符家人眼睛眨也不眨就回答。
“嗯?”洛辰枫一声冷音。
“他让我给他画一叠飞天符,我给画了,用的还是我的血。”符家人说着,将自己的手指从孔洞伸给洛辰枫看,上面还有很明显的咬破的痕迹,“用我的血画出的飞天符,效果更好。”
“还有呢?”洛辰枫扫了眼符家人的指头。
符家人搓搓手指,“还有什么?”
洛辰枫叩在孔洞边沿借力的手有节奏的轻轻拍打。
符家人再次暗自感叹这个年轻人的功力,与上回见到的那个有过之而无不及,人这么吊在石壁上,只靠一只手就撑住了,没有任何吃力的神色,显得还悠闲自在,就像依靠着树干似得。
就是洛辰枫这悠悠闲闲的姿态让符家人看了莫名心惊,当然他话里本身也是有鬼的。
他说一半留一半,说一半是为了向洛辰枫示好,留一半自然也是为了不得罪之前的那个人,想打太极,把两个人都抓住。
符家人手指一抖,想收回去,就在此刹那间,洛辰枫那只正在有节奏敲打的手突然跟着一动。
符家的人收手来不急,一只手被洛辰枫给抓住,卡在孔洞里撤不回去。
“你想做什么!”符家人低沉着沙哑的声音。
他真是疏忽了,没想到这个人敢单身挂在外面的石壁上跟他动手,而且还那么快!
“不想成废人就老实点!”
虽然符家人年长,但洛辰枫对这样滑头的人可没有尊老的好脾性。
远远高过自己的武力从手腕间逼压全身,符家人只觉得浑身发麻。他已经被关在玄武铁牢大几十年,不过武力都没有废除,当然有符家人特制的“符”保护,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废除的。
可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武力明显不可估量之高,完全可以冲破“符”的保护,他几十年没有见天日,这块大陆上已经出现圣尊以上的人物了?
“你想知道什么?”符家人的态度立马改变。
谁都会选择强者,符家人见洛辰枫表现出的实力更强大,便想把注压在他的身上。
有过上一次打交道,虽然符家人自己忘记了,但洛辰枫知道的很清楚,只要给予这个人足够的希望,他就会乖乖的听命,他故意表现出强大的实力,就是要让这个滑头的老家伙相信他比鬼面圣医更可靠,也就容易毫无保留的把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
“那个人要求你解共生符,是不是!”洛辰枫冷声道。
“是,是。”符家人接连点头,不等洛辰枫继续问他就接着说下去,“但是共生符是无解的,是符家死符之一。这话我也跟那个人说过,后来他拿了一叠飞天符就走了。”
洛辰枫上次来的时候符家人就告诉他飞天符无解,让他仔细考虑清楚。
“我也问你要解方,真的没有吗?”洛辰枫稍稍缓下语气。
“哎呦,你快放过我这把枯老骨头吧!”符家人急的想跳脚,“你就算杀了我,我也拿不出解方!”
“你知道自己留着还有价值,我不会让你死。”洛辰枫道。
这不仅是他的想法,他那皇爷爷把符家这最后一个传人关押在玄武铁牢而不是处死,也是舍不得符家的本事。
但是对于符家人来说,长年累月的被关在玄武铁牢,比死还难受,死了一了百了,而活着就有思想,就有盼头,就会感到这种日子的压抑,无奈,可是偏偏又不敢一死了之,不敢咽下那口气。如此反复,对被关押在铁牢里的人来说,都是从心里上的折磨。
“可是被关在这里比死也强不到哪儿去。”符家人苦着脸。
本来他已经成了行尸走肉般在这里苟延残喘,可是接连有人来找他,给他希望,眼见燃起了一抹光明,哪怕很细微,他也舍不得放过。他实在太想出去呼气外面的空气,看看如今的天下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共生符到底有没有解?”
“随你怎样,真的是没有。”符家人的脸拉得好长。
上次见到的那个鬼面人都没这个难缠,如果这个答案让这个人不满意,他也没办法了。于是头一垂,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给我也画一叠飞天符。”洛辰枫一只手抓着符家人,手肘撑在孔洞上,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叠纸丢了进去。
符家人看了看自己被抓的手,表示自己没法动。
“张嘴。”洛辰枫冷声命道。
符家人不情愿。
“你不张嘴,我怎么放手?”洛辰枫很牵强的将嘴与手联系起来。
符家人想想眨眼间就能被废掉的武力,不情不愿的朝洛辰枫张开嘴。
他也说不会让自己死,不管有什么事先熬着吧。有人能想到自己,总比自己这么多年无声无息的在这里做活死人强。
洛辰枫将一颗白色的小圆球丢进符家人口里,力道掌握的正好,借助方向与惯性,那圆球不等符家人卡在喉咙里就滑进他的腹中,着实是让他一点防守的余地都没有。
然后,洛辰枫什么也不说,便松开符家人的手。
符家人缓了一下,抬起僵硬的手相互揉了揉,蹲下身将地上的纸捡起来。
“有点黑。”符家人看向洛辰枫。
自从洛辰枫出现,就没有借用夜明珠什么的照明,隔在孔洞外的脸笼着一层昏暗。
“你已经习惯了。”洛辰枫淡淡的道。
符家人当然知道自己早已习惯了昏暗,就算闭着眼睛他也照样能把符画好。他不过是想给洛辰枫找点事做,上回那人还拿着夜明珠时不时的照一下。
见这个人无所谓,符家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再次咬破自己的手指,蹲在地上画符。
洛辰枫眯着眼睛,透过孔洞注意着符家人的举动。
当踏入这阴暗的玄武铁牢时,他就发现了一件事,自己的眼睛不仅复原,视力好像还更好了。这么暗的光线,隔着距离他都能看清符家人手中所画的线条,一条条,十分的清晰。
不一会儿,符家人把那叠纸都画好,交给洛辰枫。
“怎么用?”洛辰枫问。他可不是鬼面圣医,之前就用过这种东西。现在他也明白上回他明明已经怀疑到她的身份,为什么等他赶到冷家的时候发现她原本就在家里,凭她鬼面圣医的身份,肯定有人将手里保存的飞天符当做宝贝给她做酬金了。
这个冷沁岚!
符家人不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什么唇角会挂起那种说不上来的笑意。
听符家人把用法讲了一遍,洛辰枫将飞天符收起来,“只要你老实呆到我带你出去的那一天,自会给你解药。你这么有用,囊括了上天入地下海遁形各种本领,若不是被关押在玄武铁牢,肯定是各路人马争用的对象。”
洛辰枫不忘给符家人灌一剂安神汤。
他的皇爷爷是已经稳坐龙椅,只需防备不用去跟人争夺,可不能阻止其他人“求贤若渴”之心,否则洛辰禹也不会那么急着先一步盯上玄武铁牢了。
跟着洛辰枫的话,符家人自然将那粒药当成了某种牵制人的毒药,“你放心,我对你一定很有用。”
洛辰枫纵身跳下石壁,他不怕符家人会不会在遇到谁之后再次倒戈,不在乎那粒药能不能将符家人钳制到底。
因为,那粒药根本不是什么毒药,而是他上回给符家人暗服了鬼面圣医的失心丹之后留下了空药瓶给了萧易,萧易根据药瓶里残留的气味照猫画虎配制而成,效果肯定达不到失心丹,但是让人忘记一个时辰之内的事还是可以的。
等他离开这玄武铁牢,符家人又会把刚刚发生过的事忘掉,下一次见面,他们又是初遇。在老皇帝眼皮底下做动静,自然要尽可能的将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出了玄武铁牢,洛辰枫走到旁边的荒草地中,停下脚步,低头摩挲套在右手大拇指上的指环。
“行了行了,别叫了!”无形的声音在洛辰枫停步好半天之后响起,似是不耐。
洛辰枫松开双手,自然下垂,平视前方。
“呦?眼睛好了?”那人微微惊讶。
“冷沁岚现在怎么样?”洛辰枫问。
“你一个劲儿的叫本尊来,就是为了探问情况?你当本尊是什么人!”那声音明显不快,“你不知道本尊这万里传力,神识在你们这里来来回回很费劲儿吗?”
“本王在问你。”洛辰枫没有理会这人的不满。谁让他像鬼一样的缠上自己,那些年可没少受了他的折腾。
“没找着。”那声音似乎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洛辰枫突然脸色一白,“共生符发生作用了。”
“你怎么了?哪儿又不对了?”那声音扬起几分,仔细听多了点焦急,“本尊从临安城朝西辽一直快追到凌凤川都还没逮住那丫头的影子,该不会是你的消息有误,她实则去了别处?按她一个常人的速度可不应该跑得太远,就算半路上遇到什么阻隔,本尊也应该能查到她留过的痕迹。”
“从东楚到凌凤川一路上你都查过,确定毫无疏漏?”洛辰枫的唇畔挂着几分狡黠的浅笑。
那声音不高兴了,“你还需要质疑本尊的能力?”
“你的能力本王自然不需质疑,只要你能想得到就能做得到,但是如果你连想都没想到呢?”洛辰枫说着,手捂着腹部打了个趔趄。
毕竟他此时受到共生符的影响,有反应是正常的。
“飞天符?天上?”那人突然一怔,反应过来,“本尊竟没想到她会取得飞天符,从未查过天上!现在她肯定是已经见到巫家的人,所以你的眼睛才会好。”
“那你还不赶快寻过去!”洛辰枫似乎体力在跟着某种力量一起损耗。
“你这个臭小子!”那声音忍不住的骂了句。
片刻,听不到任何声音,洛辰枫知道那个魔尊匆匆赶往西辽去了,挺直了腰身,脸色也很快恢复正常,全然没有半点不适的样子。
站在荒草地中,洛辰枫的视线投向西方高远的天空。
不知道冷沁岚是怎么得手的?跟巫家人打交道肯定没便宜的事,不知道她拿什么做的交换?结果实现的太过顺利了,顺利的让人担心。
白云观。
穆南峎寻上门,这一次很规矩的跟观主明净说,想见冷家大小姐一面。
“可是,沁岚在为冷家祈运,中途不得被外人打扰,就连本观主都见不着人。”明净表示为难。
“总得有人给她送吃的吧?让我去给她送好了,这也不算刻意见面。”穆南峎道。
“穆少庄主不懂这祈运的规矩,七天为一期,一期内不得被打扰,以表诚心,自然是不得进食的,又何来送饭之人?”明净挥了下手中拂尘。
“七天不能吃东西?不会饿么?”穆南峎不相信。
自己上回在白云观倒的霉不能不令他耿耿于怀,直觉告诉他,白云观的人就是故意刁难他,不过想想紫霄宫的背景,穆南峎警告自己忍住!
“无量寿尊。”明净道了句法号,“饿定然是饿的,饿也是一种对自己的救赎,但只要保持最基本的体力足矣,此方出自清荷道长,秘制圣水,每日早中晚各服用三杯,便够维持七天所需。圣水亦是每七日一换。”
“也就是说只能七日之后见到冷小姐的人?”穆南峎总觉得这怎么听都不对味儿。
七天见不到人,若是之前那个微不足道的小哑巴也就罢了,凭冷沁岚如今展露的本事,足可以让她秘密跑到哪个地方做出什么事。
“请穆少庄主见谅,恕贫道不能破坏规矩,若是冷家的人有个什么事,贫道以死也无法谢罪。”明净道。
“道长,你跟他那么客气做什么!”红袖从旁边的走过来,“别说我家小姐现在不便见客,就算方便,还请穆公子避而远之,行吗?这也是为了穆庄主好,免得再让穆庄主生气,做出什么让人笑话的事,也别让穆庄主再来找我家小姐的晦气,好不好?”
本来,一开始红袖对穆南峎的态度还好,就算当初穆南峎将冷沁岚半夜带出白云观,但之后都表现的对她家小姐照顾有加,可是后来,自从百花宴上,这穆南峎开始利用小姐,再后来穆悲鸿又寻上门,又帮助洛辰禹冒充紫魅毒仙的名义害皇上,简直是坏透了!穆南峎在她心中的印象早就一落千丈,就像是惹人嫌的苍蝇,挥也挥不去,恨不得一掌拍死。
“你家小姐没跟你说过吗?”穆南峎挑挑眉。
“说什么?”红袖疑问。
穆南峎道,“我跟她的渊源啊。”
“你们有什么渊源?”红袖警惕的看着穆南峎,不知道他又想耍什么把戏。
穆南峎眉毛又一挑,“你家小姐既然没跟你们说,那我也不敢说了。”
“红袖,别听他故弄玄虚。”紫菱走过来,拉上红袖,“我们去捣药!”
“知道你家小姐为什么此番从西辽回来之后总避着我么?”穆南峎朗声追问。
“我家小姐从来不会怕见任何人!”红袖不服气的回头道。
穆南峎一笑,“把你家小姐祈运的地方告诉我总行吧,我不打扰她,从一旁看一眼也不成?或者莫非冷小姐是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屋子里?白云观有这样的地方么?”
“穆公子,你不必套话,很没意思的。”紫菱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红袖继续走。
“明净道长。”穆南峎转向明净。
“无量寿尊。”明净挥了下拂尘,“一切按冷小姐的意思。”
说完,明净也跟着转身离去。
“少庄主。”跟随在穆南峎身后的穆庄下人上前,低声道。
“一切按冷小姐的意思?”穆南峎冷笑,“本少主今日就落脚在这白云观,亲自盯着,倒要瞧瞧白云观的人一个个怎样避开本少主的眼睛做事!”
“观主,那个讨厌的家伙还在!”坐在屋子里的红袖努着嘴,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
她们这是知道穆南峎武力深厚,怕被他凝力将她们的对话窃听了去,所以用小姐教给她们的那一套密码交流。
“这回他可是精明了,不敢在观里乱走,只是死盯着。”紫菱看出了穆南峎的顾忌与打算。
“哼,有本事跟上次一样闯啊!”红袖嗤鼻,“还说小姐怕他?分明是他怕了小姐!”
“怕小姐可是麻烦事。”明净的手指在桌子上缓缓的敲出。
“是啊,穆南峎常在江湖走动,对紫魅毒仙有所了解,否则也就不会冒充小姐毒杀皇上了。”紫菱继续敲,“现在他明显忌讳不少,说不准是掌握到小姐什么了。”
“你们是说穆南峎知道了小姐的身份?”红袖恍然。
“知道不知道不能确定,肯定是明白小姐跟紫魅毒仙关系深厚了,毕竟我们在西辽都城的动静闹得也不小。”紫菱回应。
“可是老皇帝那边好像对小姐没什么反应。”红袖不解,“要是他知道小姐跟紫魅毒仙有关,岂能放过小姐?断是不会让小姐来白云观的。”
紫菱摇摇头,“这一点我也想不通,得等小姐回来问了。”
“别等小姐回来了,现在怎么办?有那只大头苍蝇盯着,真是晦气!”红袖气的一跺脚。
“楚王殿下的眼睛不是好了吗?”明净轻轻的敲了一句。
“楚王殿下?”紫菱红袖一齐看向明净,不明白她的意思。
“紫菱,你去趟楚王府。”明净笑笑。
白云观从清荷道长时起,就不是什么真正的道教圣地,而她也不是什么真正道门弟子,出主意想问题与滚滚红尘打交道不在话下。
“让我去楚王府做什么?”紫菱愣了一下。
“去找 小姐回来啊。”
“明净姐姐,你也真是的,怎么学着小姐的腔调!”红袖手掌拍在桌上。
明净朝二人打了个手势,三个人一齐凑近趴在桌子上,紫菱红袖听着明净在桌面上敲出一串串有节奏的击打声,齐齐点头。
距离屋子十几米处,穆南峎站立当中,眉头微微蹙起,他凝力倾听,听到的只有哒哒哒的敲桌子的声音,这几个小道姑到底在做什么!
不一会儿,就见紫菱先出了屋子,若无其事的扫了穆南峎这边一眼,大摇大摆的向观外走去。
跟着,红袖拿了把扫帚出来,有一下没一下的开始扫地。
而明净,似乎是在屋子里坐禅,没有动静。
“少主。”穆庄的人躬身询问穆南峎的态度。
穆南峎打了个手势,那人不声不响的离开。
“去了楚王府?”
两柱香之后,那人返回白云观,而此时红袖早就扫完了地,回到屋子里,跟着明净一起参起禅来。
“是的,少主,属下亲眼看见那个叫紫菱的骑快马赶到楚王府附近,然后趁人不备从后墙翻进楚王府,属下赶来向少主禀报,那边已经命人盯着。”
“搞什么鬼?”穆南峎的眉头拧的更深。
“少主,那冷沁岚肯定不在白云观,我们告诉皇上,一道圣旨下来,这白云观就得翻个底朝天,整个连根一起拔了!”
“拔了之后呢?”穆南峎问。
穆庄的人听出自己主子口气里的不对味儿,诧异的道,“他们这么不把少主放在眼里,就该吃苦头。”
“不。”穆南峎抬了下手,提高音量,“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不管她怎么对我,我都不能把她当做敌人。”
说完,穆南峎纵身向白云观外掠去。
“明净姐姐,那只苍蝇真的飞走啦。”屋子里,红袖轻轻扯扯明净的衣袖。
“把他交给楚王是最合适不过的。”明净对自己的主意感到很满意。
“什么叫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说的好像对咱们小姐多有情意似得。”红袖撇撇嘴,“还敞开了嗓子说不把小姐当敌人,不当敌人还冒充小姐去给老皇帝下毒,陷害小姐?”
“明净道长!”
这边明净跟红袖刚出了门,一个小道姑匆匆的跑过来。
“又来了!”小道姑吞了口气,指指观外。
“姓穆的又返回来了?”红袖的脸一下耷拉的老长。
“不是——”
“不是——是冷青莲来了,马上就到观门口。”小道姑道。
原来是又有人来了。
“你这小丫头,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红袖抬手按了下那小道姑的额头。
小道姑后退一步,揉揉头,她不这是急么?要是冷青莲要来看望冷小姐,怎么阻止她们姐妹见面?
这个小道姑是被席思凯新救来的,丢到了白云观,对一些事都还不清楚,明净让她在观外守着,有问题赶来通报,她见到冷青莲一伙人上山,就以为要出事,赶紧跑回来报信。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明净摆正白云观观主的架子,吩咐道。
“明净姐姐,小姐还真没料错,冷青莲总会来。”红袖凑到明净耳边,低声道。
明净点点头,手持拂尘向白云观外走去。
现在,整个冷家的人,包括在皇家学院读书的冷铭泰,冷铭安都被叫回去,一起被关在冷家,冷青莲因为是嫁到了司徒家,被算成了司徒家的人,倒是与这桩子事摆脱的干净,现在她自行跑到白云观来,正是应了冷沁岚临走前的那句话,没事找事。
“青莲小姐。”明净走到道观门口,冷青莲带着几个司徒家的随从正好也到了门口。
“明净道长,我是来看望姐姐的,照理说姐姐刚到白云观的时候就该来,但是如今毕竟情形在那里,我还得为着司徒家考虑,故而来的晚了两天。”
冷青莲一出口,就让红袖觉得跟之前的那位在冷家默不出声冷青莲相差了许多。
这个冷青莲变的能说了。
“青莲小姐已嫁出冷家,又深得司徒家厚爱,万不该趟此浑水,还是自行离开吧,等这件事有个了断之后,你们姐妹二人相见为好。”明净劝道。
“我也是很担心冷家,担心爹娘爷爷弟弟,担心姐姐还有卓恒大哥。”冷青莲面带哀伤的叹了口气,“道长,您就让我见姐姐一面吧,我们姐俩也好商议一下,为冷家祈运也该有我一份,我们两个人一起,总该更有诚心。”
“青莲小姐,本道长也是为你好。”明净不动声色,口气平淡祥和。
“明净道长!”
谁知,冷青莲扑通一声跪在了明净跟前,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明净如何铁石心肠欺负她。
道观里偶有出入的俗家人止步在道观门口,这种情形,只要有一两个人就能风言风语的传出去。
众人只看到冷青莲姐妹情深,看到明净的铁石心肠,这可是有违了白云观留给世人的印象。
明净低垂的眼睑掩起眸底的不悦。
小姐提醒的没错,这冷青莲真的是很有心思,刚到白云观,门还没进就放出个杀手锏。
“道长,如今冷家人陷入水深火热,我与沁岚姐姐是身子在外的两个人,理应挑起冷家的担子,姐姐为冷家祈运心意可表,可是有什么事还得商量着来,今日我能来到白云观,”冷青莲说着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那几个太尉府的人,“相公说了,只要冷家真是冤枉的,哪怕平王府与相府再做文章,他一定会帮到底。”
明净刚张开口作答,冷青莲又紧跟着道,“道长,您不要替姐姐拒绝,说起来,这是冷家的事,应该亲口问问姐姐的态度。”
明净瞟一眼旁边的三两人,叹了口气,“你们先跟贫道进来。”
冷青莲起身带着太尉府的人跟着明净一起进了白云观,没有经过供奉大殿,而是从侧路直接绕到了后院。
“青莲小姐如此毫不掩人耳目的来白云观,不怕连累太尉府,行迹被人诟病么?”明净回身问。
“道长放心,太尉大人正直不阿,光明磊落,这点事还是能承得住的,要是我真的偷偷摸摸来白云观见姐姐,反倒令人起疑。”冷青莲道。
“能得司徒太尉肯许,青莲小姐在太尉府真是名副其实的大少夫人。”明净此话暗含了与之前的冷青竹作比较的意思。
一个远远比不上冷青竹光彩的女子,嫁入太尉府便拥有一席之地,着实不简单呢!
“青莲只得相公一人心足矣。”冷青莲倒是表现的谦虚,不过她不想把问题围绕着自己谈下去,“道长,姐姐在哪里?我想尽快见到她,此事拖不得。”
“唉,青莲小姐。”明净仰天再次叹气,“不瞒你说,冷大小姐真的不在白云观。”
“她不在?”冷青莲一愣。
虽然她怕冷沁岚在搞什么鬼,可没想到明净会这么轻易的就把这件事告诉她。
“她去哪儿了?”冷青莲接着又紧跟着问。
“被人掳走了。”明净一扫之前平静的面色,忧心忡忡的道。
“被人掳走?”冷青莲持有几分怀疑,哪有这么巧?
明净无奈的点点头,“冷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侍婢紫菱已经去找了,我们都在等着消息。”
“怎么……会?”冷青莲硬生生的把“怎么可能”换成了语气轻一些的“怎么会?”
“姐姐虽然没有武力,但纯武功很强的,加上紫菱红袖也都不是泛泛之辈,还有明净道长您的保护,姐姐怎么会被人掳走?几时的事?怎么没有风声传出去?”冷青莲又是一连的追问。
如果冷沁岚不想见她,或者在秘密做什么,用这种说辞抵挡她,是不是对冷沁岚自己也很不利?
“哼!谁知道哪个小心眼做的!”一旁的红袖愤愤的道,“又不是光明正大的比试纯武功,谁知道什么人仇恨小姐背地里下黑手?”
“你们也没确定是什么人做的?”冷青莲问。
照红袖的意思,如果是真的,无非是穆庄跟相府的嫌疑最大,她可是听说前几日上官青青又被冷沁岚教训了,因为上官平云急着去幽州台,怕离开之后府上发生什么他来不及处理的事,所以才嘱咐相府的人暂且不要为上官青青出气,也让上官青青先忍了,等着他从幽州台回来。
“紫菱不是去查了么,我刚跑了一夜回来。”红袖道,“青莲小姐,如果你真想帮忙,就拜托太尉府的人也跟着一起找找,行不行?”
冷青莲心道,她跑到白云观,不就是为了“找”冷沁岚的么?
“大公子还在天牢里,冷家其他人又被圈禁,本来我们也是想找青莲小姐的,可一想青莲小姐现在做了司徒少夫人,明净道长说不应把青莲小姐牵连进来。”红袖说着,还特意看了眼明净。
当然,这些话的大概意思都是冷沁岚离开前教的,为的就是应对冷青莲这个可能性很高的麻烦。
冷青莲听着红袖的话,口气中夹杂着对明净的不满,一心只为着她那小姐,倒也是这个行事直冲的丫头的性子。而明净说出这种“善待”她的话,倒也附和其白云观观主的一片慈悲之心。
这么仔细去分析,倒好像是合情合理了。
“红袖!”明净沉声道,“小心你的言语!”
“我——”红袖张口结舌,好像有什么话咽了回去。
“既然我自己寻上门,就不能对这件事置之不理。道长,我可以看看姐姐被掳走的现场吗?”冷青莲问。
“好吧,青莲小姐请跟贫道来。”明净没有再推辞,带着冷沁岚转身绕过后院的屋子,来到冷沁岚之前所住的地方。
冷青莲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才知道冷沁岚之前是住在哪里,冷家之前确实是太不把那个哑巴当回事儿了。
“就在这里,小姐在里,我们在外,没有阻挡的住来人,对方的武力实在太强。”明净唉声叹气。
冷青莲四处打量,从屋外到屋内确实有打斗过的痕迹,外面因为有明净等人出手,武力痕迹很明显,其中一些武力痕迹强到远远超出她的想象,而屋子里以及外面那些躲避摩擦的痕迹就应该属于冷沁岚了。
这么强的武力……冷青莲一边审视,眉头不觉微皱。本来没见到现场前,她还怀疑是有人伪造,当亲眼见到之后,不禁多了几分相信。这种强大而霸气的武力可是不易伪造的,整个临安城也屈指可数。
“要是鬼面圣医来了就好了,肯定能够根据这一路上的痕迹追查到那帮人的下落,不至于让我们到处寻找。”红袖道,“不行,我得继续去找,就算那帮人不易对付,我也跟他们拼了!”
说着,红袖不顾向明净道别,便急躁的转身离去。
冷沁岚轻轻一个眼神瞟向身边的人。
那人领会,悄无声息的离开。
“我先让他去武盟会请相公来。”冷青莲觉得自己的眼神示意有些明显,如此解释。
“这……青莲小姐,此事万万不可惊动四方,还请小姐保密,否则会令白云观为难,希望小姐理解贫道的难处。”明净连忙朝冷青莲作揖,颇为担忧。
“这件事必须先让相公知道,否则凭我一人之力很有限,何况带他们来就是表示了太尉府的意思。”冷青莲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人。告诉明净,这件事不可能瞒住太尉府。
“还请青莲小姐帮衬,多加担待。”明净无奈,只得朝冷沁岚继续作揖,“本来回白云观祈运是冷大小姐恳请的,皇上是看在镇国公的面子上才答应,若是被皇上知道出了事,以后大小姐想做什么也不方便了,冷家的事还没完,小姐这边的事万不可再惹怒皇上,还请青莲小姐明白贫道的苦心,无论如何,还请先不要惊动皇上。”
“我会尽力的。”冷青莲说着回头对那几个太尉府的人说,“你们几个记住,没有司徒大人开口,都管好自己的嘴巴。”
“是!”几人齐声道。
冷青莲又带人把现场仔细检查了一边,离开白云观。
红袖从另一条路上绕回来,“这冷青莲还真看不出来!”
明净饶有心思的点点头,“小姐说了,如果她不来,这些事就不把她扯进来,如果她只是善心寻人,就算小姐她自己看错了人。只要她敢动心思插手搞破坏……就得给她吃一大口教训!”
“嗯,我会带人注意冷青莲那边,现在就是不知道紫菱那边怎么样了,我倒是很想去看看。”红袖心痒难耐的搓搓手。
“你呀!”明净回手搓了下红袖的额头,“办好你自己的事,别出了岔子,给小姐找麻烦。”
“也是,说起小姐……”红袖单手托腮,“按估计,小姐现在还在去西辽的路上吧,要是收到楚王眼睛复原的消息应该很快就掉头赶回来。”
此时,远在西辽都城西高山顶上的冷沁岚正帮着梦若抵挡邰如月。
巫家圣女与圣女之间的联系还真是紧密,梦若解封了自己的圣女之力去破解巫术,还没有结束邰如月就“嗅”着气味寻来了。
见梦若正在行巫术,邰如月就想趁虚而入,不过她的功力小,巫术也没有掌握到最高阶水平,或者说她都是投机取巧,专攻梦若惧怕的珍珠泪与限制瞬间移位术的乌笼云,而这两种巫术其实属于巫术的下乘,它们的优点只在于是梦若的克星。
冷沁岚凝集武力就可以爆掉那些乌笼云,也能够用体内的热量抵挡得住珍珠泪,加上本身对巫术就具有某种“消化”能力,邰如月一时对她毫无办法。
最后,邰如月气急败坏,“冷沁岚,你这般帮着那个老太婆有什么好!你能抵挡得住我,还能抵挡的住大长老?你只不过仗着身上具有圣族血脉来欺负我!就像你娘欺负我娘!”
画中那温柔贤美的女子在冷沁岚脑中一闪而过,“你说我身上流着圣族的血?”
其实,对自己莫名其妙就可以化解巫术的情形冷沁岚也很疑惑,上次闯邰翼啸寝宫地穴的时候,她就没有见到一朵星浪,否则她也会坏掉眼睛吧。
那一次,她不知不觉的就进入了时间空镜,遇到了北冥赫,一段路下来走的是那么的安稳。
“我就知道你一无所知,对自己的了解还不如我。只要你肯帮我得到梦若的圣女之力,我会把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你。”邰如月见冷沁岚心存了疑问,便认为自己抓住了打开冷沁岚心扉的手柄,循循诱导。
“你好像不怕我自己得到那圣女之力?”冷沁岚微微一笑。
如果邰翼啸也想着得到,好像跟圣女之间没有绝对的影响,那么她一个外人自然也可以去争,不过好像连梦若自己都不在意。
“你?哈哈哈——”邰如月大笑起来,“你以为圣女之力任何人都可以获得吗?就算你拥有圣族血脉,可你不懂巫术,根本就接受不了圣女之力,而我巫家新任圣女才是最有资格得到这股力量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巫家大长老不帮你?”冷沁岚唇边挂起嘲讽的笑意,而心里却在想,难道邰翼啸也懂巫术?怎么从没在他身上发现?不过他那不怕毒的体质,又会催眠之术倒是也算特别。
“他们不按照规矩办事徇私,迟早会后悔!”邰如月的脸上浮现出一层不属于少女该有的阴厉。
“小丫头,你太不了解巫家长老们了!”梦若停止巫术站起身。
冷沁岚回头望去,梦若朝她做了个安心的眼神,继续走过来。
“他们只会选择自认为对巫家的未来更有利的事情去做,巫家圣女的存在是为了什么?只为了在最后一步为巫家赴汤蹈火,我早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不在乎这个圣女的身份,不过我跟巫家大长老是和平谈判之后放弃圣女之位的,当然说起来,这也得归功鬼青的出现,可是她的女儿,巫家大长老的亲生女儿——”
梦若本就老态阴沉的脸上更多了几分冷笑,冷沁岚一下就想到现代动画中的巫婆。
“你也许不知道,在你之前,圣女的人选是大长老的亲生女儿,为了抗拒做圣女,那个丫头竟然有胆逃离巫家,封起功力隐姓埋名,足足让她爹花费了五年之多的时间才找到,结果呢?那丫头抵死不依,最后是什么样的结局,你们能想得到吗?”
“最后怎样了?”邰如月的好奇心被吊起来。
而冷沁岚则问,“做圣女最终会为了巫家以身犯险,同样都是死,有什么事值得她那个时候拼死与巫家作对?”
梦若朝冷沁岚笑笑,“对,那个时候,她就是在拼力抵抗巫家,她不怕死,但是却不想为了巫家去死。”
“那是为什么?”邰如月急着追问。
“因为所谓的爱情,小丫头你不懂。”梦若说着,特意看向冷沁岚,“你应该懂得吧?”
冷沁岚不动声色,“大长老的女儿最后到底怎么死的?”
不知怎么,她对那个女人的命运十分好奇,敢于冲出巫家地下城,冲破黑暗投奔到光明的世界中,那个女子一定很勇敢。
“她跟她的小儿子,最后一起死在她的大儿子手里,你能想象的到吗?一个才四岁的孩子,能向自己的亲娘,自己的亲弟弟起了杀心而且还真的出手了,不是说人之初性本善?那个才四岁的孩子可是就有一颗魔鬼一般的心,哈哈哈——”梦若本来在悠悠的讲诉往事,最后放声大笑起来。
“那个孩子现在呢?还活着?”冷沁岚眉头微颦。
按照巫家的行事做派,应该会很看重那个弑母杀弟的人了,难道是邰翼啸?按照辈分,便是巫家大长老的外孙,所以巫家的人才会跟邰翼啸关系紧密?大长老才会极力帮他做事?
“当然,他还活着,拥有人上人的身份,地位,尊贵不凡。”梦若眉眼含笑。
“我知道了,是邰翼啸是不是!”邰如月率先嚷出冷沁岚心里的猜测。
梦若不再多言,看了眼邰如月,又看向冷沁岚,那眼神……好像别有深意。
冷沁岚觉得梦若说的话好像跟自己有些关系,可是自己又想不通她跟邰翼啸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除了他看重自己手里的玉锦帕,想要拿自己做他的盾牌之外,似乎并无什么关系。
不对!刚才邰如月还说她具有圣女血脉?
呼——呼——呼——
山顶上突然刮起了旋风,卷起平地飞雪。
“不好,大长老寻来了!”邰如月一个激灵。
旋风围绕在三人周围旋动,借助飞雪,在她们周围形成了一圈白茫茫的屏障。
“好大的胆子,竟敢给本长老设阻碍!”三人上方,一道苍凉有力的声音当空砸下来。
邰如月好像受到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的袭击,翻身向一旁倒去,又被那飞雪屏障弹了回来,重重的摔在正中的雪地上。
“打得好!”梦若笑道。
“大长老息怒!”夹杂在呼呼的旋风中,响起了拂月的声音。
“娘!”邰如月拼力叫道。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受不住的时候只知道叫娘。
旋风陡然消散,周围的雪地被刮出了一个大圈,冷沁岚三人站在其中。
一身黑衣的巫家大长老与拂月先后落在圈外,邰翼啸不急不慢的随后而至。
“丫头,你还有本事带我去找鬼青吗?我可是已经帮你把那人的眼睛弄好了。”梦若站在冷沁岚身后侧,低声道。
“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你的圣女之力,你把圣女之力给他们留下,他们应该就比较好说话了。”冷沁岚微微侧头回道。
“事情到了这一步,大家都撕破脸不讲究什么!不过,你真想让邰翼啸变的更强?到时候别说什么好说话,他要是朝你出手,你休想像上次一样把他放倒!”梦若的话不仅仅是威胁,而是阐述那个事实。
冷沁岚当然知道不能让邰翼啸再逮到便宜,“这个小圣女是你的后继者,传给她名正言顺没什么问题吧?”
“不行!见不到我儿子,我的圣女之力不会传给任何人!”梦若道,“如果他们逼得紧,我宁可自爆身亡,玉石俱损!”
最后的声音,梦若特意挑高,让其他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自爆?首先冷沁岚就不会答应。”邰翼啸缓步朝前走了走,慢条斯理的道。
冷沁岚挑挑眉,“西辽王说错了吧,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你们的圣女怎么样跟我再无关系,不过我一个外人倒也是乐的看巫家自己人撕战。”
“朕从断定是你冒充鬼青出现的那一刻,就敢肯定,真正的鬼青肯定是已经死了,否则他没必要用你到处招摇撞骗,既然鬼青死也不敢死的光明正大,说明了什么?”邰翼啸浅笑。
“西辽王不认为我拿先师的身份行走江湖很有趣么?”冷沁岚笑盈盈的问,“难道要让人知道原本应该在白云观养病的冷大小姐其实行走江湖去了?本姑娘行事向来低调,可不想弄的满天下风风雨雨。”
“冷家大小姐,冒牌鬼青,还有紫霄宫……紫魅毒仙?”邰翼啸一一数落着冷沁岚的身份,“还有……”
南燕长公主的外孙女儿,称南燕皇帝舅爷,第二代圣族后人,天生就拥有高贵的血统。这些怕还是冷沁岚自己都还不知道的。
“既然你知道本姑娘这么多身份,也就该清楚,我是我,鬼青是鬼青,鬼青在乎的东西到了我这里可是一文不值,所以不要用压制他的那一套来对付我,我可不吃!”
冷沁岚之前已经听梦若说过,也分析过她的话,既然她曾提到身为医者救死扶伤是根本,那么也就是说有谁的身家性命在威胁着怪老头儿,致使其临死也不敢让世人知道。
同时也为了不让自己增加心理负担,所以对自己一个字也没提,怕是他认为她本分行事,跟这些异类扯不上关系,谁知自己终究还是自行送上门,招惹到了梦若。
“是么?如果朕告诉你,如果梦若自爆而亡,会有上万条性命跟着她一起陪葬,所以她的死稳赚不赔,你当真不在乎?”邰翼啸的笑意很邪恶,仿佛那些人命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像是被西辽王宫里圈养的野兽撕咬吞掉的一般,只有残暴的快 感,而没有一丝不忍。
“呵……”冷沁岚觉得很可笑,“西辽王,全天下那么多人,死个万儿八千算什么?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一个人活的悠闲自在,凭什么让我背负上跟我毫不相干的区区万条人命?再说,那是你们的老圣女跟鬼青的账,鬼青都没跟我说过什么,你又何必忧心?”
“说的好!既然与你无关,何必在意。”邰翼啸笑着抬手一挥,一把匕首朝冷沁岚飞去。
匕首没有杀气,冷沁岚轻而易举就接在手中。
扫了眼倒在地上还没起来的邰如月,邰翼啸道,“杀了她,证明紫魅毒仙的心肠毒辣并不比朕逊色!”
冷沁岚知道,邰翼啸这是要她拿事实证明自己的冷血无情,不被那万条性命左右。
邰如月虽然一路追来,无非是针对梦若,对她倒是并无什么实质性的过节,按照常理,没有理由被她杀掉。而邰翼啸就是要让她做到随意杀人,证明给他看。
“好!”冷沁岚不做犹豫,匕首在手中轻巧的翻了个花儿,刀刃斜下,朝邰如月的心口刺去。
出手果断麻利,绝无半点拖泥带水。
邰如月被巫家大长老那一摔,摔的不轻,斜倚在地上无法灵活躲避,真如待宰的羔羊。
“斩巫刀!长老,你竟然把斩巫刀给了邰翼啸!”拂月瞪大眼睛,迟钝的意识到不妙,想要搭救邰如月。
身边的大长老抬袖一挥,拂月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后仰,向后滑步,险些坠落山崖,幸好收脚及时,摇摇晃晃的停步。
当拂月那声“斩巫刀”响起时,冷沁岚方明白,斩巫顾名思义便是专斩身怀巫术的巫家人,邰如月怕是施展巫术也未必躲得过,再想要靠拂月搭救是赶不上了,她只有赌巫家大长老对这个小圣女还有几分用心。
确实,在出手的那一刻,冷沁岚不相信邰如月会真的被她一刀杀死,不管她出手有多利落,都会有人在最后刹那阻止。
就像她在现代的时候,有人会为了试探,逼迫对方把枪自尽,其实枪里并没有子弹。
然而,巫家大长老像一尊黑色的雕像,纹丝不动。
斩巫刀在邰如月惊恐的目光下直入她的心口,她的双手还相互交叉,保持着施展巫术的姿势。
冷沁岚本想在最后一刻挥力改变斩巫刀的方向,避开邰如月的要害,可是,当斩巫刀距离邰如月还有寸许时突然加速,像是发射出的火箭,一个晃神便进了邰如月的体内。
邰如月被刺中的地方并没有流出一滴血,斩巫刀似乎是融化进了她的体内,一束耀眼的强光从斩巫刀消没的地方反射而出。
整个情形发生的非常快,冷沁岚来不及思维,那束强光夺目反照她的脸上,驱使她条件反射的闭上眼。
就在此时,巫家大长老与邰翼啸一齐动身,一个平地勾起已经惊呆的邰如月,一个趁冷沁岚不备上前出手。
混蛋!
冷沁岚明白自己中了邰翼啸的奸计,暗骂一声,跟手随着感觉回手。但可惜在避光的那一刻就失了先机。
“跟我走!”梦若及时一个伸手,扯住冷沁岚,帮着她避开邰翼啸,紧接着黑影一闪,从邰翼啸手中消失。
“你先把人带回去!”巫家大长老将邰如月丢给拂月。
邰如月晕晕乎乎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若不是还能亲眼看到她娘,还以为自己已经被冷沁岚给杀死了。
拂月接过邰如月,语气变得很轻松,“太好了,现在你已经与巫家的人真正融为一体,巫家人的亡灵都合在你的体内,就算那老头儿再护着邰翼啸,也不能不再照顾你。”
只要巫家人高看她的女儿,她便也在巫家拥有一席之地!
拂月将邰如月抱起,朝巫家返回。
巫家大长老则带着邰翼啸去追寻带着冷沁岚施展瞬间移位术逃离的梦若。
刚刚被白光反照,又陷入漩涡般的黑暗中,有巫家大长老追的紧,冷沁岚不确定梦若能否带着她甩掉尾巴。
瞬间移位术是有距离限制的,到达一定的距离就得停步,梦若带着冷沁岚先是停在一片松林中,接着还未等冷沁岚看清四周,便又动身,如此反复停顿了好多次,梦若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跟在她身边的冷沁岚已经听出她的气息呈现不稳,大概是跑的劳累了。
“用飞天符吧。”冷沁岚道。
“不行,要是被大长老从天上打下来可就摔坏了!”梦若道。
“有必要这么躲着他吗?”冷沁岚能觉察到梦若对巫家大长老升起强烈的惧意。
“死丫头,还不都是你!”梦若恼恨之极。
冷沁岚可不明白关自己什么事?难道是那把斩巫刀的缘故?
“我竟然忽略了邰如月的话,早该想到阻止你下手,谁知道你这人的心肠也那么狠,说杀就杀!中了他们的计!”梦若也很后悔,但顾不得跟冷沁岚多做解释,继续呆着她借用瞬间移位术逃遁。
“这么跑不是办法,如果你没把握甩掉大长老,不如停下另做筹谋。”冷沁岚道。
既然梦若视巫家大长老与邰翼啸为洪水猛兽,她们倒是可以站在共进退的一方。
“可恶!天下苍苍,竟然没我梦若的落脚之地!”梦若在一座塔尖上落脚,俯视塔下四方。
移位了这么多次,肯定已经远远离开西辽都城。冷沁岚不认得此时身处何地。
“你可以先封起圣女之力。”冷沁岚提醒梦若。
“那你呢?”梦若道,“他们同样会用追踪圣族之血的办法追到你,你能把你体内的血换掉?”
换血?这可是比封印武力难得多,虽然鬼面圣医具有换血的本领,可那是针对人体内受污染的血,她好好的怎么要换?再说,如果她真跟什么圣族人有关,就说明她的整个身体都是延承的圣族人的血肉,单单换血有什么用!
“你可以跟我分开,自顾逃命去。”冷沁岚看出梦若对巫家大长老的惧意实在不小。
再想想之前梦若所言,巫家大长老对自己亲生女儿步步紧逼,还说她跟他们是和平谈判,看来那个“和平”其实也是建立在某个基础上,现在那个基础崩塌了,她的命也就跟着悬了起来。
“我跟你分开还怎么寻找鬼青跟我儿子的下落?”梦若在危险关头还记着这一点。
冷沁岚本想直接了当的告诉她说鬼青真的确实已经死了,但一想到邰翼啸所说的万条人命,还是把话生生咽了回去。她算是对梦若的威胁了解了一点点,但具体的情形还得详细探究,这么说来,她还真不能跟梦若分开。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冷沁岚问。
“你不是要另做筹谋么?”梦若把问题甩给冷沁岚。
“我好像没什么必要非得保你。”冷沁岚漫不经心的扫了梦若一眼,“巫家大长老跟邰翼啸一路追我应该还是为了得到你的圣女之力吧?大不了最后扛不住,我把你送还给他们就是。”
“把我还给他们?便宜了邰翼啸?然后给自己挖个坑再让邰翼啸反过来把你牢牢遏制住?”梦若细数着冷沁岚将要面对的可能性。
“其实也没那么倒霉,邰翼啸是想把我留在他跟前,还许我西辽王后之位,其实也是挺不错的买卖。”冷沁岚道。
梦若的眼睛都瞪直了。
“我们这是在哪儿?”冷沁岚俯瞰四方。
“这是凌云塔。”梦若本想不再理会冷沁岚,可是嘴巴却不由的开口回答。
原来是到了北吴!西辽与北吴的疆土没有东楚那般大,梦若接连施展十几次瞬间移位术就出了西辽。
凌云塔,位于北吴靠近边界线巫奇山处,塔中设有瞭望点,有人负责密切注视巫奇山的动静。不过近几年,两国边境相安,巫奇山难得的平静,负责瞭望的人也就都跟着松懈了。
凌云塔再往南七八里,就进入巫奇山。冷沁岚虽然没有来过这里,但是对这里大致的地形还是略有了解。
“我们去巫奇山。”冷沁岚道。
“巫奇山?那是北吴的重要防线,里面苍木森森地形险要,还被特别布置了迷阵,不是了解情况的北吴人冒然进去就是送死!”梦若对冷沁岚的话持有异议。
“迷阵能比得过巫术?”冷沁岚笑问。
“当然比不过,连巫术的九牛一毛都比不过!”梦若道,“不过,我现在逃都逃不及,若是动用巫术,必然能引到大长老,即使进了巫奇山也没用!”
冷沁岚算是知道了,巫家大长老跟巫家人之间肯定都建立了某种连线,就像是牵在他手中的风筝,即使非的再高,最终也要被拉回去。
唯一能够让风筝迎风飞远的办法就是斩断那根线,或者最终会从天上摔落回大长老的手中,也或者会被一阵强风吹的无影无踪。
“能躲一时是一时,先把你的圣女之力封起来。”冷沁岚说着,便用之前的办法对梦若下手。
此时的梦若也无可奈何,能拖住冷沁岚必然要拖着她,于是也没反对,自行封起圣女之力。
封起圣女之力的梦若就是个普通的老太太。
冷沁岚带着她借用飞天符朝巫奇山飞去。
正如梦若所说,巫奇山从入口处就布上迷阵,在山与山中间有条夹道,那是唯一给平民百姓留下的互相往来的官道,若是有人想避开巡检翻山而过,必然要先冲破这重重迷阵。
巫奇山中,由于树木高耸林立,即使叶子都落了,棵棵大树只留下枯干,可依旧很密,遮住了光线,显得很阴。
“你在这里等我,我返回去安排一下,把巫家大长老引开。”冷沁岚很轻巧的穿过迷阵,把梦若安置到一个山洞里。
“你要抛下我?”梦若警惕的追问。
“你要这么以为,我也没办法了。”冷沁岚一摊手。
“我已经封起圣女之力,又躲在这迷阵密布的巫奇山,大长老一时半会儿倒是找不到我。”梦若看了看左右,“倒是你,圣族之血无法掩饰,他们倒是能很快追你而来。”
“所以,为了避免你受我连累,暂时我们先分开的好。”冷沁岚道,“我去把他们甩掉,之后会有人来接你,接头暗号是……万里无云霜满天。这深山之中你最好不要四处走动,免得我的人来了之后找不到你。若是饿了……你就先忍着点吧。”
“你打算怎么甩掉他们?”梦若的神情是摆明了不相信。
“你没必要知道。你只要知道不到最后一步,我也不想抛弃你,毕竟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我还想着用你去多了解点巫家的事呢!”说着,冷沁岚退出山洞,回手运功在洞口打了道结障,“为了保险,我还是把你封在里面的好。”
这个山洞是巫奇山中众多不起眼的山洞之一,除非是类似抽奖券中奖了,否则没有人专门就偏偏选定了这个山洞来,如果真的万一正好有人先紫霄宫的人赶来,也只能怪她梦若时运不济了。
冷沁岚出了巫奇山,借助飞天符到了咏华城,先是暗暗放了个讯号,然后寻了一家饭馆就坐。
折腾了几个时辰,肚子真的饿了。
此时的冷沁岚虽然没有带面具,但还是鬼面圣医的那身男装打扮,有人一下认出来,“叶公子?”
冷沁岚回头,就见是邢家的小厮,也就是当初曾受邢云起的叔叔们收买虐待病重的邢云起的那个小奴才,见他如今精神抖擞容光焕发,想来是最近的日子过的不错。
“你认错人了。”冷沁岚的反应不冷不淡。
当初,她这张脸在咏华城可是惹出了一派轩然大波,杨家那边肯定还记恨着她火烧藏宝阁的事,她要是跟邢家的人套近乎,岂不是将杨家的矛头引向邢家?
“呃?”那小奴才一愣,挠挠头,仔细的盯着冷沁岚再看看,样子明明是那个样子,可神情冷漠,确实是好像不认得他似的。
或者自己只是个小奴才,没给人家留下印象。
小奴才想了想,又道,“不是你救了我家大公子吗?我家大公子可是经常念叨着叶公子……”
啪!
一道袖风甩到小奴才的嘴巴上,小奴才登时闭住嘴,错愕的盯着面前的人。
跟在小奴才身后的小厮虽然见自己的同伴被欺负,可是也能看得出来这个人不简单,都不敢妄动。
“滚,不要打扰本公子吃饭!本公子最讨厌攀附交情之人,再多说一句,小心要了你的狗命!”冷沁岚冷冷的道。
明明有恩,被邢家欠了情分却不认账,莫非真的认错人了?
小奴才也摸不准,揉揉嘴巴,带着同伴悻悻的离去。
“小林哥,你刚才把那人当成谁了?自讨苦吃。”
出了饭馆,同伴好奇的问。
小林一边敲着后脑勺,一边走,“奇怪,真是我认错了?”
“不是说救过大公子么?有没有认错还是都跟大公子说一声吧。”同伴比较激灵,考虑问题全面一些。
小林摇头晃脑的想了想,“嗯,还是说一声的好,万一这中间有什么问题呢?那人实在是太像了,太像了……”
依着窗子,见邢家那几个人离去,冷沁岚的眉头轻轻的皱了皱。
这所谓就是好心办坏事吧,那小奴才是想上前示好,殊不知她跟邢云起是不方面光明正大见面的,这么纠结着不放,只能给邢云起找麻烦。
正是赶巧了,她也不过是在饭馆稍停留一下跟紫霄宫的人联系上,安排之后就离开,谁知道会半路杀出个邢家人,还偏偏是那个见过她的小奴才。
都怪那个洛辰枫!本来安安稳稳的事非得在杨家大肆闹腾起来,如今办个事都让人不利落!
不过话又说回来,洛辰枫的眼睛到底好了没有?虽然有梦若信誓旦旦的肯定,没有亲眼看到,总是还悬着一颗心。
被小林这么一搅,冷沁岚就知道这顿饭吃不舒坦了,几下扒拉了两口,丢下块碎银子就匆匆离开饭馆。
“公子!”
一个人影跟着冷沁岚追出来,他一接到讯号就赶来了,见有人凑到小姐跟前就没露面,等那几个小厮离开后,见小姐又打出稍等的讯号,便心领神会,跟着小姐离开饭馆。
“马上去办两件事。”冷沁岚将那人带到街头无人的拐角,“第一件去巫奇山接一个人,记住一定要把她的踪迹掩饰好,这是那人所处的方位与接头暗号。”
冷沁岚说着从袖中抽出一个提前备好的纸卷交给这个人,“她是巫家先圣女,跟鬼面圣医有些瓜葛,背负着上万条人命,现在对巫家的人避之若恐,适时的敲问敲问,不要强来,有什么问题等我办完事之后处理。洞口我用武力封着,解法跟我之前交代给你们的一样,对她不用隐瞒我的事,相反,要让她相信紫霄宫的能力,我是唯一值得她依靠的人。”
“是!”那人接过纸卷。
紫霄宫里都无人知道她与鬼面圣医的秘密,所以不怕他的人在鬼青的问题上给梦若带去什么影响。
“第二件事,”冷沁岚抽出几张飞天符,“让几个人即刻赶往西辽都城弄几个炸点,对那些王侯贵族的破坏性大,不要伤及平民,做完事之后要让西辽人知道你们跑向幽州台。”
接着,冷沁岚把飞天符的用法说了一遍。
“属下明白。”那人将飞天符收起来,朝冷沁岚颔首施礼,迅速离去。
“大公子,就是在这个饭馆,小的亲耳听见邢家的奴才说那人救了他家大公子的命,那个人跟上回闯入我们杨家作恶的人真的很像,其实在邢家的奴才没上前说话的时候,小的就已经注意到。”
说注意到无非是为了讨好自己的主子,反正就算没注意到,经邢家的人提醒也是真的注意到了。
一行人快步从冷沁岚所在的拐角前经过。
那些人朝饭馆赶去,冷沁岚从拐角走出来,遥遥望去,走在最前面的应该就是杨家的大公子了。
冷沁岚从怀中取出鬼面带在脸上,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由于她这特殊的外表,很快就吸引到不少人。
冷沁岚倒也不急,悠闲的逛着咏华城。
临冬的白天很短,日渐西斜,即将迎来新的夜幕,而这个时候,咏华城的晚市也开始了,大街上的人不仅没有少,反而喧闹起来。
“大公子,看,那个人,青衫青色披风。”
冷沁岚的背后有人大声的指点。
“不对呀,当初闯杨家的人个子似乎没这么高?”有人提出质疑,“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
这些人刚跟着杨大公子去了饭馆,当然没逮着人,问掌柜的,掌柜的也只是承认有那么个人,至于是不是之前抓的贼也不确定。
“不会,邢家的人好像叫他叶公子。”那传信的人不想承认自己弄错了,“你看,他都带上面具了,肯定是怕被人认出来,我们去把他面具揭掉,是不是一看便知!”
“那张面具好诡异,大公子还是慎重为是。”另外的人劝道,“就算之前杨二没看错,可这个未必是之前的那一个。”
“青衫鬼面?”杨大公子盯着冷沁岚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去一边悄悄的,咱们公子自有定夺。”传信的人不失奉承之色。
就在这时,冷沁岚又转回身,从一旁的摊子上往回走。
“鬼面圣医!”杨大公子突然一拍额头,高声叫道。
旁人因他这声突然的叫喊纷纷止步,朝冷沁岚望去。
听到杨大公子的叫声,冷沁岚像是被惊了一下,转身就朝人群中走。
“圣医请留步!”杨大公子一见,赶紧追上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单膝跪地,朝冷沁岚双手抱拳。
鬼面圣医在江湖上的名声很响亮,不过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孤陋寡闻,对江湖人物不太了解,但是见杨家大公子都单膝下跪,还口称圣医,想必这个鬼面人身份非同一般,看向冷沁岚的眼神也从错愕中多了几分敬意。
“有事?”冷沁岚回头,居高临下淡淡扫一眼杨大公子。
那种高傲的神色分明是不把杨家的人放在眼里,这让咏华城的人更加好奇,而其中也有听闻鬼面圣医名号的,开始兴奋的跟身边的人作解释,“真的是鬼面圣医啊!鬼面圣医现身咏华城,真是了不得!你们不知道,在东楚鬼面圣医可是神一样的存在,具有令人起死回生之术,我们这里地处偏僻,真是难得入了圣医的眼!要是能求得圣医一颗药,肯定至少能保你多活几十年。”
可是看起来,这圣医不太好说话呢!
众人看向冷沁岚,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油然生出一种俗人莫近的感觉,让人心生敬畏不敢冒然靠近。
“家母卧床多年,遍寻名医均束手无策,还请圣医救治家母,杨鑫定当重谢!”说着,杨大公子杨鑫向冷沁岚俯身施礼。
这可是很重的施礼方式,想那咏华城三大家族之一杨家的人何时如此对人诚恳过,能让杨大公子俯首之人更是难得。
杨夫人重病在身?冷沁岚上回去过杨家倒也不知道这个消息。
但听的周围的人跟着杨鑫的话议论起来。
“杨大公子说是要给他娘治病啊,杨大夫人还没死吗?”
“是啊,我也以为早死了,因为得了怪病不吉利,杨家才没发丧,原来人还活着?”
“若是活着,如今不知成了什么样子?”
……
看来,这位杨家大公子的老母是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求圣医看在一个儿子为母亲苦苦哀求的份上施以援手,不论圣医索要什么酬劳,我定当尽全力付出!”杨鑫言辞恳恳,再次朝冷沁岚拱手施礼。
“好吧,看在你一片孝心,我就为令堂看看,不过——”冷沁岚扫视四周。
“圣医有何要求但讲无妨。”杨鑫回答的很痛快。
“本圣医今日心情大好,决定在咏华城举办义诊,不管任何人,只要患有疑难杂症,本圣医均给免费诊断开药,分文不取。”冷沁岚朗声道。
“不是吧?真有这样的好事?莫不是招摇撞骗之徒?”
人就是这样,当对方真想要做好事的时候偏偏怀疑起来。
跟在杨鑫身后的几个杨家家丁也狐疑的看看冷沁岚又看看自家大公子,心想莫不是他们的大公子想让大夫人的病好心切,脑子出了问题,逮住一个外表特殊的人就热情的上心?
冷沁岚隐在面具下的唇角微翘,“既然大家如此诽议,罢了!”
说完,冷沁岚掉头就走。
“圣医留步!若是圣医医好家母,不论圣医是否接受,杨鑫均将这条性命留给圣医!”杨鑫抬头高声叫住冷沁岚。
“大公子!”杨家的家丁忍不住的想要“唤醒”他们的主子。
杨鑫一摆手,制止住他们。
他清醒的很,反正他娘半死不活好几年了,死驴当做活马医,能把人治愈最好不过,治不好也无非继续等死,没有比现在的结果更坏的了。
既然杨鑫态度鲜明,冷沁岚也就不再欲擒故纵,估摸着邰翼啸跟巫家的人也快寻到她了,既然她改变主意打算在咏华城停留,就得马上给自己找点事做。
于是,冷沁岚回身弹了弹袖口,“好,看在杨大公子心意坚决,那就把杨夫人请来吧。”
杨鑫站起身,“请到这里?”
冷沁岚指指一旁的茶馆,“就在那个茶馆门口吧,摆张桌子,搬个椅子即可。本医先给杨夫人诊治,之后谁要是信本医,尽可前来。”
众人怀疑归怀疑,但是也很好奇,不等杨鑫吩咐,已经有人跑到茶馆里往外搬桌椅。
冷沁岚也不客气,大步走过去坐下,有知道鬼面圣医名号的已经给她沏茶奉上。正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大不了最后信错了人,落个笑柄,要真的是鬼面圣医,讨好一下总是没错的。
杨鑫让一个人留下守着,自己亲自去接老母。
晚市上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出很远。
小林跑回邢家,把在饭馆遇到疑似叶公子的人告知邢云起,邢云起本来有些恼火这小奴才的莽撞,但听说对方没有承认稍稍安下点心。
若只是他跟叶秦的交情也就罢了,这背后牵连到杨家与邢家的恩怨,可不敢毫不防备的胡来。断不可让人知道他的朋友就是跑到杨家行窃,又跟火烧杨家藏宝阁有关的人。
虽然小林说对方没承认,邢云起也没有不当回事,秘密派人去查,很快就又听说了鬼面圣医在晚市上现身的消息。
除了多张鬼面,其他的衣着装束好似跟小林所说的一样,再想想自己之前中毒是被叶秦医好的,邢云起便多了心思,披上斗篷带了两个人赶往晚市。
本来晚市的时间不长,天黑透之后就散了,可因为有圣医义诊,便像过节似得吊起了灯笼,照的半条街灯火通明。
茶馆周围挤满了人,邢云起跃至屋顶观望,一眼就看到坐在茶馆门口的那个披着青色裘毛披风的人。
而就在这时,冷沁岚也有所察觉,抬眼望去,正好与邢云起的目光交汇。
邢云起之前被毒折磨的不成人样,短短数月已经这般精神。当他看到自己此时的样子,一定想到不少。
想想自己这个鬼面圣医的身份早就不仅限于她自己清楚,冷沁岚轻轻摇摇头,对邢云起的想法无所谓。
她现在要紧做的,是要尽快弄清梦若怎样牵扯到上万条人的性命?解决鬼青遗留下的问题。
不多时,杨鑫就带着自己的老母赶来,一路上都用的轻功以最快的速度行进。
“圣医。”杨鑫将自己的老母小心的放在隔在冷沁岚桌外的椅子上。
但见杨夫人,就像是一具残破的木偶,歪歪斜斜的靠在椅背上,你若不帮着她调整身形,她是绝对不会自己动一下指头的。
其实按照冷沁岚所见,杨夫人不能算一个人,只能说是半个人。
如果说杨夫人是一团海绵做的,那么她的右半边像是受到挤压整个上半身都被挤到左边,变了形,而左边由于受到右边的挤压更向外突出,包括她的脸也是扭曲的,同样左胳膊左腿都是臃肿的,而右胳膊右腿则骨肉如柴。
这样的一个身形受到严重扭曲的人看起来死寂沉沉,只有迎面感觉到的那点细微的呼吸让冷沁岚断定,她还是有生命的。
旁边有带着小孩子的人家,见杨夫人出现纷纷捂住自家孩子的眼睛,别说是孩子,就是大人看到这么一个人也是慎的很。
应该是杨家的人将杨夫人一直藏在地下,杨夫人身上还带着浓浓的潮土味儿。
这让冷沁岚多看了杨鑫一眼。
杨家家主杨峰之前她见过,一看就是薄情之人,肯定不会善待这样的杨夫人,作为儿子能够心念自己的老母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可能做到这一点,放到杨家这种地方也是不容易的。如果不是做儿子的坚持,恐怕杨夫人早就断掉这口气了。
“圣医,家母可还有救?”杨鑫关切的询问。
冷沁岚拿起杨夫人的手,为她诊了下脉,然后又取出一根金针在杨夫人的手背上扎出了点血,仔细观察了一番,又起身将杨夫人的五官检查了一下,坐回到椅子上。
不仅杨鑫,周围围观的人也翘首等着冷沁岚的答复。
“令堂这种情况确实是本医第一次见到。”
冷沁岚一开口,杨鑫的神情就显出几分失望。
“不过——”冷沁岚一个转折,杨鑫又直直的盯着那张面具。
银针在冷沁岚手中轻巧的旋转,在夜色中晃作银盘。
突然,银针翻飞,直刺入杨夫人的眉心。
“你——”杨鑫大惊。
冷沁岚一手挥袖将杨鑫抵挡开,一手又甩出数枚金针,分别刺入杨夫人吼,两鬓,脸颊。
稍顿刹那,几枚金针同时飞出,落回冷沁岚的掌心。
紧跟着,离诊桌近一些的人纷纷听到从杨夫人的口中发出了沉闷的嗯哼声。
这可是数年来,杨鑫听到他的母亲第一次发出声音,之前哪怕被人刻意的打她,拿刀子划她都毫无知觉一般,甚至他狠心那锥子扎她的脚心,都没有任何反应。
“娘!”杨鑫顾不得冷沁岚做什么,俯身到杨夫人身前,大声叫道。
“嗯哼——”
虽然声音很微弱,但杨鑫听到了,这算是他的母亲给他的回应吗?
“圣医!”杨鑫激动的转身便朝冷沁岚双膝着地下跪。
这可是跪天跪地跪父母之外对一个外人最重的致意。
“圣医!”杨鑫躬身头伏地,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公子起来吧,不要打扰本医出手。”
杨家的家丁上前将杨鑫扶起来,退到一边。
冷沁岚神情淡若的挽起袖口,“令堂如果早些日子遇到本医,几针之后必然康复,可惜拖延的时间久了,还要遭受些罪。”
“我也曾经寻过圣医,可惜没有门路。”杨鑫道,“不论什么罪,总好过这般。只要能让家母康复,遭些罪也能忍得。”
“怕就怕忍不住。”冷沁岚说着看向杨夫人。
杨夫人的口中接连发出“嗯哼”的声音,想必是听到他们的对话,打定了受罪的决心。
“不要以为自己病了这么多年,任何事都能承受得起。”冷沁岚道,“本医所说的罪必然都是极刑,如果病人没有极高的意志力顶不过去,我所做的一切便会功亏一篑,没有把人医好反而葬送了病人的性命,反而毁了本医的名声。”
“嗯嗯嗯……哼哼哼……”杨夫人口中的声音似乎急切起来。
“娘,你能顶过去的是不是?”杨鑫问。
“嗯哼……嗯哼……”
不同的腔调从杨夫人口中发出。
“准备篝火,架起大盆,把水烧热。”冷沁岚吩咐。
杨鑫当即甩出百两银票给了茶馆的掌柜,掌柜的立马吩咐伙计去做。
不一时,一座篝火在茶馆门前燃起,一个装满水的大铁盆架在当中。
冷沁岚起身走到篝火前,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打开,将瓶子里的粉末洒进水里,不多时水就冒气了。
然后冷沁岚示意杨鑫将杨夫人带到盆边,之后让杨鑫以及众人远远让开,自己则抬腿将冒着热气的一大盆水迎头踢到杨夫人身上。
“啊!”众人齐声惊呼。
这岂不是要把人烫成死猪?
“娘!”杨鑫再次大惊失色。
不等他冲上前,冷沁岚已经一道袖风将他甩开,由于强劲的冲力,撞到围观的人群身上,一大片的人跟着一起后退了好几步,茶馆跟前的空地瞬间开阔了许多。
杨夫人闷声闷气的滚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呲呲冒着白色的雾气,几根枯萎的头发黏着地上的泥土纷纷脱落。
站在另一边屋顶上的邢云起也不由的蹙起眉头,人群中经过短暂的鸦雀无声之后炸开了锅。
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杀人!而且还不是让人死的痛快,而是非人的折磨。
众人再一次对这位鬼面人持有严重的怀疑。还好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杨家大公子这回可是托大了。
“娘!”杨鑫痛叫着想要再次扑过去。
“杨公子不信本医了么?”冷沁岚淡淡的瞟了眼过去。
声音很轻,眼神很淡,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漫不经心,但是又好像有什么力量冲进杨鑫的头脑里,登时僵在当下,脱口而出,“我信你!”
冷沁岚弯身一勾,将滚在地上不成样子的杨夫人拎起来,掠至屋顶上的空旷之地。
知道的人心里清楚她拎的是个人,不知道的,根本就弄不清她拎了个什么物件,脏兮兮的看不出形体。
只见冷沁岚双手在杨夫人身上来回敲打,如同在捶打一个早就扁了的沙袋,杨夫人的口中接连发出“嗯哼嗯哼”的声音,听来甚是凄厉,让人心里发毛。
一个正常人怕也受不住这样的烧烫敲打,何况是一个气息奄奄的只吊着一口气的垂死之人。
人都被折腾成这样还能活着?
再看杨鑫,突然很安静,目光也很坚定,似乎十分相信这位鬼面圣医,既然人家的亲儿子都没话说,其他人也就更不会多做什么。
而邢云起,虽然一身正气,但是他心底是相信叶秦,也不由的相信这个跟叶秦极为神似的鬼面人,举止出格之人必有过人之处,否则这么正大光明的在街上大闹岂不是在给自己招仇恨?或许杨夫人的怪病就需要怪法医治吧。
“下墨雨了!”不知谁先叫了一声。
只见黑色的雨点似得东西从屋顶上飘落。
谁都知道墨雨不正常,纷纷躲避。
那些墨雨都来自杨夫人的身体,以杨夫人为中心飘散而落。
不过,黑色的雨点落在地上瞬间无影无踪,连一点儿水印痕迹都没留下,而那些燃烧的灯笼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照样燃的自在。
再看屋顶上,冷沁岚手持金针在杨夫人身上来回扎,手法极快,没人看得清她扎到了什么地方,而杨夫人发出的声音也一声比一声惨厉。
也只有这惨厉的叫声,让人知道,杨夫人还活着,并没有被折腾死。而相对于多少年的死气沉沉,杨夫人的叫声越响亮,也就意味着她的病越来越好。
“家主,这人真能让夫人起死回生?”
在人群的角落里,杨家家主带人也正在默默的观看。
这种如同虐杀般的治人手段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鬼面圣医,在东楚百姓以及天下武林之中极富盛名,如果此人不假,大概是真能治好夫人,之前鑫儿也曾花费不少银两寻人查找过,只是徒劳无获,不想今日突然出现在了咏华城。”杨峰若有所思的注视着屋顶上的情形。
“小的也听说鬼面圣医重金难求,可据说今日当街义诊,实在奇怪,莫不是……”
杨峰抬手制止手下的言语。
只听得扑通一声,杨夫人被冷沁岚从屋顶上抛下来,正跌落到椅子上。
众人再仔细看去,原本挤压斜偏的杨夫人好像身形恢复了正常,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偏形,可左边明显收回,右边也延伸出来,胳膊腿看起来也都一样粗细了。脸上五官也整齐了许多,虽然还有点扭曲,最起码看起来不再那么可怕。
“娘!”杨鑫一个回神,急步返回杨夫人身边。
“还好,令堂性情坚韧,承受得住本医的救治,没有砸了本医的招牌。”冷沁岚从屋顶跃下。
青色的披风迎空翻飞,犹如从星辰之上坠落人间,飘飘似仙,那张别致的鬼面给整体形神上增添了几许神秘。
“令堂的身体是受内外结合相互影响所致,本医已经将她多年僵型的肌骨舒展,再配合本医所开药方调理,不日便可恢复正常。”
“真是太神了!”旁人见杨夫人经过一番折腾之后一下好了许多,纷纷交口称赞。
或许是说鬼面圣医的手法,也或许是在说她留给众人如神般的感觉。
只要能把人医好,任何手段都是过程而已。
“不知家母是受什么内外影响,请说明,也好以后有所防范。”杨鑫很诚恳的询问。
“鑫儿!”就在这时,杨峰挤过人群大步走来。
“爹。”
“有什么疑问之后再询问,还请圣医开药,尽快给你母亲服用,免得你母亲多受病痛。”杨峰道。
冷沁岚扫了眼杨峰,没有理会他故意拦话,拿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笔,沾上墨,在摊开的纸上写起来。
“这是调养的方子。”冷沁岚将写好的药方交给杨鑫,又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药,“一颗药分成三份,早中晚分开服用,连服两天。”
“是,多谢圣医。”杨鑫结果药方与药丸,“不知诊金……”
鬼面圣医的药可是千金难买一颗,他一下拿到两颗必然价值不菲。
冷沁岚摆摆手,“本医说了今日是义诊,不论贫富高低贵贱均分文不取。”
“圣医!圣医!”
冷沁岚的声音刚落,在围观人群当中便爆发起热烈的呼叫声。
谁家没个头疼脑热,放到平民百姓家,有的病能扛也就扛过去了,而有的因为心疼诊金药钱,硬拖下去,本来简单的小毛病也拖成顽疾,更是花了银子也难治。此时见有这么一位高手不仅义诊还赐药,一个个都扑上前。
这人一挤可就容易出事,本来没病的也怕挤坏了身子。
“杨家主。”冷沁岚叫了一声。
杨峰当即领会,拿出大家风范,“大家安静,整好队,一个个来,圣医今日在此,一个都不会落下。”
杨峰开口自然也有为了他自己的因素,咏华城的人在他眼皮底下闹出事来,他这坐镇咏华城的杨家家主也会被人声讨,到时候又免不了头疼麻烦。
在杨家的出面疏导,茶馆外顺着街道排起了一长溜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此时杨鑫已经带着杨夫人回杨家去了,冷沁岚开的药方上的配药也都普通,少花费点力气也都能配得到,无非特殊在里面的剂量。明明平常大夫都以为不能那么吃,会死人的,可是那药方分明就是那么写的。已经见识道冷沁岚给他母亲治疗手段的杨鑫对此毫无异议,催促药方的人尽管照着方子抓药。
冷沁岚坐在椅子上开始一一问诊,身后的茶馆老板也笑逐颜开。
要知道这么一来,别说他一个小茶馆今日生意火爆,日后也会挂起一块响亮的招牌。
“晚来一步,不好出手了。”
茶馆附近,一棵参天老树上隐着两个人影,一个浑身笼着黑袍的矮个子,一个身形挺拔气度不凡。
这两个人正是追赶过来的巫家大长老与邰翼啸。
“堂堂巫家大长老,瞬间转移术却比不过一个失去圣女之魂的圣女。”邰翼啸依着树干,注视着对面茶馆下的人影。
“哼!除非她一直跑,不要停!”巫家大长老不服气。
“不用一直跑,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与地点,该封功力的封起来,该给自己做安排的做安排。”
不是邰翼啸言语刻薄,故意打击巫家大长老,事实就是如此,他们失去了梦若的行踪,而冷沁岚以鬼面圣医的身份在咏华城高调义诊,这个时候要是有人出面对付鬼面圣医,传扬出去,必然会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
惊动了武林人,可不比对付这些平头百姓。疆域之内的武林人若是不安生,他这个西辽王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甚至其他国家的朝中也会有人趁机借武林人士之名对他发难紧逼。纵使他邰翼啸再心狠手辣,也无法将整个江湖铲平,抵不过众怒围剿。
“我们可以戳破她。”巫家大长老眸底一沉。
“戳破她什么?”邰翼啸问,“说她是冒牌圣医,其实是紫霄宫的紫魅毒仙,还是说她其实是东楚冷勃远的女儿,潜入西辽的细作?”
显然都不可以。虽然他们此时已经完全知道了冷沁岚的各种身份,却不能够公布出去,让天下人知晓。
且不说怎样让天下人相信他们的话,即使相信了又怎样?
如果天下人都知道了紫魅毒仙其实就是鬼面圣医,在权衡利弊之后,肯定会更偏向鬼面圣医这个身份,到时候紫霄宫之前留给江湖中所有不好的印象都会被渐渐抹去,不仅不会让冷沁岚如临大敌,反而会更加突出紫霄宫的江湖地位,何况江湖中只是传言紫霄宫为恶不做,紫魅毒仙是天下第一妖女,可是到底紫霄宫的人都做过什么天理不容的事,谁也说不清,相反倒是确实有几个行迹虚伪,背地里做了不少黑暗勾当的邪派被紫霄宫灭门。
而如果天下人都知道鬼面圣医其实是冷勃远的女儿,结果更会将冷沁岚与她背后的冷家高捧起来,即使西辽人说冷沁岚是细作,可东楚肯定不认,北吴南燕二国也肯定借此大做文章,到时候就形成三国针对他西辽一国的局面。
就算东楚老皇帝因为陈年旧事受西辽牵制,可未必能挡得住东楚人对冷勃远的敬仰之心,民意如海,搞不好老皇帝自己都被淹死了,若是东楚落到洛辰禹手中也好,落到洛辰止或者洛辰枫的手里,西辽的处境只会更糟。这一点从在七夕宴上发生的情形上就能看得出,否则也不至于让堂堂西辽王搞了个落荒而逃。
这些问题,巫家大长老很容易就能想明白。
“如果不能正面交手,那就用暗的。”巫家大长老的眸底又是一沉。
可惜巫术对这个拥有二代圣族之血的女人不起作用,否则想要无声无息弄走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事。
“让鬼面圣医凭空从咏华城消失?”邰翼啸唇角勾了勾。
她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招摇,若是突然不见了,只会让天下人盯住咏华城,到时候有的人心眼一多,什么传言都能生出。或者说她就已经做好针对他散播消息的准备。
鬼面圣医这些年在江湖中建立起的威望可不是盖的,若是出事,不等东楚朝廷有所表示,江湖上那些受过她恩惠,或者是仰仗她的人就会率先发力。
还是同样的结果,三国朝廷不会放过江湖上的动静,不会放过任何打压西辽的机会,正所谓没有永远的联盟,只有永远的利益。当初辽吴燕三国能合力对付东楚,今日他们逮住机会也会合力调头对付西辽。
“这么问来问去,我们还不好出手了?”巫家大长老道,“早知如此,当日就不该把她从镜子里放出来!”
他也没想到一个冷沁岚能带起这么大的力量,还有他盯了几十年的梦若都被她拐走了。
“可惜你看不到将来会发生的事。”邰翼啸自然也觉得失算,那双邪魅的眸子眯成一条线,注视着忙的不亦悦乎的冷沁岚。
“除非灵珠新生,否则天下无人能够预知未来,当年的那一场浩劫着实伤了不少,圣族,黑暗之渊,地狱之门全部倒退三百年练就的力量,更别说向前发展。”
提到往事,巫家大长老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隐在黑袍中的脸色也随之黯淡不少。相比,先祖们留下的盛世概貌令这个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十分向往。
“巫家不是早就算到灵珠在这一世新生么?”邰翼啸问。
正因为如此,栖身在西辽境地的巫家才会跟西辽皇族紧密合作,毕竟依靠西辽王室的力量能够做许多巫家人不方便做的事。
“没错,我们也确实遇到灵珠启动。”巫家大长老的目光投向远方,那边正是杨家所在。
“守着蛇蛛天狱,就能再次遇到灵珠么?”邰翼啸跟着放眼望去。
“巫家先辈曾有警示,灵珠跟蛇蛛天狱具有很深的渊源。”巫家大长老道。
对此,他有绝对的信心。
“将来看不到,过去也看不到,巫家的能力不只是倒退三百年吧。”邰翼啸抵靠着树干,悠悠的道。
“得灵珠者得天下,想要能够统领大陆,海域,地谷与圣境必先取得灵珠,巫家已与大王结盟,大王做整个天下的主宰,巫家只要成为脱离地狱之门而兴起的最强力量。”
“这话到说起来,冷沁岚曾经进入时间空镜,不知道她在里面看见了什么?”邰翼啸眉毛一挑,盯着下面忙碌的那个人影,又多了几分兴趣。
“时间空镜依巫家现在的实力建造不易,否则倒是可以再试试。”巫家大长老的目光也跟着收回,落在冷沁岚身上。
“冷沁岚先在这边盯着,还是尽快寻到梦若,可不要让她像你的女儿一样在民间藏上五年之久,朕可等不下去。”邰翼啸换了个姿势。
“梦若不同,她一心都在她所孕的鬼胎身上,不会安安稳稳的藏在某个地方的。”巫家大长老倒是不以为然,“尤其是冷沁岚冒充鬼青出现,梦若一直以来都在坚信鬼青救治鬼胎的信念崩裂,若是冷沁岚拖延到一定时间还没有给她满意的结果,她肯定会耐不住性子,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梦若也会做出惊人之举。大王只要做好准备接收圣女之力即可。”
“那也得赶得及时,如果等圣女之力消散之后朕才赶到,不是晚了么?”邰翼啸可不认为以后的事情会进行的简单,“朕倒是愿意相信冷沁岚有本事安抚住梦若,不会让梦若在短时间内做出什么。”
“大王此言差矣,”巫家大长老阴阴一笑,“既然我们现在不好对鬼面圣医做什么,还不能将她牢牢守住?只要梦若见不到她,她还怎样去安抚梦若?按梦若的性子,不出三天没有冷沁岚的消息就会等不及,自会主动跳出来。”
“守株待兔?”邰翼啸笑笑,“也好,有时候最蠢笨的办法反而最受用。”
“我这就去安排。”巫家大长老收了收扣在头上的帽子,闪身从树杈上消失。
茶馆对面屋顶上,邢云起斜藐的目光瞬间定格,渐露出几分惊异之色,顿了片刻,目光若有所思的又从那棵老树上留下的身影转移到了冷沁岚的身上。
临安城,这个冬日注定不平静,寒冷的天似乎比往年来的早。黎明时分,洛辰枫准备入宫上朝,一出门,竟然发现飘起了雪花,屈指算算,冷沁岚不过才离开三天而已。
“殿下。”管家莫叔替洛辰枫披上斗篷,另一边的护卫已经给牵来了马。
“事情都办妥了?”洛辰枫上马问道。
“回殿下,全部按照殿下吩咐做好。”护卫回道。
“嗯。”洛辰枫应了一声,策马离开楚王府,朝皇宫奔去。
事情自然还得从紫菱跑到楚王府说起。
当时,紫菱到了楚王府的时候,洛辰枫正好刚从玄武铁牢回来。
洛辰枫以为紫菱带回了冷沁岚的消息,谁知紫菱却开口说,穆南峎跑到白云观执意要见小姐,还说什么跟小姐渊源颇深,好像跟小姐有多近乎似得。
洛辰枫一听,那张冷脸就更加不好了。
他当然清楚此时让人知道冷沁岚并不在白云观意味着什么,不过他更在意的是穆南峎所说的什么渊源颇深之类的话。
这不是想在楚王殿下身上拔刺么?
“殿下,您会替我们赶跑穆南峎的,是吧?”紫菱看着楚王殿下那张冷脸,故意问。
心想着明净一个道姑比红尘中人还世故,告诉她只要偏重点到穆南峎跟小姐的“渊源”,楚王殿下肯定不高兴。
殿下一不高兴,下手也就更狠了。当然这也是检测楚王殿下对小姐心迹的办法。
“嗯。”楚王殿下冷着傲娇的脸应了一声。
于是,楚王殿下当即就展开行动。
不过,料到穆南峎会派人跟着,也知道穆南峎不傻,洛辰枫行动的“防备”做的还是很精密的,并没有刻意给穆南峎“透露”什么。
从白云观回到临安城的穆南峎掌握不到楚王府里的情形,便想到了洛辰禹。
于是,洛辰禹借看望眼睛刚刚发生过状况的楚王为名来到了楚王府,东扯西扯了一阵自然什么都没发现,便离开了。
“少主,楚王府肯定有问题,冷沁岚的那个婢女进去之后从未见离开,若不是躲在楚王府就一定是从什么密道离开了,不管怎样,都跟楚王府脱不了干系。”负责监视楚王府的穆庄人道。
穆南峎摸摸下巴,“洛辰枫肯定有问题,可是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本来他以为洛辰枫会配合紫菱故弄玄虚,安排出什么事来,谁知洛辰枫什么花样都没用,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也就是说洛辰枫在极力隐瞒一件事,不敢轻易弄出任何动静。
“先是眼睛出问题,接着冷沁岚去了白云观,而实则冷沁岚八成是不在白云观里,他这边眼睛又突然好了,幽冥圣地的人又出其不意的出现……这些当中究竟有什么联系?”穆南峎将这两天发生的各条线一一整理,却怎么也理不通,像是团乱麻乱七八糟的缠在一起,没有头绪。
这边穆庄的人在静静等着穆南峎吩咐。
那边宫里,被派去负责安排人手盯着楚王府的护龙卫首领匆匆赶往龙殿,没有直接面圣,而是先见到贺明辉。
“你是说有人在盯着楚王府?”贺明辉倒是并不惊讶,毕竟即使平王府武王府的人都不动,昭王府那边是不会甘于寂寞的,尤其是在圣恩失而复得的时候,洛辰禹肯定会比之前更加大力度盯着各处,至于能不能够盯得住当另说。
“不是其他三府的人。”护龙卫首领道,“那批人颇有江湖风气,手段也比三府的人要高,楚王殿下那边估计并未觉察。”
“江湖上的人?”贺明辉神色变了,“江湖的人怎么会盯上楚王府?莫不是受了哪家的好处?”
贺明辉其实首先想到的就是洛辰禹,毕竟之前洛辰禹有跟修暗门往来的先科,不过再一想,洛辰禹刚刚跌倒爬起来,摔得不轻,估计不敢迈大步。
“这个卑职没有查清。”护龙卫统领道,“只是觉得奇怪,所以赶进宫跟公公先知会一声。”
别看皇上如今看重穆庄,想要利用穆南峎办事,其实骨子里对江湖人还是很防备的,毕竟一个有实力的江湖帮派不仅拥有极高的功夫,还掌握着一套自成体系的信息关系网,用得好能帮助到他,用不好可就是养虎为患了,要知道哪一朝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动可都少不了所谓江湖豪客的参与,说好听点那是要帮着明君平负天下,说的不好听,那就是一手颠覆先朝的罪人之一。
“走,杂家亲眼去看一下。”贺明辉仗着自己也是一方高手,决定亲自去瞧瞧,探探底。
护龙卫统领与贺明辉一起来到楚王府附近。
“统领大人,贺总管。”一名护龙卫按约赶来。
“情况怎么样?”护龙卫统领问。
“那批人还在,之前昭王世子来过,刚离开。”护龙卫禀报。
“昭王世子来过?”贺明辉花白的眉毛挑起,“杂家去瞅瞅。”
音落,贺明辉便从二人面前闪去。
不一会儿,贺明辉就折了回来,神情中略有异样。
“公公识得那些人的来历?”护龙卫统领问。
“嗯,是穆庄的人。”贺明辉神色缓缓舒展。
“穆庄的人也盯着楚王?在帮助皇上?”护龙卫统领有些小小的疑惑。
虽然穆庄的人如今与皇上走的很近,可是一个江湖帮派这么紧盯着当今的皇孙,也是在打皇上的脸了。毕竟自家的事希望自己去解决,就算楚王有再多的疑点,皇上可以用亲信贺公公去安排,也不愿让江湖上的人对自家的人跟事盯得太紧,让江湖上的人过分插手皇家里的事。
“暂且不要惊动他们。”贺明辉嘱咐之后便折回皇宫,肯定是去跟老皇帝商议去了。
躲在自己背后的动静穆南峎其实也有所发觉,他本来就知道老皇帝派人注意着楚王府,自己的人被发现也在所难免,护龙卫不是吃干饭的,若是连这点情况都没发现反倒奇怪了。
不过,既然护龙卫的人能够发现穆庄的人,自然也应该看到紫菱进了楚王府,等见了老皇帝,自己也可以给出一番合情合理的解释。
于是,穆南峎不仅不担心,反而还蛮有底的谋划了一番,越想对自己的计策就越满意。
楚王殿下,明天见!
穆南峎留下穆庄的人继续盯着楚王府,自己随后便离开。
而此时,洛辰枫坐在书房,百无聊赖的翻转着指间的毛笔,在他面前书桌上,铺着一张白纸,上面一笔一划写着“丰一”二字。
夜里,坐落在临安城外山中的白云观并不安静,当然这个不安静是针对已经有所准备的人而言,那些武力弱,听力不够灵敏又毫无防备的人此时正睡得熟,根本没有觉察到在白云观后,冷沁岚所住的地方正有人影在忙碌着。
“还真是武盟会的人!这个冷青莲果然没安好心!”
待那群人离开之后,红袖跟明净赶来,看到原本“打劫”之后凌乱的现场被人收拾的干干净净,整齐的不能再整齐。
“也好,省的我们自己收拾了。”明净拂尘一扬,只是扫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毁灭现场,接下来就是诬告了!”红袖愤愤的道。
真被小姐料对了!
本来小姐还说冷青莲也可能不会做什么,可是明显事实偏向的是小姐所说的另一个可能。
“明净姐姐,你说这冷二爷家的姑娘都是怎么回事?冷青竹当初对付小姐是为了冷家大小姐的位子,冷青瑶那是在给她的亲姐姐打帮腔,这向来默不出声的冷青莲怎么也不老实?看起来手腕使的比冷青竹还要高,不仅在太尉府混的如鱼得水,还能怂恿司徒宏利用武盟会的人办事。若不是咱们之前见过冷青莲的那副样子,还真的会以为司徒宏是被狐狸精给迷惑了,混混道道的听着冷青莲的使唤,不知道自己做什么!”红袖一边跟随明净返回,一边在路上说道。
“其实他们也不是诬告,就是把事实还原了而已。”明净笑了笑。
本来她家小姐就是私自离开白云观做事去了,这么说其实也不冤。
“呸呸呸!”红袖连呸几口,“小姐离开是为了谁?真没见过这种人家,为了他家孙子,还得极尽心思的瞒着他家老爷子。忘了小姐曾说过,世上有种话叫‘善意的谎言’?想要破坏这种善意的人,就算说的是实话也是错,更别说冷青莲这种别有居心的人!”
“行了,别发牢骚了。”明净手持拂尘轻轻敲了下红袖的头,“去让紫菱把冷青莲与武盟会的事也告诉楚王去,反正一个人也是解决,一群人也是解决,咱们就不要按着小姐的方子走,全让楚王去一手安排好了。”
“明净姐姐,你敢擅自改变小姐的安排?”红袖瞪大眼睛。
要知道,在紫霄宫小姐的话可是至高无上的,谁敢自作主张改变?何况还有之前乔乔被人掳走自作主张配合三王对付楚王的那档子事发生后,小姐可是又特意警告了一番。
明净挖了红袖一眼,振振有词道,“小姐之前的安排是在楚王殿下眼睛有问题的时候布置的,现在楚王的眼睛好了,就应该消息互通,以最佳手段利用每一件事,以达到最好的效果,这不正是小姐一贯解决问题的思路?”
红袖听了明净的话觉得好像也很有道理,以她的性子,对付敌人出手就应该毫不吝啬,“行,听你的,我这就去,要是小姐回来后责罚的话,咱们一起顶着!”
翌日龙殿上,例行小朝会,众臣刚刚参拜完老皇帝,武盟会会长司徒宏就把折子递上去。
老皇帝快速扫完,便将折子拍在龙案上,“来人,去白云观查一下,看看冷沁岚到底在不在!”
众臣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这冷沁岚不是去白云观为冷家祈运了么?怎么不在?
很快,护龙卫统领就安排人赶往白云观。
龙殿上渐渐安静下来。
“皇爷爷。”洛辰枫走上前。
“你有什么事禀奏?”老皇帝顺了口气,问。
洛辰枫从老皇帝的口气上就知道穆南峎一定连夜进宫跟他的皇爷爷吹风来了。
不过没关系,楚王殿下拱手道,“皇爷爷,孙儿之前在顺天城曾结交的一位朋友昨夜来到临安城,下榻楚王府,一见到孙儿就说在临安城通往临川城的山道上发现几名疑似朝廷侍卫的死尸,因为怕凭空惹祸上身,那位朋友没敢报官,直到赶往楚王府才说与孙儿。孙儿以为天子城下发生命案非同小可,于是连夜派人去查看,结果真的在那朋友所说的山道上发现死者,并且从其中一名死者身上发现了这个。”
说着,洛辰枫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呈给皇上。
贺明辉接过布包,转交给皇上。
老皇帝狐疑的打量着洛辰枫,接过布包,缓缓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陡然间,双眸怔住。连同身边的贺明辉也惊了。
“这……”贺明辉与皇上相视对望一眼。
老皇帝招招手,候在另一侧的护龙卫统领走上前,在老皇帝的示意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这是护龙卫一级令牌,没错。”护龙卫统领肯定道。
持一级令牌的护龙卫可是御封正二品,执行的任务也是最重要的,其中不乏不为人知的密令。
“不过,属下并没有派人去临川城。”护龙卫统领又接着道。
“也就是说是有人冒充的?可这令牌又是如何得到?”老皇帝从护龙卫统领手中收回令牌。
“持一级令牌的护龙卫总共八人,其中有一人跟属下请假说是家母病逝,赶回老家奔丧去了。”护龙卫统领道。
“是奔丧还是送命?!”老皇帝将令牌扔到龙案上,威压隐隐爆发。
要知道,这些护龙卫就是他的护甲,伤了他的护甲就是在伤他,意义非同小可!
“属下这就去查。”护龙卫统领连忙拱手道。
此时,龙殿中的众臣又开始面面相觑窃窃私语。护龙卫当中有人出了问题表示皇上身边的防卫出了问题,连皇上的人都敢动,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
“跟武盟会的人一起去,司徒宏,你着手安排一下。”老皇帝道。
“是,臣接旨。”司徒宏从队列当中站出。
“武盟会的人应该避嫌。”洛辰枫的声音凉丝丝的传出。
“为什么?”司徒宏不等老皇帝发问,立马先忍不住开口了。
“请问司徒会长,昨夜可曾派武盟会的人出外行动?”洛辰枫问。
“楚王殿下此言何意?”司徒宏的眼底划过一抹诧异。
“本王只是问,有还是没有?”
“没有。”司徒宏一口否决。
“没有吗?”洛辰枫的声音听来越发的凉。
“到底有没有?”老皇帝几十年的一双老眼睛,看人也是很毒辣的,从司徒宏不答反问时神情中微妙的闪变已经发觉到异常。
“那就是跟护龙卫一样,有人借故请假私自外出做事了。”洛辰枫自顾做出一个回答。
“辰枫,有什么问题?”老皇帝问。
今日的早朝可真是热闹了,司徒宏说冷沁岚不在白云观,洛辰枫不仅发现了疑似护龙卫命案还怀疑武盟会当中也有问题,而在早朝之前,穆南峎又特意进宫交代自己跟踪冷家的婢女一直跟到楚王府的事,而他也问过护龙卫,护龙卫有个好像是冷沁岚身边婢女模样的人从楚王府附近出现过,绕着楚王府后墙侧路离开,好像只是经过。
看起来,这是几方博弈啊!但凡博弈,必然虚虚实实,就看谁占的“实”多。老皇帝炯冷的目光注视着洛辰枫,等着他的回答。
“回皇上。”洛辰枫转向老皇帝,拱手道,“昨夜,辰枫赶往命案地点时,发现有武盟会的人与楚王府的人一起同往,本来辰枫打算跟武盟会的人碰头,却发现那批人行踪诡秘,当我们先一步到了命案地点之后,那几人好像有所顾忌不敢现身,后来辰枫主动呼叫,更不料那几个人像是被惊到一般闻声离开了。由于夜色昏暗加上他们好像对地形格外熟悉,楚王府的人没有追到。”
“有这等事?”老皇帝凌厉的目光射向司徒宏。
“皇上,绝无此事!”司徒宏敢挖出心来保证,“不知楚王殿下为何要诬陷微臣,还请皇上明鉴!”
“本王肯定昨夜武盟会有人执行秘密行动,如果司徒会长无法交代,还请皇上派人彻查!”洛辰枫也同样言辞灼灼。
众臣也懵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楚王看起来很有保证的样子,而司徒宏也像是被冤枉了似得情绪激动,难道是还有人在武盟会里搞鬼?
可这么一来也不行啊,护龙卫出问题,毕竟人家是一先请了假暂时脱队,可武盟会,每个人都看起来正常却背地里有事,武盟会长对此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皇上,此事事关重大,微臣主张严查武盟会!”太尉司徒墨站出来。
这个时候,他得将太尉府跟武盟会划清界限,不能因为他儿子出了问题的缘故将太尉府也扯进去,只有把太尉府摘的干干净净,才有力气反过头去保护他儿子。
可但凡有人去查武盟会,武盟会会长这个职位就很容易被架空。司徒宏虽然口上说请皇上明鉴,心里可是七上八下。
一来他怕被查出昨夜武盟会的人秘密去白云观的事,二来他也奇怪洛辰枫到底见到的是哪门子武盟会的人,还是昨夜除了他派去白云观的,另外还确有人秘密跑到山道上?那么他们跟那个疑似护龙卫的人的死有什么关系?三来,司徒宏肯定是担心自己这个武盟会会长的位子被动摇,不仅动摇还在皇上跟前落下不是,以后想翻身可就麻烦了。
所以,这个负责彻查的人就成了关键人物。
老皇帝将站在前面的几个人一一看过,昭王府与平王府都没有当即有任何表示。虽然洛辰枫很肯定的说武盟会的人有问题,可在形势不明的时候谁也不想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当出头鸟主动站出来。
查武盟会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查到了,司徒宏肯定会担责任,也就是得罪了太尉府,虽然如今太尉府没有表示出特别偏向谁,可也没有表明要与谁为敌。
而若查不到,白忙碌一场,就好像被人当棋子耍弄了一番,徒劳招人笑,而想要反过来控诉洛辰枫诬陷武盟会的可能性也不大,洛辰枫可不傻,不会做毫无把握的事,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所以,最好的答案就是装聋作哑,谁也不吭声。
两个王府的心思老皇帝再明白不过,昭王如今不得上朝议事,洛辰禹的态度便代表了昭王府,自从东山再起,神气比以前低了许多,看起来老实诚恳了不少,规规矩矩的站在平王身后侧。
洛辰止本身因为自己受冷卓恒一案牵连,还没个结果,所以表现的也很本分,只要洛辰禹不动,他也不会动。
至于武王,性子粗,一直受苓嫔嘱咐,凡事跟在两个皇兄的后面,自然不会抢先一步。
“众爱卿以为该派何人负责侦查此事?”老皇帝扫视了一圈儿之后,将问题抛给众臣。
一般情况下,遇到这种事如果三王不出马就应该是宰相上官平云去做,反正上官平云本来就是一朝权臣,以图将一干大臣都踩到脚下,本来就一直视不顺从自己的人为眼中钉,其中太尉府更是他盯得紧的靶子,不存在想要拉拢的心思,所以由他去碰如今与太尉府有所瓜连的武盟会最合适不过。
可现在上官平云不是奉圣命去幽州台了么,朝堂上没了他还真跟缺了点什么似得。
“不过是一件小事儿,竟然没人吭声?”
一直以来,想上朝就上朝,不想上朝就不上朝,即使上朝也是候在一边,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的洛震潇突然开口了。
“洛王以为是小事儿?”老皇帝也很意外。
这可是他这儿子难得在朝堂上发言,其实他也没指望过自己的小儿子会在朝堂上提出什么见解,让洛王上朝,不过是想让其对朝堂上的情形了解一些,毕竟也是龙子,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对朝事什么都不懂。
“不就是查一下武盟会昨夜是否有人偷偷摸摸外出办事么?如果有,按照辰枫所言,八成就跟死者有关,如果没有,那不就结了?司徒会长不就急着想证明自己带领下的武盟会没出什么幺蛾子么。”
洛震潇一番话说得是何其轻松,或许没有顾虑的人看事就应该是这般轻松的吧。
老皇帝难得露出笑意,“既然洛王难得开口议事,那么这件事就还是交给你去办吧。”
算起来,这是洛王从主持科考,召开武盟会选举之后又一次受命。
众臣不禁发现,最近洛王不知不觉当中可是插手了好几桩大事。就拿司徒宏来说,虽然最终是由皇上定夺授命,可却是经洛王综合审评之后将其放进遴选名单中提交给皇上的。
“儿臣遵旨,请父皇放心,儿臣定当将所有事都查的清清楚楚。”洛震潇也不推辞,当即就拱手领旨。
司徒宏见这件事交给洛王去处理,暗自松了口气,洛王有名无实,不像其他王爷世子那般咄咄逼人,应该容易蒙哄过去了。
“还有,辰枫你所说的那个朋友是怎么回事?”老皇帝问。
谁都知道楚王殿下面色冷峻拒人千里,哪儿来的朋友?
“是孙儿在顺天城休养时认识的,因为曾患有跟孙儿相似病症,所以便是病友了。”洛辰枫坦然道。
“跟你的病相似?”老皇帝提起了一点儿心。
“最起码从口述上听来差不多。”洛辰枫老实回答。
他知道他的这位皇爷爷会想到什么病,自然也知道他的在意程度,跟这样的人相交也就自然理所当然。
“哦……他来临安城为什么不走官道而走山道?”老皇帝继续问。
“其实那山道也并非人迹罕至,一些附近的村名也经常走,虽然崎岖一些,但比走官道近便,他来回也走过几次从未发生过意外,不想这次碰巧了。”洛辰枫回道。
老皇帝点点头没有听出什么问题,“先让他作为旁证配合查案。”
“是,此人暂且就在楚王府,辰枫代为通传。”洛辰枫道。
因为扯到了洛辰枫的“失忆症”上,老皇帝也不愿多说下去,点了点头,这件事就算是说过去了。
早朝散了之后,老皇帝回到寝殿等各路消息。
当然没忘交代贺明辉,“让人去暗中留意着洛王,朕是怕他力不从心。看辰枫的样子倒也不像作假,司徒宏的反应倒是有几分不自在,其中肯定有鬼。”
“皇上放心,老奴会派人暗中帮助洛王,明暗互补,将此事彻查清楚。”贺明辉保证。
“当日选司徒宏做这个武盟会会长时,穆南峎帮朕分析过,说太尉府的人想要跟上官平云达到平衡相制,必然会在朕的面前更加表现,一段时期内应该谨慎行事,不会有非分之想。上一次,司徒宏带人闯进锦华园,抓着冷沁岚不放,其实并没错,锦华园里本来就是发生了一些事,是朕不愿让他追查下去,才训斥了他,对那件鲁莽之事,朕可以当成他性情耿直,可今日又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皇帝的脸上明显露出怒意。
其实贺明辉知道,令老皇帝真正生气又不便在朝堂上过分表现出来的是那名持有一级令牌的护龙卫之死。
别说老皇帝,就是贺明辉当时听到都异常震惊。
因为那名护龙卫其实正是奉了他的密令赶往西辽,去通知两国君主之间的那条秘密通信线出了问题的人。虽然护龙卫统领也是他一手**出来的人,多年来办事深得他的信任,不过这件事他还是避开了护龙卫统领去办,这不是不信任护龙卫统领,而是将这件至关紧要的事多上了一层保险,毕竟关系到东楚皇“见不得人的勾当”,不可有一丝疏忽。
可这么一件保密度极高的事却出了问题,怎能不令这主仆二人心惊,这可不仅仅是刺伤了老皇帝的护甲,而是即将插进老皇帝的心脉。
“那个护龙卫真是出去办事的那一个?”老皇帝注意着贺明辉的神色问。
贺明辉面色凝重的点点头,“是的。”
“怎么那么不小心!”老皇帝沉下脸,“这还是你训练出来的人,就这么不中用!”
“皇上息怒。”贺明辉无可辩解,这件事他确实免不了受责。
“刚派出去的人就被杀了,凶手肯定跟截获那条通信线,给朕送来假信的是一批人,他们做的这么明目张胆,就是在向朕示威!”老皇帝的手掌重重的拍打着扶手。
将他们的消息掌握的这么清楚……贺明辉想到了冷沁岚请旨去白云观之前收到的那封来自疑似鬼面圣医的信……
“你有什么发现?”老皇帝盯着贺明辉的脸。
“没有……老奴就是在想,此人一定离我们很近。”贺明辉没有提到那封信的事,否则将自己留有隐线的事牵扯出来,立马就收获到老皇帝对他的猜疑了。
“嗯……”老皇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显然他也认同贺明辉的话。
只有离他们很近,才能密切注意到他们的举动,适时出手。
“一定要尽快把这个人挖出来!”老皇帝道,否则他黑夜睡觉都不敢闭上眼睛。
真是太可怕了!
“是。”贺明辉神色也很严峻。
就在这时,派去白云观查问的护龙卫赶回来了,回禀皇上说,白云观的人也正在焦急,若不是他们赶去,她们也会派人向皇上禀报,冷沁岚一夜之间莫名不见了。
所谓莫名不见,就是所在的屋子完好无恙,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是冷沁岚偏偏不在。
“一个人怎么会凭空不见?”老皇帝可不信,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早朝上司徒宏刚禀报,那边也跟着说不见,若是司徒宏这边不发话,那边会吭声么?
“启禀皇上,卑职仔细查过,冷沁岚所住屋子内外没有任何可疑痕迹,白云观的人也说没有听到特别动静,若不是冷沁岚悄悄离开,就是有高手劫走了她,不过明净道长说,冷沁岚若是自己离开,对她对冷家都没有半点好处,断不会做出这么傻的事。而且明净道长说,冷沁岚曾私下跟她说过,是有人指点她向皇上恳请回白云观为冷家祈运,而并非她自己想到的,而昨日穆庄少主穆南峎与司徒少夫人冷青莲都去过白云观。”
“他们去过白云观的事朕倒是知道。”老皇帝道。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穆南峎也跟他说过自己本来就怀疑冷沁岚所谓祈运的动机,所以才有了跟踪紫菱从白云观到了楚王府一说。而冷青莲去白云观的事则是司徒宏在早朝上说的,正是因为冷青莲看望姐姐冷沁岚被拒,司徒宏才发觉不对劲儿,进而探知冷沁岚实则不在白云观。
“但是,那个时候冷沁岚还在白云观,穆少主或许没有见到,冷青莲可是被明净道长带到了观后冷沁岚所住的地方,有上白云观祈福的人为证。”护龙卫道。
“也就是说肯定冷沁岚是在他们去过之后失踪的?”贺明辉在旁边问道,问话的同时不觉与皇上对视一眼。
这可是跟司徒宏所说的,冷青莲没有见到冷沁岚截然相反了。
“卑职寻到那几个人问过,确实见到明净道长带冷青莲去了观后,当时冷青莲不住的哀求,甚至在道观门口下跪,说是亲眼见姐姐一眼才才放心,起先明净道长不愿打扰冷沁岚祈运不肯答应,可实在推辞不过方带她去了观后冷沁岚的住处,之后没多久就见冷青莲离去,并不见她有什么异样,似乎还比先前开心了一些。”护龙卫仔细回复。
“这可就奇了,冷青莲若是开心想必应该是心愿满足见到了冷沁岚。”贺明辉道,“可是司徒宏怎么说没有见到?看来这武盟会或者说是太尉府的人真有问题。皇上,要不要把那冷青莲叫来仔细问问?”
“不要打草惊蛇,不是让洛王去查了么?你也盯的仔细点,朕倒要瞧瞧司徒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皇帝的面色阴沉之极,手搭在扶手上,苍老的青筋醒目突出,周身武力暗暗涌动。
“皇上息怒。”贺明辉劝慰。
没了金立郢,断了养生药,再加上在摘星楼上遇袭中毒,老皇帝的身子每况愈下,他候在老皇帝的身边,很明显就能觉察到一生气起来,气息便有紊乱的迹象。
老皇帝自然也知道自己的状况,强忍着平静下来,遣退护龙卫,跟贺明辉说,“必须尽快给西辽送去消息,可不要让人利用被他们掌握到的通信线做文章。”
说着,老皇帝想到了什么,给贺明辉打了个手势。
“皇上让老奴取玄武钥匙?”贺明辉问。
“对,去找那个符家的人,给他承诺些好处取得飞天符。”老皇帝道。
贺明辉明白了老皇帝的意思,是让他利用飞天符飞到西辽去,谁还能拦得住?
“老奴这就去。”贺明辉躬身退下。
宸妃所在的静华苑与皇后所在的凤殿之间是呈一个弯弧的道路,在弯弧最低点的南侧是一处桃林。
其实说是桃林夸大了,在皇宫里只要成十几株树木栽到一起就可以称之为“林”,这片小桃林便也是每年春天主子 宫人们赏桃花美景的地方,都秋天也能体验一把民间平民收桃子的乐趣。
洛辰枫站在桃林中的一棵树前,打量着树干,细看,树干上刻划着几条横道。
最高位置的横道在洛辰枫的腰间靠上一点的位置,那是四殿下还活着的时候,他留下的,横道所在的位置就是他当年的身高。
想着那个时候,他回头询问父王,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到父王那么高。
父王笑着温和的说,很快,枫儿一定能够高过父王。
当时父王的头刚好碰着这棵桃树最下的那根粗树枝,而他此时已经远远高过,可是,他的身边没有了父王。
“又想起四哥了?”洛震潇走近桃林,站在洛辰枫的身后。
“五皇叔,如果皇爷爷哪天突然不在,你不会想他吗?”洛辰枫回身问。
两个在外人眼中从没有什么交集的王爷却在桃林里谈论起了家常。
“不会。”洛震潇毫不犹豫的回答。
“皇爷爷那么宠爱你。”洛辰枫眼角吟着一丝无奈的浅笑。
“父皇不也是很宠爱你这个皇孙?”洛震潇打趣的神色显得很刻意。
“我比不上五皇叔。”洛辰枫道。
“那是因为你做的事越来越多。”洛震潇道。
如果像他,只有尊贵的名号,无权无势,不热衷朝事,皇上也不会吝啬将万千宠爱赋予你,毕竟皇上也要向世人展示他慈爱关怀的一面,而这份慈爱关怀只能留给最听话的孩子。
“没办法,我的出身比不得五皇叔。”洛辰枫转身注视身后的那棵桃树。
树干上还有一条长长的斜道,入木三分,那是父王留下的印记。如今细想当父王挥剑划起时的神情,就像是隐忍着什么想要发泄又发泄不出。
洛辰枫心里一个咯噔。
父王是对他又爱又恨吗?
因为他是父王的儿子,所以父王爱护他,可是他又做了那么邪恶的事,父王怎能全无所念的原谅他?
所以,他最终还是被父王抛弃了。
“我已经按你所言接下彻查武盟会的任务,这回的事情你打算闹多大?”洛震潇问。
“五皇叔果然会为了冷沁岚出手。”洛辰枫再次回过身,眼底暗暗闪动着锐光。
“那是,小爷跟小篮子投缘。”洛震潇脸上又挂起不恭式的笑。
“‘小爷’指的是五皇叔本人还是借五皇叔而活着的人?”洛辰枫精锐的目光直刺入洛震潇的眼睛,好像要把他穿透。
洛震潇脸上的笑意僵硬的收起,“你这个人真没趣,我们还是各走各的互不相干的好!”
说着,洛震潇就要甩袖离去。
而洛辰枫则先其一步将人拦住。
洛震潇站定,又是一笑,“我说,楚王殿下既然已经选择了我帮忙,就是相信自己的决定,何必刨根问底?”
“我选择你是因为知道你会保冷沁岚,就像邰翼啸虽然针对冷沁岚却并不像对我跟冷卓恒那般在皇爷爷跟前对她落井下石。”洛辰枫盯着洛震潇,字字缓慢而有力。
“穆南峎也会保她,洛辰止也会。”洛震潇不以为然。
“他们跟你们对冷沁岚的根本态度不一样。”洛辰枫道。
穆南峎对冷沁岚的态度时远时近,应该是来自那位鬼颜魔与叶雪之间的恩情,而洛辰止对冷沁岚只是单纯的迷恋,就像他爱冷沁岚,不受其他左右,只有那份真。
“我们?”洛震潇挑挑眉。
“你跟邰翼啸,一个走的是水到渠成的路子,一个则是强硬的掠夺,而出发点,肯定都是围绕冷沁岚身上的秘密。”洛辰枫道。
“那你呢?你也说冷沁岚身上有秘密,对她又有几分真心?”洛震潇笑问。
“我比你们差远了,如果不是邰翼啸的出现对冷沁岚步步紧逼,搅浑了一切,我根本就不知道冷沁岚有多大的特别之处。”洛辰枫不否认自己对消息掌握的落后,毕竟他连自己身上的许多事都还搞不明白。
“那现在你又知道她多少?”洛震潇继续问。
“没多少。”洛辰枫承认。
虽然知道冷沁岚既是紫魅毒仙又是鬼面圣医,知道她能掌握一条特殊的帕子,知道她有时候可以看到将来会发生的事,可是他明白,这也只不过是皮毛而已。
“你想让我把知道的告诉你?”洛震潇问。
“你会说?”洛辰枫不信,所以也就不问。
就像他在很早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位五皇叔的“特殊之处”,可却从来没有正面询问过。起初自然是为了自己的安全,毕竟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如今的实力。后来他也渐渐明白,就算他正面询问,也根本问不到什么。
因为当他如果面对的是五皇叔本人,五皇叔就是普通的五皇叔,不比他知道的东西多多少。如果五皇叔“不一般”起来,他也拿其没办法,各种刑讯逼供都不能用在五皇叔身上,否则那个借五皇叔而活着的人大不了离开,根本让他捉摸不到。
所以,这几年下来,洛辰枫一直秉着心思肚明而不刨根问底的原则,互不相干互不冲突,各自相安。只让人看到,这两个同时深得圣宠的王爷向来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小篮子现在在哪儿?”洛震潇问。
洛辰枫听他这么问,便知道他掌握的情况也有限,笼统的回答,“很远的地方。”
可洛震潇好像明白了,点点头,“看来近期是不会回来,这个黑锅必须让人背。小爷知道这件事该闹多大了。”
音落,洛震潇大步离开桃林。
洛辰枫则相反,朝凤殿的方向而去。
“辰枫,今日怎么得闲?本宫听说早朝上生了不少事?”
皇后见洛辰枫来到凤殿,很奇怪。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去帮着皇上处理问题做表现吗?听说还是一级护龙卫被杀,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武盟会那边好像也出了问题,肯定够让皇上头疼的。
“跟孙儿有什么关系?”洛辰枫悠闲自在的坐在椅子上,“皇爷爷手下那么多能人,用不着孙儿帮忙,孙儿只要乖巧,不要给皇爷爷惹事就好。”
皇后怎么听洛辰枫这话怎么别扭,凤眉动了动,走到洛辰枫跟前,低声问道,“难道这些事都给你有关?”
“皇奶奶不要费心猜度了,现在就算天塌下来也跟我们无关,皇奶奶尽管安生休养,辰枫也是刚被人教训了一顿,身子骨儿还不舒适,需要休息休息,今日就留在凤殿了。”洛辰枫说着朝皇后挑了挑眉,“皇奶奶,有什么好吃的么?”
皇后一愣,回过神笑道,“你呀……好,本宫这就让膳房给你做好吃的,瞧这两天也是瘦的,怪让皇奶奶心疼。”
洛辰枫微微笑着,看着皇后去吩咐宫人。
虽然他跟皇后这么多年是相互依靠的关系,可是有时候皇后表现出的疼爱可是比皇上真实贴心的多。这凤殿也确实是他能够安心留下的地方。
那边龙殿,皇上也收到贺明辉让人查到的消息。
“辰枫下了早朝就去了凤殿?”
“是,楚王殿下先是去了那片桃林,应该是又想起四殿下,之后便去了凤殿。”贺明辉道。
“他今年想到老四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老皇帝斜躺在软榻上,贺明辉帮他捶着后背。
“没办法,有人暗中生事,专门挑起事端。”贺明辉道。
“哼!”老皇帝冷哼一声。
“最近临安城里发生的事应该都跟那个人有关,近日愈演愈烈,按照往常经验,那人应该是快显露出来了。”贺明辉一边给老皇帝捶背,一边道,“皇上放心,老奴一定密切注意,绝不会让那人落网溜掉。”
“一定要把事情制止住!”老皇帝深处一根手指,点了点。
“是。”贺明辉沉稳还有底气的应道。
“辰枫去了凤殿之后没再做什么?”老皇帝此时依旧对洛辰枫不放心。
谁让护龙卫的尸体是被他的“朋友”先发现的呢?
“凤殿那边的人传回消息,说楚王殿下吃过皇后娘娘安排的膳食之后就回他的屋子看书去了。”贺明辉道。
“看书?”老皇帝说着坐起身,“这么清闲?”
“是的,楚王殿下似乎没什么事做。”
“正好朕这几日也是烦得很,应该松松心。”老皇帝起身,“走,去凤殿一趟。”
贺明辉知道,皇上这是觉得洛辰枫在这种情况下的表现太松懈了。
如果是之前的楚王殿下,皇上会认为这个孩子无心,可自从他最近越来越想起四殿下,再加上还有人在暗中时不时的露出一些属于四殿下的痕迹,先是扳指,后是偷盗楚王府玉剑将洛辰枫引到惠州,再后来又在昭庆宫用四殿下善用的短箭杀掉哑奴,之后洛辰枫又行迹不明的出了趟远门,还失去了贺明礼的消息,还有那封冒充邰翼啸的信……
这一桩桩事的发生,让老皇帝不得不对洛辰枫强加警惕,对他的任何表现都持有疑心。
“孙儿参见皇爷爷。”
凤殿里,洛辰枫见皇上突然驾临并没有什么异色,就好像皇上出现的再普通不过。
记得他年幼的时候,寄养在凤殿,皇上总是时不时的就过来一趟,自从他去顺天城疗养之后,渐渐的去凤殿的次数少了,害的皇后总是背地里抱怨,皇上的眼里只有这个皇孙并没有她。当然,这也让皇后更加一颗心的放在洛辰枫身上。
洛辰枫没爹没娘,而她又没有子嗣,两个孤单的人绑在一起再合适不过。
“在看书呢?”老皇帝走到书桌前,顺手拿起洛辰枫正在翻看的书,是一本快翻烂的《启明录》。
看到书名的时候,老皇帝的眼底划过一丝暗光。
他可是不会忘记,当年四殿下可是最爱读这本书,经常将里面的为人处世之道讲给洛辰枫听,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洛辰枫还在看。
洛辰枫说着翻出一页,“人不能总是困扰在旧事当中,可是孙儿总也放不下父王。”
“你是还在受那个把你引到西辽的人所影响!”老皇帝语气的严厉之色并没有在龙殿时那么重。
“孙儿知道不应该……”洛辰枫把书合上放到一旁,“护龙卫被杀,冷沁岚行迹不明,武盟会状况模糊,如今事情很多,皇爷爷怎么会来凤殿?”
“皇爷爷,如果辰枫真的这么说,您也不信。”洛辰枫笑了笑,“辰枫只是觉得脑子突然好乱,想静下心来想想。不瞒皇爷爷,前两日辰枫的眼睛出了问题,当真是吓坏了。”
老皇帝凝视着洛辰枫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明,干净,又有几许秋日的凉意。
“来吧,什么也不要想,跟朕下几盘棋。”老皇帝说着,走到一旁的矮几旁盘腿坐下。
“好。”洛辰枫没有犹豫的答应,大步走过去,拿出放着黑白棋子的玉盒。
一老一少两个人,在凤殿的侧寝室里安静的下起了棋来。
“你似乎还从来没有下赢过朕。”老皇帝落子。
“皇爷爷记错了。”洛辰枫跟着落子。
“嗯?”老皇帝的手捏着棋子。
洛辰枫一笑,“对皇爷爷来说,下了平局就该算是辰枫赢。”
“呵呵,你呀,”老皇帝将棋子落下,“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耍赖!”
“那么,皇爷爷就让孙儿一局?让孙儿也尝一下真正赢棋的滋味。”洛辰枫捏着棋子,盯着棋盘,迟迟落不下。
“朕若让你,算是你真正赢了朕么?”老皇帝伸出手指,在棋盘上点了一下。
洛辰枫了然,将棋子落下,“对辰枫而言,算是。”
“呵呵,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般,不思进取,棋路越来越退步,以后还怎么把棋艺拿出来见人?”
“这有什么,输就输,赢就赢。不过一盘棋而已,费那么多脑子做什么?”洛辰枫对老皇帝的话不以为然。
俗话说看棋识人,洛辰枫在老皇帝跟前是轻松随意的,从来不像其他人那般为了表现自己的棋艺,或者是想要得到老皇帝的一声赞赏而费尽心思的琢磨棋路。
从走棋上,老皇帝丝毫看不到他的野心。
可是,他这么挂念着四殿下,就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怎么?又不知道怎么走了?”老皇帝等了半天,不见洛辰枫落子,笑问。
如果细看,会发现老皇帝的笑根本没有温度。
“皇爷爷,您是不是心思不宁啊?”洛辰枫盯着棋盘,有些奇怪的问。
“怎么?”老皇帝微怔。
他确实心思不宁,就因为洛辰枫在他跟前毫不掩饰的表现出在意四殿下,再加上早朝上的事,搅得他头很大。
“皇爷爷走的棋路不如之前那般,步步为营,这里……这里……都是口子,可是让孙儿好吃。”说着,洛辰枫将棋子落下,果然吃掉老皇帝一片。
“你不是说要让朕让你么?”老皇帝拿话搪塞。
“孙儿没想到皇爷爷会真的让。”洛辰枫面露喜色,“这回真让孙儿赢了!”
就好像小时候,从四殿下手中得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半大的孩子一蹦三尺高的模样。
外人都说楚王殿下面冷,不宜近人,可老皇帝只要跟洛辰枫一下棋,就能感到那份童真。
似乎洛辰枫从对四殿下怀念中放松,而他也似乎只是一个儿孙满堂的普通长者。
当然,这只是似乎。
“皇上!”
不知不觉,祖孙二人玩了两个多时辰。
见两个人难得又坐在一起亲近,皇后识趣的没有打扰,是贺明辉好像出去办事回来,急着赶来禀报。
“皇爷爷,这么久冷落了皇奶奶,孙儿过去赔个不是。”洛辰枫知趣的站起身。
完全不在意,似乎一点儿好奇心都没有,洛辰枫那般坦然自若的从老皇帝跟前走过,离开了屋子。
“皇上,楚王殿下的那位朋友确实没什么问题,此番来临安城原本也并非寻找楚王殿下,而是去给一位长者祝寿,那位长者住在城东,开了间不算大的药铺。”贺明辉躬身低声道。
“这么说来,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目击者,正好撞到了死者?”老皇帝问。
“是的,此人没有疑点。”
既然是贺明辉能肯定的,那就是没问题了。
“皇上,昨夜武盟会里真有人秘密外出。”贺明辉又接着道。
“是洛王查出的?”
“不是,洛王那边还在查,是老奴密审了武盟会里的暗线。那暗线并未参与行动,而且武盟会的人经常有任务,所以起初那暗线并不知道昨夜的任务有问题,老奴招他来询问,他方交代说,确有此事。”
“时间赶得这么巧,司徒宏又在早朝上极力否认……也就是说,武盟会真的有问题?”老皇帝的双眸幽深起来。
贺明辉点点头,“即使护龙卫不是他们杀的,他们也一定知情,或者说,他们秘密赶去就是为了处理现场,只可惜被楚王府的人碰到,没有得手。”
“一个杀人之后毫不掩饰,一个秘密赶过去处理现场?这是什么关系?”老皇帝问。
“应该是武盟会不想惹事,所以在得知山道上发生的事后,赶去善后。”贺明辉想了想,“这说明双方的人态度不明确,总的来看,武盟会压不住另一方。”
“压不住?”老皇帝捏起一枚棋子。
啪的一声,棋子在老皇帝指间碎裂。
“另一方到底是什么人?”老皇帝的隐忍着随时散播而出的威压。
“此事不是武盟会中的一两个人参与,能调动人数不少的武盟会的人,只有武盟会会长了。皇上要不要把司徒宏宣来?”贺明辉问。
老皇帝抬手,“不用,先让洛王陪着他转,你还是让人在暗处注意下。对方不会不知道此番已经打草惊蛇,如果司徒宏压不住对方,很有可能成为弃子。”
说着,老皇帝瞟了眼矮几上的棋盘。
“弃子?”贺明辉跟着若有所思。
“你想到了什么?”老皇帝面色一凛。
显然,他们主仆二人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如果真是这枚棋子。”贺明辉抬手指了指黑棋,“皇上就得早作打算了。”
“黑幕降临么?”老皇帝捏起一枚黑棋。
“毕竟司徒宏这枚棋子当初可是他提请皇上选定的。”贺明辉道。
“朕据闻当初他还有竞争武盟会会长之心,后来是穆悲鸿强力阻止,才作罢?”老皇帝指间把玩着那枚光泽的黑棋。
“确有此事。”贺明辉点点头,“当初穆少主与平王世子来往颇多,皇上不是还怕他帮着平王府的人做事?”
“那么他现在到底在帮谁?”老皇帝盯着那枚黑棋。
“不论帮谁,已经威胁到了皇上。”贺明辉压低声音,郑重说道。
“可是这跟冷沁岚又有什么关系?”老皇帝不解。
“明净道长不是说冷沁岚曾私下跟她讲,她是受人点拨之后方请旨回白云观祈运的么?”贺明辉道。
“护龙卫没有详禀,应该是冷沁岚并没有告诉明净提点她的是什么人。”老皇帝道。
“可是有谁的话能够让冷沁岚顺从?”贺明辉说着,又指了指老皇帝手中的黑棋,“据闻在这临安城,除了洛王与冷沁岚颇有交情之外,还是只剩下他了,上官青青与冷沁岚的仇怨不就是来自他?”
“这么说来,当初穆悲鸿跑到冷家受辱的起因并非空穴来风?”老皇帝细想之前发生的事,还有掌握到的情况。
“穆悲鸿好歹也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总不会凭空就去招惹一个小丫头。”贺明辉道。
老皇帝的指间用力,那枚黑棋应声碎成粉。
主仆二人在凤殿的侧寝室里可谓是绞尽脑汁的谈论。
就像这下棋,将所有的,重要与不重要,已经注意到,或者是有所了解却从没当回事儿的棋子全部罗列出来,重新摆盘,一条线一条线的捋,最后全部围绕在一个中心上。
洛辰枫在皇后的寝宫里,坐着烤火。
“皇奶奶,人有时候想的太多也不好,看孙儿此时是不是很自在?”洛辰枫笑问。
“辰枫,你确定要在这里陪皇奶奶?”皇后问。
“嗯,外面风大。”洛辰枫拨弄着火盆里的木炭。
皇后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树上的叶子都落光了,昨夜好像还见飘了几朵雪花。
“有什么需要皇奶奶帮忙的吗?”皇后不是感觉不到外面的大风。
“有啊!”洛辰枫道。
“你说。”皇后凝神细听。
“不要赶辰枫走。”洛辰枫将一块烧红的木炭挑起来。
“你这孩子,皇奶奶怎么会赶你走?皇奶奶就怕你哪天跑走,再也不来皇奶奶身边。”皇后说着,眼神中好像多了迷茫。
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孙子。
其实她也不知道四殿下回宫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总归是不大好的,否则怎么能好好的让这孩子失了忆?如果有一天洛辰枫恢复了记忆,知道些什么事,会不会影响到他们今日的祖孙情?
“怎么会?辰枫只有在皇奶奶这里才能寻得安宁。”
皇后盯着洛辰枫,这孩子的思绪向来无法完全看透,即使被她养在身边,中间也隔着那么一层东西。
就像今日,她明明知道会有事发生,可是他不说,自己也猜不透。
不过,这样其实也很好。
越能见他能做出什么事,就越觉得她赌在这个孙子上是对的,而她要做的,就是扮演好皇奶奶这个角色。
太尉府。
司徒宏刚刚应付完洛震潇,便被司徒墨叫回来,父子二人关在书房里,相对神情各异。
“到底怎么回事?”司徒墨终于逮住机会仔细询问儿子。
“爹放心,没什么事。”司徒宏故作轻松,“洛王不会查到什么的。”
“不会?那就是真的有事?”司徒墨墨眉一紧,“昨夜你真的派人跑到那条山道上?那个一级护龙卫之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凭他的经验,他能猜测到那名护龙卫一定是受了密令办事,而且还是直接关系到皇上的,杀了那名护龙卫就是在拔龙鳞,就算不是武盟会的人杀的,可如果武盟会的人真的秘密跑到凶案现场,那也是触动了龙鳞!
“我没派人去那条山道,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山道上有什么事!”司徒宏也很恼火。
昨夜他确实派人秘密行事,可根本不是什么杀人现场,一个在临安城通往临川城的道上,一个是在白云观,两个地方相差的可不近。
可是,他刚向皇上禀报冷沁岚不在白云观,若是交代说武盟会的人其实是去了白云观,也绝对说不通。
就因为真相也不能公布,所以他才决定咬死隐瞒这件事。
“那你派人去做了什么?”司徒墨问。
他的儿子他知道,如果司徒宏真的坦坦荡荡,根本就不会有如此糟心的表现。
“爹,实不相瞒,我让人去了趟白云观。”跟司徒墨,司徒宏倒是没什么隐瞒,将自己做过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你说什么?就因为跟冷沁岚的那点仇怨,你就去做了这种事!”司徒墨听完之后,气的胡子直抖。
“我以为这是个机会。”司徒宏低下头。
“冷沁岚被人秘密劫走,白云观的人不敢吭声,你就敢去碰?你知道劫走冷沁岚的是什么人?”司徒墨气的敲桌子。
“我也没想那么多,谁知道偏偏被楚王给栽赃了。”
说起来,当日还是洛辰枫跟他一起去冷家要求退婚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娶到冷青莲,当然,他也不会在冷家出丑。
其实,他对冷沁岚的恨并不纯粹是因为曾差点跟她成亲,而是在冷家被人下药,那次下药一直被他认为是冷沁岚做的,想要先生米做成熟饭,让他无法再提退亲二字!
“楚王栽赃你?为什么?”司徒墨搞不懂了。
说护龙卫是被楚王府的人杀的?说冷沁岚其实是被楚王派人劫走的,等的就是司徒宏入套?
可凡事总得有因,这“因”在哪儿?
“不知道,反正这回就是被他栽赃了!”司徒宏道。
“你什么时候得罪了他?”司徒墨问,得从根本上去解决问题。
“爹,孩儿一直谨听您的教训,怎会去得罪那些皇子皇孙?”司徒宏也是一头雾水。
“不管怎么说,现在你的处境非常不利。”司徒墨道,“还有白云观的人,她们给皇上交代的东西,跟你说的可是也不一样,分明从一开始就设好了局。”
“爹,你相信我的话?”司徒宏感激的看着司徒墨。
现在让他头疼的还有另外一件事,就是白云观的人的说法。
冷青莲根本就没见着冷沁岚,可是她们却说见着了,而且还说冷沁岚是在见过冷青莲之后失踪的。本来针对这些话,他都可以辩解的,可是偏偏他横插了一手,心底有鬼,吃了口哑巴亏,有苦难言。
“你是我的儿子,怎能不信你?”司徒墨道。
别说他儿子这次是被人设了套栽进去,就算是真的做了什么,他也得能护则护。
“其实,解决这件事的方法很简单,只要瞒住昨夜武盟会的人外出办事的秘密,让楚王口说无凭,就是悬案,或者还可以反过来咬楚王府一口。”司徒宏道。
“反咬楚王府就别多想了,你能顺利从这件事中脱身就不错了,否则你个武盟会长也牵连到司徒家。”司徒墨刚稍稍平复了一点的心气又升起来,“你啊你,无非一个女人,你竟这般计较!你现在跟冷青莲也是一对佳缘,可谓因祸得福,对之前的那点事,还有什么放不下?”
“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司徒宏一想到冷沁岚,心头就冒火,很难平复。
“你这孩子,之前你也不是这般斤斤计较之人,自从做了武盟会会长!年轻人,就怕你这种以为一时得天,心高气傲,犯了糊涂不知道都做了些什么事!”
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恼归恼,司徒墨还是想着劝导。
“谁?”司徒墨听到书房外有人。
“爹,是儿媳。”冷青莲轻轻推门走进来,没有施礼,而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青莲,你这是做什么?”司徒宏赶紧上前扶人。
“爹,相公,都是青莲不好。”冷青莲说着朝司徒墨接连磕头,言辞恳恳,“如果不是青莲念着妹妹跑到白云观去,也不会被人利用,连累司徒家,都是青莲的错!”
“你快起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看重姐妹之情有什么错?是他们那帮人心思太坏,连你这么善良的人都利用。”司徒宏一边说着,一边将冷青莲拉起来。
冷青莲稍有个不开心,他都会难过,看到冷青莲如此自责,他的心就像挨了一刀。
“冷家出事,青莲得爹与相公庇护,不仅没有感恩反而给司徒家带来麻烦,真是罪无可恕……”冷青莲说着,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
“白云观!”司徒宏恨恨的道,“我一定不会放过那帮道姑!”
“白云观是留着口刀,但本来并非为你准备,是你自己偏要撞上去。”司徒墨生气归生气,心思还是很清楚的。
“爹此言何意?”冷青莲抬着泪眼,问。
“你去看望冷沁岚本也没错,冷沁岚被人劫走也原本没什么问题,最起码跟我们司徒家的人无关。”司徒墨道,“当时,你们知道冷沁岚出了事,实话实说就是了,就算你顾念着姐妹情分不说,之后出了事也能有个说话的理由,大不了你自己受点惩罚,这件事根本从始自终都不应该跟司徒宏牵连到一起!”
司徒墨说着,抬手点着司徒宏的头,“就都是你!偏偏还想着什么反咬人,报复冷沁岚,派武盟会的人去收拾冷沁岚的屋子,毁灭被劫真相,想让人以为是冷沁岚自己私自离开白云观,以行迹可疑之名受责,就因为心怀歹念,多此一举,给自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如果你不插手,就算那局设在那里,又怎能套住你?”
“爹的意思……我是替人挡刀了?”司徒宏一愣。
“这件事我也想不透。”司徒墨道,“但是认为,这件事原本不像是故意在针对你……除非对方早就料到冷青莲会去白云观,你又会这么去报复冷沁岚,谁能这么懂你?”
司徒墨说话的同时还特意看了眼冷青莲。
如果说设局的人真的是针对司徒宏,那个人就肯定对司徒宏与冷青莲夫妇二人的心态都十分了解,只要有一点偏差,只要司徒宏报复冷沁岚的心稍有收敛,就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相公……”冷青莲怯怯的拽着司徒宏的胳膊,好像听到了很可怕的事。
“别怕,没事的。”司徒宏柔声劝慰。
明明他已经糟心的要死,可是面对冷青莲,却是无比温柔,就像是呵护最宠爱的珍宝,小心翼翼,生怕伤了她。
冷青莲攥着司徒宏,指间的力道越来越紧,指甲仿佛都要插进司徒宏的肉里,司徒宏仿佛都浑然不觉。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先把这件事捂住。”司徒墨道,“我倒想到一个人可以求助。”
“谁?”司徒宏与冷青莲同时看着司徒墨。
“穆南峎。”司徒墨说出三个字。
“穆南峎?”司徒宏与冷青莲齐齐一怔。
他们倒是没想到过这个人。
冷青莲虽然在冷家的时候曾经远远见过那个江湖贵公子,可是也见他借平王世子的名义照顾过冷沁岚,所以对那个人并没多少好感。
“没错。”司徒墨点点头,“在宫中我曾有所耳闻,当日遴选武盟会会长,是穆南峎在皇上跟前特别指出了你。”
“有这种事?我倒不曾知道。”司徒宏很意外。
如果穆南峎从中出过力,可是也从未在他跟前有任何表示。
“这是秘事,皇上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选拔官员还跟江湖人有关,是我用了些手段获知的。”司徒墨道,“我想,穆南峎推举你的心思应该不会那么纯粹,本来我打算装聋作哑,不想主动跟他套上关系,免得太尉府被对方有心利用,可是这个时候,我觉得不妨找他帮忙,他既然把你推到这个位置,总不会眼见着毫无所获,白白浪费。”
“爹说的是,我这就去找他。”司徒宏当即道。
“要小心,不要做的太刻意,被人发觉。”司徒墨嘱咐。
“孩儿明白。”司徒宏说着便带冷青莲离去。
“宏,跟我来。”
远远离开书房,冷青莲紧拽着司徒宏向自己的屋子靠去。
“青莲,什么事?”司徒宏问。
“相公,还是不要去找穆南峎了。”冷青莲低声道。
“为什么?”司徒宏不太明白,冷青莲为什么要背着违背自己父亲的提议。
“你想,虽然别人不知道穆南峎插手武盟会会长任命,可是皇上是知道的,皇上肯定会以为你跟穆南峎早有关联,现在武盟会出了事,皇上能不联系到穆南峎身上?你若再去找他,被人发现,可就更坐实了你跟穆南峎的关系,这种情况下,青莲认为,即使你去找穆南峎,穆南峎也未必肯帮忙,甚至还可能为了把自己脱干净,对你不利。”
冷青莲的一番话说的司徒宏有些犯晕。
“你刚才为何不跟爹说?”
“青莲不敢,青莲已经闯了那么大的祸,连累相公与司徒家,青莲着实不敢再在爹跟前评论是非,何况青莲一个女子……也就是跟相公说说,相公可以做主,跟爹说清楚。”冷青莲低下头道。
司徒宏想了想,冷青莲说的确实也在理,左右为难起来。
“宏,要不,我们认错吧,跟皇上把整件事交代清楚,针对冷沁岚总比刺杀护龙卫的罪责轻,大不了不做这个武盟会长……”
“不行!”司徒宏抬手轻轻捂住冷青莲的嘴,不让她说下去,“事情还没到那个难度,只要洛王查不到任何东西,就算楚王指认武盟会,皇上也不能把我怎样。”
“洛王查不到,楚王也查不到吗?这件事本就是由他引起。”冷青莲很是担心。
“楚王一直跟皇上在凤殿下棋,楚王府的人也没有任何动静。”司徒宏也不是没有注意过洛辰枫,“我还就怕他不插手,如果插手,倒是容易解决了。”
本来是洛王授命处理此事,楚王府的人插手就是逾越,凭空逾越就证明了他们本身就有问题,他也就能寻到切入点反制楚王。
可问题是,楚王似乎对彻查武盟会的事并不是真的关心,就好像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将看到的听到的事禀奏给皇上,至于怎么处理,有什么结果,与他无关。
就因为此,司徒宏才有时候觉得是不是楚王真的看到了疑似武盟会的人?还是有人故意借用了楚王的眼睛?其实楚王并没有真心栽赃他,只是但从表面就事论事而已。
“宏……”等司徒宏的手松开之后,冷青莲又叫道。
“你先在府上等着,我去武盟会盯着。”司徒宏道。
冷青莲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办法,点头答应。
等司徒宏离开,冷沁岚回到房间,坐在软榻上,两眼直直的瞪向前方,冷如冰刀。
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要对付冷沁岚,结果成了司徒宏惹了一身的麻烦!
还好司徒宏对她一颗“真心”,司徒墨也只以为是他儿子报复心太强,没有想到她的身上。
难道真如司徒墨所猜,有人很清楚她的心思?故意一步步引她上钩?
是谁?!
“真没想到,冷二爷家的三小姐竟然是这样一副面孔。”清冷的声音从后窗传来。
“谁?”冷青莲循声望去。
一道人影从窗子跃进来。
“穆南峎?”冷青莲蹭的站起身。
“我算是明白白云观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了,一切都是你冷青莲咎由自取。”穆南峎双目中带着杀气,向冷青莲逼近。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如果你再靠近,我就叫人了,堂堂穆庄少庄主,竟然私闯司徒少夫人房间!”冷青莲一边谨慎的后退,一边沉声警告。
“好,你把司徒墨叫来,当着他的面我告诉他,说你冷青莲使用妖术蛊惑他的儿子,让他的儿子迷了心窍,对你言听计从,以至于酿出大祸!”穆南峎毫不退让,看冷青莲就像在看捕到手的猎物。
不仅司徒家遭到麻烦,还连累到他,这个女人不该杀么?
纵使他再想尽办法在老皇帝跟前刷好感,也比不过武盟会的人与刺杀护龙卫的人有干连这一刀对他来的痛快!虽然他没有偷听老皇帝跟贺明辉的商议对话,他都能猜到那两个老头儿会怎么议论他!
谁让武盟会偏偏多多少少跟他扯上了关系?
好好的一步棋,还没轮到他用就报废了,而且还连带他布好的其他棋都大受影响。这应该是他至今为止做的最赔本的买卖!
“让我想想你为什么会想要对付冷沁岚?你的心思怕是冷沁岚也是知道的,否则你们怎么会入了她的局?看来你跟冷沁岚的仇绝不输于当初的冷青竹,到底是怎么回事?”穆南峎的武力之气缓缓升起,将冷青莲笼罩。
这是一种内敛的武力,屋外的人不容易发觉,可却给屋里的人带来强劲的压力。
只有高手才能做到这一点,最起码冷青莲自认不如。
这个时候,就算冷青莲有机会大喊,声音也是传不出去的。
穆南峎说什么?局是冷沁岚设的?
她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到自己?
穆南峎的话给了冷青莲提示,可又让她想不明白。
从冷青莲闪动的眼睛,穆南峎就知道她总算知道了答案。微微一笑,“看来你还是玩不过冷大小姐,当然,就连我都拿她没办法,你又怎是她的对手?”
“哼,不过是她运气好。”冷青莲表示不服。
“我现在没兴趣理会你们的恩怨,祸是由你引起的,你要负责解决!”穆南峎眸底一寒。
在冷青莲眼中,穆南峎一直是江湖少侠那般的彬彬有礼的贵公子,从来没有见过他也会有这般杀气腾腾的一面。
“司徒家的事不用穆少主费心。”冷青莲嘴也很硬。
“我说的是我的事!”穆南峎道,“你刚才也跟那个蠢货司徒宏说了,他出事直接就关系到我,你还不清楚你的一念之差对我的影响有多大么?”
“穆少主也不是什么干净之人,怪不得别人。”冷青莲哼道。
“我穆南峎就是这般眦睚必报,你坏我的事,我就不会饶了你,就算我那边兜不住,也要让你这个罪魁祸首陪葬!”
音落,穆南峎五指上前,掐住冷青莲的喉咙。
如此快的出手,冷青莲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何况周围还有穆南峎散发的武力环绕,若是她躲闪,撞到那武力之气上,也会伤的不轻。
“你……想让我……怎么弥补?”冷青莲憋着气息,断断续续的问。
生死关头,她还记得穆南峎刚说的要她负责的话。
“很好。”穆南峎的手指松了几分,“我要让你承担起刺杀护龙卫的责任。”
“不行,我没做,我也没那个能耐!”冷青莲可不敢答应。
如果她承认了,结果还是死定了!
“你是没那个能耐,你背后的人呢?”穆南峎反问。
“我的背后没有人,我一个冷家的庶女能有什么人?还不是如今傍着司徒宏?”冷青莲口中虽然这般说,心里已经直打鼓。
难道穆庄已经查到她的头上?
“看来,你的背后真的有人。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一定是给司徒宏用了情丝蝉,那是生于西辽的一种特别的蝉,中了那种蝉毒的人,会对施毒人言听计从,男女间也会产生痴恋。不过,蝉毒很难提取,是西辽王室的秘方,向来用于宫廷夺爱上。你竟然能拿到这种东西……”穆南峎的双眸眯起。
冷青莲更是心惊。
确实,出嫁前她的母亲赵心柔给了她一粒药丸,跟她简单说过情丝蝉的用法。
当时她追问赵心柔药丸从哪儿来的,赵心柔只是告诉她是她多年的珍藏,是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老尊主交给她的。
不过穆南峎接下来的话却打破了她的想法……
“情丝蝉还有一个特点,保质期短,做成之后,半年内使用才能发挥效用,超过半年就成了没人稀罕的废品。也就是说你跟西辽那边的人在最多半年内有过来往。你也说过,自己是冷家的一个小庶女,可就是你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庶女竟然跟西辽王室的人有关联……”穆南峎说着,那双眼看起来要比抵在冷青莲喉间的五指更加可怕。
半年?也就是那东西是娘最近才得到的?
这个时候,老尊主早已不在位,与她们有往来的是猎鹰新主。给娘东西的一定是尊主鄢魁,可是娘为什么隐瞒?
冷青莲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此时还不是她去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你说错了,给我药的不是什么西辽王室,而是紫魅毒仙。”冷青莲首先否认的药的来源。
“紫魅毒仙?哈哈哈——”穆南峎笑起来。
那笑让冷青莲看着实在莫名其妙。
穆南峎也不多说,“你骗不了我,紫魅毒仙确实是用毒高手,但是给你药的只有西辽人。”
冷青莲不明白穆南峎为什么这么肯定。
“所以,我要你向皇上表明,是西辽人刺杀了护龙卫,就因为你的缘故,所以才造成武盟会的人形迹可疑,司徒宏本想护你,结果护不住,反而把自己拖下水。我原本与你们的事无关,这本来就是事实!”
“你想把问题引到西辽那边是不可能的,你不会不知道皇上跟西辽王那边的关系非同一般……”冷青莲道。
“你连这个都知道?”穆南峎一笑,“老皇帝跟邰翼啸之间是有事牵扯,但是西辽就不会有内讧吗?动动你的脑子想想,西辽人有没有可能出手?”
“你是在挑拨!”冷青莲不傻,很快明白穆南峎的意思。
如果让老皇帝把护龙卫遇害当做是西辽人内部争斗,看成是西辽那边有人想从他跟邰翼啸之间作梗,这理由同样说的通。
只不过,是把东楚这边心存勾当的人从穆南峎引到了自己身上!
这不是等于要让她死吗?
“你背地里做的事又算什么?”穆南峎的手指没有动,但是从指尖涌出的武力像是五根线缠绕在冷青莲的脖间。
死的气息迫在眉前。
“是现在死,还是选个缓期给自己多留一些活下去的机会,你自己定。”穆南峎的神色中好似没多少耐性,“如果你死了,聪明的人不会觉察不到问题,只要深究,你们母女的背景还怕查不到?到时候,这件事照样能够引到西辽那边,虽然只是多绕了几个弯儿而已。”
“为什么非要如此,查到真正的凶手不行吗?”
不管是哪个选择,冷青莲都不想去冒险,不想做这个冤大头。
“就怕一时查不到,我可没那么多的时间跟人耗。”穆南峎道。
突发此案,他不是没有查过,可是没有掌握到任何线索,连最细微的都没有。连他都觉得棘手的问题,真凶肯定不会轻易被找到。只要这件案子一日没有结果,老皇帝那边对他的态度就不会回升,他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以后他在临安城的路就不太好走了。
有的案子是可以拖下去做成无头案,比如此时司徒宏的想法,就是硬扛下去。
而有的案子拖下去一样是个大问题,只有尽快有个结果才行,比如他此时的情况。
他来太尉府就是找冷青莲的。他早就觉察到司徒宏对冷青莲的宠爱不太对劲儿,司徒宏对冷沁岚的仇恨之心也有些太强了。
当他秘密观察冷青莲,果然发现她的神色不一般,然后拿情丝蝉一试探,冷青莲就毫无招架的露了底。
既然如此,自然要她来为整件事负责!
将问题引到西辽人身上用来回应护龙卫之死,定能带给老皇帝的震撼,也是一个能够令其信服的结果。
“护龙卫的死是不是跟冷沁岚有关?”冷青莲动了点心思。
“不是!”穆南峎想也不想就否决。
冷青莲一愣。
“废话少说,快点选择。”穆南峎不想再跟冷青莲啰嗦下去。
冷青莲耷拉下眼睑又抬起来,“不管我怎样做,我的身份是肯定会暴露的。”
“你本来已经暴露,冷沁岚肯定早就知道,只是还没有揭露你。”穆南峎冷冷的道。
这个男人,究竟有几张面孔?
一会儿杀气凌人,一会儿又冷若冰霜,还有的时候风度翩翩洋溢着尊贵的笑容。
冷青莲咬咬唇,眸底划过清显的恨意。
“我可以帮你去冒险,但是你要保我,给我安排退路。”冷青莲别无选择,主动一点总可以多为自己争取点东西。
没错,冷沁岚一定是早就发现了她,司徒墨也说,白云观的布局之人一定是对她与司徒宏很了解的,如果不是掌握到她的心思,掌握了司徒宏的办事方向,怎能会布出这样的局?
“好,”穆南峎又是笑的那般明媚,“穆庄向来好客,愿结交天下人为友。”
“说吧,让我怎么做?”冷青莲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她也没办法让穆庄做出什么保证。
就算穆庄不揭露她,冷沁岚那边也一样悬着,与其两边担心,倒不如与穆庄的关系搞得近些。
冷沁岚,你的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贺明辉带人去玄武铁牢了,你去劫杀那批人。”穆南峎将五指彻底松开。
看来,那名死掉的护龙卫没有完成的任务,贺明辉依旧继续带人去做,而且这次想要借助玄武铁牢里的人。
既然那名护龙卫被杀,没有理由这第二批人相安无事,就算那个想要算计他的人怕露出马脚不敢出手,他也得去找人补充做这件事。
再说动手的是比他有过之而不及的冷青莲,拥有西辽背景的她是最合适的挡刀人。
“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冷青莲当即沉下脸。
“你背后的人会去帮你。”穆南峎道。
“我背后的人?”冷青莲想到了尊主。
尊主已死,她们只在遵从按兵不动的命令,她也在想,谁会来接替尊主指挥她们,还有什么人能比得上尊主那样的男人?
“找几个西辽人并不难,就看你的表现。”穆南峎收起武力,“马上行动!”
甩下冷青莲,穆南峎倚着后窗掠开。
冷青莲怔怔神,怎么想怎么这件事做的不太靠谱。她有西辽背景不假,可是让她真的去劫杀老皇帝的人……
“宏?”冷青莲一边寻思着一边走出屋子。
刚打开门,就见司徒宏站在门口,那样子分明是听到了什么。
凭穆南峎的武力,若是司徒宏在外面一定能够发觉,可是穆南峎好像根本不知道屋外有人,而且就算穆南峎在跟她说话的时候一直施展内敛武力阻挡屋内的动静外泄,可是最后临走前,他是撤掉武力的,也就是说如果司徒宏早在外面,最少能够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马上行动!
“宏?”冷青莲见司徒宏没有动静,试着又叫了一声。
仔细看,司徒宏除了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外,似乎一动不动。
片刻间,太尉府响起了打斗声,一**武力风朝她的屋子逼来。
司徒墨也很快循风赶到,见司徒宏被人封了穴,先是一愣,想要为司徒宏解穴,却发现凭自己的能力解不了。
然后,就见洛震潇正跟人交手,对方……正是他之前让司徒宏去找的穆南峎!
司徒墨内心澎湃,冷汗直流,想要询问司徒宏,可是司徒宏除了瞪着冷青莲之外,说不出一个字。
如果只是一个司徒宏,冷青莲倒也不怕,毕竟有情丝蝉的作用,不管她做什么,司徒宏都会接受。
可是,洛王怎么来了?
很明显,司徒宏的血脉就是洛王封住的。
司徒宏的武力确实算不得上乘拔尖儿,可是皇家里的这几个子孙武力却是不俗的,洛震潇虽然相对弱一点,可也是武力八级天尊位列,虽然比不上穆少主,但也能拖个一时半会儿。
而且,在屋外不被穆南峎发现,闭息功最起码是一流的。
“穆少主,你是想杀人灭口,还是跟小爷进宫走一遭?”洛震潇边打便问。
“我想跟洛王喝杯酒。”穆南峎道。
真是该死,怎么偏偏被这个最不担事的洛王给撞到了?
“这可不行,小爷奉命查案,可不能跟疑犯私自吃酒,不过若是穆少主撇清嫌疑,小爷倒是乐而为之。”洛震潇回手道。
“司徒大人,事关你太尉府,你就不出面说句话么?”穆南峎高声问。
他必须趁惊动外人之前将太尉府里的人安抚下来。
此时他都还有些犯晕,怎么自己最近好像踩了狗屎似得,步步不利?
明明最近发生的事都令他琢磨不透,所以他每一步都很小心,倍加防范,可是偏偏无辜惹事上身,想打个补丁,还这么巧的被人撞见?
想他穆南峎之前做事有哪一次像此时的这般疏漏过?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搅动人心,更别说被人捅刀算计了。
“司徒大人,小爷认为这个时候你可别想着蒙哄过关。”洛震潇提醒。
司徒墨一时还没弄清状况,搞不清他们跟穆南峎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了,不,应该是武盟会跟穆南峎的关系,而不是太尉府!
绝不能让太尉府跟穆南峎扯上关系,如果万不得已……
司徒墨斜瞄了眼司徒宏,儿子不止这一个,司徒家可就这一家!
见司徒墨不吭声,穆南峎便知道他的心思,本来就对他没什么指望,这下也就更死心了。
穆南峎决定先摆脱开洛震潇的纠缠,尽快离开司徒家,只要不被那些关键性的人抓个正着,他有的是忽悠机会,到时候黑的说成白的也不是没可能。
可不管怎样做,他都要有去安排做事的机会,被困在司徒家,脱不开身的话,什么事也安排不了。
于是,穆南峎决定对洛震潇采取猛攻,管他是不是皇子,是不是东楚王爷!那边司徒宏动弹不了,司徒墨的功夫又不怎样,对付一个洛震潇绰绰有余。
可是,正当穆南峎迎向洛震潇的掌风提及武力的刹那间,一个浑厚的力道替洛震潇接住了他那一掌,气色绝不输于他!
“贺公公?”
穆南峎微怔。
他绝对没想到贺明辉会这么及时的赶到。
真的是太及时了!及时的令他毫无防备。
他来太尉府之前不是早就甩掉贺明辉的尾巴么?
洛震潇的手下应该也没什么人能够跟到他的行踪,如果说洛震潇是为了查案来找司徒宏,正好碰到了他,那么贺明辉可是绝对没有理由能够这么及时出现。
“穆南峎,还不束手就擒!”贺明辉大喝一声,不给穆南峎缓息的机会,紧跟着又一掌凌厉的武力之风直朝穆南峎击去。
“贺公公,我所犯何罪?从何谈得上就不就擒?”穆南峎旋身避开。
“杂家早就收到消息,得知你要来司徒太尉府与人密谋,原本杂家还不信,不想果然是真的!”贺明辉大喝,浑厚的武力功底气色十足。
原来,贺明辉是收到消息赶来的。
穆南峎又是一怔。贺明辉可没有故意栽赃陷害他的动机,他说是收到消息,就一定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可是,贺明辉怎么可能收到消息?
且不说他一路上将跟踪自己的尾巴都甩掉了,他来太尉府的行踪连穆庄的人都没有透露,完全在他心间藏着,贺明辉从哪儿能提前收到消息?
如果是他出现在太尉府之后被漏网的尾巴看到,赶去报信,按照贺明辉收到消息以及赶来的速度,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现。而照现在贺明辉赶来的速度,分明就是在他还没有到司徒家的时候,就已经带人在路上了。
唯一的解释就只能是正如贺明辉所说,提前收到了消息,可这消息究竟从何而来?是谁如此懂他的心?
要知道,穆南峎是在兵行险招。
这种时候,明知老皇帝已经盯上他跟武盟会之间的动静,按照正常路数,绝不能往刀刃上撞,肯定应该做出两者间没有关系的样子,与武盟会跟太尉府离的远远的,摆出事不关己的态度。就算真的要跟司徒家的人商议什么,也不能做的这么匆忙,太有些明目张胆。
可是穆南峎偏偏反其道而行,仗着自己的功夫高偷偷潜入太尉府,以为没人想得到,便不会被人盯得上,结果却正好被人抓了个正着,这其中自然有他骄傲的成分,还是那份心,以为自己事事站在主导,搅动人心。
可是这一次,显然他是中了别人的招儿,从护龙卫被杀,武盟会有见不得人的秘密行动,到现在他与冷青莲会面被人撞见,一步步,引得他坠入深渊。
“贺公公有所误会,小心中了奸人的计,故意挑拨穆庄与朝廷的关系。”虽然穆南峎心底已经沉下,可表面上还是坦然笑道。
不承认自己做的任何事,也不表露任何被人陷害的委屈。
“难道那句命令冷青莲马上行动的话不是你亲口说的?还是说你这个穆少主本来就是假的?”洛震潇站在贺明辉身后道。
听洛震潇大声说出这件事,冷青莲的脸色瞬间白了。
司徒宏还在瞪着他,恍然明白了一些事的司徒墨看向她的眼神分明充满杀气。
穆南峎为什么会让冷青莲行动,他们二人又是什么关系?原来冷青莲嫁给司徒宏就是一步别有用心的棋!
“嗯?”贺明辉那鹰犬似得眼睛扫向冷青莲。
“没错,小爷可是亲耳听到穆南峎指使冷青莲去杀什么贺公公派去的第二批人……对,说是去玄武铁牢劫杀。”洛震潇说着返回司徒宏身边为他解开穴脉,“司徒宏也是跟小爷一起在听,总不会是小爷的耳朵出了问题,听差了?”
“青莲,你告诉我,你不是故意的,你就是受不了在冷家的时候冷沁岚给你的气,所以才想报复一下冷沁岚,给她吃点教训,所有的事都出自你的本心,与穆南峎无关!”被解封穴脉的司徒宏一把搭上冷青莲的双肩,用力的摇晃。
那边贺明辉一看,事情好像越来越热闹,超乎了他的想象,再想到从护龙卫从白云观查探回来的消息,“看来冷沁岚的失踪也肯定是跟你们有关了!”
“我说,小篮子什么时候在冷家给你气受了?她回冷家才几天?”洛震潇又在一边补刀。
他带司徒宏返回太尉府的时候,穆南峎已经跟冷青莲说了一会儿话,虽然穆南峎施展内敛武力阻挡他们的对话声传出,可是他洛震潇也是有本事在不惊动穆南峎的情况下穿破武力去探听,就算他们用了空谷传音,他也能够截获到。
虽然他们只是听到了最后的部分,可这也足够了,有些话让司徒宏亲耳听到,总比由人转告的可信度强的多。而由司徒宏为证,加上他们此时最真实的反应,贺明辉肯定会十分相信眼前所见,之前所掌握的,所猜测的一切。
穆南峎心怀不轨的证据可谓是坐实了,冷青莲也跟冷沁岚的失踪脱不了干系!
对穆南峎下手不是洛震潇的心意,不过掩盖冷沁岚离开白云观的真相个,给出一个解释是他必要做的事。
“哦,对了,你还是怪她曾跟司徒宏订婚一事吧?”洛震潇故作恍然状,“可那怎么怪她?当时可是你爹司徒墨登门找冷老太爷提亲的,你说要是冷家老太爷不答应,那不也是得罪了司徒太尉么?再说你如今跟司徒宏的日子过的也不错,人不就求个日子消停,你还没事找事做什么?”
冷青莲此时真是无言以对,她不知道洛震潇与司徒宏把她跟穆南峎的对话听出去多少,还又怕穆南峎拖着她下水,暗暗琢磨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应对,于是又成了当日在冷家不声不响的那个冷青莲。
不过,明眼人一看两种冷青莲是不一样的,这个分明是怀有隐晦。
“都跟杂家进宫走一趟吧。”贺明辉一句话落,抬手,呼啦啦,一群护龙卫将太尉府内院的这片地方围个水泄不通。
一看这架势,穆南峎就知道自己若是不做点什么是脱不了身了。
他可不是冷卓恒,愿意呆在天牢里,等着老皇帝把事情彻查清楚,何况自己如今被逼到这档口上,能不能还他清白还是另一码事,在老皇帝手中留下的冤案,血案还少么?
再说,那个躲在暗处陷害他的人,为的就是把他往死里弄,如果他被困在宫中,无法照应外面的事,还不知道那人会继续怎么折腾下去。这一步他就已经走的亏了,以后要是更亏,想要反手可就更难了!
所以,他现在一定不能跟贺明辉进宫!
拿定主意的穆南峎决定闯出太尉府,只要脱了眼前的困,凭穆庄的实力,江湖上天大地大不愁他的安身之处。力挽狂澜也是指日可待!
于是,太尉府中展开一片厮杀,穆南峎以一敌百与护龙卫作战,骁勇可见。
冷青莲知道自己的处境也非常不利,唯一的办法就是戴罪立功,获取老皇帝的原谅。哪怕明知道自己不是穆南峎的对手,这个时候也得让贺明辉看清她的态度。
好在,她并没有听从穆南峎的话去杀人,不是吗?
于是,经过短暂思索的冷青莲想要加入缉拿穆南峎的队伍。
可是洛震潇怎能不知道她的心思?本来是她想要找冷沁岚麻烦的心思在先,现在拿她替冷沁岚做挡箭牌也不为过。想想冷沁岚在白云观做的安排,肯定也早就防着冷青莲这一手。说起来也只能怪她咎由自取!
当冷青莲的脚步刚想前移,洛震潇已经不声不响的挡在她的身前。
冷青莲想从洛震潇的侧面杀出去,结果洛震潇反手一勾,左手搭在她的肩头上,面带属于洛王那惯有的不经心的笑意,道,“你可别跑,小爷可是还要好好审你呢!”
冷青莲本来就没想着跑,她就知道自己跑不掉,可是经洛震潇这么一说,就好像自己真的想要脚底抹油开溜似得。
那边,贺明辉的一双烈目立马杀过去……
冷青莲僵在洛震潇手中。
想要继续向前“杀敌”,进不得;想要摆脱开洛震潇的手,可是看起来洛震潇只是不经意的轻轻往她肩上一搭,可是那力道实在不是她能抵抗的。
“我没有跑。”冷青莲只剩下开口,可是话一出,连她自己都不能相信,还怎么让贺明辉信她?
“洛王殿下,冷青莲就由你负责羁押。”贺明辉见冷青莲已经落到洛震潇手里,也就没有再派人动手。
他带来的人全部加入围捕穆南峎的队伍。
早就知道穆南峎功夫高不好对付,所以他带来的都是护龙卫的精英,包括护龙卫首领也在。
穆南峎这么一抵抗,又加重了贺明辉下手的理由。
贺明辉是在凤殿的时候收到那名安插在武盟会中暗线的消息的,听说穆南峎要去太尉府,虽然觉得这穆南峎做事有点失常,可还是当即就带人赶去,不想竟是真的!
而随后老皇帝想着这些日子自己偏心穆南峎,也是气不消,稍考虑了一下就也带着人跟过去。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凤殿,没有跟不相干的人吐露半个字,谁知道宫里有没有穆南峎的眼线,得到消息后去报信!
“这是怎么了?皇上跟贺公公都走的那么急。”皇后听到凤殿宫女的禀报后不解的问,目光自然是直冲向坐在火盆前烤火的洛辰枫。
“皇爷爷本来就日理万机,贺公公也是公务繁忙,急一些也不奇怪。”洛辰枫将刚烤好的一个梨递给皇后,“烤梨助于清肺,皇奶奶请。”
皇后狐疑的从洛辰枫手中接过烤梨,实在没心思吃。
“皇奶奶,不管发生什么都跟我们无关,何必在意?”洛辰枫笑笑,自己拿起一个烤梨,吃起来。
皇上带人赶到太尉府的时候,穆南峎已经被护龙卫逼到太尉府后院的角落。
明明快出了太尉府,可就是冲不出去。
不是这些护龙卫围攻之下太强,而是他每退一步都好像被人提前算计到,当他找到疏忽点向那个方向退去的时候,肯定那里会突然冒出个人等在那里,只要将他稍一拖住,被甩开的护龙卫就又逼上去。
而且,穆南峎又不能当着贺明辉的面重伤护龙卫,否则与皇上御卫交手的罪名果断成立,没到万不得已,他还不想痛下杀手,免得再便宜了那个坑害他的人。
有了这层顾虑,穆南峎出手就碍手碍脚了。
同理,他也不能跟他隐在临安城的人发布动手的命令,倒显得孤单影只。
“贺公公,请放在下一步,在下定当将整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给皇上一个信服的交代!”穆南峎道。
“穆公子放弃抵抗,束手就擒,皇上自然会亲自查证。”贺明辉眼睑一耷拉。
穆南峎瞟一眼,见皇上来了,又抬高了音量,“皇上,小心中了奸人之计,冤枉了好人!”
一边跟护龙卫交手,一边还能喊出这般底气十足的声音,老皇帝知道,穆南峎是留了一手了。
“朕是不是中计不确定,但你今日顽固抵抗朕就不能说是好人。”老皇帝浑厚的声音传向四面八方。
有的人就是这样,越是渐弱,反而越想彰显自己的强势。
明知道自己此时力量衰退不比之前,可老皇帝还要表现出一副很强的样子,不想承认自己在失去金立郢的药力辅助作用之后的退步。
老皇帝对好人坏人的判定很简单,谁忠于他,服从他是好人,反之则必是坏人。
“没错,你让冷青莲去玄武铁牢劫杀又是什么意思?”洛震潇跟着问。
这可是穆南峎说了那么多话中最关键的一句。他是跟贺明辉说了,可贺明辉还没顾得上告诉老皇帝。
果然,老皇帝听了自己儿子的话后,眼神更加凛冽。
“不过是在下为皇上寻找真正刺杀护龙卫凶手的权宜之计。”穆南峎说起慌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其实,他也没有说谎,不是么?
本来他就是打算先安顿住自己再去揪出那个坑了他的人,难不成他还能便宜了真正的杀人凶手?
“再说皇上应该知道,好坏并没那么绝对。”穆南峎又补充了一句。
老皇帝注视着一边周旋在护龙卫中间,一边还想着说服他的穆南峎,凛冽的目光渐渐凝缩,好像是落在一个点上。
冷风吹过,似乎是在那两面冷镜上划出两道剑痕。
老皇帝双目一紧,陡然平地而起,跃过护龙卫,趋于穆南峎正上空,自上而下,抬掌击落。
这掌力绝对至少凝结了八级武力,加上直冲的角度,定能将力量发挥到最佳。
众人齐惊,贺明辉也怔了一下,连他都还没出手,皇上竟然抢先出手了!
老皇帝的这一举动也让交战中的穆南峎相当意外,但紧跟着神色一亮,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
眼见老皇帝利掌劈下,穆南峎不得不躲,只不过与跟护龙卫交手时的力度锐减不少,相比起老皇帝的强势,突然有所收敛的穆南峎应对不利,即使及时躲避,也没有完全避开,肩头上生生挨了老皇帝一掌。
穆南峎收势的变化在一眨眼之间,不太精通的人是注意不到的,老皇帝作为出手之人加上角度问题也未必能够觉察,不过洛震潇与贺明辉都发现了。
贺明辉若有心思的盯着挨掌的穆南峎,洛震潇的眼睛里却多了几分玩味。
“皇上,在下知错,任凭皇上处置,只求皇上查明真相,还于公道。”穆南峎单膝跪地,手抚着受伤的肩膀。
也是知道老皇帝没有使出圣尊武力,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吃这一掌,若是真的如此,他可就没有遮掩什么的余地了。
“早做什么去了!”老皇帝甩袖冷哼。
“是在下年轻气盛,不懂事。还请皇上海涵。”穆南峎低垂下头,毫无之前那番张扬之气。
大多数人都把穆南峎的服软归到了老皇帝那一掌上,认为是皇上龙威震慑,一掌击软了穆南峎,因畏惧而臣服在皇上跟前。
可有两个人不这么想。
一个就是眼睛毒辣的贺明辉,另一个自然是洛王洛震潇。
洛震潇瞧着穆南峎,掩在眸底的玩味越来越浓。
“把人都羁押候审,朕要亲自审讯!”老皇帝凌声下命。
穆南峎也不再反抗,见护龙卫统领打算上前捆缚,起身扬起高傲的头,“我会自己走。”
“还有她。”老皇帝指指冷青莲,“朕倒要亲自审审,这冷家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冷青莲还被洛震潇按在手中,本来她还指望穆南峎逃掉,留下她一个人还可以专拣自己有利的话说,可是,穆南峎跟她一起被押进宫,两个人对质,她就没有多少优势了。
而司徒墨与司徒宏肯定是也要进宫的,尤其是作为冷青莲丈夫的司徒宏,肯定是逃不脱。这下,就算跟他本无直接的关系,牵连后果也不会轻。
一干人撤下,太尉府只留下一片狼藉,还有心惊的家眷。
“娘娘,打探到消息了!”
皇后派去打探消息的宫女直到过了午时才跑回来,此时洛辰枫已经吃过中饭,去侧寝室睡觉了。
“穆庄的少庄主是刺杀护龙卫的疑凶,冷家大小姐好像是司徒家的人给藏起的,穆南峎跟皇上在太尉府打了一场,不敌皇上,被羁押回宫,皇上要亲审。”宫女顺了口气,禀报道。
皇后大半天都没有休息,脸上带着些疲倦之色,但依然为之一震,“皇上都跟穆南峎交上手了?”
除了上回跟西辽王交手,皇上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出过手了,能逼的皇上动手,那穆南峎可是闯出了大事儿。
“是呀,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到穆庄的少庄主成天一副江湖豪客,高贵不攀的样子,没想到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宫女也是一脸的愤慨。
“行了,你先下去吧。”皇后摆摆手。
宫女告退。
皇后依着软榻半躺下,凤目浅浅闪动。
没有跟任何一个王府有关,而是牵连出穆庄与冷家的人,辰枫到底是卖的什么药?为什么要对穆庄的人出手?穆庄作为江湖上的一大势力,难道不应该想办法拉近么?
虽然洛辰枫看起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躲在凤殿里自在,可是跟洛辰枫一条心,要比皇上更加清楚洛辰枫为人的皇后知道宫外发生的事与这个乖巧的孙儿肯定是脱不了干系,可到底怎么回事儿,皇后实在搞不懂。
因为穆南峎被俘,曾经跟穆南峎走的近一些的平王世子洛辰止也跟随被皇上叫进宫,表面上是询问其对穆南峎的看法,实则还是旁敲侧击,想要从洛辰止的应对中揣测他是不是也有问题。
相比起平王府的紧张,昭王府里却精神气盛,听说洛辰止受穆南峎拖累,洛辰禹忍不住开怀大笑,特意让丫鬟跟准备了酒菜,与昭王对饮小酌起来。
“哼,我早就知道那穆南峎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哪里比得上我们府上的那一位。”洛辰禹喝了口酒,得意的道。
“洛辰止搅进穆南峎这件事上,对我们非常有利,再加上洛辰锡去幽州台那边做事,这两步足以把平王府压得死死的。”昭王洛震宣虽然也很得意,但没有洛辰禹表现的那般浮躁,毕竟他如今还没有追回进宫的资格。
“不知道你结交的那一位这回有没有什么点拨,不能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洛震宣想了想又道。
只要将平王府拿下,他这个昭王重新获得帝宠也就指日可待了,毕竟儿子复位是儿子,他这个昭王连宫都进不了也很没劲。
“那人还没有来见我。”洛辰禹边喝酒边道,“应该也快了,这么好的机会他怎能放过?且看他能给出什么安排吧。”
洛震宣点点头,继续与儿子对饮。
老皇帝让护龙卫将穆南峎羁押进宫之后并没有急着审,对于嫌疑越重的人,老皇帝一般会表现的更加不在乎,所以,按照惯例,直接让人把穆南峎送入天牢,并且加派人手看管。
然后,老皇帝先审的是冷青莲,司徒家。
“皇上,民女什么话都没说,当时被穆南峎钳制,都是他自己一口操纵的。”冷青莲跪在老皇帝面前,俯首道。
“你是说小爷听到的那些话都是穆南峎自己在演双簧,就像戏子似得一个人分饰两角,扮你说话?”洛震潇在旁问。
这种说辞也亏她能想得出来!
“是的,民女在屋子里一句话都没说。民女哪里有本事杀皇上的人?民女更知道杀人会有什么后果,绝对不会做不轨之事,民女实在不知穆南峎为何会盯上民女。”冷青莲说着,微微抬起头,“皇上,民女是无辜的!”
说着又转向跪在侧边的司徒宏,泪眼盈盈,“宏,你相信我……”
这番话是她在路上绞尽脑汁想到的,这种时候,她咬死都能不能承认一个字。
“这么说那穆南峎还真会演戏,模仿你的声音那般惟妙惟肖,不做戏子真是可惜了。”洛震潇在一旁啧啧砸口道。
“是的,民女也没想到穆少主还有这般本事。”冷青莲跟着道。
一边说着一边暗自赞赏自己的应变之策,刚才在司徒家的时候事出突然,令她措手不及有些慌乱,现在定下心去想,这件事其实解决起来也没那么难。穆南峎把事情往她身上推,她就不知道把事情都推给穆南峎?
反正这件事就成了各说各的话,西辽猎鹰在东楚藏的那么深,只要不被挖出来,她们母女就是安全的,单凭穆南峎一句胡言乱语根本算不得什么。
真不知道自己之前怎么会那般害怕。
这么一想,冷青莲的神色也缓和下来,脸面也恢复了淡淡的血色,但毕竟是被皇上问训,“胆小”的她肯定不能是一副不怕事的样子,稍微有点怯意也是人之常情。
“冷青莲,你是以为小爷没有从窗户缝里看到屋子里的情形,就编出这么弱的理由?你说穆南峎自己演双簧,那目的肯定是想让人听到,难道他就料到小爷会与司徒宏一起回到太尉府,还正好去了你们的屋子?”洛震潇问。
老皇帝也紧盯着冷青莲,等待着她如何作答,司徒宏更是显得焦急。
“穆南峎精于算计,一定是他早就料到的。”冷青莲果然跟着洛震潇的话这般肯定。
“这就怪了。”洛震潇说着看向司徒宏,“我说司徒宏,小爷从武盟会赶往太尉府找你,你有没有意外?还是你刚出门就又打算折回府去?不过,就算你自己折回去也没用,凭你的功夫,根本就听不到穆南峎的话,所以那个姓穆的还是针对的小爷我。他怎么就知道小爷会正好那个时候去太尉府?就连小爷自己前一刻都想不到后一刻会做什么,他怎么就能这么肯定?”
对啊,谁都知道洛王做事最没谱,老皇帝自然也清楚自己这个小儿子的行迹,既然连洛震潇自己都定不好的事,穆南峎怎么就能肯定?
可如果不是在等着洛震潇,那就是在等贺明辉了?
老皇帝心念一转,看向候在他身后侧的贺明辉。
难道穆南峎去了太尉府的消息是穆南峎自己故意放出来的?
问题又被冷青莲给推到了穆南峎的身上,司徒宏暗暗松了口气。
洛震潇摸摸下巴,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想不出来。
“司徒宏,据洛王查出,昨夜武盟会确实有人秘密外出,你又作何解释?”老皇帝又转向审问司徒宏。
洛震潇在那边继续摸着下巴,他可没有直接跟皇上说过什么,不过他也确实知道贺明辉在暗处查武盟会。
而那个给贺明辉传递消息的暗线原本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但就因为他是贺明辉安插在武盟会里的暗线,所以不管说什么,贺明辉都会相信。
看来他那侄子楚王殿下,表面上权势不及昭王平王二府,甚至连武王府也未必比得上,但是实际上呢?
老皇帝的问话让司徒宏愣了,先是侧头看了下站在一侧的洛震潇。
洛王在武盟会查到了?他怎么不知道?洛王也没当面跟他说过什么。
当然,洛震潇是不会有什么表示的,既然皇上说他查到,那就是他查到的了。
司徒宏从洛震潇的神情中看不出什么,本来做过的事,他也怕是不是真的逮住了什么证据,刚刚松下点的心又悬了起来。
左右掂量了一下,司徒宏决定坦白交代。
只是针对一个冷沁岚,与跟穆南峎有所牵连,扯进谋杀护龙卫一案当中相比,前者的罪应该轻许多。
不过,司徒宏没有来得及开口,有人请见皇上,暂且封住了他要说的话。
来人正是在凤殿睡过午觉的洛辰枫。
反正是“热闹”的事,不缺人赶热闹,老皇帝一口便准了。
“见过皇爷爷。”走进龙殿的洛辰枫先规规矩矩的行礼。
“你怎么来了?”老皇帝问。
“辰枫在凤殿休息了多半日,打算出宫回府,听说皇爷爷这边抓到了人,还有司徒家的少夫人,冷家的姑娘,突然间想到了一件事,特意赶来跟皇爷爷说一声。”洛辰枫道。
“什么事?跟在场的人有关?”老皇帝又问。
“是……有那么点关系,但也不敢确定,还需要皇爷爷查证。”洛辰枫说着,目光斜移,扫向跪在殿中的冷青莲。
“跟冷青莲有什么关系?”
老皇帝的问话让低头跪着的冷青莲抖了一个激灵,不由的抬眼朝洛辰枫望去,“楚王殿下,请您不要凭空指责民女。”
“本王还没开口,你怎么就知道是凭空指责?”洛辰枫可不像洛震潇,出口就卷着冷意。
尤其是那双冷澈如冰的眼睛,好似洞悉一切,令冷青莲不由得再次低下头,“民女是被穆南峎吓怕了。”
“他为什么不去吓别人,偏偏吓你?”洛辰枫反问。
“民女……不知……”冷青莲怯怯的回答。
“辰枫,你想说什么?”老皇帝不明白洛辰枫的言语之意。
“皇爷爷。”洛辰枫收回目光,转向老皇帝,“辰枫只是听闻冷青莲牵连进案中,所以想到了百花宴上的事。”
一听百花宴,冷青莲低垂的脸霎间白了下来,刚刚因为将事情全推到穆南峎身上而放松下来的心又被揪起。
要知道穆南峎威胁她就是识破了她的身份,不想连楚王也是觉察到了什么,出口间就掐住了她的死穴。
穆南峎本来行迹不干净,她能反咬他,可是该怎么应付楚王?
“你是说,百花宴上的那两个女刺客?”老皇帝也是心思敏锐,被洛辰枫一点就想到了,“那两个女刺客不是已经被人灭了口,连同她们的主子都被你与洛卓恒联手杀掉了么?”
听到老皇帝重提到尊主的死,冷青莲满意泛起恨意,双拳暗暗紧握,全身也不觉绷紧。
一旁的洛震潇最先看出了冷青莲身上微妙的变化,即使她低着头,掩饰着自己的脸色不想被人看到,可是她那陡然紧绷起来的身形逃不过洛震潇的眼,当然跪在她的身边,对她已算熟悉的司徒宏也注意到了。
“事情的结果说起来是这样,如果今日的事跟冷青莲无关,我也不会多想。”洛辰枫道。
“你想到了什么?”老皇帝问。
洛辰枫没有从最近的事入手,而是牵扯出数月之前的百花宴,这可不能说他有故意影响眼前这些事的嫌疑。
“虽然从一个人的身形上去判断他是否可疑并站不住脚,但总是会产生点什么令人心思缭绕。当日百花宴上,我与平王世子都跟那两个刺客交过手……”
洛辰枫说着转向候在另一边,还没轮到被问讯而默默无声的洛辰止身上,“平王世子也是否曾经觉得冷青莲的身形有点熟悉?”
洛辰止看了眼冷青莲,摇摇头,“我没有留意过她,此时也看不出什么。”
这回答倒也不奇怪,本来洛辰止之前对冷家的人避之不及,哪里还会特别留意?另外此时也当然看不出什么,一个老老实实跪着不动的人能露出多少东西来?
“你觉得冷青莲身形熟悉?”老皇帝联想到百花宴,大概猜到洛辰枫说的是什么,看向冷青莲的目光更是威凌。
若说对一个人的身形感觉对人有多大影响,老皇帝自己十分清楚。
在太尉府,若不是在注视着穆南峎跟护龙卫交手时带给他的那种强烈的熟悉感,他堂堂一国之尊,是断不会轻易朝一个江湖小子随便出手的。
“回皇爷爷,因为辰枫对冷家的人也不是那么熟悉,只是偶在路上扫到冷青莲一两眼,有点奇怪的感觉,只不过又想,她不过是冷家一个不起眼的庶女,应该不会跟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有关,再说天下相似之人不少,也许只是碰巧而已,所以辰枫之后也并未真的放在心上,只不过听闻今日之事令本该八竿子打不着的穆南峎与冷青莲两人联系到了一起,所以便又忍不住多想了一些。”洛辰枫道。
“你想到了什么?”老皇帝催问。
洛辰枫扫了眼冷青莲,目光定格在冷青莲的左肩上,徐徐道,“皇爷爷不妨先命人查验一下冷青莲的左肩,等有了结果方能确定辰枫所想是否对错。”
“左肩?”老皇帝的目光跟着望过去。
跪在殿中的冷青莲身子不觉微震,幅度很细微,却没逃过老皇帝的眼睛。
跪在冷青莲身旁的司徒宏疑惑而担忧的看向冷青莲。
他知道冷青莲的左肩上有道伤痕,冷青莲告诉他说是冷沁岚伤的她,难道这伤有问题?
“去把桃嬷嬷叫来。”老皇帝吩咐候在殿下的小太监。
小太监不敢怠慢,赶紧一溜烟朝龙殿外跑去。
桃嬷嬷是后宫里的一个老宫女,其父是名仵作,所以年轻的时候在宫外学得了一手验尸的手段,后宫向来不是一个平静的地方,一般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出了事,那些宫女太监出了事大多都由这位桃嬷嬷去勘验。
冷青莲毕竟是个女子,又是个大活人,直接宣个男人来查验不太合适,所以老皇帝当即就想到了这位桃嬷嬷。
等待桃嬷嬷的时间并不长,桃嬷嬷也是个手脚利落的人,也有几分武力在身,很快就赶到龙殿。
不过,这不长的时间,冷青莲简直是煎熬,俗话说度日如年,而冷青莲似乎一刻钟都像是一年那么长。
左肩上的伤是当日百花宴上被冷卓恒一筷子刺到的,后来尊主拿回叶雪的帕子在伤处敷过后又毫无反应,后来只得上了药的,等它慢慢好转,其实这几个月下来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当然疤痕是不会这么快就掉的。
原本,冷青莲还以为百花宴的事已经过去,没人再怀疑到她跟百花宴上的刺客有关,谁知道这个时候被洛辰枫突然提出来。早知如此,她就应该狠心提前再在伤口上补一刀,改变了伤势!
现在再做手脚掩饰可没机会了,怎么办?怎么办?
冷青莲头重脚重的跟着桃嬷嬷到了侧殿。
怎么办?怎么办?
放倒这个嬷嬷是错,就手再捅自己一刀也是此地无银,买通这个嬷嬷?显然不可能,可她什么都不做,结果也肯定是很糟!
怎么办?怎么办?
事已至此,事出突然,冷青莲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回皇上,经奴婢查验,冷青莲左肩有木筷粗细物件插入致伤,根据疤痕推测,深度大概两寸左右,受伤时间应该在五六月间。”
桃嬷嬷从侧殿先走出来,禀报。
“筷子?”老皇帝回想着当日百花宴上的情形。
他清楚的记得当日冷卓恒的筷子刺伤了其中的一个女刺客,正是左肩的位置!
对于冷青莲的身形什么,老皇帝跟洛辰止一样从未注意到,不过他已经明白洛辰枫的意思。
“冷青莲,你有什么话说!”老皇帝锋利的目光朝跟随在桃嬷嬷身后,慢慢又怯怯走出的冷青莲射去。
“皇上!”冷青莲扑通一声跪倒,“民女确实有伤,但不是在什么百花宴上伤到的,民女根本就没有到过百花宴。这伤……这伤是民女在冷家的时候被冷沁岚所伤!”
拼死抵赖,便是如此。
冷青莲继续拿出当初跟司徒宏的说辞,将责任推到了了无踪迹的冷沁岚身上。
“哎呦呦,冷青莲,小篮子现在还不知道被人给弄到哪儿了,你可真会点名。”
冷青莲的话音刚落,洛震潇语带讥讽的声音就响起来。
“皇爷爷,辰枫告退。”洛辰枫施礼道。
这趟浑水表面上是没他什么事了,让这些人在宫里热闹好了。
众人在外他在宫,众人回宫他出外,无所瓜葛,才是他楚王殿下当下的处世之道。
“你急着出宫做什么?”老皇帝斜了洛辰枫一眼。
“呃……”洛辰枫明显感觉到龙威之怒,坦然道,“没什么,这里似乎没辰枫的事吧?”
“既然出宫也无事,今日就留在凤殿陪你的皇奶奶。”老皇帝道。
“是。”洛辰枫乖巧的回应,躬身施礼,退出龙殿。
其实他也并未真的必须出宫,只不过为了表示自己无心参与龙殿里的事故意说给皇上听,皇上若是准了,他就出宫去外面办事,若是不准,宫里一样有他的事做。
看来,此时他这位皇爷爷疑心很大,不,疑心一直都很大,只不过此时更大,任何人都想紧紧把控住,虽然口上没说他什么,心里也将连带的火气发到了他的身上。
“你说你是被冷青莲伤的?”
待洛辰枫离开龙殿,老皇帝继续审问冷青莲。
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巧合?
“是的。”冷青莲低垂着头。
老皇帝也没继续再问,而是点点头,“震潇,你去趟冷家问问。”
“是,儿臣这就去。”洛震潇领命。
低垂着头的冷青莲脸色煞白。
洛王要去冷家问,肯定不是直接询问她被冷沁岚伤到的事,而是直接询问她肩上受伤的原因,如果她娘一个答不对……
洛王是什么样的人在太尉府她已经看清了,绝对不是省油的灯,看起来一副对什么事都不经心的样子,似乎所有的结果都是无意而为,其实心里透亮的很,一出手就能抓到关键,若不是因为他,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样子。
接下来,老皇帝把冷青莲晾到一边,审问起司徒宏。
司徒宏自然赶紧把派武盟会秘密做过的事都交代出来,可是空口无凭,老皇帝也不会轻信,就算说出来,也并未让老皇帝打消疑虑,相信他真的跟护龙卫之死无关,跟穆南峎无关。
而司徒墨从头到尾都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儿子牵连进这么大的事儿,就算从教子无方上也能认定他的过错。
至于洛辰止,因为跟洛卓恒的事还没理清,现在又跑出个穆南峎,老皇帝对平王世子的态度可是一落千丈,可不管老皇帝怎么审,从他口中也审不出有用的东西,反而让老皇帝更加怀疑他在包庇穆南峎,极为不悦。
至于最大的嫌犯穆南峎,老皇帝决定压一压穆庄的江湖之气,也不想让对方看他太过在乎,处于被动,所以打算先丢在牢中关押上一夜,等明早再审。
不过有一点让老皇帝认为自己做对了,那就是他其实并未让贺明辉尽快派人去玄武铁牢,押后了让人去西辽的时间,时间严格保密,决不许再出任何差错!
知道皇上在龙殿是有的忙,贺明辉听命左右也一时脱不开身,洛辰枫先是吩咐宫里的暗卫跟外面联系做事,然后以回到凤殿的名义拐了个弯儿去了天牢。
如今天牢里关押着两个重要的犯人,一个是镇国公之子冷卓恒,一个就是穆庄少主穆南峎。两个人都被关押在天牢最深处的牢房,一个在甲字一号,一个在甲字二号。
一看就知道老皇帝是故意这么安排的,两个人的牢房紧挨着,有什么事也能相互“照应”,那些想要刺杀冷卓恒的人没有得逞,那么穆少主自然也不应该被人救出去,或者令其自行跑掉,否则老皇帝可要好好收拾一下天牢守卫了。
因为有穆南峎在,洛辰枫进了天牢想要跟冷卓恒说话就不能那么随意了,因为穆南峎被关在第二间,所以洛辰枫走到那个牢房门口便不再向前,似乎对里面的那位犯人根本无心。
有自己的人做掩护以及自己的身手,洛辰枫秘密出现在天牢很容易。
见到洛辰枫,穆南峎毫无意外之色。
“你这个躲在幕后的人终于露面了。”穆南峎负手走到铁栏前,笑望着一栏之隔的洛辰枫。
被关在天牢里的穆南峎很快就想到这出戏到底是谁操控导演的,试问,谁还会对冷沁岚的事清楚明白的上心且付诸于行动?
冷沁岚是肯定早就不在白云观,他们都为她的“失踪”背了黑锅,而这位楚王殿下一出手就非比寻常,将他,冷青莲,武盟会,连同洛辰止一网打尽!
“跟穆少主相比,本王做的这点事算的了什么?”洛辰枫回之一笑,“不知穆少主打算什么时候跟皇爷爷坦白呢?”
“坦白什么?”穆南峎眼角吟着笑意,似乎从来没觉得自己做过什么。
洛辰枫也不计较,“也好,让皇爷爷亲自去发现倒是更令他有几分成就感。”
“皇上什么也不会发现。”穆南峎坦然无事般负手而立,“因为我根本什么也没做。”
“也是,皇爷爷一出手,你就老老实实的放弃抵抗,你的眼里还是有这个君主的。”
单听洛辰枫的话,似乎很诚实的在评价一个人,但若看他的眼睛,分明是在嘲笑。
当初杜飞扬是被食心怪杀的,而事后又证明那个食心怪其实就是皇上,皇上杀了杜飞扬后为什么会跑到盘龙山?原因只有一个,是被人引去的。冷沁岚在盘龙山上发现的那枚仿冒四殿下的扳指跟昭庆宫命案现场出现的四殿下所用的短箭是一个来历,都是穆南峎做的,那么将皇上引到盘龙山的人一定就是穆南峎。
皇上朝穆南峎出手便是他从其身形上发现了什么,想要做个证实,不过穆南峎也明白,所以才有了所谓的放弃抵抗,束手就擒。
当皇上出现在穆南峎面前时,他只有两条路,一条与皇上硬拼,被皇上发现他的出手,一条便是还想着隐藏自己,避免与皇上交恶,主动服软。
“让楚王殿下失望了。”穆南峎道。
洛辰枫淡笑着摇摇头,“你的两条路其实都是死路,不论你选哪一条,对本王而言都甚合心意。”
“哦?”穆南峎一挑眉。
“昭王世子似乎还不知道给他献策的人已经被皇上捕获入狱了吧?”洛辰枫笑问。
穆南峎眸底微微有东西在涌动,眼角的笑意渐渐散去。
“本王相信你有逃出天牢的本事,但是有本王在,你敢逃?”洛辰枫的笑意更深。
一直以来,都是这个人躲在暗处搞小动作,现在亲手把他拉出水面,占据主动,令穆南峎始料不及。
“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急着朝我下手。”穆南峎盯着洛辰枫。
不得不承认,这是他的失算!
他以为洛辰枫会碍于围绕在心底的谜团,采取迂回的手法,在没有获知想到的东西前,不会跟他撕破脸,却不想洛辰枫却突然主动朝他出击,给他设下这样的一个套,打坏了他所有的计划。
“你以为本王会求你?”洛辰枫冷笑。
这个人也太高估自己了。
“不然呢?你以为将我置于险地,就能从我口中逼问出想知道的东西?就以为我会将你寻找的那个枫村的位置告诉你?将关于我所知道的四殿下的事都说出来?”穆南峎道,除了眼睛发生浅浅的变化,脸上全然不见半分恼意,可见此人也是能沉得住事的。
“本王从未指望从你口中挖出什么东西。”洛辰枫也不示弱,“本王对你出手,只是看不惯你躲在暗处的勾当,不要太过自以为是,世间向来不缺搅动风云之人,但那个人不是你。”
“原来,楚王殿下一直把我当做敌人。”穆南峎仿佛刚刚才明白这个事实。
“不然呢?”洛辰枫倚着穆南峎的口吻反问。
“难道我们的目标不都是皇上?”穆南峎似乎很不明白洛辰枫的举动。
但洛辰枫不会被他的表象迷惑,更不会跟他站在一条线上。
“本王怎能将皇爷爷视为目标?”
“就算他做的事你没有完全掌握,但也是知道了不少,你当真就认同这个东楚皇帝?”穆南峎继续言语引-诱。
“你不必挑拨,本王的眼睛现在完好无损。”洛辰枫不想听穆南峎的废话,“这几天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着,免得到处乱跑。”
“楚王殿下以为我会坐几天牢?”穆南峎的笑意又从眼角浮出。
“你最好祈祷自己能这么一直在牢里呆下去,否则——”洛辰枫顿了一下,上下扫眼穆南峎,眸底冷意忽现,“当你离开这座天牢的时候,就是你抱头鼠窜的末日。”
“呵呵,楚王殿下的话说的也未免狠了些。”穆南峎笑出了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背后可是穆庄,就算你设计了昭王府洛辰禹,岂能动的了穆庄分毫?”
“倒是楚王殿下——”穆南峎说着朝一侧的甲字第一号牢房望了一眼,角度的问题,他看不到洛震潇,不过他知道,今日他们的这番对话肯定被冷卓恒一字不漏的听了去,既然洛辰枫毫无避讳,他又何惧之有?
“本王什么时候跟你谈过信义之事?”洛辰枫可不认账。
“幽州台那边可是还未有消息回来,楚王殿下这么急着对我出手,是不是早了?”穆南峎笑问。
“你若想把手伸出天牢去救上官平云,本王也不相拦。”洛辰枫退后一步,好像真的要给穆南峎机会似得。
“呵呵,”穆南峎又轻笑出声,“你知道我对上官平云是不会手软的,就算殿下失信,我们穆庄的人也绝对不会失信。”
“你少在本王面前讲什么信义!”洛辰枫知道穆南峎是想在隔壁牢中冷卓恒跟前揭他的短处,“如果你真讲信义,就不会在平王昭王以及皇上跟前到处周旋,互相利用,对一个原本就无信无义之人本王也没什么跟你有信义可言,对付上官平云,你愿意就愿意,你想与他狼狈为奸请便。”
“楚王殿下原来是这样的人……”穆南峎注视着洛辰枫。
他之前自以为掌握住了洛辰枫,其实他根本就不了解洛辰枫的为人处世之风,想要对付你,是这么的纯粹果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原以为,在关系到四殿下的事情上,洛辰枫总得有些保守吧?结果根本就不见有。
“你当真不想从我口中听到些什么?”穆南峎神情一闪,很认真的看着洛辰枫。
“你若肯说,本王自当会听,不过若说的都是些花花道道,本王倒还不如不听。”洛辰枫道,俊冷的脸上浮着楚王殿下的傲气。
“你若用心问,我可以都告诉你,全部是实话。”穆南峎道。
他决定改变一下自己的方式,不过前提是要这个高傲的楚王殿下低几分头。
难道有求于人不应该摆正自己的姿势么?
可听了穆南峎态度表示好转的话,洛辰枫冷笑道,“本王为什么要亲自问你,本王不问,就没办法从你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本王刚说了,没指望从你口中得到什么,但你又不是只有一张嘴。”
穆南峎眼底一暗。
洛辰枫的意思分明是要朝他下重手!
自己都还未及做什么就惹恼了这位楚王殿下,如果真的再做些更严重的事……那又怎样?最糟糕也莫过于此了。
“我们真的不应该成为敌人。”穆南峎摇摇头。
“是你先下手。总不能当你处于强势的时候是你对,当你处于弱势责任就都能了别人。”洛辰枫冷冷的道。
且不说这个人对冷沁岚的态度影响了他,单是站在穆南峎的面前,洛辰枫就都看不过他的一言一行,完全一副伪君子真小人的嘴脸!
“楚王殿下既然不想听我说,来天牢做什么?”穆南峎问,他不信洛辰枫来就是跟他说了这么一堆废话。
“天牢甲字号里就关押着你一个人么?”洛辰枫道,“明明是你先拦住本王,顺便让本王瞧瞧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成为阶下囚的样子。”
穆南峎一口被人噎了回来。
确实,这里并非关押他一个人;确实,是他先开口跟洛辰枫说话的!
洛辰枫淡淡的扫了吃瘪的穆少主一眼,抬步向一号牢房走去。
明明是他将自己送入天牢,明明是他打破了自己的计划安排,明明背后主导的人是他,可是他却又表现出这般不在乎,置身事外的样子!
穆南峎故作平静的神情隐隐抽动。
之前,都是他在步步为营,现在被人打乱之后走到了这从未算计到的一步,而他却不知道洛辰枫接下来想做什么?这种两眼似乎摸瞎的感觉实在太不爽。
而这种感觉,也正是洛辰枫曾经有过的,不过现在他已经调整过来,成了他反看穆南峎的笑话。
“洛辰枫,我会向皇上招供的,今日你来天牢跟我所说的一切也有人证,你抵赖不掉!”穆南峎言语间流露出浅浅的恨意。
如果要下水,那就一起下好了!
“谁是人证?冷大公子么?”洛辰枫不屑的一笑,不是针对冷卓恒,而是穆南峎,“你说,我那皇爷爷会信你们么?两个被关押进了天牢甲字牢房中的疑犯一起指证他的皇孙?”
“如果我跟皇上交代些他不知道又令他震惊的东西,他自然会看到我的诚意,就算不会完全相信我对你的指控,对你也必然会多存几分疑心,你做事也就不会那么顺利。”穆南峎道。
洛辰枫似乎被穆南峎重新勾起了兴趣,折身缓缓返回甲字二号牢前。
穆南峎挑眉一笑,跟着折身走到角落,潇洒的甩来衣摆,坐下,“可惜楚王殿下不想听我的话,我也不想说给你,不如等我被皇上宣入龙殿之后,你跟着一起去听听?”
洛辰枫站在铁栏前,透过冰冷的栏杆看着坐回角落的人。
虽然牢里除了那些发霉的干草之外再无任何物件,甲字号牢房除了比其他牢房所处位置更深,防守更坚固之外,再无其他不同。可是这个出自江湖名门的贵公子的身上却全无身为犯人的狼狈,坐在那里也犹如坐在天地间,俯瞰风云。
不能不说,穆南峎的形神很出色,是跟冷卓恒一样能压得住气场的人,而冷卓恒的身上带着出自军营的英气,穆南峎更多了几分洒脱。
明明处于逍遥之中,原本是多么令人艳羡之事,却偏偏要蹚浑水,弄的自己一身臊。
“本王倒以为,你见到了本王,应该是想着跟本王分析一下自己这次败在哪里更有趣味。”
“败在哪里?”穆南峎伸手捡了根干草,把玩在手中,“无非就是我低估了你对冷青莲的了解,或者说是我低估了楚王殿下。”
穆南峎抬起头,“原来,我能想到的,楚王殿下也能想到,我注意到的地方,楚王殿下也能注意到,所以,你知道我肯定会去找冷沁岚,是我自己轻敌,一脚踏进了楚王殿下精心准备的陷阱里,怨不得别人。”
“穆少主倒是突然大度了。”洛辰枫轻轻一笑,言语中张扬着天之骄子的霸气,“你不仅低估了本王,也根本比不得本王,更别说想要掌控本王,就算在冷青莲的事情上,本王也知道的比你多,本王知道冷青莲对冷沁岚的恨意在哪儿,知道她完全具有对付冷沁岚的动机,所以才会有绝对把握将她当做今日之事中的一颗重棋,其实不论你找不找她,她都是一枚死棋,而本王留给你的绝对不止这一个坑。”
“领教了。”穆南峎丢下手中的干草站起身,重新负手走到洛辰枫面前,就像重新开始认识这个冷傲的男人。
这个男人绝对够得上做他的对手,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把这些皇族的人当做棋子玩弄,那么现在,他才真正的把面前这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人当做他的对手看待。
他也相信,这个与洛震阡脱不开关系的男人会是东楚将来最有力的支撑,是他真正要对付的人。
“但是别得意,”穆南峎紧接着道,“如果你以为我这么容易就被你打败了,你就犯了跟我一样的错误,这不过才是个开始而已,绝不是结束。”
“是不是结束由不得你说。”洛辰枫与穆南峎面面相对,冷凝的目光如坚硬而澈亮的冰湖。
“那我们拭目以待。”穆南峎也不服输。
之后,洛辰枫便懒得再搭理穆南峎,朝冷卓恒所在的甲字一号天牢走去。
因为有了曹贵妃母女的照顾,冷卓恒这几天的伙食一直很好,还有一床棉被盖,相比起作战时的艰苦,这已经很好了,所以冷卓恒呆在牢里倒也并不觉得什么,只是很担心自己的妹妹,还有冷家的人。
洛辰枫与穆南峎的对话他也听得很清楚,知道这件事牵扯进了冷青莲,只不过他不像那两个人对临安城里的事了解,所以不清楚冷青莲到底是做了什么,见洛辰枫走过来,很快就抬眼望过去,想要从洛辰枫身上寻求一丝答案。
“冷将军。”洛辰枫站在牢前,以军中身份称呼冷卓恒,“冷将军戍守凌凤川对阵杀敌,抵抗西辽,一定没想到自己的家中却有西辽的细作吧?”
“殿下说的是冷青莲?”冷卓恒一下就明白了,可心里却越发疑惑。
冷青莲,他那个最安静的堂妹?
“还记得我们一起在冷沁岚的院子里杀掉的那个人吗?”洛辰枫问。
“鄢魁?”冷卓恒一下就报出名来,只不过他将后面那句“他原本没死”之类的话咽了回去。
洛辰枫点点头,“当日百花宴上的两个刺客跟他有直接关系,而那两个刺客之一……”
“是青莲?”冷卓恒难以置信。
虽然,当时那件案子因为发现了两个刺客被灭口的“遗迹”,但当时他就觉得落案有些不够严谨,心里想着刺客是不是在用金蝉脱壳之计,假死脱身。没想到事实果然,而刺客竟然是冷青莲?!
“没错,这件事在龙殿已经被皇上亲自验证过,她的肩上还留着当日你用筷子的刺伤疤痕。”洛辰枫道,“这件事一定会更加牵连到冷家,应该在冷家还有她的同党,本王告知冷将军,是要冷将军心里有个底,提前有个准备。”
“多谢殿下。”冷卓恒隐忍着心潮澎湃,朝洛辰枫拱手道。
“呵呵,楚王殿下对冷大公子的态度果然亲近的很,看来曾并肩作战过的人感情就是不一般,让人羡慕。”二号牢房里,穆南峎的声音飘过来。
这话让冷卓恒是有些惊愕,楚王在西辽都城做的事对于老皇帝来说应该是秘密,却被穆南峎说破……
洛辰枫倒是面色如常,朝二号牢房侧了侧身子,“不管你说什么,皇爷爷总得信了才算。”
“穆庄的消息网从来不会出错,这点皇上应该很清楚。”穆南峎很自信。
就算自己今日举步维艰,他也会好好的挡一下洛辰枫的道儿。
“一般来说是没错,如果穆少主别有用心呢?”洛辰枫冷哼,“想来你对皇爷爷也了解不少,你说他是会信穆庄送来的东西,还是更信自己亲眼所见?否则在太尉府,你又何必硬生生的挨皇爷爷那一掌?”
“没错,所有的证据就是我自己,如果我不肯作证,谁也拿我没办法。”穆南峎道,“一点小苦头我倒也能吃得下,何况东楚皇上武力直达圣尊,我一个区区晚辈又岂能仰及?打不过是显而易见的。”
“你也说是小苦头能吃,那么大苦头呢?”洛辰枫一边说着一边朝二号牢房走去,或者确切的说他是真的打算离开天牢了,所以要再次经过。
他来天牢确实为了见穆南峎,给冷卓恒说关于冷青莲的消息也不一定非他亲自出马。不过,他也不是专门为了来嘲笑挫败的穆南峎,何况现在穆南峎虽然身处天牢,人还硬气的很。
凭他的布局与穆庄的势力,洛辰枫相信穆南峎确实有逃出天牢的手段。穆南峎是不怕顶上逃狱罪名的,只要没有被人当场抓住,任他逃开,便有的是手段去弥补当下遭遇的不利,同时整装对付洛辰枫。
只要穆南峎将洛辰枫的真正底子在老皇帝面前揭开,他们二人的处境就会来个大反转,受制的是洛辰枫,穆南峎又能继续之前的计划往下走。
所以,洛辰枫绝对不会给穆南峎这个机会。
而阻止穆南峎使小动作离开天牢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他在认为事情还未恶化之前自己暂时放弃这个打算,好好的呆在牢里静观其变。
所以,洛辰枫出现在天牢,出现在穆南峎面前,最大的作用就是对穆南峎产生震慑,用令穆南峎摸不透的底气去压制他,就因为之前的失算,低估了洛辰枫,以至于穆南峎需要重新调整对洛辰枫的认识,不敢再低估他。
就因为心里有着这份忌惮,所以被关在天牢里的穆南峎就不敢轻举妄动了。谁知道这个狡猾的楚王殿下是不是就在盯着自己,等着自己做什么事?万一再入了他的套儿呢?万一最终逼的他再次出手,在老皇帝跟前露了自己的底呢?
如果被老皇帝识破当日在盘龙山与他交手的人就是他,所有的计划便全部化作泡影,而他面临的将是怎样艰难的处境可想而知。
说起来,盘龙山的那场暗战,是他对老皇帝身手的一个切身评估,当然也是为了让老皇帝心惊,半夜睡不好觉,至于那枚仿制的四殿下的扳指,不过是他意外见冷铭泰与人逃课到盘龙山玩耍,知道是留下了人证,所以故意配合留下的一份“物证”,目的当然也是为了提点一下蒙在鼓里的洛辰枫。
说起来明明自己一片“好心”,竟然被楚王殿下当做了驴肝肺!
“楚王殿下,我能问你个问题吗?”穆南峎掩起心头上的不快、不甘、不情愿,摆出很诚恳的样子询问。
“可以,不过你要先回答本王一个问题。”洛辰枫道。
楚王殿下可不会吃亏,他是没打算审问穆南峎什么,他也相信若是穆南峎自己不愿说,想要从他口中套出真话不容易。
与其在这里跟他耗费不必要的口舌,不如逼他,逼的他自己扛不住了,自然会暴露出更多的线索。
但现在是穆南峎先提出问题,情形就不一样了,他总得等价收获点东西,相信这一点,身为聪明人的穆少主也清楚。
“好。”穆南峎微微一笑,很大方的一口答应。
洛辰枫对穆南峎的态度还算满意,回身走到穆南峎的牢房,在铁栏前蹲下身。
穆南峎垂眼瞧着,微微有些疑惑。
这楚王殿下行事让他越来越摸不到边儿。
拨拉开紧挨着铁栏地上的那层草屑,洛辰枫用食指在那层灰上划下四笔,四横一竖,正是“丰一”二字。
字是反写的,从穆南峎所在的方向直接看就对了。
写完之后洛辰枫就站起身,搓搓指肚上的土,“你接着往下写。”
穆南峎半垂着头,注视着地上的横横竖竖,当洛辰枫刚写完一个丰字的时候,他以为洛辰枫会接着写下去,却不想又画了个横便停止了。
他对洛辰枫能写出这么几道笔画而暗暗吃惊,但又不确定洛辰枫的具体意思。
既然洛辰枫能画出这两个简单的字,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了点什么,难道只是想从自己的身上印证一下?
再抬眼看洛辰枫,冷峻的脸平静的很,没有半点不耐催促之意,就好像只是拿一个问题去换另一个问题。
如果他给不出答案,或者给错了,他也就别想得到自己想知道的。
想了想,穆南峎蹲下身,将手伸出铁栏,接着洛辰枫留下的字写起来。
洛辰枫淡淡的注视着穆南峎的手指划动,顺着“一”字拐了个弯儿,最后原本一横变成了个“刀”。
洛辰枫不动声色,由着穆南峎继续写下去。
最后,穆南峎又在“丰”“刀”二字下面加了个“木”,三个简单的字叠摞起来成了一个新字“栔”。
穆南峎站起身,将手背在身后,目不转睛的看向洛辰枫。
洛辰枫掩起心底的讶异,面无表情,没有说什么。
穆南峎从洛辰枫的神情上实在看不出什么,也就不再琢磨,问,“楚王殿下,我可以问我的问题了么?”
“说。”洛辰枫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哪怕一门心思早就落在那个“栔”字上,表面上却还是那么冷淡,似乎这个字原本就是他所意料到的。
“将来的事我不问,就算问了,殿下也一定不会给出真正的答案。我只是要问一下过去的事。殿下的眼睛之前出了问题,幽冥圣地的人现身,冷沁岚秘密离开白云观,这些事到底组成了什么局?”
这也是穆南峎最想不通透的问题,此时发生的事除了跟冷沁岚失踪有那么点关系外,似乎跟其他的事没有一点关联,可是那些事却又那么很奇怪的发生。
这第一局他输了,但总要输个明白。
洛辰枫笑起来,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那种笑让穆南峎很不舒服,但忍了下来,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怒意,反而跟着洛辰枫一起笑,“我相信楚王殿下总会成全我这点好奇之心吧。”
“没错,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这点信本王还是会守的。”洛辰枫笑过之后,道,“既然你想不明白这些事中的关联,又何必多想呢?”
呃……
穆南峎定定的看着洛辰枫,等待着他的下文。
“如果本王告诉你,之前本王的眼睛是真的出了问题,险些失明,你信么?如果说幽冥圣地的人出现只不过是萧琳自己的意思,跟皇爷爷的交涉也是她自作主张与楚王府毫无关系,你信么?而冷沁岚其实就是去给本王找疗眼的方子,你又信么?”
随着洛辰枫的每一句问话,穆南峎的目光渐凝几分,“你是说这些事原本就没什么关系?”
“穆少主,做人还是简单点好。洛辰禹虽然没有你通透,但若是按着他那简单点的想法去走,反而是对的,倒是你,因为考虑的太多,平白浪费了出手的机会,此时听来不知有何感想?”洛辰枫扬扬眉,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去,再不理会铁栏内怔怔定住的穆南峎。
穆少主也不愧是穆少主,怔了一阵之后,很快从被洛辰枫奚落的懊恼中全身放松下来,自嘲的笑笑,轻摇着头走回墙角,坐在那厚厚的干草上。
洛辰枫想把他困在天牢,自己去对付刚重新再起的洛辰禹,就由着他去对付好了,不过是丢了一枚到手的棋子,他倒也不在乎,反正是洛家的人,由着他们互相残杀好了,他倒是真能在天牢里歇一歇,好好调整下以后的思路。
穆南峎的目光向铁栏外的地上望去,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那个大大的“栔”字仿佛是印在他的一双瞳孔里,清晰无比。
洛震潇去了冷家,由于被圈禁,对太尉府与白云观的事冷家是一点都不知道,见到洛王到来,一个个都有些惊讶也有点担心。
惊讶,自然是见到这位最不管事的闲散王爷突然驾临;担心,则自然是知道洛王无事不登门,这个时候最怕冷家再发生什么事。
可越是怕越是来。
当洛震潇直接走到赵心柔面前,告诉赵心柔说冷青莲行事不端被抓之后,赵心柔当时就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冷老太爷不知内情,一个劲儿的追问,而洛震潇轻飘飘的一句话说让赵心柔解释,自己则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其实除了赵心柔,冷家其他人都不知道也想不到洛震潇所说的“行事不端”究竟是什么意思,更考虑不到这个“不端”的真正意义。
“不会的,我姐姐跟姐夫两情相悦恩恩爱爱,怎么会有不端之举?”冷铭安最先提出质疑。
冷老太爷也微微点头。
当初一个冷青竹是阴差阳错的一场误会,冷青瑶如今更是本本分分成了惊弓之鸟什么都不敢做,而冷青莲则是冷家里最不爱吭气,最安稳乖巧的一个,何况跟司徒宏的关系那么好,在太尉府也颇有大少夫人的地位,怎么会身在福中不知福,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还是由冷夫人自己说吧。”洛震潇一副懒得解释的样子。
众人纷纷转向赵心柔。
此时的赵心柔脸色白的半天恢复不过来,两眼发直,嘴唇微抖,一看就是发生了很大的事。
是啊,铭安说的这些问题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洛王登门说出的是“行事不端”,而非习惯所言“行为不端”,青莲,肯定是做了什么事被人抓住了!
这个孩子!
尊主不是吩咐让按兵不动么?她嫁到太尉府去做大少夫人好了,只要拉拢住司徒宏的感情,其他根本就不要再做什么,难道她是想搭救冷家?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冷老太爷出口问。
“媳妇……不知道……”赵心柔说着紧咬住唇,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冷夫人,事到如此再这么说就没什么意思了。既然在这里不愿说,那就带到皇上跟前说好了。”洛震潇说着,懒洋洋的朝后面的侍卫打了个手势。
“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形象一向文弱的冷铭安声音中都带着哭调,急急的催问。
娘的样子怎么能说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这么怕?难道不应该是跟他们一起疑惑担心吗?
“可能是你姐姐想救我们,做了什么事……”赵心柔定定神。
“这个孩子,犯什么傻!”冷老太爷敲着拐杖,“卓恒的事都还没定论,我们只是暂且圈禁又没落案,冷家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只要安心呆着等着皇上圣裁即可,何来搭救一说?”
“还是老太爷明白事儿,此时说搭救为时尚早,就算冷青莲犯傻,司徒家的人可不傻,怎么会任由她胡闹?”洛震潇顺着冷老太爷的话道。
“那……洛王殿下,青莲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冷老太爷恭敬的询问。
洛震潇扫了眼赵心柔。
经过刚才的试探,他已经可以确定赵心柔肯定是知道冷青莲的事,或者说母女二人就是同党,当日百花宴上的另一个刺客就是赵心柔,所以当时她才那么在乎那个受伤女刺客的命,没有独自潜逃,而是妄图借挟持玲珑公主搭救受困的同伴。
想到此,洛震潇道,“对了,冷夫人,小爷倒可以提醒你一下,当日百花宴后,你好像病了一段时间,卧床不起?”
百花宴……百花宴……
听到洛震潇提到那件旧事,还特意提到她生病,赵心柔明白,事情真是她想的那样,冷青莲……暴露了!
“殿下!”赵心柔支持不住,扑通跪倒在洛震潇面前,俯首道,“一切都是我们母女所为,冷家的人都不知道,铭安更是与我们无关,还请殿下看在青竹青瑶的份上,在皇上跟前说几句话。”
说着,赵心柔朝洛震潇连磕三头,每一下都重重的碰在地上,磕完之后,额头已经隐隐渗着血渍。
“娘!”冷铭安惊愕的不知所措。
冷老太爷与冷澍远都牢牢的怔在了当下。
赵心柔磕完头后,就看向站在一侧的冷青瑶。
如今的冷青瑶像极了曾经的冷青莲,站在角落里默不出声,似乎雷打下来,她也不知道应该躲一下。
赵心柔那一眼充满了哀求之意,更是一个出自母亲的无奈求助。
说起来,因为冯家跟冷家的关系,曾经的大夫人冯千香与宫里的冯宸妃是亲姐妹,而冷青瑶跟洛王才是名副其实的姨表兄妹,她希望借着这层关系,求洛王为冷家……为她的儿子开脱。
此时赵心柔的心是悲凉的。
她之前确实是猎鹰潜在外的耳目,本打算混到镇国公冷勃远的身边,当然那个时候冷勃远的威名还没有后来强盛,但是猎鹰之主一向高瞻远瞩,决定在他身边落下一颗棋。
不过冷勃远一直没把赵心柔当回事儿,最后只得退而求其次成了冷澍远的妾室。
想当年,赵心柔也是背地里做过不少事的,随着冷勃远的死方彻底沉寂下来,几年之后重新复出,还连带了冷青莲,就是因为要保护自己的儿子,而此时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是想要保护住自己的儿子不受牵连,知道自己犯出的事只要一昭告天下会有多严重,除了能让冷铭安开脱已属幸运,她也实在不敢再多奢求什么。何况,她的眼里原本也没冷家的人,冷家的兴亡本来跟她就没什么关系!
可是自从冯千香死去,又发生了冷青竹与曹家的事后,冷家与冯家关系疏远了许多,对冯宸妃这个姨娘,冷青瑶也早没了任何盼头,她只记得当初自己险些落难,是冷沁岚救了她,当冷老太爷又想利用她的时候,是冷沁岚将她安排到了白云观,从始至终,其他的那些所谓的亲人,没有一个肯为她出头,跟这个洛王殿下虽然没有仇怨但也更没多少的情分。
这个时候赵心柔想让她开口说句话,就算她说了,洛王会听吗?何况看样子赵心柔母女肯定是做了不得了的事,就算求情能顶过天吗?
不知怎么,冷青瑶想到了冷沁岚,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来的信念,反而相信,如果冷沁岚在的话,想必还会有点办法,而她……如果有办法,何至于如今落得这般悄然无声?
见冷青瑶迟迟没有反应,赵心柔知道自己是指望不上了。
可不想,这个时候冷老太爷开口了。
“洛王殿下,”冷老太爷朝洛震潇作了个揖,“冷赵氏母女做了什么,我们确实不知道,还请殿下……”
冷老太爷说着瞟了眼冷青瑶,“请殿下眷顾青瑶,失母失姐已经让这个孩子痛的变了个模样……还有,沁岚有幸入得殿下的眼,还请殿下照顾一二……”
如果说,冷老太爷是真的在为冷青瑶与冷沁岚说话就错了,跟着冷老太爷的心思,谁不知道冷老太爷是想拿出这两个冷家女儿的那点关系博取洛王殿下的一点保障,这个时候提到曾经被他放弃的冷青瑶,提到一直被他利用来利用去的冷沁岚,当真是可笑!
“本王如何做本王自然知道。”洛震潇一句挡住了冷老太爷的话,下令身后的人,“把人带走!”
于是,再无冷家人说话的机会。
一行人呼啦啦的进来,又呼啦啦的离开了冷家。
不过,在回宫的路上洛震潇放慢了速度,没人知道坐在马车里的洛王殿下在琢磨什么,反正车后跟着的那辆露天车子很是显眼。
露天车子稍加改造就可以当囚车使,因为还没定案,所以没有囚车中的笼子,赵心柔站在车中,前后左右守着四名护龙卫,可这也意味着什么,避在道路两旁的人心里都清楚。
镇国公府上犯的事是越来越大了!瞧,冷二爷的夫人都牵扯了进去。
就这样慢悠悠的,好像游街似得,洛震潇带着赵心柔以稳慢的速度朝皇宫前行。
无心的人,一定会以为洛王殿下生性懒散,不急不慢就是他的行事作风。
可但凡有点心思的,就会想到,经过洛王这么明显的一闹,赵心柔出事的消息会很快传出去,很快被某些人知道。
皇上如何威逼审问就不用详说了。
一个在位几十年见惯了各色人的老皇帝,对付两个猎鹰小耳目绰绰有余。何况就算冷青莲要硬扛,可是赵心柔的弱点很清楚,那就是冷铭安,但凡关系到冷铭安的安危,赵心柔都会气衰妥协,就算是挤牙膏,也一点点把东西都挤了出来。
到了夜里,老皇帝已经收到了一份完整的口供,不仅详细说了百花宴上的事,连同四年前赵心柔曾做过的事都交代了。
明知这样是个死,可赵心柔还是都吐了出来,为的就是求皇上宽恕无辜的冷铭安。
为此,冷青莲与赵心柔几乎反目。
要知道,招供是为了保护儿子冷铭安,可也是让她这个女儿跟着她一起死,虽然她是姐姐,可是凭什么要为了弟弟去死?
老皇帝让贺明辉封了二人的武力,将两个人押入天牢,关进了乙字号牢内。
原本审到结果,老皇帝可以休息了,可是却拿着那份供纸翻来覆去的看着,没有丝毫要去睡觉的意思。
不过,虽然赵心柔很诚恳的交代了不少事,但是没有吐露半点关于情丝蝉的秘密,也就是说,司徒宏为了冷青莲涉法之事依旧脱不掉责任,除了让看起来真的无辜的司徒墨返回太尉府之外,司徒宏也被羁押到了天牢丙字号待审。
而洛辰止是因为受穆南峎的影响,不过本来他就什么事都没做,言语举止都坦荡,老皇帝也问不出什么,就先让他去了筱妃那里,名为侍奉他的奶奶,实则是将他软禁在了宫里。
“皇上,不早了,累了一天,歇息吧。”贺明辉在旁边劝道。
他自然知道皇上为什么睡不着。
本来是要办护龙卫被杀一案,结果最后牵扯出了西辽细作以及与四年前的事。
四年前……
四年前,是发生了不少事,虽然比不得当年四殿下的死,可也是轰动朝野。可若是让人知道隐于那件事背后的秘密,会怎么样?
“明辉,你也听到了。”老皇帝指指手中的供词,“冷勃远是被冤枉的。”
贺明辉跟着老皇帝的指点扫了眼,“皇上,其实您不必多想。就算没有赵心柔在暗中插手,那冷勃远功高震主,又知道了四殿下那么多事,也留不得!”
赵心柔招认,当年就是她伪造了冷勃远与北吴人有暗中来往的痕迹。
当时,冷勃远正率兵在幽州台,抵抗两国盟军,而远在临安城的镇国公府上却在暗中涌动着剧变。全力杀敌的冷勃远根本不会顾得后方,也没想到对自己出暗手的就是自己一直照顾有加的弟弟的小妾。
有西辽细作在临安城里运作,加上赵心柔秘密在镇国公府里的布局,老皇帝“发现”了冷勃远的可疑。
冷勃远早些年曾追随过四殿下出征,深得四殿下赏识,只不过没有参加四殿下最后那一战,不过从冷勃远对“食心怪”这种只有听闻,从未确见的怪物开始感兴趣之后,老皇帝便对他有了忌惮。
不过没了四殿下,东楚极缺统帅,老皇帝也只能让冷勃远先为他顶住边境,若不是因为“发现”了冷勃远与北吴之间的来往,老皇帝怕冷勃远借助北吴去查四殿下的事,以及与北吴合作通敌叛国,未必会在四年前就促成了幽州台的惨败。
要知道,西辽那边一直想用四殿下与十二年前的事威胁东楚,可毕竟那也是西辽不敢随便公开的秘密,所以老皇帝一直迂回与西辽打太极,丝毫不在幽州台一战中松懈。
没有哪个国君真的希望自己战败。
最终,因为赵心柔做的手脚影响,老皇帝决定让冷勃远死在幽州台,只不过谁都没想到,即使有自己人的掣肘,冷勃远还是率军与辽吴二国展开激战,加上他那精妙的用兵之法,即使赢不了那场仗,也誓于敌军同归于尽!
当时西辽主帅邰翼啸见战事吃紧,也从东楚的迹象上确定东楚皇帝是不会让冷勃远活着回去,所以也就没恋战,率自己的精兵秘密撤回西辽都城,保下西辽的这支精锐力量,而为了给西辽百姓制造压力,对外散布西辽兵马同样全军覆没的传言。之后,邰翼啸又借助这支力量夺得西辽王位,登基为王。
老皇帝明知道没了冷勃远就是削弱了东楚的边境力量,可还是决定放弃掉这名屡建军功的统帅。
现在知道当年的事其实还是由西辽人在暗中促成的,老皇帝是很恼火的,可又发泄不得。
那句“冷勃远是冤枉的”真的是出自老皇帝的内心而言。
虽然他忌惮冷勃远不假,可真正决定要除掉冷勃远却是因为冷勃远有可能与北吴来往,只不过他没有掌握到确切证据,只是一些痕迹而已。
其实,冷勃远对东楚的忠心老皇帝还是相信的,真正让老皇帝惧怕的是这些来往可能牵扯到四殿下,他是最不愿人掌握到四殿下的事,当发现冷勃远越做越多,超出了他容忍的底线,便杀心大过了理智。
可老皇帝又知道冷勃远要是死的简单难免会引起朝臣的疑心,所以便又炮制了一场兵败惨烈的战事,要了冷勃远的命却留下他的一世英名。
现在,看着赵心柔的口供,再想想这几年东楚所处的弱势,老皇帝就后悔不已,如果冷勃远还活着,何止是凌凤川,再往前方继续挥师,又何愁站不住脚?他邰翼啸也不会那么容易悄无声息的跑到了东楚的地盘之后才被人发觉!
“皇上,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提有何意义?不要再劳心了。”贺明辉在一旁劝解,“皇上不如想想到底该怎么处决赵心柔与冷青莲。”
老皇帝攥着供词,额头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深缩起来。
留着这对母女,是西辽派人到了东楚的证据,可若留下,这两个人又相当于是在朝廷中埋下了一个着火点,深挖下去,牵扯出冷勃远的死,会让人继续翻起旧案,最后怕又联系到了洛震阡的身上。
“你说朕怎么办才好?”老皇帝问。
“这个老奴不该妄加评议,皇上不论如何定夺,都是对的。”贺明辉躬身卑谦。
侍奉皇帝,必然要顺应帝心,但顺应帝心,不见得必须有问必答。贺明辉清楚的知道,有些事自己是不便过甚参与的,否则左右皇上的迹象就太过明显。
“天牢里不是有穆南峎跟冷卓恒么?”老皇帝淡淡的斜了眼贺明辉。
“皇上的意思是?”贺明辉不太明白。
“穆庄少主被关在天牢不应该没有什么动静,冷卓恒那边也有好几天没人去打扰了。”老皇帝道,“你派人过去闹一闹,适可而止。”
贺明辉明白了,老皇帝这是要假借是穆庄的人出手,或者是之前那些想要刺杀冷卓恒的人卷土重来,其实是对赵心柔母女起了杀心,决定杀人灭口!
这,还是那个狠辣果断的皇帝。
为了隐瞒十八年前的秘密,为了弥补一个谎言,杀了一批又一批的人,直到如今,双手也依旧要沾染新的鲜血。
赵心柔母女确实犯了死罪,可是老皇帝根本不打算给她们公审的机会,要她们悄无声息的死在天牢,没有对外任何开口的机会!
“马上去办,不要用护龙卫,用你在庄上养的那些还未入册的人。”老皇帝交代。
“是。”贺明辉马上受命,“老奴这就去办。”
此时正值深夜,迎合下手的时机,再加上穆南峎刚刚被关入天牢,对外理由也说得通,老皇帝的心思自然是尽早不宜迟。
是夜,东楚天牢里杀机重重。
而远在西辽咏华城中的鬼面圣医却还在当街义诊,不过义诊地点从街上的那间茶馆搬到了杨家大宅外,也是为了方便用杨家的人配合照应一下这些病人。
此时距离鬼面圣医给杨夫人诊病已经过去了一夜一天,又迎来了第二个深夜。
没办法,来求诊的人很多,有的是咏华城外消息灵通的人也匆匆赶来,长长的队伍一直都不见短。
本来刚开始有些人仗着身份插队,被鬼面圣医特意“送”了药吃,一个个都老实了。
经过鬼面圣医诊过的病人,有的当即就几乎康复了,有的虽然好的没那么快,也总是拿到了药方,有的看起来实在穷苦,鬼面圣医随手一招,杨家大公子杨鑫就让人送去了银子。
鬼面圣医诊病是认真的,但也没有将心思完全都放在病人身上,其中总留出一点注意力去感知周围的情形。
当她如此大张旗鼓的义诊时,对方忌惮他这个“鬼面圣医”的身份以及牵扯到江湖与三国朝廷多方关系,而采取按兵不动“守株待兔”的做法是她料到的。
不过,守株很容易,到底能不能等到兔子就两说了。
隐在面具下的唇弯弯一勾,对紫霄宫的实力,冷沁岚很有信心,从巫奇山转走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事。
其实他们赌的就是梦若,巫家的人等着梦若自己跳出来,而她则更相信紫霄宫能够控制住梦若。
鬼面圣医面前迎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冷沁岚早就见邢云起让人替位排在问诊的队伍当中,终于轮到了他。谁都知道邢家大公子刚刚重病一场,想要找圣医复诊也不足为奇。
邢云起坐下,将手搭在桌子上,双眼却盯着那张鬼面。
冷沁岚自然而然的将手指放在邢云起的手腕上,为其诊脉。
“叶兄。”
一道低沉的空谷传音之声飘进冷沁岚的耳中。
见冷沁岚没回应,邢云起又接着道,“我知道是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我怎样可以帮到你?”
邢云起不知道的是,在他继续给冷沁岚传声的时候,冷沁岚另一只手蕴集武力,暗中在诊桌周围打出了一道结障,将二人笼在其中。
结障是透明的,除了隔断声音的传播,若没有人上前触碰,根本看不到它的存在。
旁人或许截不到他们的空谷传音,可是有邰翼啸隐在附近,肯定要严加防备。
结障加上空谷传音,隔着一段距离的邰翼啸就不容易穿破截获消息了。何况正值天黑,虽然点着不少灯笼,可总比不得白天的光亮,做点什么小动作,不容易被发现,邢云起当然也是想到这点,所以才算好排到这么晚才上前。
“邢公子的身体恢复很好。”冷沁岚的话是亲口说出来的。
邢云起微微皱眉,继续道,“叶兄,我知道你妹妹在都城闯了点儿事,你突然出现在这里,暗处还藏着一些来历不明的人一直盯着你,肯定是出了什么事,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我如今在邢家是能够做主的。”
想到当日,得知叶秦与风落受困杨家,他的爷爷为了保全不肯施救,邢云起就很是羞愧。
“如果邢公子真有心帮我,”冷沁岚也不再隐瞒,笑了笑,用空谷传声回道,“那就想办法帮我把暗处的人引出来吧。”
由于被邰翼啸盯得紧,冷沁岚也不方便跟紫霄宫的人联系,正好邢云起上前,她倒是可以让他帮个忙,否则他自己也是过意不去。在这种正直讲义气的人眼里,不管拿出多少诊金报酬都抵不过当日的救命之恩,你若不用他,反而令他心里一直不是滋味儿。
果然,听了冷沁岚的话,邢云起眼睛一亮,但又疑虑起来,“只是要把人引出来?”
“对,引出来,顺便指出他们的身份就行,其他的事你就不必插手了。”
“他们是什么人?”邢云起问。
“邰翼啸。”冷沁岚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邢云起脸上闪过瞬间的错愕。
他记得当日西辽王就跟巫家长老一起到过杨家,只不过后来叶秦不知怎么离开了咏华城,方让他放心下来,而前不久西辽都城出事,与东楚开战,也是跟叶秦的妹妹有关。
“如果邢公子有什么为难,那就罢了。”冷沁岚道。
让西辽的人去对付自己的王上,确实说不过去。
“叶兄此话有差。”邢云起正色道,“为义者,帮个理字,如今四国分天下,本就不能统一说谁对谁错,帮不帮全凭你我朋友二字,与其他无关,即使他是西辽王,能帮云起自当尽力。如叶兄这般济世天下之人,必然不会做出危害平民百姓之举,有此为线,云起做事便很放心。”
“多谢邢公子。”冷沁岚收回手,让旁人看来,好似是给邢大公子诊断完了,从身上掏出两粒药丸似得的东西交给邢云起,“这是两颗易容丹,邢公子拿去见机行事吧。”
邢云起接过易容丹,他知道出自鬼面圣医之手的易容丹肯定是最好的,心里暗生暖意,感叹叶秦想的周到,为了不给邢家找麻烦,还拿出这样的东西帮忙,可是他要做的是不是有些太轻巧了?
“只要让人知道是西辽王对叶兄动手就可以了?如果叶兄被他拿住……”邢云起忍不住问。
“他拿不住我的。”冷沁岚截断邢云起的担忧,笑了笑,虽然没人能看到隐在那张面具下的神情。
有巫家的人在,冷沁岚知道自己除非像梦若那般封起自己身上存在的能够被巫家大长老当做“引子”之类的东西,梦若的身上叫圣女之力,而听梦若说她身上具有圣族之血也能够让巫家的人追踪到,所以不论她易容乔装成什么样子,都会被找到,因此明明她手中有易容丹,也就没想着用。
何况,她就是她,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改变自己的面容,变作他人求生,好像是自己原来的身份死掉似得。
冷沁岚接着道,“他也不能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把我怎样,只是可惜了,还剩的一些人运气不好,等不到我为他们诊断,等以后再有机会吧。”
邢云起看了眼身后排队等待的人,收回目光,“这些人当中并非有太多的疑难杂症,只是些没银子使,请不到有名望的大夫的普通人家居多,云起会给他们备册,替他们寻医诊治,不必非得劳烦叶兄出手。不过,叶兄真的确定跟西辽王交手可以全身而退?”
冷沁岚点点头,“邢公子尽管放心,为王者再霸道藐视天下,也不敢小看了民意。邢公子慈悲为怀,必有好报。”
“云起做的,与叶兄相比差很多。”
冷沁岚莞尔一笑,“这种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再次多谢邢公子。”
说着,冷沁岚将结障收回。
邢云起起身,朝冷沁岚拱手,不过是跟众人一样,对鬼面圣医的谢礼。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人真正商议了什么。
邢云起刚离开,下一个病人就迫不及待的迎上来。
冷沁岚一边仔细诊断,一边注意着周围的情形。
邢云起能够发现有人在暗中存在,看来底子也不薄。
为了不引人注意,邢云起跟冷沁岚分开后,先照常回家,不管是不是真的休息睡下,反正天亮之后才起床,询问下人,得知鬼面圣医还在继续义诊,那样子分明是想把排队的人都诊完。
可是拖下去,只有更多的人闻讯赶来,什么时候能结束?
邢云起揉揉两鬓,点了几个人带上,早饭也不吃就出门了。
他知道有杨家的人候着,叶秦的冷暖饥饱问题不用担心,他是到了该去做事的时候了。
其实,邰翼啸到底躲在什么方位他不知道,只是凭功底感觉周围藏着人,所以他就朝感觉最重的地方走。当然他也清楚能被自己感觉到的存在肯定不会是西辽王。
在杨家大宅的斜对面有一间陶瓷铺,同样挤满了观望的人,只不过那里有一双眼睛,从前一晚开始在晚市茶馆义诊的时候就存在了。
本来邢云起并没留意,毕竟好奇围观鬼面圣医的人不少。可是这双眼睛跟着又来到了杨家附近,就算因为好奇,一拨人散去又一拨人赶来,而这双眼睛却好像兴趣丝毫不减,不分白昼不见休息,一直存在就有些特殊了。
当然,邢云起也是不分白昼的注意着鬼面圣医,可毕竟他在咏华城的身份摆在那儿,出现这么一号人物,而且还跟杨家搭上关系,多留意些也说得过去,可若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也像他那么太过注意,又不是跟那些病人一样是为了排队求医,就古怪了。
邢云起让自己的一名用了易容丹改变了面容的亲信进了陶瓷铺,假作挑选陶器用品。
陶瓷铺老板见有生意送上门,殷勤的很。那亲信派式大的很,好像是颇有来历财大气粗的那种,挑了几样都不满意,最后弄的老板也无奈。
借陶瓷铺的地方落足围观鬼面圣医的人被铺子里的声音吸引,看不下去这人的做派,因为正处于杨家的斜对面,把杨家的人也吸引来,最后从口舌之争开始动起手来。
邢云起这亲信功夫还不错,几招之内也没吃亏,反而一伙人将陶瓷铺子打的凌乱,可是苦坏了老板。
陶瓷铺子这一乱,就惊扰了借陶瓷铺隐身的那双眼睛,怕影响了自己的视线,只得离开,另选地方。
听候邢云起命令的另一个易容的候在陶瓷铺外面的人,一见有人匆匆从陶瓷铺闪出身,赶紧迎上去,口里大叫,“抓小偷!”
说时迟,按时快,周围几个人同时朝那人冲上去。
那人显然始料不及,为了尽快脱身,加快速度。
“快,抓住他,他刚刚趁乱偷了铺子老板的银子!”那人继续大声喊。
在自家附近有了小偷,身为咏华城三大家族之一,担着保一方平安的杨家,尤其是鬼面圣医在他家门口坐诊的时候,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绝不可以放松,立马杀出一队人,朝那个人围拢。
邰翼啸跟巫家大长老为了追冷沁岚来到咏华城,身边并没有带亲信,招呼来这些注意鬼面圣医的人都是他安插在各处的眼线,这些人打探情报或许是好手,但武力功夫不见得高,一旦被人发现,极有可能被俘。
而为了保密,也为了不愿让人猜测到西辽王室与鬼面圣医之间有所纠纷,以至于在江湖中造成不良影响,邰翼啸也没有惊动三大家族的人,所以并没有人知道西辽王在咏华城秘密行事,不仅在第一时间失去了接应,还受到他们的“落井下石”。
巫家大长老此时还是将主要精力放在搜寻梦若上,时间已经过去快两天,认为冷沁岚这边没动静,梦若那边也快静不下去,随时准备发现她的踪迹,另外也听从邰翼啸的意见,查询紫霄宫的消息,设法掌握紫霄宫的动向。
只是紫霄宫里其他人不比冷沁岚,依靠巫术,巫家大长老可以寻到冷沁岚的下落,可是他们对紫霄宫的人却不熟悉,定不下目标也就无处可寻,只能跟普通人一样去查探。但紫霄宫布局隐秘,岂是一时半会儿容易查到的?
巫家大长老那边还没收获,邰翼啸守的这边出了乱子。
隐在附近树上的邰翼啸当然相信自己的人在这种时候绝对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可事出突然,他也摸不准挑事的是什么人。
就在邰翼啸考虑要不要把这个惹出事的人给解决掉的时候,突然听得那群人中传出高亢的声音,“我是奉西辽王之命来此办差,谁敢阻拦!”
众人惊色,刹那安静下来。
可就在这时,那个被围在正中的“小偷”迎头倒下,生死不明。
跟前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肯定被正在诊病的鬼面圣医注意到了。
随着那声叫喊,鬼面圣医蹭的站起身,青衫鬼面一闪,眨眼间从坐诊的位置掠开。
“圣医!”等待就诊的人纷纷叫道。
“抱歉,今日义诊到此。”鬼面圣医抛下这句话便打算加快脚步。
这么匆忙,有人结合刚才听到的那声喊当即醒悟,“大王派人来带走圣医?”
虽然大王是他们的国君,可是这么突然来抢人,也着实令平民百姓心里不舒服。
眼见冷沁岚要逃,邰翼啸理应派人去追,可若是真的去追,跟冷沁岚交上手,不就是彻底承认有人要对鬼面圣医下手么?
可若是不追,只要冷沁岚逃离杨家这片地方,肯定很快就没影了。
但就算不追,刚才那一道喊声也足够被人添油加醋的传扬开去,再配合上鬼面圣医的反应,也能令他这个西辽王百口莫辩。
虽然明知是有冷沁岚的帮手在挑事,但邰翼啸顾不得详细理会,当下就决定还是先去把冷沁岚追到手,免得空担了个夺人的名声。
邰翼啸一个信号传出去,隐在各处的人纷纷朝鬼面圣医围堵去。
众人一看,竟然有这么大的架势对付鬼面圣医,纷纷为圣医紧张,可是又忌惮西辽王的身份,不敢插手。
而在求医的人当中,也有听闻消息赶来的江湖客,为了遵循圣医的规矩,与各色病人一起排队等待,见西辽王出面抢人,不满之意毫不掩饰,有性子冲烈一些的站出来高声道,“纵使西辽王亲自出面,也不可如此不顾百姓苍生霸道而为,西辽王是西辽子民的王,理应爱护百姓,岂可如此令人寒心?”
此人的话一出,其他江湖客跟着点头附和,普通的百姓虽然不敢有明显表示,那眼神也是认同的。
“杨家主是受西辽王恩典的贵人,还请为这些百姓多说句话,求得西辽王高抬贵手。”有人转向了杨峰。
杨峰也被眼前的一幕弄懵了,听到有人将这个球踢给自己,犯了难。
按说,他暂时倒不需要鬼面圣医,将鬼面圣医请到自己宅前不过是为了给杨家府上添花,顺便还得小心杨夫人的事,细想,与得罪西辽王相比便是无关紧要,他本打算不理会,静观事变的。
可是这球朝他踢过来,接住是个麻烦,不接也有失杨家在咏华城中的分量。
早知添花添不成,还摊到这么烫手的问题,就不该把人从茶馆接来!
此时,杨峰后悔也晚了,周围的人还在等着他的态度。
“圣医,请府上一坐,有什么是我杨峰定当替圣医出面,向西辽王询问清楚。”
杨峰想了个缓和的法子,打算先把鬼面圣医叫进杨家安身,他再出面跟这些以西辽王之命现身的人询问清楚情况。如果能谈得通最好,谈不通他也是不畏皇权,跟西辽王交涉过的。
其实,杨峰已经暗中想到,跟西辽王能交涉个什么,还不是让鬼面圣医在自己的府上坐一会儿,然后找个借口背地里亲自将人送到邰翼啸之手?
“好,有劳杨家主!”鬼面圣医也不犹豫,听到杨峰的话立马转变了躲避的方向,朝杨家宅子返回。
杨峰命人接应。
邰翼啸虽然隐在暗中,毕竟没有露面,杨峰做事也就稍微松开些,从那帮人手中截下鬼面圣医,引到自己的家里。
隐在暗处的邰翼啸其实知道杨峰的心思,也就不担心,专门打了个信号,命他的人刻意放水,好让鬼面圣医顺利进了杨家,同时将杨家包围。
那些还未就诊的病人不甘心的守在杨府外,等着里面的情况。
那两个邢家易容过的人也趁乱恢复了本身的容貌,等邰翼啸想让人去查那两个在陶瓷铺子内外故意惹事的人时,根本逮不到。邢云起带人跟众人一样,聚在杨家外看热闹。
“邢大公子。”
蹭到邢云起身边的是咏华城三大家族之一的姚家家主,四十来岁,比邢家杨家的家主都年轻一些,应该与邢云起是同辈。
虽然咏华城中有三大家族,不过这姚家是三家实力中居末位的,一般情况都不与强过他们的邢家杨家发生瓜葛,不过因为鬼面圣医的出现,作为家主也亲自赶到杨家大门口。
姚家好像没有什么病人,也赶来排队?
见邢云起有些疑惑,姚家主朝他靠近挪了挪,小声道,“我刚去东楚走了趟生意回来,听说鬼面圣医曾在临安城举办过一场拍卖会,拍出‘一品成天’与‘续命丸’,都是人间极品,一种能帮助提升武力,一种则可延年益寿……”
“你想找圣医求这两种药?”邢云起明白了一些。
姚家主赶忙摇头,“哪里敢求两种,二者能求到一个就不错了。”
说着,姚家主看了眼整条街几乎望不到头的队伍,颇为遗憾,“我昨夜刚回来就听闻此事,赶忙来排队,眼看快排到了,不想……邢公子,听闻你昨晚已经轮到了?”
邢云起笑笑,“我只是求圣医给看看自己的身体是否还留有什么问题,拿到的药也只是针对我自己的身子,不可能是姚家主所说的极品良药。”
“也是。”姚家主点点头,“这种药怎能轻易拿出来?只是不知圣医这一进了杨家的门,还能否继续接诊?就算是难求,总归也想试试。”
“看来这些人真是大王派来的。”邢云起看向那些将杨家围城铁桶似得人。
“大王用这般手段是不是有些过了?”姚家主道,“对这种人应该以敬为主才是。”
停顿了片刻,姚家主又道,“邢公子,不如你我二人一起去杨家看看?”
姚家的地位虽然不及两家,但是拉上邢家就不同了,如今邢家就是邢云起做主,虽然没有正式接任家主之位,但已经代替家主处理事务。
邢云起大致已经明白姚家主蹭到自己跟前的意思,无非就是想拉着邢家的人一起进杨家看个明白,找机会跟鬼面圣医搭上话,不愿跟普通人那般白白错过这次机会。
“走?”姚家主见邢云起没反应,又使了个眼色,催促道。
“也好,我们总是顶着这咏华城三大家的名义,应该去杨家看看,有什么事也不好只让杨家一方担着。”邢云起道。
“是啊,我们应该同心协力挽留圣医。”姚家主附和道。
于是,邢云起便被姚家主怂恿着进了杨家。
杨家的人见是其他两家当家人,也不好阻拦,管家照应着,一旁的下人赶紧跑进内庭报信。
而包围杨家的人也并没有接到不许外人擅入杨家的旨意,见是邢家公子与姚家家主两人,也没刻意阻拦。
可是,邢云起跟姚家主等了好一阵不见杨峰那边的消息,两个人都耐不住了,尤其是姚家主很明显不高兴,“杨家主这是什么意思?只需他照顾圣医,就不许别人对圣医以表关照之意?”
而邢云起则更多了担心,不知道叶秦的情况到底怎样?想想当初杨峰还请来巫家长老去对付陷入杨家后花园的叶秦,不知是不是杨峰跟他一样认出了鬼面圣医与叶秦的关系,想要清算旧账?
二人各有心思。
忽然听得杨家后院的方向传出巨大的声音,明显类似武力之风,若非动手,怎能有这般动静?
邢云起警觉不妙,抢先朝方向的来源冲去。
姚家主赶紧跟上。
杨家发出这么强烈的动静也惊到了外面的人。
本就躲在暗处注意着杨家里情况的邰翼啸也发觉出了不小的问题,顾不得多想,现身一阵风般朝杨家掠去。
“大王?真的是大王!”
咏华城里见过邰翼啸面目的人不多,但也有,不久前西辽王与巫家的人现身咏华城抓捕疑似东楚皇孙之人的时候也被不少人看到,眼尖的一下就认出来。
本来,西辽王不现身,他们对西辽王派人来抓鬼面圣医的行为还略有怀疑,可若亲眼看见,态度一下僵硬了。
邰翼啸的速度很快,几乎跟邢云起姚家主一起冲到杨家后院。
杨家主还站在那片已经干枯的花丛中,周围很明显是被武力破坏。
可是,谁也没看到有什么人下手。
是鬼面圣医吗?
可是四处望望,也没那一道青影。
“人呢?”邰翼啸鹰般的双目朝杨峰望去,视线落在干枯的花丛中。
他清楚的记得,那是被巫家长老判定为蛇蛛天狱的一个入口。
“我不知道……”杨峰好似受到了惊吓,愣愣的摇摇头。
“是不是陷了进去?”邰翼啸问,同时心里跟着有丝雀跃。
难道,真的是冷沁岚解开了蛇蛛天狱的法门?她是灵珠?
可是杨峰又摇摇头,“没有。”
“是不是你没有看清?”邰翼啸上前一把提住杨峰的衣襟。
“哦,大王!”杨峰一惊,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跟自己说话的是谁,忙要向邰翼啸施礼。
“废话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邰翼啸将杨峰甩到一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杨峰接连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说?”邰翼啸可没多好的耐性,出口间就卷出杀气。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邢云起询问旁边的杨家家丁。
这些家丁也是问询赶来,并不知道,一个个摇摇头,而那些知情的家丁显然都一个个被那强大的武力震到,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
懂行的人可以分辨得出,那股武力造成的波动很强,但是又有所收敛,除了以武力爆发为中心的人受到波及,别处的人只是感觉到,并没有受到伤害,这种运用自如控制有度的武力,只有真正的强者能够施展,在邢云起的印象中,叶秦似乎也并没有达到这个高度吧?
而邰翼啸虽然知道冷沁岚的底牌越来越多,可也不大相信她能做到这一点,他所感受到武力波分明远远超过了圣尊,也难怪身处事件发生中心的杨峰惊的回不过神。
这个世上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还是,出手的并非是这块天下之人!
“杨家主,到底怎么回事?”邢云起也跟着询问杨峰,声音比邰翼啸温和许多,他知道这种情况下,更不能威逼,必须先安抚下杨峰的情绪。
姚家主也意识到事情肯定非同小可,以至于连一向镇定内敛的杨峰都定不住神。
“呼……”杨峰好像又缓了口气,抚着胸口跌坐在花丛中。
他被邰翼啸甩倒之后就没有站起来,现在索性不顾自己一家之主的威严,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缓了口气的杨峰面如死灰,好像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一般。
不过,他确实是刚刚经历了一回频临死亡的窒息。
那么强的武力突然冷不丁的爆发出来,他不知道武力的来处,更不知道是何人而为。自己居于武力爆发的中心,以为要跟着那些干枯的花草一样,震成一滩烂泥。
躲无可躲,挡无可挡,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自己死亡的感觉实在太恐怖了!
他以为他已经死了。
即使看到了邰翼啸,看到了邢云起与姚家主这么熟悉的面孔,他也以为大家一起都死了。
记得杨家先祖有遗留下来的一个传说,跟他们守着的后花园这个入口有关,说是几百年前,这块地方曾发生一次惨烈的震荡,一群世外来人在这一代交手,当然那个时候这里还不叫咏华城,也没有如今的繁华。
受到那些强大力量的波及,这个地方的人几乎都死光了,杨家很幸运的存活下来,据说就是躲避到了地下,后来交战结束,他们才知道是有人拼尽所有控制住了战事,还说杨家人无意中发现并且躲避的地穴就是罪恶的源头之一,将其封印。
地穴到底什么样子,也许是有人故意不让传下来,不过当年杨家先祖经历的那场战事在一代代的描述中可是极尽的形容,以至于后代子孙以为那不过是一个被夸大的故事而已,渐渐的只是被人当做一个传说。
圣尊已经是很强大的存在,比圣尊更强的人会是什么?谁也想象不到。
而杨峰刚刚亲身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再加上杨家流传下来的故事,还有他们一直守着,守了那么多年确实有人陷进去的那块地,让他这个杨家后辈不得不重新认识祖先留下来的东西。
“朕再问你一句,鬼面圣医呢?”邰翼啸问。
“他……应该是被抓走了。”杨峰扫视一番四周,用不确定的语气回道。
“被谁抓走的?”姚家主急问。
这西辽王还在这里,人被谁抓走了?
邢云起也很着急,但是表面上没有姚家主那般强烈。
“是被抓走,还是陷进了地下?”邰翼啸见杨峰也不确定,继续问道。
一眨眼被掳走与一眨眼陷入地下,都是瞬间消失,感觉上应该差不多,杨峰此时这么恍惚,想不清楚也是可能的。
杨峰看了看草丛,摇摇头,目光清醒了一些,“没有陷进去,那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做到的。”
邰翼啸当然不是随便一个人就会陷进去,但若陷进去的那个人就是他费尽心机要寻找的那个。
虽然,冷沁岚被关在镜空间的时候,巫家长老曾判断过,即使她是圣族后人,也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可不知怎么,邰翼啸隐隐之中总是对她会产生某种希望。
难道是她藏的底牌越来越多,让自己越来越意外的原因么?
邰翼啸转身走向干草丛中,他清楚的记得那个方位,数月前还繁花盛开的地方。
当时邢云起只是听说了发生在杨家的传闻,实在莫名其妙,所以他一直都没有确信那件事,现在亲眼见邰翼啸一门心思都在这块地上,才不得不去想,那件事大概是真的。可如果叶秦真的又陷进地下,总是会出来的,否则今日也不会被他再见到。
“你确定她没有陷进去?”邰翼啸回头又问。
对于一位做事果决的帝王来说,这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询问早已超出了他的底线。
可他就是希望如此,认为刚才那么强大的武力波应该是震动到蛇蛛天狱爆发出来的。
否则……
在这块大陆上,包括善于巫术的巫家人都难以造成这么强的力量。
也或者……是……与巫家人出自同一个地方的人?
见杨峰定了定神,想了想,还是确定鬼面圣医并没有触动到后花园的那个“陷阱”,邰翼啸不得不联想到其他的答案。
“杨家主,刚才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带鬼面圣医来这里做什么?”邢云起放缓了声音问道。
他的语气没有西辽王那般霸气,平稳缓和,具有安抚人心的作用。
杨峰从地上站起来,看看了众人,又看了看本在伺候母亲,因为听闻发生了大事,赶来的儿子杨鑫,“刚才,圣医被我接到府上,我想先安顿下圣医,然后设法面见大王,与大王商议。可不想,圣医一到府上就把我拉到这里……”
“你是说,鬼面圣医把你拉到这里的?”邰翼啸一下就抓住杨峰话中的意思。
果然还是跟他猜测的有关!
杨峰点点头,“是的,大王,我不知他从何听说了这片花园的秘密,以为这里藏着杨家的密道,想要借密道逃脱,并且要挟我说不准说出他离开的真相,而是要逼迫我承认是自己偷偷从别处放走了他。”
“哼!”邰翼啸冷笑。
果然当初在咏华城生乱的人就是女扮男装的冷沁岚!
果然当初就是她陷进了杨家地穴,并且又从地穴顺利逃出,返回东楚!
她跑到咏华城本来就已经打起了地穴的主意,凭她的能力完全可以一声不响的潜入杨家行事,却偏偏搞出这么大动静的义诊,就是为了专门给他设套儿,让人看到鬼面圣医如何济世救人,他这个西辽王如何对付她。
他跟巫家长老已经说过明暗都不可以对鬼面圣医下手,甚至不可以戳破他真面目的原因,可下不下手根本由不得他,只要鬼面圣医稍做出点动静,就能误导众人以为他出手了,让他处于被动。
他本来盯死了鬼面圣医,防备着她跟人传信,甚至等着将接收她讯息的人一网打尽,可是他根本没有发现有谁跟鬼面圣医接过头,经鬼面圣医之手求医问诊的人都是可查的,均无可疑。这一点让邰翼啸怎么也想不通,不知道冷沁岚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这是因为作为西辽王的邰翼啸忽略了邢家的情况。
邢家家主不想让人知道邢家跟那个疑似东楚皇孙在一起的叶秦有关联,所以将曾经发生在邢家的事隐藏起来,虽然并非密不透风,但若是偶到咏华城的邰翼啸没有详尽去了解,一时半会儿蒙在鼓里也是正常的。
没有人能确切领会邰翼啸冷笑的意思。
倒是杨鑫忍不住插口道,“爹,圣医拿什么要挟你,逼迫你?”
如果用上这样的词,肯定是有把柄落在对方手中的,而且还是不小的把柄才能令他爹为难。
“没什么,爹有什么把柄?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杨峰一语带过,接着道,“那鬼面圣医虽然想从地穴遁逃,可是他岂能知道,这地穴非一般人进不去,就算杨家的人,这么多年,几代人下来从未有一人踏空过地穴入口,若不是数月前真的有人误闯进府陷了进去,我都会以为是祖上的消息有误,这块地根本没什么问题了。”
邰翼啸没兴趣去计较杨峰所说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知道能被鬼面圣医拿出来做筹码的岂能是小事?
他的兴趣只在冷沁岚到底有没有陷入蛇蛛天狱,不过听杨峰这么肯定的说,那就是没有了。
想必冷沁岚自己也并不知道蛇蛛天狱的特殊性。
不过她曾经进入天狱的事确定无疑,那么启动天狱法门的灵珠难道就是跟她一起的同伴——疑似东楚皇孙的那一位?
本来,当巫家大长老通过镜空间断定灵珠不是冷沁岚的时候,邰翼啸就想到了洛辰枫,只是觉得洛辰枫的身上实在不见有什么过人的特殊性,而且,巫家大长老还很有把握的确定灵珠应该是女人,那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邰翼啸抛开费解的问题,转到另一个上面,“既然她没陷入地下,那你说又是被什么人抓走了?”
“正是这事才极其震惊!我没有看到有谁出手,可是却突然爆发出那般强大的武力。”杨峰讲述起来还是不由的露出惊愕之色,“我想鬼面圣医一定是被那股武力卷走的。”
众人面面相觑。
邰翼啸目光凝起,如果冷沁岚消失的这么干净,仅靠武力是不可能的,如果没有点非常的手段,不可能避开这么多人的眼睛。
到底是什么人横插一手?!
就在这时,巫家大长老突然也来了。
“抓到梦若了?”邰翼啸问。
巫家大长老摇摇头,“没有,巫家人给我传来消息……”
巫家大长老说着,声音低下来,没人听得到,不过邰翼啸的耳中清楚的有声音传入。
“大王,都城昨夜被人炸了,好几个重要炸点,情况很糟。”
旁人不知道巫家大长老跟邰翼啸说了什么,只见邰翼啸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杀气浮现,周身阴气一片。
巫家的人之间有种快速传递消息的能力,巫家大长老的消息可谓收到的最及时,如果是都城官报,肯定还需一段时间才能传到邰翼啸跟前。
“你继续寻找梦若。”邰翼啸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迅速离开。
守在杨家外的人见西辽王走了,包围杨家的人也撤了,以为西辽王放过了鬼面圣医,把人留给了他们,一个个恢复喜色,自行站好队准备等待圣医接下来的义诊。
可是,等来等去不见人,便又耐不住了。
见邢云起跟姚家主一起出来,众人围上去询问。
姚家主无奈的说了一句,“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干瞪住眼睛。
邢云起道,“圣医虽然不能继续义诊,不过邢家会承担大家诊病费用,同时为大家请名医,大家也都知道我之前也得过重病,爷爷曾遍请名医,跟一些知名大夫还是有联系的。”
这是他在叶秦面前承诺过的。
姚家主摇摇头,自行离开。在场剩下的大多数病人确实用有名望的大夫就能够诊治,这么多人无非也是看中了“义诊”二字,致使许多穷苦人家赶来,用鬼面圣医出手实为大材小用,经邢云起接盘,可以安抚住一些,可是他却不得不无望而归了。
跟姚家主一样失望的也大有人在,虽然那些病人被安抚住,可心里总是不平衡,有种想法藏着敢怒不敢言。
对于这些人的想法,邢云起就没办法了,至于一些风声怎样蔓延,也不是他要做的事。
他最担心的还是叶秦,如果这些事都是叶秦计划好的也罢,万一不是呢?
冷沁岚经过一阵突然而至的晕眩之后,清醒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杨家后花园,而是一个不知名的树林里。
寒风瑟瑟,冷冽逼人。
那张鬼面早不知道掉到了什么地方。
头发有些乱,冷沁岚重新拢了拢。
“行了,再弄也是这样子,还能变美了不成?”一道浑厚沉闷的声音似乎是从冷沁岚头顶上空直泻而下。
对这种情形冷沁岚已经不算意外,所以当那道突然暗生而起的武力之风在杨家出现的时候,冷沁岚除了微微诧异他的出现之外并不紧张。
冷沁岚拍了拍披风上的杂草,紧了紧领子,没有接话。
“本尊救了你,你连个表示都没有?从东楚一路寻到西辽,再从无数的男人中发现你,你当本尊很容易么?”那声音有些不大高兴。
若不是怕这个女人遇到意外牵连到那小子,他何苦要做这么费神的事儿?等办完这件事之后,肯定又要蛰伏修养一阵子,做不得其他。
“你是真心救我的?”冷沁岚笑笑,聪敏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了然。
“最起码本尊要把你活着带到洛辰枫跟前!”那人的声音明显恼了。
“没有你,我也照样能回去。”冷沁岚依旧一副不领情的样子,微仰着傲然的下巴。
就算领情,也不是领他的情。
她已经猜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若不是洛辰枫拿共生符逼他,他岂会在乎自己的死活?她可不会忘记,这人曾经如何要置她于死地!
想到共生符,冷沁岚就觉得心里刺痛。再想到洛辰枫为她无声无响做的事,她的身上又顿生暖意,被心上人照顾的感觉大概就是如此吧?
这个时候,她的脑子里没有什么北冥赫,也没什么北冥赤炎,只有满满的洛辰枫,那个冷峻又腹黑,曾经算计她,又护着她的孤傲挺拔的身影……
“通过那什么地穴?有本尊这么举手间做的事方便么?”那个声音又变的得意,还有几许讽刺。
冷沁岚自然知道有这个人在暗中帮忙最好了,也免了她再次面对那些密密麻麻的蛇蛛,不过……
“方便?”冷沁岚轻哼一哼,“你也是给我找了不小的麻烦。”
无声无息的带走她也就罢了,可是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岂不是更让她引人注目?
“你这个丫头真是不识抬举,本尊这么一出手,他们便知道你有个强大的后台撑着,看谁敢轻易为难你!”
“好了,废话少说,你先告诉我洛辰枫的眼睛此时怎样了?”冷沁岚问。
“亏你还有心记挂着他!”
“我来西辽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他的眼睛?作为一名医者自然记挂着自己的病人。”冷沁岚没有从二人的感情上去作解释。
“哈哈哈——”那声音大笑起来。
冷沁岚丝毫没有什么好奇心去追问他笑什么。
这种时候,你若是主动开口人就被动了。
那人见冷沁岚没反应,止住笑声,“能用得上共生符这种东西,若不是洛辰枫那小子疯了,就是他对你感情真的至深,却换来你这般无心的回答,真是可悲!”
冷沁岚对他的嗤笑依旧无动于衷,情有几深不需要别人评价,也不需要过分的张扬。
“既然你的本事大得很,就再帮我一件。”冷沁岚等那人的余音尾声散去之后,不缓不慢的道。
那声音又有几分不悦,“你当本尊是什么人?任由你所用么!”
冷沁岚眼角一翘,“你是不是怕我的问题难住你啊?”
“哼!本尊出手你已经见识过了,那几个小儿肯定早吓的屁滚尿流!在你们这个天下本尊还没有任何可惧怕的!”那人傲气铮铮。
“是么?”冷沁岚淡笑。
“小丫头,别以为本尊如今不想要你的命,你就可以对本尊如此不尊!”
“你也不过就是出手厉害些罢了。”冷沁岚不以为然,“如果巫家的人要寻找我,是很容易的,你能时时都守在我身边么?没有办法替我彻底挡住巫家,你也不过是用的一股子蛮力而已。”
“巫家……”那声音若有所思,“你说的是被地狱之门赶出门的巫门之人?”
这还是冷沁岚第一次听说巫家的来历,“应该是吧,他们善于巫术,能够打造幻境,洛辰枫的眼睛就是被他们的巫术伤到的。”
“是他们……这又有何难。”那声音似乎在想什么,停顿了一下,
“哦?”冷沁岚挑挑眉。
“不过雕虫小技而已。”那声音重新抖擞,不屑的道,“对付这点巫术,本尊的影身绰绰有余,他们的寻人手段跟本尊比起来不值一提!”
冷沁岚想也是,听洛辰枫说这人的真身远在黑暗之渊,影身却能在这里行事,还能寻到她,手段自然非同一般。
幸好洛辰枫用生死符护住她,否则若是他拿她来要挟洛辰枫,还真是再无别的解决办法。
“那就有劳尊上替我拦掉那帮子惹人厌的苍蝇了。”冷沁岚的口气适当的恭维了一些。
“嗯……那帮家伙也盯上你确实很讨厌,本尊可没时间整日当你的铠甲。”
音落,一团黑雾围绕在冷沁岚周身平地升起。
见过鄢魁的黑烟,又见过跟随洛震潇之后出现的那团黑暗之云,还有与梦若一起逃离巫家的时候碰到的那些乌笼云,冷沁岚是越来越讨厌这种黑色的同类东西。
“巫门寻人,依靠的是人身上的那点精气,但凡有口气的生命就都有‘精气’,巫门圣女的精气都凝于圣女之力当中,而你们这些普通的人的精气却是散在体内,本尊将你的精气隐蔽起来,他们便再无法用巫术去寻你。”那声音传进黑雾。
这人的说法倒是跟梦若所说的圣族之血不同,不过冷沁岚也没有特意提什么圣族之血,免得再招惹到不该有的注意。
“圣女之力封闭起来,连普通人都不如。”冷沁岚道。
“没错,不过那是特别针对巫门圣女,而你们这些常人不同。本尊只是将你的精气隐蔽起来,令巫术寻不到,但对你自己来说并无影响。”
冷沁岚放下心来,强制自己去接受这团黑雾在自己周身旋绕。
片刻之后,黑雾散去,冷沁岚也没觉得自己身体发生什么变化,不过那人说巫家人再无法用巫术寻到她,她是信的。
“你说巫家人靠的是精气,你又是如何寻人的?”冷沁岚早就想到这个问题。
“怎么?你还想甩开本尊?”那声音在冷笑,“你还是别想的太多,让本尊能找得到不是什么坏事。”
“怎么可以解掉共生符?”冷沁岚低垂下眼睑,看着脚下的那层厚厚的落于地下的枯叶。
“你问怎么解掉共生符?”那声音有些意外。
“是的。”冷沁岚抬起头,清明的目光直视前方。
那声音迟钝了片刻,“你放心,符家人流传下来的共生符是死符中的死符,在你们这片所谓的天下人当中,无人能解。有洛辰枫陪着你共生死,真不知道你是几世修到的福分!”
“这天下无人能解?”冷沁岚再次确问。
“你放心,地狱之门的人没办法,巫门的人也没办法,共生符原本就不是平常东西。不过你对他们也应该保守住你身**生符的秘密才是,本尊为洛辰枫救你,也有人会为洛辰枫而杀你!”
这一点,冷沁岚自然清楚,否则她早就设法询问巫家的人了。
这个时候,保护自己也就是保护洛辰枫。
命相连,共生死,是多深的感情,可她又能回报给洛辰枫多少?
冷沁岚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悠悠的看着前方,“你说在我们这个天下无人能解,那么其他我们这些常人没有踏足的地方呢?尊上你呢?”
“你这丫头什么意思?难道你还要千里迢迢去寻找解生死符的地方不成?你别欺本尊真身无法现世就幸灾乐祸!”
那声音一出,卷起明显的怒意,不着一叶的树枝嘎吱嘎吱摇晃作响,地上的枯叶漫天飞舞,片片打在冷沁岚的身上,扫过翻飞的披风。
“也就是说去黑暗之渊寻到你就可以解了么?”冷沁岚静静的站在飞舞的枯叶中,去理解那声音所说的意思。
“对!”那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
如果不是忌惮她的性命,肯定早就有撕了她的心。
“好,”冷沁岚轻轻的点点头,“帮我把跟前的事尽快解决,之后带我去黑暗之渊,在我身上的共生符没有解掉之前,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做任何赌注。”
“你要解共生符?”那声音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轮到冷沁岚无比坚定的吐出一个字。
迟迟没有声音,冷沁岚知道那个看不见的人影一定是在打量她。
“你不用怀疑,我还不想卑鄙到拿别人的命来保护自己。”冷沁岚道。
那声音还是静止了片刻,陡而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林中震荡,那些枯叶飞卷的更高更快,像是铺天盖地的笼在冷沁岚周身,形成一堵奇异的墙。
冷沁岚纹丝不动,如同鞋底钉上钉子,坚韧不拔,傲然迎着这强劲力道的冲击。
笑声止,枯叶落。
“真是可笑!如果本尊那么容易带一个人去黑暗之渊,肯定是先带走洛辰枫,而不是你!”
那声音无奈,不甘,讽刺。
冷沁岚微怔,睫毛一颤,眼睛轻轻闪了一下。
她还真是因为急切而疏忽了。
如果这位黑暗之渊的来客真可以随便带走一个人,又岂能对洛辰枫无可奈何?
“是有什么限制吗?”冷沁岚问。
“哼!本尊没工夫跟你解释,如果你真心想解掉生死符,就亲自去黑暗之渊找本尊,或者说服洛辰枫过去,如果什么都做不到,就不要在这里捡好听话来说!”那声音隐忍着怒意道。
冷沁岚点点头。
那声音不知她是决定去,还是决定不再提这件事。
“还有,现在你已经脱离了麻烦,尽快返回东楚去,别让洛辰枫那小子老惦记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急着找本尊问话。本尊堂堂黑暗之尊竟受一个毛头小儿的驱使!”
“不行,我刚说了,我眼前还有事做,不能回去。”冷沁岚果断道。
“你还有什么事!”那声音的怒意又显露出来。
“我要先去找巫家圣女。”冷沁岚说着抬步朝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是被那人卷到了哪里,但明白只要朝前走没有走不出去的道理。
本来,她还想借用一下这个人的能力,将她尽快带到梦若跟前,看来这人出手具有局限性,否则就算没办法把人弄到黑暗之渊,也肯定会亲自把自己弄回东楚。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他能轻易的阻挠自己。
“你刚让本尊封了你的精气,你又去找他们做什么!”那声音一出,林间落叶又蹭着地面舞动。
“我只找圣女梦若。”冷沁岚继续朝前走,即使落叶飞舞在她的鼻前,也无所谓的迎上去。
反正这人又不会要她的命,她还在乎什么?
“你……”那声音真是被气得不轻。
“你可以回去告诉洛辰枫,我平安无事,你又帮我封了精气,我也不再怕巫家的人能寻到我,等我的事情处理完肯定会回去的,也或者……”
“或者什么!”
“也或者,我会先去黑暗之渊。”冷沁岚顿了一下,接着道,“你缠了洛辰枫那么多年,都没有把他引到黑暗之渊,想来不容易,不过要解共生符,我倒是愿意去趟黑暗之渊,不过你可不要把我的打算告诉他,免得他又想到什么主意阻挠。”
“你真的想解掉共生符?”那声音收回气势,半信半疑。
“想,信不信由你。”
“你知道黑暗之渊在哪儿?”那声音问。
“据说是在这块大陆的大洋彼岸,不过你可以告诉我确切的位置。”
“一路凶险,本尊还怕你死在海上喂了恶鱼!”那声音有些颓丧,就算他选择相信冷沁岚,可也要她能顺利抵达黑暗之渊。
“你就不怕洛辰枫喂了鱼?”冷沁岚反问。
“他跟本尊具有相通的灵性,本尊能保得住他。”那声音中带出几分得意,就好像一个父亲在为自己的儿子骄傲似得。
“到时候再说吧,我相信你总有办法。”冷沁岚道。
一直朝前走,眼看都要走出树林,那声音停了好一阵没有响起。
冷沁岚不知道他是在沉思,还是已经离开,索性不停的前行。
“你找巫家圣女到底有什么事?”
在冷沁岚站在树林最边缘时,那声音又响起来。
冷沁岚微微一笑,眸底却黯淡下来,“有些事我必须问清楚她。据说她的手上掌握着上万条人的性命。”
“关你什么事!”
显然这个答案超出那声音的意料,他总以为冷沁岚寻找圣女跟她自己有关,若是危及到她的性命,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你说我多管闲事也好,这件事我必须处理。”冷沁岚态度很坚决。
她可以在巫家的人,在邰翼啸跟前表现的对那批人命的不在意,可不能真的不去在意。
当年怪老头没有跟她说清楚,自然是怕那么多人命压在她身上怕她扛不住,以为只要她以鬼青的身份活下去就能安抚住梦若,却不想有一天自己还是会主动走到梦若面前,被邰翼啸给揭发。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该怎么走就得顺着自己的心了。
“如果本尊可以,一定马上把你甩到洛辰枫跟前!”那声音无可奈何的发脾气。
“其实也耽误不了什么,梦若已经在我手里,我找她问清楚就好了。”冷沁岚故作轻松的说道。
“你说巫家圣女在你手里?”那声音有些意外。
“确切的说应该是老圣女,是已经被巫家淘汰的人,巫家大长老现在也是很想寻到她,获得她圣女之力的力量。”冷沁岚道。
“圣女之力不是应该传给圣女么?”那声音显然很了解巫家的事。
“谁知道他们怎么回事,对这些我倒不关心。”冷沁岚道。
“现在那老婆子在哪儿?”那声音问。
“翻过巫奇山,去了北吴。”冷沁岚没有隐瞒。
“那么远!”
冷沁岚翘翘唇,没说话。
“行了行了,你赶快用手中的飞天符去北吴,本尊随后寻你去。”那声音当中好像有了丝疲惫。
听到那声音指出飞天符,冷沁岚心思轻轻一动,想到了一个问题,不过她没有吭声,从袖中抽出飞天符,燃后升天,朝北边飞去。
飞到高空,冷沁岚才知道,她刚才所处的那个小树林距离咏华城并不远,只不过因为有了那黑暗之尊的防备,巫家大长老凭手段也寻不到,可见这人的能力非常强,只用一个影身便能对付了这世上的人,如果真身出来,不知更会有多厉害!
冷沁岚飞过咏华城,抵达巫奇山,再越过去就是北吴的地盘,梦若被她派去的人接到了北吴的一个镇子上。
此时梦若封起了圣女之力,又换了北吴当地人的装束,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妇,跟随在她身边的紫霄宫的人则是她儿孙的打扮,走在路上,没人能够看出什么可疑。
冷沁岚根据紫霄宫留下的讯号,很快就寻到一个宅子。这座宅子在镇中也很不起眼,宅子的主人搬迁外地,被紫霄宫买下。
冷沁岚赶到的时候,梦若正在睡觉。冷沁岚没有叫醒她,而是先询问自己的人。
“小姐,这婆子刚开始还挺不服气,脾气大的厉害,被属下诈唬了几下就老实了。”
回冷沁岚话的是紫霄宫西北掌使严峰,自从紫霄宫向西北发展,就靠他张罗。由于其人性情看似恶劣,善于以暴制暴,被紫霄宫里的人私下戏称为黑煞。
如今的梦若在巫家就像是丧家之犬,惊弓之鸟,当她看到紫霄宫的实力不俗时,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舍松手。
“她有没有交代什么?”冷沁岚接过严峰奉上的茶,问。
“这婆子的嘴巴倒是很硬,没有套出什么话,小姐吩咐说不许强来,属下也不便做的过分。”严峰道。
“嗯。”冷沁岚呷了口茶,“我自己去问。”
“这婆子现在倒是心安,大白天还能睡的这么香,属下这就把她叫醒。”严峰说着就准备去办。
“封了圣女之力,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老妇,赶路紧,身子乏一些是必然的。”冷沁岚道,“待会儿我自己过去找她就行,你返回咏华城安排人手盯住杨家。”
“杨家有什么问题?”严峰问,盯人自然得知道从哪个方向注意。
“杨家的来历不普通。”冷沁岚想到杨家的后花园禁地,蛇蛛地穴的入口,“还有,杨夫人得的那场病不一般,我断定是她的夫君杨峰下的手,不过杨夫人未必知道。”
“小姐是想帮杨夫人?”严峰不解。
一般来说,他们的小姐是不会平白无故专门赶着做好人的,毕竟世上那么多的不平,哪里轮得到他们小姐操碎心,无非是有某种机缘巧合的话碰到搭把手,也是那些人的运气了。
“这个杨夫人的身份有些特殊,如果杨峰对她有什么举动的话,你们就把她带走,如果杨峰不做什么,你们就先让她在杨家养着,毕竟她的儿子对她很尽心。”冷沁岚交代。
“是,小姐。”严峰从命。
喝了杯茶,又吃了饭之后冷沁岚才去了梦若的屋子。
梦若还躺在床上,面朝里侧。
冷沁岚关上门,走到床前,“我知道你根本睡不踏实,起来吧。”
梦若蹭的坐起身,那灵敏的动作,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上了年纪的人。
“你真安然无事的回来了?”梦若眨眨眼,看清真的是冷沁岚,起身下地。
“你不希望见到我?”冷沁岚挑眉。
“希望,但我以为你逃不出巫家长老之手。”梦若说着惊奇的打量着冷沁岚,“你真甩了他们?”
“我运气好。”冷沁岚笑笑,“本来我只是想给邰翼啸找点麻烦,顺便牵绊住巫家的人,不想现在可以彻底摆脱他们了。”
“不可能,你是圣族遗血,根本摆不脱巫家长老的追踪,巫家人世世代代就是为了追踪任何一个可能的圣族血脉,何况你还是稀有的圣族二代,就算你不是灵珠,他们也不会放过你。”梦若不信。
“巫术寻人是靠了精气吧?对所谓的圣族应该也是一样的。”冷沁岚道。
“精气?你封起了精气?怎么做到的?若非绝对的高手根本做不到!”梦若惊愕的睁大双眼。
要知道,连她这个巫家圣女都无法只单纯的封闭精气外泄,而保住圣女之力正常施展。巫家大长老也是做不到的。
不过能知道巫术寻人是靠精气,就说明她的话不假,毕竟“精气”这一说法不是随便一个人都知道的。
“所以,你应该相信我,我的能力超乎寻常,绝对可以保住你不被巫家的人害了。”冷沁岚笑盈盈的道。
说了这么多,她已经没必要跟梦若说的更详细。
梦若惊愕的双眼呆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直接坐回床上。
“好,好,只要你带我见到鬼青,见到我的儿子,不管你要求什么,我能做到的都会做。”梦若抬起头,重新看向冷沁岚的眼睛里多了几分闪亮。
冷沁岚心想,鬼青早就死了,她那儿子肯定也早不在人世,否则鬼青何必那么苦心积虑的隐瞒?
可是这些话绝对不能对梦若承认,该糊弄的必须糊弄。
不过,这也不是直接询问梦若关于那上万性命的时候,如果她表现出“急功近利”,一定会引起梦若的疑心,所以她也必须表现的漫不经心,一步步的去把关键的东西套出来。
于是,冷沁岚安抚住梦若开始两个人的谈话,时间挺长,不知不觉过了两个来时辰,夜幕降临,烛光冉冉,然而谈意却丝毫不见减色。
自己封了圣女之力,冷沁岚的精气也被封起来,知道巫家人不容易寻到这里,梦若悬吊的心情放松了许多,就像打开了话匣子,熬过了几十年的寂寞,像泄了闸一般,不断的涌出。
通过梦若的话,冷沁岚最先知道了拂月的痛苦情缘。
虽然梦若没有说出巫家大长老跟邰翼啸的那段话,可是从她提到拂月的身世,到令拂月痴爱情迷以至于怀恨一生的种种,冷沁岚已经可以意识到自己与叶雪的身上缠绕着许多她从未发现的线。
“你觉得我是那个石无风的女儿可能性大吗?”冷沁岚坐在梦若身边,双目有些迷茫。
她一个从另外的时空来到这里的孤女,原本以为有了一个所谓的家,却不想那个家是那么易碎,还有爱护她的大哥,也不过是梦幻泡影?
“既然拂月咬定你是,那就是了。”梦若道。
当时欧泰趁冷沁岚不注意将梦若从西辽王宫送回去,被接回巫家之后就是梦若为拂月解掉冷沁岚付诸在她身上的毒,当时拂月一口气回来可是将冷沁岚给骂了个狠,若不是邰翼啸交代巫家大长老把人拦住,肯定早就不顾一切的冲出去找冷沁岚算账。
冷沁岚轻轻咬唇,点点头。
她记得拂月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首先将她认作是她“爱郎”的女儿,也就是说她长的很像那个男人。她也问过拂月是不是镇国公,而拂月回答的是他是他们的镇国神将,当时听起来二者是一样的,现在听了梦若的话之后再想,两者完全不同。
拂月是南燕人,她口中所说的“我们”就一定是南燕人,再配上她说话时洋溢在脸上的骄傲,必然是指的石无风。
一个心怀执念的人怎能认错人?
何况叶雪的名字,与颜容只不过是取了形旁“页穴”二字的谐音,按照冷勃远的为人,确实在结发妻子刚刚过世便迎娶新人,在结发妻子病重时便与另外女子有瓜葛的行为不符……
想来想去,冷沁岚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了。
这个问题揭过去,冷沁岚从梦若的话中也获得了一些线索,知道巫家圣女是不可以与人成亲拥有自己孩子的,可是梦若却偷偷施展巫术,致使自己在没有男人的情况下怀了鬼胎。
对这点冷沁岚虽然好奇,却没兴趣过问,总之,莫名其妙受孕便被称作鬼胎,只不过梦若的鬼胎真的够得上称为“鬼”字,因为她的孩子生下来之后就只是一个肉团,是名副其实的怪胎,而且被巫家大长老断定这个生命活不过周岁。
梦若恼怒上天不公,一气之下再用巫术,发誓要用上万人命为她的孩子陪葬。
就在这个时候,当时的鬼青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事,特意寻来,说凭自己的医术可以救下梦若的儿子,虽然巫家大长老不信一个凡人怎能做到,可爱子心切的梦若宁可相信,将孩子交给了鬼青带走,并且许诺只要自己的孩子存有一口气,她就不伤任何人的性命。
同时,为了防止巫家的人对鬼青下手,梦若集圣女之力将搜集到的巫家人的亡魂全部凝于斩巫刀,如果违背了她的遗愿,她就会释放出斩巫刀上封印的魂灵。
斩巫刀,顾名思义是巫家拿来处罚巫使的灵器,专斩身怀巫术的巫家人,死在斩巫刀下的魂灵都会带着对巫家的怨气,只要全部爆发出来,会给巫家带来重大的灾难性打击。所以,这便成了巫家长老不敢轻易难为梦若的原因,即使她已经不再是巫家圣女,在巫家却依旧拥有足够的地位。即使她将圣女之魂传给邰如月,却死守着圣女之力不放,也无可奈何。
不过,在得知冷沁岚跟邰如月一样具有圣族二代血脉之后,巫家大长老有了破解斩巫刀封魂的办法,那就是用冷沁岚的手使出斩巫刀刺入邰如月的体内,利用属于冷沁岚的圣族血脉力量,助力邰如月的圣族之血与这些年所受的巫家浸养化解斩巫刀。
虽然斩巫刀内的亡灵与邰如月融为一体,成为她力量的一部分,却失去了梦若的控制,让巫家人再不怕梦若,巫家大长老也就可以任意对梦若出手。
试想依巫家人的黑暗心理,被梦若处心积虑的牵制了这么多年怎能轻饶了她?
“我的孩子没事的,每年我都能见到他新鲜的血液,今年我也见到了,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梦若翻来覆去的说着同样的话。
虽然在巫家,邰翼啸刺激她说鬼青死了,她的孩子也死了,可是当没有亲眼看到的时候,她还是愿意相信,一切都没有变。
“再有三年我就能见到我的孩子了,只要三年。”梦若道,“日子定的那么准,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早就死了?如果死了,三年后鬼青打算拿什么交代我,三年后她就能置我手中掌握的那些命不顾了?”
三年?冷沁岚心思一动。
或许是鬼青安排好三年后便能化解问题?而她原本也只需要再拖过三年?
“既然我师父都告诉你还有三年,你就安心再等等就是,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三年算什么?”冷沁岚道。
“可如果我孩子真的已经死了呢?”梦若抬眼,闪出阴厉,“我不放心,我一定要亲眼见到,哪怕一眼,否则这三年我根本熬不下去!何况跟我说三年期限的并不是鬼青自己,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鬼青,他的年岁确实不小了,见不到他的人,我怎么肯定他还活着,还在保护救治我的孩子?”
“那是谁跟你说的三年期限?”冷沁岚问。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肯定说我孩子活着?”梦若的情绪稍微经过一挑就又起来了,根本就不容易顺口问下去。
谈话谈了这么就,冷沁岚都还不知道她是怎么控制着上万条性命,对此,梦若具有相当清醒的理智,口风守的很死。
难道非得让她再掉头去找邰翼啸,巫家的人物问个清楚么?
“我知道我师父还活着啊。师父是没跟我说太多关于你们的事,可是他还活着,见到他不就一切都明白了?”冷沁岚只得继续糊弄梦若。
虽然这么欺骗一个老人家很不地道,可谎言中还有另一类叫做善意的,不是么?
“不过我知道,我师父在收我之前还收过几个徒弟,那个在东楚皇帝身边做金牌御医的金立郢是一个,还有……”
冷沁岚说的很慢,一边说一边注意着梦若的神情,语速压的正好,说到此处,梦若果然接上口,“不错,他也说是鬼青的徒弟,比你年纪大多了。”
“那就是我大师兄了,难怪我几乎没怎么见过他,原来是一直奉师命照顾你的孩子。师父一定是嫌我年轻不经事,才不让我插手的,等我见到他老人家,非得问个明白,凭什么我也是他徒弟,就这么偏颇,有一个世间罕有的病例也不让我知道!”冷沁岚越说越愤愤不平。
梦若看着冷沁岚,分不出这种情绪的真假。或者说冷沁岚的样子好像真的,她活了这么久,也见过这种属于年轻人置气的不满神色,在巫家的晚辈当中也并不少。
“是,我的孩子只是病了,毕竟他跟常人出生不一样,可是,他一定可以治好的,我不行,巫家人不行,可总有人行!”梦若一晃神,态度又坚定起来。
冷沁岚不禁有些同情这个女人,不管她做什么,出发点都是为了她的孩子,当初是她那份母性想要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现在依旧是那份母性让她时而成狂,时而成怨。
怪不得当时她得知梦若与鬼青有瓜葛的时候从她的眼里看不到情看不到恨,只有紧张,原来那是她一整颗放在她儿子身上的心。
“对了,我们不找师父了,你带我找大师兄好不好?”冷沁岚说着朝梦若的身边近了近,“找到师父也不一定会同意,不如我们直接找大师兄去?反正你想见的人是你的孩子,又不是我师父。”
梦若心思一动,“这倒是,只不过去哪儿找?”
“别忘了我紫霄宫,一向干的就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买卖,找个人那是轻而易举的,既然鬼面圣医瞒着我,那我就通过紫魅毒仙的力量去办事。你把你跟我大师兄这些年碰头见面的情况说一下,我根据线索去安排人手行动,七天之内必有收获,到时候我出现在大师兄面前,保准让他惊的掉牙,反正我人已经寻到,师父再想反对什么也没办法了。”
听冷沁岚的话,越说越像真的,梦若被绕进去有些拔不出来。
再看冷沁岚,眨动着狡黠玲珑的眼睛,就像是个小魔头,哪里有半点救死扶伤的圣者模样?
鬼青怎么会收这样的徒弟?
“说实话,我师父其实并不知道我的另一个身份。”冷沁岚看出梦若的狐疑,身子又往她跟前凑了凑,“当初入师门,我还是玩弄了点小手段,若不是我聪明对医术有很高的领悟性,师父早就设法把我扫地出门了,你瞧,现在重要的事都不交给我做,要不是我跑到巫家玩儿,我都还不知道你们这档子事。”
梦若怔怔的看着冷沁岚,不知道有什么打动了她,阴厉的目光完全化开,轻轻的抬手搭在冷沁岚的掌心。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让我想到了一个跟你同样般年纪的丫头,那个丫头机灵俏皮,笑容像是阳光,她本出生在巫家,身上却没有巫家人那般阴沉,更不像她爹,也不像她娘那般唯唯诺诺,逆来顺受。”梦若的思绪好像突然间漂浮到很远以前。
冷沁岚静静的听着,也不插话。
“可惜呀,骨子里不像是巫家的人,就算出生在巫家也留不住,那丫头终于有一天偷偷跑出去,隐于民间,成亲生子,只是再逃能逃多久?过了几年逍遥的日子最后却落个……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所杀,你说,这是不是最悲惨的结局?”梦若拍拍冷沁岚的手,问。
“你说的是巫家大长老的女儿?”
在山顶上的时候,冷沁岚就已经大致听梦若跟邰如月说过。
“对,就是那个丫头,如果是那个丫头做巫家圣女,我倒是很乐意将自己的毕生精力都传给她,可惜啊!”梦若放开冷沁岚的手,叹口气站起身,“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有什么好,为了你们这些人,送了命值得么?还有那个拂月,因为一个男人把自己弄的疯疯癫癫,真是可笑!”
“那你呢?不也是一心为了自己的孩子?”冷沁岚跟着起身问。
“我的孩子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怎能跟那些凡夫俗子去比?我梦若可不需要男人!”
“你说的那个杀掉自己生母的孩子,巫家大长老的外孙,是不是邰翼啸?”冷沁岚不禁想起当时梦若提到那个孩子时,看向她的目光似乎别有深意。既然话说于此,便又顺口问起。
“邰翼啸?”梦若唇角一勾,“他倒是也能做出这种事,否则大长老也不会在众多西辽皇室中选择辅佐他,当然这也不排除他的母亲是巫家人的原因,具有巫家血脉便算是自己人了。”
“不是邰翼啸,那是谁?”
拥有人上人的身份,地位,尊贵不凡,这世间能有几人?
梦若转身,朝冷沁岚微微一笑,“等我见到我的孩子,我就把巫家的故事都讲给你,还有站在巫家上面的地狱之门,还有他们在费尽心机寻找的灵珠,关于所有的传说,我会慢慢讲给你听。”
冷沁岚知道,这是梦若要结束这段谈话的意思,她也就适可而止不再追问。
“好啊。”冷沁岚爽快的拍了下手,“这个问题到此为止,你先跟我说说你跟我大师兄碰头见面的情况吧,我也好抓紧时间去办事。”
冷沁岚虽然没有从梦若口中问出她是怎样牵动上万条人命的,但是问出了鬼青还有另外一个徒弟,既然那人是与梦若联系的一条纽带,那么他必然知道许多事,总比再去反问巫家的人更可信。
而此时,远在临安城,皇宫天牢,乙字号的牢房内,刚刚经历了一场劫杀。
本来在关押赵心柔母女的牢中,空无一人,凌乱不堪,看守的牢卫也死了几个,污血溅了好大片。
贺明辉站在牢前,看着早已不见人影的空牢,肃寒而阴厉的目光中充满杀气,当然还有那集聚的无处散发的怒火。
侥幸活着的牢卫小心翼翼的候在一边,垂拉的头,大气也不敢出。
“之前你们不是很勇猛么?那么多人来杀冷卓恒,连天牢大门都冲不破,这一次怎么就如此不堪一击,是不是你们有人故意放水,与犯人同谋?”贺明辉冷声质问。
“总管大人,属下绝不敢!”守卫赶忙齐声否认。
“甲字号那边有没有动静?”贺明辉咽了口气问。
“没有,两个犯人都很安静,即使这里出了问题,那边也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一个为首模样的守卫回道。
“看好那两个,若是再发生意外,小心你们的脑袋!”贺明辉悻悻的丢下一句,转身大步出了天牢。
他也知道不能怪这些守卫。
之前有人刺杀冷卓恒,虽然皇上想顺其自然将冷卓恒解决掉,不过不愿做的太明显,毕竟冷卓恒的身份特殊,所以对甲字号牢房的防卫并未松懈,至于杀手能不能得逞,那就得看他们的本事了。再加上他后来查清,还有平王府的人在暗中加派了人手保护。
皇上虽然动怒,但是忍了下来,决定等着上官平云那边返回的消息,所有账一并清算。
而这一次,只是对付两个西辽细作,死无可冤,所以老皇帝让贺明辉适当的撤销了些对乙字号天牢的防卫布局,以便“刺客”顺利得手。
可不想就是这么的一点疏松,反而给了赵心柔同党的机会,让他们也跟着杀进天牢,把人劫走了!
把事情办得这么砸,龙威必然震怒,贺明辉也值得硬着头皮复命。
老皇帝一听有人从天牢里劫走了赵心柔母女,直接就把祸首算到了邰翼啸身上。
“混蛋!区区一个毛头小儿,竟然如此在朕的天下肆意妄为!”老皇帝甩袖,矮几上一应物品全部纷纷落地。
“皇上息怒,龙体为重。”贺明辉恭恭敬敬的劝道。
“上次七夕宴上他跑来生乱,朕不计较放过他,如今竟敢从天牢里劫人,简直……简直……”老皇帝一口气上不来,接连咳嗽。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贺明辉赶紧替老皇帝顺气,“他远在西辽,也不是他直接下的命令。”
“就算不是他直接下命,不也是听他使唤的一群走狗?”老皇帝坐下来,缓了口气,“好一个猎鹰暗探,四年前玩弄手段,令朕折了冷勃远,今日是不是还想让朕把命折掉!”
“皇上也说不过区区小儿,哪里有那个能耐。”贺明辉道,“既然如今我们知道有这批人隐在临安城,不如先下手为强,老奴可以奉命去办这件事。”
“一定要除掉,必须要除掉!你这就顺着线索查下去,一定要把所有隐藏的西辽细作翻出来,给朕清理干净!”老皇帝怒道。
“是。”贺明辉神色严肃的领命。
这件事很棘手,猎鹰的人隐藏至深,几乎已经融进临安城的人当中,想查出来肯定不容易,可事情发生了,必须去办!
“给穆庄的信送出去了?”老皇帝缓了缓,又问。
“是,已经飞鸽传书,很快就能收到穆悲鸿那边的反应。”贺明辉道。
“好,朕倒要听听穆庄的人会怎么说!”老皇帝神色凌厉。
“那穆南峎那边皇上要不要审?”贺明辉问。
“先押着他,江湖小儿就要收收脾性,免得不知道这天下究竟是谁的!”老皇帝说着揉揉双鬓,“朕这几天的日子实在过的太不舒心,凌凤川收回本当可喜可贺,可接踵而至的是什么?都是些什么事!”
“那就先把那两个人都关押在天牢,严加防范。”贺明辉顺着老皇帝的态度,道,“算算上官平云那边也该有消息了,先处理了他,至于穆南峎,倒是可以缓几日留作观察,如果他心思有鬼又岂能耐得住?若是有什么动静倒省了皇上辛苦盘问。”
老皇帝点点头,“对,朕就是此意,先押着他不动,探探穆悲鸿的底。幽州台那边的事必须先弄清楚,外人怎么也比不上内鬼!”
“那司徒宏该怎么处理?”贺明辉问。
“他不是跟冷青莲情投意合么?冷青莲的底就算他不知道,她做的事能一概不知?抽个时间好好审,要是司徒墨敢插手,就连太尉府一起查办!”
“皇上没有将整个太尉府与司徒宏混于一谈,司徒墨感激皇上圣明恩惠都来不及,怎敢插手?”贺明辉轻轻一笑,“这太尉府以后只会更加恭从皇命,有司徒宏这个案底,必然不敢轻易生有别的心思。”
老皇帝点点头,这位贴心老奴是深得他的心思,对一些他没有言明的话领会的极其透彻。
老皇帝的一道令下,临安城的氛围骤然间充满了萧杀之气,因为连镇国公府这样的门第都出了西辽细作,其他府邸大员人人自危,一波又一波的接受护龙卫盘查。
护龙卫虽然归大统领掌管,可是由于贺明辉更深得老皇帝信任,他便以护龙卫监督的身份参与此事,严加督办。
毕竟镇国公为国捐躯是事实,就算查到细作也已经影响不到一个早就死掉的人,可是这些活的滋润正在享荣华富贵的人不同,若是府上查出个什么,肯定会影响到他们的前途。
一时间,临安城里好似大敌压境般,有头脸的人都小心的缩着脖子。
在老皇帝因西辽猎鹰暗探发怒的时候,邰翼啸在西辽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
冷沁岚命紫霄宫的人连炸了他几个要点,那几个要点都是当初她在西辽都城的时候查到的,因为当时没有飞天符借用,能力有限,虽然曾破坏过,但终是没伤了根本。而这一回,紫霄宫的人飞在天上,直接就把弹丸投到了目标中心,不仅令人防不胜防而且效果极佳。
兵部仓房受损!
鹰之队训练场遭攻!
刑牢被炸!
护城营遭袭!
……
本无战事,却好像兵临城下。尤其对于刚刚结束了一场战争的西辽百姓来说,更是犹如惊弓之鸟,战战兢兢。
兵部仓房存放的都是精制兵器,丢失了可非同小可,而鹰之队训练场遭劫,大部分新选任的鹰之队兵卫都受到冲击,直接影响到都城后续的防卫力量,再加上护城营遭袭,这座都城简直状似风雨飘摇。
邰翼啸此时根本顾不得其他,赶忙以最快的速度弥补。
同时,彻查此案的人回禀消息,说是犯案之人得手后就撤往幽州台方向,邰翼啸当即命鄢魁带人一路追杀到幽州台去。
另外,邰翼啸也没完全放过咏华城的事,很快就查到了邢云起身上。
不过也只是根据掌握的消息,分析后认为邢云起最有可能是鬼面圣医的帮手,但没有直接的证据,邢云起自己当然也不会承认。
而鬼面圣医在咏华城被掳的消息也大肆传开,没有人相信鬼面圣医真是被另外的人掳走的,反而将整件事认为是西辽王的唆使,责任全部算到了邰翼啸的头上。
于是,天下四处风声乍起,都在问西辽索要鬼面圣医。这种时候,邰翼啸更是没办法“捕风捉影”,在拿不出实际证据的时候难为邢家。
邢家里办事的那两个曾易容的亲信自然也不敢泄密,这种情况下,谁不知道自己坏的可是西辽王的事?本来没人知道便相安无事,若自己去说了可就是自讨苦吃,谁也不会傻到跑到西辽王跟前找死去。
虽然早就猜到鬼面圣医在咏华城出事会给西辽带来的压力,可是当邰翼啸切身体会到的时候,还是发现自己低估了鬼面圣医这些年在江湖当中培养的影响力。
俗话说江湖当中向来正邪不两立,可是在鬼面圣医这件事上所谓的正邪两方却难得的一致,几乎全部将目标放在了西辽,放到了邰翼啸的身上。
这种时候,就算邰翼啸把杨峰揪出来让他说出鬼面圣医失踪的实情,也是没人会信的,甚至就连西辽都城也暗中谣言四起,说都城遭天劫是西辽王针对医圣触怒了仙人。
之前没人敢质疑这位西辽新君,受制于他那残酷的凌威之下,现在在各方江湖势力的涌动配合下,不满的底气也日益增强,一些胆大而有野心之人便开始趁机在暗中密谋,更有扬言,邰翼啸是怎么夺得王位的,再让他怎么退回去!
这个时候,鄢魁只顾得帮邰翼啸处理西辽动荡,根本顾不得东楚老皇帝铲除猎鹰暗探。
相比起外面的紧张风声,临安城楚王府里倒是一片宁静。
赵心柔与冷青莲此时就被关在王府的地牢中,虽然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可母女二人的心却没有拴在一起。赵心柔为了冷铭安向老皇帝出卖了自己,令冷青莲极其不满。
“你们该不会以为刺杀你们的真是你们的人为了杀人灭口吧?”洛辰枫站在牢外,冷冷的扫了眼母女二人。
“话都已经交代了,灭不灭口还有什么关系?他们确实犯不着冒这个险。”冷青莲横了赵心柔一眼。
“不是尊主下命,还会是谁?”赵心柔打了个冷激灵。
洛辰枫将视线转到冷青莲身上,“本王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冷三小姐看起来比令堂强多了,有什么话不防说出来,现在也只有本王能护住你们的命!”
“哼!”冷青莲冷哼一声,把头撇向一侧。
“本王知道,你恨本王,当日是本王与冷卓恒一起杀了你的主子!”洛辰枫说着,面色更沉冷几分,“这也正是你要置冷沁岚于死地的根由,不过是你主子要去找冷沁岚的麻烦,赔了性命怎能怪到她的头上?”
冷青莲如火的目光投向洛辰枫,如此热烈的恨意却驱不散楚王殿下眼底的冰寒。
“再说,你的主子鄢魁到底死没死,你应该仔细问问你娘。”
洛辰枫后补充的一句让冷青莲睁大了双眼,不再计较赵心柔的出卖,询问的目光转向了她。
赵心柔自知亏欠了女儿,轻轻的点点头,“楚王殿下说的没错,尊主确实名叫鄢魁,他并没有死。”
冷青莲的目光一缩,“他没死?情丝蝉是他让你给我的?”
赵心柔依靠在墙边,无力的点点头。
这些年,习惯了冷家里安逸的生活,她确实太经不起事了。如果她无儿无女了无牵挂,应该不会是这般的样子。
“呵呵……呵呵……”冷青莲踉跄了一步,痴痴的笑起来,笑容中存着几分悲悯,为自己的一片痴心付诸东流,“他还活着,还把情丝蝉这种东西交给你给我,好让我去利用另一个男人?他为什么不亲自给我,为什么!”
“青莲,尊主原本也是为你好,他心不可能在你,你当他死了罢。”赵心柔虽然在儿子女儿之中选择了儿子,可是她心里又怎能完全没有女儿?
“为我好?他分明懂得我的心,却让我嫁给另外的男人!”冷青莲心里说不出的酸痛,“如果我知道他还活着,怎么可能嫁给司徒宏,怎么可能为了他去报复冷沁岚,怎么会让自己傻傻的中了人家的套儿,落到如今的境地!”
“娘也不知你会这般放不下,你这个孩子……”赵心柔一声哀叹。
如果她知道冷青莲咬着冷沁岚不放,一定会死死拦住她,不管是用了什么办法,司徒宏现在心里有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安稳稳做太尉府的少夫人不好吗?
当初,尊主将情丝蝉给她,她也当是尊主对她女儿的一点补偿,谁知她会将司徒宏用在对付冷沁岚的身上,还偏偏牵扯出这样的事!
“呵呵……呵呵……”呵呵呵……“冷青莲除了惨笑,不知道该再用什么表情。
“青莲,你也不过才见他几面,以后,他也不会再见你。”赵心柔实在不懂,自己的女儿为何会有这般深的情。自己虽然曾经也想嫁给那个英武的男人,可是当做了他的弟妹之后,也再没多么强烈的心思。
“你根本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你不懂。”冷青莲道,“爱上一个人是不能用时间长短,见面次数多少来计算的,有时候就那么一眼就看对了他,再也忘不掉。”
洛辰枫注视着冷青莲,听着她好似颇有经历的一番话,不禁想到了冷沁岚。
赵心柔或许活了几十年也不懂,可是他懂,他跟沁岚又有多久的交集?而他却早已决定与其共生,至此不悔。
“楚王殿下,既然你知道他的名字,也知道他活着,那就是见过他的,对不对?”冷青莲转向洛辰枫,问。
“本王在西辽曾跟他交过手,叶雪的骸骨就是从他手中夺回。”洛辰枫没有隐瞒。
“西辽……”冷青莲轻轻的念了声,悲哀的目光中暗暗闪烁,“我一定要见到他!”
“青莲!”赵心柔痛叫。
“你闭嘴!”冷青莲化悲为怒,冷喝一声。
赵心柔哑口无言。
“楚王殿下肯定不会白白保我们的命,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只有一个条件,让我活着见到尊主。”冷青莲让自己强制冷静下来。
“本王说过,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洛辰枫见冷青莲的情绪恢复,便开始顺着自己的要求往下谈,“想必你已经明白到底是谁要你们的命了。”
“冷勃远虽然死的壮烈,但也很冤,我娘交代出当年的所作所为,可皇上一定不想让人查清整件事,不会让我娘的口供传出去,我娘以为坦白交代能保下铭安,却没想到皇上根本连正规受审的机会都不给我们,更别说会不会真的放过她的儿子!授人以柄,岂能安卵?”冷青莲冷笑,“真正想要灭口的就是皇上!”
听了冷青莲的话,赵心柔惊的失色。
“那你们就不要让他如意,把他不敢让人知道的,都同样给本王供出来,一个字都不能少。”洛辰枫说着,回头示意。
候在他身后的暗卫将笔墨纸砚放进牢中。
“这就是本王对你们要求的唯一的条件。”
当他得知皇上指使贺明辉杀掉赵心柔母女的时候感到很奇怪,如果只是普通的猎鹰暗探西辽细作,有什么值得皇上如此急着灭口?
洛辰枫想要秘密审阅赵心柔的口供,却不想已经被老皇帝烧掉,只留下一片还未及处理的纸灰,如此小心谨慎怎能不勾起洛辰枫的疑心?
想要知道赵心柔供出了什么,就必须抢在贺明辉出手时夺走这对倒霉的母女。
楚王殿下做到了,同时也在临安城里掀起了一场铲除奸细的风波。
就在这个风雨暗涌的时候,昭王府的洛辰禹收到了密约。
“父王,收到了,收到了!”洛辰禹欣喜若狂,“早说这么好的机会他不会放过!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布局,让平王府,楚王府,连同武王府一起跟西辽细作有关,哈哈哈——”
那可是只剩下他们昭王府一家了!
“此人可信么?”昭王洛震宣谨慎的问,“你确定消息无误?”
“父王放心,我一定很小心!”洛辰禹道,“即使收到密约,也不会全然不顾的去做事。必会先辨别清楚。”
洛震宣点点头,“小心为上,切记不可太过强求,一步步来总是稳妥。”
“我明白。”
听说昭王府那边没什么明显的动静,洛辰枫也不急,自顾看着赵心柔与冷青莲的口供。
这封口供要比给老皇帝的那份还要长,上面也记叙了冷青莲利用情丝蝉控制司徒宏的秘密。本来冷青莲一开始不想说,是还想用司徒宏对她的“感情”求救,可是得知情丝蝉真正来历之后,痛在心头,而且也当着洛辰枫的面说破了,便也不再隐瞒。
对情丝蝉的秘密,洛辰枫并没多少在意,本身司徒宏跟冷青莲的感情就有古怪,稍微想想就能知道其中必然有问题。
可是,关于冷勃远的死……
他终于知道他的皇爷爷为什么要烧掉口供,杀人灭口了!
一代镇国大将军,其实是被自己忠于的君主送上死路的,若不是他奋力杀敌,为自己拼得一个骁勇殉国的名号,还不知会怎样死的欺辱!
而整件事又联系到了他的父王四殿下……
赵心柔只知道冷勃远的死跟他要查四殿下的事有关,可至于四殿下的身上又有什么秘密一无所知,她的任务就是伪造冷勃远与北吴人有联系,让某些人可以从中怀疑到他在暗中搜寻四殿下身上的秘密,而产生忌惮。
知道这一真相,洛辰枫再想到冷沁岚就觉得胸闷。
那个神秘的北冥赤炎说他身上有魔影,黑暗之尊又盯着他不放,还有他找回的那段血腥的记忆,以及贺明礼临死前所说的关于四殿下与食心怪的事……
一件件,一桩桩,都直指他藏于体内的邪恶!
洛辰枫让自己的思绪缓缓镇定下来,收起口供,拿起笔在案上写了一个“栔”字。
这是他从穆南峎身上套出的一个字,经过两天结合收到的资料分析,他已经确定这是一个地名,也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枫村的确切地点,是贺明礼临死前想要告诉他的真正答案!
他派人寻找的枫村,不是位于东楚江南距离天下第一庄穆庄南三十里处武口镇内,也不是东楚与南燕交界处的周口村偏西二十里处峰安城内,更不是南燕都城南郊的那个小村落,之前所查的的三个最可疑的地方全部不是,而是一个实际上叫栔峰村的地方,所以他一开始寻找的目标就是错的。
枫村只是栔峰村的人平时玩笑的一种叫法,因为每到秋天,成片的爬山虎会爬满栔峰山,红红的,远远望去,山上一片通红,有外地的过客曾误以为是枫林,而当时年幼的洛辰枫也以为枫树就是那个样子的。
虽然洛辰枫的记忆封印解除,找回了失去的记忆,可一个四岁的孩子毕竟能存留下来的东西有限,牢牢记住的只有那刻心难忘的一幕,再加上后来居住的周口村那片枫林的影响,便让他误以为自己记忆中的那片血红就是血染的枫树林。
看着案上的那个大大的“栔”字,洛辰枫想,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后,就该去寻它了——那个满山爬山虎的小村子,那个让他一想起来就赶到浑身泛冷,暗生恐惧的地方。
呼——
一道暗风轻轻刮进书房,洛辰枫抬眼望向前方。
“人,本尊已经找到,活蹦乱跳的很,不过她还有事要做,暂时不回来。”那声音很沉闷的道。
“什么事?”洛辰枫心下一紧。
“说是去北吴找巫门的老圣女。本尊也要歇口气,怕你小子放心不下又用那扳指召唤本尊,本尊先来告诉你一声。”
“你要歇多久?”洛辰枫问。
“做这么伤神伤力的事,本尊自然要多休息些时日!”那声音言语间颇为忿怒。
“你看着办吧。”洛辰枫靠在椅背上,淡淡的道。
“你小子!”一股怒风从洛辰枫面前扫过。
洛辰枫纹丝不动。
“好,你等着,有朝一日你到了黑暗之渊,本尊必当好好的收拾你!”那声音强制消了消气。
迟迟没了声音,想必那人已经懊恼的离开。
北吴?
洛辰枫想了想,起身,离开书房。
不消片刻,这位楚王殿下已经坐在了美人阁乔乔的屋子里。
“哎呦,殿下,我家小姐又不在,您跑到我这美人阁做什么?该不会是想偷腥?你可别为难我们这些姑娘,姑娘们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何况上有小姐,谁敢在您跟前卖好?”乔乔笑眯眯的走到洛辰枫跟前。
现在,她可是不怕这位冷傲的爷了。
想追她家小姐,任他谁都得在她乔乔跟前乖乖的!
“你知道你家小姐去哪儿了?”洛辰枫挑起冷眉。
“西辽啊!还不是为了……”乔乔说着,笑了笑。
楚王的眼睛没事了,就说明小姐得手了,很快就能返回,她也没什么担心了。虽然她也好奇小姐的行动怎么那么快,可那是小姐啊,只有想不到没有办不到。
“她去了北吴。你们应该及时跟北吴那边的人接上消息。”洛辰枫甩出一句话。
“北吴?”乔乔一愣。
“另外,本王让你安排两个人。”洛辰枫没有理会乔乔的错愕。
“谁的意思?我家小姐的意思我就听,若是楚王府……”乔乔见洛辰枫一双冷目射过来,闭住了口。
虽然她没以前那么忌惮这位爷,可也不能完全没有收敛,毕竟人家的身份还摆在那儿,还有跟小姐的那层关系,某些时候,楚王府的话自然也就是她家小姐的话了。
“好吧,殿下说,安排什么人?”乔乔笑盈盈的问。
“赵心柔与冷青莲。”洛辰枫说出两个名字。
“她们真的落在殿下手里?”乔乔并不是太意外。
“她们现就在楚王府,不过很快就有人查到楚王府了,你们替本王把人转移了。”洛辰枫给紫霄宫的人下起命令也毫不含糊。
“殿下没这个能力么?”乔乔干笑。
毕竟人都还不是她们紫霄宫的姑爷呢!
“本王要做的事很多,腾不出手,不过是转移两个人而已,你们不会连这点事都办不了?”
明知道洛辰枫这是在激将,乔乔也只能认了,“好吧,我先找人把那两个不长眼的女人收了,等小姐回来再处置。”
“赵心柔可以先找个地方安置下,把冷青莲送到西辽去。”洛辰枫又道。
“她不就是西辽细作,还把她送西辽,放了她?”乔乔不明白了,“她可是想要害小姐的,把她从天牢劫出来已经算是格外开恩!”
“你家小姐没跟你们说过,人应该物尽其用么?”洛辰枫的手指无聊的在旁侧桌面上轻轻的敲了敲。
“呵呵……殿下这口气倒是跟我家小姐一个调子。”乔乔笑笑,“行,听殿下的。”
洛辰枫站起身,“楚王府会给你们留个空口,你们自己去地牢把人带走就是,办事的时候不必过问本王。”
隔了两日,老皇帝也收到了穆庄的来信。
穆悲鸿在信上说,小儿就该吃教训,早就告诉他江湖人不涉朝事,偏偏想往里面挤,让他吃点苦头也好。全凭皇上问审判定。
“你瞧瞧,穆悲鸿的意思是穆南峎是因为意图参与朝事,被人陷害的?”老皇帝点着手中的信给贺明辉。
“既然他表明不在乎穆南峎,不理会他今日的处境,那么皇上对穆南峎如何,大可不必在乎穆庄。”贺明辉道。
“穆悲鸿的态度倒是不错。”老皇帝想了想,“最近先查西辽细作,穆南峎就先在天牢里困着,朕倒要看看他是否真的老实,能耐得住性子!”
“那武盟会那边怎么处理?已经多日无人主事,只靠老奴代理毕竟不是长久之策。”贺明辉询问。
“那就全权交给洛王去管吧,身为皇子,整日无事可做,不懂为朕分忧,也太清闲无孝了!其他的人朕都不放心,洛王心无杂念,不关心朝事,就让他去收拾武盟会这个烂摊子。明日早朝,朕就颁旨!”
“已经安排人取得飞天符赶往西辽,是老奴亲自送走的,此番顺利,皇上放心。”贺明辉禀报。
“嗯。”老皇帝稍微满意了一点儿。
“启禀皇上,八百里快马急信!”有人在殿外高声禀奏。
老皇帝与贺明辉结束了谈话,宣人进来。
来人是兵卫打扮,将一封信件双手呈上。
贺明辉替老皇帝接过信件,便遣退了那名兵卫。
“皇上,是幽州台密信。”贺明辉只看了一眼信封,便将信交给老皇帝,道。
信是用密印漆封,是老皇帝在上官平云去幽州台巡查之前就让贺明辉派出的八百里加急快马暗探,为的就是抢先去查洛辰锡曾经交代的事。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老皇帝已经对大多数人失去了信任,或者说,他本来就从未真正信任过任何人,包括已经死掉的贺明礼。
老皇帝迅速拆开信封,取出信。
只是一张薄纸,密密麻麻的字迹。
老皇帝的神情随着目光的游移越凝越紧,最后将信甩到了贺明辉的手上。
“好,好,很好!平王府的人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贺明辉以为是查到了洛辰止跟冷卓恒密谋藏人的事,结果拿起信一看,也怔住了。
信上没有提到洛辰止,甚至连冷卓恒三个字也寥寥没有几次,全部贯穿的都是上官平云与洛辰锡二人如何如何,二人在幽州台如何如何作假,如何在附近“招兵买马”想要造成冷卓恒藏人的“铁证”,其实是上官平云想趁机给自己养一批人。
最后,信上明确说,根本就没有洛辰锡提到的被他监控起来的那批人,也就是说被冷卓恒私藏起来的人是不存在的,否则上官平云也没必要赶到幽州台之后去做什么假。
“真是好哇!朕等了这么久,等来的是这个!”老皇帝盛怒,一张拍在案几上。
案几啪的一声从中断裂。
“可是之前收到西辽那边的信也确实说有那么一批人。”贺明辉收起信道。
“本来,朕就对邰翼啸的心思持有怀疑,现在连那封信到底是不是出自他之手都不能确定。”老皇帝指着贺明辉手中的信道,“再看看如今临安城里发生的事!整个就是一个局,想要动摇朕东楚江山的一个局!”
“皇上息怒,此事非同小可,必须明察清楚。”贺明辉道。
“这是你派去的人传回的消息,你说可信不可信?”老皇帝厉声质问。
“可信。”贺明辉承认,他没理由怀疑自己。
“洛辰锡,竟然如此利用朕对他的信任!”老皇帝又一掌风,将已经断裂的案几彻底震碎。
他之前比较偏信洛辰锡,是觉得他没有密谋暗事的能力,又想上位,没有理由也没有胆量做假口供,可结果没想到,平王府的人能跟相府捆到一起!
老皇帝没有完全信任过谁,对洛辰锡的态度已经算是达到了“信任”的最高点,现在见到密信,想到自己被一个不起眼的皇孙欺骗,怒火可想而知。
如果他没有秘密派人去查探,是不是上官平云就自己“造”出一批人,逼他杀掉冷卓恒,贬低洛辰止,将这两个刚刚在西辽立过战功的人的力量削弱,好不让他这个东楚皇帝在失去冷勃远之后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而他自己正好还能趁着去幽州台真的秘密招兵买马养起一批人来!
一个相府,养兵马做什么?一个相府,怎么能够跟着他收到的西辽那边的密信相互配合行事?
“皇上,老奴这就派人秘密赶往幽州台,盯住那批人。”贺明辉道,“如果上官平云真的暗中招兵买马,不会让他有机会活着回到临安城。”
老皇帝缓了口气,点点头,“对,你甚懂朕意。如果上官平云与洛辰锡真的犯下这么大的罪,朕也不想再见到他们,就让他们在外面做孤魂野鬼吧!”
死无归宿 ,死无全尸,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老皇帝就是如此狠辣!
而不让上官平云活着回到临安城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不给他任何可能的机会,吐露出东楚皇帝与西辽那边有暗信联络的秘密。
如果,整件事是一个大局,老皇帝便怀疑上官平云是知道他的秘密的,尤其当年冷勃远的死,上官平云可是也在暗中插了一手,只因为正和他的心意,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置若罔闻。
密信送到老皇帝手上没多久,洛辰枫就知道了。
“还挺快。”洛辰枫淡淡一笑,“穆少主的手笔还真不小,被困入囚笼倒是可惜了。”
当日,把上官平云派到幽州台,他可是只准备借他们之手为冷卓恒正名,顺便给上官平云吃点苦头,没想到穆南峎的胃口更大,竟然怂恿洛辰禹秘密以上官平云的名义搞出“招兵买马”的动作,更把上官平云往死里弄!
当他得知穆南峎这一动向之后,自然会好心的为其加把劲儿了。
“殿下,接下来我们怎么做?”暗卫问。
“等着铁证摆在皇上面前,让城中的风雨更猛烈些。”洛辰枫起身道,“本王代穆少主去跟昭王世子喝杯茶。”
昭王府,洛辰禹坐在书桌前,就着跳跃的烛火看着手中的信件,越看越是兴奋,“哈哈,私自招兵买马,欺瞒皇上,那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上官平云那个墙头草是肯定完了,平王府虽然全死不光,也肯定撑不住。”
“没了平王府,皇上就还得继续倚重昭王府。”站在洛辰禹面前的蒙面人用伪装的沙哑声音道。
之前冷沁岚就说过,洛辰枫的身形与穆南峎本就差不多,又是隐在黑暗中,加上熟悉洛辰禹的底,并没有被洛辰禹发现有问题。何况此时的情形让洛辰禹造成对自己十分有利的感觉,正是傲气很冲的时候,得意之心难免影响他的判断。
“对,本世子是皇长孙,地位本就该在那里!”洛辰禹道,深为自己的暗中布局得意。
还真是一箭双雕,相府与平王府同时发生动荡,一举铲除了两大势力!
洛辰枫看着映照在烛光中的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昭王世子受到的历练真是太少了,空有满腔高傲,却不明实务,难道就没想到自己也插手此事,其实已经也变成了一只待捕的猎物么?
穆南峎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想辅佐谁,更应该说是他看谁都不顺眼,想着一锅端!
“怎么回事?这么吵!”
外面突然响起一片嘈杂,整个昭王府乱起来。
洛辰禹起身,推门而出,只见杂乱的灯火将本已暗寂的昭王府照的通明。
“来了,来了!”一名府卫匆匆跑来。
“什么来了?”洛辰禹一把抓住那人问。
“查细作的人,护龙卫。”那人回道。
“查细作查到昭王府?”洛辰禹一把甩开那人,回头看向隐在屋子里的那个黑影。
西辽细作应该是安插在各个府邸的人吧,这人神出鬼没应该不是!
正想着,一队人已经举着火把跑来。
“昭王世子,接到密报,有可疑人出没昭王府,卑职特带人查寻。”护龙卫统领赶上前,朝洛辰禹拱手道。
后面紧跟着闻讯而来的洛震宣。
“笑话,本世子这里怎么会有可疑之人?哪个想要趁机对昭王府落井下石!”洛辰禹凌声质问。
“王爷,世子息怒,卑职是奉公办事,近日临安城整体戒严,搜寻可疑之处,可疑之人,卑职有权利先行后禀,请二位海涵。”护龙卫统领的态度倒是很客气,行事却当仁不让。
“昭王府里没什么可疑之人!”洛辰禹强装镇定,鼓起气。
“那卑职失敬了。”护龙卫统领说着,手一挥,不顾洛辰禹的阻拦之心,蜂拥冲入洛辰禹的院落。
不一会儿,所有的人都退出来。
“报告统领,没有发现可疑!”
洛辰禹见没有查到人,暗松了口气,肯定是那人功夫不俗,已经趁机逃走了。
待护龙卫统领率人离开自己的住处去昭王府其他地方搜查之后,洛辰禹赶紧返回书房。
“你怎么还在?”
洛辰禹刚关上门,就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影惊到。
“世子不觉得奇怪么?”隐在暗中的人问。
“什么意思?”洛辰禹的心高高悬起来。
“就算如今风声紧张,可是我前脚来见世子,后脚护龙卫的人就跑到昭王府搜查,若不是我颇有手段,岂不是正好被他们撞破?”
“对……怎么这么巧?”洛辰禹汗颜,“知道你我二人有关系的不出三人。父王绝对不会泄密,就只剩下两名贴身亲信,那两个人都是跟了本世子十几年的,从小到大……”
“赵心柔嫁进冷家的时间也不短吧,都有了一双儿女呢!”
“你是说……”洛辰禹惊的打了个抖,自己一直最信任的人竟然最不可靠?
“世子也知道此时是非常时期,我也不过平心而论,至于究竟怎样定夺,那是世子的事。”
说完之后,那人影才真正的离开。
洛辰禹呆了好半天,实在不敢相信这种猜测,可是今日确实差点就出了事!
没错,之前谁又能想到赵心柔母女会跟西辽的人有关?甚至会挑起这场大彻查?尤其是这种具有十几年资格的老人,藏得更深,危险也就更大。
洛辰禹抖起精神,赶紧去找洛震宣,等着送走那帮护龙卫之后,父子二人关上门,至于商议了什么,没人知道,不过他的那两个认为最可靠的亲信在天亮的时候一起收到密令,被派往城外做事。
“殿下,这是取得的飞天符。”
暗卫将从贺明辉派出的人身上搜到的飞天符交给洛辰枫。
“很好。”洛辰枫将那叠符纸收起。
贺明辉是眼看着自己派出的人从玄武铁牢顺利飞离,却不想他早已安排神箭手在往西的直道上候着。
单凭弓箭的射程是够不上目标,可要是同样有飞天符的借助就不一样了。
洛辰枫将飞天符塞进怀中,站起身。
算算幽州台那边的事情有结果还得个三五天,这段时间虽然临安城里乌烟瘴气,可相比来说却是空闲……
“你要去趟顺天城?”老皇帝听到洛辰枫的请旨后有些意外。
“是的,皇爷爷,到了年底,辰枫要去顺天城取药。”洛辰枫道。
“朕倒是忙的忘了。”老皇帝听过之后,倒是没了疑虑,“每年你都要服用顺天城的山上,日月湖水泡的春铭茶,这两年虽然你人回到临安城,倒是从未断过。”
“是的,皇爷爷,虽然不确定那茶的效果如何,辰枫却已经习惯,若是断了,到觉得的口中失了滋味。不过几天的路程,辰枫取了便回。”洛辰枫道。
“楚王府没人了么?非得你这个主子亲自去?”
“辰枫每年都要在顺天城的五福庙替皇爷爷皇奶奶,还有……父王与母亲上柱香,想借取茶的机会一起做,今年临安城里事情多,又到了年底,之后辰枫不一定还能抽的空离开。”
“是,眼看到了年底,今年临安城的事情确实多。”老皇帝双眸阴暗下来,耷拉下眼皮,想了想,“去吧,得你这份心去替朕上柱香,请五福神明佑朕……的东楚天下。”
“是,辰枫快去快回,把亲自所求的五福茶给皇爷爷带回。”洛辰枫道。
这些话可是字字戳中老皇帝的心意。
越到年老,越想求得长寿,越是体力下降,越想求得恢复当日的英武,在没有办法的时候,老皇帝更是将希望寄予神明,尤其是此时身体状况急剧衰落的时候,更是希望寻到寄托,求一点心安。
这场谈话很轻松,充斥的是祖孙情深。
从宫中出来之后,洛辰枫简单的安排了一下,便启程了。
无疑,虽然老皇帝口头上应允洛辰枫奔赴顺天城,可那点疑心也并未完全消散,嘱咐贺明辉派人跟着。
至于能不能跟得上那是他们自己的本事。反正楚王殿下是一路快马加鞭不停休,等他们追到顺天城五福庙,得知殿下已经在庙中禅房诵经,据庙中管事说这是楚王殿下一贯的规矩,以此表现诚心,跟踪楚王的人便只能在外面候着。
其实,洛辰枫早在出了临安城的时候就已经借用飞天符,赶往北吴,从直线的距离来说,北吴要比西辽离东楚近一些,但毕竟北吴的地盘也不小,无法断定一个人的所在。
洛辰枫想了想……从西辽到北吴……应该是在距离巫奇山一带……
于是,洛辰枫又朝西南方向去。
虽然方位缩小了,可要寻找个隐藏踪迹的人也还是不容易。
不过,这难不倒楚王殿下,毕竟有手上的扳指,可以叫来黑暗之尊问问啊!
他敢说,那个人肯定正乖乖的跟在冷沁岚身边。
洛辰枫找个地方停下来,打算摸摸拇指上的扳指。
突然,一阵风掠过他的身边,轻巧的手指在他手上一拂,那扳指便被人冷不丁的撸走了。
洛辰枫几乎不作反应,抬步就朝那风散掉的方向追去。
七拐八拐的大街上,一下失去了目标。
楚王殿下别提有多懊火糟心,什么时候想到自己会撞到这么难对付的贼!
“大哥哥!”一个小女孩在前方朝洛辰枫招手。
洛辰枫心下疑虑,缓步朝那小女孩走去。
“这是另外一个哥哥让我交给你的。”小女孩把一个纸鹤递给洛辰枫。
洛辰枫扫了眼那纸鹤,打量着小女孩,伸手将纸鹤接住,好像确实是普通的折纸,没什么问题。
小女孩见洛辰枫收了纸鹤,便转身蹦蹦跳跳的走了。
“等等!”洛辰枫叫住。
“大哥哥有事?”小女孩回身,眨着可爱的眼睛。
“什么样的哥哥把这个纸鹤交给你的?”洛辰枫扬了扬手中的纸鹤,问。
小女孩略微想了想,“跟你一样好看的大哥哥,但是比你会笑,我更喜欢他。”
当然,洛辰枫知道自己的神色一贯偏冷,不讨小女孩喜欢不奇怪,他只在乎小女孩口中的另外一个大哥哥。
究竟对方是识出了他的身份才盯上他,还是从那枚扳指上发现了什么,才注意到他的?
小女孩回答完之后,就又调头蹦蹦跳跳的走了。
一个满大街随手选中传信的小女孩,洛辰枫知道从她身上追不到什么,便也没有再追,打量起手中的纸鹤,发现其中有字,快速拆开看。
只见纸上扭扭歪歪的写着几个字,“风华楼见!”
风华楼?
洛辰枫将纸捏碎在掌心,左右看了看,朝街上一个敞开的铺子走去。
不一会儿,洛辰枫脸色阴沉的走出来。
原来风华楼是这座城中最大的青楼!
他本来是想找冷沁岚的,百忙之中想要跟心上人见上一面,甚至路上他都想了不少种冷沁岚见到他时惊喜的样子,却不想被人耽搁了,而且还要他去青楼那般庸俗之地!
可现在没了那扳指呼唤黑暗之尊,他很难找到音讯全无的冷沁岚,所以这场约他不得不赴,敌暗我明,也只得先顺着对方走。
风华楼很容易就找到了。
正在门口候着的老鸹一见洛辰枫气度不凡,又是外地装束,便谄笑着迎上来,“呦,公子可是贵客,能寻到我们风华楼可是眼光不浅,我们风华楼的姑娘可都是北吴数一数二的,不知公子喜欢哪一款,好让奴家唤来侍奉公子,保准令公子满意。”
“除了姑娘,可有小哥?”洛辰枫语出惊人的回了一句。
本来见来了这么一位优质帅哥,风华楼里的姑娘早就打算抢着招揽到这笔生意,可谁知,这公子不是来找姑娘,而是……找男人的?!
老鸹一愣,风华楼确实在暗中也做男倌的生意,可这么位英俊不俗的公子喜好的是男人,也太可惜了。
“有还是没有?”洛辰枫不耐烦的问,似乎一不满意就要转身离开。
送上门的生意哪有往外赶的?
老鸹一笑,拉住洛辰枫,“有啊,风华楼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不知公子喜欢什么样的?是美艳无双的?温柔清雅的?还是粗壮威猛的?”
“跟本公子一样好看,但是比本公子会笑,招人喜欢的。”洛辰枫依着那小女孩的话说。
噗!
老鸹忍不住笑了。
这人还真是自恋啊,这般评论自己。不过说起来,她这风华楼收的那些男倌还真没一个能比得上他这番外表,这首先第一条就选不上,着实令老鸹为难了。
“好,有,有!”老鸹心里打着九九,面上含笑,“公子先里面请,去屋子里歇着,奴家这就去选人,保准公子满意!”
反正那人是要自己来风华楼,虽然洛辰枫不信这老鸹的话,但也很“顺从”的抬步往楼里走,最后被请上二楼。
“有没有安静点的屋子?”洛辰枫听着周围充斥着那些呱噪的声音,不禁眉头微皱。
“这有是有,不过……”
啪!
一锭大大的金子险些砸到老鸹的脸上。
“没问题,公子有什么吩咐尽管提。”老鸹眉开眼笑。
“找到令本公子满意的人为止,安排个僻静的屋子,好处少不了你的!”洛辰枫冷声道。
“好,好,公子这边请!”老鸹收起金锭子,领着洛辰枫从二楼后楼梯下去,从一个暗门拐到了一处院子,然后将洛辰枫请进一间屋子,“这可是专门为特殊的客人准备的,跟风华楼隔着整堵墙,若是风华楼里有什么事,一定不会惊动到这边儿,公子尽管放心!”
“行了,赶紧找人去!”洛辰枫走到椅子前坐下。
“公子请稍等。”老鸹笑眯眯的退出屋子。
老鸹前脚离开,洛辰枫后脚便站起身,来回打量周围,似乎不见任何异常。
屋子装饰的很典雅别致,看来那老鸹也挺善于识人,没把他领到个俗艳的屋子,感觉还算舒心一些。
只是……
洛辰枫在屋里走了几圈儿就意识到不对劲儿。
明明天色尚早,他竟然泛起了困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要知道,平时就算他再累再困,也不会这么随意打出哈欠的,除非他自己失去了控制力,身不由心。
身不由心?
洛辰枫惊了一跳,想要夺门而出,可是脚步却突然沉重。
糟糕!
洛辰枫暗叫,赶紧提气克制。
可紧随着内气上涌,毫无抵抗的困意也滚滚泛起,似乎是他自己蕴集的武力加速了困意蔓延,待洛辰枫想要收起内气时,却感觉颓然无力。
终于,整个人身子斜倾……
洛辰枫支撑着最后一点气力后退一小步,跌坐在椅子上,双目松松的闭住,仿佛睡熟一般。
“醒了?睡的舒服吧?”
洛辰枫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刚恢复了点意识,就听到自己的耳边有人在跟他说话。
那声音……
洛辰枫闭着眼睛不想睁开,他怕一睁开就没了。
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还没醒!
否则他怎能听到那一直惦记在心里的声音?
如果他还昏迷着,那就再昏迷一会儿吧。
“好啦,好啦,睡够啦,该起来啦!”一张柔柔的手在洛辰枫的脸上轻轻拍打,声音也是娇俏嗔怪,“怎么这么贪睡啊!”
洛辰枫依旧闭着眼睛,泛着迷糊,抬手摸索到自己的脸上,感觉真的抓住一只手。
另一只手的手指在他唇间轻轻划过,“快起来,吃饭啦!”
洛辰枫微闭的眼睛陡然一紧,掌中运力,抓着的手向一边甩去,同时整个人弹跳而起。
这是现实,他真的醒了!
人醒了,美梦便碎了吧。
“哎呦,要不要这么凶啊,殿下大哥!”被洛辰枫甩开的人斜倚在一旁的桌子上,一手撑着桌面,苦叫道。
冷沁岚,他真的看到的是冷沁岚?!
洛辰枫望过去的目光骤亮又狐疑。
那是冷沁岚的脸,她那故作皱眉哀怨的样子与之前他见过的一模一样,她的声音也完全属于冷沁岚,在他面前的就是活生生的冷沁岚!
如果这人是真的,他一定是还没醒,在做梦!
洛辰枫暗暗的拳起手,任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
有痛感,不是梦!
“不会是睡昏了头,人还傻着?”冷沁岚直起身,朝洛辰枫走近,抬手在他眼前晃晃。
洛辰枫一把攥住冷沁岚的手腕,挺拔的身躯,自上而下的压抑感压迫在冷沁岚的头顶,从齿间冷冷的迸出三个字,“你是谁?”
“啧啧,真是还傻着,连我都不认识了。”冷沁岚撇撇嘴,摇摇头。
“你到底是谁?”洛辰枫的头向下低了低,冰冷的气息打在冷沁岚的身上。
“醒醒吧,殿下大哥,我是冷沁岚。”冷沁岚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去拍拍洛辰枫的脸。
洛辰枫根本不再给她机会,将那只手也牢牢抓住,“冷沁岚?怎么证明?”
“殿下说要怎么证明?”冷沁岚好笑的问。
“本王最恨你什么?”洛辰枫盯着冷沁岚的脸,一字字的问。
那是他最难以启齿的羞辱,也是他起初与冷沁岚之间的心结,在如今他已经容纳了她之后,却要拿出来当成判定她的证明。
“真要说这个伤感的问题?”冷沁岚眨眨眼睛问。
“你回答不出?”洛辰枫强制自己不要迷惑在这张足以乱真的脸中。
“怎么可能!”冷沁岚嗤笑,“非要让我说?”
“说!”
“好吧,不就是在顺天城的时候惹到了殿下……”冷沁岚刻意的压低声音,似乎在顾及洛辰枫的感受。
“怎么惹到本王的?”不想洛辰枫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如果有足够聪明的人,或许可以根据某些蛛丝马迹,猜到他们之前的“过节”,可是究竟怎样“惹”的,应该只有他们这两个当事人最清楚!
冷沁岚仰着头,睁着几分狡黠几分吃惊几分无奈的眼睛看着洛辰枫,“不就是看到殿下在日月湖泡澡,然后借走了殿下的一件衣衫?”
楚王殿下无比凌乱,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她还真说出了答案!
冷沁岚想,这下总该相信了吧?
谁知,洛辰枫的身子猛的前倾,三两步便带着冷沁岚俯压在桌子边沿,“本王还要亲自检验!”
“怎么……呜……”冷沁岚想问怎么检验,结果根本没来得及问出口。
那双也是算得上熟悉的唇毫不犹豫的堵住了她的嘴。
冷沁岚没有强烈的抗拒,却有强烈的不甘心。
这个家伙,为了检验真假还要这般动真?
他有没有想过如果检验出来不是呢?
吻,热烈如火,像是沉积了千年的念望突然迸发。
冷沁岚被洛辰枫逼迫的完全后仰在桌子上,娇小的身子完全被那挺拔的身躯包拢。
不对,情形不对!
冷沁岚暗暗运力去抵挡压迫在身上的重量,她可不要做满足洛辰枫**的试验品!
本来计划不是这样的,本来就没计划到洛辰枫会走这一步。
冷沁岚运力,洛辰枫也不会示弱,两道冷热的力道相互碰撞,甚是激烈。
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较过劲了……
洛辰枫眼底的冰冷渐渐消散,浮现出的那层朦胧的热度中参杂着几分淡笑。
那笑中洋溢着幸福,洋溢着得意,洋溢着宠溺……
冷沁岚的目光则随之渐渐锁紧,眸色一寒,这个家伙!
于是,心一横,将大部分力道全部聚在腿上,全力一踢。
“这屋子怎么这么不干净?蜘蛛都落头上了。”洛辰枫一边打趣,一边蹭的起身,在冷沁岚的腿劲提起的时候旋身避开。
再看,楚王殿下已经保持舒适的姿势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满眼的笑意散到整个脸上。
冷沁岚缓缓的从桌子上收起身子,恶狠狠的瞪了洛辰枫一眼。
“真的,蜘蛛就爬在你的头上。”洛辰枫懒洋洋,笑眯眯的道。
冷沁岚完全一副鬼才信你的表情,顺手拢拢略显凌乱的头发。
突然,手头一顿,冷沁岚感觉自己摸到什么东西,小小的,有点硬,好像还有几条腿……
撑起胆子拿下来一看。
真的!是!蜘蛛!
冷沁岚闭闭眼,强制让自己定住神。
要知道,她可是还曾打算从杨家花园禁地的蛇蛛地穴中遁逃的,要通过那地穴肯定会碰到那群群密密麻麻的东西,她都打算好应战那么恐怖的场面,还会怕这么一个小东西?
不怕,不怕!
她,冷沁岚,自从走过一遭蛇蛛地穴之后,见到这些东西根本没必要逃,她可以出手,用最强的功力出手!
那只小小的蜘蛛被冷沁岚握在掌中,紧紧的,就算一只鸟儿,都一定会被她捏死了,何况是完全窒息在她掌中的小东西。
虽然紧攥着拳,也能看到冷沁岚的手在抖,本能对这种生物的抗拒性她并没有减轻,她只是相比起之前勇敢了那么一点儿。
她是不是应该真心实意的感谢黑暗之尊适时出现?
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真要是再去面对那些蛇蛛,未必如她所想的那般能够抵抗得住。
她更应该谢谢面前这个男人,是他对她的爱在保护着她。
可是,现在……
冷沁岚顾不得想太多。全身的注意全部在掌中绷紧。
洛辰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冷沁岚跟前,宽大而粗糙的掌将她的拳包裹,另一只手轻轻的抚在冷沁岚的指间,缓缓的拨开,将那只小东西挑出来。
那只蜘蛛还活着,可见冷沁岚连真正要它命的力量都没有。
弹指将蜘蛛丢向窗外,洛辰枫将冷沁岚拥在怀中,“乖,你这个样子,怎么让我放心你迟迟不归?”
原本,他是想突然出现在冷沁岚面前,给她一个惊喜,可毫无防备的就反遭了冷沁岚的戏弄,换做她给了自己一惊一乍。
本来,他还想“报复”她一下,责怪她“毁了”自己的满腔热心好心情,当那只小蜘蛛从屋顶上突然掉下来的时候,他还颇有老天助我的惊喜,可是看到冷沁岚的此时的样子,他又很是懊悔,更别说再想着拿冷沁岚怎么样了。
冷沁岚抵在洛辰枫的胸膛,闭上眼,听着那砰然有力的心跳。
之前的那一幕,不正是他们二人从一开始的相处模式?经历了一番争锋,他的整个心陷落在她的身上,而她呢?
“辰枫,原谅我……”冷沁岚低声呢喃。
洛辰枫听得清清楚楚,却不愿接话。
就当他听不到,听不懂。
“这一觉睡的安稳了吧?”冷沁岚从洛辰枫怀中抬起头,仔细观察他的眼睛。
其实在洛辰枫沉睡的时候,她已经检查了一番。
“之前那么重的黑眼圈,肯定是好些天没睡好,你的眼睛刚复原,虽然是巫术影响,你也得小心保护,可不许再伤了。”冷沁岚板起脸道。
“所以,你给我一惊一乍就是为了让我睡个好觉?”洛辰枫笑道,“我该算是着了紫魅毒仙的道儿,还是有幸得到鬼面圣医的恩惠?”
“好觉,好梦,好惊喜。”冷沁岚道,“只许你准备给我,不许我恭候着你的大驾?”
“哦,我倒是忘了,你能看到以后会发生的事。”洛辰枫恍然,抬手捏捏冷沁岚的鼻子,“我应该再叫你个小半仙。”
“是啊,我看到楚王殿下跑到北吴逛青楼,反正总是要发生的,赶晚不如赶早,倒不如我亲手送殿下进门。”冷沁岚盈盈笑着,拨开洛辰枫的手。
见冷沁岚气色恢复过来,洛辰枫满心好奇的询问,“你只‘见’我逛青楼?之后呢?是不是在我睡着的时候还往我身边安置了个姑娘,以便让逛青楼这三个字名副其实一些?赶晚不如赶早,以后你也就可以放心了。”
“美得你!”冷沁岚故作用力,掐着指肚朝洛辰枫的手臂上拧下去。
“哎呦!疼,疼!”洛辰枫夸张的痛叫,又错愕的张大嘴巴,“不会吧?没姑娘陪怎么叫逛青楼?”
当千年俊冷的脸上浮现出夸张的萌态,便是楚王殿下此时的模样。
不知道楚王府的那些暗卫看到自己的主子此时的模样会是什么表情,反正冷沁岚是受不住,强忍着笑意,恨不得砸他一拳。
距离平时那个高冷的楚王殿下可是十万八千里,就连那个时而在冷沁岚面前傲娇一下,时而又打趣一下,时而更是难得的温柔那般的楚王殿下都相差很远很远。
此时的洛辰枫普通的就像一个调皮的大男孩,身上没了那些错综的束缚。
见冷沁岚只是笑没有回答,洛辰枫又一副了然状,肯定的道,“那就是有男倌!”
“是,有男倌!”冷沁岚敷衍道。
“那个男倌就是你,对不对?是你在陪我。”洛辰枫嬉笑着将冷沁岚紧紧拥住,“我可不会忘记你另一个身份是个男人。”
“你继续猜啊?”冷沁岚仰起头,额头抵在洛辰枫的下巴。
“一定是你!亏你还能看到以后发生的事,本王可是闭着眼睛睡觉都知道跟前发生的事。”洛辰枫闭上眼,下巴抵着冷沁岚的额头,用力的蹭了蹭。
“好痒!”
冷沁岚扭头避开,侧过一部分抬眼看,“这么黑的胡茬子,多长时间没清理了!”
“赶路急,忘了。”洛辰枫摸摸自己的下巴,确实冒出的胡茬有些扎的手痒,“我睡着的时候你就不会帮我清了?”
“不会。”冷沁岚回的利索。
洛辰枫拥着冷沁岚身子后仰,跌向身后的床上,“再躺一会儿,顺便给我刮刮胡子,不会的话,我不介意做你的练习品。”
“好。”冷沁岚撑起了身子,不知从哪儿摸出把小刀,在洛辰枫脸前比划,“这个怎么样?”
洛辰枫懒懒的闭上眼睛,好像没睡够的样子,“随你。”
“那我下手了。”冷沁岚打量一眼手中的刀子,用这么锋利的兵器当剃须刀,也够新颖。
“好。”洛辰枫的头往床外歪了歪。
冷沁岚起身坐在床边。
洛辰枫却一把抱住她的腰,将头枕在她的腿上。
你帮我剃须,我给你修眉,日出劳作,日落而息,这一定是父王与母亲当年所过的日子……
洛辰枫睁开含笑的眼,“你跟黑暗之尊说有事要办,就是专门为了在北吴等我,是不是?”
“不是!”冷沁岚果断否认。
“现在我也来了,你看到的也都发生了,可以跟我一起回去了。”洛辰枫没有理会冷沁岚的答案,自顾念叨。
想想两个人一起借用飞天符在空中飞跃,是不是颇有比翼双飞的意境?
“我说了,不是在等你。我真有事做。”冷沁岚道。
见冷沁岚回答的很认真,不像开玩笑,洛辰枫皱起眉问,“你到底被什么事拖住了?”
“是鬼青留下来的事,跟巫家有关。”冷沁岚没有打算隐瞒洛辰枫。
一边帮洛辰枫剃须,一边将自己知道的情况简单扼要说出来。
“巫家的人,真是一群阴险的疯子!借用巫术受孕,也亏那老婆子能想得到,孕育生命本就是阴阳的融合,违背天理的事能有个什么好!”
“是啊,这巫家的人确实阴险,似乎这个种族本就具有邪恶的根本,难得有个向往光明的人也会被他们给害掉,根本在他们当中存活不下来。梦若说,那个巫家大长老自己的女儿就是因为逃离巫家之后与人成亲,想要过正常人家的日子,结果没隐了几年就被大长老找到,结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那个女人是死在她自己的儿子手里,结局挺惨。原本是祖孙三代,这爷孙俩就能下了这般手,一个是对自己的女儿,一个是对自己的母亲!”
洛辰枫的胡茬已经都剃干净,冷沁岚早就收起刀子,只是洛辰枫还枕着她的腿躺着,她便一边帮洛辰枫按摩额头,一边道。
“儿子杀了自己的母亲?”洛辰枫睁开眼,直愣愣的盯着上方,看起来像是对着冷沁岚的眼睛,可是他的眼里到底有没有冷沁岚的影子,还是思绪已经跟着瞟向很远,只有他自己知道。
“梦若说的,邰如月也提到过,肯定是有这样的事,我见巫家大长老跟邰翼啸的关系不错,本来我以为那个邪恶的孩子是邰翼啸。”冷沁岚以为洛辰枫是被自己讲的事惊了一下。
虽然洛辰枫的神情变化有些失常的明显,可是再想想他也是自幼便失去母亲的人,跟她一样,内心里都会藏着对母亲求而不得的奢望,大概也就更加听不得这种事。
“不是邰翼啸……”洛辰枫又闭上眼睛。
他不敢看冷沁岚,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睛里的残杂。
“听梦若的口气不是,她说等我带她心想事成之后就会告诉我。我对这个其实不抱希望,她的孩子估计是真的早就死了。”冷沁岚的手指在洛辰枫额头间熟练的来回抚按,“我们自己的事情还缠着一大堆,管他巫家人的那些私怨旧事,知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跟我们又没什么关系,不过是闲话起来说说而已。”
“哦……那个孩子只是杀了他的母亲?”洛辰枫尽力克制着自己波涛涌动的内心,让自己表面上保持平静。
“是啊,梦若只说那孩子弑母,他的父亲还活着?”冷沁岚猜测道。
洛辰枫没有再问。
只杀了母亲,那人还是比不得他。
他可是将自己的母亲还有刚出生不久的弟弟一起都杀了!
心生冷意,似乎连表层的皮肤也跟着冷了。
身为鬼面圣医的冷沁岚一下就感觉到洛辰枫身上在发生变化。
“辰枫,你在想什么?”冷沁岚问。
“没什么,一些旧事而已。”洛辰枫尽量让自己回答的轻松。
“旧事?”冷沁岚突然想起了一件紧要的事,“当日你留在西辽,说是会找欧族长解除记忆封印,后来你回到临安城我也没顾上问,结果怎样?”
“嗯,解了。”洛辰枫道。
他没有办法隐瞒冷沁岚,如果说他没解,冷沁岚肯定会想方设法再去寻找欧族长,他又没有跟欧族长串通,到时候让冷沁岚知道他刻意隐瞒她,反而会更加起疑。
“过去的事你都想起了?”冷沁岚问。
“想起来了,只是毕竟年幼,还有许多事情记得不大清,等抽出时间去仔细查查看。”洛辰枫说着,手臂更紧的拢着冷沁岚的腰。
“有什么……特别的事?”冷沁岚不知自己该不该细问。
如果没有特别的事,四殿下有什么必要为洛辰枫打上记忆封印?
“好像是我父王跟食心怪的案子有关,父王不想让我记着,等我之后再查查。”洛辰枫道。
他也想将自己沉于心的秘密说给冷沁岚,可是又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阴暗。
她可以不在乎发生在巫家里面的母子相残,可是否能不在乎他当年的所作所为?原本她对自己的心就没有那般牢固,心念他人,如果得知他的过往,可否还能像现在这般为他细心剃须,柔手抚额?
“哦。”冷沁岚应了一声,不再问。
她知道四殿下在洛辰枫心目中的分量,如果缠进了当年名噪一时的食心怪的凶案中,倒确实会令洛辰枫耿耿于怀。
“沁岚。”洛辰枫蓦地坐起身。
“嗯?”冷沁岚看着洛辰枫。
洛辰枫定定的看了看她,收起了想要说的话,“算了,你去做要做的事吧。只是先寻到你的那个大师兄,问个明白,小心行事。”
“我知道。”冷沁岚笑道,“没有你,我这几年不也是过来了?只要巫家的人寻不到我,不会跟狗皮膏药似得粘着我,坏我事,别的都不是问题。”
洛辰枫本是想直接带着冷沁岚返回临安城,不再管什么梦若鬼青怪胎,不去理会什么上万条人的性命。可再一想,就算被北冥赤炎说自己的身上具有魔影,被黑暗之尊说自己的身上具有其看好的阴暗,可他不想认了他们的话,不想以一个自私之人的态度去阻拦冷沁岚,或者说去阻拦身为一个医者救人为道的天性,不想让冷沁岚有愧于授她根本医术的鬼青。
“你嫌我?”洛辰枫拧起眉头,面露不快。
“没有!”
“有。”
“没有!”
“那就不许拒绝我!”
说着,洛辰枫俯压着冷沁岚倒在床榻上。
冷沁岚心下一声,“又来!”
强烈的吻如暴雨般畅快淋漓……
屋外,对面的房檐上,一把遮阳伞遮着一男一女。
两个人就像是薄薄的一层影子,似乎一见阳光就会被吞噬。
“圣少主,我们回去吧,以后有的是教训那两个人的机会。”手持遮阳伞的女人劝道。
“是只教训那个男人,谁若敢动那个女人分毫,本少定要他灰飞烟灭!”北冥赤炎的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魔使,很是契合地狱之门圣少主的身份,足够阴凌邪狠。
“是,属下谨记。”女人持伞的手一抖,赶忙低下头。
北冥赤炎盯着对面的窗子,即使隔着那道窗纸,他也能看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由于他自身的原因,只能借助这把遮阳伞,显露出一个虚幻的影身。
自从上次跟洛辰枫在兴华苑打了一场牵动脉门波动,不得不退回去,没隔多少天,他是没有能力现身的,可是他是那么想要看到她的一举一动。
即使精气被人隐起来,他也依旧能寻到她,只是映入眼帘的这一幕……
岚儿,你不是说你喜欢我,要嫁就要嫁给我这样的人么?
为了早日见到你,我日夜加紧疗养身体,感觉稍稍可以,就赶来见你一面,可不想你却忘记了我,情归他人!
岚儿,我不怪你。
那个时候你还年幼,我又不能陪伴在你的身边成长,只能眼看着你受委屈,只恨自己出不上一点力。
我应该怪我自己!
再之后,他连看都看不到她了。
只能从他收到的消息中去得知她的点滴,不知道她受了多少苦才成就了紫魅毒仙与鬼面圣医的两者合一,才有了现在这个让他又怜又疼的冷沁岚。
现在,这个长有朱砂痣的妖美男人没了数日前在兴华苑与洛辰枫大战的气魄,干盯着那扇窗,苍白而无力。
一眨眼,两人一伞迎空消失,空无一物的屋檐上似乎从未有人出现过。
屋内,洛辰枫将冷沁岚狠狠的吻了一番,不舍的收身下地。
他是想要她,可是却不想在这样的地方。
他想把最美好的事情赋予最美好的时间地点,送给心爱的人,更主要的是,他要给她名分,也想在她可以完全接纳自己的时候。
刚刚结束的情难自禁,确实是他的感受,不过……
洛辰枫大步走向屋门,将门打开,“在北吴,你还有这么一个隐秘的地方。”
冷沁岚揉揉被吻的灼红的唇,起身跟着走过来,跟着洛辰枫的视线来回查看,“你发现了什么?”
“你也感觉到了?”洛辰枫问。
“没有。”冷沁岚承认。
她什么都没感觉到,满脑子都被洛辰枫充斥,全身只感觉到洛辰枫的热烈,还有那强有力的**,她以为……
她正挣扎在该不该进行下去的时候,不想洛辰枫突然主动与她分开,开门朝外观望。
她是什么都没觉察,不过却能从洛辰枫的举动上看出来,他一定是发觉到了什么。
不过,这是紫霄宫的人刚刚买下的一处院子,经查没有问题,她才放心将洛辰枫带来。不过是城中很普通的一户宅院,又没有巫家的人跟踪,她刚落脚在此,能被谁盯上?
“也许是我习惯警惕,自作怀疑了。”洛辰枫四下没有看到什么,将门闭上。
“你怀疑有人盯着我们?”冷沁岚跟着洛辰枫一起走回屋内。
洛辰枫看看紧闭的门窗,隔着那么严实,就算有双眼睛也不应该能够穿透进屋子,可是他刚才就是有那么强烈的感觉,觉得有双眼睛紧盯着他跟冷沁岚。
难道是自己“做贼”心虚?
洛辰枫不禁笑笑,“应该没有,是我多想了。”
“你都听我说了那么多,你还没说你怎么会突然找来,临安城那边的事怎么样?我大哥怎么样?”冷沁岚坐在椅子上,往起拢了拢被洛辰枫给扯乱的领口。
“为什么不问冷家的人?”洛辰枫跳到冷沁岚身边的桌子上坐下。
“冷青莲还是想对我下手。”冷沁岚目光暗下来。
洛辰枫一句反问,已经向她透露了不少讯息。
“不仅冷青莲,还有那个穆南峎,我把他也弄进天牢了。”楚王殿下也只有在冷沁岚跟前才会如此得意。
“穆南峎惹了你?”
“那小子老把心思放你身上,惹本王不快。”楚王殿下冷哼,似乎真的是谁拔到他的汗毛。
“他……能在天牢呆住?”冷沁岚可不信。
“对我来说,最差的结果也是要把他赶出临安城,本王对他已经忍无可忍!”洛辰枫就像是一个受气的少年,满心不快。
“那现在临安城岂不是一团糟,你皇爷爷肯定很苦闷。”冷沁岚笑道,即使她不知道详细的情况,也知道洛辰枫必然不会让老皇帝省心。
“能怨谁?他背地里不该做而为之的事做的太多了。”洛辰枫道。
不是他对那个老人不够尊敬,不够爱戴,实在是他的所作所为太难令人接受,身上不知道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所以,他根本就不信贺明礼临死前所说的,是皇上为了四殿下而背黑锅的说法。
要知道,贺明礼最后一定清楚是谁早就掐住了他的命,满腔的忠心换取的是根本不信任与对他人别无二致的冷情对待,所以他才想着在最后一口气丢掉之前说出自己掌握的秘密,只可惜只够挣扎着写下半个“栔”字。
“有些事等你回临安城后再跟你说。”洛辰枫停了停,接着道,“这东楚的天下真是黑的厉害,皇爷爷一辈子不知道造了多少孽!”
“有些事等你回临安城后再跟你说。”洛辰枫停了停,接着道,“这东楚的天下真是黑的厉害,皇爷爷一辈子不知道造了多少孽!”
“你是不是查到我爹殉国真相了?”
冷沁岚真是个剔透之人,听洛辰枫这么一说,思绪一转,便绕了一个圈儿。
洛辰枫定定的看着冷沁岚,不由得抬起头,轻轻抚摸冷沁岚的脸。
“沁岚,如果我告诉你,是因为我父王的死连累到镇国公,你对我的态度……”
“说什么呢!”冷沁岚握住洛辰枫的手,“那是长辈们之间的事,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不管他们如何,你当初怎么设局坑我,我记得;你怎么把我带出蛇蛛地穴,我记得;你怎样在西辽都城救我,我记得;还有……”
冷沁岚突然停住口,静静的仰视着洛辰枫,抿住唇,不再言语。
洛辰枫知道,冷沁岚一定是想到了共生符,反手将冷沁岚的手紧紧握在掌心,“沁岚,你不要介怀,我无怨无悔。”
“我怎么能不介怀?那是你的命!”冷沁岚的声音有些发抖。
从得知共生符之后,她一直都在隐忍着藏于心底的情绪,说不出是感动还是震愕,也或者是深深的动了情。
“你知道,我的梦里,心里都还留着一个人,我们是有过誓言的,我一直都在纠结要不要等他,找他,要不要打破,就因为我遇到了你,我很犹豫,很挣扎,可是毕竟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可是你用共生符把我拴住,我怎么能够一边扯着你的命,再一边去想着别人?”
“沁岚,对不起……”
“不,说对不起的是我!”冷沁岚打断洛辰枫的话,“对不起,我不该说这样的话,我不该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你是守在我身边,默默的对我付出整颗心的人,将你跟一个如梦如幻的人去相比,对你不公平……”
“沁岚,你不要多想,就当做我在追你,追上追不上那是我自己的本事,你可以由着本心去选择,无非就当是身上多了层防护用的铠甲。”洛辰枫难得的将声音放柔放慢。
“用你的命做我的铠甲?”冷沁岚自嘲的笑笑,眼泪却不由得从眼角滚落。
她一个飘荡到这一世的孤魂,何德何能收获这样沉重至深的爱?
原本他们不是对手仇敌么?怎么就在短短大半年的时间里变出了这样的浓烈的情意?
不,时间还要早,早在天热时的百花宴上,洛辰枫就已经做到了这些!
可是她,却在西辽的时候无情的拒绝他。
“我的父王连累镇国公至死,我应当用心保护你。”洛辰枫想着该怎样劝慰冷沁岚,让她不要那么的太过在意共生符的存在。
这原本也是他保守这个秘密的原因,不想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份感情。可是终究还是被她发现了。
“不一样,两码事!他们的事跟我们无关!”冷沁岚再次强调。
“可是我会很内疚,当我从赵心柔的口供里得知镇国公真正的死因是因为他们给皇上造成了他与北吴来往掌握了我父王秘密的假象,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父王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无法面对你,还有你大哥冷卓恒,其实是皇上想用他的人头换我的命,因为邰翼啸跟皇上密信中点明要我的人头!”
洛辰枫说着,甩手将冷沁岚松开,懊恨的抬腿朝一边的墙上踢去。
冷沁岚因共生符而情绪隐隐失控,而他何尝不是也因为脊背上的压力想要发泄一番。
原本美好的惊喜会面,却情形逆转,陡然间蒙上了伤感,愤怒,歉疚……
“辰枫,你不要内疚,我说过,那是上一辈人的事,你的父王一定也是皇上的受害者,就算我爹有什么,也一定是想求得一个真相,而今这一切,由你接着去寻找。”冷沁岚走过去,环抱住洛辰枫的腰。
他们就像飘荡在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小舟上的两个相依为命的人,需要互相劝慰,温暖对方。
洛辰枫定了定神,将冷沁岚紧紧拥住,“我曾经见过一份隐秘卷宗,上面有记载,父王一定跟食心怪有关。他或许并没有死在战场上,还记得朴恩赐一家吧?他们当年就曾见过他,出现在战后的西辽!你……信他?”
“我信你,信你寻找到的真相。”冷沁岚道。
“信我?信真相?如果……我也曾做过罪大恶极的事呢?”洛辰枫觉得压在自己心头上的那块沉闷几乎要冲出他的体内。
似乎听到了弟弟的啼哭,看到母亲临死前脸上依旧挂着宽容的微笑。
冷沁岚环抱着洛辰枫的腰,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颤,是什么能够令他如此惧怕?又曾有什么样罪大恶极的事发生在他的身上,成为他摆脱不掉的噩梦?
“辰枫,那是你的过去,过去的事没必要特意提及,我们只看现在,看以后,可好?”
“可以不计过往吗?”洛辰枫轻悠悠的问。
世上任何人都可以说这样的话,唯独他不可以!
死掉的那是他的母亲,是他的亲弟弟!
“如果要提过去,我连我自己的出身都搞不明白了。”冷沁岚轻轻一笑,在上一世,她就是孤独的一个人,从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原本以为这一世有了一个名义上的父亲,而且还具有令人敬仰的威名,可是……
“我可能不是冷勃远的女儿。”冷沁岚眸光一沉,垂下眼睑。
“怎么回事?”洛辰枫一愣,有些不太相信,“你不要为了舒缓我的心情就编出另外的东西,不能不认自己的父亲!”
冷沁岚笑笑,“我是这样的人吗?”
洛辰枫看着她没有说话,确实,在他眼中,她不是这样的人。
“算了,这件事还没结果,我只是说给你,你先自己有个底就是了。等我们各自都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再说。”冷沁岚道。
洛辰枫拥着冷沁岚不舍松开。
两人都想这么抱着,呼吸着彼此的气息,静一静。
屋外一阵鸟叫几声长短。
冷沁岚轻轻推开洛辰枫,开门而出。
“小姐,查到了。”来人将一个纸条交给冷沁岚,“人在北吴永州城,距离巫奇山西北方五十里石沙山。”
冷沁岚接过纸条打开,是一张简单的地图,上面圈住了一个点,正是石沙山的位置。
“石沙山?我倒是听说过,山高千米,砂石化成,从山脚到山上都是风沙,从远处看就是一座高大的沙堆,根本无路可走。你要找的人在那里?”洛辰枫有些顾虑。
这名常年在外办事的紫霄宫弟子不认得洛辰枫,见他在自家主子跟前指手画脚,还质疑他的办事水平,不高兴了,“正因为那是奇地,才更便于藏人,一般人上不了那山,不等于奇能异士上不得!”
“你要知道,只要有一点失误就能将你主子至于万险之中。”洛辰枫冷冷的道。
“怎么会查到这个地方?”冷沁岚相信洛辰枫的话,知道那座石沙山情况肯定十分特殊,否则洛辰枫就不会多说什么,但她也相信自己的人,不会把一个不确定的地方拿给她交差。
“我们根据梦若的线索查到那一片地方,当地有特别的传说指向风沙山,传说中的那个人正跟梦若所描叙出的画像极其吻合。”那人回道,“那人被当地的人称作沙妖,据说是从沙山中孵化而出,到了特定的时间才会从石沙山中显露出来,属下仔细问过,下一次沙妖显世就在两天后。”
“这件事不要透露给梦若,我先亲自去会会那个沙妖。”冷沁岚交代,“如果梦若问起,找借口推延几天,大不了没有在我夸口的七日内查出结果,让她发几声牢骚就是。”
“是。”
“你这就要走?”洛辰枫待那紫霄宫弟子离开之后,伸手搭在冷沁岚的肩头上,不舍又担心的道,“我跟你一起去。”
“算了,你还是不要去了,赶紧回去吧。万一我那边有什么事耽搁,坏了大事,得不偿失。”冷沁岚劝道。
“飞过去的话,很快的。”洛辰枫从袖中掏出一叠飞天符,他自己问符家的人画下的,加上从贺明礼派去的人身上劫持的,厚厚的一大叠。
“可谁知道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我这双眼睛什么也没看见。”冷沁岚按住洛辰枫的手。
“你也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还让我走?”洛辰枫道,“那石沙山在四国天下也是很有名的鬼地方,我跟你一起去相互照应。”
“没那么紧张!”冷沁岚拖长音调,“你不是还给我派了个特等保镖?有他在旁助我,比你可是强多了!”
“黑暗之尊?他一直在你身边?”洛辰枫问。
虽然他想到那个人不会丢下冷沁岚不管,可他不确定他什么时候会在她身边。
要知道,那人每次影身出力之后都要缓好久的的劲儿,所以这次他知道来了趟西辽西辽,定然损耗了不少气力,需要休整。
“应该是吧。”冷沁岚道。
“应该?”洛辰枫眉头一皱,在与不在两种答案,怎么还会含糊?
“来到北吴之后他没跟我有什么交流,我没听到他的声音,不过我想他肯定在的,一直跟在我身边。因为我的东西总会自己长脚似得乱跑地方,经常莫名其妙的乱七八糟,我都懒得收拾。”冷沁岚说着唇角弯弯翘起。
想到那么强大的一个人不情愿的跟随在她左右,只能靠使小性子出气,那样子肯定是闷头上火。
“不过——”冷沁岚顿了一下,拿起洛辰枫的手在他掌中画圈圈,“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是解个手,洗个澡的时候他也……”
冷沁岚的话没说完,洛辰枫的冷脸就沉了下来。
还别说,那人第二次朝冷沁岚动手,可就是在她洗澡的时候,当时将那满屋子打的到处是水,最后正好是因为共生符,才把他给气跑了。
洛辰枫只顾得冷沁岚的安危,都忘了这一茬。
“刚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在?”洛辰枫打断冷沁岚的话,问。
“我想,他在。”冷沁岚狡黠的眨眨眼睛,瞧着渐渐生气的楚王殿下。
“你怎么不早说!”想想自己跟女人的甜言蜜语,互诉衷肠都被不相干的人听了去,就跟自己的衣衫被扒光没什么两样。
“他要看早就看了许多,我们只是说说话,还算什么。”冷沁岚满不在乎的道,“再说,一个影子而已,又是你交代来的……”
“影子也有眼!”楚王殿下十分不高兴,这一声几乎是沉声怒吼出来。
他交代人保护冷沁岚,可没想着让人无时无刻都盯着自己的女人不放!
见周围还是静悄悄的没动静,洛辰枫朝冷沁岚伸出手,“那枚扳指给我!”
冷沁岚疑惑的取出那枚从洛辰枫手上撸走的扳指,还回去。
洛辰枫接住扳指,就在手中来回摩挲,比之前哪一次都更用力。
“行了行了,别磨了!”
一道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忍着愤怒无奈,“你这个死丫头,说本尊坏话不怕闪了舌根!”
“谁让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不理我?”冷沁岚哈哈笑起来。
“本尊懒得听你呱噪!”那声音气的想要杀人,“你小子也听到了,这个死丫头故意侮辱本尊!你当本尊有那么……”
“我走了,你负责把洛辰枫送回临安城之后再来找我。”冷沁岚哈哈笑着,燃起一道飞天符升空飞走了。
洛辰枫方意识到自己被冷沁岚给捉弄又给甩了,抽出一张飞天符就要去追。
谁知,一道劲风打在他的手腕,飞天符随风飘走。
“听到没有?马上回东楚去!”那声音厉声命道。
“这话本王不会听!”洛辰枫说着又抽出一张飞天符。
“你不听,本尊就盯着你不放!”音落,又是一道劲风朝洛辰枫扫去。
这么超强的力道,洛辰枫根本就抵抗不住,抖动着手腕,根本就无法使用飞天符。
“你怎么听起她的话?”洛辰枫奇怪不已。
这位明明是为他所用的人!
“不想让本尊听她的,你就去黑暗之渊寻找本尊,让本尊为你解了那该死的共生符!”那人也是无比气恼。
洛辰枫明白了,一定是冷沁岚又反拿自己身上中的共生符去要挟这个黑暗之尊。
说到底,这位黑暗之尊是十分在意他,因为太看重他才令自己左右受制于人。
如果他不是来自黑暗之渊那般阴森之地,洛辰枫肯定早就应该被此人的执着与一片心意感动了。
可是,洛辰枫不想让自己本就含有黑色的人性再完全染黑,彻底与魔为伍。
“本王不会去黑暗之渊,不会解掉共生符。”洛辰枫坚决道,一如既往的固执。
“那你就马上滚回临安城,好让本尊尽快去追上那个死丫头!”那人好像要被气疯了,一道劲风又扫到洛辰枫身上。
洛辰枫纵身被甩到墙上,重重跌落在地,登时就有血从唇角溢出。
“你这个傻小子!”那人如果可以现身,一定是气的在跳脚,“你对她一片痴心,她对你怎样?她从本尊口中套出话得知共生符必须到了黑暗之渊才能解之后,简直是幸灾乐祸!心里没有你却利用你对她的感情,三言两语就把你哄得团团转,听听你之前在屋子里跟她说的那些话,本尊都替你可悲!你要是不去黑暗之渊接受本尊的亲面教导,迟早要被那个死丫头玩完!”
“她幸灾乐祸吗?很好!本王就希望她如此。”洛辰枫从地上站起身,抬指擦掉唇角的血丝。
“本尊出手都有分寸,换做别人,要是弄死你绝对不会让你有起身的力气!”
“本王知道。”洛辰枫笑笑,“对本王而言,你就像是个得不到本王心的小怨妇而已。”
“你……”那声音气噎了。
这是哪壶跟哪壶!
“其实冷沁岚根本不是拿共生符,拿她的命去威胁你必须听从她的话!”洛辰枫的含笑的神色陡然一冷。
“什么意思?”那声音跟着一怔。
“你刚才也说了,她根本不在乎本王,既然不在乎,她又怎能会拿自己的命去影响本王的命?你相信她真的会为了要本王的命去自残自杀?若是我们一起死,何尝不是另一种相携相老的归宿?”洛辰枫目光跟着一寒,声音也随之更冷,“所以,你根本不是受她所迫方被她驱使,而是她跟你说过她会去黑暗之渊,只要你听从她的,她就会去找你亲解共生符,割断与本王的性命相关!”
那声音沉默了。
片刻之后,一道黑色的影子显现在洛辰枫面前,“就算如此,你想怎样?”
洛辰枫微眯住眼睛,仰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在她身上的共生符未解之前,本王相信你会尽心尽力保她的性命,这点毋庸置疑。”洛辰枫收回目光,再次抽出一张飞天符,“本王这就返回临安城,把事情处理完之后便会再来找她,她想去黑暗之渊,也得看本王答不答应!”
“你要见梦若?”那人一下就猜出来。
洛辰枫看向面前的黑影,“看来你真是将我们的对话全部都听进耳朵里。”
见洛辰枫不高兴了,那人咳咳笑道,“非礼勿视,你们还未太失礼,本尊看得下去也听得下去。”
“本王倒希望你在本王小时候就跟在身边,有许多事也就用不着费劲去查。”
“本尊当然也希望在你还是个小崽子的时候就找到你,那时候想把你拐走肯定比现在容易的多!”
“那你我就是没那个缘分了,你何必缠着本王,这天下人数千千万,每天都还有新生的婴儿,你不会再去找?”
“如果本尊寻到第二个可用之人,肯定首先弄死你!”
“想弄死本王的又不是你一个。”洛辰枫想到了什么,目光一闪,问,“刚才我们在屋子里时,你有没有注意到屋外有什么人,或者……什么影子之类?”
“没有!”那黑影果断回答,“肯定是你做贼心虚。”
既然黑暗之尊都没发现什么,看来真是他的幻觉,洛辰枫没时间言语继续争执下去,“行了,废话少说,告诉本王梦若在哪儿,本王找她问几句话就走。”
“巫门长老的外孙儿?确实更有可能拥有魔性,本尊也想问个明白。跟本尊走!”那黑影说完,便化作一股细风,窜出了小院。
洛辰枫随后跟上。
在这座北吴的小城中,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也就不必遮掩,踏着正常的脚步行走反而更安全。
不一会儿,那风将洛辰枫带到了一个庵堂,是由几个寺庙的俗家弟子在城里建立的慈善堂,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或者老人。
梦若此时就是其中一个,如果普通的年迈老妇,裹着件棉袄坐在庵堂院子的角落里晒太阳。
洛辰枫以做慈善的外地商人的身份进了庵堂,给功德箱里捐了一大张银票之后,便被庵堂主人带着去院中看望这些孤独老幼。
在那声音暗中指点下,一下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梦若,第一眼,洛辰枫绝对不会相信那就是以巫术见长的巫家圣女,是造成自己的眼睛险些失明的罪魁祸首。
“那个老人家倒有几分像我去世多年的祖母。”洛辰枫跟身边的庵堂主人说。
庵堂主人双手合十作了个揖,“那位老人刚被接来没几天,头有些问题,不知如何流落到本城,孤苦无依,若是能询问个一二,送回家乡,与亲人团聚就好了。”
“我去试着问问。”洛辰枫道。
庵堂主人含笑点点头,“公子心善,必有好福,请!”
洛辰枫朝梦若走去。
梦若本是不经意的抬眼瞟了下,当看清走向他的年轻男子面貌时,不由得心头一震,想要起身离开,却被洛辰枫更快一步截住,“这位老伯母,过来,我们说说话。”
梦若的胳膊被洛辰枫扶住,外人只看到洛辰枫很友好的扶住了她这位老人,可她却清楚的感觉到一股力道袭入自己的身体,容不得她有半点反抗。
“你想跟我说什么?”梦若被洛辰枫拉到墙角,就地坐在石阶上。
此时北吴的天也是很冷,不过在太阳充足的时候,外面要比屋子里更多了点暖意,晒太阳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你怕我?你知道我是谁?”洛辰枫的声音压的很低,却不失迫力。
“我不知道你是谁,你这人的样貌太凶了,让我这把老骨头看了害怕,受不住。”梦若双手交叉,塞在袖子里。
自己刚在这里安稳了几天,除了冷沁岚跟她已经熟识的那两个紫霄宫的人之外,竟还有人来寻她。
而且,这人的样貌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初见这人的第一眼,就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你别怕,我刚在庵堂里捐了笔银子,会让你……们在这里吃几顿好饭,过几天好日子。”洛辰枫说话时,眉眼间都带着笑意,俊冷的脸色也融化了不少,让旁人见了,都会以为这一老一少在谈心。
“你到底什么人?找我做什么?”梦若问。
“巫家圣女,找你问件事,关于你们大长老女儿的。”洛辰枫单刀直入。
“人早就死了,有什么好问的!”梦若见对方说出自己的身份,也不好再装傻。
“怎么死的?”洛辰枫问。
“被她儿子杀死的。”梦若的口气自然而然。
洛辰枫眸底一暗,“听说她儿子还活着,人在哪儿?”
“咦?你这小子,跟人有什么关系?是想为死人报仇呢?还是为人的死而称快?”梦若跟着打起哈哈。
好像是年轻人说了什么事,惹得这个老人笑起来。
“与你无关,你只需回答我。”
“她那个儿子啊……当然也算是我们巫家的人,在巫家呢!”梦若道。
“不要告诉我说是邰翼啸!”洛辰枫冷声警告,冷沁岚说过,梦若早就否定了这个人。
“我可没说是他。”梦若心下一震,脸上还陪着洛辰枫笑呵呵的道,“是我们巫家的一个小弟子,因为杀了他亲娘,受了点刺激,人变的傻了点儿,也不太记得当初发生的事儿,我们巫家的欧族可是会记忆封印的。”
梦若说着,有意无意的瞟了洛辰枫一眼。
“只是巫家一个小弟子?人还在巫家?”洛辰枫有点意外,“这些话你怎么不跟冷沁岚说,神神秘秘的藏着掖着?”
“原来你是替冷沁岚那个丫头拷问我的。”梦若恍然,“我就说她的人怎么那么不中事,这么快就让人寻到我。她不是去找她大师兄了吗?这都五六天过去了,有结果了没有?”
“放心,她要找的人,肯定会找到,现在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洛辰枫道。
“只要能找到,就算多等几天也无所谓,说实话,我对那个‘七天’也没抱太大希望。”梦若后仰着头靠在墙边,半合上眼睛,“常年生活在那漆黑的地下,从来没有享受过这般温暖,真是舒服……我没跟冷沁岚说,是想吊她的胃口,既然她又让你来问,告诉你也无妨,那个巫家弟子就是欧族长的小徒弟欧泰。”
“欧泰?他不是欧族长的私生子么?”
“你连这个都知道?”梦若有些意外,“你是……楚……”
“回答我的问题!”洛辰枫不容梦若猜测下去。
梦若心事肚明,“说欧泰是欧族长的私生子,不过是为了让他的身份跟巫家沾上关系,再说欧族长当年对长老的女儿可是痴迷的很,自然心甘情愿将欧泰当成他亲儿子去养。其实欧泰这条巫家人的血脉应该是来自大长老的女儿,大长老嫌他不成器,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在巫家的地位连个普通弟子都不如。”
“那个女人什么时候死的?”洛辰枫听了梦若的话跟口问。
他只从冷沁岚口中听说了这件事,却不知道时间。
“十三四年前吧。”梦若回答起来也不假思索。
洛辰枫眸光松散。
十三四年前,也就是跟他的事情错过了三四年之久……
洛辰枫问到“结果”之后就离开了。
梦若倚着墙角坐着,没有起身,注视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等那背影离开院子之后,梦若闭上眼睛,将拢在袖中的双手紧了紧。
走吧,走吧,不要再问,不要再跟巫家扯上关系,那是你母亲的夙愿……
唉,那个固执的小丫头!
如今,就算你的儿子远离巫家,日子就过得舒坦,就算达成你的夙愿了吗 ...<dl css="ChapterBar"> <dd> <bel><span ontoud="event.stationsubmit('订阅本章,需要支付9K币')">订阅本章(9K币)</span></bel> <bel></b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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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帮人是来对付你的?”冷沁岚早就穿破沙土看到那些蓄势待发的弓弩。
沙妖脸色一沉,拍拍虎豹的头,“这帮混蛋,宝宝,看你的了!”
音落,沙妖从虎豹背上腾空跃起。
没了主人驾驭,虎豹可就不够温顺了,剧烈的摇动的身子,要把冷沁岚甩下来。
不过,冷沁岚也不为难这只虎豹,在沙妖跃开的时候,她也跟着随沙妖跃开。
只听 ...<dl css="ChapterBar"> <dd> <bel><span ontoud="event.stationsubmit('订阅本章,需要支付9K币')">订阅本章(9K币)</span></bel> <bel></b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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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没想错吧,此人就是这样。
冷沁岚心里拧了一下,这就是她明明可以举手间就能要了那帮猎手的命,偏偏等那帮猎手捕捉了虎豹远远离开之后才动手,采取毒攻。还不是不想让这位鬼青传人把她当做毒魔,而非同类?
“第一,你说错了,我没喂你的宝宝吃活人,而是死人,那叫毁灭现场,因为我不想让人有看出那帮人是死在什么人之手的机会,不想给自己找麻烦,顺便也给你家宝宝解解气,那群 ...<dl css="ChapterBar"> <dd> <bel><span ontoud="event.stationsubmit('订阅本章,需要支付9K币')">订阅本章(9K币)</span></bel> <bel></b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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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沁岚走到床边,轻轻将被子掀起来,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露出头,大概是有人触碰到它,在不停的发抖。
“这是付先生上个月出山的时候带回来的,因为身上长了毛儿,被家人当成怪物,被他爹送给沙妖了。”一个老婆子介绍完之后就朝那毛茸茸的东西伸去手,“小耗子,别怕啊,这姑娘是付先生的媳妇儿,替付先生来给你看病的。”
小耗子小心的抬起头,两只眼睛倒很明亮。
冷 ...<dl css="ChapterBar"> <dd> <bel><span ontoud="event.stationsubmit('订阅本章,需要支付9K币')">订阅本章(9K币)</span></bel> <bel></b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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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大哥。”付先生走到那个白发老头跟前叫了一句。
听到这个称呼,冷沁岚最先想到的是这老头儿是个顽童,一大把年纪了跟一个三十来岁的人称兄道弟。
“嗯……你怎么又来了?还有什么问题?”那白发老头没有抬头,似乎整个注意力都凝在草地上的那副石子棋盘当中。
“鬼大哥,这棋局能否解得再快点?”付先生的语气很明显是试探性的小心翼翼。
“嗯?”白发老头这才抬起头,满脸的络腮白胡须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却犀利无比,“你嫌我解得还不够快?”
“鬼大哥你解得是很快,不止我,那被牵连的数万条性命都会感激鬼大哥的救命之恩,可是……现在发生了变故,三年的时间怕是等不及了,所以需要鬼大哥以最简单的步法走完这盘棋,宝宝没那么久的时间去学习复杂的东西。”付先生解释道。
“变故?那是你们的事。”白发老头收回视线,“我只负责解局,我敢说天下没人再比我走的步法简单,与其让我再精简,不如加快你那边的速度。”
“让宝宝掌握这一整套的棋路走法,三年的时间已经是最少。”付先生道。
“那么你想多久办到?一年?半年?还是一个月,一两天?”白发老头说着,手指一弹,草地上的一块石头飞移了一段距离,将另一块石头碰开,“除非三步解局,否则凭你养的那只蠢兽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掌握到这一步步不容有错的步法,三年的时间确实不多,再提前是绝无可能的!可若是三步,你认为能解么?”
“难道就要看着那些人死在梦若的手里?”付先生脸色不甘的阴沉下来,那双超大号的眼睛中也布满昏暗。
“世上每个人的命都有定数,如果他们非死不可,你又何必强求,太过介意?你跟你的师父只是个大夫,没有肩负天下的责任,何况就算是天下四国的君主,谁又会像你这般把区区万条人命当回事?但凡一场战事的兴起,哪一次不会死伤无数?”白发老头道。
“难道鬼大哥的眼里也是视人命如草芥吗?”付先生盯着白发老头。
“死在我手中的人还少么?”白发老头反问。
“战场上的生死都是不得已,可这些普通百姓……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应该努力,这也是师父说过的话。”付先生紧了紧拳头。
“可你现在不是没希望了么?”白发老头扫了付先生一眼。
“吼!”
虎豹跑上山坡来寻人。
付先生朝虎豹招招手,虎豹就像是个孩子,飞奔到付先生跟前,乖乖的卧在付先生的身边。
付先生抬手轻轻抚摸着虎豹背上的毛,满眼的慈爱,就像是在抚摸着自己的孩子。
“你一定愿意为你的母亲恕罪,可是却有心无力吧,你终究只是个兽类的脑子,怎能跟复杂的人类去比?”付先生喃喃的道。
候在一边的冷沁岚听得有些奇怪,付先生这番话的感觉给她来说就好像这只虎豹就是个人。
谁是虎豹的母亲?
是另外一个曾经养育过虎豹的女人,还是指的是虎豹生理意义上的母子关系?
可白发老头接下来的一句话吓了冷沁岚一跳。
“将一个怪胎的心换给一只虎豹,也亏你师父鬼青能做得到,果然够得上一个‘鬼’字。”
“你是说,这只虎豹的心是梦若孩子的?”冷沁岚不由得插口问。
白发老头这才转头看向冷沁岚,审视的目光在冷沁岚的脸上定格了几秒,“你就是带来变故消息的那个人吧。”
“是。”冷沁岚点点头,见白发老头转向自己,她方能够看清他的整张脸。
原来是她错了。
虽然此人白发白须,可是脸却并不老,也就是四十来岁的面孔,付先生称他一声大哥也是合适的。尤其那双眼睛,很亮很犀利,就好像曾经锋芒无限,而此时虽然隐居在这块地方,满头华发,蓄起长而密的胡须,也掩不尽昔日岁月留下的风华。
“她是师父临终前收的关门弟子。”付先生介绍道。
那位白发鬼大哥显然对他们的事不感兴趣,转回头,“我们之间的交易是,你付出医术,我解开这盘棋局,如今,棋局已解,但步法绝对无法再精简,而你的医术也并没有让我达成满意。也许这就是天意……是天意要夺人性命,你们师徒竭力要保的上万条性命,还有我不惜集一身功力想要赎回的那条命。”
“鬼大哥,你一生杀人太多,造孽太多,所以才会难救一条命,而那些被梦若掌握的上万条性命,他们都是无辜的,每天过着简单的日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命一直都被悬在刀刃上!”付先生愤愤不平。
“无辜?世上哪个人是真正无辜的?他们从出生就开始吃素吗?就算吃素,那些果实青菜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生命?”白发鬼大哥反问。
冷沁岚已经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移动脚步换了个地方站立,所处之地正好能够看清那白发人的神情。
当他问出这话的时候,那双明亮的眼睛也跟着黯淡了一些,好像是对那些逝去的生命默哀。
可是付先生说他曾经杀人无数,而之前他也曾表示出对那上万条人命不够在意,也就是说他并未真的对过去完全忏悔,又何来真心默哀一说?
可他却明显的具有这种由衷的神色,只能说,在那些逝去的性命中有他所在意的,比如说他亲口说的不惜集一身功力想要赎回的那条命。
注视着这个白发人,冷沁岚细细品着他与付先生的对话……
“前辈可知无影楼?”冷沁岚心中的问题脱口而出。
这句问话再次将白发鬼大哥的视线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从他眼底的惊讶,冷沁岚知道自己想对了。
“你还想说什么?”鬼大哥上下打量着冷沁岚。
她的年纪太小,小到根本不应该有那么多的阅历。
“付先生称你为鬼大哥,又说你曾杀人无数,再凭你能解开乾坤网,想必一定是见过世面的。我想,你应该是曾在江湖上轰动一时的黑暗组织无影楼的楼主鬼颜魔。”冷沁岚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推测。
“哈哈哈!”白发鬼大哥大笑起来,“算起来已经有四年之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不想今日却从你这个小丫头口中听到。”
“你真是鬼颜魔?”
虽然这个身份是自己猜到的,可是当对方确认之后冷沁岚还是有些惊讶。
四年前销声匿迹的鬼颜魔竟然一直隐居在石沙山中?
“小丫头,能一言说破我的身份,你的来历也定然不简单吧?你又是什么人?”鬼颜魔的双眼犀利直视冷沁岚,似乎要将她这个人穿破。
鬼颜魔?穆南峎的师父?穆南峎说就是受他的托付去照顾自己?
而且,她曾听穆南峎说过,年初或者是去年尾的时候,他的师父鬼颜魔便到了弥留之际,提到了不少旧事,才有了所谓的临终托付。可现在鬼颜魔不仅活着,除了头发胡须白了,根本毫无弥留之色。是穆南峎在说谎,还是他的消息真的有误?
而他跟她娘叶雪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冷沁岚的脑子突然乱起来,如果她说出自己真正的身份肯定会让自己变得被动,被动的去接受鬼颜魔的种种盘问,还要不可避免的跟穆南峎再挑起关系。
想想如今穆南峎跟洛辰枫的局面,冷沁岚的念头又很快一转,回道,“我叫叶枫。曾经不过是无名小辈,后有幸拜师,习得医术行走江湖,曾听闻无影楼鬼颜魔的名号,刚才不过是试着问问,不想还真是有幸见到了无影楼楼主。”
“叶枫?你姓叶?”鬼颜魔的目光在冷沁岚的脸上来回游移。
果然,自己取的这个假名吊起了鬼颜魔的几分思绪。
冷沁岚决定避开穆南峎,一步步不着痕迹的从鬼颜魔身上挖掘旧事。
“是。”冷沁岚道,面色平静如水。
“哦……”
一直看了冷沁岚片刻,鬼颜魔的目光方缓缓收起。
那一声轻轻的回应中,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惆怅。
“好了,不要再说你的那些旧事了,还是赶紧解决眼下的难题吧!”被晾到一边的付先生急切的道,“鬼大哥,你见多识广,给想想办法!”
“你们刚说,这虎豹的心……”冷沁岚看向那只卧在付先生身边,正闭着眼睛假寐的虎豹。
“没错,师父当年为了留下那怪胎的血脉,将它的心移换给了宝宝。”付先生也不再隐瞒。
“怎么可能?人的心怎么能给了一只虎豹?”冷沁岚差点就要跳起来。
纵使她医术高明,也无法做到将人跟其他动物的器官互换,这完全违背了常识。当然,在这个时代有好多违背常识的事,可是人兽互换器官,而且是心脏这么重要的部分,这只虎豹活的又这么好,算算年纪,它的岁数都要比她大好多了,这真是实在太匪夷所思。
“谁说换的是人心。”付先生道。
“即使是个怪胎,也是梦若所生,是她记挂的孩子。”冷沁岚道。
“新的生命都是阴阳调和所出,男人与女人所出是人的后代,公狗与母狗所出是狗,雌兔与雄兔所出自然是兔子,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一个女人根本没有经过与男人的结合,便怀了身孕,也就是巫家中的祈天受孕之术,究竟会生下什么?”
付先生的话让冷沁岚无法回答。
任何母体都不可能凭空无故就能孕育了新生命,即使在现代,那也是依靠了外部手术。
“能把心移换给虎豹,自然那个疯女人所孕之物是虎豹同类。”鬼颜魔代替冷沁岚做出回答,“巫家的人做的事还真是匪夷所思。”
“意思是,梦若虽然没有跟男人……”冷沁岚实在说不下去。
虽然这种危言耸听的事在现代也算是听过的,有些限制级片子也有过人兽方面的内容,尤其是跟犬类比较多见,可是跟一头充满野性的虎豹……
“咳咳……”付先生显然也意识到跟一个年轻姑娘谈论这个话题不大合适。
冷沁岚看向那只老老实实卧在付先生身边的虎豹,也不再多问。
突然,谈话安静下来。
冷沁岚耳朵里却响起了另一道声音,“小丫头,要不要本尊助你一把?”
冷沁岚眉头微动,左右看了看鬼颜魔与付先生,见他们二人都没有觉察到什么,自顾走向一边,“你看我现在需要帮助吗?”
“草地上这盘棋,是几百年前圣族与地狱之门对峙留下的棋局,也算是天局,那个白毛老头儿能解出来也不简单,不过他也说错了,确实还有更简单的解法,黑子三招必能破掉白子攻势。”暗处的声音甚是得意。
冷沁岚不太热衷下棋,对棋路没有特别研究,不过听黑暗之尊这么说,也是好奇,方侧头细细打量起草地上的石子。
有的石子涂了黑炭粉,应该做黑子,另外没涂色的便是白子了。
“你真能在三招破局?”冷沁岚问。
“呵呵,我敢说,这个棋局一定是那个巫门的圣女按照地狱之门留下的棋谱所设,步法一定也是必须要按照这最简单的去走,要是真像那白毛老头儿走的那般复杂,那个冒牌沙妖未必能够达成他的目的。”
“那好,你跟我说,我去走棋。”冷沁岚很快就拿定主意。
“丫头,我这可是为了让你尽快办完事。”那声音道。
“我知道,完成这件事,我就去黑暗之渊。”冷沁岚记得自己下一步的决定。
说完,冷沁岚折身走回来,“付先生,鬼楼主,我想试着解一下这个棋谱。”
“你?”付先生望向冷沁岚,眼睛里完全是不相信。
鬼颜魔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倒是收敛了许多神色,看不出他听了冷沁岚的话之后有多大的反应。
“能把棋局回归原位么?”冷沁岚笑笑。
不等付先生作答,鬼颜魔一甩手,草地上的石块像是被风吹动,很快被打乱,风止,形成了新的排列。
根据黑暗之尊的声音提示,冷沁岚很快控制石子走了三步。
棋局明显发生变化,黑子不仅赢了,而且吃的白子更多!
“三步?三步解局!”付先生两只大号眼睛瞪的圆溜溜。
一直盘膝而坐的鬼颜魔也跟着站起身,怔怔的盯着草地。
他这几年几乎每一天都在解这残局,这就是他跟付先生的唯一交易,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到最好,甚至刚刚还在对付先生太过强求精简步法而不满,若不是他需要付先生,肯定会更加讥讽嘲笑付先生的痴心妄想。
他万没想到,真的可以三步解局!
每走一步都让他眼睛一亮,犹如醍醐灌顶。
怔了片刻,鬼颜魔才抚了抚白须,道,“三步解局的目的是达到了,可你那边又如何?”
付先生盯着棋局半晌未动,虎豹在他身边低声吼叫。
“宝宝,只需三步,你能牢牢掌握吗?”付先生喃喃的问。
“吼!”虎豹又低低的吼了声。
鬼颜魔摇了摇头,自顾朝草坡的另一面缓步走去。
“这棋局与梦若的巫术究竟有什么关系?”冷沁岚走到付先生跟前。
“你知道梦若的威胁到底是什么吗?”付先生问。
“我不知道,所以才找你问。”冷沁岚道,“如果不是跟梦若撞到一起被识破,我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师父临终前没有跟我说过任何关于梦若的事。”
“呵……师父果然还是偏心你这个小徒弟,倒是我,身为师兄确实应该替师父,不,是为了那些无辜的人,担负起解救的使命。”付先生说话的时候,那张样貌特殊的脸上露出的是坚毅无悔的神情,甚至还有几分自豪,“我跟梦若说只需三年她就能见到她的孩子,我肯定三年之后一定能够解决了这场危机。”
“可是,等不到三年了,如果鬼青师父还活着,也许可以拖住梦若,可师父已经不在人世,梦若迟迟见不到师父,师父的死讯就瞒不住她,还有她的孩子……”冷沁岚垂眼看向虎豹,“只是一颗留下的心,梦若肯定不会接受。”
“是,梦若不会接受,我也没指望她接受。”付先生跟着垂下眼睑,瞟了眼虎豹,“解梦若留下的巫术之眼,除了梦若本人,用她留下的血脉也可以,而这滴血脉就在宝宝的心上。”
“这盘棋就关系着梦若的巫术之眼?”
“对!梦若的威胁,也就是那上万条人命并非是令那么多人一时间突然暴毙,而是她集巫术的力量聚在天岷山,如果牵动巫术引起天岷山崩塌……”
“天岷山崩塌会造成天岷河发生洪灾,洪水泛滥湮没两岸无数村庄,甚至城镇,几十年前人口少一些,而如今依托天岷河滋养,生活在两岸的人越来也多,早就超出上万这个数字!”冷沁岚接过付先生的话。
天岷山位于东楚与南燕交界,但是天岷河却在东楚境内,贯穿整个东楚,是四国之中最繁盛的一条河带,天岷河下游分支众多,其中一条还通过临安城郊,最后又流入东海。
若是天岷河发生变故,那何止是毁了两岸,对东楚也会造成沉重的打击!
东楚可是她来到这个世上的家,有白云观,紫霄宫,还有……洛辰枫。
“所以,你知道这后果有多严重了吧!”付先生道。
“梦若的巫术之眼就在天岷山?”冷沁岚瞬间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问。
“草地上的这些石子其实就是以天岷山为棋盘所布的暗棋排列方式,师父说过,梦若亲口告诉他,这是巫家所存的古棋谱,据说是距今几百年前的圣棋,只有黑子获胜,按照黑子走棋的步法才能达到巫术之眼,只要错了一步都不行,梦若相信这天下无人能解圣棋,所以还示威性的亲口将暗棋所布的地方告诉师父,师父将这副棋局画在纸上,一直在外寻找解局之人,而我则负责照顾宝宝,培养宝宝的灵性。”
“用虎豹代替梦若去破解巫术?”冷沁岚清楚了一些。
“是的,就算能够破解棋局,能够按照破局步法走到巫术之眼的除了梦若便只能是她的血脉,其他人根本无法通过那道巫术之路,所以必须让宝宝记住它要走的每一步,可它毕竟比不得人类,要掌握鬼大哥的步法至少需要三年,而现在虽然有你这三步解局,时间上也是紧张。我很奇怪,你是比鬼大哥还要精通棋局,师父又收你为徒,为什么没有让你尽早来石沙山?”付先生说着,看向冷沁岚。
“我并不精通棋局,只是之前去过巫家……在巫家无意中碰到这个棋谱。”冷沁岚胡诌起来,反正刚才付先生也讲了,梦若说这是巫家所存的古棋谱,被她不小心看到也说得通了。
“哦……这么说还真是天意了。”付先生道。
冷沁岚不知道他对自己的话信了几分,“可是,就算虎豹到了巫术之眼,又该怎么做?它知道怎么解?”
“它不知道怎么解,但是可以用它的命。”付先生道,眼底划过一道痛惜。
“要它死?”冷沁岚再次看向虎豹,不知心里泛起什么感觉。
“是的,它活着就是为了破解梦若的巫术,我将能找到的所有的延年益寿好药都给它吃,为的就是让它能活的久,活到抵达巫术之眼的那一天。”付先生的大眼睛稍稍闭合了一些。
冷沁岚想也是,按照时间算,这支虎豹的年纪应该要比它如今的主人付先生还要大,应该之前都是由鬼青亲手照顾,之后才交给徒弟的。
“为了让它身强力壮的活着,师父明知自己身体衰弱,时限将到,也要将炼制出的最珍贵的药给它服用,师父说,他的医术跟使命可以代代相传,可这只具有梦若遗血的虎豹只有这么一只,就算它繁衍后代,也比不得它自己身上的那颗心,所以一定要让它好好的活着。”
“四年前,师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还尽力带来了精通棋道的鬼大哥,之后一定是再撑不下去,才将衣钵传给你,让你以他的名义在世间行走,安抚住梦若。世间传闻的鬼面圣医,我其实早就知道不是师父,但无暇寻找,而更让我意外的是,你竟然是个女人。”付先生接着道。
“师父是说不准我暴露真正身份,只是……我让师父失望了。”冷沁岚道。
虽然整件事要怪邰翼啸多事,可也要怪自己办事不利。
“现在说什么歉疚都是废话,最要紧的是解决问题。”付先生一脸严肃,“宝宝,起来!”
听到这带着训斥的声音,虎豹低吼一声,站起身。
冷沁岚从一只虎豹身上也能看出战战兢兢的小心。
这只被付先生温柔而宠溺的称为宝宝的虎豹在怕。
“等等!”冷沁岚道,“你让虎豹记牢石子三步移动的走法,就能让他去破天岷山的暗棋?”
天岷山那么大,可是好大一张棋盘,而这片草地才多大,其中肯定还要计算各种比例,一只虎豹怎能弄的请?
“我之前曾借用飞天符带着宝宝飞过天岷山,带着它亲眼看过,梦若是根据天岷山的地形算定该做棋子的地方,这些都要指给它牢牢记住。”
“所以,这就不是简单的让虎豹只记住三步走法的事,还要带着它去天岷山继续训练,可那是正式的棋盘,容不得一次次练习,必须一次得逞,这……”冷沁岚看了眼虎豹,“就算它再有灵性,也不容易。”
“宝宝的心与梦若相连,在天岷山达到一定距离对那些暗棋就会有感觉,只要他懂得怎么移动那些暗棋,寻到巫术之眼就可以完成任务。”付先生低头凝望着虎豹。
冷沁岚知道,这么多年跟虎豹在一起,付先生肯定早已舍不得它死,这对他来说也是种痛苦的选择。
“其实这些年,你送给梦若的血,根本就不是提前冷藏保存下来的那个怪胎的血,而是从虎豹心口取的真正的鲜血,对吧?”冷沁岚道,“你们千方百计让虎豹活这么久,教导虎豹踏着棋步直达巫术之眼,到了巫术之眼究竟是怎么的解法,如何用虎豹的命去完成?”
“血祭,没有解法,只能用血祭。”付先生闭了闭眼,“以施展巫术之人的血破获其巫术,是终极办法,宝宝的心是梦若血脉的传承,用它的心血去浇筑巫术之眼,便也能破解,这是师父在世时千方百计掌握到的办法。
不遗余力的养了那么多年,为的是要它的命,是要它以最悲壮的方式死去……
冷沁岚蹲下身,摸摸虎豹的头,“宝宝,你只是千万只虎豹中的一个,正巧被选作培养那颗心的身体,成了一个替代品,这对你本就不公平。”
“用它去救天岷河两岸数万苍生,宝宝很伟大。”付先生一双大眼闪耀着热烈之火。
“你跟师父都很伟大,原本你们可以不理会这些事,任由梦若去发泄愤怒,无非只是一场‘天灾’,可是你们却不遗余力的试图去改变,而天下却没人知道你们做过什么。”冷沁岚站起身。
这么纯朴的心性,她从未见过。
“我可以告诉你,其实我能亲自带虎豹去寻找巫术之眼,我对巫术具有天生的消化力,那些不容外人踏足之地对我没有影响力,而对我来说,根本不需要在记棋谱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冷沁岚直视着付先生,缓缓的道。
“巫术对你没影响?”付先生很是惊讶。
他很惊奇这个被师父选作替身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医术显然已经远远高于师父,高过他们历代相传,而且她还能去了巫家正好看到那张古棋谱?现在又说她不怕巫术?
难道是天意注定,派此人来专门解梦若的威胁吗?
“我也不知道原因,但是我自己试过,巫家也有人说过我对巫术没影响。”冷沁岚道。
“丫头,你不要胡来!”
冷沁岚刚说完,就响起黑暗之尊的声音,没有隐藏,而是直接很大声的喝道。
“什么人?”付先生吓了一跳,四下寻视不见人影。
“是我的护身。”冷沁岚笑笑,示意付先生不要怕。
付先生本就很大的眼睛瞪的更大,两只招风耳竖起,仔细去辩听动静。
“你一定要去天岷山?”那声音停了一下,又问。
“你也听到了,天岷山的安危关系到天岷河,天岷河又关系到东楚,你说我有理由置之不理么?”冷沁岚反问。
抛开天岷河两岸苍生,只是从私心上讲,关系到洛辰枫,她就不能不管。
“既然是那疯婆子的巫术之眼,力量是很强大的,搞不好可是会一尸两命!”
“怎么会?需要的是这只虎豹的命,我只负责把它带过去。”
“哼!早知如此,本尊就不会跟你说那三步破局的办法了!”那声音很是懊悔,本来他只是想帮冷沁岚尽快解决了跟前的事,谁知走出那三步棋后又牵扯出更大的问题,冷沁岚竟然要亲自带着虎豹去对付什么巫术之眼!
付先生听明白了,原来指导冷沁岚下棋的是这个看不见人的声音。
“这位高人。”付先生拱手道。
黑暗之尊不理会付先生,一道风绕着冷沁岚转了个圈,“不过就是巫术,本尊带着那只虎豹去,你赶紧回东楚老实呆着,等本尊办完事就指引你去黑暗之渊。”
“高人如此有把握?”付先生听出了那声音的自信。
“不过是出自地狱之门的小伎俩!”黑暗之尊冷哼,“今日你们遇到本尊是你们的幸运!”
若不是为了洛辰枫,若不是冷沁岚的命关系到洛辰枫,他才不会管这些闲事。
“不,我要亲自去。”冷沁岚道。
“你不信任本尊?”那声音显然又不高兴了,“连本尊的能力你都质疑,你就不掂量掂量你自己的斤两?”
冷沁岚转身望向山坡下,青青的绿色中还印着她刚刚“看”到的一闪而过的影像。
从来,她都没有听见过自己所看到的影像中的声音,可是就在刚刚那一微微晃神中,她似乎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是在一遍遍的呼唤,“岚儿,你快来啊!是你让我在这里等你,你说不管你轮回几世,都会找到这里。你快来啊,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那声音充满哀伤与祈求,像是沉淀了上百年,只为了等待。
那声音让冷沁岚听了心为之一动。
在她看到的景象中显示的是层峦叠嶂的高山,所处位置应该是其中一座山巅,虽然她之前没见过,可是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肯定说,那就是天岷山上的一处,或者说,那就是要寻找的梦若的巫术之眼!
“岚儿……你在哪里……你快来啊……”
影像已经退去,那声音却不断的盘旋在冷沁岚的耳中。
是有人在天岷山等着她,是冥冥之中有人呼唤她去天岷山。
梦若的巫术之眼是威胁,或许更应该说是牵引她的一条线。
从被邰翼啸捅破身份,从遇到梦若,再到石沙山,所走的每一步其实都早有定数……好像,就是为了要引她奔赴那场已经许下数百年而未赴的约会……
怎么会这样?
那声音太过哀苦,更像是个慈爱的女人,让她不禁又想到“母亲”这个称谓。
真是太奇怪了!
想要破解这个谜团,她就必须亲自去天岷山,寻找到这个地方。
“我要亲自去,有你在我身边护着,还怕什么?”冷沁岚收起脑中影像与思绪,道,“等解决完事情后,我便直接跟你走,免得回到东楚被洛辰枫阻拦,你说呢?”
“你们真的这么有把握?”付先生问。
自己担心了这么多年的事,在这一明一暗的对话中变的这么简单?
“只有我自己,我倒没那么大的自信,不过有他,只要他应下必然没什么办不到。”冷沁岚回过身,笑了笑道。
这话让黑暗之尊听得耳朵还舒服,“哈哈哈,丫头,算你说对了一句。真可惜你我无缘,否则本尊倒希望选定的人是你,可比洛辰枫那个臭小子好说话的多!”
“既然如此,就准备出发吧,我去给宝宝弄些它爱吃的。”付先生说着,便疾步朝山下走。
这,应该是宝宝最后的一顿美餐了。
“其实,虎豹也没那么饿。”冷沁岚在付先生身后提醒道。
付先生忘了,这虎豹可是刚吃了不少人。
付先生没有听到冷沁岚的话,自顾朝山下走。
“付先生,今天收到的贡品有好多野味,瘸老头去烧了一锅肉汤,别忘了让小媳妇一起来吃。”一个老婆子笑呵呵的迎上付先生。
付先生停下脚步,“把肉盛在大盆里,多分一些给宝宝吃。”
他怎能不记得虎豹的野性,但是这么多年,连同师父都想培养出虎豹的人性。
“你呀,当宝宝真是你孩子呢!”老婆子笑着揶揄了一句,“放心,少不了宝宝的大份。”
轰隆隆——
突然地面震动起来,像是有什么剧烈的撞击声。
“糟了,山神又发怒了!”老婆子脸色陡变。
“我去看看!”付先生说着,立马折身再次朝山坡上奔去。
“怎么回事?”冷沁岚迎上再次返回山坡的付先生。
突然之间山体摇动,就好像地震一般。
如果出事,得尽快带着这里的人逃离。
“不用担心,一会儿就没事了。”付先生说话的时候脸色是沉着的。一边说,一边匆匆朝之前鬼颜魔离去的山坡另一头赶。
虎豹吼叫一声,紧跟着奔过去,直接从付先生胯下穿过,将付先生顶在自己的背上,飞快的跑。
冷沁岚跟着掠过去,下了山坡,才发现在这个碧草满地的山坡另一面是又一番景象。
没有一棵绿色的生命,全部都是裸露在地表上的石头,个个很大块。
其实这种一毛不拔的景象并没什么特别,让冷沁岚觉得有点特殊的是,这片地方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儿,大概是受了山坡上的那些特殊青草的影响,只是将药味儿阻断在这个地方,在山坡的另一面她都没有闻到。
再看山坡下的那个石洞,冷沁岚了然,这里一定住着一个病人。
是什么样的病人能够引起山体震动?
虽然现在山体摇晃的动静小了,可冷沁岚的好奇心却没有减,大概这就是一个医者对病例的敏感性。
冷沁岚缓步走进石洞,石洞的墙壁上插了不少火把,将黑暗的空间照的很明亮。
鬼颜魔跟付先生都候在石板床前,一声声闷吼就是石板床上的那个病人发出的,那闷吼声带着很强的力道,震动着石洞,连同外面的山坡。
现在的震动小了,可刚才造成那么强烈的震感的力道有多大,绝不亚于她在杨家被黑暗之尊卷走的那种吓人的威力。对于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人来说,这太超常了!
冷沁岚轻轻的走到石板床前。
石板床下有一个很大的药锅,药锅下是个火灶,正燃烧的灶火将药锅里的药草熬的滚烫,这热腾腾的药气将躺在石板床上的病人围拢。
冷沁岚知道,这种方法将药蒸,是用药气去养病人,一般也是在病人无法自主吸收药力的情况下才会用这种一点点渗入的办法。想来这个病人的情况是很严重的。
可冷沁岚从没见情况这么严重的病人!
只见石板床上躺着一堆碎骨头——之所以这么形容,是因为那个人浑身上下给人的感觉是一块一块拼成的,有的地方由于臃肿而显得宽厚一些,有的地方很瘦弱似乎紧紧靠着单薄的筋脉与那截很细的一折就断的骨头相连,这就好像筋脉是线,宽厚的骨肉是珠,线把珠子穿起来,做成了人形。
而那颗头,就像是骷髅外面包着一层薄薄的皮,根本完全看不到本来的样子。
其实就算有的地方臃肿,也没多少肉,只是跟最细的地方相比显得“块”大一些。
当日在杨家见到的杨夫人的情况已经算得上恐怖,可这个人……或者根本不应该叫做人了……
这还让冷沁岚想到了现代见到的那种小丑用来编花样的长条形气球,一截截的扭住,鼓起一个个的泡,组成一个新的图形,只不过这是个人形而已。
“好了,这一阵是过去了。”付先生给那人扎过针后站起身,“他的心智太强了,要是一般的人怕是早就死了。可是他却将吸收的药气与他的自身武力结合,以这副身架子,还在日日暗中运功,功力越强,可他的肌骨头却承受不住,造成的痛也就越大,鬼大哥作为他的朋友应该劝劝他。”
“我劝他什么?若是我,也会这般,对他来说练功是减轻痛苦的唯一办法,难道要让他像活死人一样,整天无所事事的干躺着?”鬼颜魔道,“他是我敬重的英雄,我只会支持他!”
“真不懂你们,何必受罪?”付先生叹息一声摇摇头。
“你有你坚持的事,他也有他的。”鬼颜魔紧紧握住那人的一双干枯手指,“他是真正的强者,不论什么痛他都能忍受,总有一天他会以强者之姿站起来!”
一个杀手头目,对人竟然有这么深的情谊,鬼颜魔就是为了这个人绝迹江湖的?
四年……
四年是一个特殊的数字。
冷沁岚走近石板床,探询的目光仔细的在那个病人身上来回。
鬼颜魔觉察到冷沁岚的目光,抬手将掀起的被子重新盖在那人的身上。
“或者给他散散功力,有助于他继续接收药气,最起码保证在他肌骨的承受限制内。”冷沁岚道。
“他这副身子,根本经不起外力,之前鬼大哥还把自己的功力传给他,想要帮助他复原体力,可不知他这种情况越是受外力越是对他身体的打击,若是那仅存的筋脉断掉,气就彻底没了。”付先生道。
冷沁岚听了付先生的话,再看了眼鬼颜魔的白发,便知道他的白发白须是从何而来,也知道穆南峎所说的他的师父时限已到或许并非谎言,而是鬼颜魔为了给这个病人传输功力,真的是拼了命的耗费自己的力量,造成自己极其严重的体虚所致。
也就是说,鬼颜魔不惜以自己的命换这个病人的命!
“不用外力,可以让他自身疏散,就如同他自己一点点接受这养精蓄气的药气。”冷沁岚道。
“一个吸收,一个疏散,这完全是相抗的两种药,怎么同时用?”付先生问,这种办法根本是相互矛盾的,他想都没有想过。
“不用药,用毒。”冷沁岚道。
“毒?”付先生与鬼颜魔齐齐怔神。
冷沁岚微微一笑,就算她再隐瞒,不得已的时候还是需要露出自己的底,“大师兄还是太在意鬼青师父传承的‘医’字了,其实只要能医治好一个人,何必纠结用的是正统医术,还是……被人视为邪恶的毒术?”
“你是说用毒攻?”鬼颜魔本就是杀手出身,对黑暗道还是比较容易接受。
“你有多少把握?”付先生就很小心了,“他现在就残存着一丝命,可不能让你当做特殊的病例随便下手研习!”
“治好他我没把握,但是帮他散去些功力,是有绝对信心的,你也说是因为他的身体承受不住他的功力,才造成他的痛苦,由他的痛苦牵扯起无法自主控制的武力迸发,以至于震动到山体,这股力量确实太强了,我不知道如果不帮他散去些功力,等他达到痛苦的极限会怎样?会不会以身做爆?”
“身爆?那可不行!”鬼颜魔脸色大变,“绝不能让他死!”
“既然危险是同样存在,为什么不试试我的办法?设法帮助他散掉功力,也够他再继续借用药气暗暗运功,也不至于让他像活死人似得整日无事可做,一个人只要留下属于他的信念,就像这般,总会坚强的维持住这口气。”
“好,按照你说的去做,如果……如果有差错,我会让你给他陪葬,你也姓叶,可以有这个资格!”鬼颜魔虽然很快同意了冷沁岚的话,但也不忘给出威胁。
“哼,呵呵……”黑暗之尊无影的声音轻蔑的响起。
“什么人?”鬼颜魔面色一凌。
“没事,不用管他,赶紧动手。”冷沁岚说着,从身上掏出个瓶子。
给人散功的毒药对她来说是很普通的药,经常随身带着,等她看到哪个家伙不配拥有武力的时候,就送给他一颗。
不过为了救人用这种药还是头一回。
冷沁岚从瓶子里倒出一粒药,在掌中捏成粉。
“你确定?”付先生不放心的握住她的手臂。
“大师兄,相信我,我不会给鬼青师父蒙羞。”冷沁岚说着朝付先生微微一笑。
那眼神似乎具有某种力量,付先生盯着那双眼不由自主的松开冷沁岚。
“摄魂术?”鬼颜魔果然见多识广,一下就认出冷沁岚那几乎不着痕迹的动作。
摄魂术其实就是现代人所说的催眠术,因为被催眠的人很听话,像是丢掉了自己的魂魄,所以这个时代的人便称为摄魂术。
而冷沁岚所遇到的摄魂术的高手非邰翼啸莫属了。
“对无影楼主我就没必要用这种小伎俩了,我跟楼主从来没有交集,跟楼主的朋友也没有恩怨,犯不着害谁,而楼主也是不拘小节之人,既然刚才已经答应,就应该认可我所说的毒道,信我一回。”冷沁岚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搓着自己的手,直到将那颗药搓成很匀细的粉末,涂在掌心。
“如果你能帮到他,我可以为你办三件你认为最至关重要的事。”鬼颜魔又从威胁说到自己的谢意。
“好啊,能得到无影楼主的承诺,也是无价之约。”冷沁岚笑了笑,想到了穆南峎那个麻烦。
不再言语,鬼颜魔让开石板床前的位置,冷沁岚便举步走上前。
若是对常人,毒只是随手一用的事,对于这个生命垂危的伤病之人,冷沁岚也很小心,轻轻的俯下身。
就近去看此人的“面目”,冷沁岚突然升起一股熟悉感,盯着那干枯的骷髅头,迟迟未动。
她本是一名法医,用骷髅头模拟原型是常做的事,此时她盯着那颗头,好想将皮骨之间充上原本该有的肉,让这个头显出他本来最清晰的面目。
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他?他是谁?
而就在这时,冷沁岚轻轻抚在那人的手背上,掌心似乎感觉到隐隐的弹动,是那人干枯的手指在微微的动?
冷沁岚将手拿开,仔细端详那人形如槁骨的手指。
没错,真的在动,虽然动作幅度极其细微。
或者,是他无意识的轻抖?
“楼主,你看,他一直都是这样吗?”冷沁岚将那人的手指给鬼颜魔。
鬼颜魔起初不知道看什么,目光紧紧盯了片刻,那双明亮的眼睛更加光彩闪耀,“他在动!天!四年了,他终于有了反应!”
“你确定他之前从没有动过,还是你没注意到?”冷沁岚问。
“不会,如果他有反应,我不会没注意到,每天的日子,我除了想那棋局,就是注意着他的每一点变化,这四年来,他从没有动过!”鬼颜魔的声音在颤抖,明显十分激动。
他这样已经四年……
“您是无影楼楼主,他又是谁?”冷沁岚不由得问。
能被无影楼楼主如此在意的人,能被一名冷血杀手在意的人,究竟是谁?
冷沁岚说着,又回头看了眼付先生。
付先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鬼大哥一直不肯说。”
“你没有必要知道他是谁,只管帮助他复原,我早就许下誓言,谁要是能治好他,我这条命就归谁!”鬼颜魔道。
冷沁岚看看鬼颜魔,其实她可以逼他说出来,可是她却不想拿那个人的命去满足自己的好奇。
再次俯身,冷沁岚的手轻轻抚在那人的枯指上,那细微的弹动像是在击打着她的心。
“你放心,我会帮你。”冷沁岚轻声说,将涂抹了药粉的手放在他的丹田,缓缓揉动。
冷沁岚的脑海里不觉想起原主的记忆,在原主的小时候,肚子痛的时候,她的父亲冷勃远就会像这般轻轻的帮她揉肚子,很快肚子就会暖暖的。
在她的记忆里,自从很小的时候妈妈便去世后,她就再没有感受过亲情之间的那种幸福,所有的回忆都是从原主的记忆里浮现出来的,有时候,她会将原主与父亲之间的美好当做是美梦,静静的去想,去弥补她成长中缺失的温情。
药粉全部化入那人的丹田内,冷沁岚收回手,接着为那人诊查,然后再站起身。
“他果然中过一种特殊的毒,这种毒只有在北吴才有,不过他最开始受到的伤害并不是那种毒,而是外力作用下的重伤,如果当年救治得当,他本不该如此。”
“你说什么!”鬼颜魔好像是受到迎空一声霹雳。
“我想你带他去北吴一定是为了治疗他那几乎粉身碎骨的伤势,或者说是你寻到的大夫都判定了他的死刑,你才决定去北吴寻找那份药,且不论那份药你有没有得到,总之是令他中了奇毒,加重了他的伤情,不过,若说你好心办了坏事也不完全对,依照他当时的情况,遇不到能够救治他的大夫,在没有那种毒的影响下,他的命也拖不了这么多年,只不过今日因为那种毒的影响,令他更不容易医治。这就叫患得患失吧。”
“不容易医治,也就是你能治?”鬼颜魔斟酌着冷沁岚话中的意思。
鬼青与付先生也只是保证延续他的性命,从未说能将他治好,更何况后来鬼青自己都大限已至性命攸关自顾不暇。
“这事急不来。我已经给他用了散功药,他的功力会慢慢散去一些,先维持现状吧,等我从天岷山回来,我再琢磨具体的治疗方式。”冷沁岚说着,转向付先生,“小耗子那边就不用再做什么,他的体毛会慢慢退干净,不过师兄有办法的话,可以试着取点他的血给这个人润润口。”
“小耗子的血?”付先生一愣。
“那个毛小子的血?没问题,需要多少我都取来!”鬼颜魔说着就要往洞外走。
“楼主!”冷沁岚将他拦住,“这件事让付先生去办,我想如果小耗子知道自己的血可以救人性命,也不会吝啬的,不用太多,只要每天能润一次唇就够了,而且只能连续用七天,七天后,小耗子的血也就跟常人无异,没什么用处了。”
“你是说那个毛小子浑身长毛的时候血是有用的?”鬼颜魔一下就抓住他认为的关键点,“那就别让他退毛!”
付先生更是奇怪的想不通,冷沁岚的话完全超出了他的学识。
“抱歉,我先遇到的是他,已经开始退了,无法挽回。”冷沁岚道,“等我从天岷山回来吧。”
“丫头,你又揽下事,打算什么时候跟本尊走?你不是说会从天岷山直接走么?”那暗处的声音又不满意了。
“究竟是谁在说话?”鬼颜魔皱起眉。
冷沁岚折身走向石板床,凝望着那具身体,“我想治好他。就当是我临走前最后一个心愿吧。”
“哼!”那声音冷哼。
“这绝对是最后一件事。”冷沁岚俯身,将被子为那人轻轻盖好。
那种强烈的熟悉感告诉她,如果她置其不顾,一定会后悔。
冷沁岚的手轻轻抚在那人的头上,从他的额头骨一点点的一动,去感知那块骨头的形状,每一条弧线。
如果人已经死了,她可以用这颗头复原出他本来的面貌,或者运用现代化的电脑技术,经过扫描后也能复原出他的立体画像,可是现在她什么都不能做。
“楼主,不能告诉我他是谁吗?”冷沁岚问。
大概鬼颜魔也被冷沁岚身上透出的那股在意感染,想了想道,“他是我鬼颜魔的至交好友,至于他的名字……我想他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恕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
“那么,他之前一定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了,在四年前出事……”冷沁岚的手正抚在那人的唇上,闭上眼睛感受唇间的轻轻颤动。
这一次,她确定他的唇是在她的掌心抚上之后才开始有反应的。
他是想要对她表达出什么,他一定是有话想说给她听!
一道电闪在冷沁岚脑中划过,她的眼眶陡然间便湿润了。
鬼颜魔还在等着冷沁岚猜下去,结果她的声音停住了。他看不到背对着他的冷沁岚的神情,看不到她将滚在眼角的泪珠努力吸回。
“你放心,我一定会医好你,让你跟以前一样。只是现在我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做,那件事关乎大半个东楚人的安危,我想你也一定会支持我先去做那件事。等我回来。”冷沁岚的手眷眷不舍的从那人的唇上拿开。
明明那张唇很干,犹如被阳光暴晒后干裂的地皮,可是她似乎觉得自己的掌心被浸润了温暖。
冷沁岚站起身走到鬼颜魔面前,嫣然一笑,“没想到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无影楼主是这般重情义之人,令晚辈佩服!”
说完,便又走向付先生,“师兄,事不宜迟,这就将虎豹交给我,我带它去天岷山。”
“你有多少把握?此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你就是将灾难提前了。”付先生道。
“尊主大人,问你呢,你有多少把握?”冷沁岚迎空问。
“哼,本尊自己带着虎豹去就可以,那点把戏对本尊来说不值一提,若不是本尊真身受限,直接带着那巫门疯婆子去更简单!倒是你,完全可以留下治病,用不着跟着去,也是节省时间。”
“既然如此简单,我过去瞧瞧也无妨。”冷沁岚说着又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他的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不急于差那么几天。”
口上虽然这么说,可冷沁岚何尝不想留下,早动手几天也就能让他早几天康复。
可是……
那个在天岷山呼唤她的女人的声音像是魔咒般时不时的出现在她的耳中。
能那般殷切期盼的呼唤她,应该是另一个她在乎的人,而且那个女人还提到了“轮回”二字。
那么,她从现代来到这里,算不算一段生命的轮回?
她记忆中的那个男人,被她看清是北冥赫的男人是不是她生命在轮回中的一场遇见?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是一次次轮回都无法阻断的誓言。
她一定要去天岷山,那里一定有她要找的答案。
而且她必须此时就去,因为那个女人就在巫术之眼,如果巫术之眼被破除,她不知道以后去天岷山还能否找得到?
拿定主意之后,冷沁岚便离开石洞,翻过草坡,回到初来的地方。
没有惊动任何人,因为冷沁岚不想再听那些大爷大妈大叔大婶的叽叽喳喳,她的脑子很沉重,思绪一直留在那个病人身上,即使她打算上路,也还在琢磨着他的病情。
等付先生带着虎豹过来,冷沁岚掏出飞天符。
“这里不能用飞天符。”付先生道,“这里的天空不同别处,被打了符印。我送你们出去。”
说着,付先生从身上掏出另一种符纸。
“究竟是该叫你戴了帽子的符先生还是不戴帽子的付先生?”冷沁岚的目光在付先生手中的符纸上轻轻一扫。
从石沙山进到这个世外之地,那种从地下经过奇异感觉让冷沁岚想到了符家的遁地符,再加上她的这位师兄偏偏被称作付先生。
听了冷沁岚的问话,付先生笑笑,虽然他笑起来那双特大号的眼睛看起来更吓人,可那也是他神情的一种表示。
“我从你手中见到飞天符,就知道你终会问我。没错,我只是被符家丢弃的人,幸好被师父所救。便去掉了那顶帽子,做了付先生。我这个样子从出生就被人当做怪物,只有师父接纳我。”
“符家不是早在几十年前就被灭了,唯一剩下的那个被东楚皇帝关在玄武铁牢?”冷沁岚问。
“灭?”付先生语气是轻蔑的,“隐姓埋名,不在江湖露面就算是灭绝了么?那不过是为了体现九五之尊的霸气而已,总会有几个幸存者生活在暗处等待时机。比如当年东楚老皇帝追杀太子……我说的是他的二皇弟余孽,不惜将整村子都屠杀干净。可结果呢?他真铲除的寸草不留么?”
冷沁岚没料到跟付先生的一句问话会扯到那么远的事上,“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皇帝与他的二皇弟,当时的太子夺位是东楚皇室的秘传,如今过去几十年,几乎已经听不到对那件事的谈论了,再说夺嫡本来就是血腥的,依老皇帝的性子,做出这些也不足为奇,想想他如何对云妃下手,对杜飞扬下手……
付先生看了眼冷沁岚,“你既然知道那位符家人被关押在东楚玄武铁牢,手中还能拿到飞天符,自然是经常在皇城中周旋,也许还见过那位老皇帝……十八年前师父正好途经栔峰村,那场杀戮刚刚结束,作案后的痕迹还未处理干净,其中有几条活口就是被师父所救。所以师父便得知了栔峰村被灭的来龙去脉。”
一个村子,只因为住了不被老皇帝容忍的人,便整个村子都惨遭杀害,留下的那几条命怎能不化为复仇的魔鬼?
“走吧。”
付先生用遁地符带着冷沁岚与虎豹出了石沙山。
“没想到外面沙化的一座没有生命的山,里面却别有生机。”冷沁岚搓了把沙子,从指缝间流下。
“就当是那些被抛弃的人的乐园吧。”付先生昂首直立,任虎豹怎样蹭他的腿,都没有反应。
“那些人会永远住在山里,等着老死吗?”冷沁岚问。
那些呱噪的大爷大妈大叔大婶何尝不是在用多话来表达他们的寂寞?
“如果他们想出去,我会给他们抹掉一部分记忆。然后送走他们,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提出离开的人,我对他们比他们的家人对他们好多了。”
冷沁岚点点头,“也是,只有那些无情的亲人才会抛弃他们,即使回去也是看人脸色徒增难过,倒不如一堆人同病相怜,相依为命。”
“宝宝,走吧!”付先生见虎豹一直蹭着他不走,不得不对它说了句。
“走,宝宝,去做你主人希望做的事,他会永远记住你的。”冷沁岚走过去,拍拍虎豹的头。
虎豹很通人性的低吼一声,恋恋不舍的松开付先生。
付先生没有目送他们离开,而是转身返回石沙山。
直到看着付先生的身影没入沙尘中,虎豹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冷沁岚朝前走了几步。
“等等!”冷沁岚没有急着用飞天符,而是走到一棵树前,捡起一块石子,用尖头在树干上刻画出一道道长短不一的线条。
然后,才带着虎豹向天岷山出发。
在这段时间,东楚的朝局发生很大的动荡。
首先是上官平云与洛辰锡在即将返回临安城时,在城外十里处被护龙卫猝不及防的收押,理由自然是之前爆出的假借查幽州台一案,暗中招兵买马,在幽州台秘密囤积私军。
然后,有昭王世子的两个亲卫自首交代昭王世子与一神秘人有来往,包括摘星楼上拼死救驾都是苦肉计,并且将整个过程安排都叙述的详详细细。
另外,还有昭王世子与上官平云曾联手搜刮民膏,上官平云在幽州台做的事也得到昭王府的大力支持。而当初洛辰锡本着大义灭亲的“豪气”举报洛辰止与洛辰枫其实也是跟洛辰禹串通一气,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由洛辰禹背后的那个神秘人授意的。
而且那两个亲卫还交代,就在护龙卫首领带人搜查昭王府,查找西辽细作的时候,昭王世子就正在与那个神秘人会面。
不过有一点他们没说,就在那次会面之后洛辰禹便派他们离开临安城出外办事,也就是在办事的路上遭到修暗门的人追杀,而修暗门在临安城一直都是为昭王府办事,就算上回因为洛辰禹与修暗门有来往的事情暴露,昭王府遭到沉重的挫败,修暗门这支江湖势力为了避免与朝廷冲突也收敛起来,可实则他们双方的联系从来没有真的断掉。
他们明白是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多才遭到灭口,可是他们一直以来都将全部的忠心给了昭王府,以为诚心可表,可没想到在最后还是差点死在自己忠心侍奉的主子手里,幸好被人救下,而他们获救的唯一条件就是指证昭王府暗地里的勾当,事已至此,他们自然不会再有所隐瞒,不论有的没的,只要救他们的人让说什么,朝哪个方向去说,他们都会照办。
发了疯的狗咬起人来可是很凶悍的。
龙殿之上,老皇帝双目铁青的盯着殿中一干人,分列两边的文武百官也不敢随便出声,生怕牵引起龙威震怒,威压凌人,一个个都吃不消。
中间站着所有涉案人员,包括牢中的冷卓恒也被带到了龙殿之上。
老皇帝手中有他自己收到的密报,还有官方消息,厚厚一叠,构成了一条完整的链,贺明辉将分列出的罪状足足念了大半个时辰。
“上官平云,枉朕一直那么信任你!”
老皇帝的第一个出气筒就是上官平云。
“皇上,老臣冤枉!”上官平云俯首道。
他老老实实的被人押回宫中,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下申诉的机会,虽然事情突然发生令他措手不及,明知道对方但凡出手绝对是拿住了他的脉门,可是他也知道,如果自己真要抵抗,所有的罪名也就都坐实了。
“冤枉?你敢说布置在幽州台的那批人不存在?”老皇帝冷哼。
“那批人正是微臣查获到的冷卓恒藏匿的那一批。”上官平云暗暗鞠了把汗。
这批人确实存在,不过是他特意为冷卓恒布置的,而此时反倒成了自己被指控的罪证。
至于招兵买马……他弄得那点人怎么都算不上招兵买马啊,他自己做事怎能没有掂量,前后都留下路?
“是你查到的,还是你自己布置的?你当朕耳聋眼昏了不成!”
龙殿之上,上官平云睁着眼说瞎话,无疑是对老皇帝自己所办之事的挑衅,要知道,这些所有资料不是别人查到的,都是他经贺明辉之手,派密探去查获的,质疑这个结果就是质疑老皇帝,当然也是否定贺明辉的办事能力,令这位新上任的大内总管也心生不爽。
“接着念,把朕掌握的证据都公布出来,免得让天下人以为朕是故意为难你这位宰辅大人!”
得到皇上授命,贺明辉又继续一条条向众臣展示证据。
明明其中大部分都不符实,可是又每一条令上官平云没有分辨的机会,或者说不论他怎么分辨,“事实”就摆在那里。
为官这么多年,一路做到宰相,被上官平云拿办陷害的人也不在少数,从来都是他为幕后主事人,而今日却被狠狠踩在脚下,彻身体会到被人冠带上罪名的滋味。
不得不说,促成今日局面的人用的是以牙还牙的手段。
当上官平云拿着属于冷卓恒的“证据”欢欢喜喜返回临安城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从自己被派到幽州台时起就已经陷入了一个局。自己想伪造证据置冷卓恒于死地,可还有人等着他一出手就将他反手拿住,狠狠的咬死他!
“谁干的?究竟是谁干的?”
上官平云再也听不下去贺明辉的话,瞪着眼睛咬牙切齿的大声问。
跪在他身后的洛辰锡早就傻眼了。
怎么他们查到的证据都是假的?怎么成了上官平云的密谋?
也难怪他对上官平云在幽州台做的事一概不知,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平王府的人,虽然与洛辰止态度一分为二,可也不会被上官平云信任,拉入阵营,上官平云做的事大多数都会瞒着他,就权且让他喜滋滋的带着查获的结果去禀报给皇上吧!
可是现在,洛辰锡哪儿还有禀报出风头的机会?上官平云出了大事,他这个“小随从”自然也难以脱身。
“是洛辰止,是洛辰止做的对不对?”上官平云让自己强做镇定下来,“是洛辰止与穆南峎联手做的,平王府与穆庄合力,绝对能做出这一切,设局陷害老夫!”
洛辰止正候在一侧,这些天他可是安安稳稳的一直在丽华苑侍奉他的皇奶奶筱妃,或者换句话说一直被皇上圈禁在宫中。
“为什么说是他们?”老皇帝扫了眼神色平静的洛辰止。
“因为这件事本来从一开始就关系到洛辰止,洛辰止与冷卓恒的关系值得深究,而穆南峎……若不是因为小女青青给穆庄传信,引穆悲鸿来到临安城,也就不会发生穆庄主受辱之事,更不会有人管穆南峎与冷沁岚的关系,所以穆少主怀恨在心,穆南峎与洛辰止本来关系要好,一起合谋针对微臣便也就说通了。”上官平云道。
平王洛震康此时也是一头两个大。
帮洛辰止说话吧,可上官平云跟自己的次子捆在一起,帮上官平云说话吧,他也不能将平王府跟已经被关押在天牢的穆南峎扯在一起。可两边,不管谁有事,平王府都会受到牵连,而且同样都是为皇上最不能容忍的具有谋逆之心的重罪!
“上官大人这话说的倒是有理。”
谁也没料到,这个时候站出来帮上官平云开口的会是楚王洛辰枫。
“辰枫,你也认为上官平云是冤枉的?”老皇帝虽然语调平缓,可隐在语句中的力度任谁听来都知道他不高兴。
“不,皇爷爷,辰枫并没有认为上官大人是冤枉的。如果他没有错,又怎能被皇爷爷收集到这么多的证据?我只是从穆南峎的角度去想,他确实有对上官大人出手的动机。”洛辰枫不急不缓的道。
本来,上官平云这句话没说错,他也就不吝啬的表示支持。
“辰锡,你现在还不肯老实告诉皇爷爷,当日你掌握到的关于冷卓恒私藏人马的消息究竟从何而来吗?”洛辰枫转向躲在上官平云身后的洛辰锡,问。
“你说,你到底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洛震康也跟着问道。
他也看出这是个一箭数雕的局,而根由就完全是在洛辰锡的举报上,他的举报成为引子,才引出了上官平云的幽州台之行。
这个时候洛辰锡早就没了底气,听到洛辰枫与自己老爹的询问,本着坦白从宽的心态,马上就招了,“是一个神秘人,他一身黑衣蒙着脸,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之前跟皇爷爷说的那番话都是他跟我说的,他说只要我立了功,就能提升在平王府的地位……”
“又是神秘人!”老皇帝一声厉喝。
虽然洛辰止是被神秘人授意行事的消息他已经从昭王府的那两个人口中得知,但听洛辰锡亲**代出来还是怒不可遏。
“你这混账,你就那般相信那人的话?”洛震康气的恨不得动手教训洛辰锡。
“他说的头头是道,我觉得也有道理,皇爷爷不是也觉得可信,才派上官大人负责去彻查的吗?孙儿立功心切,也就信了。”洛辰锡低头道。
老皇帝盯着洛辰锡,一时没有说话。
说他觉得可信,就错了,只能说是将信将疑。
一边,他认为是邰翼啸那边设法借用洛辰锡传给他的证据,所以他派出暗探先一步去查证。
一边,他又确实想利用上官平云与冷卓恒之间的矛盾,借上官平云之手除掉冷卓恒。所以,只要上官平云的手脚在他允许的范围内活动,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认了。
可是结果呢?上官平云与洛辰禹竟然敢伺机招兵买马,一个宰相,一个皇长孙世子,就这么等不及了?!
再加上最近临安城里的乱子一桩接一桩,老皇帝本就在盛怒的顶峰,若是不爆发一回,是难以消过的。
而洛辰锡,究竟是自己太过轻信,还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跟洛辰禹一伙人串通一气?
“皇爷爷,看来这神秘人的力量非同小可,他的精明不在手段,而是对人心的掌握。他能够料到皇爷爷会派上官平云去幽州台,也能料到上官平云会抓住这次机会密谋,以昭王府为辅助,自己不见得动用一兵一卒,却让所有人以自己的本心去展露出犯罪的一面,借用相府与昭王府,连同平王府一起为难皇爷爷,以图动摇我东楚之根本。”
洛辰枫的话一落,众臣纷纷交头接耳,猜测这神秘人的背景。
“此人是谁?”老皇帝凝视着洛辰枫。
不知是期望洛辰枫能给出答案,还是担忧这个答案能够被洛辰枫说出。
“辰枫不知。”洛辰枫歉疚的垂下头。
他都已经说了这么多,剩下的就需要他的皇爷爷自己去破解,否则,他岂不是犯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尊者的忌讳,显得他太过气盛了?
“洛辰禹,你把跟那个神秘人来往的事都仔细交代一遍!”老皇帝又将视线投向角落。
相比起上官平云被借力打力的冤枉,洛辰禹干的事可是一点都不冤,本来他就命人暗中奔赴幽州台去给上官平云“补刀”,只不过所谓的“补刀”被皇上判定为“同谋”。
而且他是真的跟一个神秘人有往来,就算他不愿认,可在那两个落在皇上手里的亲信说的那般详细又以性命担保的情况下,老皇帝的心里也就自然有杆衡量的秤,另外之前昭王府的人也确实跟上官平云狼狈为奸做过不少事,只要深查,总会查出几条来。
何况,他可是刚刚才犯过事不久,还是跟江湖势力搅在一起,这一次那两个亲信又是差点死在修暗门的手里,也就间接证明他们二者仍有关系。
这一条条,足以将洛辰禹与整个昭王府打压的再也翻不起身,而他现在只能靠坦白来博得以后的日子不至于过的太差。
听到老皇帝的问话,洛辰禹本来还打算硬抗不承认,可又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处境,还是决定坦白。
于是,当着文武众臣的面,洛辰禹将自己跟神秘人的往来,及细节都详细的说出来。
其实,洛辰禹并不知道那个神秘人的多少事,老皇帝唯一能够关注到的就是那个神秘人的身形。
身高八尺左右,腿长五尺二,肩头略宽,大概二尺三,这是最后得出的一组数据。
“皇爷爷,辰枫之前去惠州的时候,见到的那个人也是这样大概身形。”洛辰枫道。
老皇帝自然记得洛辰枫说过,就因为记得,所以他才刻意从洛辰禹口中询问出那人的身形。
因为这些日子,还有个人的影子一直在他脑中盘旋,其身形也与这组数据吻合。
冷沁岚曾跟洛辰枫说过,这个身形其实并不特殊,在临安城里很容易就能找到一大批,更何况放眼天下,可是就因为脑中已经留下一个影子,一张面孔,所以便不由得很容易便特别将一个人对号入座。
“洛辰锡,你见到的那个神秘人是否也是这个身形?”老皇帝问。
洛辰锡想了想,“我只见过一次,不过细想一下,好像是。”
啪!
老皇帝拍案而起。
众臣都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贺明辉最先明白,当然洛辰枫也不会慢。
穆南峎,你这些天在天牢里也算休息好了,该再站出来陪大家玩玩儿。
“皇上?”贺明辉小心的扶住老皇帝,试探着问。
“去天牢!”老皇帝表明态度。
天牢?
众臣看向冷卓恒,这一位甲字一号的犯人在此,天牢中还有谁?
而洛辰禹也跟着抬起头,眼睛有迷茫转为清醒陡然一惊,“皇爷爷!”
“你还有什么话说?”老皇帝威凌的目光扫了眼洛辰禹,听说他去天牢便惊叫出来,看来这个皇长孙的身上还藏着更重要的事!
那目光让洛辰禹感到害怕,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皇爷爷,有两个神秘人!”
“两个?”老皇帝的目光似乎多了一点点玩味,看洛辰禹就像在看一个小丑拙劣的表演。
“是,最后一次,也就是在护龙卫查昭王府的时候出现的那个神秘人不是之前跟我来往的那一个。”洛辰禹道。
他也是刚刚看到皇上的态度才反应过来。
皇上要去天牢,天牢还有谁?
只剩下甲字第二号牢房的穆南峎!
而仔细一想,洛辰禹惊出一身汗,他一直都没发现,自己描述出的那个身形与穆南峎是吻合的,再想想除了临安城里这些明面上拥有皇权的人,还有谁能够帮他设计出行刺皇上的苦肉计去帮助他东山再起?穆庄的势力可是不容小觑!
他一直都在猜测那个神秘人的身份,怎么就没想到会是穆南峎?
穆南峎虽然跟平王府跟洛辰止走的近一些,可是在利用双头兽针对洛辰枫的事情上,也是帮过他的!虽然明面上他在众人面前向来没有跟昭王府表现出清楚的态度,后来又投靠了皇上去博取圣恩,可是不排除背地里……
而此时,皇上的反应,不管是从什么方面去想,一定是已经认定了与他有来往的神秘人就是穆南峎。
可是,洛辰禹很快便想到,如果穆南峎早就被关押在天牢,那么后面与自己会面的那个就绝对不是他,也就是说是有人冒充设计挑拨,教唆自己去怀疑那两个亲信,以至于对他们下了杀手,才逼迫着他们反水,酿出此时的大错!
“你想说的是什么意思?”老皇帝盯着洛辰禹问。
那眼底显然透出的是不信任。
洛辰禹的这个话说的时机太巧了,巧在他刚准备去天牢的时候。
昭王府,平王府,相府,还有穆南峎如今都是深陷其中,唯独楚王,仿若无事的站在那里……
洛辰禹不觉将视线向洛辰枫投过去,说到身形,以身形尺寸去猜测,洛辰枫跟穆南峎的身形可是极其相似的,只不过肩宽要窄一些,难道不能想办法伪装么?
“辰禹兄,皇爷爷还在等着你回答。”洛辰枫觉察到洛辰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好心的提醒道。
就算洛辰禹突然醒悟,怀疑到他又怎样?醒悟的时机不对,便什么用都没有!
“是你,那次与我见面的人是你!”洛辰禹眼底泛起热烈的恨意。
洛辰枫只用一脸同情的看着洛辰禹,什么话也没说。
“是你!整个局是你设的,怂恿洛辰锡的人也一定是你!”洛辰禹的聪明生起了连锁反应,不过他的样子让周围的人看来更像是临死前故意拖人下水,说句难听的,就是疯狗开始乱咬人。
洛辰枫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对一条疯狗有什么可说的?难道它咬你,你还能反过去咬他?
洛辰枫的置之不理让洛辰禹觉得简直是对他的轻蔑,从小到大,他一直都顶着皇长孙之命,一直都是他在蔑视这个从外面捡回来的野种,风水轮流转,他也不允许倒转过来!
“是你故意引导我说我的人背叛了我,才让我对他们生了杀心,才让他们背叛了本世子!”洛辰禹的一腔怒意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辰禹兄,这算你是亲**代了自己做过的事?接下来也没必要再让皇爷爷辛苦的去查了。”洛辰枫同情的瞟了眼洛辰禹。
是他设局又怎样?如果一个个都是无辜的,哪个轮到他下手?
如果他不动手,还等着这位皇长孙坐稳位子之后去恩赏他们这帮兄弟?
如果他不动手,等着他们把冷家的人除尽?
如果他不动手,就等着看这些人在临安城继续跳脚?
“哼!把一干犯人押下去,等朕一个个的处置!”老皇帝不再听洛辰禹任何话,甩袖,带着贺明辉离开龙殿。
他根本不信洛辰禹的话,这个时候想要混淆神秘人的身份,分明就是在刻意隐瞒穆南峎做的事,穆南峎的身上肯定还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没错,洛辰禹最后一次跟神秘人会面的时候,穆南峎已经被关押进天牢。其实这么多天穆南峎老老实实的在天牢里呆着,早就令他起疑,既然穆南峎敢在临安城里搬弄是非,怎会安心坐牢?怎能对外面的事不闻不问?
穆南峎跟宫外一定有秘密沟通的线路,或者……老皇帝不敢想,却又不能不想,那就是穆南峎的手段超乎寻常的厉害,能够瞒天过海潜出天牢,离开皇宫。
这一老一少对峙了这么多天,最终还是老皇帝先耐不住,主动来见穆南峎。
“皇上想提审在下,命贺公公来就是了,何必亲自来这阴凉的地方。”穆南峎见到老皇帝,没有照规矩施礼,而是闲话似得起身,走到铁栏前。
“你到底是什么人?”老皇帝盯着穆南峎。
从这张面孔上,他确实找不到一丝熟悉的影子。
“皇上何出此问?”穆南峎浅笑反问。
“当日,是你跟朕举荐让上官平云去幽州台查冷卓恒的事。”老皇帝的目光一眨不眨盯着穆南峎,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当洛辰枫在龙殿说,这是一个早就布好的的局,而且还要肯定上官平云会领这个差,并且穆南峎具有对上官平云报复性出手的动机!
“哪里是什么举荐,在下一介布衣在皇上跟前有多大说话的分量?不过是在闲聊中跟皇上提了下意见而已。冷卓恒的案子是由平王府的二公子举报出来的,结合各个王府之间的那种皇上心知肚明的关系自然派谁去都不合适,当然最后也就轮到上官大人头上,即使在下当时没跟皇上提及,皇上也应该自己想到的。”穆南峎不紧不慢的为自己辩解道。
如果是以前的穆南峎,老皇帝或许会跟着他这番话去认为确实如此,可是现在,老皇帝疑心泛滥,不敢肯定当时自己是不是被穆南峎刻意牵着鼻子走。
“是你配合洛辰禹施展苦肉计博得朕的信任,表面上你跟辰止走的近,实则一直帮着洛辰禹行事!”老皇帝指出穆南峎的第二条罪状。
“是昭王世子说是在下帮了他么?”穆南峎问。
“哼!他怎么会爽快的承认跟你的关系!”老皇帝冷哼。
“昭王世子不承认,在下自然也不承认。”穆南峎道。
“把门打开!”老皇帝命令牢卫。
牢卫赶紧上前将铁牢门打开。
老皇帝弯头跨进低矮的牢门,两个人一同站在铁牢里,一个威严肃目,一个年轻气朗,与天牢这种幽暗之地格格不入。
“皇上。”贺明辉紧随在老皇帝身后。
老皇帝抬手示意贺明辉不必多言,这是他亲自跟穆南峎的面对。
“穆庄跟栔峰村有什么关系?”老皇帝凝视着穆南峎的眉眼,压下心底的隐隐波澜。
“同在东楚地界吧。”穆南峎道。
“栔峰村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你却知道?”
“十几年前,我出外游玩儿,正巧碰到个人,说自己是栔峰村人,由于那个人浑身带伤死在我面前,所以正好牢牢记住了。”穆南峎的唇边吟着一抹淡笑,似乎是在说一件毫不在意的往事。
老皇帝从穆南峎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或者说他掩藏的很深,已经能够做到不将自己最真实的模样展示给人。
“你之前做事那么张扬,现在面对朕怎么不敢好好表现了?”
“皇上知道我做过什么?还是知道什么事是我做的?”穆南峎还是带着笑意反问。
“你做过的还少!”
“皇上认定我是护龙卫被杀的主谋了。可是除了被洛王抓住我跟冷青莲见面,皇上手里还掌握到多少关于我做过什么事的证据?这些天我一直安心被关在天牢,就等着皇上查明真相,看皇上今日的态度,我失望了。”穆南峎说着半垂下眼睑,似乎是扫了眼老皇帝身上的龙袍。
“刚才皇上提到上官平云与幽州台的事,看来是那边的结果令皇上你很生气?”穆南峎停顿了一下,又抬眼迎上老皇帝的目光,“说起来我跟冷卓恒也是狱友,不知他情况如何?”
“有什么结果不都是你早就料到的?”老皇帝注视着穆南峎的眼睛。
这双眼睛很平静,看不到任何波动,更看不到一点儿得意之色。
穆南峎是真的得意不起来。
起初他确实教唆洛辰禹去“帮助”上官平云“招兵买马”,利用洛辰禹去给上官平云扣帽子,顺便捎带上洛辰锡与其背后的平王府,与洛辰枫那边的安排相互配合。
他以为洛辰枫不会只跟他合作这么一件事,他们以后会有跟多的机会,因为不论洛辰枫干掉多少势力,只要老皇帝不倒,就不算胜利,而在这个过程中,多一个同伴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可是他没想到,洛辰枫根本就不接受他的“好意”,上官平云那边的事还没结果,就把他给送进了天牢!
不过进了天牢就进了天牢吧,他索性在这个新鲜的地方住几天,陪陪冷卓恒,可看老皇帝今日的态度,洛辰枫肯定是又把握住机会,刺激到老皇帝什么,令其在完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一心的针对他。
有时候机会需要去精心安排,有时候机会不过是三言两语的几句话。
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离开天牢,去龙殿上瞧一瞧那帮戏子是如何演出?
洛辰枫这分明是已经打定主意要在搞定老皇帝之前先把他踢出局!
这真是他的计算失误。
“是,我其实一直相信冷卓恒是无辜的,事实证明他确实是无辜的,不正是为皇上留下一名良将,实在不知皇上为何动怒?”穆南峎故意歪曲皇上的用意。
洛辰枫既然用力打压他,他就不能将所有的结果照单全收,该否认的必然不会承认。
“启禀皇上,有密件!”一名护卫模样的人在牢房外拱手道。
贺明辉走出牢房,从那人手中接过一截竹管儿。
穆南峎侧眸一扫,就认出是飞鸽传书时那种捆绑在鸽子腿上的小东西。
这是加急密信,只要收到不分时间地点必须尽快送呈皇上手中。
不过保密等级不算高,说明这则消息是可以让旁人截获的,只不过由于它的重要性,必须尽快让老皇帝获悉内容。
贺明辉替老皇帝将信件从竹管里取出来,之后才将里面的纸条递给老皇帝。
老皇帝接过,就着牢房里的火光看。
穆南峎注视着老皇帝的神情,见老皇帝神色登时变的更差,也很是好奇这个时候送到老皇帝手中的会是什么消息?
老皇帝的密件内容正是关于西辽的。
邰翼啸那边的乱子早已传开,或者说就算他想刻意隐瞒也瞒不住,会有人帮助他去传播。
而老皇帝收到的消息则是,炸掉西辽都城的人后来逃到了幽州台。
幽州台属于东楚境地,而且他之前还派上官平云带人过去,按照时间推算,西辽都城被炸的时候上官平云还正在幽州台。
老皇帝是绝对没有下这个命令,可是别人不会这么去想,就算不是他下的命,可是东楚人出手却是成了最大的嫌疑,而身为东楚皇帝便难逃其咎。再联系到之前冷卓恒刚刚带人在西辽都城大闹了一场,洛辰止带军差点杀到西辽都城,东楚首当其冲要为西辽今日的祸乱负责!
如果这个时候邰翼啸发了怒,公布出什么来……
老皇帝将纸条揉捏在掌心,冷煞的双目直盯着穆南峎,“是你做的,你在报复朕!”
老皇帝的手不住的颤抖,穆南峎看的很清楚,“我做了什么?”
“你不仅假借冷卓恒私藏兵马一案让朕派出上官平云去幽州台,暴露出上官平云的野心,借朕之手除掉上官平云,你还派人去西辽作乱,为的是让邰翼啸认为是朕在对他下手!这才是你最大的目的,你想撕开朕的伤疤,让朕血淋淋的展现在天下人面前!”老皇帝挥手,纸条化成粉末扬在穆南峎的身上。
“皇上。”贺明辉赶忙扶住颤巍巍的老皇帝。
只有他知道,老皇帝最近衰落了多少,动怒之下,更会产生刺激的影响。
穆南峎眯起眼,从老皇帝的话中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他想,他知道失踪的冷沁岚去了哪里。
在西辽作乱,最后还跟幽州台这件事挂上钩,他没做,那么剩下的也就只有紫霄宫了!
真是好一桩苦肉计!
冷沁岚,你为了帮助洛辰枫竟连自己的大哥都利用,我可真是小看了你!
穆南峎很快将最开始的事也算在了冷沁岚的身上,当成是冷沁岚与洛辰枫合谋安排了这一切。
“皇上错了,我从来没有利用过冷卓恒,洛辰锡揭发冷卓恒跟我无关,并非是我在他的背后做手脚。”穆南峎平心静气的道。
他没指望老皇帝相信,他只是在讽刺冷沁岚。
连他手中掌控那么多,都从来没对冷卓恒下手,就因为他是她的大哥,可是她自己却利用了冷卓恒。
“朕是明白了。”老皇帝盯着穆南峎,点点头,“朕收到的那几封邰翼啸的密信,其实都是你冒充的,是你假借邰翼啸之手告诉朕冷卓恒秘密藏了一批人,告诉朕洛辰枫去了西辽,还说闯西辽王宫也有他的份,逼迫朕要他的命,令朕不得不拿冷卓恒的命去换,然后你又亲自出面跟朕说穆庄查到的消息,去佐证信里的内容。最后朕发觉信出了问题,要另外派人去西辽跟邰翼啸联络,结果你杀了护龙卫,还要利用冷青莲去玄武铁牢劫杀朕的人,只是你做的事出现了纰漏恰巧被楚王府的人发现了武盟会的问题,最终逼迫朕亲自出手将你拿下!”
“你一边欺哄朕在东楚处理冷卓恒,对洛辰枫心生嫌隙,揪出上官平云,惩罚昭王府,打压平王府,一边又挑拨东楚与西辽的关系,妄图四面八方夹击朕!”
“在皇上眼中我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穆南峎微微一笑。
他总算知道护龙卫为什么被杀了,若不是这个老皇帝在他面前说出自己跟邰翼啸之间有密信往来,他都还不知道有这件事。
看来他太低估洛辰枫了,洛辰枫竟然从老皇帝手中挖出他不知道的东西,还加以利用,全部砸到了他的头上,将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来承担,让他背了一口大大的黑锅!
“朕应该早就想到,凭穆庄找个会仿写字迹冒充邰翼啸的人并不难,你最近又进宫接近朕,能够查出朕收信的秘密,截了信件,依你多年的心机准备能做到也不足为奇,完全是朕的疏忽,朕应该想到那个人就是你!”
老皇帝染上杀意的目光凝起,“那些伪造的信里都少不了针对洛辰枫的内容,你故意挑拨我们祖孙的关系,是想让朕重蹈覆辙,让朕再一次经历当年与四殿下相关的痛!不管从身,从心,还是从朕的地位名号上,你可是手持多把利剑朝朕杀了过来,很好,很好,朕不得不要赞赏你的聪明,有跟朕一较高下的资本。只不过,你的祖辈赢不了朕,今日最终你也一样赢不了朕!”
“呵……呵呵呵……”穆南峎看着老皇帝笑出声。
他笑他跟老皇帝今日都被洛辰枫给算计了,老皇帝却在这里跟他论输赢。
从小到大,舅舅就跟他说不要小看任何人,当日舅舅跟冷沁岚交手时就是因为自己犯了这个错,小看了冷沁岚,才狠狠的受辱。
而今日,不,是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站在洛辰枫的上方,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个楚王殿下,结果……他却成了洛辰枫挡在面前的最厚的盾牌!
“皇上,这都是你自己的臆想,除了让你自己吃一肚子气之外,没什么收获。”穆南峎止住笑声,道。
他可不是冷卓恒,冷卓恒若是在没有落案前真死在天牢,只不过令人唏嘘一声,找个替死鬼顶命也就罢了,可他呢?他还顶着穆庄少主的名号,没有绝对的理由岂能随便判了他的罪?岂敢让他不明不白的死了?
“臆想?”老皇帝眉毛轻轻一抖。
他也希望自己是在臆想,希望这一切都没发生,临安城里也没出现那个让他心生不宁的人。
“知道穆庄主给朕的回信上怎么说的吗?”老皇帝问。
“自然是将我交给皇上查处。可首先皇上得拿出足够的证据,单凭昭王世子说有个人跟他秘密来往,或者说我跟冷青莲私下见了回面就给我定下这么多的罪,我可不会认,再说天下人也都看着呢。”穆南峎道。
冷青莲如今失踪对他来说倒是有利,她本来就具有不可告人的底细,加上又“逃之夭夭”,罪人一个,还有什么指证他的资格?就算有洛震潇跟司徒宏这两个证人在,一个是冷青莲的相公,一个本来就是洛家皇室的人,说出的话能让天下人相信?
能够令天下人信服的证据才叫证据,否则就算是真的也没用,要不世间哪儿来的含冤莫白之事呢?
“跟朕要证据,小子,你太不了解朕了!”老皇帝目光骤亮,杀气腾现。
“皇上,让老奴来。”贺明辉已经明白老皇帝的意思。
“不,朕亲自动手!”老皇帝一字字的道。
没有什么比自己亲自解决面前的这个人让他觉得出气了,他也要再次亲自印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还是又被谁丢出来蒙蔽他的替死鬼。
音落,强大的威压陡然而起,狭窄的牢房似乎要炸裂一般。
跟在太尉府一般,穆南峎当即就明白老皇帝的意图。
这个时候死咬住自己的底细不泄露,老皇帝对他就无法下最终的定论。
说实话,此时真不是他暴露的时候,有好多事都还没安排好,他不想退出临安城,更主要的是,他不想是在这个时候被人逼出临安城的。
威压重重,将穆南峎笼罩,龙啸掌风朝他破空袭去。
穆南峎没有躲,凝集起全身武力,再次硬生生的抗下了这一掌。
“你为什么不动手?以为朕不敢杀你么?朕乃东楚之帝,难道还怕了一个穆庄,怕了你们的那个江湖?江湖朝堂互不相干,但江湖也是朕的天下中的一部分,不要拿什么天下人来吓唬朕!”
老皇帝大喝一声,又一掌凌空劈去。
即使他武力衰弱,打出的掌力也够天尊上乘与圣尊的临界,穆南峎要是躲闪必须使出相应的功夫。
一个人的功夫施展到一定程度,就会暴露出属于他自己专有的手法。
当日,将老皇帝引到盘龙山,穆南峎只是想试一下老皇帝的底,却给今日留下了一个把柄。
吃了老皇帝第二掌的穆南峎受不住了。
老皇帝的每一掌力道都是真正足够强的,周身还有威压逼迫,如果他不躲避或者还手,怕是真会被打死在天牢里。
老皇帝毕竟是坐拥几十年龙位的人,他的心思怎能真的被人完全掌控?
正常来说,在没有足够令天下人信服的证据之前,便将穆南峎这种身份的人真的杀死在天牢里,并不是身为一个皇帝能做出来的事,可是老皇帝偏偏表现出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完全是一副若是穆南峎不动,他便一掌一掌的打下去,最后就算打不死,也会把人打残打废。
想想老皇帝的“狠心”,穆南峎心动了。
如果他就这么做“受气包”,就算留下一条命,可若是身子被弄坏对他来说跟死也差不多了,就说还有脱身去疗养的机会,可是眼前呢?洛辰枫能不对他再下暗手,堵死他之后的路?后面什么机会都会化为乌有!
事已至此,忍下去必死无疑,不忍才是他内心澎湃的豪气。穆南峎在老皇帝第三掌打过来的时候出手了!
“是你,果然是你!”
在穆南峎出手的那一刻,老皇帝就认出来。
这人的身手跟将他引到盘龙山的那个完全一样,包括武力之气。
虽然武力在这个世上分成若干阶层,但是每个人的武力之气却是独有的,如果在武学上有一定程度造诣的人就能够分辨出来,尤其是老皇帝对那个人一直以来都耿耿于怀。
穆南峎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没有必要回答。
既然他已经出手,这个天牢就待不下去了。
牢房的铁门被贺明辉与那名护卫堵住,穆南峎也不打算走门,避开老皇帝第三掌之后,手劲一甩,朝向铁栏。
原本直立的铁栏像是藤条被风吹弯,穆南峎以极快的速度一个闪身,穿过弯曲的空隙,出了甲字第二号铁牢。
已经得到答案的老皇帝没必要再亲自出手。贺明辉跟着率先朝穆南峎追去。
铁牢里的通道很狭窄,砰砰砰的激烈交手声打在墙上,铁栏上,整个铁牢都似乎跟着摇摇欲坠。
一对一,穆南峎并不把贺明辉放在眼里,每一招都行云流水般自如,且战且退。
很奇怪,守卫天牢的牢卫一个都没有进牢房里履行自己捉拿逃犯的职责。
细听之下,原来天牢外同时也在有人交手,乒乒乓乓,不亚于牢内的激烈。
而由于穆南峎与贺明辉相互交手挡在路中,老皇帝一时也无法出去,不过他知道,这一定是穆南峎的人听到他在牢中交手的信号,在配合他行事。
没错,天牢里就有穆南峎安排的人,整座皇宫,他的人无孔不入,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在天牢中金蝉脱壳。
可是因为之前穆南峎低估过洛辰枫,所以这次进了天牢就不敢再妄动了,生怕落进洛辰枫的陷阱里,而另外采取了静观其变,在牢中就当是修身养性了。
可最终,洛辰枫还是将火全部引到了他的身上,逼迫他不得不动手。
早知如此,他何必安安稳稳的坐牢?在老皇帝没寻到跟前的时候,早就离开这破皇宫!
至此,穆南峎又似乎恍然醒悟,或许是自己没有离开天牢,才是洛辰枫为他布置的陷阱!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能够掌握洛辰枫,当洛辰枫在顺天城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暗处观察,来到临安城,他也以为能够利用自如,结果……他还是太不了解这位楚王殿下的心性。
这么一想,穆南峎出手间便更加凌厉,至此贺明辉才发现,这位穆庄少主的武力远远比他们掌握到的更高!
“少主,快走!”
牢外有人冲进来,竟然是穆南峎的人。
老皇帝双目一凛,双掌飞出两条龙啸。
那批人毫不犹豫的做起了人肉盾牌,挡在穆南峎面前,替他们的主子用身体扛住了老皇帝的掌力。
穆南峎则趁贺明辉避开老皇帝的那两条龙啸之时,毅然抛开自己的人,向天牢外冲去。
不是他不回头,他已经将这几个为自己而死的人记在心中。
当走出这一步的时候,他就知道少不了要将一条条生命踏在自己的脚下,这条路是残酷的,可是他不后悔!
天牢外,毫无疑问,死伤一片。
穆南峎没有停步,直接朝离天牢最近的皇宫城墙掠去。
不过,显然他的前途是艰难的。
就算由于没有老皇帝的旨意,众臣都干等在龙殿,守着这个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散掉的早朝。可是当听闻了天牢出事之后,众王中没有受责的楚王,武王便不约而同的率先向天牢赶去。
武王认为这个时候总算到了他露脸的时候,最先急着跑向天牢。
洛辰枫则中途拐弯,绕过天牢去另一条路上堵截穆南峎,他自然清楚穆南峎会朝那个方向逃,他可是比穆南峎更熟悉皇宫的布局。
就算天牢受损,可是随后很快便赶来的护龙卫可是比天牢守卫更强的力量。
见护龙卫中没有穆南峎的人跳出来反水,贺明辉稍稍松了口气,毕竟是他一手盯着的护龙卫。
贺明辉以一敌一专攻穆南峎,那些受命穆南峎潜在天牢周围的人则全力对抗护龙卫。
可是这些人对于穆南峎来说真是杯水车薪,在护龙卫强力围剿下,很快就全部覆灭。
穆南峎是很强,贺明辉跟他交手也占不了上风,可是当护龙卫腾出手一齐对付他的时候,他的出招就没那么自如了。
当初邰翼啸从皇宫逃出去,还是靠了手中的人质。现在穆南峎手中没有任何把柄,只靠自己的功力往外冲肯定是难上加难。
“你手中还有什么人,全部招出来吧!”贺明辉一边跟穆南峎交手,一边道。
他可不信只在天牢有穆南峎的人。
一直跟随注意战况的老皇帝也在听,他已经逼出了穆南峎,接下来就要将所有藏在宫中的人逼出来,他要除掉穆南峎,也要除掉所有被他安置在宫中的人,一个都不留!
穆南峎也知道,若是将自己的人全部招出来,对他以后是很大的损失,可是这些人本来就是他在宫中应对不时之需的帮手,只是这个“不时之需”出现的太早了!
他不甘,可又无可奈何。
甩袖,一枚信号腾空炸响散开一朵粉红色的烟团。
四面八方似乎都有人赶来。
贺明辉只瞟老皇帝一眼,就知道,今日的皇宫必定要用血来洗!
又一帮人加入了打斗,其中还有十几个人缠上贺明辉。
这些人的衣着打扮有太监,宫女,宫卫,甚至还有看起来都老的走不动的嬷嬷。
见穆南峎竟然在宫里安插了这么多人,老皇帝的大惊之余只有浑身的杀气。
穆南峎,穆庄,这不是在找死又是在做什么!
有了这帮人的阻拦,穆南峎腾出脚步,继续朝宫外撤。
其中,武王为做表现冲了上去,直接就被穆南峎的人给撂倒了。
见到武王,老皇帝想到了什么,命其中一名护龙卫,“去龙殿把平王世子与冷卓恒也叫来!”
当幽州台一行真相大白,当将上官平云等人问罪之后,这两个人其实就应该脱罪了,想想这两个人曾在西辽如何勇猛,老皇帝当即就将他们划入了捕捉穆南峎的队伍。
其实,有昔日七夕宴上,老皇帝与邰翼啸交手的先例,这个时候老皇帝完全可以再次展现自己的威武雄姿,只是他清楚,今日的自己早已不比曾经,他能三掌逼出穆南峎,却无法让自己加入持久战,而他也根本没有一举拿下穆南峎的把握,因为他的圣尊之力已经损失不少,而穆南峎展露出来的实力却又比平日表现出来的高出许多。
老皇帝更怕的是,在出手中被人看出自己的退步。
但洛辰止与冷卓恒赶来的时候,穆南峎已经又冲出两道门,离外墙宫门更近了一步。
当然,他的人也损失了不少,这都是他多年的精心布置,死的是人命,毁的是他的心血。
“你们两个配合贺明辉将此逆贼拿下!”老皇帝站在旁边的阁楼上,观察着每一步战况。
毕竟是他如今掌控的皇宫,就算是不惜再次血洗,可是能不破坏的地方还是尽量少破坏,毕竟他也不想看到一座仿佛再次经历战火的宫殿,马上就要过年,搞得太不堪也不是个好兆头。
所以,像杀伤力大的火箭之类,老皇帝都没让用,当然这对穆南峎来说反而有利许多。
洛辰止看了眼穆南峎,二话不说就出手了。
“你呢?武力还没复原?”老皇帝看了眼没有及时出手的冷卓恒。
其实他也不知道冷卓恒如今的武力恢复到底怎么样,只不过是在叫洛辰止的时候不由的就想到了他,或者说老皇帝想到的是“冷”这个姓氏。
“回皇上,大致已经复原了。”冷卓恒道,“臣只是想,这宫中被穆南峎布置了这么多人,那么宫外想必也留有不少准备,此处距离首道宫门已经近了,何不让他再后退一些。”
“朕明白了。”老皇帝点点头。
冷卓恒的话提醒到他,他只记得抓住穆南峎,将宫中藏匿的人都揪出来处理干净,却忽略了宫外的情况。
冷卓恒说的没错,宫外,陵安城里肯定也有穆南峎安排的人,就算这些日子一直在清理细作,可谁也无法保证能清理干净,何况之前他们针对的是西辽猎鹰暗探,根本就没想到还有穆庄的一批人。
既然能用穆南峎逼出藏在宫里的这一批,为什么不再继续利用他去逼出宫外的那一批?
果然是冷勃远的儿子!老皇帝表面上没什么表示,心里却不得不暗赞一声。
“朕授予你此令牌,你去联系武盟会,戍城军,所有分布安排由你负责。”老皇帝从身上取出一块随身金牌交给冷卓恒。
“臣定不负皇上所托!”冷卓恒双手接住令牌,向老皇帝施礼告辞之后便迅速离开。
冷卓恒走后,老皇帝向贺明辉暗中传去消息,让他适度给穆南峎让路,保证他在艰难中退到外宫门与二道门之间。
老皇帝的意图穆南峎其实很清楚,不过,他总是要向外退的不是么?有老皇帝送路,何乐而不为?
很快,穆南峎就退到了皇宫西门之内,遥遥已经可见那座威严的宫门像是一张大口,等着吞掉送到嘴边的食物。
走到这一步,皇宫里的人都已经被他调动的差不多,死伤不少,仅有的几个跟随他一起退到这里,那也是因为老皇帝让贺明辉稍微松手的缘故。
现在贺明辉出手明显又开始加紧了。
穆南峎知道,他开始逼迫自己调用临安城里的人来做接应,而最后一道宫门是最合适的地点。因为既不用怕破坏宫内,还能够让对方看到自己主子的处境,而且近在眼前,以为加把力就可以成功,给了他们更大的敢于冒死的希望。
一眨眼的功夫,最后紧跟着穆南峎的几个人也被杀死了。穆庄少主又成了孤军一人。
这其实是一个很壮观的场面,穆南峎以一敌众,那是何等的英雄豪气,令老皇帝见了也不得不赞叹,只可惜,这个站在他背后随时等着捅他刀子的人,即使再能为,也不能留!
宫门之上,洛辰枫临风而立,冷凝的目光随着穆南峎的身影由远及近。
穆南峎也看到了他!
二人只是目光一碰,各自间仿佛都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两人心底均是一抹冷笑。
如果说,洛辰枫等在这里是出力,像武王那样想在老皇帝跟前做表现的话就错了。
真正的为王者,不到最后的一刻,是绝对不会自己动手的。
他站在宫门上,就是为了看穆南峎怎样困兽挣扎,越是自以为是,以为把所有人都握在手中的人,越要给他狠狠的打击,让他惨重的摔一跤。
而他只需要以一个观望着的姿态,去看眼前的这场表演,从心里上去压迫穆南峎。
老皇帝跃到宫门上,站在洛辰枫身边。
洛辰枫知礼的后退一步,“皇爷爷。”
“你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老皇帝问。
“我想不通,他怎么会跟父王有关?”洛辰枫道。
出声很沉,似乎所有的心思都沉在四殿下的过往之中。
“等抓住他,问问就是。”老皇帝表面上回答的很轻松,心里却紧拧了个疙瘩。
如果穆南峎真是栔峰村留下的人,如果真的清楚四殿下的事,是绝对不能让他跟洛辰枫有任何交谈。而对于这号人,唯一的处理方式就是灭口!
所以,当下老皇帝早就有了定夺。
他要将穆南峎连同他手下的人全部铲除,自然也包括穆南峎自己的性命……还有穆庄。
宫门上的两个人在围绕穆南峎谈论了几句。而宫门下孤身奋战的穆南峎却不打算继续做为他们表演的戏子,已经接近宫门,他要独自冲出去,损了宫里的人,绝对不能再损耗宫外的一兵一卒。
只要冲出宫去,脱离了这四面八方的牢笼,便可任他翱翔。
突然,穆南峎出手的招数改变了,令一直做主力交手的贺明辉措手不及。
就因为没有及时调整好应对,给了穆南峎脱手的空隙。
只见穆南峎腾空而起,如同展翅的鹰向城墙飞掠而去。
宫墙上,一排弓箭手朝穆南峎齐齐放箭。
穆南峎如一个陀螺,旋转,带出的武力之风将那些箭羽全部扫落,而他飞掠的速度却没有因密箭的阻碍放慢半分。
“旋身魔影!”贺明辉大声道出穆南峎的招数。
宫门上的老皇帝也听到了,洛辰枫自然也听到了。
旋身魔影,是鬼颜魔的功夫,原来穆南峎真是鬼颜魔的徒弟。
由于穆南峎如陀螺旋转,加上他自己的武力极强,带出的龙卷风犹如荒漠风暴,那些追击他的人则如同是小小的沙子,无法近身便被扫开。
“毛头小儿,你不要太得意,当年杂家也是跟鬼颜魔交过手的,你的这一招不过只达到了他的八成!”贺明辉的身影连同他的声音一齐向穆南峎逼近。
穆南峎自然清楚自己的水准,鬼颜魔的功夫注重一个鬼字,如果他的身手比不上鬼颜魔的狡黠多变,便算没有学到家,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使用这招,等的就是在最后一刻出其不意展开突袭。
另外,他一直不用鬼颜魔的功夫,自然还是不想让人看到他与鬼颜魔,与四年前的那个黑暗组织的关系。
见穆南峎与第一杀手鬼颜魔有关,老皇帝更是拿住了把柄。这个时候他要是除掉了穆南峎,就完全不用再怕江湖人的影响了。
鬼颜魔就如同今日的紫魅毒仙,都是令江湖人所不容的最大邪派。
四年前,邪派的为首者就是拥有天下第一杀手之名的鬼颜魔。
而在后来的四年中,紫霄宫的名号在江湖中崛起,其宫主紫魅毒仙以擅长施毒,成为新的邪派之首。
现在,铲除穆南峎就是在替江湖除害,老皇帝可是行得端坐得正了。
由于受到贺明辉的阻拦,穆南峎在抵达宫墙的前一刻被拦下,不得不再次跟贺明辉交手。
穆南峎清楚,贺明辉是最大的阻挡力量,既然已经使出鬼颜魔的招数,便不在乎继续使下一招。
一直帮助贺明辉打侧边的洛辰止,没有急着跟贺明辉一起动手擒拿穆南峎,而是在旁边观察了一阵,然后吩咐护龙卫。
“辰止果然是将才!”老皇帝看清护龙卫很快形成一个布局之后,点头称赞。
“是,辰止兄是带兵打过仗的人。”洛辰枫道。
有了洛辰止,更是用不着他出手了。
既然洛辰止是将才,就让他做自己大将军,大元帅好了。
很快,穆南峎就再次被护龙卫困住,护龙卫在洛辰止的指挥下变幻有度,以新的方式对他进行围攻。
“辰止,你可真下得了手。”穆南峎还似乎有闲暇的说给洛辰止听。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洛辰止沉声道。
“那平王世子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穆南峎笑问。
洛辰止没有回答。
或者回答在他的心里。
他曾经以为穆少主博学多才,曾经以为穆少主是难得相交的朋友。
当然他也承认,他曾经想让穆南峎帮他。
不过现在他庆幸,在自己去了西辽的这段时间,穆南峎又盯上了洛辰禹,否则,他今日的下场是不是就会像洛辰禹一样?
“放心,平王世子你跟昭王世子不同。”穆南峎似乎很清楚洛辰止在想什么,“我跟平王世子是真心要做朋友的。”
也就是说,他帮助洛辰禹其实也是为了洛辰止。
这话听来可就有了深意!
“可惜穆少主这样的朋友辰止交不起。”洛辰止果然神色一变。
“皇爷爷,穆南峎是故意的。”宫门上的洛辰枫低声道。
他肯定,他的皇爷爷听到穆南峎的话对洛辰止会有所看法。
看看发生的这些事,昭王府是再无翻身的余地,平王府虽然也受到影响,可是因为从始至终都跟冷卓恒站在一起,还一直被皇上猜忌的洛辰止反而一朝翻身鹤立鸡群。
按照皇上日渐多疑的性格,不能不去多想。
洛辰枫的话在老皇帝耳边稍作了一些提醒。
“朕知道。”老皇帝盯着下面的战况,道。
就算他有什么想法,也被洛辰枫的这句话冲淡了。
穆南峎是什么人?他可是处处针对自己而来的,之前他还挑拨自己跟洛辰枫的关系,现在又对洛辰止话中带刺也不足为奇。
“辰止兄,皇爷爷在看着你呢!”洛辰枫对洛辰止高声道。
洛辰止神色一抖,不再理会穆南峎的话,只要自己做到最好。
“楚王殿下呢?何不也下来跟我过两招?”穆南峎一边与众人纠缠,一边还能够跟宫门上的洛辰枫说话。
“本王今日是来学习的。”洛辰枫回道,“由平王世子与贺公公带领大家跟你玩儿就够了,你还是小心应对,可别太快吃不消。”
他当然知道穆南峎此时正咬着牙充胖子,故意表现出的神情自若,心里早就不知道紧张成什么,当然穆南峎的这种表现也是对敌策略的一种,故意用语言去麻痹对方。
穆南峎不想被洛辰枫说中,可是,由不得他。
很快他就被逼到死角,彷如兵败垂成,对方的铁蹄无情的压进。
以一敌众,今日他表现的很漂亮。
从一开始的交手就不是只拼武力,更多的是技巧。
能够做到以低阶的武力战胜高阶武力才是真正的高手。所以冷沁岚是当之无愧的高手!
而他,以一己之力对抗包括贺明辉洛辰止在内的武力群风,也能够在作战史上留下一笔了。
其实,再多那么一步,穆南峎就会永远的闭上眼睛,死的不甘,死的无奈。
但是对方还是给他留了一线生机,或者确切的说,应该是允许他多活一会儿。
穆南峎自然清楚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侧眼看向宫门,穆南峎的眼里荡着一抹浅笑……
老皇帝以为穆南峎是在看自己,对上那双含笑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心悸,看到他,似乎自己当年做过的事又再次浮现。他知道,想跟他索命的不只是一两个。
当年他心血气盛,从来不将一切放在眼里,想怎样便怎样,杀一个人,哪怕是至亲也绝不手软,他的眼里只有这至高无上的皇位。
可现在,看到穆南峎如此勇猛,看到那毫不畏惧的笑意,就像是那无数条性命来向他讨债,他不想失去手中的一切,不想从高高的皇位上掉下来,越不想,就越害怕。
可其实,穆南峎的笑是冲着站在老皇帝身边的洛辰枫的。
那笑中并没有太多的恨意,有的是敬佩,赞赏,还有自己今日一败涂地的无奈。
洛辰枫才是最能把握人心的那一个,此时他站在宫门上,不用出一丝力,就能眼看着他陷入囹圄,举步难前。
他现在就是一个真正的观众,所有的戏剧都按照他书写的剧本去写。
穆南峎自认他是安排剧情发展到那一个,可是到头来也做了一个丑角。
所有人都知道到了穆南峎生死抉择的时候。
他想保命,想要冲出皇宫这最后一道门,就必须召唤更多的力量,他的成功注定要踏着无数条鲜活的生命走过去,如果他选择了活,那些为他效命的人就注定死。
终于,一朵金黄色的烟花在上空炸响。
金黄,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本应该在最终较量的那一步才会绽开,可现在却代表了失败。
皇宫上空炸响金黄色烟花的消息迅速蔓延,整个临安城各个角落都有人为之一震。
正在卖东西的小贩丢下自己手中的货,武王府里正在给夫人捶背的丫鬟像是得了失心疯停手起身就向外跑,酒楼中正在给客人端茶倒水的小二砸掉手中的茶壶冲了出去……
这种不起眼的小角色,从临安城四面八方杀向皇宫西门。
金黄色烟花,代表着最高的命令,要他们抛弃一切去追随。
可是这些人还未赶到宫门就遭到冷卓恒带领的武盟会与戍城军的围攻。
明明是陷阱,是渺茫的死路,可穆南峎不得不召唤他们,哪怕为他冲出一条血路,也是他的生机。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的平民百姓纷纷躲避,就好像多年前的战火又重新燃烧,老一辈的人想到依旧心有余悸。
有胆大的则打探发生了什么事,穆庄少主在皇宫生乱的消息不胫而走,包括他实为鬼颜魔弟子的身份,风一般的传开。
“主子!”
有几个人冒死冲进宫门。
能冲进宫门的必然是高手,帮助穆南峎分担了一批护龙卫。
而贺明辉与洛辰止依旧盯着穆南峎。
他不能让这些人的血白流,命白丢,不能让自己多年的心血白白浪费!
被逼在角落的穆南峎神色一凛,挥手间,数枚弹丸在周围炸开,每一颗都是颇有威力的炸药。
趁着烟雾起,两个人分别拦住贺明辉与洛辰止,穆南峎跃起,穿过数米宽的宫墙。
那两个人只是起了死士的作用,只是抵挡了一下就被贺明辉与洛辰止双双打开。
当穆南峎翻过宫墙落地的时候,他们二人也随后追上。
宫墙外,是另一片杀戮的战场。
穆南峎的人是不少,可又怎能比得过武盟会与戍城军,以及护龙卫的合力追杀?
那批人见到穆南峎,迅速作出反应,将自己的主子团团护住,用他们的血肉身躯护送穆南峎撤退。
每退一步,人就少一层。
“穆南峎,你真这么狠心?”洛辰止都看的于心不忍。
“若是平王世子,会用自己的命换他们一条生路吗?”穆南峎反问。
洛辰止无法回答。
他也清楚,作为主子养的人就是随时效命的,可是,看到这么多人为了他们的主子去赴死,他也不知道换做自己会怎样。
“你们如果停手,本世子可向皇上求情,给你们一条生路。”洛辰止道。
劝他们停手,才是可行一些的吧?
“呵呵,平王世子,你何不问问贺公公,在这种情况下,是否会不顾皇上而停手?”穆南峎的笑声很无情。
“属下甘愿为主子而死!”护在穆南峎周围的人齐声道,声音洪亮,响彻天际。
这是多么大的决心,多强的视死如归?
“你们放心,有我一天在,就一定会为你们报仇雪恨!”穆南峎当天发誓。
这些话,站在宫门上的洛辰枫与老皇帝都听得清清楚楚。
能够如此誓死效命,绝对不是一般的属下,他们都是有所背负的。
穆南峎那一声“报仇雪恨”,绝不仅仅是报今日丧命之仇,更注重的是那个“恨”字。
这些人都是有“恨”的!
这些恨从哪儿而来?
老皇帝面对这震天响的誓言,思绪被带回了往日的一场场铁血夺命中。
他向来主张斩草除根,赶尽杀绝,可何时能够真正的将各方遗患处理干净,总有那么几条漏网之鱼。
栔峰村是一种存在,而像栔峰村这种看起来不起眼的村落并不止一两个,他很容易就能毁掉一个村子,可若是这些村子之间相连起来呢?
宫墙外的这些人,是穆南峎的下属,更是立誓来找他夺命的!
就因为这些人背负着家破人亡的深仇大恨,才会不顾一切的效忠穆南峎,甘愿为他筑起一条血染的路。
这些人绝不是简单的要他老皇帝的一条命,而是要整个东楚的覆灭!
终于打到护城河,护在穆南峎周围的已经没有剩下几个人。
穆南峎仰头看了眼远处的宫门,宫门上的两道身影还在并肩而立。
那个老的在他眼中已经形同槁枯,那个年轻的……
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应该感谢洛辰枫没有插手,所有对付他的人都是服从于老皇帝的。
说起来,他安排在临安城里的人不少,楚王殿下手中隐藏的人又怎能少了?
如果,洛辰枫再加把力,他与他的人肯定死的更快!
只不过穆南峎知道,这种情况下,洛辰枫不敢露出他的底,便是给了他最后的生机。
纵身一跃,像是鲤鱼跳龙门,穆南峎一头栽进护城河里,瞬间就潜入河底。
洛辰枫的眼睛轻轻一眯……
“快,严防护城河!”贺明辉命道。
护城河是一条死河,环绕整座皇宫,不过河底还有泄水的暗口,以备发生洪涝灾害时排水用。
冷卓恒最先命令几波人,在护城河四周散开。
那些人奔去的地方就是泄水口所在的位置,当年跟在冷勃远身边,冷勃远安排临安城兵防的时候,他正好也了解过护城河。
潜在水底的穆南峎没有选择最近的泄水口,毕竟在岸上行走要比水下快的多,很容易就能堵在那里守株待兔。
可是他又不能时间拖得久了,所有捕鱼用的工具用下来,总有他落网的时候,何况他又怎能比得上鱼在水中的自如?
“皇上。”苓嫔缓缓登上宫门楼,站在老皇帝身后。
“你上来做什么?”老皇帝正观战观的起劲,被人打扰,面露不悦。
苓嫔为老皇帝轻轻的披上一件披风,“楼上风大,小心龙体。”
这么一说,老皇帝确实觉得有几分风寒,紧了紧披风。
“苓嫔娘娘来的可是有些巧。”洛辰枫侧头。
苓嫔低眉顺眼的样子,与往常那个不找事不惹事谨小慎微的人没什么不同。
只是,眼下的举动跟她的性格相比有些突兀了。
“皇上!”苓嫔咬咬唇,朝皇上跪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老皇帝更是不悦。
“皇上,穆南峎宫里宫外的人都被除尽了,只留下他一条丧家之犬也再难成事,还请皇上手下留情,任他自生自灭吧。”
“苓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老皇帝很意外,也很震怒,指指宫门下,还有几个垂死挣扎的人,“那些人,曾经朕也以为除尽了,可结果呢?就是留下那么几条丧家之犬,今日竟然又杀到了朕的面前!这些人可是比那些西辽细作更危险,他们对朕的恨比任何人都多!”
苓嫔低头不语。
“今日你竟然劝朕放过穆南峎?这是你做为朕的女人该说出口的话么?”老皇帝手指点着苓嫔的头,“你说,你究竟是哪根筋抽了,跑到这里来对朕指手画脚!”
“臣妾不敢!”苓嫔朝老皇帝重重的磕了个头,“臣妾只是恳求皇上放过穆南峎。”
“难道苓嫔娘娘就是当日天下人都以为死掉的穆庄老庄主的妹子?”洛辰枫在一旁想了想,问。
“你是穆齐莹?”老皇帝不可思议的盯着苓嫔,“你不是太傅林一平的女儿?”
苓嫔苦楚一笑,“林太傅并没有女儿。”
“你……”老皇帝一时说不出话来,林太傅早就已经过世,苓嫔也在宫里几十年,现在竟然说林太傅没女儿,苓嫔是穆庄的人?
“辰枫,你是怎么猜到苓嫔身世的?”老皇帝问,这层关系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此时一说来,令他不寒而栗。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与穆庄的“交情”早已这么深!
“我是见苓嫔娘娘突然为穆南峎求情,觉得意外,忽而想到武王伯伯容貌好似与穆悲鸿有几分相像,原本天下人千千万万,两个人长得像不等于什么,可是现在苓嫔娘娘突然来为穆南峎求情,便这么一猜,不想却对了。”洛辰枫道。
其实最开始发现武王与穆悲鸿长的有几分像的人不是他,而是冷沁岚。现在想来毕竟冷沁岚就是鬼面圣医,有独到的眼光。
当时冷沁岚也没多想,只是当闲话似得说笑而已,不想这其中还真有问题。
“到底怎么回事!”老皇帝手指着跪在脚前的妇人。
虽然苓嫔年纪比皇后,淑妃,筱妃她们小一些,可是武王都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她人又能年轻多少?
苓嫔苦楚一笑,“当年皇上为夺皇位铲除异党,齐莹因与先太子妃交好,正好在临安城做客没躲过那场杀戮遭到牵连,后被林太傅所救,当时齐莹受伤失去记忆,加上容貌被毁,林太傅大明大义,怕加重穆庄与朝廷的矛盾,将宫廷争斗再扯到穆庄插手以致引起天下大乱,便带齐莹秘密求得名医,也就是鬼面圣医的师父改头换面,以他在外所出的女儿为名留在身边,对外则又做成穆齐莹死在山贼手中的假象,不仅借穆庄之手除掉那帮盘踞在临安城附近的山贼,还斩断穆庄与朝廷的矛盾。”
“林太傅可真是一举两得!”老皇帝冷哼。
不过要是细想林太傅的出发点,对他来说也不算差,总归还是为了东楚,只是秘密留下穆齐莹,后又送进宫就是犯下了大错!
“这么多年,臣妾一直以林太傅之女而活,即使后来恢复记忆,可是无法忘却林太傅救命之恩,加上容貌已变,便迟迟没有恢复身份认祖归宗。后来臣妾又被皇上亲选入宫,更不便坦白身世了,而且那么多年,臣妾已经习惯做林家的女儿,早已远离了江湖上的是非。”苓妃接着道。
她说的没错,是皇上自己先看上她,将她收进宫,当年她也春华正茂,以为寻到了如意郎君,曾沉醉在东楚皇帝的温情中,奉上了一片女儿痴情,可终究不过是烟花一梦,当年的一片情深换取了一辈**中牢笼的生活,而且为了保身,还要处处小心,步步惊心。
“怎么就叫不便坦白身世?”老皇帝揪住苓嫔的一句话。
如果她说出她是穆庄的人,他想他一定是不会真的治她的罪,反而,他若早知道自己与穆庄拉上关系,也是他身为皇帝将手腕延伸到江湖中的一条路。
何况那个时候,穆南峎根本还未出生,有的是时间去避免今日祸患。
苓嫔轻轻一笑,满目哀情,皇上的意思她怎能不懂?只是她原本是江湖中的儿女,即使远离江湖,为了所爱的人深陷进这所笼子里,可她也有本性里的骄傲。
她是不会用自己的身份去换取感情的,何况,交换来的感情又有几分真?
无情就是无情,她宁可守着自己的儿子在宫中小心的过日子,也不愿出卖自己的家族,她自己的命运就由她自己去接受。
毕竟也是为老皇帝生过儿子的女人,即使后宫三千,这一个也是在老皇帝心中留下较深印痕的,从苓嫔的那抹轻笑中,老皇帝也能看懂她的想法。
他很不喜欢这种在他面前的骄傲,心下更是一恼,“那你现在跑过来多说什么废话!”
有本事,就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眼睁睁的看着姓穆的人去死!
“你不知道自己此时说出来,还是为了那个逆贼,会面临什么吗!?”
为了姓穆的,不惧冒死站出来,说明穆庄在她心里的地位还是高过一切,她的骨子里还是穆庄的人。
这在穆南峎的事情没有发生之前,老皇帝都是可以接受的,可是现在,只能让老皇帝将她跟逆贼两个字连在一起看,而在她的背后还牵连到了武王,他自己的又一个儿子!
“臣妾知道。”苓嫔静静的道。
她也挣扎过,犹豫过,可是最终抵不过血脉之情。
“那你还要替他求情?”
“皇上放他一条性命,也正好可以让江湖人都看到皇上的宽恕胸怀,穆庄欠下皇上这份大恩,也会有所回报的。”苓嫔道。
“你是说今日朕放了穆南峎就能收服穆庄,平息祸患?”老皇帝哈哈大笑起来,翻手指向宫门下,“你看看那些对朕怀恨在心的血肉之躯,你看看穆南峎对朕的态度,你以为朕放他一条生路,他会罢休?穆南峎是鬼颜魔的徒弟,今日他带兵攻打皇宫人人可知,人人可见,就算朕不饶他,那些江湖人也说不得朕一个字的不是。这个时候朕跟他们是站在一条线上,铲除邪恶余孽!”
“皇上!”苓嫔双手伏在地上,额头触地,磕了个重重的头。
“母妃!”
原本武王就已经加入围捕穆南峎的队伍,被人打倒之后本来想要借身体受伤退下,得知自己的母妃跑到宫门楼上为穆南峎求情之后,惊慌失措的追来,气都来不及喘顺,就跪倒在老皇帝跟前。
“父皇息怒,母妃一定是的得了失心疯,容儿臣寻太医为她医治。”
“震安,我好的很,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要拿出那一套扣在我的头上!”
这宫里,有多少人被硬扣上失心疯的帽子,她数不清,不想今日,给她带这顶帽子的是自己的儿子!
“哪一个疯子都不会承认自己疯了!”武王洛震安高声道,“父皇,请准许儿臣带走母妃!”
老皇帝盯了这对母子片刻问洛震安,“你知道你母妃的真正身份吗?”
洛震安一怔,眼中也是迷惑,“儿臣不知。”
“皇上,臣妾今日是自从做了林太傅的女儿之后第一次坦白自己的身份,震安不知。”苓妃也道。
她也想过,跟自己的儿子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她也一直劝诫自己的儿子不要跟昭王平王府搅得太深,虽然她的儿子性情比其他皇子粗鲁莽撞,可还算听话,只是偶尔跟那两个王府碰碰头之外,也并没做过什么天大的安排,以至于在今日出了这种事的时候,昭王平王二府都受到牵连,武王府却还能置身事外。
当知道穆庄的孩子出了事后,她也想置之不理,可是,她真是耐不住啊!
身为穆庄的人,几十年来与穆庄分离,不拜穆家祖宗已是不孝,此时再无视穆家的孩子遇难,她更是过不去心头上的那个坎儿。
“震安,把你母妃带下去,朕也觉得她真是老糊涂了!”老皇帝道。
此时,他还不想跟一个苓嫔耗下去,他的目标全在穆南峎身上,他还要看着穆南峎被俘,或者……被杀!
而且,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被人知道苓嫔的真正身份,要是这个消息传出去,也够他这个东楚之君被天下人耻笑,同历风雨几十年,他都不知道自己女人的底细,若是她不说出来,他怕是等死也不知道!
可是苓嫔显然是在她登上宫门楼的时候就已经豁出去,明知老皇帝难得还给她留了一点儿机会,却不打算领情,甩开洛震安来扶她的手,“不,皇上,臣妾现在清醒的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请皇上放穆南峎一条生路!”
“如果朕不放呢?”老皇帝被彻底激怒了。
“皇爷爷。”洛辰枫适时扶住老皇帝。
他知道,自己的皇爷爷肯定升起了一脚将苓嫔踹下宫门楼的心!
“皇上如果不放,臣妾只能跟皇上一起死。”苓嫔低垂下头,尽力压制着自己起伏的内心,平静的道。
“母妃,你在胡说什么!”洛震安真是被吓到了。
一直劝诫他的母妃今日竟然跟父皇面对面斗起气来,不是疯了又是怎样?
“跟朕一起死?朕的性命什么时候由你说了算?”老皇帝手握拳头,青筋暴起。
被一个向来沉稳的女人如此抵抗,是看着他这个皇帝比之前弱了吗?
“皇爷爷,听苓嫔娘娘把话说完。”洛辰枫道。用话语阻挡住老皇帝对苓嫔出手。
“你有什么话说,都说给朕,朕倒要看看你这么老了还长出了翅膀?”
老皇帝在一声声说苓嫔年老的时候,似乎忘记自己的年纪其实比苓嫔还要大。
“皇上。”苓嫔抬起头,“披风可暖?”
“你说什么?”老皇帝登时色变。
苓嫔只看着老皇帝在笑,这是她将少女情怀倾尽付诸的男人。
那年她才十五岁,到十六岁怀孕,只度过了一年甜蜜的时光,虽然她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男人的身边还有其他的女人,包括那位年仅十九岁便葬身火海,死的最惨烈的丽妃。
她用了一年的美好时光,换取了一辈子的牢笼生涯,悔过吗?
或许是悔过,也或许她已经麻木,她想从这个苍老的男人身上寻找当年令她心动的影子,竟然一点都找不到。
当年的影子只是残存在她脑中的模糊的记忆,而她也真的老了。
其实,她真正的家是在林家,在穆家,苓妃想。
林家人脉稀少,自从林太傅去世后便日渐飘零,加上因为林太傅也是先太子的授业恩师,后世子孙在皇上的打压下更是难以形成气候,流落天下各地,能存一命已经不错了。
或者……这宫门楼下,浴血奋战中的一个,也有一颗属于林家的不甘不忿的心?
而穆家的孩子就在她眼前,不是吗?
她总应该为了自己的家人做点什么,出自江湖的女儿总是抹不尽那份豪情。
“臣妾知道皇上最避讳金蟾,其实是惧怕它的体液。”苓嫔道。
“你说什么?”老皇帝又把这四个字的问话重复了一遍,脸色有些惨白。
洛辰枫赶紧替老皇帝将披风解下,“披风的毛领上散了金蟾粉?”
老皇帝踉跄的朝后退,被洛辰枫及时扶住,另一只手搭住门楼上的栏杆,五指紧扣,“你竟然知道这个!”
由于老皇帝近些年的功力全部都是依靠了金立郢的药物作用,而那些药物的弊端就是与金蟾体液相克,这是连贺明辉兄弟都不知道的秘密。
宫里人都知道皇上不喜金蟾,却不知道其实真正的原因是皇上惧怕金蟾。
苓嫔微微一笑,“皇上,臣妾刚才说过,臣妾的这张本已经毁掉的脸是被鬼面圣医的师父医好的,臣妾曾经在老圣医身边调养过一段日子,对一些事自然知道一些。记得那个时候老圣医刚刚研制出一种帮助人强制提升功力的药,只是那些药存有弊端,但凡服用的人就永远不能再断掉,否则不仅功力收缩,对身体也会损伤不少,而那种药有一大克星,就是不能碰到金蟾体液。金御医曾向皇上自称是鬼面圣医的弟子,他师公的事想必是知道的,臣妾再联想到皇上极其排斥金蟾,便可知一二。”
“你找死!”老皇帝的掌心运力,栏杆嘎嘣一声断裂。
“臣妾并不胆大,一大把年纪从未做过逾规之事,只是今日见穆家有人遇难,实在过不了心中那道人情世故的关口。”
“你可知道他们是在反朕,反朕的天下!”老皇帝暴怒。
真是人不可貌相,今日他就失手在这个看起来最安分的女人手中!
“皇上,您杀过的人太多了,结了太多的仇恨才招来这么多的反抗,如果您肯给他们生路,昭告天下再不追问过往,想必有很多人都不愿再为了自己的性命,自己的子孙后代去拼杀。他们当中有很多人原本已经寻得一处角落去过普通人的日子,可皇上一发现他们就绝不会再容留他们,皇上……”苓嫔说着,目光转向洛辰枫。
“你住口!”老皇帝厉声打断苓嫔的话,接连气喘,“你这是在谋杀朕!”
“臣妾不敢。”苓嫔收回目光,朝老皇帝磕头,“臣妾只请皇上给穆南峎一条生路,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臣妾当年在老圣医跟前,也曾听说对金蟾的克制之法,当年老圣医刚刚研制出那种药物,很是兴奋,常常跟一个小姑娘说个没完,有那么几句臣妾倒是记得很深刻。”
“你还说不敢谋杀朕,那你怎么手中会正好有金蟾粉!”老皇帝仗着功力还算强,尽力压制着起伏的心脉。
“臣妾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但绝不是为了今天,不是为了纯粹的杀害皇上。”苓嫔道,“臣妾手中存有金蟾粉,原本只是为了震安,臣妾怕万一震安哪一天不小心犯了大错,被皇上责罚,臣妾也是有几分跟皇上多说几句话的余地。”
“他若本分,朕怎会动他!”
“生在这皇家,就算真的本分,皇上就确定自己能看得到?”苓嫔说着,又看向洛辰枫,“楚王殿下对此应该深有体会吧。”
洛辰枫没有任何回应,低垂着眼睑掩起眸底的漠然之色。
他当然深有体会,就因为他是唯一封王的皇孙,表面上极有荣光,可是实际上呢?被皇伯,堂兄弟们当做了眼中钉,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武王的一份!
就算他一开始本本分分又如何?他以为只要自己一身清白,皇爷爷就会保护他,可实际上呢?只要有一点对他不利的风声,这位慈祥的皇爷爷就会跟着对他生疑,每次都是先把质疑他摆在第一位,等之后在他的努力下还原真相,才会又向他展开慈爱的笑容,却又从不会对自己的误解而认错。
一次次,一桩桩的事都令他寒心,也让他明白在皇家当中,根本就没有什么本分而言,相反,人越老实才越吃亏。
武王现在还能够继续置身事外,那是因为有他这个皇孙在前面挡着,皇爷爷是给了他一顶耀眼的高帽,又何尝不是给他披了件向内生刺的铠甲,扎的不是外人,而是他自己?
不过铠甲毕竟是铠甲,虽然自己被扎,但多少也能防御些外侵,好歹也是一层护身服。
“你快说,怎么抵抗金蟾克力!”
一提到洛辰枫,老皇帝就把话绕开,而他也明显气喘的更紧,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生怕一口气真的上不来。
“这种方法是有时效限制的,还请皇上尽快决断,否则若是完了,就算臣妾说出来也再无用处。”苓嫔依旧语气平缓的说道。
“林苓!”老皇帝怒极攻心,叫出苓嫔的名字。
“皇上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叫过臣妾的这个名字了。”
“穆齐莹!”老皇帝缓了口气,又叫出另外一个名字。
苓嫔没有作答。
“穆齐莹是谁?”武王没有听到他们之前的话。
“一个已经死掉的人。”苓嫔道。
她这是在帮助自己的儿子与穆庄脱离关系,经过今日一事,皇上必然不会再容忍穆庄,哪怕穆庄的江湖地位如何,他都要想办法铲除,而身上流着穆庄一部分血的武王就会受到牵连,她说穆齐莹死了,就是为了斩断武王与穆庄的联系。
皇上对手足不留情,对自己的儿子总会留有余地吧,不管怎样,武王是他的亲生儿子。
老皇帝自然明白苓嫔的心思,稍稍掩起些怒意,“你这又是何必,你护了他四十年,今日却将他亲手推到了风口浪尖,原本不必如此,朕给你最后选择的机会。”
“如果皇上还有心,还存有一点对过去的事,对……那个人的歉疚,就该知道震安是无辜的,今日之事是我一个人的罪,请不要连累震安。”苓嫔也是咬定主意,不松口,“请皇上尽快决断!”
“母妃,你快把救治父皇的办法说出来!”武王见皇上情形不好,急着追问。
这个时候,皇上要是真的出事,凭他武王府的势力根本就无法掌控全局,到时候,但凡有人夺权之后,才不会管他跟他的母妃有没有关系,都会将罪名加在他的头上,让他来承担整个责任!
苓嫔拍拍儿子的手,“你放心,皇上一向圣明,知道怎么选择。一个穆南峎的性命怎么也比不得皇上的安危。何况,这只是换穆南峎的一口气,即使逃过这次,凭皇上的能力,一定还会有下一次,而我……也只是帮他这么一次罢了。”
“母妃,你疯了,你真是疯了!”武王嘶吼起来。
“够了!”老皇帝尽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神,看一眼宫门楼下,冷卓恒已经发现穆南峎的身影,打算入水捕捉。
而老皇帝也很清楚自己此时的情况。金立郢早就跟他说过,金蟾是他的最大克星,沾到金蟾体液会与他身上的药物发生剧烈反应,会造成气喘、窒息,可是金立郢没有告诉他反克金蟾的办法。
“你真有反克金蟾粉的办法?”老皇帝问。
“只要臣妾敢说,就一定有的。否则……”苓嫔看向身边的儿子,“臣妾会带着整个武王府的性命抵罪!”
一个穆南峎,武王连同那几个十几岁的孩子。
老皇帝相信苓妃不会愿赔上武王府的性命去为了一个穆南峎。
当然,这也提醒到老皇帝,“如果你现在不交出反克金蟾粉的办法,朕马上就下令以谋反弑父之命铲除整个武王府!”
“皇上。”苓嫔抬眼望着老皇帝,“您不要再拖延救治时间了,若是武王‘弑父’一说成真,皇上也无法亲手处决他,而皇上若是想抢先处决他,那么臣妾也只有陪着皇上一起去死了。”
“你——”皇上踉跄的将半个身子都倚在栏杆上,另外半边则靠在洛辰枫的身上。
洛辰枫扶着他的胳膊,很紧很紧的抓着。
他知道,只要自己这么一松开,再稍稍加一把力,他的这位皇爷爷就再无说话的机会。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个好机会……
此时在他手中的老皇帝就是个风烛残年般的老人。
他知道没了金立郢,老皇帝的身体条件是一日不如一日,却不知道一片金蟾粉对皇上能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果然正应了那个词,蚁穴溃堤。
再认为不起眼的东西也有造成危险的机会。
洛辰枫终究没有松手,将老皇帝往里带了带。
有些事,他没有办法做出来。
“让冷卓恒停手,放——穆南峎走!”老皇帝咬牙切齿,呼出的是粗重的气息。
“是,皇爷爷。”洛辰枫道,侧头望向护城河,“传皇上旨意,所有人撤离护城河。”
守在宫门下的人就成了传话筒,一个接一个的传过去,直到传到冷卓恒,贺明辉,洛辰止的耳边。
三人齐齐的望向宫门楼,只看到老皇帝与苓妃面对面,各自旁边守着洛辰枫与洛震安,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皇上在对他们点头,也就是证明这个旨意真是他下的。
三人虽然不解,可看着到手的战绩,也不得不半途而废。
贺明辉与洛辰止带领护龙卫向后撤退,冷卓恒下令武盟会与戍城军也撤离护城河。
那些被穆南峎招来的人,非死即伤,但凡存口气的都被俘获,只剩下他这一个漏网之鱼。
潜在水中的穆南峎本已打算做最后的厮杀,却发现所有人都撤退了,满怀疑惑的从水底冒出头。
见岸上的人确实没有再动手,想着反正在水里也逃不脱,索性返回岸上。
“若是我的话,会马上离开!”
冷卓恒见穆南峎不仅没有趁机溜掉,反而迎着自己走过来。
返回到能看见西门楼上情形的地方,穆南峎抬眼望去,像是拉家常般,随意的问,“到底怎么回事?”
他知道,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老皇帝能下令撤退,只有一个原因,老皇帝被威胁到了,而且受的威胁还是最关键最重要的。
他很好奇,有什么样的威胁能够让老皇帝在这最后一刻放过自己?
不过,既然知道老皇帝被钳制住,他也就不需要太过急切,总要返回来看个究竟,看看是自己的哪个得力干将办成了事。
结果,遥望宫门楼上,似乎没有自己的人。
主导了今日这一切的洛辰枫肯定是不会给整个安排留个缺口。
武王会帮着自己?想想也不可能。
剩下那个女人是苓嫔?
说实话,穆南峎对苓嫔还真没怎么在意过。那个不声不响的女人确实从未让他放在心上。
越是不可能越是意外,难道真是苓嫔?
“穆南峎,马上滚出临安城远远的,不要再被本王碰到,否则不等皇爷爷下命,本王便会动手!”洛辰枫凝集内力的声音从宫门楼上传来。
穆南峎想到当时洛辰枫到天牢曾跟他说过的一句话,说他离开天牢就是他抱头鼠窜的时候,果然楚王殿下说到做到了!
“洛辰枫,替我保住苓嫔娘娘,等我回来向娘娘当面谢恩!”
认清了帮助自己的人,穆南峎也就不再停留,随着一声同样洪亮的回应,纵身向天边掠去。
“皇上!”
穆南峎一离开,贺明辉,洛辰止与冷卓恒就上了宫门楼。
“皇上,请回龙殿,臣妾亲自为皇上煎药。”苓嫔依旧跪在老皇帝面前,没有直接说出药方。
“你胆敢糊弄朕!”老皇帝手指着苓嫔,怒道。
一旁的武王,由于担惊受怕身子不住的颤抖。
“如果有人要皇上的命,皇上根本就没有等到现在的机会。”苓嫔意有所指。
老皇帝这才注意到一直搀扶着自己的洛辰枫,这个被自己小心防范,又要时不时的表现出对其疼爱的孙子。
老皇帝轻轻拍拍洛辰枫的手,“陪朕回龙殿。”
“贺公公,麻烦帮一把。”洛辰枫对贺明辉道。
这个时候,还是将他的皇爷爷交给他最信任的人吧,免得他一路上提心吊胆。
贺明辉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见老皇帝神态衰弱,犹如生了重病,呼吸也有些跟不上,明白耽搁不得,马上扶住自己的主子,展开内力,直接带着老皇帝朝龙殿方向掠去。
洛辰枫则带上苓嫔跟着返回龙殿。
已经过去这么久,那些上早朝的大臣没有得到皇上散朝的旨意都还在龙殿上干等着,回到龙殿的老皇帝也没步入议事正殿,而是从偏殿回到寝宫,然后才让人去传话,准众臣散朝。
皇上自然不会让苓嫔煎药,苓嫔也知道自己用什么药是无法保密的,便在回到龙殿后就交代出来。
反正,谁都知道,在宫门楼上那般推辞,她只是为穆南峎争取更多的逃离时间。
“把苓嫔带下去,朕一定要处以极刑!”拿到药方的老皇帝当即便下命拿办苓嫔。
“父皇,母妃只是得了失心疯,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还请父皇开恩!”武王不主动叩头。
“失心疯有像她这般精明的吗?帮逆贼胁迫朕,谋害朕!还有你,武王府,朕也要彻查!”老皇帝靠在龙榻上,虽然语音有气无力,可语调上却不失力度。
“皇爷爷,先喝了药再说。”洛辰枫在一旁劝道。
老皇帝无力的闭上眼睛,等着贺明辉亲自盯着煎好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
“冷卓恒呢?”老皇帝放下药碗,看向候在龙榻前的人,身边的贺明辉,跪着的武王,站在一旁的洛辰止与洛辰枫,唯独不见拿走他令牌的冷卓恒。
“回皇爷爷,冷卓恒带人去追查穆南峎了。”洛辰止回答。
贺明辉也跟着点点头。
谁都知道当时皇上的不得已,既然现在胁迫解除,自然是该做什么还是要继续去做。
“怕是追不到了。”老皇帝虽然因那块令牌的下落放下心,但也跟着摇摇头。
对于一些人来说,只要有一点空隙就是机会。
穆南峎肯定是抓住那个机会远远逃离,他们怕是只能等着下一次交手。
“皇上暂且歇息,这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便急不得,等龙体复原之后再做定夺。”贺明辉道。
老皇帝自然清楚自己此时的身体条件,无奈的点点头。
“辰枫。”静了片刻,老皇帝向守在龙榻前的洛辰枫招招手。
洛辰枫走上前,“皇爷爷。”
“穆南峎临走前跟你说的那句话你听到了吗?”老皇帝问。
“说让孙儿保住苓嫔娘娘?”
老皇帝点点头,失去不少亮色的双目依旧在挣扎着瞪大,“他这是在挑衅朕,他的意思是他不服输,总要再回来!”
老皇帝说着朝洛辰枫抬起手。
洛辰枫接住那只裹了层干皮的手。
“朕刚才闭上眼想过,先不要林苓的命,朕就留着她,到时候让穆南峎亲眼看着他的姑奶奶死!”
虽然老皇帝的话说的很狠,但洛辰枫放下心来,最起码苓嫔的命暂时是保住了,至于这么大年纪还要受多少苦,就难说,也非他此时能够太过左右。
“皇上,苓嫔应该感激您,此时她性命无忧。她的性命其实是掌握在穆南峎手中的,皇上反而仁慈,给了她活着的机会,只要穆南峎永不出现在临安城,苓嫔也可安度晚年。”贺明辉在一旁道。
这话……让洛辰枫听着有点恶心。
“辰止,你去把冷卓恒叫回来,不用去追了,等朕休养几日,处理了上官平云,直接去问穆庄要人。”老皇帝道。
反正这一次,穆庄是无法继续以江湖名门的姿态傲立天下。
“是!”洛辰止当即领命,离开龙殿。
洛辰枫清楚,老皇帝这么急着传唤冷卓恒,其实并不是真的认为追不回穆南峎,而是担心他的那块调动武盟会与戍城军的令牌。
之后,老皇帝又交代了一些事。
等洛辰枫离开龙殿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冷卓恒已经将令牌交还给老皇帝。
洛辰枫、洛辰止、冷卓恒三人是一起离开龙殿的。
这是三人同在西辽之后第一次面对面站在一起“共事”,走在一起,气氛有些诡异。
洛辰枫与冷卓恒也是一起杀过西辽王宫的,洛辰止与冷卓恒也是一起返回临安城,两组人各自都没什么,可是三人行,冷卓恒夹在中间,总觉得有点别扭。
洛辰枫对冷沁岚的心意,冷卓恒在西辽都城的时候就知道,而洛辰止想要吃回头草的心思,在他们一起返回临安城的时候,冷卓恒也瞧出个一二三。
“下一步,是该去找沁岚了。”
最终还是有冷卓恒这个中间人打破沉默。
洛辰止跟着朝洛辰枫望去。
“看本王做什么?”洛辰枫冷哼。
之前在龙殿,从老皇帝的话中冷卓恒略微了解到,冷沁岚是被潜在临安城的西辽猎鹰密探掳走的,主谋就是他的堂妹冷青莲。
“辰枫,穆南峎离开前为什么要冲着你的名字喊话,既然是挑衅皇爷爷,也应该是冲着皇爷爷才是。”洛辰止问。
“那你得去问他本人了。”洛辰枫大步走在前面。
洛辰止看看洛辰枫,举步追上去。
穆南峎的那一声喊话,总让他觉得并不是为了托付洛辰枫去说服皇上留下苓嫔的性命,更像是针对洛辰枫,将他最大的敌人看成是洛辰枫,而非皇上。
如果这种感觉是真的,那么自然也就意味着,今日穆南峎的惨败并不能说是被皇上所逼,其实是被洛辰枫在暗中推动,所以穆南峎才会将最后一句喊话送给洛辰枫。
可这又仅仅是感觉,而没有证据。
三人出了皇宫便兵分三路,各回各自的府邸。
朝楚王府走的洛辰枫,刚拐过一个弯儿就见冷卓恒已经等在前面。
“走吧。”洛辰枫知道冷卓恒是有话要跟他说,脚不停步,丢下一句话向楚王府走去。
冷卓恒随后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抵达楚王府。
“大舅哥想问什么话?”
回到自己的府邸,洛辰枫说话也随意起来,只是这随意让冷卓恒暗吃了一惊,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冷卓恒不是个善于开玩笑的人,在他的眼里,以冷傲示人,难以近人的楚王殿下更不应该展现出一副嬉笑的样子。
可是,现在他面前的洛辰枫,一扫往日神情,竟然笑着冲他叫出“大舅哥”这种还不搭边的称谓。
难道自己在天牢的这段日子,他跟冷沁岚之间的关系有了不小的发展?
而见洛辰枫这般心无压力的样子,也就是说冷沁岚那边并没什么事,这样冷卓恒放下心。
“殿下这么叫也不怕闪了舌头。”冷卓恒一脸严肃。
既然是大舅哥,就得有大舅哥的样子,父母不在,这层关自然要由他这个当大哥的去把。
“本王只是实事求是。”
谁知,楚王殿下的脸皮这么厚!
其实对此,冷沁岚早已习以为常,可冷卓恒还是第一次见到,难免不适应。
“沁岚现在到底在哪儿?冷青莲到底怎么回事?”冷卓恒问。
他对这段时间外面发生的事几乎一无所知,即使询问别人,得到的答案未必是对的,不如问这个除他之外,与冷沁岚走的更近的人。
是的,冷卓恒承认,自己这个大哥比不上楚王离冷沁岚近,相比而言,他跟冷沁岚之间的来往也只是从他返回临安城后开始,而在天牢的时候有了时间去想,便知在他回来之前,冷沁岚跟楚王一定是早就有所瓜连了。
洛辰枫知道,在这个大舅子面前,他是必须要当回解说人,于是先让人给准备了茶点,然后二人坐下来慢慢的详细的说。
等洛辰枫把话都说完之后,已经天黑。
期间,为了不让冷家的那位老太爷等的焦急,洛辰枫还让人去捎话。
他担心的当然不是冷老太爷,而是怕冷老太爷等的坐不住,到处打问,让人注意到冷卓恒的去向,虽然此时他跟冷卓恒大舅哥的称呼,可毕竟还是不能让外人听到的“私房话”。
反正冷老太爷那边安抚住,冷卓恒这边也就不用急着走了。
洛辰枫留他在楚王府吃了晚饭,二人还小酌了几杯,又让冷卓恒在府上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衫,收拾的妥妥当当才放他出门。
出了楚王府,冷卓恒头顶清冷的星月踏上回冷家的路。
洛辰枫说,临安城的事已经算是告一段落,之后他就要去北吴的石沙山寻找冷沁岚。
他相信洛辰枫。
他接下来要回冷家替爷爷整顿镇国公府,给冷沁岚准备一个崭新的家,等着她回来……等着她出嫁……
经过跟洛辰枫的一番畅谈,还有洛辰枫之前在西辽王宫拼死救人,他相信洛辰枫是真的对妹妹好,而妹妹远赴西辽寻找巫家,又何尝不是因为心里有洛辰枫?
想到冷沁岚的未来实际上已经尘埃落定,只等着洛辰枫去搞定皇家的阻碍,至于外界又会有怎样的传言,没必要在乎。
一路上,冷卓恒走的并不快,俊朗的脸上挂着浅笑,只是笑容在快到冷家前凝滞。
夜色下,洛辰止朝冷卓恒缓缓走来。
“平王世子。”冷卓恒朝洛辰止致意做礼。
“你跟楚王也这般客气?”洛辰止悠悠的目光看着冷卓恒。
在他面前的不是冷沁岚,可是说话的口气却好似冲着冷沁岚,几分责怪几分忧心几分失意。
冷卓恒何等敏锐,一下就捕捉到洛辰止那种无法言明的情感。
“世子在这里等我,有何话要说?”冷卓恒故作不懂,问。
“答案。”洛辰止只说出两个字。
“答案?”冷卓恒似乎不解,可是心下又有多么了然。
“我知道,洛辰枫把岚儿的去向告诉了你,我从他口中得不到答案,便在这里等着你来告诉我。”洛辰止把话说明白。
“既然世子得不到答案,为何不等着?我也是要回冷家等她回来。”冷卓恒道。
真是好笑,竟然让他这个做大哥的顶替横在两个男人中间。
“现在事情都了结的差不多,以搜捕西辽猎鹰暗探为名在临安城大肆追查,岚儿如果可以现身,就应该趁机被人‘找到’了,可是她却没有露面,就说明连洛辰枫都一时找不回她。她一定是被什么事羁绊住,我现在已经重新得到皇上的信任,准许离开皇宫,我要去帮她。”洛辰止回答的很诚恳。
在冷家人面前,平王世子何时用这种口气说过话?
向来他都不将冷家放在眼里,向来他都不愿将自己与冷家瓜连,一直将那桩婚约视为他的耻辱,却不想今日他是那么的想要挽回,哪怕让他失了身价,在冷家人面前低头服软,被世人嘲笑,被冷卓恒鄙视也心甘。
冷卓恒直视着洛辰止,“既然你认为一切都跟楚王有关,那么就等着楚王去收尾好了。”
“你选择了洛辰枫?”洛辰止泛起一股心酸,就好像是听到冷沁岚的拒绝。
“世子这话就是说笑了,我的选择有用吗?”冷卓恒不禁笑问。
“我知道,我没给你留下过什么好印象,如果当初我没有悔婚,而是站出来保护岚儿,或者说最起码没有第二次的悔婚,如今的情况都还是对我有利的,现在我只能重新去争取,而且路会更难,但是我不会退缩。她是已经深深烙在我心底的仙儿!”洛辰止一边说着,双拳不觉的紧紧攥起。
“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了。”冷卓恒想到了自己。
当年他也曾爱过一个女子,可终究是段孽缘。
“我错在了不公平!”洛辰止压抑着喉间的嘶喊,“冷将军,如果是你,让你去娶一个一无是处的女子,你愿意吗?如果是你,在被又一次逼迫接受赐婚之后,你心甘吗?我拒绝的是那个不值一提的冷小姐,而不是实实在在的冷沁岚!如果我早知道她的真正模样,我敢发誓,绝对不会拒绝她,反而一定将她紧紧守住。相反,如果洛辰枫的眼里自始至终都是白云观里的那个小哑巴,他还会钟情她?”
所以,这也是他最大的不服!
“这些话,你应该当面去问沁岚,做主的人是她。”冷卓恒道。
洛辰止的质问他真是无法回答。
其实,情缘有时候就是不公平的东西。
比如他,当年在冷家出事之后,那个女人那么决绝的离开他,为什么就不记得当初他怎样帮助过她的家人度过危难?虽然他做出那些都是自愿的,不求回报,可是当事情反过来发生之后,他还是会不可避免的为自己的感情付出而不平。
“我确实想当面问她,但是得知道她现在哪里!”洛辰止道,双目紧紧的盯着冷卓恒,幽黑的眼底很深很深。
“她总会回来的。”冷卓恒道。
他没有办法将洛辰枫对他的信任出卖给洛辰止。
“我要先找回她。”洛辰止的双拳攥的更紧。
在西辽,他就跟她错过了。
虽然他在疆场策马扬鞭,建了一道军功,可是跟冷沁岚与洛辰枫在西辽都城相比,他又一次错过了她。
他不想再错过。
“世子,恕我不能相告。不瞒世子,楚王将答案说给我之前要求的便是守口如瓶,我不能失信。”冷卓恒很明确的告诉洛辰止,“还请世子不要为难我。”
洛辰止站在冷卓恒面前,紧绷着的脸,不论他说什么都没用!
闭了闭眼,长舒了口气,“好,冷将军,我不为难你。”
就像他不愿为难仙儿……
又顿了片刻,洛辰止侧身,给冷卓恒让开路。
“世子,其实有些事更看重的是天意,也权且将那些不公平当做是天意吧。”冷卓恒从洛辰止身边走过,停下脚步,背对着洛辰止说完之后才大步远去。
天意?
天意就是这么捉弄人吗?
洛辰止一拳砸在身侧的墙上,痛,却不知味……
终于回到镇国公府。
之前看守镇国公府的兵卫都已经撤去,为了除晦气,冷老太爷命人全府上下张挂了红灯笼,像是办喜事一般,四处结红绸,大院正中的一口方鼎里还残留着刚刚燃尽的香灰。
冷卓恒一进了府门,就有人迎出来。
虽然都快到了子时,可府上的人都还没睡,即使冷老太爷早就收到楚王府的消息,可还是按耐不住,一直在等着。
直到亲眼看到这位长孙,冷老太爷才一扫多日的沉闷,笑逐颜开,一手抚着拐杖,一手拉住冷卓恒,“回来就好,就好了!”
冷卓恒扶住冷老太爷,看向众人。
虽说是冷家所有的人,可其实站在冷卓恒面前的只剩下冷老太爷,冷澍远,冷铭泰,冷青瑶四人,一下子清凉了许多。
“铭安呢?”冷卓恒问道,之前他也没听说怎么处理冷铭安。
“别提那个小畜生!”冷老太爷敲着拐杖气狠狠的骂道。
真没想到冷家竟然招惹到了西辽细作,幸好皇上网开一面没有株连整个冷家!
其实这也不能说老皇帝突然仁慈了,只能说他心里有鬼,加上冷勃远的名望在那里,何况冷家的人除了一个冷卓恒其他的实在都不值得一提,又所剩无几,倒不如留在那里任由着它一天天自行败落。
“看守我们的人撤走之后就把铭安带走了。”一旁的冷青瑶低声道。
“多嘴!”冷老太爷哼了冷青瑶一眼。
冷青瑶低垂下头不再吱声,这种小心翼翼不敢言语的样子更像是之前的冷青莲,早已没了那个气焰乖张的冷三小姐的影子。
“铭安是无辜的,等我之后找机会为他疏通一下。”冷卓恒道。
说话的时候,他是看着冷澍远的。
他的爷爷很现实,也是因为赵心柔的事气恼了,可冷澍远却是冷铭安的亲爹,心里肯定也挂念自己的儿子。
在冷老太爷跟前冷澍远现在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儿的不敢吭声,不过还是朝冷卓恒递去感激的神色。
“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回房休息吧。”冷卓恒说着搀住冷老太爷,“爷爷,走,我送您回房。”
“卓恒啊,以后冷家可就靠你了!”冷老太爷一边走着一边念叨。
等安抚完冷老太爷之后已经到了下半夜,冷卓恒回到自己的住处,他也想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很快就合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好像做了个梦。
好像是洛王洛震潇来找他,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还感到奇怪,后来洛王好像跟他说了什么,他也一一作答,可就是没记清。
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子射进屋内,时候真是不早了。
冷卓恒起身下地,不经意的扫到床前的一片土,好像是被谁的鞋子带进来的。
冷卓恒翻起自己的鞋底看了看,什么也没有,不禁盯着那片土失了神。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在叫,“大公子!大公子!”
冷卓恒走出屋子,“什么事?”
“大公子,您快去门口看看!”冷家的下人道,“相府的那位三夫人赖在咱们府外不走,气的老太爷没办法!”
冷卓恒像是被什么砸了一下,怔住了。
昨夜跟洛辰止说话的时候曾想到了那个女人,回到冷家之后,他硬克制着自己没去想,虽然知道她如今是必然要受到相府牵连,他也没打算出面,毕竟他们早已形同陌路。
可不想,她竟然自己跑上了门。
要面对的总是要面对,冷卓恒没有再多想,大步朝大门走去。
冷家府外,早已围了一圈人,相府的三夫人跪在门阶下,两眼一直紧紧的盯着大门口。
她在等待,她不信那个男人会避而不出,那不是他的为人作风。
果然,她听到了那苍劲有力的脚步声,还是跟当年一样。
冷卓恒站到了大门口,立在门阶上垂眼看向那个女人。
“公子……”刚出声,那个女人便流下两行清泪。
“卓恒,你把这个女人赶走!咱们冷家什么时候跟相府的人有瓜葛!”冷老太爷怒气腾腾。
要不是顾着冷家的颜面,顾着他自己的一张老脸,他早就手持拐杖朝那个女人敲上去了。
这个女人就像是赖皮似得跪在冷府前,人来人往的看着,认定冷家做不出来什么过分的事!
冷老太爷这句话,是想跟人表明冷家的清白,也是在逼迫冷卓恒当机立断,对这个女人下狠心。
“爷爷,您不要动怒,动怒伤身,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冷卓恒搀扶着冷老太爷,招呼老管家齐成坤。
齐成坤一边安抚老太爷,一边扶着冷老太爷返回府内。
冷卓恒一步步走下门阶,站在那个女人面前。
“公子……”那个女人仰着头。
就像五年前,她就是这样可怜兮兮的恳求这个英武的年轻男子搭救。
那个时候,他那宽厚有力的手掌毫不犹豫的就伸向她,将她拉起,之后帮她化解了危机,让她全家免遭被恶人欺凌之苦。
她也一直认为自己配不上他,可不想他们还渐渐的发展出一段感情。
是她,是她亲手将那段感情掐断,只因为冷家再不是之前的冷家。
她怕过之前那种担惊受怕被人踩踏欺负的日子,所以,当相府的喜轿抬到家门口,她几乎没有犹豫的就踏上去,她的爹娘也说,她能进了相府的门,还能担上三夫人的名分,是她几世都修不来的福。
在踏上喜轿的那一刻,她想,她这么做都是为了爹娘不再受苦……
可是,如果当初选择跟定这个男人,她就真的会受苦吗?
而如今,那种表面看起来很风光的日子,也不过才过了四年。
“站起来。”冷卓恒道。
声音不高,却是属于他带军下令时特有的威严,不容违抗。
三夫人缓缓站起身,即使站起来,她还是要抬头仰视,才能看到他的脸,“公子……”
“你怎么有机会来这里?”冷卓恒问。
他能想到此时的相府是怎样的情形。
他也记得昨夜洛辰枫跟他说过的话,让他看到的那份由赵心柔写下的口供。
口供中不仅提到她在冷家做的事,还提到上官平云与西辽人之间的勾结,为当日在战场上杀敌的冷勃远使绊,拖延军粮等物资配送等等,还给出老皇帝派出的本就很可怜的那点援军的行军路线,好让西辽人设伏。只不过上官平云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与他联络的西辽人就是她赵心柔。
上官平云一直忌惮冷勃远在朝中的地位,想要将其铲除的动机也很充足。冷卓恒也能想到,上官平云是故意迎娶那个女人,夺走他最后的那点寄托。
所以,就算相府怎样被皇上严处,他都不会有半点同情,就连幽州台此行,如果上官平云自己不想要做手脚,没有想要给他故意安罪,又怎能被人将计就计的收拾的这么狠?
这其实与冷沁岚对冷青莲下手是一样的出发点,不能怪人心狠,只能说对方太令人失望,自作孽不可活。
在这种情形下,作为相府的三夫人能跑出来,也确令人觉得奇怪。
“我……”三夫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了。”冷卓恒心下一沉。
除了老皇帝命人松手,谁还能任由她跑掉?即使让她侥幸逃脱,又怎能任由她跪在冷府外不闻不问?
“你来找我做什么?”冷卓恒不动声色的问。
“公子,求你,救救我。”三夫人凝望着冷卓恒。
又到了她为自己赌命的时候,她又赌上了同一个男人。
“哎呦,上官三夫人,我们有没有听错?你们相府出了事儿,又来求我家大公子?不记得谁当初坑害我家大公子,还闹到了相府去?”
插话的人是最近一直在白云观的紫菱,与她相跟在一起的是好姐妹红袖,听闻了冷家的情形,原本比红袖性子稳重些的紫菱最先耐不住,跑下山,搞得后面的红袖一路紧跟着。
听到紫菱的口气跟自己的那么像,红袖暗暗朝紫菱伸出大拇指。
三夫人被紫菱嘲讽了个大红脸,侧头循声望去,皱皱眉,“你是冷家的丫头,就是这么跟主子说话的?”
“切!”紫菱嗤鼻一哼,“我是在跟你说话,你是谁?丢了富贵遇到了难事又跑来跟我家大公子摇尾巴?就算是东郭先生,救过一只狼后也绝不会再救第二只,何况你这头狼还不是纯种的。”
“你——”
周围传出刺耳的哄笑声,令三夫人羞愤交加。
“大公子,老太爷说的对,相府的事跟镇国公府又没关系,你也刚从天牢回来,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还是回府休息吧。”紫菱说着上前,站在冷卓恒身边。
“公子……”三夫人泪水涟涟的看着冷卓恒。
“行了你啊,当真以为自己的眼泪还值钱?”紫菱不耐烦的道,不着痕迹的站在两人身侧,将三夫人挡开,“大公子,如果你真有精力的话,就去寻大小姐,大小姐才是与你紧紧相连的亲血脉,绝对不会害公子,背叛公子。或者去救回铭安公子也算,冷家的事还多的做不完呢!”
“你这个丫头凭什么做起自家主子的主?”三夫人见自己连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气的抬高声音道。
“我是丫头,也是你这个贱人比不得的!”紫菱冷哼,身上不由得浮起武力之气,震的三夫人不由的后退。
你是出身在贫苦人家,可是对我来说,任何名门小姐都比不得你。
三夫人的耳边也跟着响起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对她说过的情意深深的话。
正是他的话让自己渐渐丢弃了自卑,迎上了他的情怀。
也正是他的话,他的情有独钟,让自己觉得真是不同于寻常女子,当相府的喜帖送上门后,她想到的是自己就是沙中的珍珠,总会被人发现她的光芒。
“公子!”三夫人扑通一声再次朝冷卓恒跪下,“是,我是贱人,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弥补之前的错。我也不求公子原谅,我今日只是想求你,救救我……的家人!”
“你这个女人,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我家公子凭什么管你的家人?”紫菱道。
“是我嫁到了相府,是我贪念荣华富贵,这都跟我爹娘无关,我是相府眷属,必当入罪,可是我的爹娘……”
“令尊令堂不会有性命之忧。”冷卓恒打断三夫人的话。
其实,昨夜在楚王府,他就跟洛辰枫谈论过这个问题,虽然没有明着提到三夫人,但是所有干连人等中便也包括她。
冷卓恒也不愿因为相府一案便株连到大批无辜的人,想要将牵连影响降低到最小。
再说,由于上回曹家一案,已经处理了不少人,若是这次再因相府而大刀阔斧的处理,短短数月间两次震荡,定然会对朝政造成影响,空缺出不少职位无人及时替补上,也会造成朝廷机制的瘫痪,尤其这次出事的是百官之首,影响更比曹家大的多。
洛辰枫保证,他会从朝臣侧面去对皇上施展“劝说”,如今的皇上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加上被穆南峎打击了一回,就算一直在刻意支撑,也没有之前的那般处事力度,所以像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也就不再放在眼里。
而且,东楚律法规定不会牵连无子嗣妻妾的娘家,否则当初曹家出事后,冷家也会因冷青竹的关系受牵连。
说这些话的时候,冷卓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想到了面前的这个女人,也不知道洛辰枫是不是看透了他心底残留的那点东西。
“呃……”三夫人停住口,仰头望着冷卓恒,迟疑了一下,又淌了把泪水道,“还请公子以后代为照顾家父家母,妾身感激不尽!”
说着,三夫人朝冷卓恒三叩首。
“笑死人了。我家大公子跟你家什么关系?怎么也轮不到我家大公子管你家二老吧?你这女人怎么这么自私?到了现在还要跑来难为我家大公子?不对,如果不是有人帮忙,你哪儿来的本事跑到这里,不是应该跟相府家眷一起被羁押吗?你若想托付自己的爹娘,怎么不求那个帮你逃出相府的那位高人?事到临头,你这还是帮着谁来害我家公子,非得逼迫我家公子跟你牵连上关系不成?”紫菱毫不客气的将冷卓恒心底的怀疑质问出来。
大公子或许心底还存着昔日的情分,不愿明说,她来帮着大公子说出来,让众人瞧瞧这个女人是个什么东西!别以为是冷家的人心肠硬,没有同情心。
果然,随着紫菱的句句质问,周围的人议论声越来越大。
本来还觉得这位相府的小妾为了自己的爹娘来求镇国公府的人,也算可怜,听了紫菱的话一琢磨,这事好像还真是不简单。
“我……”三夫人哑口无言。
真的没人帮她,可是这么说显然没人信,就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真的跑到了镇国公府。
经紫菱的提醒,她自己也想到了其中确有问题,泪水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强忍着还是一滴滴落下来。
“是我错了,我不该再来打扰公子。”三夫人朝冷卓恒深深的磕了个头,自行站起,转身,迈开沉重的步子,缓缓的朝人群当中走去。
她只想到抓住他心中存着的那份旧情,哪里想到自己的背后还存着事。
她怎么想到会去害他?她真的没有想到那么多。
她再贪心,也不能将他推进深渊沟壑当中,上次被上官平云逼着利用陷害他,已经让她日日陷入自责。
她怎能不记得,是这个英武的男子救了她,救了她的全家!
现在,他一定也是认定她又想跟人合谋害他了,也是她活该,除了用离去表明她的态度,还能用什么证明自己的无心?
“行了,行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红袖见差不多了,从人群中走出来,驱赶众人。
众人见也没什么好戏看了,意犹未尽的散场。
“大公子,回府吧。”紫菱道。
冷卓恒扫了眼被看客追逐而去的三夫人,转身踏上门阶,回到府内。
冷老太爷并没回房,一直在大门口里侧等着,将冷卓恒回来才松了口气。外面的动静他听得清清楚楚,难得对那两个被他讨厌,甚至想要杀掉的丫头有了点好感。
“你们两个,既然回来了,就先侍奉大公子。”冷老太爷交代,当然也是想让紫菱紧守住冷卓恒,别让他一个反悔又去做什么傻事。
“爷爷放心,我知道应该怎样做。”冷卓恒看穿冷老太爷的心思,劝慰道。
“那就好,那就好。”冷老太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大的孩子,若是想做什么,早就不是他能拉住的。
“我先回房想想怎么救回铭安。”冷卓恒道,“爷爷生气归生气,可铭安毕竟是我们冷家的子孙,他什么都没做,跟我们一样原本对赵心柔的底细不知情,是无辜的,我们不能不管。否则也让人看了我们镇国公府的笑话。”
“好,你去想想,量力而为。”冷老太爷道。
只要提到镇国公府的名誉,冷老太爷总是很容易就点头。
“你俩不用跟着我。”回到自己的住处,冷卓恒对身后的紫菱红袖道。
“大公子,我们不是跟着你,我们是为了小姐,若是小姐在,也肯定会阻拦你的。”紫菱一扫之前的冲性子,又恢复了几分稳重。
“说吧,救铭安,你们有什么主意?”冷卓恒背靠在桌子上,双臂环胸。
那般的随性自然,好像丝毫没有受到上官三夫人的影响。
“大公子问我们啊?最简单的就是直接把人劫出来,天下之大,哪儿也能给他寻个安身之地。”红袖道。
“不行,必须名正言顺,他是冷家的子孙,要顶着冷家的身份活下去。”冷卓恒对红袖的话表示反对。
“这事都是楚王挑大的,还是让楚王去解决吧。”紫菱想了想道。
“楚王要去为皇上求药。”冷卓恒道,“估计已经进宫请旨,准备出发了。”
“为老皇帝求药?”红袖张大嘴巴。
“楚王是去寻小姐了?”还是紫菱很快想明白。
冷卓恒看了眼紫菱,算是默认。
“其实冷铭安那边暂时也不需要担心什么。”紫菱道,“皇上认为赵心柔母女是自己逃掉的,一定想着用冷铭安再把赵心柔引回来,如果公子出手救人,便是破坏了皇上的计划,必定令皇上心生不满,倒不如公子暂时不动,静待时机,至于冷铭安,他性子本来就弱,倒不如趁此机会历练一下,对他来说不是坏事。”
“紫菱,你这说话的调子真像小姐!”红袖笑道。
“我知道了,要救冷铭安,还得从赵心柔下手。”冷卓恒单手托住下巴。
多年戍守凌凤川,跟那些将士们打交道都是直来直去的,回到临安城,却要处处小心,跟皇上斗心眼,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不过,冷卓恒知道,当他知道当年父亲的死是由皇上故意促成的时候,他就无法再置身事外了。
做为一名将士,戍守东楚江山领土是责任。做为一个儿子,自然也无法不去理会父亲的枉死。
“要用赵心柔啊——”红袖眼睛一亮。
赵心柔母女可是被洛辰枫都移交给了紫霄宫。
“那也得等过段日子,现在动手,不就是告诉老皇帝说赵心柔被临安城里的人操控,可以呼来呼去么?”紫菱白了红袖一眼。
“对呀!”红袖一拍脑门,“想想最终是要搭救冷铭安,老皇帝一定会想到赵心柔跟冷家的人还有关联。这件事还是等等吧,兴许还是小姐先回来呢!”
“好了,先准备吃早饭吧。”冷卓恒笑了笑道。
见大公子没受到什么影响,正常的谈笑风生,紫菱红袖也就放下心。
吃过早饭,冷卓恒便说要亲自送冷铭泰去皇家学院复学。
冷老太爷嘱咐冷卓恒这个做大哥的一定要好好劝导冷铭泰,冷家人脉越来越希落,实在受不起再出什么事折腾了。
冷卓恒笑着接下这个任务,带着冷铭泰上路。
将冷铭泰送到皇家学院之后,冷卓恒“正好”碰到了准备出发的洛辰枫。
“今日早朝上,皇上已经接受众臣劝说,不再大开杀戒,只将上官平云及其儿女,还有两位为他生下孩子的夫人羁押入狱,各自娘家人均不牵连。至于无子嗣的上官三夫人只要拿到上官平云的休书,就能脱身,我已经安排上官三夫人的父母远离临安城,至于冷铭安那边暂且放着,先等等,在牢中他也不会吃亏。”洛辰枫道。
原本三日一小朝七日一大朝的早朝,由于最近发生的事很多,所以暂时改成天天上朝,冷卓恒由于没有朝职,没有传召的话,不必入宫,所以洛辰枫就当了他的传话筒。
冷卓恒自然知道,洛辰枫做这些还是曲线为了冷沁岚。
这就相当于是爱屋及乌,不过对于楚王殿下所做的事来说,这个“乌”的范围明显广了许多,广而细致,照顾的面面俱到,真是用心!
“你不会以为是我做这么多是为了想拉拢你吧?”洛辰枫见冷卓恒没有回话,唇角轻轻一勾。
“不会,我知道殿下的心都是冲着沁岚。”冷卓恒道,“只是殿下做的,令卓恒受之若恐。”
虽然那个女人还需要上官平云的一直休书,但是他相信,洛辰枫已经都安排好,一定可以顺利拿到那封休书。
只是……洛辰枫将他的心看的太透了!
虽然他可以若无其事的跟紫菱红袖说话,若无其事的送冷铭泰去皇家学院,可是他的心,根本就没有真的静下来,一直随着那个怅然离去的背影隐隐跃动。
那是他曾经爱在骨子里的女人啊!
即使她背叛了他,陷害过他,当她求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却无法完全的恨她,甚至很不争气的还想着帮她一把。
他想,如果他的背后没有整个冷家,即使明知她是被人利用,他也会果断出手的。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骨子里都有‘贱’性,只是那个点因人而异罢了。”洛辰枫道,“哪怕被沁岚拒绝,我也会为她付出所有,这何尝不也是一种‘作贱’?只要你认为值得,便去做。如果不值得,今日我帮你做的便算是一个了断,从此再不相见。”
“殿下应该会鄙视我冷卓恒怎么会将这样的女人放在心上。”冷卓恒自嘲的一笑。
“她确实不讨人喜欢,沁岚一定也不会喜欢这样的人做大嫂,不过日子是你过的,如何决定还是在你手里,我只是在沁岚不在跟前的时候搭把手而已,再说他们那一家子除了见利忘义,爱贪便宜之外也没跟上官平云搅一起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算是名义上的‘无辜’吧。记得上回曹家出事,牵连广大令沁岚也难过,此次相府一案,皇上情况不同,有了点挽回的余地,便尽量做到波及面窄一些,也算是让像我这种拿条条人命去博弈的人少造些恶业。”
这话听来很是悲哀,冷卓恒转换了话题,“殿下已经得到皇上允许出发了?”
“是啊,只要一提到药,皇上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这次我跟他保证说去寻找幽冥圣地,求得良药,他很快便答应了。”洛辰枫道。
“若是真的从幽冥圣地那里拿到药,皇上也会对殿下起疑。”冷卓恒道。
“起疑?说起来还是皇上先开口跟幽冥圣地的人谈论药的买卖,我也不过是顺了皇上的心意。”洛辰枫笑笑。
关于萧琳的是,冷卓恒还不知道,他也不想多说。
“既然殿下有把握,我便不再多言。”冷卓恒道,“希望殿下很快带回沁岚。”
“会的!”洛辰枫留下一声坚定的声音,便纵身离开。
不过,洛辰枫走了没多远又停下来,回手将一块木牌丢给冷卓恒,“拿上这半块木片去清风寨,寻到另外半块木片与之对上,就能找回那批被本王劫走的人。”
“不必了。”冷卓恒抬手将木片打回去,“若非那批人早已不在我手中,这天牢我也坐不心安,还是交由殿下支配吧。”
“好,暂且由我负责,将来看情况安排。”洛辰枫接住木片。
反正经过这些事,他跟这对兄妹已经不分彼此,冷沁岚那边自然不用多说,而冷卓恒这边,既然已经知道冷勃远的死是由皇上一手促成的,也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快去瞧瞧,上官三夫人死在相府门口了!”
跟洛辰枫分开之后,冷卓恒正要返回冷家,却听到街上有人叫嚷,一些好事的人纷纷朝相府的方向跑去。
冷卓恒驻足,犹豫了片刻,也朝相府赶去。
昔日气势不凡的相府已经被封,门口石阶处围满了人。
有知道上官三夫人曾去乞求冷卓恒的人看到冷卓恒也来了,很知趣的让出一条道,就算有的人不知情,也被专门拉开。
上官三夫人与冷卓恒四五年前的那场恋爱在临安城里很少有人知道,可此时好像有一阵风,将陈年旧事刮的满天飞。
冷卓恒没有理会旁言旁语,穿过那条特意留给他的道,走到围观的人群当中,只见上官三夫人正倒在门阶下的石狮脚下,一股鲜血从石狮子的身上淌到地上。
“哎呦,真是不得了,三夫人一头就撞到石狮子上,我远远看见,想拉都没拉住。”旁边有个老太太心有余悸的碎碎叨叨,“真没想到这三夫人对相府还这么有情有义。”
是对相府有情有义,还是心灰意冷,在自己选择的地方结束性命,也算是另一种终结?
这一幕刺晃到冷卓恒的眼睛。
冷卓恒一步跨过去,将上官三夫人扶起来,脱口叫道,“小米!”
顶了一头血的三夫人蚊子般的哼了一声。
见人还没断气,冷卓恒赶忙向她体内输送真气。
“公子……”三夫人微微睁开眼,“能在死前……再见到……公子,听到……一声小米,小米……死而……无憾了。”
“先别说话。”冷卓恒将一股股的真气不停的输送。
三夫人轻轻的摇摇头,“不值得……不值得……是我……对不起……公子……我不能……再连累……公子……,被人所用……一死了之……一了百了……谁也便……用不上了……公子,我……真的……没有与人……合谋……我是真的……无路可走,想要……求……公子,是我……自私……没想到……个中问题,险些……又害到……公子……”
所以,她这也算是以死证清白了。
“我带你去包伤。”冷卓恒将三夫人抱起。
三夫人想拒绝,却无力。
这次,她是真的伤了,而且要死了。
没人再说她作假了。
没人再说她为了未来又不知廉耻的求到冷公子的头上。
多年的内疚自责终于寻到解脱,死,真的可以一了百了,甚至还能换回那个永远也忘不掉的拥抱……
就这样,三夫人被冷卓恒抱着,抛开所有围观者好事者的眼光,来到了最近的医馆。
“冷公子,我真是束手无策了,还是……准备后事吧。”老大夫摇摇头。
冷卓恒一声不吭的抱起三夫人,又来到第二家,第三家……
每一个大夫都为三夫人判定了死刑。
若不是有冷卓恒给灌输的真气在,她早就出尽最后一口气了。
“公子……公子……不要……”三夫人无力的呢喃。
“小米,我不会让你死!”冷卓恒坚决道。
不管还存有多少感情,他都不愿这个女人在他的眼前死去。
在镇国公府的大门口,他是为了冷家才拒绝她,可是之后,他一直都在暗暗想着她的事,以至于当洛辰枫告诉他已经安排好之后,他还暗暗松了口气。
这是他爱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爱过的女人,纵使她有千般不是万般不是,他终还是无法完全放下。
“大公子这是疯了!为了那个女人!”
听闻消息追寻出来的红袖远远看到冷卓恒,气愤的跺脚。
紫菱站在她跟前,沉默无语。
“紫菱,走!”红袖一把扯住紫菱。
“做什么?”紫菱喃喃的问。
“忘了冷老太爷托付的吗?我们是来找公子回家的。”红袖理直气壮的道。
真是难得,她们跟冷老太爷站在了一条线上。
“他一定很难过,就让他陪着她吧。”紫菱望着远处的那个身影失神。
“你说什么?”红袖惊讶的问,“那个女人是疯了,用死来拖拽着大公子,大公子也被她迷晕了头,我们得让他清醒过来!”
“她好像真的是要死了。”紫菱幽幽的道。
正抱着三夫人寻找下一家医馆的冷卓恒看到了紫菱红袖,眼睛陡然一亮,加快脚步朝她们走来。
红袖率先迎上去,冲着冷卓恒怀中的三夫人道,“你这个女人可真狠,敢来这一出,看我们大公子心善好糊弄吗?”
“红袖!”紫菱连忙上前一把将红袖拽开。
不管怎样,死者为大。
“紫菱,有你这么喜欢人的吗?他不辨黑白,你怎么也不替他分明?”红袖气冲冲的数落起紫菱。
“红袖,你瞎说什么!”紫菱涨红了脸。
“你们手上有什么好的疗伤药吗?”冷卓恒似乎没有听到紫菱红袖的争执,自顾问道。
他记得上次被上官平云骗到相府时,当现场为三夫人验伤的时候,三夫人头上并无伤痕。其实他知道上官平云是绝对不会犯这么低级错误的,如果没有十分把握是绝对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去做这件事,而当时三夫人的神情他也看的很清楚,那种无比惊愕的样子分明是连她自己也想不通,想不通的事当然是她头上为什么会完好无损。
当时,只有冷沁岚先进了相府见到三夫人,而他也已经知道,冷沁岚就是紫魅毒仙,不管手中有毒药还是医药,都是药。
他还记得在西辽都城作战时,那些原本精疲力尽的兵士在见到冷沁岚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然精神饱满,力气焕发……
“哦,我有一些。”紫菱说着,连忙从袖中取出药瓶,打开盖子,将里面的粘稠液体倒在三夫人头上的伤处。
红袖盯着三夫人的伤口,有些错愕,“她这回是真伤了?看起来真的不轻。”
“大公子,她伤的很重,这点药不够用。要不先把人带到白云观吧,观主那里应该还有药。”紫菱道,“现在小姐不在,也就没办法联络到鬼面圣医……”
冷卓恒没有听紫菱后面的话,刚听到白云观三个字,便带着三夫人匆匆离去。
紫菱红袖赶紧随后跟着。
“紫菱,我看除非有小姐的那条玉锦帕,否则就算明净道长拿出药,也怕无力回天。”红袖在路上跟紫菱咂舌。
她也没想到三夫人这回是真心寻死,一头碰的那么重,只靠冷卓恒的真气吊着残余的一点气。
“如果她死了,大公子是不是会恨我?是我在冷家外嗤笑她,逼走了她。”紫菱看着前方冷卓恒的身影,像是做错事一般低声道。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真要大公子冲着她的面子去做出什么事来?”红袖道,“你说的也都是那个理,否则大公子也不会去听。要是大公子执意做什么,你当我们能拦得住?”
赶到白云观,明净不敢怠慢,赶紧将备用的好药都拿出来,口服外用的一大堆,一股脑儿的都给三夫人用上。
“冷大公子,人怕是不行了。”明净作了个揖。
“鬼面圣医呢?你们没办法找到鬼面圣医?”冷卓恒不肯死心。
“公子,在城里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小姐不在,我们都无法联络到圣医。”紫菱说完便咬住唇。
“贫道倒是刚收到消息,鬼面圣医被西辽王困在西辽,已经有不少江湖名门奔赴西辽逼迫西辽王放人。只是,就算有结果,一时半会也是见不到的,三夫人命悬一线,怕是拖不下去。”明净道。
只能说这三夫人命本该绝,无力回天。
“公子……”服用了一堆药的三夫人多少有一点点效用,轻轻睁开眼,“不要了……我心愿已足……死而无憾……公子不必……再执意强求了……”
“小米,我不会让你死。你爹娘都已经被楚王秘密送走,朝堂上也有人说服皇上,只要拿到上官平云的休书就将你与相府划清界限,你可以跟你爹娘离开临安城去过新的日子,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将来,你不可以死。”冷卓恒大声道,生怕三夫人迷糊过去,再也醒不来。
“楚王……那也是……因为……公子吧……谢谢公子……谢谢楚王……是小米忘恩负义……在先……无福消受……死有因得……”
“不!你错不至死,世上有那么多恶人都该死,你却不应该。我都不答应,你就不可以死!”
“我很高兴……在公子……眼里……不是恶人……”三夫人抬手,想要再抚一次冷卓恒,可是无力……她终是再无缘分碰到这个男人。
“你不是恶人,你只是不小心走错了一小步,改过来就是。”冷卓恒接住三夫人的手。
“如果……有机会……改,我……还能跟……公子……在一起吗?”三夫人满眼殷切。
一旁的红袖急了。
这个女人怎么死到临头还存这份心?
若不是被紫菱紧紧拉住,一个劲儿的摇头示意,红袖肯定又要冲着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了。
冷卓恒微怔,只是很短暂的怔了一下,便接着回答,“你要好起来,好起来我们重新在一起。”
三夫人含笑摇摇头,“公子……不是个……善于说谎……的人,你的心……里……已经再也……容不下我……你只是……在同情……小米,现在的……小米在……公子眼里……只是个……可怜虫……”
“不是,小米,我真的会跟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冷卓恒觉察到三夫人不对,赶忙又说道。
三夫人闭上眼睛,若不是手被冷卓恒攥着,肯定也要抽回去。
临死,能得一怀抱便已足够,她怎么还不知足的幻想其他?
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的三夫人气息明显一下子弱了好多。就连冷卓恒为她灌输真气都开始刻意排斥。
三夫人好歹也是有点武力的人,若不是她真的一心求死,自己也会尽力去支撑一些,可是完全没有。
她想,她也只能一死,才能在冷卓恒心里留下不灭的印象了。
“小米,睁开眼睛!”冷卓恒大声的呼叫。
三夫人人未死身先死,紧闭着不肯再睁开。
她真的没有颜面见他啊……她还问出那么可笑的问题,简直是自取其辱。
“小米!小米!”冷卓恒一边输送真气,一边不停的大声呼叫。
紫菱看着冷卓恒痛叫的样子,心里也是酸酸的,大步走上前,附在三夫人身边,“你听着,你不能死,你浪费了我们白云观那么多好药,怎么能死了!那些药可以救多少人命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死,可就相当于带走了好多条人命,只能让冷公子更鄙视你!”
“紫菱,没用了,你干嘛跟着大公子一起疯?”红袖拉住紫菱,小声的道。
“可以有奇迹发生的,小姐说过,一个人的斗志就是最大的奇迹。”紫菱道,“只要她有活下去的信念,就可以加把力。”
她活着,公子也就不会难过。
“我活着……就还会……被人利用……,死了……就绝对……不会再……危害……公子了……”三夫人闭着眼睛,气若游丝的从口中断断续续的吐出一句话。
“你这个女人真够自私!”紫菱斥道,“你要拿死去捆绑住公子,你心里根本就没公子,所以就不在乎公子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内疚!真是没见过你这种女人!你以为死了是为了公子,其实却是最大的危害公子,让公子一辈子因你的死而不舒心,你这是临死也在恩将仇报!”
三夫人的唇角淡淡的溢出一丝笑意。
最起码,他是记得她的……
哪怕记得是她的不好。
“小米,你听到没有,你这么死了,就是我眼中的恶人!我会恨你!”冷卓恒也开始“恼”起来。
可是没用,三夫人已经决定不再睁眼,就连唇角的笑意也渐渐消失。
“小米!小米!!”冷卓恒大声呼叫,用力的摇。
“除非小姐在,否则我们没有办法救回她,哪怕是鬼面圣医的药也未必能够让她复原。大公子,你理智下来仔细看看她的情况,真的是……”紫菱看着冷卓恒,说不下去了。
“沁岚能做到?”冷卓恒让自己沉静下来。
“小姐一定有办法,记得当日我受到邰翼啸蛊惑,重刺小姐,险些要了小姐的命,后来小姐的伤竟奇迹般不药而愈。”紫菱道。
“对啊,小姐的能力向来不可思议,只是小姐现在一时半会儿根本回不来。”红袖也道。
“要拖到小姐回来,只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明净想了想。
“什么办法?”冷卓恒催问。
“暂时将伤者冻起来,等小姐回来之后开解。但是有一点,必须要以极快的速度将人冻结。若是有善用武力凝冰的人来做就最好了,即使不擅长,也需要尽量做到一个快字。”明净道。
“这样能行吗?”紫菱问。
“我倒记得两年前,小姐用这种方法治过一只鸟儿,当日那只鸟儿误中了毒,正好小姐手中也没有解毒的药引,便出外寻找,为了让那只鸟儿能等到小姐回来,小姐就运功将那只鸟冻住了。不过,那只鸟当时是中了毒,而且又小,冻起来也不费力气,对上官三夫人的情况来说,道理上大概差不多,就是不知做起来是否可以。”明净道。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冷卓恒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不管是等冷沁岚,还是等鬼面圣医,都是要一个“等”字。
“冷公子的武力可能达到凝冰的程度?”明净问。
“能将武力化为冰、火、土、金等需要极高的阶层,我还没有达到,不过要是运功将现有的一桶水冻结应该是可以的。”冷卓恒道。
“小姐当日也是将鸟儿放进了一只碗里,冻结之后,就将冰碗送入观中冰窖,如果冷公子有把握,那么就直接在冰窖里运功吧,免得成冰之后不好移动。”明净说着就开始吩咐,“紫菱,红袖,你俩去井里打桶水送到冰窖,冷公子请带着三夫人跟我来。”
于是,几个人开始做事。
冰窖里备好水之后,将三夫人放入其中,冷卓恒就开始运功。
紫菱不声不吭的就在旁边开始帮助冷卓恒一起运功催冰,虽然她武力与冷卓恒相比相差很多,但是多一份力便是一份力。
之后,红袖,明净也一起帮忙。
很快三夫人便冻结在冰桶里。
“谢谢你们。”冷卓恒真诚的向三个女子致谢。
“公子是要去寻小姐吗?”紫菱问。
“楚王已经去寻她了,我相信他能很快将人带回来。我打算去找鬼面圣医,以便多做准备。如果你们先收到沁岚的消息,请你们替我转告她先尽快回来救小米。”冷卓恒道。
冷卓恒将三夫人存在白云观之后,决定去找鬼面圣医。作为一名将军,尤其是在如今情形紧张的临安城,离开前必然需要经过皇上点头。
冷卓恒返回城中,没有回冷家便直接进宫面圣请旨。
“你说鬼面圣医在西辽被困?”老皇帝问。
虽然他也已经收到这个消息,但神情中没有任何表现。
“是,江湖上都已经传开,的确属实。”冷卓恒道。
“江湖上的事,你怎么这么快便获知?”老皇帝抵靠在龙榻上,两眼依旧犀利的盯着冷卓恒。
“不瞒皇上,臣是从白云观获悉。臣当年曾与上官三夫人熟识,三夫人在相府门前撞头自尽是被臣救走的,白云观亦束手无策,观主提示臣说鬼面圣医现在西辽王手里,她们是从江湖客口中听说的,皇上定有所知,白云观有之前清荷道长的关系,江湖上的一些义士会偶有上白云观布施,便会传些江湖消息。”冷卓恒回答的有条有理,也没有隐瞒自己跟三夫人的关系,听来坦坦荡荡。
“你去寻找鬼面圣医,是为了救上官三夫人?”老皇帝目不转睛的盯着冷卓恒,“你可知这对你会有什么影响?”
“臣知道,所以当三夫人寻到冷家求救的时候,臣也不愿出手,狠心拒绝,可是三夫人自尽又令臣于心不忍,方冒罪来向皇上请旨,臣只是要救回三夫人的命,至于她的将来如何,要看她的造化。”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总是为儿女情长所困。朕记得,当日你的母亲刚刚过世,镇国公就迎娶了新人,为此也令你耿耿于怀。而今日,你不也是为了一个早就背弃了你的女人与上官家的人扯上关系?”
“臣做事光明磊落,究竟与上官家有没有关系皇上心如明镜,只要帝心可鉴,臣不惧传言。”冷卓恒道。
他这也是故意将老皇帝推出来捧高。
现在他是要通过寻医去救三夫人的命,而不是通过插手帮助三夫人与上官平云脱离关系,两者的办事方法是不一样的。
插手可能被人揪住把柄判他个与相府有瓜葛的大小罪状,甚至关联到冷家,而寻医便是一件纯粹的与朝局无关的事。所以,他可以大胆的跟皇上提出来,反而显得他做事磊落,无所遮掩。
而且,还有一点,冷卓恒知道老皇帝对鬼面圣医也是有念想的。
“好一个帝心可鉴,你的身上还真有镇国公昔日的风华之影!”老皇帝捋须赞道。
“臣为私是要救治三夫人,为公却是不想让鬼面圣医为邰翼啸一人所用。不过臣若是能奔赴西辽,不便打着公的名义,从一个‘私’字上出发,便只是臣个人所为,不必牵扯进两国关系。”冷卓恒接着道。
这番话可正好掐住了老皇帝的点。
本来,老皇帝前两天就收到消息,因为被上官平云与穆南峎的事拖住,又被苓嫔用金蟾粉给折腾了一场,元气伤了不少,都还没顾得上想到对策。
他也确实想找回鬼面圣医,可是因为有秘密被邰翼啸捏着也不便以自己的名义去做什么。所以,冷卓恒来以救治三夫人的名义请旨寻人倒是投了他的心意。
只要有冷卓恒带领去办这件事,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他都可以往冷卓恒身上推,也就能顺便将冷家残留的这条祸患除掉。虽然除掉冷卓恒从用人上讲他也觉得可惜,可毕竟他一手促成了冷勃远的死,留着冷勃远的儿子总会让他觉得心里不踏实。
相反,如果冷卓恒真的能带回鬼面圣医,对他来说也是达到了目的。
权衡之下,不论怎样去做,老皇帝都是有利的,于是便在又夸赞了几句冷卓恒识大体有见识之类的话后,认同了他对三夫人的这片情意,准许他奔赴西辽。
冷卓恒离开龙殿之后,老皇帝便将贺明辉招到身边,“这次,鬼面圣医或者幽冥圣地的人,至少得带回来一个。”
“皇上放心,老奴也会暗中派人督办此事。”贺明辉道。
“将人往西辽那边多派一些。”老皇帝安排道。
“是,老奴明白。”贺明辉点点头。
鬼面圣医自然比幽冥圣地的人医术精湛,而且虽然明面上东楚朝廷不对西辽施压,但是暗中怎能不放过这大好机会,浑水摸鱼?若是能为老皇帝铲除掉西辽的压制就再好不过了。
“这阵子真是委屈了辰枫,若不是朕识破了穆南峎的诡计,最受冤枉的就是他了!”老皇帝伸手朝贺明辉点了点。
“楚王殿下造化大,必然逢凶化吉。”贺明辉劝慰道。
“一定是老四在保着他。朕已经对不起老四,不能再对不起这个孩子。如今昭王武王二府是没什么念想了,平王府也就是个辰止,如果他老实本分,这个天下迟早会交到他的手里,这天下还是老四的。”
“是啊,皇上其实是最疼爱四殿下,只是四殿下无缘罢了。”贺明辉顺着老皇帝的话道。
“哼,穆南峎也真够狡猾,还跟朕将事情往辰枫身上引,想让朕再亲手处决了这个孙子!到头来,最清白的不就是朕的这个孙子么?就连辰止不也是去凌凤川领兵出征了一趟回来,又把那个冷沁岚给看在眼里?朕知道他是想动用冷卓恒的那点心思!可是看看辰枫,从头至尾其实什么都没做过,可是朕之前还偏偏最怀疑他,真是险些又酿出大错!”老皇帝说起来是一副心有余悸。
“其实也不怪皇上,楚王殿下也并非什么都没做,毕竟他一直放不下四殿下的死,这难免会勾起皇上思绪,令皇上难过。”贺明辉道。
“唉,这也不能怪他,若是他真的对自己的父王不闻不问,也便失了那份孝道。说到底,辰枫还是个好孩子!”老皇帝拍拍贺明辉的手臂。
“皇上不必思虑,还是先歇息吧。”贺明辉劝道。
老皇帝斜靠在榻上,“穆庄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奴已经派人去查看,从临安城通往穆庄的路上倒是没有发现穆南峎的影踪。”贺明辉道。
“你说这回穆南峎挑出这么大的事,穆庄会是怎样的反应?”老皇帝也知道等消息传回来还需要时日,便只能自顾猜测。
“穆南峎这次不仅率先针对皇上出手,还暴露了身为鬼颜魔弟子的秘密,如果穆庄还想立于江湖之中,必然不能偏袒他,就算穆南峎做的事有穆庄暗中支持,最起码在明面上穆悲鸿是绝不敢认的。”贺明辉分析道。
“穆悲鸿若是跟他儿子划清界限,摆出清理门户的姿势,朕倒也不好对穆庄下手了。”老皇帝恨恨的道,“朕就不明白,他穆悲鸿的儿子怎么就跟当年的栔峰村扯上了关系?难道是他的夫人与栔峰村有关?”
“这个……老奴也需要去查探。”贺明辉一时也给不出答案。
毕竟这件事掀起来的太突然了。
“不管怎样,穆庄都不能留,栔峰村的余孽更不能留,朕绝不能让食心怪再横行临安城!”老皇帝目光凶狠的盯着前方。
就在老皇帝窝在龙殿里发狠的时候,洛辰枫正在借用飞天符赶往石沙山的路上,冷卓恒也已经准备了快马朝西辽出发,不过在出发前先回冷家跟冷澍远安抚了下冷铭安的情况。
冷澍远见冷卓恒在天牢里住了那么多天也没什么大碍,便也只得相信他,虽然不知道他的底气何来,但也稍稍松了点气。
本来冷老太爷是很反对冷卓恒为了上官三夫人奔赴西辽的,但是皇上那边都点了头,而且冷卓恒又是去寻找的鬼面圣医,想想自己这把老骨头,便也就不再阻拦了,总之这是一件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
而此时,冷沁岚已经借用飞天符,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天岷山,并且根据棋局寻到了梦若的巫术之眼的所在——天岷山群中的众多山峰之一,一座看起来不算高大峻拔的峰巅。
当冷沁岚一看到这峰巅之上的面貌时就确定她一定是寻对了,因为这景象与她之前“看”到的完全一样,还有那个一声声呼叫她的声音……
“我来了,你在哪儿?”冷沁岚大声询问。
“你在叫谁?”跟随冷沁岚而来的黑暗之尊问道。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一个妇人。”冷沁岚环顾周围。
峰巅上有半年不化的积雪,不断卷动的寒风,令一直生活在春意盎然的石沙山中的虎豹都感觉不适。
“找什么妇人!你不是来找巫术之眼的么?”黑暗之尊说着,一股更加凌冽的风扫向一块石壁,“就在那里!”
“你确定?”冷沁岚走过去围着石壁转了一圈儿。
这块石壁好像是天然形成,又像是被人刻意压在这里。
“结合这里的环境,融合八卦变通之术,这块石壁所在的位置正好是最佳的阵门所在,巫术之眼也不例外。”黑暗之尊很有把握的道。
“岚儿,岚儿,是你吗?”突然一道沉闷的呼唤声好像是从石壁深处传出,带着重重的回音。
“你听到没有?有人在说话,她在叫我!”冷沁岚站在石壁前,询问黑暗之尊。
“没有,你少故弄玄虚!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黑暗之尊道。
“岚儿……岚儿……你快来……”
“你听!”冷沁岚又听到了,蹲下身拍拍身边的虎豹,“你听到没有?是不是有人在叫?”
虎豹低吼一声,埋头朝石壁与地面的夹角去刨土。
“看,宝宝有反应,它一定听得到!”冷沁岚起身道,将宽松的位置让给虎豹。
一路赶到天岷山,她与虎豹之间沟通越来越顺,有时候只要它一声低叫就知道它想要表达什么。
“真有人?本尊怎么听不到?”黑暗之尊还是不太相信。
这世间还有他听不到的声音?
可是,看那虎豹是不停的刨土,很快刨出一个大坑,山峰上的土质很硬,虎豹的爪子都被磨了。
“宝宝,不要刨了!”冷沁岚制止虎豹。
肯定刨是刨不出来的。
“岚儿,是你吗?你终于来了……”那个妇人的声音也显出几分惊喜。
“是我,我是冷沁岚,你是谁?你在哪儿?我怎样才能见到你?”冷沁岚对着石壁大声问。
声音通过石壁返弹起久远的回声。
没有回答。
“嗷——”虎豹仰天长啸。
“难道是巫门那个老圣女在巫术之眼封印了个人?”黑暗之尊信口猜测。
“可是她叫的是我的名字,如果是被梦若封印,怎么会知道我?还是她在叫另外一个‘岚儿’?”冷沁岚不解。
“嗷——”虎豹又是一声长啸。
这头虎豹从小被鬼面圣医饲养,后来又被付先生照顾,若非对付敌人,身上几乎没什么野性,可是这个时候却对着石壁上空不断的发出凶猛的长吼。
“宝宝,你在叫什么?”冷沁岚听不懂了。
“一定是巫术之眼牵动到它心口血,这是准备破解巫术之眼的表现。”黑暗之尊道。
“真要用它破解?付先生说那是要用它的命!”冷沁岚有些不舍。
一阵风绕着石壁转了一圈,那是黑暗之尊在勘察,“如果本尊真身在此,应该可以解除,但是本尊只是影身,没办法做到,只能依照那沙妖的办法。”
“宝宝……”冷沁岚抚摸着虎豹的毛。
虎豹两眼直直的盯着石壁,眼中似乎已经没有了冷沁岚。
“这是它身上那口心头血的天性,巫术之眼感觉到破解的力量就会率先产生反应。破解之轮要启动了!”黑暗之尊提醒道,“你快让开到石壁斜方!”
“嗷——”虎豹又是一声长啸,比之前两声更加响亮,在层峦叠嶂的山峰中荡着绵绵不绝的回响。
似乎整个天岷群上都为之苏醒,战栗。
石壁发出咔嚓咔嚓开裂的声音,由内而外崩开,瞬间碎裂。
黑暗之尊一道厉风将冷沁岚从石壁旁卷开。
虎豹则一头被埋在石壁下,整个石壁压着虎豹一起塌陷。
似乎压抑着整座山峰都要崩裂。
“你确定这是在解除巫术之眼?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冷沁岚不太放心。
如果真的以虎豹之命结束这一切……也算值了,就怕再出什么岔子。
“没错,我已经看到巫术破解,灰飞烟灭。”黑暗之尊道,“不过好像还有其他什么东西……”
“是什么?到底什么情况?”冷沁岚已经随着山峰的震动退到悬崖边缘,背后有黑暗之尊的力量将她牢牢拖住。
“不可能……不可能……”黑暗之尊的声音好似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
“什么不可能?”冷沁岚此时已经完全顾不得虎豹,她更怕因为哪里出了问题造成大的灾难。
“圣族之光!这里怎么会有圣族之光!”黑暗之尊的声音已经完全震惊。
“什么圣族之光?”冷沁岚四处张望,可惜凭她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
她记得梦若说她是什么二代圣族血脉,此时怎么又跑出个圣族之光?
跟她有关?跟那个呼叫她的女人有关吗?
“你听到我的声音吗?不管你是谁,你千万不要毁了天岷山!你是圣族的人吗?圣族应该都是圣者,怀有慈悲之心?你不会看着天岷河吞噬两岸百姓!”冷沁岚不知该从什么地方下手,只能对着那块倒塌的石壁大声喊道。
“圣族之光是光明的象征,绝对不会造成遭难,圣族之光只要出现,都是为了保护苍生。”黑暗之尊不解的道,“只是几百年前的那场浩劫,圣族也受到重创,圣帝驾崩,圣后化为灵珠遗落浩瀚苍穹,所有的圣族之光熄灭,这里怎么还会存有圣族之光?”
听说圣族之光是为保护苍生而存在,冷沁岚的担心少了一些,继续对那只听见过声音的妇人道,“你若听见我的话就回应一声。”
或者,那人随着巫术之眼的破解一起被灭掉了?
迟迟听不到那人的声音。
“一定是幻觉!”黑暗之尊道,“应该是圣族之光凝结了圣族人的魂魄力量,不知通过什么途径让你产生了幻觉,他们早就不在这个世上!如今所剩的圣族已经被封闭,唯有灵珠再世才能打开通往圣族的路。”
“可是梦若说过,我是二代圣族血脉,他们巫家的人也一直奇怪会有圣族的人出现在南燕,所以圣族一定不是完全封闭的,应该是你们都不知道那条路。”冷沁岚道。
“本尊也很好奇,你怎么就是圣族后人?”黑暗之尊也是不信,“估计是巫家的人弄错了。”
“你不能查一下?”冷沁岚问。
“哼,本尊是被……”
“真身所限。”冷沁岚替黑暗之尊接下后半句话。
“没错,本尊只能寻到具有做本尊徒弟资格的人,无暇顾及其他!”黑暗之尊明显不悦。
“不,尊上大人即使一个影身也是很厉害的。”冷沁岚这话绝不是恭维。
“哼!小心——”黑暗之尊陡然大叫一声,借风带着冷沁岚向另一侧躲避。
一块巨大的石头朝冷沁岚所在的方向飞过来。
可是,冷沁岚的脚跟还没落地,又一块石头飞来,黑暗之尊带着她来回躲避,可那些石头好像长了眼,她躲到哪儿追到哪儿。
“怎么回事?”冷沁岚分明感觉山峰摇晃震动的轻多了,石壁倒塌的地方平添了压出来的坑之外,也渐渐没了动静,那只被叫做宝宝的虎豹已经是以石壁做坟埋葬其下了。
冷沁岚顾不得体会成功的喜悦,也顾不得为虎豹哀叹,不停的与那些飞向她的石块周旋。
那些石块越来越多,好像形成一团石阵。
“圣族之光将你包拢了,本尊也没有办法挡开!”黑暗之尊难得的无奈。
“它们包围我做什么!”冷沁岚觉得真是匪夷所思。
“难道你真是圣族血脉?”黑暗之尊也是称奇,“本尊应该提前寻一样圣物检验一下。”
“不用检验,我相信梦若的话!”冷沁岚道,“可是我怎么看不到什么光?”
“圣族之光只有懂得法力的人才能看到,普通的肉眼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出来。”黑暗之尊道,“现在本尊也信了,这里一定真的有人在叫你,圣族之光不会认错人。”
“它们到底要怎样?我不可以出事!”冷沁岚被炸晕了头,面前的石头令她眼花缭乱,若不是有黑暗之尊带着,她根本就逃不动了。
“没人理会你了么?”黑暗之尊问。
“没有,我听不到任何声音,”冷沁岚两眼一直,转而道,“不过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黑暗之尊不知道冷沁岚的眼睛有问题。
“是我,又不像是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啊——”冷沁岚刚说了一句,眼睛都没顾上细看,就被石头给吸了过去。
那团团石阵好像化成了一个大口子,一张一合就将冷沁岚吞噬,不再给她任何躲避的机会。
“救我!”冷沁岚是会破阵,可是她却破不了围绕自己的石阵,感觉毫无章法,彷如陷入了飞旋的宇宙星阵中,融合天地苍穹间自生自灭。
她不可以死,她死了,洛辰枫也就要死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惧怕过死亡,只因为她的命带上了另一个人,她不希望他陪着她死!
可是若这么死去,也可以无憾了……
因为有他陪着。
冷沁岚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涣散,周围的石阵好像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将她的身体拖起来,轻飘飘的,好像化成很薄很薄的一片叶子。
看来,真的是要死了。
死的不明不白。
如果她能够提前看到这一幕,她还会亲自来天岷山寻找那个声音吗?
可是为什么刚才那一刹,她还能够看到景象,那应该是属于未来的,她还有未来吗?
呼吸似乎是平静的,眼皮缓缓的闭合了。
不管想什么都没用,而且她好像也想不起多少东西了。
辰枫……辰枫……
是她最后惦记的一个名字。
只能够以一个影身出现的黑暗之尊眼看着冷沁岚被吞噬在石头中,他却无法打碎那些遍布在石头上的圣族之光。
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冷沁岚随着那些石头,那些圣族之光一起坠落……
“冷沁岚!臭丫头!”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山峰上一切响动停止,石块坠落在地上,那些圣族之光也在黑暗之尊的眼里化掉。
黑暗之尊看到冷沁岚躺在石堆当中,面色如常,仿佛只是昏迷了。
连叫了两声没见反应,黑暗之尊又打出强劲的力道,以图借狂风将人扇醒。
不过这一招真的起了作用。
冷沁岚轻哼了一声,睁开眼。
“臭丫头,没事就赶紧起来,离开这个鬼地方!”黑暗之尊稍松了口气。
要是这个丫头真的死了,他得为他看中的好徒弟去哭去。
冷沁岚坐起身,似乎因为刚醒来人还有些迷糊,呆呆的想了一会儿才站起来,笑盈盈的道,“没事了是不是?那我们走吧。”
说着便从怀里抽出一张飞天符。
“你确定自己没事?”黑暗之尊有些不放心的问。
冷沁岚蝴蝶似得旋转了个圈儿,“瞧我,哪有事儿,好好的呢!”
“刚才真是把本尊也吓着,就说圣族之光不会夺人性命,可刚才突然那么猛,连本尊都招架不住。”黑暗之尊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当然他怕的不是别的,而是洛辰枫那小子的命!
“既然你没事,就先去黑暗之渊吧。”黑暗之尊道。
他得尽快给这个女人解掉共生符!
“急什么?我得先去石沙山给我大师兄报信,他跟鬼青师父都担心了大半辈子,现在该解脱了。”冷沁岚道。
“报信的事本尊可以去做,你尽管朝黑暗之渊出发就是!”黑暗之尊道。
“还有石沙山中的那位病人,还等着我去救治呢!”冷沁岚道。
“那人已经半死不活好几年,再多等一年半载也没什么,等你从黑暗之渊回来后再去治也不迟。”
“不行不行,病人的命最怕拖了,也许我现在能治,过一阵病情恶化就没法治了。”冷沁岚说着就要擦燃飞天符出发。
“你这个臭丫头!”黑暗之尊一股风将飞天符卷飞,“你是不是想反悔!”
跟随了冷沁岚这么久,他还从没听过这丫头用这种漫不经心的口气说去黑暗之渊的事,每次一提到,即使暂时去不成,她也是很认真的在说,从来不像现在这样,听起来就是在刻意推三阻四。
“对啊!我就是反悔了。”冷沁岚笑道,“刚才差点经历了死劫,我才发现我是那么的怕死,所以我不想解掉共生符了,有共生符在,你就是我的一面盾牌,我舍不得丢掉。”
“你——”黑暗之尊恨的咬牙。
“我怎么?有本事你一阵风把我扇到峰下。”冷沁岚一点都不怕。
别说是弄死她,就算让她受伤,黑暗之尊也得掂量着点。
“你不扇我可就走了啊!”冷沁岚重新取出一张飞天符。
这山峰上实在是冷,虽然因为之前的动静,峰巅上的雪都飘散,可寒意却未见半分,她得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洛辰枫夜以继日的借用飞天符赶往石沙山,一路往北,天下起了大雪,无疑影响到了速度,再加上有段时间他感觉身体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舒服,心想着大概是冷沁岚那边有事,好在这种不舒服很快就散去了。
等他到了石沙山已经过去了五六天。
只见石沙山附近七横八竖的倒着不少死人,再往山脚下走,还有火药炸过的痕迹,浓郁的火药味还未散去。
“小子,你也是来抓沙妖的吧!”一个白发白须的人挡在洛辰枫面前。
此人自然就是那位石沙山中的鬼颜魔。
洛辰枫暗惊,他竟然没有提前发觉这人的动静,绝对是名高手!
只是……
“你说这些人都是来抓沙妖的?”洛辰枫问。
“少废话!先来硬的再来软的,然后再趁机下手的事我见的多了!”鬼颜魔冷哼一声。
若不是这些来抓沙妖的人大动干戈,都用上了火药这些威力巨猛的东西,他也不会出面。
动沙妖就是动他兄弟的命,他肯定不能让这些人如意。
“前辈错了。”洛辰枫恭敬的拱了拱手,“我确实不是来难为沙妖的,我来石沙山是为了寻人。”
“石沙山有你找的什么人?还是你之前也曾把人丢弃给了沙妖?”鬼颜魔问,警惕的盯着洛辰枫。
“前辈定然是石沙山中之人,敢问前辈前些天是否有位年轻女子来寻沙妖,为的是与巫术有关的事。”洛辰枫问。
“你是来找叶枫的?”鬼颜魔疑惑的打量着洛辰枫。
叶枫?
这倒是让洛辰枫微怔,不过只是一刹那便笑了,“没错,就是叶枫。”
叶雪的叶,他洛辰枫的枫,真是个好名字!
“你凭什么证明是来寻叶枫的?该不是随便一说碰巧了?”鬼颜魔还是不肯轻信。
“那前辈问你个关于叶枫的问题吧,看我能否答得上来。”洛辰枫道。
鬼颜魔想了想,“那个丫头的拿手本事是什么?”
冷沁岚的本事?用毒还是医术?若说医术,作为鬼青的传人也就不算是什么特别拿手的本事了。
洛辰枫稍想了想,道,“她师从鬼青,但是在医术上却又独成一家,擅于将毒术运用在医术之中。”
这么混淆回答应该是正确的。
想那冷沁岚跑到石沙山来认门,肯定是要经过一番考验的,作为鬼青的大弟子必然会出医术上的难题,若他是冷沁岚,必然会露出一招精妙的手法去震慑众人。
“不错。”鬼颜魔点点头,“第二个问题,她身上有什么奇怪之处?”
“奇怪之处?”洛辰枫又稍微想了想,“应该是她身边追随着一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高手吧。”
“你真是来寻叶枫的?你是什么人?”鬼颜魔不得不相信了。
可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需要小心。
“我……叶枫是我的妻子。”洛辰枫笑道。
一向冷峻的脸上显出几分温和。
“什么!”鬼颜魔差点跳起来。
问来问去,这小子是叶枫的夫君,那一开始直接说明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的问来问去。
“前辈,你可以告诉我叶枫的情况了吧?她现在是否就在山中?”洛辰枫说着,看了眼前方沙土弥漫的石沙山,这山中真能住人?
“风公子,您不必多问了,我们小姐已经在这里把要对殿下的话写的清清楚楚。”一个人从鬼颜魔身后的沙土中走出来。
走出来的正是随后追寻冷沁岚而来的紫霄宫的人,曾跟鬼颜魔一起对抗前来炸山的永州城城府派来的人,虽然没有被接进石沙山里,但是已经比较得鬼颜魔信任。
毕竟是冷沁岚的得力手下,知道该怎样称呼洛辰枫。
见此人认得洛辰枫,鬼颜魔也就算是全信了,“既然是你家姑爷,我就不管了,你自己去应对。”
说完,鬼颜魔便掉头离开。
“你说你家小姐给我留下了话?”洛辰枫问。
紫霄宫的这个人他认得,正是之前向冷沁岚禀报他们要找的人在石沙山的那一个。
“是,在下严刚。”那人自报姓名之后,带着洛辰枫来到一棵树前。
拨去树干上浮落的一层薄雪,只见树干上露出密密麻麻的一堆长长短短的横道。
“这是什么意思?”洛辰枫看不懂。
“这是我们紫霄宫的一种传信符号,是小姐教给我们的。”严刚道,“只用长短横线表示,简单又隐秘。小姐提到殿下回来,殿下便一定会来。在下来到这里发现小姐的留信后就在这里等着殿下,知道殿下看不懂,特意给殿下解释。”
“这上面的意思是告诉我们她已经去了天岷山,解决了梦若的巫术之眼就会直接去采药,说是为了石沙山中的一位重病之人。由于那种药生长的地方比较远,所以暂时回不来。所以,如果殿下来寻***,不必等她,直接返回东楚便是,小姐办完事之后自然会回去。”
“采药?有没有说那里?”洛辰枫盯着那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的条条横道。
严刚摇摇头,“在下已经看过很多次,没有看到小姐说要去什么地方。”
“本王知道了。”洛辰枫道,目光投向天岷山的方向。
看来冷沁岚破解梦若的巫术是顺利的,就怕她完成之后所谓的采药其实是,直接……去了黑暗之渊!
冷沁岚,这点说辞岂能搪塞了我?
估算了借用飞天符从石沙山到天岷山的时间,洛辰枫想了想,未多做停留,直接朝天岷山通往黑暗之渊的方向赶去。
严刚见洛辰枫走了,自己转述的任务也就完成,便也离去。
就在他们二人相继离开之后,一团黑烟悄无声息的笼罩着那棵树渐渐散开,一位身着紫衣的男子落在树前,盯着那一行行长短不一的横杠看了片刻,终究是看不出个所以然。
采药的地方是哪里?或者说冷沁岚到底是打算做什么去?看起来洛辰枫是知道的。
难道他从冷卓恒口中问出的地点还是不中用?冷沁岚暂时是不会出现在石沙山了?
洛震潇皱皱眉头,刚才的那个白头发白胡须的老头儿似乎也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
忽然,洛震潇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头。
“安生点!小心我毁了你去找别人寄身。”
说完,洛震潇闭目而立,似乎是在养神,又似乎是在做思想争斗。
就这样停了片刻,再没什么动静,然后又化成一团黑烟散去。
不多时,有人从天而落。
冷沁岚站在她之前刻过东西的树前,拍了拍那棵树干,“这么快就回来了,肯定还没人找到。”
“臭丫头,你到底怎样才去黑暗之渊!”那声音在冷沁岚头顶上方盘旋。
“一路上我都跟你说了无数次,我是不会去的!”冷沁岚道,“这是我回答的最后一遍,不要再烦我!”
“你胆敢出尔反尔!”黑暗之尊的声音开始暴怒,“早知如此,本尊就不该跟你走这一趟,一定要让天岷河两岸的苍生为你的反悔殉葬!”
“又不是我逼你去的。”冷沁岚嗤鼻一哼。
“你——”黑暗之尊沉声喝道,“不要以为本尊不敢把你怎样!”
音落,一阵旋风扑面而来,卷起漫天飞沙。冷沁岚周围的树干齐齐连根拔起,断为数不清的木枝纷纷朝她砸去。
见黑暗之尊真的发脾气了,冷沁岚赶忙打出武力抵抗,但又怎能比得上黑暗之尊的超常力量。
“啊!”
被木枝砸中的冷沁岚忍不住的痛吟一声。
那些木枝的力道也很巧,没有用两端冲着冷沁岚扎过去,而是像棍棒那般敲打在冷沁岚身上,就像是挨了杖责。
一般的人,左右两个棍棒敲打上百十下便受不了,有武力顶着的人大概能受个几百下,而此时,敲打在冷沁岚身上的棍棒足有上千根,而且还是黑暗之尊施展的力度,足够冷沁岚吃痛的很。
“你打吧,打死我也不会去的!”冷沁岚的嘴硬,骨头更硬。
反正料定黑暗之尊也不敢真要她的命,就算挨几下打,也不会时间长久,而且……
冷沁岚朝自己的身上摸去。
糟糕!
怎么没有那块玉锦帕?
什么时候丢了?还是……冷沁岚没有继续想下去。
“小篮子,是你吗?小篮子?”一道紫影出现在冷沁岚面前,替冷沁岚将身上的那些木枝拨去。
“洛王殿下?”冷沁岚有些意外。
“真是你,小篮子!”洛震潇将冷沁岚扶起来,“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人对你出手?”
“是……是沙妖吧。”冷沁岚道,“洛王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爷这不是跟着冯家的人出门做生意么,他们来永州城采办,小爷就随便来回转转,听说这里的石沙山有沙妖,有些好奇,就来看看。”洛震潇解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听说你是被你那堂妹冷青莲勾结西辽人掳走的?说起来还是小爷在太尉府发现了冷青莲的底。”
“哦,那个时候殿下还在临安城,这么快就到了这里啊?”冷沁岚毫不掩饰脸上的疑惑。
她还是靠了飞天符加快了速度,虽然她已经在外多日,可是算起来,洛震潇的速度还是有些超常的快。
“你有所不知,冯家有专门的商路,路上都备有快马,小爷从临安城抵达北吴永州城,也算是走的八百里加急。也都还是冯家,这不到了年底,眼看要过年了,他们想紧赶着把货买办回去,也能趁着年前赚一笔。”洛震潇道。
“是这样啊。”冷沁岚扶着洛震潇站起来,“那我们也是有缘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又被人给掳走了,为了返回临安城也是使劲了浑身解数,最后跑到这里又碰到沙妖,幸好遇到了殿下,这下好了,殿下可以带我回临安城吧?”
洛震潇自然知道冷沁岚对他说的是假话,可他又何尝不是欺骗她?也许他们各自都是心知肚明,口上不愿说破罢了。
“那是当然!”洛震潇扶着冷沁岚一边走一边道,顺脚踢开挡到路的一具死尸,“这些地方实在乱的很,管他什么沙妖,小爷这就带你回去。”
“臭丫头,你这是又打算回东楚?”一直隐而不语的黑暗之尊实在耐不住了。
洛震潇显然也听到了他的声音,疑惑的看向冷沁岚。
见黑暗之尊不打算隐瞒自己的存在,冷沁岚也就不再瞒什么,当着洛震潇的面跟他说起来,“对啊,我本来就是要回东楚的。”
“那你从天岷山直接回去便是,何必又绕回石沙山?”
“天岷山?小篮子你还去过天岷山?”洛震潇惊讶的问。
“嗯,就是这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家伙带着跑的。”冷沁岚道。
“你怎么会去天岷山?”洛震潇问。
“洛王殿下。”冷沁岚注视着洛震潇,“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都会藏着秘密,我也不例外,相信殿下也有,就让我们相互封闭着那扇窗,好吗?”
“小篮子,你忘了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是最了解你的人,有的关于你事,或许你自己都不清楚。”洛震潇也注视着冷沁岚,缓缓的很认真的道。
冷沁岚微怔。
他确实跟她说过很奇怪的话,其中便有关于三魂七魄残缺的话。
正因为他跟自己有过那番私密的谈话,所以此时她才选择信任他,不管他欺瞒了自己什么,她都可以跟他平和的交谈。
冷沁岚心思一动,道,“殿下的意思不会是又想说,我去天岷山也是注定的?”
记得当初她被邰翼啸给掳到西辽之后,洛震潇就说过是什么给她一个契机。
这个看起来最无心权势,只知道四处游荡的富贵王爷其实是东楚最心明的人……
“其他的你可以不说,我也不多问,你只告诉我,现在你的身上有没有什么与之前不一样的感觉?”洛震潇问。
“没有。”冷沁岚一口否认。
“你确定?”洛震潇也觉得冷沁岚回答的有些快了。
“确定。”冷沁岚道,“我从天岷山返到这里,路上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我还是之前的我。”
“哦。”洛震潇仔细的看着冷沁岚,片刻点点头。
“殿下以为会有什么问题?”冷沁岚又问。
洛震潇不觉的抬手,朝冷沁岚的头上拂去。
“殿下!”冷沁岚本能的身体后退,避开。
洛震潇有些尴尬的收起手,“走吧。”
“殿下,稍等。”冷沁岚说着,转而对另外的那个人道,“麻烦您老跑一趟,去跟沙妖报个信。”
“哼!”黑暗之尊冷哼。
见黑暗之尊不情愿,冷沁岚也不强求,回头看了眼沙雾弥漫的石沙山,“请殿下在这里等我。”
见冷沁岚松开自己,洛震潇不放心的道,“不怕有事吗?小爷跟你一起去。”
“不必,没事,顶多是挨顿打罢了。”冷沁岚自嘲轻笑,一手拖住被棍棒敲打的犯痛的腰,放开脚步朝石沙山走去。
很明显,石沙山前的这些死尸都是刚被杀掉不久的,衣着打扮跟上次她处理掉的那批差不多,如果洛震潇真跟山里的人见了面,与自己说话就应该是另外一番口气了,可显然他是后来的,对沙妖并不了解,所以才想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也就是说这些人是石沙山里的人自己解决掉的,付先生的功底怎么样,她是知道的,对付这些人肯定力不从心,何况又没了虎豹的帮忙,石沙山里的那些老弱更是不可能,便只剩下那位从江湖中销声匿迹的无影楼楼主鬼颜魔了。
那么,她回头的时候看到的那个隐于沙土中的影子就肯定是他!
见冷沁岚走向石沙山,洛震潇停了片刻便想跟上去。
一团黑影截住了他。
洛震潇站定,瞅着那个若影若现的身形,唇角轻轻一勾,“尊上大人这么辛苦,图了什么?”
“你又是图了什么?或者是你到底是谁?”黑暗之尊的影身向洛震潇靠近,“你竟然识得本尊!让本尊来揭破你的真面目,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寄居在这个躯体里!”
洛震潇身形随着黑暗之尊的影身的欺压不停后退,面上却轻松随意,“尊上大人的脾气这么多年还是如此暴躁。”
“果然是你!上次在冷家出现的黑暗之云,冲着冷沁岚去的那个人就是你,黑无涯!是你这只黑乌鸦!”黑暗之尊速度猛进,如排山倒海之气朝洛震潇逼去。
洛震潇无法继续从容淡定,挥袖,一片黑暗之云升空,朝黑暗之尊的影身笼去,“黑鸭子,你当这是在黑暗之渊吗?你区区一个影身能耐我真身几何?”
“本尊要将你从这个躯体里赶出来!”黑暗之尊将那团黑暗之云击散,化为墨雨,颗颗朝洛震潇打去。
“哈哈,我的好大哥!”洛震潇旋身避开,“只要我不肯出来,谁能把我打出来?或许你的真身可以,但最起码你的真正站在我面前啊!上次在冷家,若非这小子的潜意识抵抗我太过厉害,我也不会出去转一圈被你发现踪迹,不过现在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情了,我跟这小子说了,如果他再敢与我作对,我就让这具躯体灰飞烟灭!”
亲们有没有发现,开始出问题了!!!我埋了个坑,谁能找到?
“黑乌鸦,这么多年本尊一直都在找你,今日落在本尊的手中还想逃得掉!”
黑暗之尊音落,沙土飞雪一起弥漫扬天。
洛震潇,或者说是黑无涯在沙雪中游刃。
冷沁岚刚见到鬼颜魔说了几句话,就见天现异状,向洛震潇所在的位置望过去,已经什么都看不着了。
“楼主,你告诉我大师兄放心吧,梦若的巫术已经解决,危险不存在了,至于你的那位重病的朋友,我还得去专门寻药,等把药寻齐就来为他医治。”冷沁岚以较快的语速说道。
“好,我等着你!”鬼颜魔道,见冷沁岚打算返回去找洛震潇,又紧接着道,“之前有个自称你相公的人来找过你,就在你刚回来前不久。”
“我相公?”冷沁岚一怔。
“我就知道是那小子胡说八道。”鬼颜魔对冷沁岚的反应一点都不意外,“那个来找你的自称叫严刚人称他为风公子。”
“哦,我知道了。”冷沁岚明白过来,笑了笑,朝鬼颜魔挥挥手。
可没等走几步,突然沙雪散开,仿若拨云见日,陡然间安静的说不出的诡异。
“洛王殿下!”冷沁岚走向立于空地之上的洛震潇。
显然洛震潇也很意外,顿了片刻才转向冷沁岚,大步走过去,“小篮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刚才是怎么了?”冷沁岚看看四周。
之前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那些尸体也都不见了,大概是被刚才那场沙雪刮到了别处,之前的那股股火药味儿也没那么浓烈了,似乎空气清新了不少。
“跟随你的那个人讨厌我,不知道怎么出手想要伤我,可是现在好像突然停手了。”洛震潇也在此处张望。
“喂,你出来!”冷沁岚对着空气高声道。
没动静……
“好像他不在了?”洛震潇猜测。
否则那个黑鸭子是不可能放过他的,这都还没开始认真较量,就停手不是他黑琊子的作风。
“算了,不管他,我们先走吧。”冷沁岚道。
既然鬼颜魔说风落来过,那也许是他得知了她刻在树干上的消息之后又返回东楚去了,他们一前一后错过了头,如果她朝东楚追去应该很快能追到。
不过……若是洛辰枫用飞天符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她可不能当着洛震潇的面使用飞天符,她跟洛震潇还没熟络到将她的秘密都跟他分享的地步。
反正也不差那几天,于是冷沁岚决定跟着洛震潇走,到时候返回东楚,还有这位洛王殿下在老皇帝面前替她说话。
一边走,一边盘算,冷沁岚不禁笑出来。
“小篮子,你笑什么?”洛震潇疑惑的问。
“没什么,终于要回家了,我开心啊!”冷沁岚道。
“你从天岷山返回这里就是为了这么转一圈儿?要是从天岷山直接回临安城,早就到家了。”洛震潇道。
他以为自己走的这遭要跟冷沁岚错过头,没想到错过头的是洛辰枫,他跟冷沁岚还是有缘的。
不愧是他一路看着长大的姑娘……
他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在等如今么?可是好像她的天岷山一行也没遇到什么特别?
那么,她的三魂七魄归位到底是在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那个完整的冷沁岚才会回来?
“嗯,我就是想返回来看看。”冷沁岚道。
“看什么?”洛震潇问。
“看看之前走过的路,见过的人。”冷沁岚道。
“什么意思?”洛震潇不解。
“啊?”冷沁岚好像思绪正在游走,突然回过神,“没什么,就是感觉回到这里会碰到什么人,结果不正是碰到了殿下你?对了,殿下,冯家没人跟着你来石沙山吗?”
“他们不知道我来,若是知道必然要阻拦。”洛震潇道。
冷沁岚虽然知道他这些都是专门应对她的话,也不点破,反正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弥补,如果回到城中见不着接应的所谓冯家人,才是他的难堪。当然洛王殿下既然这么说,应该心里也是有底的。她就只管顺着他走便是。
而此时,黑暗之尊究竟突然去了哪里?
那肯定是被楚王殿下给招去了。
借用飞天符,虽然只是一会儿的工夫,洛辰枫已经离开石沙山很远,突然浑身像是遭到杖责一般吃痛,半路落下。
他知道,一定是冷沁岚出事了!
可是他却不知道冷沁岚此时所在的方位,虽然知道她去了天岷山,可时间上差了那么多,也怕她早已拐上别的路,怕扑了空错过,所以没随便走。
好在杖责的痛很快就减轻,虽然身上的痛意没有全消,也好多了。想必冷沁岚的危险已过。
于是,洛辰枫借用扳指将正在与黑无涯作战的黑暗之尊招了去。
“你这小子,这个时候召本尊做什么!”
黑暗之尊见到洛辰枫,气急败坏的道。
如果细心的人会发现,如今的的黑暗之尊与洛辰枫初见到他时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
此时的黑暗之尊少了那种身为尊者的定力,脾气越来越大。
其实,不是他非得奉召必至,而是他在这扳指上付诸了他的神识,如果得到召唤未至,他就会心烦意乱,这样就算他留下跟黑无涯继续打斗,也会不利。
“冷沁岚刚才怎么了?本王感觉到了杖责之痛!她现在哪里!”洛辰枫问。
黑暗之尊看看四周,“你这是打算去黑暗之渊?哈哈哈,你该不是以为本尊劫持她去黑暗之渊吧?”
“你自然没那个本事!”洛辰枫冷哼。
如果有,肯定早就把他劫去了。
“哼!”这句话无疑又激怒了黑暗之尊,“告诉你,那臭丫头的杖责是本尊施与她的!就在刚才,本尊将她痛打了一顿,不!是把你们两个一起痛打一顿!”
他可没忘了,冷沁岚受痛,洛辰枫也会跟着痛。
反正打不死,活罪得让他们去受,否则就知道欺负他这个黑暗之渊的尊上大人!
听说是这个家伙自己动的手,洛辰枫放下心。
他也知道黑暗之尊早就想教训他了,就算舍不得他死,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总会让他吃点苦头。不过,却是朝冷沁岚出手……
洛辰枫眸底一寒,“她现在哪里?”
“被人抢走了!”黑暗之尊余气未消。
“什么?”洛辰枫又是一寒。
“哼,就是你把本尊召唤来,她就被人抢走了!”黑暗之尊明显是在跟洛辰枫置气。将对黑无涯没有散掉的杀气撒到洛辰枫身上。
“你把话给本王说清楚!”
“本尊问你,除了你知道冷沁岚去了石沙山还有谁知道?”黑暗之尊索性放慢了性子,跟洛辰枫周旋起来。
那只黑乌鸦既然对冷沁岚感兴趣,暂时肯定不会伤害她,甚至在某种程度还会代替他去确保她的安全,他正好也能腾出时间来清闲一下。
“本王只告诉了冷卓恒,冷卓恒应该不会告诉别人。”洛辰枫说着,明白过来,“你是说冷沁岚现在石沙山,有人追到了石沙山?”
“你先别急。”黑暗之尊忿忿的道,“别忘了本尊不比你少在乎她的命!”
这倒是。
洛辰枫镇定下来,“知道冷沁岚去了石沙山的人除了你我冷卓恒就是紫霄宫的人……”
“那个臭丫头还算驭下有方,紫霄宫没人背叛她。本尊自然也不会找麻烦。”黑暗之尊道,“问题就是出在你跟冷卓恒身上。”
“难道是……”洛辰枫灵光一现,“是五皇叔洛震潇?”
洛震潇早在赵心柔母女被抓之后,就向皇上请辞说是要跟冯家的商队去外面置办年货,皇上以为他是被临安城的事烦扰,不想担事,故意逃避,再加上他是幺儿,从小到大都是说什么便是什么,极尽受宠,所以这次皇上便也经不得他的恳求便点头答应了。
其实老皇帝看待洛震潇是另一种想法,洛震潇身上的这种无关朝事一身轻,行为偏于懒散的性子也正是他想求又求不得的,所以便想着从洛震潇身上看到,这便也是洛震潇受宠的根由,也就成就了洛震潇的许多方便。
“你早就怀疑他?”黑暗之尊没想到洛辰枫一下就猜中了。
“真是他?”洛辰枫也没想到自己猜对了,他只是从感觉上认为洛震潇的可能性最大罢了,可是当真的确定是洛震潇,还是生出一丝震撼。
原本早就离开临安城的洛震潇竟然知道他后来跟冷卓恒说过的话……
“你这个五皇叔啊,也真够可怜。”黑暗之尊想想那具被黑无涯霸占的身体,似乎叹了口气。
“本王很早之前就知道五皇叔身上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是他,又不是他……好像是有人借他而活……”洛辰枫边想边道,“本王曾亲口跟他说过,他跟邰翼啸其实是一路人,不过一个是走水到渠成,一个是强硬的掠夺,而出发点,都是在围绕冷沁岚身上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段话,是他在寻洛震潇合作围绕武盟会与护龙卫之死的案子布局时,与洛震潇当面说过的。
他果然一直在暗中寻找冷沁岚!
“冷沁岚的秘密……”黑暗之尊仿佛若有所思,“难道她会是灵珠转世?”
“什么灵珠?”洛辰枫问。
“也不应该啊,如果她便是灵珠,当初她落在邰翼啸与巫家手里不会没有结果。”黑暗之尊又开始否定自己的话,不过依然继续疑惑,“可是那只黑乌鸦为什么执意寻她?或者说,找到她就能找到灵珠的下落?”
“灵珠到底是什么?”洛辰枫再问一次。
“真是奇了,在天岷山,本尊还见到了圣族之光……”黑暗之尊似乎没有听到洛辰枫的问话,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冷沁岚拥有的是最高等的圣族二代血脉……这其中一定有本尊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冷沁岚的身世跟圣族的人有关?”洛辰枫从黑暗之尊的话里去寻找答案,“冷勃远应该不是圣族的人,那就是叶雪?叶雪到底什么身份?看来当年冷勃远那么急着娶她一定也是存有某种秘密的。沁岚曾跟本王说过冷勃远可能不是她的亲生父亲,难道也是跟这个出身有关?”
之前在那个院子里见到的时候,冷沁岚没有时间详说,他现在也便只能去推测。
不过,一直跟在冷沁岚身边的黑暗之尊是都知道的,“对,巫家的人断定冷沁岚的生父不是冷勃远,而是南燕大将军石无风。”
于是,黑暗之尊代替冷沁岚,将她没有来得及说的话都告诉了洛辰枫。
听完之后,洛辰枫的脸上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太多的惊讶。
倒是这么一说,解释了他心底的疑问,为什么冷沁岚手中会有那么神奇的玉锦帕?为什么邰翼啸会掳走冷沁岚?甚至就连冷勃远为什么娶了叶雪都可以解释通。
“那灵珠跟冷沁岚又有什么关系?”洛辰枫问。
“你们应该知道,你们如今所在的这块地方不过是这个世界上的一个角落,远离开这个大陆以外,在这里的人难以到达的地方,生活着许多特殊的人,本尊的黑暗之渊被当做是魔的代表,地狱之门是鬼的代表,还有与之相对的圣族,被认为是光明使者的化身。”黑暗之尊道。
洛辰枫点点头,这番话他曾从萧易口中听到过,说起来幽冥圣地是黑暗之渊在他们这块大陆留下的一个契点,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与黑暗之渊断了联系,再后来黑暗之尊才又寻到他们,不过此时的幽冥圣地已经成了与黑暗之渊几乎脱离的状态。
而巫家则是来自地狱之门,这两方都有人存在这个大陆上,那么圣族呢?
“三百年前,三大势力因为争夺,确切的说是黑暗之渊与地狱之门都想取代圣族的位置,最终发生了祸乱,造成空前的大灾难。”黑暗之尊的声音有些飘悠,“圣帝以一己之力为鼎,以图化解,结果事与愿违,圣后则以自身力量为残存下来的圣族划开一道屏障,将他们都隔断在不知所在的一方天地,然后集最后的一点法力化为灵珠追寻圣帝而去。”
“灵珠是圣后的化身?”洛辰枫心里一个咯噔。
“对,当初圣后化为灵珠,是决定依靠转世去寻找步入轮回的圣帝,灵珠就是圣后的转世。当年三方混战,圣帝与圣后将被人觊觎的圣族华章封存,而圣族华章与那些残存的圣族人被圣后一起封印在不知所踪的空间,所以只有寻到圣后转世的灵珠才能够重新开启。而能取得圣族华章的人将会拥有绝高的能量,掌控天下。当然要打开圣族华章,也少不了灵珠的力量。”
对这些,洛辰枫也曾从萧易那里了解到过,幽冥圣地存有每一任幽冥圣主的记载,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
对黑暗之尊所说的那场影响到他们三方的浩劫,没有太详细的记载,只知道非常惨重,几乎是即将达到三方同归于尽的地步。致使三方力量不仅固步不前,反而还倒退了几百年,其中这位黑暗之尊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封在黑暗之渊出不来。
“也就是说你们想要恢复元气,就得需要圣族华章?”洛辰枫问。
“对,当初众人觊觎圣族华章,是妄图借以掌控整个天下。黑暗之渊与地狱之门都想将天下变为自己的地盘,被自己主宰,所有的发展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行……”
“那个时候,若是被你黑暗之渊掌控,天下便群魔聚集,若是被地狱之门掌控,天下则走上鬼道。”洛辰枫打断黑暗之尊的话,“所以,具有光明使者象征的圣族决不允许,宁可三方俱毁,也要保住整个天下。”
“哼!明明可以掌控全部,圣族的人却只守着自己的那一方天地。”黑暗之尊想起来还是觉得可气,“哪怕三方共拥天下,也好过三方俱毁。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凡人俗胎有什么值得保护的,所有的弱族天生就是强者的奴仆,这在你们这群人当中不也到处都是例子么?你们的所有的人不也都奉着一个皇帝?那把龙椅不也是强者厮杀过后霸占的胜果?”
洛辰枫被黑暗之尊问的无言以对。
他说的不错,与圣族、黑暗之渊、地狱之门的力量相比,他们的武力实在是弱,可是他们之中又从来没有少过残害厮杀,若是他们有足够强大到可以顶天灭地的力量,必然同样会造成巨大的灾难,与其有过之而无不及。
“怎样可以检验一个人是不是灵珠转世?”洛辰枫深吸了口气问。
“最简单的就是利用圣后用过的器物。那些器物随着圣族的衰落一起黯淡无光,若是遇到真正的灵珠定会复苏,发生变化。本尊想这就是巫家用来判定的主要办法。”
“另外,一些随着当年一起被封闭的地方也会在遇到灵珠的时候开启法门,只是那些地方都隐蔽起来,几百年岁月沧桑已被埋没,没有特定的指示,不容易找到。”
“蛇蛛天狱便是其中之一吧。”洛辰枫道。
黑暗之尊惊道,“蛇蛛天狱?那是圣帝当年受刑的地方!你知道这个?是萧易给你说过吧。”
洛辰枫面色如常,心底澎湃。
圣帝……圣后……灵珠……
“除了灵珠,如今就没有别人可以进入蛇蛛天狱?既然是圣帝受刑之地,圣帝轮回转世不可以么?灵珠能做到的,圣帝不也应该能够做到?”
洛辰枫口上这么问,心里却乱成团。
冷沁岚如果真是灵珠转世,也就意味着她是圣后这个带有光环的身份,那么她说她心里存着一个人,便极有可能就是圣帝!圣帝受刑之地布满蛇蛛,这也正契合了她惧怕蜘蛛这一点。
“不错,圣帝可以做到。但是圣帝当年是在无意中死去,并非跟圣后那般集灵力特意转世。因为圣后结为灵珠,所以她的出现是带着前世记忆的,而圣帝则不同,他若转世就如同常人一般,若是寻不到那个契机,他便永远是另外一个人,而做不回圣帝。”
“那么,灵珠知道在哪一世降临,与圣帝步入同一个轮回转世么?就算一起转世,人的样子不会变?她还能认出来哪个是她要找的人?”洛辰枫问。
“圣后转世前发愿追随圣帝,她应该会想办法去做到,这个本尊就不太了解。”黑暗之尊道,“至于样貌,必然是有所改变,否则只要见过圣后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谁是灵珠转世,也就不需要在茫茫人海中搜寻了。当年叶雪的父亲,也就是圣族的那对兄妹不知通过什么办法来到这里,必然也是为了寻找他们的圣后。”
“他们确定会在这里转世?”
“你们这里是孕育新生命的源地,包括当年的圣族,黑暗之渊与地狱之门三方力量,他们的根源都是来自这里。”黑暗之尊道,“所以本尊寻找弟子也是在你们这里。当年也有不少三方力量失去灵力或者法力隐没民间化为常人孕育后代,这些人当中,尤其是具有圣族骨血的人最有可能是灵珠转世。”
“找到灵珠可以寻到残存的圣族,便能取得圣族华章。这是巫家与邰翼啸的目的,甚至也是地狱之门的人的目的,那么你呢?”洛辰枫问。
若不是黑暗之尊今日跟他说了这么多东西,他还以为黑暗之尊只是在寻找一个传人。
“本尊……呵呵呵……”黑暗之尊大笑起来,“本尊没那个念想。”
“为什么?”洛辰枫不信。
“本尊与他们不同。”黑暗之尊止住笑声,“本尊可是三百年前存留下来的人,寻找传人,保住本尊这浑厚的功力才是首要,至于其他,已经不归本尊去费心。”
洛辰枫听黑暗之尊的这口气似乎有些悲悯,“对于你来说,活个三百年就算久了么?”
“一个三百年确实不算久。”黑暗之尊道。
洛辰枫明白了,不论几个三百年,人的生命总是要有结束的时候,当到了最后的最后,传衍便成了某些人认为最重要的事。
“北冥赤炎是地狱之门的人吧?”洛辰枫又问出一个问题。
“北冥赤炎……地狱之门圣主确实以北冥为姓,不过本尊不知道什么北冥赤炎。”黑暗之尊没有给出洛辰枫想要的答案。
洛辰枫想,也是,黑暗之尊已经被困黑暗之渊三百多年,即使影身出来也是为了寻徒,其他的一些情况未必注意到。不过——
“难道你没有留意过地狱之门的动静?”洛辰枫问。
“都是那场灾难的牺牲品,有什么好留意的!”黑暗之尊道。
想那地狱之门的情况也不比他黑暗之渊强多少,元气大伤的他们得不到圣族华章很难恢复气数。
“既然他姓北冥,应该就是地狱之门的人了。”洛辰枫自顾给出答案。
“那可未必。”黑暗之尊轻哼一声,“圣族的圣帝也是北冥家族的人,他们的后代自然也姓北冥。”
“嗯?”洛辰枫倒是意外了。
“这些都是三方过往,萧易也知之不详,如果你感兴趣,等你到了黑暗之渊,本尊会全部说给你听。”黑暗之尊道。见洛辰枫一直缠问,便卖起了关子。
“那你等着吧。”洛辰枫可不肯上钩,至此也不肯吐露一丝会去黑暗之渊的态度。
“你这个臭小子!就算哄一下本尊又何妨!”黑暗之尊气道。
“达不到的事情,本王不会随便答应,如果答应必定要信守承诺。”洛辰枫道。
“哼,虽然你这话可气,但说明你并非出尔反尔之人。那个臭丫头,就实在可恨!”
一提到冷沁岚,黑暗之尊就气不打一处来。
“沁岚?”洛辰枫微微一笑。
他知道黑暗之尊被逼跟在她身边肯定少不了气受,或者说一开始就很不情愿,在他跟前已经窝了一肚子火。
“哼!那个臭丫头跟你比差远了,你怎么偏偏就被她给吊住胃口?”黑暗之尊忍不住跟洛辰枫告状,“她本已经答应事情办成后去黑暗之渊,现在倒好,一掉头,全部抛之脑后。如果她不想答应,刚开始就不要说,又不是本尊非得逼她去,明明是她跟本尊谈好的条件!”
“你承认你们之间拿这件事做交易了?”洛辰枫道。
早在上回找到冷沁岚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并且开始准备设防了。
“本尊承认又怎样?那个臭丫头肯定不承认!”黑暗之尊的怒意又开始上升。
“她若真的放弃了,本王也就不需要再担心什么。”洛辰枫不以为然,“既然她是被五皇叔带走的,必然会回东楚,本王这就去半路上等他们。”
“本尊质疑的是她的品性!”黑暗之尊道,“这种品性,怎能配得上你?”
“也许是她想通了,不想让本王再为她忧心,所以才改变主意。”洛辰枫道。
“本尊倒看她是鬼主意一箩筐,哪天把你生吞活剥了,你还为填饱她肚子乐呵!”
“没错,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本王愿意以自己为食,让她多活一阵子。”
“你这小子……”
……
冷沁岚与洛震潇很快到了距离石沙山不远的镇子上,从镇子上购了两匹快马,一路奔到永州城。
竟然真的有打着冯家名义的人在城里等着,见洛震潇回来,赶紧迎上去,“小主子,您这是跑哪儿去了,可算回来了!”
“随便转转而已,正巧碰见逃到这里的冷家表妹小篮子。”洛震潇道。
“冷大小姐?”冯家的人很是惊奇。
自从冯千香死后,冷封两家几乎没了往来,包括之前冷青竹与冷青瑶出事,冯家都没有出手的意思,现在两家人见面多少有些尴尬。
这批冯家的人中负责主事的是冯家三爷,也就是洛震潇的三舅。将洛震潇拉到一边,低声道,“殿下,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带她上路不怕出问题?”
“三舅,这就是你不够聪明了。就算出事,冯家若是扛住,将人送回临安城,那可是好处一大把。”洛震潇拍拍冯三爷的胸脯。
“好处?”冯三爷眨巴眨巴眼睛。
说实话,他带人跑到北吴永州城走这趟买卖就是突然心血来潮,本来年底,冯家铺子的货物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不缺这么一趟,可有人算命对他说,年底出趟远门会有鸿运,所以便想方设法促成了这趟差事。本地的货物是买办了不少,可这鸿运……莫非是指的碰上冷沁岚?
说起来,这冯三爷还真是个迷信的人,每次做什么或者闲来无事都想找人算算。算命的是个游走串巷的瞎子,一开始冯三爷只是觉得好玩,卜了一卦,结果很灵验,之后又接连找那瞎子给算,几乎还都有准头,便到了深信不疑的地步。
包括这次,那瞎子给了他个锦囊,告诉他先向西出了东楚,之后再打开确定目的地,冯三爷便很听话的照做了,一直出了关口才打开,只见上面写着“永州城”三个字。冯三爷这才带人一路快马加鞭的朝永州城奔来。
如果明白整件事的人,一定就能想到那个瞎子肯定跟洛震潇有关,为了能打着冯家的名义出门方便,便用这招操控住冯三爷。
一开始,洛震潇不知道冷沁岚的去处,所以才先让冯三爷离开东楚,自己也混在队伍当中,然后分身出黑无涯继续留在临安城寻找答案,等得知石沙山这个地点后,便以锦囊的方式告知冯三爷下一步去向,于是,便名正言顺的来到了永州城。
所以,就算冷沁岚知道事实绝对不会表面上看到的这么巧,可洛震潇做的也是有理有据,像真的似得。
“对啊!”冷沁岚走到冯三爷跟前笑眯眯的道,“你们把我送回临安城,我们冷家肯定感激不尽,我大哥,还有我爹的那些朋友……”
“鬼面圣医!”冯三爷一下就想到了这个人物,“不过,我听说鬼面圣医被西辽王给扣住了,现在西辽正乱着呢!”
“是啊,鬼面圣医还不是为了救我!”冷沁岚道,“你们把我带回临安城就是帮了他的大忙,等他脱身之后肯定会去临安城,到时候我替你问他要几枚延年益寿的药,或者是提升武力的,就当是救命之恩了。”
“两种药能都要吗?”冯三爷伸出两根指头。
“我可以试试,反正至少能拿到一种。”冷沁岚道。
冯三爷笑眯眯的捋着胡须,要是既能延寿还能提升武力,不就是有了前途么?有了前途不就是有了鸿运?
“好,我们这就出发,返回临安城!”冯三爷当即拿定主意。
免得夜长梦多,将人尽快送回去的好。
远远看着冷沁岚乘着冯家的马车穿过山道,朝东楚的方向返回,洛辰枫从山道一侧的石峰后站出来,“你还是跟上她去。”
“你放心,你那五皇叔本事大着呢!”黑暗之尊不愿再做冷沁岚的尾巴。
“替本王盯着,免得他们走的太近。”洛辰枫遥望着那一行队伍,渐行渐小。
“你担心怎么不自己追上去!”
“你也说五皇叔本事大,本王可没五皇叔的这番精心安排。”洛辰枫冷笑。
要是冷沁岚先碰到他,肯定两个人一起借用飞天符飞回去了。不过,冷沁岚返回临安城确实需要一个理由,那就让洛震潇去跟皇上交代吧!
“本尊见了那只黑乌鸦就想开战!”黑暗之尊恨恨的道,“这只黑乌鸦,这么多年倒是过的逍遥快活!”
“不好!”洛辰枫双眼直视前方,只见冯家的那一行商队好像突然不见了!
来不及多想,洛辰枫赶紧向冯家人消失的方位掠去。
“是地狱之门的人!”黑暗之尊跟来,道。
“一定是北冥赤炎!”洛辰枫肯定,“怎么追到他们?”
“本尊真身受限,不过那只黑乌鸦一定跟去了。”黑暗之尊道。
他其实是羡慕黑无涯的,虽然漂泊在外,却享受着一份自由,不像他真身如同坐牢般被困在黑暗之渊,都快成了一尊石雕。
洛辰枫在附近转了几圈。
“没用的,他们是通过空界门,一道门便隔开海阔天空的距离。”黑暗之尊道,“你若是想追去,除非跟本尊学习功法,不过现在就算你有心,也显然来不及。”
空界门?
洛辰枫想起,当初在兴华苑与北冥赤炎交手的时候,北冥赤炎确实是突然通过一道光闪就不见了。
这就更加肯定北冥赤炎是地狱之门的人!
“本王去见梦若!”洛辰枫当即决定。
梦若是巫家圣女,巫家又是出自地狱之门,必然有与地狱之门往来的路数。
楚王殿下说做便做,马上燃起一张飞天符。
很快,便再次来到这座位于北吴的小城,找到梦若栖身的庵堂。
“公子,你是来找那个与你的祖母有几分像的婆婆么?”庵堂主人对洛辰枫记忆犹新。
“是的,离开之后我对她念念不忘,此番路过,便再来看看她。”洛辰枫顺着庵堂主人的话,道。
“唉!”
谁知庵堂主人摇头叹了口气,“公子晚来一步。”
“怎么?”洛辰枫暗叫不妙。
“那位婆婆前两天不知得了什么怪症,突然发狂,口中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好像是什么咒语一般,然后身体便自 焚了。”庵堂主人道。
虽然她的口气尽量平静,可神情中还是透出当时目睹那一幕时的骇然。
“自 焚?化成了灰?”洛辰枫心底一沉。
庵堂主人点点头,“公子请跟我来吧。”
随后,洛辰枫被庵堂主人带到了当初洛辰枫跟梦若说话时的院中,指着一处残留着烧过火的痕迹,“就在那里,整个人身上突然起了火,我们用了好多水都扑不灭,直到她烧成灰后火才熄灭。当时我们也怕火势蔓延整个庵堂,还好没有,只是烧了她自己。这两日都没人敢来这里了。”
“也就是所有人都亲眼看着她起火?”洛辰枫问。他想确定是不是梦若使用了什么巫术诡计。
“是的。因为她突然发狂,我专门找人照应,虽然怕她做出什么控制不住的事,有时候她发狂的厉害就远远躲开,但是她一直在我们的视线注意下,不分白昼都有人轮流照看。”庵堂主人道。
“她的骨灰呢?”
“我将她的骨灰葬到庵堂后的山里了。我们庵堂养奉的老人家去世后都会被葬到那里。公子要去祭拜么?”庵堂主人问。
“不了。我与她的缘分也便于此。”洛辰枫从身上又取出几张银票,递给庵堂主人,“让活着的人过的好些吧。”
庵堂主人接过银票,双手合十作揖,“谢公子。”
洛辰枫离开了庵堂。
他知道,如果梦若自燃的事是真的,那么必然与冷沁岚解除了天岷山的巫术之眼有关。
一定是她感知到巫术之眼被解除,而自己又没有等来她的孩子,知道一切希望成灰,受到刺激产生了影响。
“你打算再去哪儿?”一直没有出声的黑暗之尊问。
“你还在跟着本王?”洛辰枫以为他早已经离开。
“哼,本尊看你怎样为了一个臭女人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窜!”
“本王自有考虑,你请便吧。”洛辰枫道。
“没良心的东西!本尊最近劳神劳力,确实该回去修整了,不要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总是叫本尊。”
“如果叫你有用,本王不会不叫。”
“不过你放心,本尊也放心,如果是地狱之门的人弄走冷沁岚,应该没性命之忧,何况还有那黑乌鸦跟着。”
“本王知道。”洛辰枫道。
他现在不是怕冷沁岚丢了性命,而是怕……他们见不到彼此。
不知怎么,他的心越来越觉得发凉,好像温度被什么一点点抽了去。
停了片刻,洛辰枫以为黑暗之尊这下走了的时候,又传出声音,“你打算去巫家?”
“嗯。”洛辰枫没有否认。
“其实去巫家你也未必能够找到通往地狱之门的办法。”黑暗之尊道,“巫家可是被地狱之门赶出去的,早在三百年前那场浩劫没发生的时候就已经脱离地狱之门,地狱之门早已对他们关闭。”
“但是,经历了那场浩劫之后,地狱之门一定需要巫家做他们的外援,即使他们回不到地狱之门,也一定有办法见到地狱之门的人。”洛辰枫道。
他要主动去寻找地狱之门的人,而不是等着北冥赤炎突然在他面前冒出来。
“随你!”
黑暗之尊没有再发表意见,甩下两个字后彻底无声了。
西辽,局势确实很紧张,江湖各路集聚不少,东楚那边以穆悲鸿为首,北吴那边则直接以一位常年游走江湖的王爷为首,南燕那边的人虽然少一些,但是为了配合其他二国,零散的帮派也去了好多。
另外,南燕皇帝亲自发函,从天下公义大局出发奉劝西辽王邰翼啸不要仗权自私,圣医是属于百姓苍生,而不是只为一家皇朝效命。北吴皇帝也呼应燕帝,并且加派了巫奇山一带兵防。
也就只剩下东楚朝廷没有做出什么表态,但是东楚的江湖势力却是最强的,而鬼面圣医在东楚江湖的影响也是最大的。
再加上西辽内部也有人趁势起乱,还有紫霄宫暗中密谋,虽然没有开战,但是邰翼啸面对的处境并不比之前的那场战事强。
“还没有查到冷沁岚的下落?”
此时,邰翼啸正在巫家的地下城堡。
“冷沁岚的精气被人封印,很难寻到。”巫家大长老道,“不过,刚寻到梦若的痕迹。”
“梦若是被冷沁岚藏起来的,找到梦若就能引出冷沁岚!”邰翼啸道,催促巫家大长老尽快找人。
现在那些聚集在西辽都城的人,以穆悲鸿北吴齐王为首,给出他几天考虑的时间,眼看期限将近,他还没有掌握到冷沁岚的下落!
巫家的人给他出主意让他找人冒充鬼面圣医。
这怎么可能!
冒充一个普通人还容易,冒充一个医术高超的人,实在是悬,除非谁能保证有鬼面圣医的身手,这就连巫家大长老也做不到,当初邰翼啸被冷沁岚下手整倒,最后还是梦若出手救治的,可是梦若并没有把她掌握的东西传给下一代圣女,之前是由于梦若拿一把斩巫刀要挟,当斩巫刀的危险化解之后,他们还没有寻回梦若!
“梦若死了。”巫家大长老沉闭的眼睛缓缓睁开,“圣女之力随之爆灭……”
“圣女之力爆灭?”邰翼啸一震。
梦若竟然这么狠,敢于与圣女之力一起毁掉?
可是,她不是藏的好好的还没有被发现么?
“天岷山呢?天岷山没反应?”邰翼啸很快又想到这个问题。
“梦若的巫术之眼已解。”巫家大长老道,“没想到啊……”
“你是说冷沁岚已经破解了梦若付诸于天岷河的威胁?之前你不是查过天岷山,他们并没有去么?”邰翼啸恨不得一把揪起巫家大长老的衣袍,问个明白!
“是,我查过,在天岷山上没有查到过任何情况。”巫家大长老道,“可是梦若死了是事实,圣女之力爆灭也并没有引起天岷山变,说明巫术之眼确实已经解了……也许是正好与我查探的时候错过了,毕竟我没有办法每时每刻盯着那块地方。”
“梦若死在哪儿?”邰翼啸问。
“北吴的一个小城里。”
“北吴!很好!”邰翼啸脸上邪佞尽显,“你们这就去问北吴讨要圣女,让北吴皇帝给出交代!”
“大王,如果这么一来,巫家就要现于世人面前。”巫家大长老有些担心。
“如今这天下,你们的巫术也是最强的,显现出来正好可以震慑世人。”邰翼啸道。
此时,他不得不想着动用巫家去解决麻烦。
“巫家的行动需要听从地狱之门的指命。”巫家大长老摇摇头,“巫家不能失去这次返回地狱之门的机会。”
“返回地狱之门?如果西辽的麻烦不解除,朕失了西辽,你们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邰翼啸不是威胁,就算他不想将巫家怎样,可是那些知道他与巫家有秘密来往的人一定会继续针对巫家,想方设法除掉他最后的依托。
巫家大长老目光一顿。
没错,现在冷沁岚已经知道西辽王与巫家的关系,只需要一个她在暗中做些什么,如今那些针对西辽王的人就会再次全部冲向巫家!
真没想到,如今会栽在一个小丫头的手中!
“如果当日没有内讧,怎么能让那个小贱人逃掉!”拂月站在石洞门口,冷笑道,“现在知道那个小贱人是多大的祸患了?”
“有那么好笑么?难道你此时不是更恨?”邰翼啸一语直达拂月心底。
拂月脸上笑意尽失,浮现出狠意,“是,我恨!所以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想让她死!可是你们做了什么?如果当日你们没有盯着梦若的圣女之力,不该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能让已经被困在巫家的那个小贱人跑了么?现在可好,不仅谁也得不到,反而自己遭了秧!”
“娘,你不要这么说,大长老也不想的。大长老做什么无非都是为了巫家,我与大王相比还是有许多不足。”邰如月从外面走来。
由于体内化解了斩巫刀,巫家大长老这些日子对她明显重视起来,而她也懂得审时度势,表现的越发乖巧。
其实,听说圣女之力爆灭,她也很失望。圣女之力是依靠一代代巫家圣女传承并且发展下来的,如果她得不到圣女之力的传承就需要靠自己去修炼,也就是说以圣女之名重新起步,几乎相当于从零开始。
而这些,都是因为冷沁岚的出现!
如果没有冷沁岚插手,圣女之力也就只是在她与邰翼啸之间争夺,他们谁也不会将圣女之力毁掉,谁都有机会获得,而不像现在彻底打碎了她的念想。
“除了对那小贱人,我拂月也不是心胸狭窄的。那小贱人造成了西辽如今的局面,我便偏偏不让她如意!”拂月双眸一眯,一股恶毒之气从目光中迸发出来。
“你想怎么做?”邰翼啸问。
“你想怎么做?”巫家大长老也跟着问。
“他们如今是抱成团针对一个西辽,自然我们要将他们一一攻破,瓦解掉他们的联盟。”拂月道。
毕竟是南燕公主出身,见惯了朝权争夺,以小放大都是一样的道理。
邰翼啸不屑一哼,“这个道理朕比你明白的多!”
问题是他根本找不到突破口,那帮人团结一心的要他交出鬼面圣医,试着交涉了几次,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是,大王却找不到攻破口,不是么?”拂月唇角一勾。
“你知道攻破口在哪儿?”巫家大长老问。
“自然还是在冷沁岚身上!”拂月面色现出阴狠,“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冷沁岚就是那个冒牌鬼面圣医,问题绕一圈回来,还是要找到她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只是找到她也不行,必须逼迫她,让她主动解决。大王可以从冷沁岚身上仔细考虑,怎样才能钳制住她。”
“对冷家的人下手?”邰翼啸自然也是想过的,当即否定,“不行,冷家远在东楚临安城,一路上防线吃紧,不容易过去。这点问题,你能想得到,冷沁岚也肯定能想到,说不准已经张开网在等着!”
所以,他才迟迟没有去做,因为他现在完全摸不清冷沁岚的底。
现在一个鬼面圣医的身份已经给西辽引来麻烦,若是被冷沁岚抓住他对东楚镇国公府下手的把柄,大肆渲染,原本还按兵不动的东楚朝廷也不得不出面了,到时候必然跟上次在东楚七夕宴上那般,老皇帝虽然有忌讳,也抵不住满朝文武的态度。
听了邰翼啸的话,拂月脸上的不屑之色更浓,“大王,为什么要对冷家出手?除了冷家就再想不到别人了么?”
“你少卖关子,有话直说!”邰翼啸双眸一凛。
拂月也知道见好就收,微微一笑,接着道,“我们不对冷家出手,而是对南燕!”
“南燕?你的父皇?”邰翼啸明白了拂月的意思。
“对,燕帝!”拂月点点头,神色中划过一道凌厉,那是为达目的全然不顾的不死不休之气。
“娘,你要对外公出手?”邰如月惊讶的问。
如今她也早知道拂月的身份,知道自己与南燕的关系,当然也从巫家大长老与邰翼啸的推测中知道了冷沁岚出身的秘密。
“有何不可!”拂月嗤鼻一哼。
“月贵妃果然非同常人。”邰翼啸笑道,他都还没想到去针对南燕,这个南燕的公主却提点了他。
“你们认为冷沁岚会从梦若那里得知自己的身世之疑?”巫家大长老道。
“这个倒是有极大可能。”邰翼啸道,“冷沁岚必然好奇拂月与叶雪的关系,梦若若是将拂月的事情告诉她,便必然又会引到颜容身上,我们能够推测出来的事,她也应该很容易推测出来。”
“对,不过她一定想不到我们会对燕帝动手,毕竟在她心中一定还没有做好这些方面的准备。不过我们可以帮助她去促进她与南燕皇帝的关系,帮她去‘认祖归宗’。”拂月道,“到时候南燕发生状况,他们便再顾不得什么鬼面圣医,然后再将冷勃远秘密迎娶颜容的消息散播出去,再加上大王的聪明,定然又会在东楚掀开轩然大波。只要撕开一个豁口,大王何苦解不了近忧?”
“你认为冷沁岚会为了燕帝露面么?”邰翼啸问。
“哼,就凭她去解决梦若的巫术之眼,你说她关不关心?她跟她那娘一样,烂好心,这就是她们最大的弱点!”拂月冷笑。
“是,相比起来,你比她们强多了。”邰翼啸说的倒是真心话。
拂月跟他一样,为达目的都可以六亲不认,而冷沁岚,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当日冷沁岚将斩巫刀无情而狠辣的刺向邰如月,那不过是因为没有达到她的底线而已。
“朕这就去安排。”邰翼啸当即拿定主意。
不管结果如何,这总归是眼下想到的最好办法。
离开巫家,邰翼啸就去找猎鹰之主鄢魁,现在鄢魁无暇去外地做事,一直帮助邰翼啸在西辽解决问题。
“知道了,大王。”鄢魁听完邰翼啸的旨意后,一如往常,恭敬的回道,“属下这就去做准备。”
西辽王宫,在位于兽场附近有一个地下入口,鄢魁打开入口,循阶而下,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到了一扇月牙门前,然后将手掌按在门旁的一个凹槽里,门打开。
鄢魁走进去。
处于地底下的月牙门里,由天然的夜明珠镶嵌顶端,散出一片柔和的光亮,花草树木遍“生”。还有宛若江南之地风格的亭台楼阁,虽然是缩小版,但也足见做工精致。
整个地方并不大,却是与西辽风貌判若两处的世外之地。
一个具有仙风道骨之气的中年人从楼阁里走出来,鄢魁快步迎上去,“父亲!”
此人正是前猎鹰之主鄢庆。
“邰翼啸如今怎么样了?”鄢庆走到一旁的石桌,坐在石凳上。
“他命我潜入南燕,去对付南燕皇帝。”鄢魁道。
“朝南燕皇帝出手?呵呵,也亏他能想得到!”鄢庆捋须笑道。
“父亲可有什么吩咐?”鄢魁问。
“你是如今辅佐西辽王的猎鹰之主,为父原本是要死之人。”鄢庆淡淡的扫了眼鄢魁。
“父亲,您对如今的局势有何看法?”鄢魁在鄢庆身边坐下来。
猎鹰之主从第一代起就是为西辽王而生,每一个新任猎鹰之主为一个新任西辽王所用,如果新任西辽王出现的时候,猎鹰之主还未有子嗣,便会从旁支当中过继一个年龄合适能力不俗的孩子受命,然后继续效忠新任西辽王,这是他们几代人都没有摆脱的宿命。
鄢庆侍奉的是上一代西辽王,鄢魁则是在邰翼啸夺位之后做了猎鹰之主的。
而鄢庆则在邰翼啸做了西辽王之后,退位幽禁在这里。当然,这也多亏了他有个孝顺的亲儿子,否则只能跟之前的那些大多数的猎鹰之主一样,陪着老西辽王一起死。如今,虽然他依托这个特制的环境而活,但毕竟是活着。
“你怕邰翼啸失势,新任西辽王夺位?”鄢庆看了眼自己的儿子。
他们猎鹰之主最怕的就是这样,自己还没有成家生子,便已经随着旧主失势,与新任西辽王定下契约的猎鹰之主与他们没有任何亲情关系,只是名义上的那层父子称谓,一撕就碎。
“不!”鄢魁道,随之压低声音,“我想摆脱控制!”
“这个念头为父曾经也有过,但是……很难!”鄢庆道。
“那是第一任猎鹰之主与西辽王之间的情分,他们不能将我们子孙后代的命运都捆绑在一起,他愿意心甘情愿去辅佐西辽王,但不能将他的意愿强加给我们,我们没有理由为了他的那份心意去做我们自己不愿做的事!”鄢魁道。
只有在这里,在鄢庆面前,他的身上才会展现出这种不服,与命运的抗争信念。
在他的身上本来也具有天生的王者之气,可偏偏要为别人而活,他的体内本身就埋有不甘的种子。
鄢庆的目光淡淡的从鄢魁脸上扫过,“可是他偏偏将我们的命一起奉献给了西辽王,让我们一代代为了那个西辽王的后代去卖命。”
就算西辽怎样内乱,不论是哪个姓邰的皇室继位,都是那个西辽王的后人,他们是猎鹰,西辽王便是控制他们的猎人,一代一代,一次又一次重复着相同的命运。
“如果将邰家除尽,没有人掌控到牵制我们的办法,就可以摆脱命运的束缚。”鄢魁道。
“可是你的命呢?”鄢庆道,“为父有你,可你还未成家,如果邰翼啸死了,你或者死,或者跟为父一样只能生活在这里。不,为父在这里生存所需还都是靠了你,没有你这个儿子,为父早就饿死了。可是你呢?谁会帮你,养你?你甘愿自己的性命在这里枯竭,让我们鄢家断子绝孙?那么,就算邰家除尽,对你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说是摆脱了命运的束缚,实际上是玉石俱焚,你要想想,值得吗?毕竟人能活下去才是首要的,才有机会。”
“所以,我这次不想听命邰翼啸的安排去对南燕皇帝出手。我想……或许可以依靠冷沁岚,依靠圣族的力量。”鄢魁道,“虽然冷沁岚不是巫家人寻找的灵珠,但是她能够拐走梦若,破解梦若巫术,能周旋在紫霄宫与鬼面圣医之间,还具有二代圣族血脉,必有常人无法比及的优势。”
“冷沁岚……叶雪的女儿……”鄢庆闭上眼睛。
“是的,父亲,曾经在白云观破落无人理会的小哑巴,越来越彰显出令人出乎意料的能力。”鄢魁道,“我决定将赌注押在她身上。”
“所以,当初你才劝我将叶雪的骸骨归还给她?”鄢庆睁开眼。
“其实那应该说是我卖洛辰枫一个人情。”鄢魁道,因为当时他根本还未看出冷沁岚有多大的作用。
“东楚那边,我赌楚王,而楚王又跟冷沁岚关系匪浅,再加上这次我帮助燕帝,我便有了东楚,南燕两国的回报与紫霄宫以及鬼面圣医的影响辅助,北吴也是墙头草必然导向人多的一方。这样西辽便形成了以一敌三的压力。而这与数年前三国联盟大举进攻东楚不同,彼时大军压境,若是破不过边关,他们的疆土是安全的,但此时,已经有江湖人盘踞西辽,难得的朝廷与江湖同道。”鄢魁将当下的局势做出分析。
鄢庆一直在安静的听,一下一下的捋着胡须,等鄢魁说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是她的女儿,终不是个废物。”
“父亲!”鄢魁知道自己的父亲心思一直在叶雪身上。
“阿魁。”鄢庆从鄢魁的口气中听到一丝不快,“你要知道,如果没有叶雪,为父早已不在人世,当年为父身负重伤奄奄一息,是叶雪用那一块玉锦帕挽救了为父的性命。为父只是没想到,当时她已经有孕在身,而她竟是南燕的长公主之女,为躲避拂月的谋害而逃亡。”
“我知道,若是当年父亲出事,我也无法顺利成长。”鄢魁道。
“是,正因为我心存怨恨,伤愈之后想要报复,所以才与上一任西辽王结契约,主动要求做猎鹰之主,不惜捆绑住自己与后代的命运。”鄢庆说起往事,脸色很平静。
鄢魁知道,其实当年最有实力掌控猎鹰的是他的堂伯,也是众人以及西辽王都认定的新任猎鹰之主。但是因为一些恩怨,堂伯差点杀死他爹,后来他爹被叶雪搭救,激起了斗志,夺下猎鹰之主之位,仇虽然报了,也将猎鹰握在掌心,却付出自己的命运,成为西辽王的奴仆,以表面上的一片风光掩盖了内在的卑微。
“如果是我,也会如同父亲那般去做。”鄢魁道。
所以,他从来没有怪过自己的父亲,那种情况下,或者看着仇人逍遥,或者看着仇人去死,报仇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鄢庆看向鄢魁,“不怪为父就好。其实在这里一个人安静的呆了两年,除了冥想无事可做,我倒也想通了一些事。俗话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而堂兄弟之间原本也是亲人,何必要互相残杀你死我活?如果时间回去,我想,我是不会再那么做了。”
“父亲最大的后悔之处是没有跟叶雪走。”鄢魁很明白他爹的心结。
“是。”鄢庆承认,“当年我想,等我报仇之后再去找她也不迟,谁知她已经嫁给冷勃远,还生下了女儿。”
“父亲究竟是喜欢叶雪的人,还是对她身上的奇异之处感兴趣?”鄢魁的问题颇为犀利。
“当年的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鄢庆轻轻的摇摇头,“或许,我更看重的也是她手上的那条玉锦帕,在刀尖上舔血的人见到那样的宝贝怎能不心动?”
“这种话等见到冷沁岚最好不要说。”鄢魁道。
本来,他还想留着他爹这张感情牌。
“就算我不说,她能不这么认为?”鄢庆笑道,“我仅知我心便好,最起码现在,我的记忆里只有叶雪的模样,当年是当年的私心,今日是今日的情怀。”
“那么母亲呢?”鄢魁问。
任何做儿子的都不希望自己的父亲记着除去母亲以外的女人。
鄢庆看着鄢魁的目光里露出几分和蔼,这是在他曾经身为猎鹰之主的生涯中从未有过的。这两年在这座看起来很精美的活死人墓里,这位曾陪着老西辽王叱咤十几年的猎鹰之主经过冥思式的静修在人性上回归了最淳朴的本质。
“你的母亲是陪我经历生死之人。”鄢庆缓缓的道,“当年,我复仇之心那般强烈,其中也有你母亲的缘故,杀掉你的堂伯,是为我自己报仇,而我更大的报仇之心是在你的母亲。”
“所以,在母亲跟叶雪之间,父亲还是选择母亲。”鄢魁道,“如果父亲当年追随叶雪而去,便是抛弃了母亲,可是父亲没有,还是用满腔血性去报仇,为了母亲。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阿魁。”鄢庆看着鄢魁,双目清明坦荡,“我对叶雪有情,她就像是我生命枯竭时出现的甘泉,滋润我获得新生,这就像是枯枝残叶对泉水的眷恋,而你的母亲是我爱过的女人,你可知当年看着她惨死,我心里的痛?”
“我明白了。”鄢魁点点头,站起身。
“你想好自己要怎么做了?”鄢庆抬眼望向这个高过自己半头的儿子。
“是,这是一次难逢的机会。我不想放过。”鄢魁目光很坚定,“若是不成功,我便可以去找母亲,我们三口人能够团聚,也不亏!”
“随你去做吧。”鄢庆站起身,抬手拍拍鄢魁的肩膀,“为父这般活着其实跟死人也差不了多少,更无所谓生死。只是看你吧。你既然有这个勇气想去试,为父没有意见。敢拿命去搏,需要的不是一般的胆量。只是,我担心,猎鹰这么多年在东楚做的事,他们能容得下你?怕是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只要能够摆脱开邰家人的束缚,最大的目的便是达到了,至于什么做嫁衣的说法,只不过是每个人眼中的利益不同而已。”鄢魁道。
“既然你已想好,便去做吧,为父这里不会多说什么。”鄢庆将手从鄢魁肩膀上拿开。
“父亲最近可有什么需要?”鄢魁问。
“冰窖里的食物还有不少,最近为父习练辟谷,吃的也不多,不需要,至于其他的,为父也没什么可用的。你尽管去吧。”鄢庆摆摆手,朝楼阁走去。
鄢魁在原地站了站,目送鄢庆进了楼阁,方转身离开。
“什么人?”
鄢魁刚出了月牙门,就感觉那条通往地上的道中有人。
这条通道很黑,没有任何照明,他只是凭着习惯出入自如。
黑暗中,那微乎其微的响动声让他暗惊。
“猎鹰之主,我们又见面了。”
一颗夜明珠好像突然去掉了蒙尘,骤然散发出亮光,一个人悠闲的背靠在墙壁上,小小的珠子在他掌心来回滚动。
“楚王?”鄢魁一怔。
不过很快松下口气,不是他担心的那个人。
洛辰枫将夜明珠向上抛起又接住,“怎么,很意外?”
“肯定!你怎么会找到这里?”鄢魁眸光一紧。
虽然不是邰翼啸跟来,但不论是谁悄无声息的等在这里都会让他暗吃一惊。
“跟着向导走就是了。”洛辰枫回答的很轻巧。
自然也高傲的点明鄢魁,他早就人跟踪,只是一路没有发现而已。
“好大的胆子!”鄢魁掩起惊色,朝洛辰枫走过去,“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虽然洛辰枫越表现出自己的能力,越值得被他当做可以合作的人,可是从另一面,这种能力亦让他惧怕。
“当然知道,不过就是一座象征性的王宫,本王又不是没有来过。”洛辰枫道。
“哼,这里可不是拂月住的那个地方!”鄢魁冷哼。
“是,无非多了几头野兽看守。而本王又没有带多余的帮手。”洛辰枫笑了笑,“但是凭本王与猎鹰之主如今的交情,还怕什么?”
“本尊与你有什么交情!”
要知道,他们曾经可是死敌,各自都曾差点死在对方的手里!
“生死之交。不是么?”洛辰枫笑道。
“不错,生死之交。”鄢魁掷地有声的重复这四个字。
“猎鹰之主除了这些废话,就没什么有点价值的话跟本王说吗?”洛辰枫率直身迎上鄢魁。
“你想听什么?”鄢魁反问。
洛辰枫随手把玩着那颗夜明珠,“上回本王从你手中取走叶雪的骸骨时,你的表现让本王有些意外。虽然本王也是出了不少力,但是总觉得跟你在王宫围剿本王的力度相比,你应对本王的力度小了许多。这让本王不禁想要细细琢磨,猎鹰之主究竟是何意?”
“而且,猎鹰之主的衣衫与邰翼啸同色为紫,这其中是不是又暗暗代表了某种情绪?”洛辰枫用快一拍的语速将鄢魁准备开口说的话截断,“依能力,气度,猎鹰之主非同常人,怎甘屈居人下?就算不争王夺势,最起码也应该像那些江湖人般唯吾独行才是。所以,本王认为你是早已生了逆心!”
“楚王殿下果然没有让本尊失望。”鄢魁听完洛辰枫的话,哈哈一笑,“本尊碰到过不少敌手,只有楚王殿下让本尊决定化敌为友。将叶雪的骸骨交给殿下,确实是本尊的一点心意,既然殿下能够看得明白,本尊便也不需要多言。”
“既然猎鹰之主这般坦诚,本王便再说一件事。”洛辰枫弹弹袖口。
“请讲。”鄢魁洗耳恭听。
“临安城的猎鹰暗探被收拾的差不多了,不过有一个人,本王给你送回了西辽。”洛辰枫道。
“谁?”鄢魁眸光一收。
“冷青莲。”洛辰枫轻飘飘的吐出三个字,眼角挂着似笑非笑。
鄢魁苦笑一下,“好,楚王殿下的这个礼本尊收了。”
在这条黑暗的通道中,鄢魁将邰翼啸的安排简要的说给洛辰枫。
“对南燕下手?拂月还真是无所不为。”洛辰枫冷笑一声,“南燕皇帝有这样的女儿存在,真是一大幸事!”
“计划我是告诉你了,接下来该怎样,我还得怎样。”鄢魁道。
现在他还必须听命邰翼啸,表面上不能有任何违抗,所以去南燕出手的事他还得做,至于能不能做得成是另一说。
“其实,邰翼啸不就是想找冷沁岚么?本王可以直接告诉他人在哪儿。”洛辰枫道。
“什么意思?”鄢魁不解。
“其实本王来找你也是为了此事,需要借用你跟邰翼啸传句话。”洛辰枫道。
鄢魁问,“用我传话?你能跟踪我来这里,肯定也已经见到他,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
“我自然比不上你猎鹰之主在他跟前说话的分量。西辽王肯定相信你,若是我亲口告诉他,他未必相信。”
“你就肯定我会相信?”
“不论你到底信不信,你都会选择相信,并且让邰翼啸也相信。”
“你这话说的可真现实!”鄢魁一哼。
“你告诉邰翼啸,冷沁岚现在地狱之门手里,是跟一个叫北冥赤炎的人一起走的。”洛辰枫道。
“冷沁岚在地狱之门?真的假的?”鄢魁不禁问道。
“自然是真的。”洛辰枫扫了眼鄢魁,眼底带着“就知道你也不信”的讥讽。
“你要挑动邰翼啸与地狱之门的关系?”鄢魁自以为明白了洛辰枫的意图。
“本王是要经巫家人之手见到地狱之门的人!”洛辰枫纠正,双眸一寒,“尤其是那个北冥赤炎!”
鄢魁借着夜明珠的那点弱光注视洛辰枫片刻,“好,我可以替你传话。不过有一个要求,不管你们打算对西辽怎样,邰翼啸最后要交到我的手里。”
“一个没有王位依托的人对本王来说一文不值。”洛辰枫转身,大步朝通道外走。
颀长的背影张扬着傲然之气。
离开西辽王宫之后,鄢魁又返回巫家,将冷沁岚可能在地狱之门的消息转告给邰翼啸,当然消息的来源是出自猎鹰暗探。
对此,正如洛辰枫所言,邰翼啸完全相信。
对于一代代被西辽王握在手中的猎鹰之主,邰翼啸没有怀疑的理由,或者说他更相信猎鹰之主的“忠诚”。
鄢魁禀报完消息之后就继续奉命去南燕行事了。
“地狱之门是什么意思?北冥赤炎是什么人?”邰翼啸返回巫家地下老窝,去询问巫家大长老。
“北冥赤炎是圣少主的名讳。”巫家大长老道,“大王得到的消息是冷沁岚与他在一起?”
“没错!”
巫家大长老合眼想了想,“我没办法直接询问圣少主,不过可以向地狱使者打问一下。”
“马上。”邰翼啸催促。
他被冷沁岚逼的焦头烂额,地狱之门的人却不声不响的带走冷沁岚!
按说,他们不是一条线上的么?他的西辽毁了,巫家岂能安生?还有谁替他们在这个大陆上行事?灵珠都还没有下落!
巫家大长老起身,朝身后打开的密室之门走进去。
密室之门关闭,邰翼啸在外等待。
他知道,巫家虽然已经被地狱之门赶出,但是随着之后的那场灾难性祸乱爆发,地狱之门的力量削弱,又开始依靠起流落在外的巫家,虽然还没有明确允许巫家回归,但是巫家已经获得与地狱使者沟通消息的能力,只不过这仅限于巫家大长老一人。
不多时,巫家大长老就从密室出来,“地狱使者不清楚这件事,说会去地狱之门了解一下情况。大王,此事还是小心为是,如果冷沁岚真在圣少主手中,稍安勿躁。”
“哼!”邰翼啸怒哼,“朕要找到冷沁岚解决眼下西辽的麻烦,他若真将冷沁岚带走,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们若不在乎朕与西辽,朕又何必顺着他们!”
在邰翼啸看来,如果消息属实,冷沁岚在地狱之门是有一定主动权的,因为鄢魁带给他的消息是,冷沁岚跟一个叫北冥赤炎一起走的,“一起走”与“被带走”可是有本质区别。
“这之中应该有什么误会,我会设法询问清楚。”巫家大长老道。
“尽管问清楚,朕这边可不会拖!”
不是不会拖,而是拖不得。
不管冷沁岚究竟是自己躲起来,还是在地狱之门手里,他该做什么还是要做。
巫家大长老点头默应,“大王不必拖延,等南燕那边事成,我会将消息传达给地狱使者,或者就算不传达,地狱之门的人也能够获悉,只要冷沁岚在他们那里,便能得到消息,定然会做出反应。”
地狱之门。顾名思义,人间地狱,不见光明,十八层一应俱全。
冷沁岚本来随着冯家的商队上路,突然仿佛陷入一扇光门,定神后,发现已经身处异地。
耳边充斥着惨绝人寰的痛叫声,看到的只有黑暗中燃烧的火光,与裹着白衫的影子。
“我们是在哪里?这是怎么回事?”
留在冷沁岚耳边的最后的声音是冯家人的惊恐,她还未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状况,一条银光闪闪的绳索状物出其不意的向她飞来,如蛇般缠在她的身上,一提一带,就将她朝斜上方拉去。
“这就是北冥赤炎心念的那个小丫头?挺普通的一个货色么,有什么了不起?哈哈哈——”
“是啊,夫人,没什么大不了的。”跟前仆人的奉承。
真是不论在哪里,都会有这样的主仆搭配。
冷沁岚四下巡视,除了忽明忽暗的火焰映照出山脉状的轮廓,看不到一个人影。
“夫人,这个女人带到这里,其他人呢?”是一个男声。
“老规矩,十八层地狱让他们一一过一遍。本夫人好久没有听到人间的动人惨叫声了!哈哈哈——”又是那阴阳怪气的女声回答。
“是,夫人,他们现在就在拔舌地狱候着呢!”男人笑嘻嘻的道。
冷沁岚听明白了,他们指的人一定就是跟随她一起来到这里的冯家人还有洛震潇。拔舌地狱,那不是十八层地狱中的第一层吗?
“慢着!修罗夫人!”冷沁岚心思一动,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嗯?这个丫头竟然能叫得出本夫人?”那个女人有些意外。
周围火光突地忽闪,几个白衫人显现出来,正中镶着骷髅座椅上坐着一个身着暗红色裙袍的女人,长发散披,浓妆艳抹,面色却是不正常的粉白。
看到这个女人,冷沁岚笑了,“修罗夫人在地狱之门活了三百年,从小夫人变成老夫人了哦。”
“你说什么!”修罗夫人最忌讳被人说“老”,噌的从骷髅椅上站起来。
“夫人,看来这个小丫头真有点特别,不仅知道夫人的名字,还知道地狱之门和……这三百年的事。”修罗夫人身边的一个白衫女子低声道。
“唔……”修罗夫人一步步朝冷沁岚走近,深陷的眼窝散发着浓郁的妖冶之气,看起来有些森寒。
“普通的人间女人是不应该知道这些,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修罗夫人说着,两手相对,在冷沁岚面前拉开,“让本夫人瞧一瞧!”
冷沁岚面色一变,想要躲避。
就在这时,一团黑烟腾空而起,翻云倒海般滚滚而来,瞬间将修罗夫人以及那几个白衫人笼罩。
“黑暗之云!怎么会有黑暗之渊的人!”修罗夫人似乎大惊,顾不得冷沁岚,抡起一道火光朝黑暗之云飞去。
冷沁岚首先想到的是曾出现在冷家上空的那团黑云,不属于黑暗之尊……
修罗夫人的火光瞬间在云层中熄灭。
“快!传达下去,黑暗之渊有人侵入地狱之门!”修罗夫人命道。
“修罗夫人,你敢让地狱圣主知道你做的事么?我可不是要入侵地狱之门,是被你启用的空界门招来的!我还不知道修罗夫人什么时候拥有随意启用空界门的权力!”一道强有力的声音形成环绕声在上空盘旋。
“黑无涯?你竟然还活着!”修罗夫人认出了这个声音。
“修罗夫人耳力不错,记性也不错。”那声音算是承认修罗夫人说对了。
“黑无涯?你是黑无涯!”冷沁岚心思一抖。
“原来都是老熟人,难怪!”修罗夫人再次朝冷沁岚看去,“这么个丫头,究竟是谁的转世,还是谁的寄居?哈哈哈,三百年了,没想到本夫人在地狱之门里还能见到老熟人!哈哈哈——黑无涯,你也不要装神弄鬼,现出你的原身,我们叙叙旧吧。”
黑暗之云果然缓缓散去。
冷沁岚与修罗夫人一起朝那个渐渐凝缩的身影望去。
黑暗之云化为一人高的身影,身材颀长而匀称,只是看不到他的样貌,在这个黑影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看起来毫无反应,如同僵立的木偶。
冷沁岚认出来,那个木偶般的人是洛震潇。
当黑影与洛震潇的身体相互重合之后,木偶般的洛震潇仿佛瞬间苏醒,迈步朝前走来。
“呵,好俊的小子!”修罗夫人看到那尊贵的紫色身影,忍不住又大笑起来,“黑无涯,你可真会选寄身哪,看来这三百年你的日子过得挺滋润呢!”
冷沁岚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洛震潇,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乱,不过身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脸上的微表情便于掩饰。
“黑无涯,这个丫头到底是谁?”修罗夫人很是好奇,“连你也追着这个丫头,想必不是一般的人。”
“修罗夫人,你不要管闲事,她是谁跟你无关。”洛震潇道。
那张脸没有了平日的随意笑容,显得几分沉冷。
“笑话!到了本夫人的地盘还敢说跟本夫人无关?”修罗夫人可不依,“她可是北冥赤炎那小子念着的人,本夫人还要拿她去牵制北冥赤炎!”
“你们地狱之门的事我不管,想要利用她,就得先过我这一关!”洛震潇道。
“过你的关?你就这么护着她?让本夫人猜猜她是谁?”修罗夫人迎上洛震潇,步步走近,“你的寄身已经完全被你操控,他脸上的神情都是属于你的。本夫人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火,烧的很旺的火……这说明了什么?你黑无涯那颗融于黑暗之渊的那颗冰冷无情之心曾为谁发热?难道她是……”
修罗夫人神情一变,扭过头。
“小篮子!”
洛震潇紫衫一闪,朝趁机跑开的冷沁岚追去。
“在地狱之门,还想跑到哪儿?你们去追!别被北冥赤炎看到她!”修罗夫人神情又是一变,赶紧朝身边的那几个白衫人下命。
这个地方本来就是橘暗色的,有火光照到的地方泛着橘红色亮光,照不到的角落便是漆黑一片。
冷沁岚一边四处环绕,一边运力去挥动火苗,火焰摇摇晃晃,偏偏要打乱这种几乎静态的两色画面,营造出一种橘暗昏花捉摸不定的动态,去影响人的视觉。
她也听到修罗夫人怕她被北冥赤炎发现,所以还故意弄出巨大的响动。
“小篮子!”洛震潇一边替冷沁岚挡掉修罗夫人的人,一边紧追不舍。
“黑无涯,你不要跟着我!”冷沁岚朝洛震潇大声喊,声音中似乎有些焦急。
“我不跟你跟谁!”洛震潇不会放弃。
“冷沁岚,你若再跑,本夫人可就将那几个因你而来的人全部丢入地狱!”修罗夫人见自己的人隔着洛震潇,一时抓不住冷沁岚,嘶喊威胁道。
地狱之门,虽然并非人死之后面临的那个真正地狱,但是为合地狱二字,同样建造了十八层地狱,从第一层拔舌地狱到刀锯地狱一应俱全,这十八层地狱便是地狱之门的象征。而地狱之门的人想要拥有强大的本领,也是要通过这十八层地狱的磨炼,每一层都足以令人脱胎换骨,一般的人根本承受不住,进了地狱只能落个死的凄惨,那样就下了真正的地狱,故名地狱之门。
冷沁岚没有回应,自顾着摆脱洛震潇。
洛震潇自然也看出她最想躲避的人是自己,释放出黑暗之云,朝冷沁岚卷去。
“你这条虫子,别想逃出我的掌心!”洛震潇的声音淹没在黑暗之云中。
冷沁岚则完全被黑暗之云笼罩,“你才是虫子,我是龙女!”
“果然!你可真会装,竟然差点把我糊弄过去!冷沁岚所有的关键经历都是冥冥注定,躲不掉的,只是我不知道圣族之光的凝点,当年圣后隔离圣族的结印之处是在天岷山!当冷沁岚从天岷山回来,我就猜到会发生一些事。我原以为她的三魂七魄会归位,却不想结果是你这条小虫子鸠占鹊巢!”
洛震潇的声音混在黑暗之云,外面的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被笼在其中的冷沁岚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鸠占鹊巢!当时天岷山上情况那么乱,我还说是她专门想要放弃这具身体,冲进圣族的地界去呢!”
“再怎样她也不会抛弃自己的真身!分明是你借她魂魄不稳趁虚而入!”
“那也是她自己没守住,若不是我替她占住这具身体,这具身体怕是早就死在天岷山,她也成了孤魂野鬼!”
“强词夺理!”
黑暗之云将冷沁岚的身体整个包裹,紧致的压力似要将那个侵入的魂灵挤出来。
“喂,你别发疯!小心我跟这具身体一起灰飞烟灭!”
被洛震潇称为小虫子的“冷沁岚”道,她这话可不是威胁,而是真的可能会发生的结果。
就算洛震潇不在乎这条小虫子,总也不能不在乎这具身体。
否则,这具身体的主人就只能做别人了。如果魂灵与身体不能完整合一,“她”的所有目的都无法实现,除非再经过新的轮回,重新转世为人。
果然,听了她的话,黑暗之云的力度小了一些,她也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
“黑无涯,你这么关心‘我’,难道‘我’真是圣后转世?”冷沁岚见自己跟黑无涯之间的危险算是暂时过去了,试探的询问。
“是不是你自己不知道?”
“你也说‘我’三魂七魄不全,没有完整的记忆,我只知道‘我’目前所有的记忆,记忆里根本没有任何关于圣族的情形。”
“那你想想,到底是什么牵引她去的天岷山?”
“冷沁岚”垂眼想了想,“是主人,她认为主人是在叫她,她就去了。”
“原来你是被那个老婆子派到天岷山结印之处守着接她的,结果却趁机夺占了她的身体!小虫子,我还不知道这三百年过去,你的胆子大了不少,什么时候敢背叛你的主子!”
“我又不知道她是圣后,当时结印突然开裂,我的魂灵就窜了出去,扑到她的身上,等我回过神时,结印裂缝已经关闭,身边只有一个看不到人影的鬼声音。”
“这番话,你还是留着以后解释给你的主子听,看她会不会信!”
……
修罗夫人远远的看着那团黑暗之云笼罩着冷沁岚,不知道在做什么,自己手下的人又冲不过去,于是观察了片刻,决定亲自动手前最后一次警告,“黑无涯,本夫人不想跟你撕破脸,你最好不要坏本夫人的事!”
“你想牵制谁我不管,但是别想利用冷沁岚!”黑无涯的声音破云而出。
“笑话!到了地狱之门,还由得你做主?”修罗夫人冷笑,“如果你不给本夫人面子,别怪本夫人与你鱼死网破!本夫人做出逾规之事顶多是受罚,你一个黑暗之渊的外来者,可别想全身而退!”
音落,修罗夫人的头发似乎瞬间成倍增长,漫空翻飞,身形也拉高了许多,更加修长,双臂如同干枯的骨架,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也只剩下一片粉白。
修罗夫人的长发像是舞动的黑蛇,陡然整齐划一的朝黑暗之云甩去。
黑暗之云四溅成花,飞落在火焰上。
火焰滋滋的响了几声尽数熄灭,周围瞬间又暗了许多,只能借靠着更远处的火苗亮光,隐隐的分辨大致轮廓。
黑暗中,修罗夫人的双眼散发着妖冶的红光,掠过洛震潇的身体,朝冷沁岚射去。
不过,这一次,洛震潇却没拦修罗夫人。
冷沁岚虽然很快躲避开,但那两眼红光还是扫过她的身侧。
“原来不过是条虫子!”修罗夫人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虫子来?”
而她的心下继续跟着在想,北冥赤炎怎么也会在意条虫子?
怎么不是她想的那样?
“呸,有眼无珠!本姑娘是龙女!”“冷沁岚”不服气的道。
“哈哈哈,龙女?”修罗夫人的头发随着笑声一起抖动,就像是无数狂舞的触手,“有本事的才是龙,没本事的就是条虫子!不过是圣族的一条丧家狗,还自称龙女?哈哈哈!”
“那你呢?不过是只见不得天日的耗子!”“冷沁岚”反唇相讥,“不过只是在这弹丸之地作威作福罢了,长的一副什么鬼样,怕是你自己也看不清!”
“好一个尖牙利嘴!”修罗夫人的长发一甩,朝冷沁岚飞去。
洛震潇挥手揪住那把头发,用力一带,竟扯下一撮来。
修罗夫人大恼,一摇头,长发宛如直矛,刷刷刷的朝二人刺去。
“这个女人是疯了!”“冷沁岚”接连的跳来跳去躲避,“那个北冥赤炎呢?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都还不来!”
“盼什么北冥赤炎,我不就在你的跟前?”黑无涯听了这话不大高兴。
“可是这个老妖婆分明怕的是北冥赤炎,根本不屑你。”“冷沁岚”的话也很不给黑无涯面子。
她自认说的没错啊,强龙不压地头蛇么!
“哈哈哈,黑无涯,你听到了?这条小虫子根本就看不起你,亏你还护着她!”修罗夫人也不忘煽风点火。
“我护谁,跟条小虫子没关系!”
黑无涯这话已经是暗含别意,不过修罗夫人听不明白。
轰!
一声响,黑无涯掌中凝着一团黑暗之云,变换如刀,将修罗夫人一二十米的长发从中斩断。
滋滋——发丝飘落在旁边燃烧的火焰上,烧出一股股难闻的气味。
但紧接着,修罗夫人的长发像是疯魔一般又长了,而且要比之前还要长的多,一束一束,在上空盘旋出一道道巨大的螺纹,再拉开,仿佛又成了一个转动不停的倒转漩涡。
漩涡像是一顶巨大的帽子,朝洛震潇与冷沁岚的身体扣压下去。
“黑无涯,既然你舍不得自行离开,就留下做本夫人的一束长发吧,哈哈哈!”修罗夫人的声音在漩涡中回旋。
越靠近那漩涡,冷沁岚越能清楚的听到有无数的嘶叫声在那漩涡中挣扎。
修罗夫人的长发就是一种特殊的炼狱空间,可以说,每一根长发都曾吸收了另外的生命。
“黑无涯,救我,我可不要被吸到她的头发里!”
“冷沁岚”惊慌的求助“洛震潇”。
她可不要刚出了那个封印结界,刚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就被修罗夫人吸走,做了她的头发!
“修罗夫人,你这是何必!”黑无涯将黑暗之云幻化成一片板状,隔在漩涡之下,“我们有到了鱼死网破那一步吗?”
“留下这条虫子,本夫人便送你离开,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修罗夫人道,“这是本夫人跟北冥赤炎的事,与你无关!”
“你真是固执!”黑无涯道,“既然是你跟北冥赤炎的事,那么我便帮你将北冥赤炎叫来,你以为我冲不破你布下的结障!”
结障?
被洛震潇护在身后的冷沁岚方明白,修罗夫人这般有恃无恐的出手,是因为她已经这块地方封了结障,难怪没有惊动到别处的人,打出这么大的动静,都还没有旁人赶来围观。
“好啊,本夫人倒是看看,是你冲破结障的速度快,还是本夫人的墨发漩阵吞噬你的快!”修罗夫人说着,抬高音量,“集地狱灵气,杀!”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专有的“灵气”,而每个地方的人都能够借助属于自己的“灵气”提升功力。
修罗夫人仗着在自己的老巢,周围的环境都是她修炼依仗的“灵力”源泉,而相对于黑无涯来说,就是对他这个来自黑暗之渊的人欺生了。
正所谓东道主仗势欺人。
砰!
一声炸响。
正在聚集灵气运功的修罗夫人突然受到猛烈一击,原本正在上空飞旋的头发像是泄了气的般垂落,经过那块黑暗之云形成的隔板,全部断碎成渣。
修罗夫人冷不丁受到强力冲撞,聚集的灵气未及吸收反喷出来,整个人跟着惯性的冲劲向后连退十几米。
“夫人!”
旁边的白衫人抬起骷髅椅及时将她接住。
修罗夫人跌坐在骷髅椅上,定眼朝对她出手的人看去。
一个神色清冷的男人落在火丛当中,眉心中的那颗朱砂痣原本给他增添了一抹妖娆,但是合上那神情中的冷意,看起来更像是嗜血之后留下的一滴猩红。
“修罗夫人,藏在结障里面做什么呢?”北冥赤炎的声音听来还是平静,毫无起伏。
“圣少主。”修罗夫人定了定神,暗暗调了下气息,站起身。
此时她的形体已经恢复正常,长发明显短了一大截,不过依旧凌乱的散披着。
“有人擅闯我们地狱之门,本夫人这不正在亲手缉拿么?打出结障也是怕他们逃到别处去。”修罗夫人红口白牙颠倒是非,挑目朝洛震潇扫了一眼,“黑暗之渊的人真是无礼,这是还想挑起三百年前的祸乱么!”
“什么黑暗之渊的人?这不是东楚洛王殿下?”北冥赤炎看了眼洛震潇,“若是没有谁帮忙,洛王殿下怎能来到这不该他踏足的地方?”
“圣少主年纪轻,对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不熟。”修罗夫人笑道,“这位尊贵的男子其实就是黑暗之渊的无涯公子,刚才圣少主所见到的那片黑暗之云便是出自他之手。能打出黑暗之云的人必然出自黑暗之渊!”
“哦……原来是无涯公子,那么……”北冥赤炎的目光转向冷沁岚,“这位又是何人?”
修罗夫人一愣。
北冥赤炎的样子分明就是不认得冷沁岚,当然他也可能是为了回避故意装作不认识。
不过,修罗夫人也跟着装作不知,一边笑道一边观察北冥赤炎的神情,“那个丫头啊,不过是一条虫子,三百年前是圣族帝母身边的一个侍者罢了。真搞不清怎么回事,圣族的人跟黑暗之尊的人搅在了一起,跑到我们地狱之门做什么!”
“虫子?”北冥赤炎眉头不着痕迹的一挑。
竟然说他的小姑娘是条虫子!
不论她的前世是谁,不论她是谁的轮回或者谁的寄身,她都是那个在他心间装了十年的小姑娘。
“我不是虫子,我是龙女!”
“冷沁岚”最讨厌被称为虫子,可是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已经听到好多声。
“闭嘴!”洛震潇在冷沁岚身边轻斥一声。
北冥赤炎的唇畔微微漾开一抹淡笑。
其实,他本来不关心什么前世,在他眼里只有今生。所以他从未去刻意查过冷沁岚的过去。
他知道巫门那边的人曾以为她是灵珠转世,掳去之后查验过,已经断定不是。
其实他还真的担心过她是众人寻找的灵珠,那样的她生活将不会再单纯,所以明明他可以亲手检验,却还是交给了巫门的人去做,这不能不说是因为他心存几分胆怯,不敢面对。
当巫家大长老判定说她不是灵珠之后,他紧绷的心瞬间轻松下来。
她只是个简单的她,哪怕修罗夫人说她是虫子,她自己说是龙女,是帝母身边的一个侍者,她都是一个普通的角色,是他的小姑娘。
“既然来了,就随本少主走一趟吧。”北冥赤炎敛起笑意,淡淡的道。
“圣少主叫他们做什么?”修罗夫人紧跟着问道。
北冥赤炎奇怪的看向修罗夫人,“他们擅闯地狱之门,不该本少主问审么?”
一句话噎得修罗夫人无法回答个“不”字。
她原以为北冥赤炎会因冷沁岚跟她起争,可不想因为自己不愿承担擅自启用空界门的惩罚,所以颠倒是非,指鹿为马,反咬说是洛震潇跟冷沁岚自己闯来的这么一个结论,倒给了北冥赤炎顺理成章将人带走的理由。
而她都还没有看出来北冥赤炎与冷沁岚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明明压中了心事,修罗夫人还要继续狡辩,“这两个人,本夫人还没有拿下,他们会乖乖跟圣少主走吗?”
“到了地狱之门,还由得他们?”北冥赤炎不屑,“看来还是修罗夫人见到熟人,手头上有所松动了,如果不是本少主出现,修罗夫人是是还要尽心劝二人离开?”
“本夫人绝无此意!”修罗夫人赶忙否认。
怎么这话绕来绕去,又绕到了她的不是?
“冷沁岚”不由得笑了。
本来她还恼修罗夫人睁眼说瞎话,结果听了北冥赤炎的话,见识到另一种颠倒黑白,不禁乐了。
“修罗夫人还是好自为之!”北冥赤炎朝修罗夫人丢下一句话,转身吩咐跟随他来的白衫人,“带他们两个来见本少主!”
不等两个白衫人上前,“冷沁岚”就紧步跟着北冥赤炎走去。
洛震潇则随后默默的跟上去。
“哼,说本夫人手头松动!让本夫人好自为之!”
待他们走后,修罗夫人气哼哼的一脚踹飞骷髅椅,“手头松动的明明是他!是他与圣族与黑暗之渊的人勾结,图谋不轨!他面子可真够大,那只黑乌鸦说跟就跟上,真以为他圣少主有能让无涯公子乖乖屈服的本事?一个才几十岁的小毛孩而已!这其中一定有见不得人的事,本夫人要揭发出来禀报给圣主!什么圣少主,真以为自己的位子坐稳了么?!”
“夫人息怒!”跟前的白衫人连忙下跪。
“你们去给本夫人盯着。如果北冥赤炎敢把这两个人放走,本夫人一定去圣主跟前告他一状!”修罗夫人吩咐道,“真当本夫人将这两个人当做大礼打包给他的么?”
“是。”白衫人纷纷起身离开。
翻过修罗夫人所在的鬼山,又在火丛中绕了一阵,冷沁岚与洛震潇被北冥赤炎带到了一座看起来像是古城堡一般的建筑前。
这座城堡是用大块的黑色石头修建而成,从窗户的位置能够看到燎燎火光,城堡的飞檐上吊挂着叮叮当当的铜铃,伴随着阴风不断的响。
冷沁岚不由得揉揉耳朵,这种声音实在太难听了。
走在前面的北冥赤炎并没有回头看,却好像知道冷沁岚的嫌弃,走到城堡下,抬手一挥,那些铜铃便像是被定住了,任凭阴风簌簌,也不再有一丝响动。
跟在北冥赤炎背后的“冷沁岚”一直都在搜寻关于她与北冥赤炎的印象,那悠扬的笛声,那温和的妖娆,还有与东楚楚王的争夺……
只要是“她”之前经历过的,她都能想起来,所以她知道这个地狱之门的圣少主对她来说是没有危险的。
只是可惜,她不知道真正的冷沁岚对他的想法。
或者换句话说,她这个冒牌货只知道冷沁岚的行为,却不知其思想,再详细些说就是,只要是冷沁岚做过的事,她都知道,但是那些仅限于在冷沁岚脑中存在想过的事,或者不在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比如镜空间,时间空镜,还有现代的前世,她都不知道。
走进城堡,北冥赤炎在大厅正中的黑石座椅前停下来,回身,清淡的目光落在冷沁岚的脸上,“既然来了,我便不能直接送你回去。”
“呃?”冷沁岚回过神,“为什么?”
“别忘了修罗夫人的话,地狱之门的圣少主与圣族和黑暗之渊的人勾结证据随时都会被人抓住。我看这位圣少主年纪不过几十,坐上圣少主之位也没多久,定然不会在位子还没巩固的时候便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一旁的洛震潇双臂环胸,道出北冥赤炎的顾忌。
这个意思要是换成真正的冷沁岚一定当即就明白了,可惜跟了这么个冒牌货,他还得从旁替她解释一下,免得她再冒出傻话引起北冥赤炎的怀疑。
“哦,”冷沁岚恍然。将记忆里关于北冥赤炎的印象与面前的人重合,完全一样。
翩翩公子,神秘的往来。
可黑无涯说他几十岁。
这一点,她不奇怪,在圣族,地狱之门还有黑暗之渊的人都能练就长生秘术,能力强的活个几百年也没问题,能力弱的也能做到几十年青春容颜不毁。
可惜她只是帝母身边的一个侍女,等级不够,看不透这些人。
“北冥公子。”冷沁岚依着原来的口气与神色对北冥赤炎道,“如果你真想放我们走,我们可以配合,办法总是有的。沁岚在此先谢过公子。”
“当然,办法是有的。我也刚说过,只是不能直接送你离开。”北冥赤炎笑了笑。
虽然踏入这黑色城堡,四周都是压抑,但是北冥赤炎身上已经没有了刚刚在修罗夫人面前现身时的那种清冷的杀意,朱砂痣也绽放出妖娆,而没了那种嗜血的气息。
清俊的面孔配上一颗略带神秘的朱砂痣,颀长而优雅的身形,衣炔在杏林中翻飞,吹奏一手悠扬的笛音。这是他最初留给冷沁岚的印象。
之后便是西辽王宫中的再次呼唤,似乎是冷沁岚忘记了什么,直到在东楚皇宫兴华苑中,与洛辰枫激烈的打了一场,也并没有让冷沁岚想起什么,反而将冷沁岚又推回到洛辰枫身边。
看着北冥赤炎的笑,“冷沁岚”眼底未做掩饰的疑惑。
北冥赤炎轻轻的叹了口气,“你还是没有想起我。”
“对不起……”“冷沁岚”不知是真的想替原来的“她”道歉,还是只是跟着他的话做出反应而已。
不过这声“对不起”倒是让北冥赤炎微怔,重新浮现出一抹微笑,“我以为你会恼我。”
因为曾发生在兴华苑的事。
可那对于这个“冷沁岚”来说是没什么感触的。
“是曾有那么一点。”“冷沁岚”顺着北冥赤炎的话,承认道。
这让北冥赤炎看来,反倒是她的坦诚。
“最近一直忙碌,不妨暂时在这里歇歇。”北冥赤炎说着转向洛震潇,“洛王殿下,以为如何?”
“能不动手小爷也不想生累。”黑无涯拿出洛震潇一贯的口吻。
“北冥公子,我可以听你的安排,可是你能否再帮我个忙?”冷沁岚问。
“什么?”
“跟我一起被修罗夫人抓来的那几个冯家的人,请公子救他们一把。”冷沁岚道。
“我会去安排。”北冥赤炎点点头。
待北冥赤炎离开之后,“冷沁岚”悄悄的把洛震潇拽到一边。
“说吧,北冥赤炎没有安排人监视你。”洛震潇道。
看来,这北冥赤炎对冷沁岚的态度真的不一般,他们之间到底有怎样的渊源?
不过,有一点肯定的是,北冥赤炎对冷沁岚的态度好,并不是因为她前世的关系,否则不可能在得知现在的这个冷沁岚是龙女的时候毫无反应。
“我有点不明白,明明是修罗夫人把我们弄到这里的,为什么北冥赤炎还怕她咬他?实事求是说出来,有麻烦的不应该是那个老女人?”
“你的脑子简直连小篮子的一成都不够!”洛震潇鄙夷的斜了眼这个冒牌货。
“我只是龙女么,她要真是圣后,我还真比不上。”冒牌货道。
之前,她还会在洛震潇跟前装模作样,既然现在已经被他识破,也就不再在他跟前装,相反还相当于有了个能说话的伴儿。
“你说实事求是?那怎么算实事求是?凭我们一个圣族的人一个黑暗之渊的人话去地狱圣主跟前告修罗夫人的状?你说地狱圣主会信我们两个,还是信他的自己人?这种时候,作为圣少主的北冥赤炎可不可能表示相信我们?再说,就算地狱圣主信了,修罗夫人因擅用空界门受罚,可是你以为这样一来他就能放过我们?别忘了地狱圣主与你圣族的恩怨,可是远远超过三百年!”
“可我不过只是帝母身边的一个侍者罢了。”“冷沁岚”有些后怕的拍拍胸脯道,“除了圣后,不是没有人能够知晓过去发生的事?你不说,我不说,地狱圣主也不知道我们魂灵互换的事,不会将我当做是圣后的。不是吗?”
“不知道是不知道,至于地狱圣主究竟会怎样对待你这个圣族余孽谁也无法肯定,为保你这具身体万无一失,最好不要闹到他那里。”洛震潇道,“现在,北冥赤炎顺着修罗夫人的话采取平和一些的态度去解决问题,修罗夫人为免自己受过挨罚,不会直接主动跑到地狱圣主跟前嚼舌根,这也算是一种对双方都有利的一种解决方式。北冥赤炎可是聪明人。”
“这么多弯弯道道……”
“不过,要是北冥赤炎主动把我们放走,事情可就逆转了。”洛震潇接着道,“如果说他与我们没有勾结,可没人会信。修罗夫人拿住此事做把柄不放,即使自己受过,却能够扯上北冥赤炎一把,她也是赚了!这个女人早在三百年前就想掌控地狱之门,相比自己受点苦,对权势的**更大!”
“好累啊!如今三家都成什么样子了,他们还顾得上争,这么个破地方,有什么好争的!”“冷沁岚”烦恼的揉揉头。
“这就是世人,不论什么时候在哪里都少不了你争我斗。只不过大有大斗,小有小争。”洛震潇扫了那冒牌货一眼,“从现在开始,在没有找回小篮子之前,你最好牢牢跟在我身边,免得犯傻被人识破端倪,尤其是撞到洛辰枫手中,肯定没你的好果子!”
“洛辰枫?那个一直追着‘我’的楚王?”“冷沁岚”眨眨眼,想到那幅俊冷的面孔,又想到曾经的亲昵举动,不禁面红耳赤起来,低声道,“他应该不会为难我吧。”
“全天下的女人他也只对冷沁岚一个好,你又不是!”
“可我的这个身体如假包换!”冒牌货也理直气壮起来。
“说到身体……”洛震潇忽然想到了个问题,“在没有找回冷沁岚之前,你可要守好这具身体,千万不要让任何男人碰!”
“那个楚王也不可以?”“冷沁岚”小声问。
“不可以!”洛震潇沉下脸,“你要知道圣后是属于圣帝的。她魂魄不全,失了判断,你可是清楚不过!”
“哦……嘻嘻……黑无涯,那你一直跟在圣后身边,没有想趁她魂魄不全,想做什么吗?”“冷沁岚”嬉笑起来,“我可是知道,三百年前,你与圣后的关系可不错呢?”
“我是受了你们圣帝的托付,要替圣帝守着她。”洛震潇眼底闪过浅淡的黯然,“我会与她一起寻到圣帝。”
“听起来好伟大。”“冷沁岚”笑道。
这笑容与之前的她一样,俏皮狡黠,任谁也看不出是换了魂灵。
“黑暗之渊的无涯公子与圣族的圣帝是至交好友,确实是一段流传三方的佳话。”
“废话少说!”洛震潇不想再谈论过去,折身走到一边的黑石座椅前坐下。
那身形中夹杂着明显的烦闷,是一种在外流落三百年的落寞悲怆。
北冥赤炎出了黑城堡,就有一个白衣女人迎上前,“圣少主,与巫门联络的地狱使者回禀,巫门大长老问可是圣少主带走了冷沁岚?冷沁岚如今关系到西辽面临的局势,西辽王希望她回去解决难处。”
“西辽那边的情况不好吗?”北冥赤炎问。
“两国朝廷四国江湖都对它形成逼迫,唯有东楚皇帝暂时还未表明态度,但亦私下派出冷卓恒奔赴西辽。”女人道。
“这就是那些俗人,在他们眼中,能够给予他们安康与性命保证的鬼面圣医就是他们的神。其实那也代表了他们的**。人最根本的**就是想要活的长久,活的久便有更多的时间去做其他。一个鬼面圣医加上一个紫霄宫推波助澜,便能毁邰翼啸的天下,邰翼啸想必心底极为不服。”
“圣少主要帮他们吗?”白衫女子问。
“他们有哪里值得本少主帮吗?”北冥赤炎目光清离的看向远处忽明忽暗的火丛。
白衫女子微怔,“圣少主不是许诺允许巫门回归?”
“但这与帮不帮他们有什么关系?”北冥赤炎反问。
“属下不懂。”白衫女子低头道。
北冥赤炎的目光一直投向远处,手中不知何时开始把玩儿着那支玉笛,“她想玩儿,本少主怎会拂了她的心愿,只会再帮她一把。”
“邰翼啸坐上西辽王主之位,也算是曾登上高峰,从高峰上跌落的滋味该让他尝尝了。”
白衫女子稍稍抬头,就感受到地狱之门圣少主的杀意。
因为邰翼啸也是曾间接害死冷勃远的人,因为冷勃远的死,直接影响到冷沁岚的生活。所以他根本就从未打算帮助过西辽去做什么!
现在,这一切都已经被冷沁岚推动起来,他也只会再推一把。
就像当初她对付曹家,而他则帮她将曹家完全毁掉!
地狱之门的圣少主原本就是这般无情之极。
“属下明白了。”白衫女子道。
他的主子考虑的出发点还是那个叫冷沁岚的女人。
不论那个女人跟哪个男人在一起,去伤主子的心,主子都会默默的在乎着她。
“主子打算怎么做?”白衫女子问。
“截断邰翼啸与巫门的往来。”北冥赤炎道,“告诉巫门大长老,不准插手西辽的事。剩下的就由着邰翼啸自生自灭去吧!”
“西辽失势,没有巫门帮忙,邰翼啸的日子肯定更不好过。只是,邰翼啸与巫门关系匪浅,巫门辅助他坐上西辽王之位,也是用了不少力,现在让他们抛弃邰翼啸,巫门大长老那边怕是不会情愿。”白衫女子道。
北冥赤炎修罗般的手指划过玉笛,“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是选择与邰翼啸一起坚守西辽那片弹丸之地,还是想要回归地狱之门,成为掌控天下的地狱王者座下的一门。”
白衫女子嗤嗤一笑,“之前,巫门的人回归无望,所以才想做地头蛇,现在圣少主给了他们回归地狱之门的希望,眼里肯定没了西辽那小块地方,再说之前他们帮着西辽,不就是怀有称霸四国的野心?有了回归地狱之门这条捷径,他们是傻了才会选择下策。”
“去吧。本少主还要去圣主那里请罪。”北冥赤炎道。
“请罪?”白衫女子刚打算离开,又因北冥赤炎的一句话止住了脚步,眼睑下垂,“是因为冷沁岚吗?”
“不关你的事。”北冥赤炎的语气明显沉下。
“是。”白衣女子低垂着眼睑,小心的后退几步,方转身离开。
西辽,巫家。
巫家大长老收到地狱使者带回来的消息。
冷沁岚到底有没有在地狱之门并没有提及,而圣少主传来的话却让他吃了一大惊。而正是这吃惊的话,让他猜想,冷沁岚一定就在地狱之门,而且竟然与圣少主关系匪浅,否则——
否则,圣少主怎么会决定将西辽置于死地!
因为地狱使者传回了很意外的消息,直接关系到巫家的命运,关系到他们能否从巫家回归地狱之门五门之一的巫门,所以巫家大长老召集三位辅事长老与三家族长议事。
这么隆重的会议,在近些年是没有过的,追溯到上一次还是巫家大长老绝定处决自己那个不听话的女儿的时候。
听完大长老的话,三个长老与两个族长几乎没做多少考虑就决定放弃邰翼啸,而投向地狱之门,毕竟这是他们世世代代的目标。
地狱之门拥有延年益寿的功法,回到地狱之门的一大好处就是能够活的更久,虽然巫家的人寿命也算长,但那只是相比这些普通人而言,与那能够活几百年的人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唯一没有及时给出意见的就是欧族族长。
“欧族长,你有什么看法?”其他人问。
“我是在想,其实我们离开地狱之门,也算是摆脱了一种束缚,虽然功力等某些方面弱,但是在行事上却是自由的,如果回归地狱之门,必然要听从圣主与圣少主的命令,听说还有个修罗夫人也是有权势的,我们巫家在地狱之门中的地位随处上乘,但受压制的力量也不少。”欧族长道。
“你的意思是继续帮助西辽,称霸四国?”其中一个长老问。
其实这个结果也是很辉煌的,只不过寿命有限,但也算是让巫家成为这块大陆至尊。
欧族长轻轻的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你们忘了,欧族长一向不赞成插手四国朝事的。”另一个族长语调阴阳的说道。
另一个族长点点头,“还是照惯例,以五对一做决定吧。”
欧族长不再说话。
多数控制行事方向,他一人之力能够做什么?
当年,就是这样,几个人围在一起,几句话就定了她的死期,只因为她不愿做巫家的圣女,不愿将一生赋予这黑暗之中。
他佩服她的勇气,却没有她的胆魄。
所以,她才至死都看不上他吧。
巫家大长老看了眼欧族长,对他在想什么心知肚明,也不愿挑起旧事,“那么就依众人意见,将目光放的更远。至于欧族长所提到的巫家回归地狱之门之后的处境,那是后事,到时候再见机行事,何况,我们的先祖当时也是处在那个位置,我们只是回到先祖们的过去。”
巫家的人很快就有了决定。
本来拂月得知巫家议事没有召她的圣女女儿邰如月还在心存不满,当得知他们议事的结果是抛弃邰翼啸之后,立马阴转晴哈哈大笑起来,“邰翼啸终究是巫家养的一条狗,说丢弃就丢弃了!”
“巫家的人也真够无情的。”一边的邰如月道。
“这样就对了!”拂月倒是很赞成巫家的态度,“人在任何时候都能狠下心,只有自己的目的,利益才是最大的。女儿,你也得谨记这一条,否则以后吃亏的是你自己,这也是我的经验教训!”
“所以,娘一直对外公将你羁押在荒岛耿耿于怀,后悔当年没有对外公做出什么,于是今日才给邰翼啸出主意,去对外公下黑手?”邰如月一一细数。
本来四国之中,南燕是最弱的,邰翼啸从没打算先对南燕动手,正因为有拂月的提点,还有她的帮忙,才促使邰翼啸去对付南燕皇帝。
有了拂月这个告密者,邰翼啸很容易就能找到疏漏潜到南燕皇帝身边下手,她现在只能祈祷她的那位素未谋面的外公自求多福了。
“你这丫头!”拂月走到邰如月身边,抬手按了下她的头,“你可是姓邰,是西辽皇室的人,是先王的公主,怎么胳膊朝外拐?”
“我只是提醒娘你多留点心。巫家的人心太狠,太无情,他们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能够抛弃自己多年的精心布局,将邰翼啸这个‘自己人’丢掉,难免哪一天还会对我们下手。娘更别忘了,在我没有化解斩巫刀之前的处境,说到底我这个圣女在巫家人眼里根本就没什么价值,只不过是继承了他们的某种能力,什么圣女之魂?不过是被当成他们巫家的一种财富,如果他们不想要,随时也可以抛弃,何况我还是个没有圣女之力的圣女,根本就没有掌握到梦若的本领,更是微不足道。”
“如月,你怎么能这么低看自己?”拂月皱起眉头,这性子都不像是她,“你其他的没有,可是你的身上有化解掉的斩巫刀的力量,这力量也不容巫家人小觑。”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用!”邰如月手中正扳着那面镜空间,“同样是圣族二代的血脉,同样又都是南燕皇室的血脉,明明我可以跟她一样活得光明磊落,却要窝在这黑暗中做什么没用的圣女!”
啪的一声,邰如月将镜子摔在桌面上。
桌上燃烧的蜡烛摇摇晃晃差点熄灭。
“她?你说的是冷沁岚那个小贱人?”拂月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羡慕起冷沁岚,瞪大眼睛盯着邰如月,“如月,你怎么能够跟那个小贱人去比?她哪点活得光明磊落?现在不还是跟地狱之门那种黑暗的地方勾结起来?按我说,她完全是继承了颜容那个贱人的本事,勾搭起男人来不在话下,天生的贱胚子!”
“可是我们不能否认她的能力。”邰如月的眼睛里映照着烛光,好像星星点点,“她能控制了梦若,能够解除天岷山的巫术之眼,她能以鬼面圣医之力维系江湖,还能以紫霄宫的力量为所欲为,就算让地狱之门放弃邰翼啸也是她的本事。她集圣族南燕皇室血脉,而我却集圣族南燕与西辽两个皇室血脉,不是应该比她更强吗?为什么掀起风雨的是她,而我却要跟着巫家一起选择退让!”
“如月,你是不甘落后于她吗?”拂月总算听出了邰如月语气中让自己欣慰的一点念头。
邰如月的眼睛一眨不眨,没有再说太多的话,只是简单而有力的吐出四个字,“我嫉妒她!”
我嫉妒她。
这不也是她曾经心里的呼叫?
拂月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时没有了回应。
当年,她就是那么的嫉妒颜容,凭什么颜容能够得到南燕第一大将军石无风的爱,而她却在石无风眼里什么都不是?
为什么颜容能够生下石无风的孩子,而她却要流落到西辽,侍奉一个老头子?
为什么……她的女儿要生活在黑暗中,而颜容的女儿却能够放任所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鄢魁南燕之行失败了,并且被燕帝困住,一时脱不了身,难返西辽。
燕帝得知西辽王妄图对他下手,再性子软的人也会震怒,偏向朝廷主战派,决定趁这个时候最先打起朝廷的名义向西辽发起战攻。
虽然快要过年了,可是佳节年年有,机会却难得,而且这次是邰翼啸主使行刺在先,出征名正言顺。若是别人都欺负到自己当家大哥的头上,要是再不回击,肯定会被人嘲笑,以后更少不了被人践踏,所以燕帝此时决定要竖立这个威严。
南燕一动,北吴便坐不住了。
虽然曾一起成为“铁三角”式的利益联盟进攻东楚,但当有新的利益时,铁三角立即分崩瓦解。
北吴与南燕最先对西辽形成夹击。这时,他们根本不需派出太强的兵力,只要力量差不多,能够呼应聚集在西辽的各路江湖人的气氛便是。
东楚那边,冷卓恒虽然孤身一人奔赴西辽,但却与之前洛辰枫派往西辽帮助冷沁岚的那几个最强暗卫组接应上,这几个暗卫没有追上冷沁岚的步伐,临时取得新的命令,转而配合冷卓恒的行动,同时,那几个暗卫还给冷卓恒带去了洛辰枫曾经给他又被他丢还回去的那面令牌,让他寻回曾经被他藏匿,后被洛辰枫半路抢走的那批人。
北吴南燕战事突然爆发,令那些江湖人也始料不及,他们是想逼迫邰翼啸交出鬼面圣医,却没想过挑起战争。
可事情的走向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
邰翼啸以一国之力应付多方有些困难,想要操控隐在各国的猎鹰势力,可是猎鹰从始建就是听命猎鹰之主的,猎鹰之主虽然效忠于西辽王,那些他的属下却都要听他的统一指挥,间接掌控他们的西辽王也无法自如差遣。
可鄢魁在南燕回不来,这个时候邰翼啸顾不上去想南燕有什么样的人物破坏了鄢魁的计划,并且困住鄢魁,只能紧着调派手中掌控的兵力。
有过一次经验的冷卓恒轻而易举的就进入西辽都城行事。
邰翼啸去找巫家的人帮忙,可没想到……
他真的没想到,整个巫家人去地空!
巫家人盘踞了几百年的地下城窟里空无一人!
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提前没有任何征兆。
邰翼啸很快意识到,他这个曾叱咤一时的西辽王被巫家的人放弃了。
“好,很好!”
在漫天冰冷的飞沙中,邰翼啸仰天长笑三声。
四面受敌,八面楚歌。
这个时候想要继续坐镇西辽很难。
如果他去疆场率兵杀敌,后方都城必然落空,无疑会造成他腹背受敌,而且这一次可是比上回凌凤川那一战杀伤力强好多倍!
如果他坐镇都城,一人难敌众手,迟早要被这些江湖人撕掉!
危急关头,邰翼啸想到了东楚老皇帝,最后一支还未对他动手的力量。
只要东楚朝廷不动手,就是对他打开了一条豁口,如果与东楚结盟,对付起北吴南燕来便是二对二,胜算便多了几分。
想好之后,邰翼啸就马上安排,通过与东楚老皇帝沟通的密信渠道将消息送出去。
这封信当然注定送不到东楚老皇帝手中。
手有飞天符,洛辰枫很容易在两地之间来回。
本来洛辰枫要等巫家的人跟地狱之门的人联系,结果却亲眼目睹了巫家人秘密撤离,这令洛辰枫很快就想到冷沁岚在地狱之门里起的作用,想到是冷沁岚影响到北冥赤炎。
虽然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却让洛辰枫放下心来。
巫家人抛弃了邰翼啸,也就意味着地狱之门那边的态度,意味着冷沁岚人在地狱之门是平安无事的。
所以,洛辰枫待西辽这边的事安排的差不多便迅速秘密返回东楚临安城。
虽然他不知道邰翼啸送信的起点,却能在终点截获,反正这条通信密道已经被老皇帝单方面废弃了。
“与东楚联盟共分北吴与南燕,并以最想要的东西做交换。”洛辰枫看完之后冷笑一声,便将那封信点燃成灰,“皇上那边的态度怎样?”
“犹豫不定。”送信来的护龙卫首领道。
“有了这封信,就定了。”洛辰枫一挥手,纸灰扫尽,“让他看着办吧。”
他不会去伪造什么误导皇上,只要拦住让东楚与西辽结盟的机会,让皇上自己根据西辽局势发展去决定。他清楚的知道他的皇爷爷比任何人都希望西辽完蛋,但是也清楚他的皇爷爷现在有多怕自己被邰翼啸反咬一口。
洛辰枫在书桌上铺开纸墨,执笔写起来。
很快,与东楚皇帝一模一样的字迹跃然纸面。
没人知道,仿照皇上的字迹也是楚王殿下的拿手本领。
写完之后,洛辰枫将信用武力封印交给护龙卫首领,“去回信吧。”
然后,洛辰枫便又返回西辽。
邰翼啸提出用东楚皇帝最想要的东西作交换,一定就是曾经拿来钳制东楚皇帝的东西,也就是说,那是东楚皇帝做下什么事的证据!
那些东西一定比朴家人手中的资料更加直接,所以他一定要拿到。
邰翼啸没有得来东楚老皇帝的“援助”,而是仅得到一张“废纸”,纸上说让他先把“东西”交出来,东楚才会与他结盟,否则,东楚宁肯与北吴南燕二国共分西辽。
只要能为东楚“牟利,”之前做过的什么事算的了什么?
这就是洛辰枫以东楚皇帝之命给邰翼啸的回信。
此时,南燕北吴二军已经破入西辽地界。
“老东西,算你有‘魄力’!”邰翼啸将到手的密信揉碎化为纸灰。
利益永远是至上的,这倒也符合东楚老皇帝的做派。
看完信后,邰翼啸就当即决定,再次来到巫家之前的盘踞之地。
本来,邰翼啸还打算巫家人若是不肯出面帮他,他就将巫家的消息散播出去,把鬼面圣医的事情全部转嫁到巫家人身上,让众人将目标投向巫家,分散对自己的注意力。
结果,巫家人不仅不帮他,还秘密撤离,这岂不是摆明态度与他划清界限么?
现在,就算他想将众人的目标转向巫家,可是一个巫家人都没有,空留一片沙土,彻底将他最后的一招打算堵死。
不过,他存在巫家的东西还在,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这是巫家人留给他的最后一张底牌,那就是当年他搜集到的西辽与东楚秘密往来的所有证据,可以远远追溯到十几年前。
这些东西一直封印在巫家大长老所住的石屋墙窟里,经由邰翼啸的掌印开启解封。
“老东西,西辽要完,也要拉上你东楚垫背!”邰翼啸手中拖着一个掉了漆的盒子,狠佞的道。
他就不信当东楚老皇帝成为众矢之的的时候,老皇帝还能独善其身!
“你确定能做到?”一道戏虐嘲讽的声音在巫家地下的黑暗中响起。
这里已经被巫家人废弃,所有的巫术防护都已经撤离。巫家人将存在过的痕迹都抹掉了,就算被人发现也无所谓,只不过是被当成是一座不知何人密建的暗窟。
“洛辰枫?”邰翼啸的耳力十分敏锐,一下就辨别出这个声音。
令他震惊又并不意外。
其实,他早应该想到,促成西辽如今局面的,除了冷沁岚,一定还有另外的人,当然这个人最有可能的就是洛辰枫。只是他一直都没有发现洛辰枫的踪迹,虽然在给东楚老皇帝的密信中也提到,让老皇帝严加注意洛辰枫的踪迹,可是如今的楚王殿下翅膀早就硬了,一次次的事情证明,就算老皇帝防备注意,也根本就掌握不住。
洛辰枫从门口的黑暗中走进来,邰翼啸插在墙壁上的火把照亮了在他的脸上,俊冷,沉稳,唇角溢着几分淡笑,“把手里的东西留下,本王可以让你顺利离开这个黑乎乎见不得人的地方。”
“怎么?这就以为自己赢了?”邰翼啸倒是依旧一副临危不乱,霸气犹存。
“本王不论输赢,你却是输定了!”洛辰枫道,“就算本王输了,也还是东楚的楚王,而你呢?输的不止你自己,还有整个西辽邰家皇室与整个西辽疆土!”
“洛辰枫,朕一定要你死!”邰翼啸邪佞的脸上彰显着杀意重重。
“可本王却要劝你活下去。如果你死了,可怎么去面对那些死在你手中的邰家人,他们再不济,也没有将西辽给玩儿没了。”
“朕的生死轮不到你来操心!”邰翼啸将手中的盒子一弹,又打回原来所在的墙窟中,紧接着一掌过去,重新封印。
他当然知道洛辰枫最大的目的就在他手中的东西上,他也知道这些东西会让洛辰枫大开眼界。
但是只让洛辰枫一个人开眼是不够的!
“这里像不像一座坟墓?送给你如何?”邰翼啸还能笑得起来。
“好,送给本王,本王将它留给你做最后的栖身之地。”洛辰枫接过话,又返回去。
二人虽然谈笑风生,但火药味越来越重。
这个石室本来就不大,充斥的气氛似乎撑不住了,就连火把都好像感觉到了恐惧,火苗突突的窜动,噼里啪啦的响。
终于,像是孕集了许久的雷声陡然炸响。
两个人同时出手,强大的武力轰隆隆震的石室摇摇欲坠。但谁也没有先一步躲避,各自用周身散发出的力量去抵抗。
很明显,邰翼啸发现,洛辰枫的身手比上次在七夕宴上强了不止一倍。
当然,邰翼啸也比上回强了许多。
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把自己真正的实力露出来,只要能够震慑当下就足够了。
所以,七夕宴上,邰翼啸在东楚皇宫横冲直闯,身手已经展现出不凡之色,相比,洛辰枫败在邰翼啸之下倒是显得弱势。
不过这次,邰翼啸发觉洛辰枫出手就不简单的同时,也随之将自己的力量提起。
故而两人一出手武力就达到一个顶峰。
砰!
又是二人同时撤回,变幻掌式。
邰翼啸眼睛紧盯着洛辰枫,好似生怕忽略了他的暗招。
但是洛辰枫对他真正的意图心知肚明,从冷沁岚那里他可是早就知道邰翼啸懂得摄魂术,必然要防备警惕。
于是,洛辰枫趁掌力收回,没有再次迎上邰翼啸,而是转向墙壁的火把。
一道风扇过去,火光摇摇晃晃的暗了下去。
同样了解洛辰枫心思的邰翼啸自然不会让失了光线,于是原本对打的两个人换做了围绕一支火把的较量。
既然如此……
洛辰枫暗哼一声,突然转变掌式,对着邰翼啸反击过去。
这一招,洛辰枫用的是连环掌,一掌接一掌,速度极快。
邰翼啸暗骂了声奸诈,赶忙抛开那支火把,向后退让,同时两束目光向洛辰枫射去。
可是洛辰枫闭着眼睛,压根就不看,不给邰翼啸任何机会。
曾经历过几天失明,倒好像是专门留给他今日作经验,迅速让自己置于那几日失明的日子,显得便不那么仓促,就好像已经比较熟悉了一般。
连环掌过后,洛辰枫便紧跟着飞出冰刃。
一般人的武力都是试探性的根据对方的身手一步步提升,而洛辰枫这次却是跳跃式的,一下提升一大截。
邰翼啸刚刚提升武力抵挡洛辰枫的强势连环掌,突然就又迎上冰刃。就算他的武力也能达到那一步,可相比起洛辰枫的目的性计划性提升,让他措手不及,便会显得凌乱。
虽然这点凌乱对于别人几乎是看不出来,可是在高手决杀时,就足以被对方掌握到,回之致命的打击。
而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只有让自己的武力也有计划有目的的大幅度提升,而且要保证远在对方之上。
现在邰翼啸已经知道洛辰枫的实力隐藏的不止一两点,根本不敢再掉以轻心,所以在洛辰枫两次出其不意的逼迫下,陡然将自己的武力提升到极致。
是输是赢只凭这一招!
此时,完全拼的是硬本领,实打实的真功夫。
轰!
好似山体崩塌,好似千雷滚滚。
而周围方圆十里的地方都能够感觉到震感。
“不好,地牛翻身啦!”
不知情形的西辽百姓竞相奔走呼告出逃。
“楚王殿下跟邰翼啸动手了!”
守在当时遇见冷沁岚的那条路上的冷卓恒跟楚王府暗卫道。
“冷将军,我们分头行事。”暗卫道。
冷卓恒看向巫家的方向,这么强的力道……
“冷将军放心,殿下一定能赢。”暗卫看出冷卓恒的担忧。
殿下很少这样展露身手,没有几个人知道殿下真正的底,所以冷卓恒担忧也是正常的。
不过,冷卓恒的担忧倒是让暗卫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好。”冷卓恒不再犹豫,与暗卫兵分两路。
邰翼啸被洛辰枫绊住,西辽失了主导大局的人,更加速了突破,加上没有猎鹰的阻隔,冷卓恒带人很容易就控制了西辽王宫与众臣。
而楚王府的暗卫则特意将猎鹰之主背叛西辽王的消息传给东楚老皇帝派出的密探,并且依照洛辰枫的交代,顺便告诉老皇帝猎鹰之主从邰翼啸手中取得了不少对东楚来说至关重要的一些东西。
巫家曾经的老巢中,没有人亲眼目睹到洛辰枫跟邰翼啸是怎样的一番交手。
激烈的打斗很快就停止了。
因为引起强烈的地动,所以大多数人都以为是地牛翻身,拼命逃窜,而聚集在西辽都城的一部分身手也算不俗的武者意识到这是强者的交手,想要赶去观望,可是等寻找到的时候,放眼只有一大片荒芜的沙土,根本不知道交手的地方到底在哪儿?
邰翼啸与洛辰枫二人依旧在地下,不能不说巫家的这座地下城建造的很坚固,尤其是巫家大长老住的这个石室,不知道凝集了什么,哪怕外面的石室都因力道太过强大坍塌了不少,这个小空间依然坚固不催。
邰翼啸则贴墙靠立,微垂着双目。
洛辰枫如坚硬的石雕站在他的面前。
“你确定不杀朕?”
一开口,就有血水从邰翼啸唇角流出。
“少在本王跟前再自称什么‘朕’,你配吗?”楚王殿下的傲气喷邰翼啸一脸。
“呵呵……”邰翼啸抬指轻轻的挑了点唇角的血送入口中,“楚王殿下早就有做东楚皇帝的能力,为何迟迟不肯上位?我倒是很想看看老皇帝被你给赶下龙椅的样子。”
现在,他可是知道当日洛辰枫是怎样破巫术闯进他寝宫的地下了。
巫术,说到底也不过是另一种与武力平行存在的力量,只要武力够强大,巫术也会逊色,只要达不到长老与之前梦若的法力,就无法给武力圣尊……尤其是达到上乘圣尊的武者抗击。
东楚老皇帝那个靠金立郢的医药培养达到的圣尊之位算什么,他的这位皇孙才是实打实的圣尊,而且是能够施展玄术成冰的圣尊顶峰!
而他呢?
也不过刚突破圣尊,外带加上掌握的巫术相配合,外人看起来很强大,与洛辰枫过几招之后就相形见绌。
这一败,败的彻底,败的痛快!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洛辰枫嗤之以鼻。
皇位是有它的风光,但得也应该有得之道。
“你跟我不一样?”邰翼啸语带讥讽,“你们几个皇子皇孙不是也一直争斗不休?你难道没有对他们下过手?既然都是下手,为什么不做的干脆一些?何必藏着掖着?”
“本王不下手等着被他们吞掉?”洛辰枫说着,斜眸扫了眼封印那个盒子的墙窟,“难道要让父王当年的旧事重演?本王动手是为了活着,而你呢?一个本来远离皇位的不入流的王爷公子却一路杀到了龙椅前,一切还不都是你自找的?”
“皇位本来就是人夺的,皇帝大王们的儿孙能夺,我为什么不能?何况只要是邰姓,便都是先祖大王的后代子孙,谁的根差?”邰翼啸从来不认为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也是,西辽民风如此见怪不怪。”洛辰枫点点头,“你野蛮之气不懂我们的行道,我们也不想去评说你们的行为,但凡做事都讲求个无愧于心吧。否则——”
洛辰枫说着朝墙窟走去,盯着盒子上的那道封印,“否则还真是会令人寝食难安,为了某件事辗转难眠的滋味不好受吧。”
音落,洛辰枫凝力结掌,直接就将那道封印毁掉,将盒子取出来,“巫家的人对你也算仁至义尽,虽然临终撤走,还给你留下这个东西,只是很可惜,你撞到了本王便没有任何反手的余地。”
“其实,我早就想让你知道盒子里的东西。”邰翼啸道,“看到它们,你一定会改变之前的处事态度,什么‘行道’?什么‘无愧于心’?呵呵……”
洛辰枫解掉封印后并没有直接打开盒子,转身面朝邰翼啸。
邰翼啸已经被他用冰钉定在墙上,凭他们之间的差距,想要冲破冰钉的束缚需要的时间不是一时半会儿。
“想知道,这一次我们为什么赢得这么快吗?”洛辰枫问。
“赢?”
被洛辰枫拖在巫家的邰翼啸不知道外面的情形,或者还可以说他在等着猎鹰来接应,只要他不死,有的是机会,其实他跟洛辰枫一样,都是不到闭眼的那一刻便都不会真正失去希望,去认输的人。
“对,赢!”洛辰枫很肯定的告诉邰翼啸,“哪怕最微小的反抗机会,你都没有,哪怕你决定放弃西辽,也没有一丝脱身的机会,你根本等不到任何人,你此时便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随着洛辰枫的话,邰翼啸的双目渐渐凝紧,“鄢魁呢?”
洛辰枫笑笑,“你终于向本王询问他了。”
“鄢魁是去了南燕……难道……”邰翼啸恍然想到,或者说他早就应该想到,按照南燕如今的实力,就算发现了鄢魁的举动也根本困不住他,除非是有高手帮忙。
难道,这个计划也是冷沁岚安排的一部分,她早已防备他对南燕出手?
可是洛辰枫的话直接扭转了邰翼啸的意思,“对,鄢魁是不会帮你的。”
不会帮与帮不了可是两种意思,邰翼啸一下就听出了关键,“不会的,鄢魁不敢背叛我!”
“有什么不敢?把狗逼急了都会咬人。如果他觉得时机成熟,把握更大,值得他放手一搏,又有何不敢?没有了猎鹰的阻挠,确实办事麻利了许多。”洛辰枫反问,“其实这点性子倒是与你极像,换成你,肯定也会审时度势的做出这样的选择。”
“时机成熟,审时度势?这就是时机?”邰翼啸不愿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次确实是很好的时机,“邰家人做了西辽王,都会与一位猎鹰缔结契约,并且由此人新任猎鹰之主,鄢魁当时选择了追随我,就一辈子别想与我脱离关系。如果我死了,他要么死,要么便是跟他老爹一样住在那个像笼子一般的‘世外’之地,不过,谁会伺候他这个问题到还得商酌一下。”
“没错,首先,你要死。”洛辰枫的指肚轻轻的在盒子上摩挲。
“如果没有机会,死又何妨?”邰翼啸摆出不畏生死的气势,冷哼一声。
“现在你已经没机会了,死吧。”洛辰枫毫不客气的补刀。
邰翼啸恨的咬牙,但面上却并未表现出一丝张牙舞爪的样子,即使败,也依旧保持得体的本色。
“我要见鄢魁!”
这是他此时唯一的要求。
“他人在南燕,一时回不来。”洛辰枫道,“这不也是为了向你交代么?”
为了瞒过邰翼啸,鄢魁肯定要去行刺,就算有心“失败”,也不可能跟燕帝串通,所以鄢魁此时可是实打实的被南燕困住,愿不愿意脱困则是另一说。
“哈哈哈——”听了洛辰枫的话,邰翼啸大笑起来,笑声止,“鄢魁也敢信你?”
换做是他,肯定会顺手将鄢魁也除掉,以绝后患!
“信不信是他的事,与你何干?”洛辰枫说着,运掌结力。
“你要做什么?!”邰翼啸警惕起来。
可是他根本挣不脱洛辰枫的冰钉,那些冰钉明明已经打入他体内,可他的体温却融化不掉,一时也无法逼出来。
所以,他此时成了一张贴墙而立的木偶。
这对他来说是极大的耻辱,不过幸好,这巫家老巢中再无第三个人。
“本王只答应将你活着交到鄢魁手里。”洛辰枫道。
音落,掌风朝邰翼啸呼啸而去,并没有多大的力道,只需封住了他的武力即可。
邰翼啸做梦都绝对没有梦到过,自己的武力有被人封闭的一天!
一直以来,他仗着有巫家人的帮忙,还有自身的修为,认为自己是这一代邰家人当中最强的那一个,他做西辽王不过三年,才只是他成就霸业的开始,谁知却好像是昙花一现……
被封了武力,更难挣脱冰钉,而那根根冰钉恰恰钉住了他的脉门,就算想要自爆而亡都做不到,死都不由自己。
“洛辰枫,鄢魁不敢让我死,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今日之恨!”邰翼啸发誓。
洛辰枫瞥一眼墙壁上即将燃尽的火把,没有理会邰翼啸发泄式的豪言壮语,转身走出石室。
巫家老巢已经被震毁,洛辰枫根据进来的路线,寻到一处比较薄弱的地方,直接运功冲出了坍塌的残石,落回地面上的沙土中。
“殿下。”一名暗卫守在外面。
“去告诉鄢魁,他可以回来收货了。”洛辰枫道。
他相信,被困在南燕的鄢魁真要想脱身也是很容易的事。
“是!”暗卫领命而去。
洛辰枫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盒子,盒子并不大,巴掌般。
其实,从当初赵心柔的口供中,他已经掌握到皇上对冷勃远下手的事,这盒子的东西若还是关系到冷勃远倒是算不得什么,如果……
洛辰枫将盒子打开,一枚像短箭般的玉饰豁然显现,犹如一道闪电在洛辰枫眼前乍亮。
这是他父王一直佩戴在腰带上的饰物,是他的母亲亲手打磨的。这块玉并不珍贵,是父王在集市的地摊上买到的廉价货,当时看中它的原因就是感觉像父王的擅用的短箭,后来母亲又打磨了一番,以至于更加成型,钻了孔,系上穗子,变成了一件饰物。
记得他还曾经赖在父王怀中把玩儿,父王笑着说,那是母亲送给他的护身符,以后枫儿也会有自己的护身符。
那个时候,母亲刚怀上弟弟,一家还维持着幸福的三口人,可谁知,这样的日子不到两年便碎掉了。
父王的短箭饰物在西辽,在邰翼啸的手里!
洛辰枫将玉短箭拿起握在掌心,直接就地坐在沙土上,将盒子放在地上,腾出另一只手去翻看盒子里的其他东西。
盒子里存着几封旧信,洛辰枫一眼就认出是他那位皇爷爷的笔迹,虽然十几年前与今日稍有点不同,但大体上是没什么变化的。
信是写给四殿下的,是在劝说四殿下回东楚,其中还提到当年北吴与东楚的那场战事,承认是他自己一手促成东楚的战败,承认他见四殿下屡建战功,声名日益显赫,怕危及到他这个父皇,更怕四殿下为报昔日之仇,逼宫上位,所以才秘密联合西辽,让西辽暗中出兵助北吴大战由四殿下率领的东楚大军,打了东楚一个措手不及。
信中,东楚皇帝承认了自己的错,乞求四殿下的原谅,说难割父子之情,希望四殿下能够回到东楚,他可以禅位。
类似这样的信有两封,大概是没有得到四殿下的回音,所以后面的两封便再没有提旧事,而是专门提到了他的儿子洛辰枫,说洛辰枫怎样的乖巧懂事,无父无母又怎样的可怜,明显想要用他的儿子去感化他。
这些信的落款没有日期,但是从字里行间可以断定是在楚吴之战以后,这也正合了朴家人所说的,战后,曾在西辽见到过四公子。
他的父王确实没有死在战场上,所以才会“尸骨无存”!
洛辰枫的心跟着在抖。
也就是说,他的父王如今很可能还活着!
但是,信中提到的“昔日之仇”是什么?洛辰枫的眼睛眯了眯。
栔峰村那座爬满爬山虎的山,那燃烧的大火,还有那不绝于耳不堪目睹的惨绝人寰的杀戮……
正是栔峰村被毁,他才没有了家,对父王来说,那也是彻骨之痛吧。
当穆南峎露出“真面目”,皇上认定他是栔峰村后人,栔峰村后人为什么要找皇上报仇?而他与父王不也算是栔峰村的人吗?栔峰村的悲剧岂不也是父王的“仇”,父王的“恨”?
也就是说,最近之处,皇上主导了冷勃远的死,再远,差点害死了沙场上的父王,再再远,便是毁了栔峰村!
洛辰枫恨自己持刀亲手杀死母亲,当然也恨主导这一切的人!
皇爷爷!皇爷爷!!
这不是一个亲情的称谓,而是字字带血的几道笔画!
一口腥甜被洛辰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想吐血,但绝对不可以吐出来。
越到这种时候,他越要镇定。
他不再是个孩子,这么多年,还不够练就他的心性?
再往下翻,信的下面,也就是盒子的底层是一张图纸,一张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图。
洛辰枫看了半天也没看懂,图纸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条条弯弯曲曲粗细不同的线,还有中间的一个圆点,应该是指明一个地方。
既然这是对东楚皇帝的威胁,那么这个地方一定藏有很重要的秘密。
不过,只需这几封信公布天下,也足够东楚皇帝晚节不保,遗臭万年。
且不说根据信的内容去追查到栔峰村的血案,单是一国皇帝与他国勾结坑害自己的臣民就足以成为天下人众矢之的!且不说他的皇位能否稳住,怕是洛家江山也会被动摇,那些死在当年战场上的冤魂,还有如今戍守边关的将士们,怎么还甘愿为这样的朝廷效力?
如果这些东西散布出去,邰翼啸确实能够做到拉着东楚去为西辽陪葬!
当时巫家人撤离的时候特意留下这份东西也真是居心叵测!
洛辰枫将盒子丢掉,只留下信件图纸玉短箭,便于随身携带。
关于地图的事,他可以返回去问邰翼啸,但是那会促长了邰翼啸的傲气。
洛辰枫清楚,打压一个人,并不只是从身手上将他打败,能够打磨掉他的意志与内心才是更厉害的手段。
所以,洛辰枫不会给邰翼啸任何逮住救命稻草的机会,就算不去问他,还有另外一个人肯定会在一定程度上有问必答。
东楚,大雪纷飞。不知不觉中进了腊月,本来是辞旧迎新的大好时刻,老皇帝圣旨一下,再次向西辽发兵。
平王世子洛辰止代天亲征,迎着漫雪纷飞,披上战袍。
东楚皇帝亲自站在城门上送行。
这是继北吴南燕二国向西辽开战之后,四国中的最后一国也做出了明确表示。
情形发展到这一步,以鬼面圣医为目的早已淡化,取而代之的是瓜分西辽,三国平天下,向统一的目的更进一步。
洛辰止出征之后,老皇帝交代贺明辉秘密派人奔赴西辽与鄢魁汇合,以拥护猎鹰之主为西辽新帝为条件换取落到他手里的东西。
由于事关重大,贺明辉决定暂时先放下手头的事亲自去西辽一趟,力保将老皇帝在乎的东西搞到手。
虽然贺明辉出发比洛辰止晚,但是他能够光明正大的从玄武铁牢取得飞天符,所以反而很快就来到了西辽。
没有了西辽王的西辽更是乱作一团,几个邰家人自顾争权夺势,达到了白热化,最后由于面对三国讨伐,剩下的几个人不得不先安定下来一致对外,先保下西辽,才有他们称王称霸的余地。
他们当然想到操控猎鹰,但是谁也不愿让对方取得与猎鹰缔结契约的资格,而且猎鹰之主鄢魁还活的好好的,没有新人被邰家人选中捧为新主,猎鹰便依旧归鄢魁统领。
而鄢魁统领下的猎鹰根本就不插手这些争斗,甚至不理会西辽的处境,除了安抚西辽平民之外,什么都不做。
这个时候距冷沁岚被地狱之门的人带走已经过去近一个月。
找不到邰翼啸的人,西辽又发生战乱,遍寻不到鬼面圣医之后,那些聚集在西辽的江湖武者虽然没有达到目的却也不得不陆陆续续的撤走。
贺明辉抵达西辽都城,正好碰到了最后一批撤离西辽的穆庄庄主穆悲鸿。
穆南峎从临安城逃离之后,老皇帝就派人给穆庄送信,问责穆悲鸿,不过那个时候穆悲鸿已经启程去西辽,中途收到穆庄的消息后,只是让人转达了他对穆南峎一事的态度。
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但穆南峎其实是他收养的孩子,当年见他小小年纪流落在外可怜,加上自己的亲子刚刚病故,便发自善心收养了他,至于他的来历,穆庄不是没有查问过,可这孩子只说是家乡闹饥荒流离失所,其他的因为年幼一概说不清。这种情况并不少见,穆庄也就没有深查,反而认为不记得旧事更好,能够一心做穆庄的孩子。
而现在,穆南峎生事,又扯出什么鬼颜魔来,穆庄除了自认倒霉,养狼为祸,再保证只要见到穆南峎一定捕获绝不姑息之外,再给不出其他交代。
这已经是穆悲鸿低头认错放下姿态,而且还将自己摆在受害人的位置,博得江湖众武者的同情,并且为鬼面圣医一事带头出力,依旧深得信赖,朝廷便也无法强硬的再要求穆庄怎样。
得知穆庄的态度后,老皇帝也想,如果穆悲鸿能够找回鬼面圣医,他也可以拿穆南峎的事向他施压要人,所以,便放任穆悲鸿在西辽行事。
贺明辉见到穆悲鸿之后,做了番详细的询问。
穆悲鸿则表现的得体大度,有问必答,配合这位不是官员的朝廷重量级人物。
“穆庄主认为鬼面圣医与邰翼啸现在可能在何处?”贺明辉最后问。
临走前,老皇帝万千交代,除了找回邰翼啸手中掌握的东西,也要打探清鬼面圣医的下落。
这一个多月以来,老皇帝的身体是一如不如一日,天寒的时候衰弱的速度更快,而洛辰枫那边说是去幽冥圣地寻药,也是没有消息,实在让人等不及。
“经过这段时间观察,本庄主认为西辽的情形说起来有些蹊跷。”穆悲鸿道,“其实,只要一开始邰翼啸交出鬼面圣医,西辽的处境绝对不会发展到如今地步。但是,邰翼啸却守着一个鬼面圣医而致西辽于不顾,这不是为王者所为。所以,本庄主倒是认为,鬼面圣医未必真在邰翼啸手中。反而怕是邰翼啸如今与鬼面圣医一起落入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力量手里。”
“有人暗中作诡,挑起西辽战事?”贺明辉自然是一点就通,“穆庄主认为可能是什么人?”
“做一件事肯定是为了一个利字,谁获利最大便最有可能是谁。”穆悲鸿道,“如今西辽岌岌可危,面临被三国瓜分的结果,说到底,北吴,南燕,还有东楚都有可能是这个人。”
“不是东楚!”贺明辉当即替东楚做出否认。
“本庄主只是猜测而已,反正这天下分几国,谁做皇帝与本庄主无关。”穆悲鸿道,“只是可惜连鬼面圣医都被人利用,于我们江湖众武者不服。”
贺明辉点点头,“鬼面圣医确实是当世奇才,实属难得。”
话说到此,便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穆悲鸿借口说要赶回穆庄过年,与贺明辉告辞,而贺明辉也急着去找鄢魁,便与穆庄一行人背道而行,朝城中而去。
“搅动起这浑水的人一定就是紫霄宫,外加楚王府的配合!”
贺明辉前脚离开,穆悲鸿率领的穆庄队伍中走出一个人,站到穆悲鸿身边。
此人带着一顶棉帽,穿着跟普通人一样臃肿的厚棉袄,看起来是功力不济很怕冷的样子,帽檐向下压,低下头便将这张脸掩在阴影中。
他正是逃匿不知所踪的穆南峎,从临安城离开之后,绕了条道追到了西辽,与穆悲鸿碰面。
穆悲鸿瞥了眼穆南峎,朝前面的马车走去。
西辽这种比别处更加寒冷的天气,即使武力在身,也不想直面。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搅起浑水的人不是你这个臭小子么!”穆悲鸿一坐下就训斥起穆南峎。
“您要是不想管我,就真把我当成从外面捡来的,何况这本来就是事实。”穆南峎坐在穆悲鸿对面。
“你是我外甥,我怎能不管?我知道你背负着血海深仇,可是但凡要报仇,能不能走点心?我早说不要让你去临安城,报仇难道不能用别的办法?非得凑到他们跟前去?”穆悲鸿又开始数落。
“我就是想亲眼看着把玩儿他们。”穆南峎道,“这次我不是败在狗皇帝手里,是着了洛辰枫的道。”
“从小就跟你说,切不可小看人……”
“可是舅舅不也小看了冷沁岚?”穆南峎截断穆悲鸿的话。
穆悲鸿整个人被噎住,愣了愣,方道,“我真没想到冷沁岚会是紫霄宫宫主。”
“舅舅应该相信我看人的眼光。”穆南峎道。
“哼!什么人?一个臭名昭著的妖女!”穆悲鸿提到紫魅毒仙,比以前更厌恨,“等这桩事告一段落,明年开春腾出手,就收拾她!现在已经知道紫魅毒仙的身份,还怕拿她没办法?”
本来,当穆南峎告诉他,西辽的事可能是紫霄宫的人主导,而紫霄宫的主子就是冷沁岚的时候,他就想带人反水将矛头对向紫霄宫。是穆南峎制止住他,要先留着紫霄宫,对西辽下手。
据他在东楚那边掌握的情况,当年栔峰村惨案其中也有西辽人的份儿,否则东楚老皇帝怎么就被西辽王给拿捏住?
毁了西辽,东楚地盘扩张,那也是助于提升后任帝业的事。
“我倒是认为应该先从洛辰枫手里把掌控东楚的权势夺回来。”穆南峎道,“这个时候先不要对紫霄宫出手,如果能得到紫霄宫的力量去解决洛辰枫,反而是好事。”
反正这个时候,他精心在临安城的布局都毁了,只能依靠外力,借力打力。
“紫霄宫已经投向洛辰枫,你认为自己还有把握夺到手?”穆悲鸿问。
若是为了能成事,他倒也不是忍不住气的人。
“办法是人想的。”穆南峎抵靠在车厢上。
“不管怎样,千万不要让人知道你在我跟前,否则被人发现,我也没法保你。”穆悲鸿警告道,若是万不得已,他也只能为了穆庄,牺牲掉这个外甥。
“知道,舅舅。”穆南峎自然很清楚,眼睛眨了眨又道,“您说苓嫔怎么会帮我?我一直想不通。”
如果不是苓嫔最后逆转全局,他一定死定了!
“你说苓嫔是林太傅的女儿,虽然林太傅是先太子授业之师,但穆庄跟林太傅从无交情,怎样都谈不上如此舍身搭救。我也想不明白。”穆悲鸿道,“不过,恩你已经受了,知恩图报这种事,你自己记得便是。”
“如果我有朝一日重返临安城,一定会问个明白。”穆南峎道,“临走前,我将苓嫔托给洛辰枫,他应该能把人保下。不过依狗皇帝的性子,也大概不需要洛辰枫做什么,一定会留着苓嫔的命等着把我抓到手。”
“且不说别人,你跟洛辰枫到底是怎样的关系?这一次你也说是被他给害惨了,从此你们注定只能做敌人。”穆悲鸿问。
“我跟他一向都是敌人!”穆南峎眸底暗沉,即使穿着普通人的棉袍,也掩盖不住那周身自然散发出的贵气,“如果没有他们那一家人,栔峰村就不会遭到那般惨烈的屠杀,我爹娘也都在……是他给整个栔峰村带来厄运,我自然与他不共戴天!”
穆悲鸿知道,穆南峎此时是彻底考虑好了,不再向之前那般犹豫。
曾经,穆南峎也将洛辰枫当做是栔峰村人的遗骨,同为可怜的孩子,感同身受。
可是,他们又是不同的身份,一个作为栔峰村的后人,不能公之于众,否则必然会遭到追杀,一个则是尊贵的楚王殿下,万人之上,这种悬殊又让穆南峎不甘。
有时,他想联合洛辰枫一起去报血海深仇,有时,他又想跟一个已经回归皇门尊享荣华富贵的人没什么好谈的。
就在这重重矛盾中,他跟洛辰枫越走越远,在一次次的试探之下,终于让洛辰枫率先跟他宣战。
而骄傲如他,哪怕已经到了最后,他也不想在洛辰枫跟前坦白自己的身世去博得其同情。
敌人,他们已经注定!
穆南峎决定暂时修身养性,等过了这段时间再寻找时机做安排,所以打算跟随穆悲鸿一起秘密返回穆庄。
马车出了西辽都城,行到一条沙土道上,马车行过,在后面留下长长的车辙印。
“庄主,有人在后面跟着我们。”穆庄的人在马车外道。
穆悲鸿撩起马车后窗,之间一个人正远远的踏着车辙印向前走,速度随着马车忽快忽慢。
“洛辰枫!”
只需一眼,穆南峎就认出了那个人。
穆悲鸿眸色一紧,“我去打发走他。”
穆南峎按住穆悲鸿,“他这么跟着我们,就说明他已经肯定我在,我亲自去见他!”
“不行!”穆悲鸿将穆南峎的手挡掉。
穆南峎知道他的意思,不能让任何外人看到他在穆庄的队伍中,尤其是被这个眼看着一步步登天的楚王亲眼目睹到。
“穆庄主,还没有考虑好谁出来见本王吗?”
二人说话间,洛辰枫已经逼近马车,透过车窗,穆悲鸿清楚的看到那张俊冷的丝毫没有被西辽风霜染过的脸。
“我去!”穆南峎道,“他也一定不敢让人知道自己出现在西辽!”
穆悲鸿一听,有道理,便松了手。
穆南峎跳下马车,朝洛辰枫走去。
“听说穆庄主坐着马车离开西辽都城,本王就知道能够见到你。”洛辰枫上下扫了眼穆南峎,“穆少主风采不减啊!”
穆南峎当然知道这是反话,看看自己,再看看洛辰枫,实在是没法比。
同样不能光明正大的现身,洛辰枫就比他穿戴得体多了。
“不过是赢了第一局,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吧?后面的事儿还多着呢!”穆南峎拿跟洛辰枫一样的眼神,瞟回了他一眼。
“本王只是让你知道,本王说到做到!在天牢本王就说过,等你离开天牢的时候,就是条丧家之犬。不管你再玩什么把戏,这是无可改变的!”洛辰枫道。
“别忘了有句老话,我也送给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穆南峎双手拢在袖中,眨眨眼看向即将落山的太阳,懒洋洋的道。
“你见到本王不会只想着打口水仗吧?”洛辰枫道。
“这句话应该我问楚王殿下你才是。”穆南峎回道。
“本王不过只是想看一眼丧家之犬如今的样子,另外给你提个醒,不要以为此番是自己逃脱了,如果不是本王松手,你以为自己逃到西辽的消息会密不透风?”洛辰枫嗤之以鼻。
“这么说,我倒还要感谢楚王殿下?”穆南峎虽然嘴上还是不服气,心底却不得不默认了洛辰枫的话。
洛辰枫的话真的是提醒到他,如果洛辰枫愿意多事,趁那么多的江湖武者齐聚西辽,他这个鬼颜魔的孽徒肯定无法安身。
想到此,穆南峎暗底汗颜,他只想着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所以大胆跑到西辽来找穆悲鸿,却再次疏忽了洛辰枫。
既然自己认定西辽的处境与紫霄宫与洛辰枫有关,那么也就是说西辽都城里的举动都在他们掌控之下,自己的出现怎能不惊动到他们?
“你说呢?”洛辰枫反问。
穆南峎想什么他自然清楚,当然这也是他故意要让穆南峎想到的。
别以为他这个败者真那么容易有翻身的余地,若不是他看在……看在穆南峎是栔峰村后人的份上,他怎会给穆南峎一口喘气的机会?
“我不会谢你,不管你怎么做,都是你欠我的。”穆南峎摇摇头,眸底升起一抹寒意。
“本王欠你?本王倒要仔细的问问你,栔峰村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遭屠杀之患?本王还要说,是你们欠了本王!”洛辰枫的冷意也随之渐浓。
“看来楚王殿下如今掌握的消息也不少了。”穆南峎寒中生笑,“我也不想在此跟你废话,你只需问一句,我现在要走,你放不放?”
“栔峰村见。”洛辰枫冷眸直视着穆南峎,吐出四个字。
穆南峎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身朝马车走去。
“苓嫔是穆庄已故老庄主的妹妹。”洛辰枫对着穆南峎的背影补充了一句。
穆南峎微怔,脚步没有明显停顿,继续走向马车。
马车继续行驶,一行人远去。
“殿下,贺明辉已经寻到鄢魁。”一名暗卫落在洛辰枫身边。
“就让鄢魁去替本王解决了他。”洛辰枫道,“这里已经安排的差不多,本王该回临安城了。”
跟上次悄悄的返回不同,这是要正大光明的回去。
之前,他是注意到巫家人全部从老巢转移,不过,巫家人用了瞬间转移之术,加上他不便离得太近,最终失了他们的踪迹。
所以,现在要寻到地狱之门的线索,就得返回临安城。
他记得皇上手中藏着与北冥赤炎相似的画像,就说明皇上是知道地狱之门的一些事的,他要尽快回去询问皇上,就算将自己刚刚在皇上跟前建立起的信任再次打碎,就算在皇上跟前暴露自己的心思,他也可以不顾。
“殿下。”临行前,冷卓恒截住洛辰枫的路。
来到西辽,本来是为了寻找鬼面圣医,结果却与洛辰枫一起参与了西辽的布局。
父亲的死与西辽人有关,他无法不释怀,虽然他自幼受到的是关系天下道义的教育,可是他非圣贤,不能没有私心。
“鬼面圣医什么时候能出现?”冷卓恒问。
其实,当西辽无法遏制的向下衰退时,他就已经意识到鬼面圣医被掳不简单,或者说不是事实。
所以他问鬼面圣医什么时候能出现,是圣医自己现身,而并非是被寻找回来。
洛辰枫看向冷卓恒,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代替冷沁岚去告诉冷卓恒真相,“等冷沁岚回来,他就回来了。”
“鬼面圣医跟沁岚到底什么关系?”敏锐的冷卓恒不是没有嗅到其中的问题。
他也是见过鬼面圣医的,一个戴着面具的年轻男子,如果冷沁岚跟其关系匪浅,那么跟洛辰枫之间又该怎么相处先去,纵使鬼面圣医的医术非凡,世人中不可或缺,但是高傲的楚王殿下怎会甘愿冷沁岚与其他男子来往慎密,而且还用这样好似带着什么情丝的语气说话?
他也是男人,他是站在一个拥有正常心理的男人角度上去想问题。
“这个,你还是亲口问冷沁岚吧。”洛辰枫道。
那是关于冷沁岚跟已故老圣医之间的承诺,虽然经过梦若一事,她的身份秘密已经在不少人跟前暴露,但到底要怎么解释还是由冷沁岚自己去做的好。
“好,我不在这个问题上难为殿下,但是我想知道沁岚什么时候回来?”冷卓恒问。
他还要等着找到他们去救人。
“大舅哥,我也在盼她早点回来。”洛辰枫看到冷卓恒紧拧的眉头,故作轻松的笑道。
“好。”冷卓恒没有再问,“我留在这里善后,你去找她。我相信殿下。”
洛辰枫抬手在冷卓恒肩头上拍了一下,“大舅哥把心放宽,人都生死有命,无愧于心就好。”
之前,他秘密返回临安城截邰翼啸密信的时候,楚王府的暗卫也把冷卓恒与上官三夫人的事禀报给他,关于冷卓恒的事他知道的很清楚。
留下就地凝神的冷卓恒,洛辰枫掉头离开。
劝慰人的话谁也会说说,可真正做起来却很难,且不说冷卓恒跟上官三夫人这种孽缘,他对冷沁岚又何曾能够说一句全由天命无愧于心便放得开放得下?
借用飞天符返回临安城的洛辰枫一路上都挂着一张冷脸,直到见了萧易,还是沉水如冰。
“这是你要的东西。”萧易将手上一个瓷瓶丢给洛辰枫。
洛辰枫将瓶子接住。
“拜托殿下,招惹你的人又不是我,不求你给我一张笑脸,也别给我甩老大一张冷脸行不行?”萧易双臂环胸道。
“这东西能有多大效果?”洛辰枫没有理会萧易的揶揄,瞧着手中的瓶子问。
“这可不是仙丹,改善一下身体状况可以,想要靠它再去成就点什么就别想了。”萧易说着,朝洛辰枫挤挤眼,“你这是真打算帮你那位皇爷爷?”
“他得活着。”洛辰枫道。
他得活着为那些被他一手害死的无辜的人服罪,他不配死了一了百了,而他作为一个子孙,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手染上父祖辈的血。
做人,哪怕这个人再冷酷无情,也不可违了天道,有些人再可恨也不可被他杀。
“那你就继续做你的好孙儿。”萧易道,“不瞒你说,这瓶药是出自金立郢之手,他可是对老皇帝的身体状况最了解,可谓是对症下药。你自己考虑药量。”
“金立郢?他在幽冥圣地可老实?”洛辰枫收起药瓶,问。
“老实,当然老实!在幽冥圣主的手中他敢不老实?”萧易笑呵呵的道,“我可是从他那里掌握了不少新门道,那家伙是想着法儿的讨好我,把他的毕生所学都快吐完了。”
“讨好归讨好,你可别着了他的道儿。”洛辰枫提醒。
“怎么可能?”萧易耸耸肩。
“地狱之门,你没有办法去吗?”洛辰枫又问。
“没有,幽冥圣地对地狱之门了解并不多。”萧易道,“你要决定去,还得通过黑暗之尊。”
“他只不过是影身在外,无能为力,我也不可能去黑暗之渊找他,且不说拜他为师的事,就算来来回回也是不少时间,我等不及。”洛辰枫道,“算了,我还是去问皇上!”
之后,洛辰枫便带着那瓶药进宫去了。
听闻洛辰枫回来了,老皇帝虽然很突然很意外,但更多的是期盼,接连挥手吩咐人赶紧传召觐见。
“辰枫……”
一见到洛辰枫,老皇帝不等他行礼便急着问道,“怎么样?可从幽冥圣地拿到药?”
洛辰枫向老皇帝见过礼之后,走到老皇帝身边。
一个多月未见,老皇帝的头发整个都白了,好像从六十岁一下成了八十岁,精神萎靡,一双手枯老如枝。
对外宣称,皇上龙体欠安,众太医束手无策,有消息灵通点的则以为皇上经苓嫔一害之后元气大伤,复原艰难。
而老皇帝自己清楚,这就是自己断药的后果!
失去金立郢药物的支撑,他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此时别说圣尊武力,天尊初级的武力都怕难以达到。
这样的老皇帝根本无暇管其他事。
上官平云一案还未做了结,人都还在天牢关押。
有老皇帝吩咐贺明辉派人严加看守,再加上洛辰枫暗中命人盯着,劫狱这种事很难发生。
而已经松散的武盟会也有名无实,最基本的三天一小朝七天一大朝都无法保证。
从强作支撑在城门上送洛辰止出征之后,老皇帝就一直在龙殿静养。
“皇爷爷,已经跟幽冥圣地谈妥。”洛辰枫将老皇帝扶起坐好。
“他们要什么条件?”老皇帝一下就听出洛辰枫的意思。
说的也是,人家凭什么一声不吭的就把药给你?要真这么直接的拿到药,老皇帝还不敢吃,怕是毒药一口弄死他呢。
幽冥圣地有条件,这是老皇帝能想得到的事。
洛辰枫似乎有些犹豫。
老皇帝越发的焦急,“是不是那个什么大小姐?她还是想做你的王妃?那你就先答应了就是!”
洛辰枫低垂的眼睑掩饰着那一闪而过的暗色。
这就是他的皇爷爷,不论何时何地,心里只有他自己!
“不是!”洛辰枫抬眼否认。
“那是什么?”老皇帝催问。
“幽冥圣主提出两个条件,只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洛辰枫道。
“什么条件?你快说!”老皇帝两手紧抓住洛辰枫。
“第一个条件是要皇爷爷设法联系到地狱之门的人。”洛辰枫说着,注意着老皇帝的神色。
果然,老皇帝微微色变,“他怎么知道……”
“皇爷爷真的能够联系到地狱之门?”洛辰枫似乎很意外。
“第二个条件呢?”老皇帝避而不答,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幽冥圣主确实是要我娶一个女人为妃,但不是他的妹妹。”
“是谁?”
“冷沁岚。”洛辰枫直视着老皇帝,道出一个足以令老皇帝意外的名字。
“所以我才百思不得其解。幽冥圣主最后只开出这两个条件,说只要能办到,他便将药送上。他也承认幽冥圣地并非以药为主,效力不一定能比得过鬼面圣医,但是能保皇爷爷龙体健康长寿是没问题的。”洛辰枫道。
“这两个条件到底有什么关系?”老皇帝也寻思起来。
洛辰枫不作回答。
话,他就说这么多。
他的皇爷爷既然要用他的幸福去换取自己的性命,那么他便顺其“心意”提出条件。
“如果将冷沁岚再赐婚给你,这对你来说也太委屈了……”老皇帝道。
这话,要是让心思简单的人听了一定会感动,竟然难得的为他的皇孙去考虑。可其实呢?
洛辰枫知道,是老皇帝心底不愿再接纳冷沁岚。幽冥圣地的大小姐跟老皇帝之间本来就有过交易,看在幽冥圣地的背景上,老皇帝可以同意她与洛辰枫的婚事,但是对于冷沁岚来说,镇国公府的背景让他因亏欠而忌惮。
“为了皇爷爷,孙儿受点委屈不算什么。”洛辰枫目光诚恳的望着老皇帝。
老皇帝期盼得到药,他可是也期盼着老皇帝的一个点头。
只要老皇帝点头,有问题由老皇帝担着,他迎娶冷沁岚便顺理成章,免得以后为了娶冷沁岚还要做更多的铺垫,而现在,有了地狱之门的插手,他心里更不踏实,更想要将这门亲事先定下来。
“冷卓恒也说过,不会再答应冷沁岚嫁入皇门。”老皇帝又道。
“皇爷爷,其他的问题就不要多想了,只要您发话,谁敢不从?”洛辰枫道,“我跟幽冥圣主也是讨价还价过的,可他那边不肯松口,实在没办法,否则我早就回来了,一直拖了这么久。”
“朕想起来,当日百花宴上,你还说有术士说过‘心上三点血,山风动摇’?”老皇帝寻思了一阵,又道。
虽然口中说是想起来,肯定这句话一直烙在他心里呢!
不过,老皇帝要是不提,洛辰枫还真的给忘了当初他随口编排出的一句话。
“是有这么回事。”洛辰枫可不能否认了自己说过的话。
老皇帝又沉思起来。
一面是自己的性命,一面又关系到东楚的天下安定,孰轻孰重?
清楚老皇帝的纠结,洛辰枫顿了顿又接着道,“皇爷爷,其实当年那术士所说的箴言还有后面的一句。”
“哦?”老皇帝抬起眼皮看向洛辰枫。
“他还说,晨间云掩日,风入林便止,成此之配,凡克必解。”洛辰枫又正儿八经的把跟冷沁岚取笑时的那句话稍作改动,说给了老皇帝。
“晨间云掩日,风入林便止?”老皇帝品味着这句话,“说的是辰枫你么?意思是只有你才能收服冷沁岚这个抵克皇门的祸星?”
洛辰枫像是犯了错似得,低头道,“皇爷爷,对不起。百花宴上……”
老皇帝抬手止住洛辰枫的话,“朕明白,若非不得已,朕也不愿让你迎娶冷沁岚。怕她克皇门,皇门不收她便是,何须让她嫁给你去化解?”
老皇帝自然而然将洛辰枫当初隐瞒的意图,当做是他不想跟冷沁岚有瓜连的本意。
“也许,一切都是冥冥注定吧,如果能够为皇爷爷换到良药,辰枫如何都心甘。”洛辰枫也摆出好皇孙的姿态。
这么一来,老皇帝对冷沁岚嫁进皇门就没了那最重要的一条忌讳了。
“不知道西辽那边怎么样?”老皇帝想了想,又问。
洛辰枫知道,他这是惦记着鬼面圣医呢!
“回来的路上我也打听过,那些江湖武者也没有寻到鬼面圣医都散去了。鬼面圣医一时怕是难找,可皇爷爷的身体拖不得。”洛辰枫一脸忧心。
“他们保证只要答应这两个条件,就会拿出药?”老皇帝问,“会不会食言?”
“哦,”洛辰枫突然想到,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一粒药丸,“这是幽冥圣主给我的,说是这笔交易的定金。”
老皇帝捏起药丸细细打量,根本不敢这么一口吞下去,传太监唤来太医。
太医将药查验了一番交还给老皇帝,“回禀皇上,没有发现有毒成分,经查,此药与之前金御医留下的半成品药中有类似成分。”
没了金立郢之后,老皇帝命人将金立郢的住处曾搜查个遍,最后只找到几个半成品的药,不敢妄用。而太医除了将药查验了一番之后,也表示配不出来。
一听跟金立郢的药成分相似,老皇帝多信了几分,但是还不敢吃,又让人去找来一只猫儿,将药一分为二,给猫吃了半颗,观察了这只猫一个多时辰,见没什么反应,才将剩下的半颗吃了。
半颗药虽然药效弱了,但若是真品效果还是有的。
不多时,老皇帝便觉得自己精力好了一些,内体有隐隐热流涌动。
“朕这就下旨,赐婚冷沁岚给你为楚王妃。不过这圣旨得到征战西辽结束后才可对外公布。”老皇帝马上做出决定,“另外,朕这就追封冷卓恒为出征西辽的先锋,将诏书八百里加急送往凌凤川,着辰止设法与冷卓恒会合。”
这是老皇帝的全面考虑。将一个接连被皇家赐婚又退婚的女人再次赐给自己的孙儿,总得给自己,给朝廷,给天下人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而且还要堵住冷卓恒的口,免得他又站出来多说什么。
等征战西辽结束,大军凯旋,冷卓恒这个先锋肯定也是立了军功,趁此以嘉赏的名义将赐婚的消息公布,也算是能说得过去的,而那个时候冷卓恒想要依仗这个起步重振当年冷勃远的威望,便不能因小失大,提出反对。
因为自己的一个“条件”,连冷卓恒都收到了好处,这是洛辰枫一开始没想到的。
听了老皇帝的话,洛辰枫只能暗暗嘲笑一声自己这位皇爷爷真是算计到家了,即使根本目的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做打算,可还要一心将事情办的堂而皇之,好似他真的是在体恤臣子褒奖军功抚慰将士,竖立他的形象。
“不过,这冷沁岚现在到底在哪儿?”老皇帝说完之后,又好奇的问道。
之前他一直以为冷沁岚被猎鹰暗探给掳到西辽,可是幽冥圣地却提出这样的条件不禁让他感到奇怪,怀疑幽冥圣地暗中也做了什么?
老皇帝更在意的是为什么邰翼啸会盯上冷沁岚,幽冥圣地这又是算的哪一笔账?
“皇爷爷,我从幽冥圣主口中听到了另外一个消息。”洛辰枫道。
“你听到了什么?”吃过半颗药的老皇帝精神好了,有些后悔将另外半颗喂了猫,现在那只猫在他跟前活蹦乱跳,看的他有些心烦。
“幽冥圣主说,其实两个条件可以合二为一。”洛辰枫道,“他说冷沁岚其实在地狱之门。”
“什么!”老皇帝这一惊非同小可,不太置信的盯着洛辰枫,“这是幽冥圣主亲口说的?”
洛辰枫点点头。
反正现在有什么消息都推给萧易去,对萧易来说又不疼不痒。
“他说是什么圣少主带走了冷沁岚。”洛辰枫接着道,随时注意着老皇帝的反应。
这就是明明有贺明辉已经去了西辽,他却要返回临安城来询问皇上的原因,从皇上这个根由处得到的收获可要比一个为主子卖命的奴才多。
“冷沁岚在地狱之门的圣少主手里……”老皇帝将信将疑,精锐的目光注视着洛辰枫,“他可告诉你关于那个圣少主的情况?”
“没有。”洛辰枫摇摇头,“他只说要皇爷爷设法联络到地狱之门,并且要我娶冷沁岚为妃。”
“朕怎么能联络到地狱之门!”老皇帝还在强做否认。
听洛辰枫的意思,他好像还不知道上回弄坏他眼睛的人就是地狱之门的圣少主。
“我也觉得这很为难,在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地狱之门。”洛辰枫道,“可是,不管我怎么说,幽冥圣主都不肯更改条件。皇爷爷,是我无能。”
这就是为人相处之道。
你一直装模作样,还指望对方给你以诚相待?
“朕是知道地狱之门的,等坐上朕的这个位置,你就可以看到许多不问人知的文献,其中有地狱之门,黑暗之渊还有圣族的记载。”老皇帝靠在龙榻上,缓缓的道,“可是朕只是在年幼的时候,跟在先皇身边见过一次地狱之门的人,之后几十年从没有再见到过,有那么一次……朕以为即将见到了,可……”
老皇帝看了眼洛辰枫,“可还是没有。”
洛辰枫当然知道老皇帝这特意的一眼的意思。
那就是上次在兴华苑的时候,他与北冥赤炎交手的时候,他在路上碰到过贺明辉,好像是有什么秘密任务,在墨华苑空等了一夜。当他后来说自己是被一个额间有朱砂痣的人所伤时,皇上与贺明辉脸上都不约而同的划过一丝异样。
那一次,他们应该是在等北冥赤炎吧。
而北冥赤炎是地狱之门圣少主的身份则是他在西辽的时候从鄢魁口中获知的,鄢魁一直跟随邰翼啸,对巫家的情况也有所了解。只可惜连邰翼啸都联络不到地狱之门的人,鄢魁更做不到。
邰翼啸联系地狱之门需要经过巫家,可是东楚皇上呢?
如果没有联络的办法,他们怎么会专门等着北冥赤炎?所以,洛辰枫相信,他的皇爷爷一定有某种向地狱之门传达信息的办法,哪怕是像邰翼啸借用巫家一样借用到什么人。
“皇爷爷可以想一下之前的情形,先皇能够见到地狱之门的人,皇爷爷也应该能寻到办法。”洛辰枫道。
“让朕想想。”老皇帝顺水推舟的接过洛辰枫的话。
“启禀皇上,洛王殿下回来了。”一个太监禀报。
“你这个五皇叔!”老皇帝食指点了两下,“跟着冯家的人去外面转了一大圈,可算是回来了!朕还以为他这个年要在外面过。”
“怎么可能?皇爷爷说笑了。冯家也是出外采办年货,要是回来的晚了,生意不都泡汤了?就算五皇叔想玩儿,冯家人也不乐意。”洛辰枫扶着老皇帝坐起来,心底却跟着提了一截。
黑暗之尊说,冷沁岚是跟洛震潇一起被地狱之门的人卷走的,既然他回来了,那么冷沁岚呢?
“儿臣参见父皇!”洛震潇一到了龙殿就朝老皇帝施礼。
“这一趟可玩儿好了?”老皇帝问。
“刚开始还好,可之后三国开战,到处乱糟糟的,没了兴致。”洛震潇面带几分嬉笑。
“兴致!什么兴致!抛开朕不管不顾去游山玩水就是你的兴致!”老皇帝面露不满。
谁都知道这是老皇帝一贯的在洛震潇跟前佯装生气,他可是巴不得自己的儿孙都游山玩水去,没人盯着他的皇位。
“五皇叔看起来消瘦了一些,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吧?”洛辰枫问。
“是啊,出门在外,哪里有在临安城的日子舒服?”洛震潇无所谓的笑道。
自从黑暗之尊口中得知洛震潇成了黑无涯的寄身,洛辰枫看向洛震潇便暗生了几分同情。
谁也不愿抛弃自我,受另外的魂灵奴役。这种情况连普通的奴才都不如。
做奴才的还守着自己的本身,过的是属于自己的日子,而真正的洛震潇却连他“自己”都守不住。
“既然知道不舒服还到处跑!”老皇帝嗔怪道。
精力提升了一些,心情也好了许多,看到自己这两个最“宠爱”的子孙,口吻上也有了几许父子爷孙的亲昵。
“父皇,你还别怪儿臣。儿臣这一趟出门可是非常值当。”洛震潇道。
“说来听听?”老皇帝表示有兴致。
“儿臣把小篮子给带回来了。”洛震潇喜滋滋的道。
“小篮子?”老皇帝很快想到洛震潇指的是冷沁岚,“你找回了冷沁岚?”
洛辰枫的眼睛眯了眯。
他可是刚跟皇上提到冷沁岚在地狱之门。
“不是儿臣找到的,是儿臣无意中碰到的。她趁乱从猎鹰手中逃走,正好被儿臣与冯家的商队碰到,便顺路带回来。”洛震潇道。
老皇帝问,“她人现在哪儿?”
刚刚,他还准备下旨要将冷沁岚赐婚给洛辰枫。
刚刚,洛辰枫告诉他,冷沁岚可能在地狱之门。
如果冷沁岚回来,这幽冥圣地的第一个条件便实现了,而且还不用当面问地狱之门要人,也算是则好消息。
只是,这不是又跟洛辰枫说的话有了很大的区别?也就是说幽冥圣地的话也不可信了……
老皇帝说着,便轻轻的扫了洛辰枫一眼。
见洛辰枫正拧着眉头,似乎也一副不解的样子,便没有再在洛辰枫身上去想太多。
“镇国公府啊。”洛震潇可不知道之前两个人的谈话,自顾说道,“本来她想先回白云观,不过听说冷家如今已经没事了,儿臣便将她送回了冷家。父皇要召她进宫问话吗?”
“是应该问问当日的情况。”老皇帝点点头,转向洛辰枫,“辰枫,你去。”
言下之意便是,朕已经将冷沁岚赐给你,你可得把人看好了,她的问题都交给你处理!
而且,一定要问出一个完整的答案!这样,他才能继续考虑与幽冥圣地人的交易。
当然,这也是皇上看得起楚王,重用楚王的一种表示。
洛辰枫领命,迅速离开龙殿。
听闻冷沁岚回来,他可是比所有人都急着想见到她。
他就知道,他的沁岚会有办法摆脱北冥赤炎。
他就知道,他的沁岚选择的是他。
他就知道,他的沁岚回来后会天衣无缝的配合他。
这一次,他们见了面,他一定要把她收进楚王府,给她按上楚王妃的名号,正了她的身份!
洛辰枫步伐飞快,出了龙殿寻到一处隐秘的地方,直接用飞天符直抵镇国公府。
忽然,洛辰枫不知道自己怎么头一晕,摇摇晃晃的差点从空中摔下来。
这可是他在使用飞天符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形,头晕的突然,毫无征兆。
这是他自己的头晕,而不是那种受冷沁岚影响共生死的伤痛,洛辰枫想,这种感觉是独属于他的。
怕出意外,洛辰枫落在地上,定了定神,放慢了速度。
这是在他去见冷沁岚的路上感觉不适,套用一些人的话来说,这不太吉利。
洛辰枫甩甩头,是他杞人忧天了吧。
冷沁岚回到了镇国公府,或者说是那个顶着冷沁岚身体的帝母侍者来到了冷家。
在冷老太爷眼里,冷沁岚就是个扫把星,自从她从白云观回到冷家,这大半年,冷家接连出事,人也越来越少,显得更加冷清。
如果不是看在冷沁岚是被洛王与冯家的人送回来的,如果不是看在冷卓恒的份上,冷老太爷根本就不想让冷沁岚再进镇国公府的大门!
就算她跟鬼面圣医的关系好又怎样?那鬼面圣医不也是被困在西辽了无音讯吗?这其中能说是少占了这个扫把星的晦气?
灾气这么重,就算有银子也无福消受,比起自己的身家性命,对冷老太爷来说,钱财还真成了身外之物,仿佛一下看开了。
冷澍远的态度跟冷老太爷是一样的,自己两个老婆一个死,一个成了西辽细作逃匿在外,三个女儿也有两个离开了冷家,这些“不幸”都算到了冷沁岚的头上。
冷家,只有一个冷青瑶热心的拉住姐姐的手,真情的欢迎冷沁岚的归来。
“青瑶真好,过年的时候,姐姐给你包个大红包!等你出嫁了,姐姐给你准备万两白银做嫁妆!”冷沁岚故意拍着冷青瑶的手,说给旁边的人听。
她的脑子里寻到的可有不少这一家人见钱眼看的印象。
她倒要看看这些人是不是真的不再把“她”的钱财放在眼里。
反正现在紫霄宫是她的,那些以紫霄宫为背景开的大小铺子赚下的银子也归她,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要是不够显摆,还可以去那些名门望户筹措啊!
冷青瑶苦笑一下,没有跟着她的话上道儿,“我现在可不想什么银子,只要能过得好便是。”
这将近一年,可是让她吃了几世的教训。
“你只惦记着给别人准备嫁妆,你自己的呢?”
楚王殿下不经镇国公府的正门,直接掠墙而入,落地之后,看到安然无恙的冷沁岚,一路上不踏实的心才松了下来。
洛辰枫突然到来,无疑又惊到了冷家的人。
冷家最近的胆子是越来越小,之前很盼着跟皇家子孙拉近关系,而如今是特别怕跟皇家有关的人出现,就怕再带来什么消息。
不过,洛辰枫的眼睛此时只有冷沁岚,将冷老太爷与冷澍远一干人都晾在一边。
冷沁岚跟着声音也同时转向洛辰枫。
错愕,吃惊……还有慌色,却唯独没有那份久别重逢的喜悦。
不,喜悦是有的,只是有些僵硬,脸上泛起的笑容很不自然。其实这只是很细微的表情,可是被洛辰枫却一一捕捉到。
根据之前的种种情形,冷沁岚知道这个时候不宜太表现什么,所以用很淡的口吻道,“我怎样,跟殿下无关。”
放在以前,做二人关系的掩饰,冷沁岚这句话本来也算是正常的,最起码在众人面前确实应该跟洛辰枫表现出生疏,可是,这淡淡的一句话却让洛辰枫听了心口莫名一疼。
与之前那阵莫名其妙的头晕相应……
洛辰枫大步朝冷沁岚走过去,在众人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一把扯住她的手,“跟本王走!”
说着,便拽着冷沁岚提力腾空跃开。
等没了二人的身影,冷家众人才感觉是做了一场恍惚的梦。
“爹,这是怎么回事?”冷澍远问。
“我怎么知道?你还不赶紧去让人打听!”冷老太爷敲着拐杖,催促。
“是,是。”冷澍远赶紧点头。
“爹,我去白云观问问吧。”冷青瑶小声道。
“对,去把红袖紫菱那两个丫头叫回来,让她们去查。”冷老太爷当即明白了冷青瑶的意思。
凭他儿子的手底下,能查到什么。这个时候还得用那两个身手不凡的丫头。
于是,不用冷青瑶去白云观,冷老太爷直接吩咐管家齐成坤派人去。
且不说冷家的人怎样担惊,冷沁岚被洛辰枫扯出冷家,直接一张飞天符窜到了楚王府。
“殿下!”
停落之后,冷沁岚用力甩开洛辰枫。
这当院一怒,连楚王府的管家也被震了一下,见两个人一见面又闹起别扭,老管家过来人似得笑笑,招呼隐在周围的暗卫都远远避开。
被甩开的洛辰枫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冷沁岚跟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那穿透力极强的目光让这个冒牌冷沁岚看着心里直发毛。
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
她怕什么?
她这副身体可是如假包换的,她就是冷沁岚,至于人的脑子,本来就可以改变,否则哪儿来的那么多的见异思迁?
这么理所当然的一想,她就不怕了。
“别看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讥讽的口气,与冷沁岚也是无二。
“你怕我什么?”洛辰枫就那么一直盯着冷沁岚,问。
“拜托,殿下!”冷沁岚拧起眉头,“我脚都还没站稳,你那么突然就出现在冷家,又大摇大摆的把我带走,你说我怕什么?”
本来,他们的关系就是秘密,还没到公之于众的时候,她“惧怕”的也有道理,是不是?
可是,她明明掩饰的很好啊,这个男人竟然发觉她有“怕”意?
这双冰冷的眼睛,可真是像冰刀一样的狠。
“是么?”洛辰枫注视着冷沁岚,“如果是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向皇上请旨,等西辽战事结束,冷卓恒凯旋,就是我们成亲的时候。”
说到这个,洛辰枫还有些嫌怪他跟皇上说话的时候被洛震潇给出现打断,否则这个时候他就已经先把赐婚圣旨拿到了。
虽然皇上口头已经应允,可没有圣旨也是少了一项有力的辅助,等回头他还得在皇上跟前用用功。
不过,此时的冷沁岚是怎么回事?
“成亲?这么肯定,你都安排好了?”冷沁岚又是惊讶。
让她刚来到这个世上获得新生,就要嫁人为妻?不要这么快吧!
“是!”洛辰枫坚定的回答了一个字。
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抗拒。
她竟然还在抗拒……
他以为,那次在北吴见面,她帮他剃须,那柔美的画面展现其实也是表白了她的选择,她是一个很理智的人,怎么不懂现实与虚幻中到底该选哪一个?
他不会逼她,可是当她主动跟他走到一起之后,他怎能不去做点什么推动他们关系的发展?
难道,是他误解了她的心意?
果然,这一面见的很不吉利!
“你说服了皇上?他会答应?”冷沁岚想想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她”已经被皇家退了两次婚,也就是老皇帝被自己打了两次脸,他还会再次答应?而且突然嫁给他这个皇孙,他就点头了?
“不用我说服,只要是有利他的事,他不会犹豫,选择委屈我是肯定的。”洛辰枫道。
这话听起来是说话,可是从他口中吐出又是怎样的苦涩?
不过,这个结果原本就是他想要的,苦涩中带着浓浓的甜蜜,但是看到面前冷沁岚的反应,他又突然泛了酸。
“你不愿意?”洛辰枫的眸底暗了暗。
“只是……有些突然,我以为我们……还早……”冷沁岚有些结巴,“只是我脑子里一直有个……”
“你想他多还是想我多?”洛辰枫打断她的话。
“这……”冷沁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她这个冒牌货只知道这具身体曾经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至于她只盘旋在脑中的事,那些只有想没有说出的东西她一概不知。而且,她也仅限于知道这具身体的事,也根本不知道冷沁岚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秘密以及时间空镜里遇到的情形。
所以,她只是知道真正的冷沁岚说过,她脑子里记着一个人,可是那个人到底什么样,怎么回事,一概不知。
当下,洛辰枫问她想谁多,她哪儿能回答的上来?
她明明谁也不想的……
不过,冷沁岚的犹豫给了洛辰枫答案,虽然不知道她心里“谁也不想”,可最起码他知道她想他远没有他想她多,那么就被洛辰枫顺着理解为,他还是没有比得过那个盘旋在她脑子里的那个人!
“我知道了。”洛辰枫的目光不仅暗下来,而且冷下来。
他的心冷了。
他满心希望,满心算计到皇上的头上,逮住机会骗到一份圣意,结果……还是他自己的一腔热情。
一路上心情欢喜的想到的各种“他就知道……”全部都是他自己吹出来的水泡,还未碰,就碎。
“辰枫。”冷沁岚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很不高兴,不过细想一下,“她”之前不是也惹他生过气吗?
冷沁岚朝洛辰枫走近,扶住洛辰枫的双臂,半带撒娇的摇晃,“是我这阵子成了惊弓之鸟,反应大了一些,你是楚王殿下啊,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计较啊,你再给我点时间,我想……我会调整好的,我只是不想对你有任何……欺瞒……”
是她先气冲冲的说话,又是她先低头,这姿势态度算是好的吧?
“你跟我来。”洛辰枫反手拉住冷沁岚的手。
冷沁岚有点心揪的跟着洛辰枫走进书房。
“发生了什么事,让你都受了惊?成了惊弓之鸟?”洛辰枫自己坐到书桌后,指指旁边的椅子让冷沁岚坐下。
冷沁岚刚醒悟,原来是自己想多了,这位楚王殿下调节能力真是非常强,刚才还一脸不高兴,好像失落了什么,此时就变了脸开始审问起她。
“就是破除梦若的巫术之眼,当时在天岷山真是太惊人了,我以为我要把命留在天岷山了。”冷沁岚坐下,道,“留下我不要紧,可是还连着你……”
天岷山的情况洛辰枫已经听黑暗之尊说过,确实心有余悸,不过当时,他并没有因共生符的原因感觉到丝毫不适,而此时他也不是为了再听冷沁岚重复一遍。
“回到石沙山,见到洛王叔之后呢?”洛辰枫问。
“是黑暗之尊告诉你的吧。”冷沁岚一下反应过来,洛辰枫真正的目的是在询问她与黑暗之尊分开后的情况。
洛辰枫也不隐瞒,点点头,“地狱之门里发生了什么事?是那个叫北冥赤炎的人在帮你吧。将你留在那里,到现在才把你送出来,这时间可不算短。邰翼啸彻底失势,跟他撤走巫家也有很大的影响。”
冷沁岚的脑子绕啊绕,迅速将洛辰枫的话捋明白,“北冥赤炎,他做了什么?”
“你不知道?”洛辰枫倒是有些意外了,“他把巫家的人都撤走了,邰翼啸失去巫家的后助,完全没有了招架能力。”
洛辰枫这话可不是夸大其词,如果有巫家的人出手帮忙,他肯定不会那么容易的对付了邰翼啸。
与其说,邰翼啸是被他拿下的,倒不如说是他跟北冥赤炎联手,给了西辽一次痛击。
跟北冥赤炎联手?
楚王殿下其实很不喜欢这个用词。
“我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冷沁岚摇摇头,“他也没跟我说什么话。”
“没跟你说什么话?”洛辰枫紧凝的目光盯着冷沁岚。
冷沁岚肯定的点点头,“真的!我是被带到了地狱之门,不过不是北冥赤炎下的手,而是修罗夫人,后来北冥赤炎就把我跟洛王殿下接到一个黑城堡里,我原以为在黑城堡里只呆了一天,谁知道出来回到这里之后才发现已经过去好多天,这倒是跟之前在蛇蛛天狱里的情况很像。”
“在那个黑城堡里,你没有再见到北冥赤炎?”洛辰枫问。
“直到离开的时候。”冷沁岚道,“他带人把我跟洛王殿下接出城堡,然后就说我可以离开了。我见北冥赤炎好说好商量,也就没多问什么,然后他就启用空界门将我们送出来,直接就到了临安城外的驿路上。你不信可以去问洛王。”
“问他不如问你。”洛辰枫道。
冷沁岚有些尴尬的扯扯唇角。
这话说的也挺中听,确实那只黑乌鸦比不上她可信。
不过——
她跟黑乌鸦的关系应该更近这句话她是绝对不会跟面前这个男人说的。
尤其是这回去地狱之门溜了一遭,他俩可是同盟了,她还指望黑乌鸦替她保守秘密呢!
至于她回答洛辰枫关于地狱之门的事,也都是真的。
本来,她之前还在想,北冥赤炎明明说不好直接送她走,可是仅过了一天就改变了主意。原来,其实过的不只是一天啊!
“你没什么话再跟我说了么?”洛辰枫见冷沁岚没了反应,主动问道。
哪怕,她主动跟他说说话也好。
可是面前的女人让他很失望。
冷沁岚摇摇头,“没什么了。这段日子我很累,想回去休息,行吗?”
“不行!”洛辰枫果断回答,“皇上还等着问你要答案,你打算怎么交代这些日子的事?”
“由你了,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我相信你!”冷沁岚又展开笑颜。
“沁岚。”洛辰枫忽而站起身,朝冷沁岚走去,俯身,双手按在冷沁岚坐的椅子上的两侧扶手上,将冷沁岚整个人圈拢在椅子里。
“你想说什么?好好说?”冷沁岚后背僵硬的抵靠在椅背上。
这个男人是很帅,可是相比起来,她更愿意接近在她面前神情柔和的地狱之门圣少主北冥赤炎。而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睛又冷又亮,太过刺目,她总觉得自己这个冒牌货无所遁形。
洛辰枫低下头,嗅着发丝中熟悉的清香,闭上眼睛顿了顿,又睁开,“沁岚,我怎么觉得你这番回来哪里不对?是我太多心了吗?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在地狱之门发生了什么事?北冥赤炎对你做过什么?”
“辰枫,你怎么这么说!”冷沁岚惊愕的瞪大眼睛。
她是真的惊啊,她最怕被人识破了!
“我看是你这阵子太过紧张,神神叨叨起来!”冷沁岚道,“我是真的好累,跑到天岷山,又跑到地狱之门,这两处都不是轻松的事,你知道吗?在天岷山,我差点死了,那个黑暗之尊一定跟你详细说过当时的情况,在地狱之门,那个修罗夫人也是,烦得很!”
洛辰枫注视着冷沁岚,紧紧地盯着她那张由于气愤而起伏变化的脸。
“你到底怀疑什么?难道你是在吃北冥赤炎的醋?我都还没嫁给你,你就这么小心眼儿?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些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如果嫁人为妻不会成天窝在家里,外面有的是事情要做,也会接触另外的男人,就说我紫霄宫,也有不少男下属,难道你还成天怀疑了这个怀疑那个?你这是对我的侮辱,知道吗?”
冷沁岚看起来是越说越激动,语速飞快的数落洛辰枫的不是。
“你是冷沁岚吗?”
面对冷沁岚的咄咄质问,洛辰枫只单单的反问了六个字。
呃……
冷沁岚急刹住口,仰头看着洛辰枫。
其实,她是想躲避开那双眼睛的,可是又怕让对方看出来做贼心虚,所以,就那么坚定的看着他。
“你是沁岚吗?”洛辰枫又问了一遍,冰刀似得眼睛好像蒙了一层雾。
他看不清面前的女子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大哥!”
冷沁岚又将之前的一种语气拿出来。
调子是那个调子,口气是那个口气……可是洛辰枫就是觉得不对,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
“如果是沁岚,她是不会质问我这些话的。她应该知道,我明明了解她的底细,怎能将她禁锢在楚王府这四方之地?如果说我小心眼儿,是的,眼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跟另外的男人眉来眼去,若是这个男人再大气的无动于衷,我只会说要不他不是真爱这个女人,要不他就不配做男人!而且,如果我的心眼真的非常小,凭我的手段,早就强制将她捆在我身边,根本就不会给她自己做主的机会!”
洛辰枫也是很难得的一口气反驳出这么一大段话。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到底怎么想?你说的再多,那也是你的猜测,殿下,劳烦你不要把自己当成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冷沁岚强做镇定的笑道。
“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跟我说话这么冲!”洛辰枫好似受不了,将头又低了低,头几乎挨到冷沁岚的脑门,近近的,逼视着那双眼睛。
“冲?殿下,你忘了,我们最开始是怎样相处的?”冷沁岚依旧含笑问道。
“最开始也不是这样!”洛辰枫道。
“那是怎样?”冷沁岚问。
洛辰枫一下说不出来。
他一开始是跟冷沁岚暗中相互别着一股劲儿,他是最先朝她使暗招的,可是他们之间相处根本不是现在这种调调。
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让他重新面对了一个另外的人。
“殿下,你怀疑我,是不是?”冷沁岚决定采取主动出击,“你怀疑我在地狱之门被做了手脚?怀疑我已经不是你之前认识的冷沁岚?”
洛辰枫沉默。
沉默便等于承认。
他真的很怀疑。
可是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的神态,跟他认识的冷沁岚完全一样。
还有他就近闻到的发自她身上的那种淡淡的幽香,也是他熟悉的气味。
包括她的额头,几乎被碎发遮掩住的小小的黑痣,或许之前冷沁岚都没注意到,可他清楚的记得,并无二致。
难道真是他由于再次被她拒绝,冷水浇灭了他的一腔热情,所以心中有火,激动的失去理智,胡思乱想起来?
“辰枫,醒醒吧。”冷沁岚抬起双手,捧住洛辰枫的脸,轻轻的抚摸着那被刮的干干净净的下巴……
“我知道,是上回在北吴时候,我做的有点过了,让你误会。对不起。其实我真的还没想好,我忘不了脑子里的那个人。我为你去西辽巫家找梦若破解巫术,那是我知道我欠你的一份情,那是我必须完成的责任,这不等于是我们超越朋友之外的感情。而在北吴,是我一时失神做错的,我不该……那么逗你。”
冷沁岚本想拿那次比较私密的事去证明自己的身份,可谁知,听了她的话,洛辰枫一把抓住她的手,“那次在北吴,在那个院子,北冥赤炎是不是去过?这次你去了地狱之门,他没有提到?”
“辰枫,你怎么又扯到北冥赤炎身上!”冷沁岚没好气的想要把手甩开,无奈洛辰枫握的很紧。
洛辰枫记得,那一次他就觉得附近有人盯着一般,那种奇怪的感觉……
冷沁岚没想到自己的一段话换来了洛辰枫更加的不信任,脸上一恼,心下一横,“你这么无理取闹,到底要怎样?!”
洛辰枫没有说话,他的脑袋有些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样。就那么一边握着冷沁岚,一边直直的盯着她。
若没很好的定力,这个冒牌货肯定会被那两只照妖镜照出原型了。
可她是谁啊?圣族帝母身边的龙女,是龙族的人,圣族最尊贵的血统,就算是侍者,也比其他的族民强的多,更何况比起这些凡夫俗子。
“好,是我做的不周。”冷沁岚抖了抖精神,仰着脸,无惧的迎视洛辰枫的目光,“你说怎样吧!”
洛辰枫的手松开,任由那只手迅速的抽回,深吸了口气,站直身,“我不会对你怎样。”
“那就是要逼的我自己证明了。”冷沁岚说着,抬手。
手中突然多了把刀,狠狠的刺向自己的肩部……
“你做什么!”洛辰枫目光一滞,在自己肩部感觉到刺痛的同时,去夺冷沁岚手中的那把刀。
刀没入冷沁岚的肩部足有两寸,差一些就穿透了!
洛辰枫一狠劲儿,将那把刀拔了出来,血随着刀子喷了他一手。
他的肩部跟着痛,可他的那颗冰冷的心更是灼痛。
“你的玉锦帕呢?快拿出来!”洛辰枫将刀子甩到一边,一手按住冷沁岚肩上的血。
伤处虽然不是要害,可是平白无故的,谁希望受伤?
真是疯了!
这一招,可是洛辰枫绝对没想到的。冷沁岚竟然用这样自残的方式去证明自己。
“你还怀疑什么?”冷沁岚还笑得出来,负气似得抬眼瞅着洛辰枫。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你快拿出玉锦帕!”洛辰枫催促。
没有任何药比得上那块神奇的帕子。
冷沁岚摇摇头,“在天岷山的时候,我丢了。”
“丢了?”洛辰枫一听,顾不得其他,赶紧扬声叫道,“莫叔,快拿金疮药!”
这一声,带着武力气息,传透力很强。
莫叔听到,赶忙取了金疮药来,一推门,看到屋子里的情况,也怔住了,“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洛辰枫二话不说从管家莫叔手中夺过药。
上药要褪掉衣衫,莫叔知道自己不方便在场,也就不再多问,悄悄退出去。
洛辰枫拨开冷沁岚的衣襟,将药粉倒在她的伤口,又将药膏粘上,迅速将伤口简单的处理。
血止住了,身还在痛。
“冷沁岚,我把命跟你连在一起,不是让你这么玩儿的!”洛辰枫气道。
“如果不这样,你不会信我。”冷沁岚也很委屈的样子,轻轻将染血的衣襟收起来。
这么狠的一刀,她确实痛,不过她有祛痛口诀,心中默念就没那么痛了。反正又死不了的。
“你的脾气怎么这么拗,这般跟我赌气。”洛辰枫道。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别看受伤了,他也不会轻饶了他!
“你才知道?”冷沁岚笑笑,“那你以后就离我远点,别再想着让我做什么楚王妃。”
“你是故意表现的不好?你这是犯傻!不管怎样的你,我都不会罢手。”
洛辰枫说着,俯身,低头,冰凉而热烈的唇不由分说的附在冷沁岚的唇畔……
生怕碰到冷沁岚的伤处,洛辰枫的双手像是杠杆似得隔开二人的距离,但那一双唇却越来越火热的紧贴,像是越来越旺的火焰,想要将一切吞噬。
冷沁岚有些惊恐,又有些痴迷。
作为帝母的侍女,她从来没有跟一个男人如此……亲密。
虽然身体不是她的,可是那感觉,那意识都是完完整整的属于她。
天哪!她要晕了!
洛辰枫并没有更进一步,最后,在那双被吻的鲜艳的红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收回身。
冷沁岚轻轻的摸着自己的唇,火辣辣的,麻麻的,酥酥的感觉。
她舍不得就这么分开……
“你仔细想想,是要现实中的我,还是要让那个只在你梦里才能出现,又让你伤心流泪的人陪着你终老。”洛辰枫直身,垂眸望着冷沁岚,道。
冷沁岚低头,她在想。
可是黑无涯也警告过她,不许带着这具身体与任何男人亲密,否则,如果秘密被他捅破,她就没办法好好的拥有眼前的一切了。
她可不要被驱逐出这具借用的身体,她的真身还在那冰封的黑窟窿里,如果找不到其他身体借用,她的魂灵在这个世上会维持不住。
可这具身体那么好,承载着那么多能力,她可不舍得换。
“你先在楚王府里休息,我回宫去回禀皇上。”洛辰枫说着,绕到书房屏风后将染血的衣衫换掉。
不一会儿从屏风后出来,已经收拾的整整齐齐,“我会照你的话差不多的意思去回禀皇上。”
“说我去了地狱之门?”冷沁岚问。
“是。”洛辰枫道,这个事实没必要隐瞒,而且他还用得上。
不过……用得上又怎样?
如果冷沁岚还不愿嫁给他,他拿到圣旨就成了逼她去成亲。
可在皇上跟前,说出的话又该怎么改?
算了,洛辰枫打算路上再想这个问题。
离开书房后,洛辰枫让管家给冷沁岚准备一套衣衫换上,吩咐管家暂时让人留在王府。
然后,再次进宫去了。
回到宫,龙殿的太监说皇上已经离开龙殿一阵子。
洛辰枫招来自己的暗线问,暗线说洛王离开后,皇上便朝墨华苑去了。
洛辰枫记得,上次他在兴华苑见到北冥赤炎之前,半路碰到贺明辉,后来暗卫查知贺明辉在墨华苑等了好几个时辰,最终也没等到什么人。
眼下,听说皇上又去了墨华苑,洛辰枫稍作思索便跟着寻过去。
不过中途,洛辰枫改变主意,转到了静华苑。
静华苑的人见到楚王殿下,很是意外,而正跟冯宸妃请安的洛震潇却不觉得突然,“母妃,他应该是来找儿臣的。”
“找你?你跟他什么时候走的近了?”冯宸妃一挑眉。
洛震潇故作想了想,“应该是在司徒太尉府抓住冷青莲的那一次吧。”
“那跟他洛辰枫又有什么关系?”冯宸妃不解。
她不知道那件事是由洛辰枫暗中安排,而由洛震潇出面做的。
“刚才儿臣在龙殿,听闻父皇有意将冷沁岚赐婚给楚王。冷沁岚跟冷青莲又是姐妹,估计他想问问冷家的一些情况。”洛震潇起身道。
“你父皇要把冷沁岚赐婚给洛辰枫?开什么玩笑!”冯宸妃诧异之极。
“是啊,儿臣也觉得奇怪。不过父皇要等冷卓恒与辰止凯旋而归,作为对冷家的奖赏,赐冷沁岚为楚王妃,也是重新拉拢与冷家的关系吧。”
洛震潇给冯宸妃解释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
虽然皇上没有明说真正的原因,他也知道肯定没这么简单,不知道洛辰枫从中又使了什么手段,抢先一步得到了皇上的赐婚口谕。
说起来,他这个侄子本事还真不小,当初在百花宴上,已经相当于将冷沁岚拒之皇门外,可是他竟又糊弄着皇上,答应将人赐婚给他?
“冷卓恒不过年纪轻轻,跟他父亲相比还差远了,有必要这么急着拉拢么?”冯宸妃道,“你父皇做事也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别人不知道,她可知道当年皇上有多想毁了镇国公府,如今却又反过来帮助冷勃远的儿子立威?
“父皇之意,儿臣不便揣度。”洛震潇道,“儿臣先去会会我们东楚的楚王殿下。”
说着,洛震潇便向冯宸妃请辞,退出屋子。
洛辰枫负手直立在墨华苑门口,等着洛震潇的到来。
“这是审完了小篮子,又来审你五皇叔了?你皇爷爷那边并无此意吧。”洛震潇见到洛辰枫,如往常一样随心随意的道。
“皇爷爷不在龙殿,稍后我再复旨,先来向五皇叔致谢。”洛辰枫道。
“你究竟是来向我致谢的,还是……”洛震潇说着,前行一步,身体前倾凑近洛辰枫的耳朵,“还是听了那只黑鸭子的话,来找我问话的?”
“黑鸭子?”洛辰枫也是第一次知道黑暗之尊的名号,唇角一勾,放开声音,“没错,我想听五皇叔说说地狱之门里的事。”
洛辰枫的声音足以令不远处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他也相信自己的话会很快传到皇上耳中,当然就算传不到,他也会“帮”一把。
洛震潇笑笑,“你跟我来吧。”
之后,二人便到了之前他们见面的那个只有十几棵树的宫廷小桃林中。
洛震潇的话跟冷沁岚没什么出入,如果不是两个人提前串供好的,那么就是说二人各自说的都是真的。
洛辰枫愿意偏向后者。
“五皇叔是见过北冥赤炎的,认为他打的什么主意?”洛辰枫问。
虽然他不知道黑无涯为什么关心冷沁岚,但是根据其表现出的态度,他相信,从人身安危上,黑无涯对冷沁岚无害。
“情。”洛震潇道出一个字。
这一个字很轻,很少,但让洛辰枫听得却是很沉,很多了。
洛辰枫的眉头轻蹙,楚王殿下已然不满。
“几世的情分?”洛辰枫冷笑。
“这我就不清楚,反正北冥赤炎对小篮子很照顾,小篮子背后有这位地狱之门的圣少主支撑,更无惧什么了。”洛震潇笑看着洛辰枫。
仿佛一个男人打击到另一个男人。
“你呢?你不在乎?”洛辰枫盯着洛震潇问,他一直都想分辨出洛震潇对冷沁岚的态度究竟是什么。
“我对小篮子无‘情’,自然不在乎,只要谁对她好,不害她,我就可以接受。”洛震潇无所谓的道。
“前辈的态度,本王很不明白。”洛辰枫道。
“前辈?哈哈哈——”洛震潇大笑起来,除去大笑,没有回答任何。
“你的这番话的意思,本王可以理解为保护冷沁岚是你的责任。”洛辰枫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算是吧,谁让小爷跟小篮子有缘?”洛震潇道。
“少拿出这么一张假面孔跟本王说话!”洛辰枫冷冷的道。
作为男人,他自然不希望另一个男人盯着自己所爱的女人。
可是,如果洛震潇对冷沁岚没有敌意,倒也可以让他松些心。
只是,不要松着松着,把人也给拐跑了。
“那你呢?不也是时时带着一张假面孔?楚王殿下!”洛震潇也不客气,反唇相讥。
“但最起码在你面前没有伪装。”洛辰枫道。
“前辈我也没有装。”洛震潇道,“否则也就不会跟你说这些话。”
洛辰枫放眼看向另一边,那棵桃树上划刻的痕迹清晰在目,看到那棵树,就像看到了父王。
“对我的父王,你知道多少?”
这是洛辰枫第一次这般直接的去询问一个人。
黑无涯在洛震潇身体里借占这么久,总应该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事。
“很抱歉,我从未在意过他,具体的我并不清楚。更多的时候,我就是洛震潇,只知道游乐玩耍的洛王。与我无关的事,我不在意。”洛震潇道。
他隐下话未说,作为一个借占他人身体的人来说,经常分身对他很不利,所以更多时候他都是跟这具身体合二为一的,也就是表面上看,他就是实实在在的洛王,洛王做不到的事,他也做不到。
他的目的就是盯住冷沁岚,不要再让她跑出自己的视线,等着她三魂七魄全部归位,做回原来的她。
三百年,一个又一个的轮回,在茫茫人海中去寻找一个人何其不易。
“谁与你有关?冷沁岚?”洛辰枫又一下抓住洛震潇的话柄。
“哈哈,你说是就是了。”洛震潇笑了两声道。
“那么地狱之门呢?他们的人已经盯上冷沁岚,你能不注意到他们?”洛辰枫继续跟着洛震潇的话追问。
“这你可就说错了。”洛震潇一本正经的道,“地狱之门盯着的可不是小篮子,小篮子只是入了北冥赤炎的眼,跟整个地狱之门可无关系。”
“看来对这个,你倒是很清楚。地狱之门有西辽,东楚都有关系,本王猜测他们跟北吴南燕应该也有某种往来,他们这是打算控制整个天下吧。”洛辰枫道,“看来三百年前发生在你们当中的祸害真是令你们各自都损伤不小,地狱之门如今也只能用这些小手段去扩充实力,而至于你们的情况,看来是远远不如地狱之门。”
“那只黑鸭子跟你说了不少!”洛震潇收起脸上那浮夸的笑,双眸显出几分阴冷之色。
黑暗之渊的无涯公子本来就不是个温和的人。
“你们之间如何较量本王不理会,但是,如果想利用东楚,别以为皇爷爷那边妥协就可以,本王不依,就休想得逞!”洛辰枫满眸冰寒。
从遇到冷沁岚,他的眼睛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冷了,只要想到她的笑,想到她一举一动的每个神情,都能令他身心愉悦,融化掉眸底的冰寒。
“这话,你当着北冥赤炎去说吧!”洛震潇耸了下肩,“不过这话我倒可以跟你说,之前我也告诉过小篮子,四国天下,都有地狱之门的人插手,不过他们现在的目的可不是急着掌控这小小的四方天下。”
“为了圣族华章。”洛辰枫其实能想到的。
“对,为了圣后,灵珠!”洛震潇知道洛辰枫从黑琊子那里知道不少东西,对他的反应也就不奇怪。
“她……是灵珠么?”洛辰枫直盯着洛震潇,问。
她是谁,洛震潇很清楚。看来当黑琊子见他插手冷沁岚的事情事,就已经猜测到这个问题,并且已经都跟洛辰枫讲了。
闹了半天,绕来绕去,这才是洛辰枫的真正目的!
带着自己去承认圣族华章,承认圣后,灵珠的存在,容不得他回避这些问题,自然而然的跟着他的话最终谈论到这个问题上。
“洛辰枫,我真是不得不说,你确实够格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洛震潇心里想着,口上便这般说了出来。
“前辈过奖。”洛辰枫淡淡的道。
“好吧,既然你问到这里,我便回答你。”洛震潇对上洛辰枫的目光,字字缓慢的道,“她不是,她只是圣族帝母身边的一个侍者,是圣山河中的一个龙女,当然,这也是好听的说法,按照修罗夫人的话讲,她就是一条小虫子。”
洛辰枫注视着洛震潇,迟迟没有回话。
只是一个侍女,就被邰翼啸盯着?还被地狱之门的圣少主照顾?就能掌控那块神奇的玉锦帕?
“怎么?这么意外?觉得小篮子是个虫子配不上你?”洛震潇嘲笑道。
“本王不管她的前世是谁,只知道她今生是冷沁岚!”洛辰枫也一字字的道。
每一个字都是烙印般,在他心上留下一个印记。
“我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么?”洛震潇可不想专门听洛辰枫发表爱的誓言。
“她是圣族帝母身边的人,能够掌控那块玉锦帕便也算说得过去,毕竟她不是普通的魂灵,被邰翼啸盯上也算是有个解释,那么你呢?你不是应该寻找圣后吗?为什么要在意你口中所说的一条虫子?”
楚王殿下可不是那么好蒙哄过去的。
“谁让我之前跟这条虫子也有几分交情呢,可惜她都忘了。”洛震潇回答的很坦然,“再说,在这茫茫人海当中,轮回几世,能够碰到个故人容易么?年纪越大,越是思乡,黑琊子从黑暗之渊出不来,而我,又何尝不想回去?见到同样流落在外的故人,自然亲近一些。”
这种有些失落的口气,洛辰枫也曾在黑暗之尊的口中听到过。
三百年,真是不短的时间。
“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洛辰枫说完,便率先转身离去。
他没有办法证明,完全都是凭自己的感觉。
他认为洛震潇最后这段话透露出的那种忧伤是真的,人的最基本的感情表现是很难如此细腻的模仿出来的。
不能说一个戏子演得像,只能说戏子的演技高超骗过了大多数人,但绝对骗不过全部。
既然洛震潇对冷沁岚无“情”,又对她无害,有时候还会帮她一把,他是不是应该对洛震潇放下心?
毕竟,这是在皇家当中,唯一一个没有表现出与他为敌的人。
“就算她是小虫子,你也不是那么容易娶到她的。”洛震潇对洛辰枫远去的背影,道。
“本王知道。”洛辰枫心下一沉,“本王会等,也会争!”
“争”的那个人肯定就是洛震潇提到的那个同样对冷沁岚有“情”的北冥赤炎!
就算是站在这块大陆以上的地狱之门圣少主又如何?就算拥有强过他的能力又如何?
她一天没有定下归宿,他就一天不会放弃希望。
而就算她选定了归宿,他也得帮她看着那个人值不值得托付,托付一个人不是看那个人的能力几何,更看重的应该是他的心有多真。
留下铿锵有力的尾音,洛辰枫的身影从桃林中消失。
寒风呼啸,冬日凛凛。
天上不知不觉飘下了雪。
洛辰枫来到墨华苑,老皇帝还在。
独自站在荒芜的干草丛中失神,雪花浅浅的落在了那无力摇曳的枯萎草叶上,也落在那风烛残年的身上……
不知老皇帝是没有听到洛辰枫的脚步声,还是听到了没有理会,就那么宛若雕像般,一动不动。
“皇爷爷。”洛辰枫走到老皇帝身边。
此时的老皇帝看来就是个孤单的,无家可归的老人。
纵使拥有天下,高居九五之尊又如何?此时的他并不快乐,并不幸福。
而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原本,他们也可以像是真正的祖孙那般。也曾经,在洛辰枫年幼的时候,以为皇上真是个慈祥,爱护他的爷爷。没有了母亲,有父王爷爷的疼爱也好啊。
可是,最后,这仅有的两个爱,也没有了……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与这位寡情的皇上暗暗拉开距离?
应该是那次在皇家学院的时候,自己被洛辰禹陷害,虽然最后真相大白,但是这位皇爷爷的处事态度令他心寒。
事情最后,是用奖赏安抚了他,可是那害他的人呢?怎么可以不受任何处罚?相比起他含冤莫白的时候,真是无法比及。
接二连三的事情证明,如果无法真相大白还他公道,那么被重罚的人就是他,反之,他会得到皇上的奖赏安抚,但是罪魁祸首从来不会受到真正的惩罚。
这也就助长了那些人的气焰。
他一面受着皇上的宠爱,一面要不断的应对那些人。从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皇上对他是“好”,但同时在追求一种“平衡”。
他在皇上的宠爱中成长,却要受其他人的制约,其实,那些人就是代表了皇上自己的意思!
皇上的性子是凉薄的,但是又时时要用一些表面文章去粉饰。
而如今,老了,身子骨弱了,便显得力不从心。
怔了一会儿,老皇帝回过头,“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这是禁地吗?这后一句潜台词,他没有问出来。
现在他可真成了孤家寡人。
昭王府一家是断掉了,洛辰禹还在牢中,其他的人都被圈禁在昭王府等待处置。
武王府……因为苓嫔一事,皇上对那对母子也没了好感,也就等于判了武王府没了翻身之地。武王身上也留着穆家的血,在穆南峎一事没有结果之前,他怎能再去重用武王?
平王府虽然受洛辰锡影响,但好歹好有个洛辰止,不过洛辰止已经出征去了。
数一数如今的临安城,也就剩下洛王与楚王。
洛王那边是别指望替他分担什么,而楚王……
他的身上有太多他父王的影子。
老皇帝注视着洛辰枫,那双眼睛似乎在看另外的一个人。
“辰枫来接皇爷爷回龙殿。下雪了。”洛辰枫道。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他们祖孙最后弄得太僵硬。
可以吗?!
“是,下雪了。”老皇帝没有因洛辰枫擅闯禁地指责什么,回头看看眨眼间铺了层白纱的墨华苑,“那也是个雪濛濛的一天……”
那一天,墨华苑燃起熊熊烈火,即使漫天大雪都掩不灭。
那个女人,明明是他最爱的女子,最后却用那般惨烈的方式离去。
她是他心间永远的伤。
本来,他没有让她死的想法,她为什么还要离他而去……不过,终究她还是留下了他们的孩子……
“知道这里原来住着的人是谁吗?”老皇帝问。
这个问题很突然。
墨华苑是宫中几十年的禁地,墨华苑的主人是宫中一向的禁词,连同墨华苑这个曾经的名字,都不准任何人提及。
洛辰枫也只是在暗地里了解过墨华苑,知道丽妃娘娘是先皇相辅的女儿,一直支持先太子。不过后来他的这位皇爷爷夺得皇位,先太子一脉尽数铲除,丽妃的娘家也受到牵连。
最终丽妃引火**,带着她与皇下所出的未满一岁的儿子,一起葬身火海。
“是皇爷爷最爱的女子。”洛辰枫如此回答。
如果不爱,他不会在此表现的如此哀漠。
“辰枫,你爱过一个人吗?”老皇帝问。
洛辰枫笑笑,没有回答。
“你是还记得在顺天城遇到的那个女子?”老皇帝的记性可是很好的。
“那不能说是爱吧。”洛辰枫道。
对在顺天城时见到的冷沁岚,他确实还没有“爱”意,这样的回答不算错。
“朕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已有了你的三位皇伯,还有……”老皇帝没有说下去。
洛辰枫知道,还有他的父王!
“你说的没错,朕确实最爱丽妃。”老皇帝回头又看向四周,“朕娶皇后,淑妃,筱妃她们都是为了她们娘家的势力,只有对丽妃……明知她的娘家不会帮朕,朕还是娶了她。那个时候,朕还只是个王爷,王府幕僚还劝朕,以防丽妃暗中帮先太子做事,但朕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真的没有怀疑过吗?
洛辰枫听着老皇帝的话,不禁去想,难道他还真对谁毫无怀疑吗?
如果没有怀疑,丽妃怎么会引火**?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不过,与自己无关的人物,他不关心。
“朕知道,她恨朕,作为先太子的余党,朕不可能对她娘家的人置之不理,朕是处置了她娘家的几个人,可是朕却没对他们赶尽杀绝,给他们的家族留下了生机,这难道不是因为爱她?朕从来没有对敌人手软过。”
这最后一句话,洛辰枫倒是相信。
但是,谁又能在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在自己丈夫的手里之后,还能够与那个男人继续同床共枕?
如果换做是他跟冷沁岚,之间肯定早就没有未来了。
“皇爷爷,回龙殿吧。”洛辰枫站在老皇帝的身后,道。
作为孙子,他应该去搀扶住这位老人,可是……
他又不想迈开步伐。
“跪下。”老皇帝道。
洛辰枫微怔,看着老皇帝的背影,缓缓的跪在蒙了层白的雪地上。
“给你的这位皇奶奶磕个头。”老皇帝又道。
从之前不愿提及,不允许人随便踏进,到现在让他磕头,对老皇帝的态度变化,洛辰枫感到几分疑惑。
如果不是皇上近些日子受到刺激,就是现在睹物思人太重。
总之,皇上此时的情绪达到了某个顶峰。
洛辰枫决定乘势追击,跪在地上,抬头问,“皇爷爷,其实……父王也并非战死疆场,是不是?”
“你说什么!”老皇帝一下回过身,动作之快,仿佛瞬间体力充沛。
“皇爷爷,是不是?”洛辰枫抬眼,迎视老皇帝逼人的目光。
“你从哪儿听来的?!”
细看之下,老皇帝的脚步有些踉跄,暗中使了点力道站稳。
洛辰枫自然不能说他是从西辽获知的,“当年与北吴一战异常激烈,但最终没有找回父王的遗体,虽然众口一词说父王被北吴的火药炸的粉身碎骨,可我……却不肯相信。”
老皇帝听洛辰枫说是因为他没有见到四殿下的遗体所以才这般心存“侥幸”,稍稍松了口气,“朕知道,你一直不肯相信。朕其实也不愿相信,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你父王还活着,为什么他不回来?当年那么多的火药齐炸,死伤无数,你的父王身先士卒,怎能……有机会活着?”
“或许,父王回到了栔峰村。”洛辰枫道。
老皇帝又是一僵,“你说什么?!”
“穆南峎是栔峰村人,此番去幽冥圣地的路上,我想起他曾经跟我说的话。”
“他跟你说了什么?”老皇帝紧张起来。
“他说……我不可以忘记栔峰村。”洛辰枫无畏的迎视着老皇帝灼烈的目光,“皇爷爷,他为什么这样说?是不是我之前忘记的生活的地方其实就是栔峰村?”
“他是在挑拨离间!他的话你也信?”老皇帝的身子一抖。
“如果他挑拨离间,总该说出几分真话让我相信,我想他没必要在一个地名上去骗我,否则就没办法达成他挑拨离间的目的。”洛辰枫平静的道。
“你父王绝不会去什么栔峰村!”
“皇爷爷这般肯定?”洛辰枫问。
他心中想的是那张从邰翼啸保管的那个盒子里发现的那份地图。
之前,他将地图拿给鄢魁看过,问过鄢魁。
鄢魁说,地图确实关系到四殿下的下落,不过因为是西辽先王留下的,而西辽先王已经被邰翼啸杀死,所以包括邰翼啸本人也没有完全弄清图纸中的意思。
那两封东楚皇帝的信,也是从西辽先王手里发现的。
毕竟十二年前的时候,邰翼啸还未手握大权,就算东楚皇帝跟西辽之间有什么秘密往来,也是由先王操作的,邰翼啸只不过是后来从西辽先王手中接过了东西,其实有好多东西,他也不太清楚,只能怪当时将西辽先王杀的早了。
所以,洛辰枫还得从其他方面去破解那张地图。
对鄢魁的话还有他的态度,洛辰枫倒是相信的,而且已经将邰翼啸交给了鄢魁。
鄢魁如今最大的目的就是寻找破除与邰翼啸解除契约的办法,对自己的性命有了全部独立的决定权才能够无所顾忌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在契约没有解除之前,鄢魁根本无心权势。
所以,邰翼啸被洛辰枫用冰钉钉在巫家老巢,生死不由自己,也不怕鄢魁会设法放了他,除非鄢魁想继续做邰翼啸身边的走狗。
“对,朕肯定。”老皇帝道,双眼深深的凝望着洛辰枫。
“皇爷爷,如果父王还活着,他一直不肯回来,会去哪儿?他能不在乎我这个儿子吗?”洛辰枫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抬头望着面前的长辈。
一如当年,站在城门外,等着父王凯旋,结果等来的是永世抹不掉的噩耗。
之前,他的记忆被封印,不记得以前,可现在他都想起来,他是杀害了自己的母亲与弟弟的凶手,父王怎能原谅他?
父王若是不肯回来,多半也是不想看到他吧。
老皇帝与洛辰枫对视片刻,“他如果活着,一定会回来!”
“您确信?”洛辰枫注视着老皇帝一丝一毫的神情。
老皇帝肯定的点点头,“他是朕的儿子,朕明白他。如果他活着,一定会回来,一定!”
老皇帝的口吻是那般坚定,与洛辰枫看到的那两封信中的语气完全不同。
难道父王就在临安城?
洛辰枫跟着老皇帝的态度,不禁做出这般大胆的猜想。
“我希望,父王真的还活着。我希望父王有朝一日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洛辰枫说着,垂下头,连同头发上的雪,一起埋在地上,“哪怕父王不喜欢我,我也想再见到他。”
洛辰枫在老皇帝面前,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这般情绪呈失控的样子,像是个大男孩,声音颤抖,忍不住想落泪。
这与老皇帝之前表现出的对丽妃娘娘的忧伤相融一体,祖孙二人身上同时散发出相映的悲凉。
老皇帝看着悲伤的洛辰枫,他再长大,终究在长辈面前也是个孩子,尤其是触动到老皇帝心底的那点点柔软,不禁俯身,轻轻的摸着洛辰枫的头。
“如果他活着,你一定会见到他。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等他,可是朕……老了。”
所以,他们父子若是相见,必定是在他死去之后吧。
如果他活着……他是不会再挑起陈年旧事的。
老了,是老皇帝一直不愿面对的字眼,刚从他口中说出来,就觉得很不是滋味,也让他迅速的清醒过来。
“朕让你去审问冷沁岚,有什么结果?”老皇帝言归正传。
洛辰枫收起身,抬起头,“回皇爷爷,冷沁岚说这段日子她是被北冥赤炎带走了。”
“北冥赤炎?之前你说的地狱之门的人?”老皇帝很意外,“她说的可当真?”
“对,是地狱之门的圣少主北冥赤炎。”洛辰枫道,“她的话绝对可信,因为跟她一起被带走的还有五皇叔,来见皇爷爷之前,我也亲自问过五皇叔。”
虽然老皇帝现在墨华苑还未收到消息,不过只要他回到龙殿,肯定会掌握到他见洛震潇的事。
“震潇?他之前并未跟朕说过。”老皇帝拧起眉头。
“五皇叔只是不愿给皇爷爷惹麻烦,却不想幽冥圣地已经通过我跟皇爷爷带过话。”洛辰枫道。
对洛震潇,老皇帝要比对洛辰枫更信任,一个无心权势只知道游玩的人本身危险性就降低了几个等级。
而在老皇帝看来,洛辰枫虽然也表现的“无心权势”,之前发生的事也都与洛辰枫无关,可是洛辰枫毕竟还心在四殿下,还牵挂着那些过去。
“真是落在地狱之门。”老皇帝压了口气,道。
“是的,皇爷爷。”
于是,洛辰枫将从洛震潇与冷沁岚那里听到的话几乎原封不动的呈报给皇上。
“这段经历确实太奇特了!”
听完洛辰枫的话,老皇帝惊的失神。
地狱之门对他们来说只是传说,他与先皇只是通过一幅画见到地狱之门的人,谁也不知道地狱之门究竟是什么样子,今日却有两个人去了地狱之门又回来?
“朕要亲自去问问震潇!”老皇帝当即收起精神,决定返回龙殿。
洛辰枫亲自护送老皇帝回龙殿,之后便乖巧的告退,独留老皇帝与洛震潇在龙殿里谈话,不在老皇帝面前做第三只耳朵。
对洛震潇的嘴,洛辰枫是放心的,只要他的出发点不会害冷沁岚,洛辰枫就无所谓。
抚了下自己的肩头,还在痛。
想到冷沁岚自伤的情形,洛辰枫就觉得心口憋闷。
“殿下。”隐在龙殿做事的太监随着洛辰枫出来。
“趁贺明辉不在,让护龙卫首领寻机会将龙殿墨华苑昭庆宫这三个地方仔细查一下,尤其是注意地下暗室之类。”洛辰枫命道。
“是。”太监虽然不明白洛辰枫的用意,但遵守命令是第一准则。
太监离开后,洛辰枫回头看了眼龙殿宫门,抬步向凤殿而去。
希望他的直觉,他对皇上的认识,还有他刚才在墨华苑对皇上的观察结果没有判断错,在这三个地方之一会藏着之前他没有发现的秘密,也就是皇上在竭力隐藏的秘密。
贺明辉不在皇宫,皇上就像少了一只耳朵,少了一只眼睛,做起事来会方便一些,这正好也是个机会。
“辰枫!”皇后见到洛辰枫,急急忙忙的就迎上去,“你可是回来了!”
“辰枫先去回禀皇爷爷,方闲暇来向皇奶奶请安。”洛辰枫道。
“你这孩子,哪里话!本宫还不知道皇上那边的情况吗?如果可以,本宫到希望你能一直留在龙殿,现在这临安城里也是没人了……”
“不是还有洛王叔么?”洛辰枫打断皇后的话。
“他呀!”皇后可不放在眼里,“一向娇生惯养的,哪里是成大事的料。倒是你,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可不容易,现在机会……”
洛辰枫再次打断皇后,“皇奶奶,不要急。”
“本宫是替你急啊!”皇后道,“洛辰止又带兵出征了。军功又是他的!若是手中牢牢握紧了兵权,那对你可是致命的威胁!幽州台与穆南峎的案子当中,怎么就逃出一个他来?”
怎么会逃出一个洛辰止?
当然是需要一个人替他在前方开道。
洛辰枫笑笑,“皇奶奶,军功可不是那么好立的,想想父王跟镇国公吧。”
洛辰止要是真到了手握军权的那一刻,当年的惨剧不排除会再次重演。
“这可不一样。”皇后压低声音,“你的皇爷爷现在……老了!”
也是,洛辰枫想,他的皇爷爷如今就算有心重新布局当年的惨剧,又哪儿来的力气?
就算有力气,也会被他扼杀掉!
他决不允许类似父王与冷勃远的情形再次发生。
“皇奶奶,切记不可操之过急。”洛辰枫看出皇后那份压制了多年,蠢蠢欲动的野心了。
“你放心,本宫能挨得住。”皇后道,“本宫也只是担心你,这些日子一直没见到你,心里不安。”
“皇奶奶放心,我不会有事。”洛辰枫在皇后侧首座位坐下来,“皇奶奶,帮我做件事吧。”
“什么事?”皇后问。
洛辰枫这么直接的跟她提出要求倒是很少见的。
“搜集一下当年关于丽妃的情况。”洛辰枫道。
这些宫廷旧事虽然也可以用暗探去查,但总比不上最熟知这悠悠深宫的皇后娘娘出手方便。
“怎么突然提到她?你之前不是从不在意这些陈年旧事?”皇后很意外,脸色也暗了下来。
“皇爷爷在墨华苑亲口跟我说,他最爱的女人是丽妃,所以我想查一下这个丽妃,也为了更了解皇爷爷,好在最后关头为自己埋招。”洛辰枫的目光不动声色的从皇后脸上扫过。
“他说他最爱的是丽妃?亲口对你说的?”皇后不太相信的盯着洛辰枫,手指不觉曲拢,攥紧掌心。
“是,皇奶奶也觉得奇怪吧。皇爷爷从来就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私情的人,可是他却对我这个皇孙说,他最爱丽妃。”洛辰枫也是一笑,“能让皇爷爷失常的人和事,我都想查一下,以备不时之需。”
皇后木讷的点点头,“本宫知道了。”
“辰枫不孝,让皇奶奶伤心。”洛辰枫道。
当着皇后的面说皇上爱另外一个早已死掉的女人,这无疑是对皇后的刺激。
洛辰枫将皇后的失神僵滞故意理解成她的哀伤反应。
“没什么。”皇后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都一大把年纪了,心该冷的也早就冷了。”
否则,她怎么会跟别人的孙子一起讨论怎样对付自己的夫君?
“本宫会尽快去把那些旧事捋出来。”皇后接着道。
洛辰枫起身,“有劳皇奶奶。”
“跟本宫就不要那么客气了。”皇后嘴上虽然这般说,心里当然还是希望自己看好的未来君主能够一直敬着她。
没在凤殿呆多久,就有人来传信。
传信的人是凤殿的人,直接向皇后禀报,“皇后娘娘,龙殿来了位贵客,说是能令皇上的病情很快痊愈,药到病除。”
“什么人这么大的口气?鬼面圣医?”皇后问。
“不是,那人没有带面具,长的也算俊朗,最特别的是额间——”
“额间一枚朱砂痣!”洛辰枫当即截断那人的话。
“殿下说的是。”那人接连点头。
是北冥赤炎,他这个时候来了!
“额间朱砂痣?那不是……”皇后也跟着一下想到,难不成是当初伤到洛辰枫眼睛的人?
不管洛辰枫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在宫中的人看来,他的眼睛就是被一个额头上有颗朱砂痣的男人伤到的。
洛辰枫的眼神肯定了皇后的疑问,“他说能医治皇上?他说什么皇上就信?不行!辰枫,你快去龙殿护驾!”
护驾,是冒险也是机会。
“皇奶奶稍安勿躁,我过去看看。”洛辰枫安抚住皇后,便离开凤殿。
他的暗探也已经赶来报信,带来的消息跟皇后的人差不多。
北冥赤炎突然出现,肯定跟冷沁岚有关!
洛辰枫掉头从皇宫侧门离开,返回楚王府。
管家莫叔很歉意的垂首道,“殿下,冷小姐走了。老奴没有拦住。”
“知道去哪儿了么?”洛辰枫倒是没有什么责怪之意。
“她身边的紫菱红袖来找人,跟着一起走的。应该是回了镇国公府,有暗卫随后跟着。”管家道。
他做事也算周全,既然拦不住人,便会安排人跟着,把人盯住。
当然前提是,暗卫得盯的住人。
“嗯。”洛辰枫点点头,转身离开楚王府,打算去找冷沁岚。
他想,他现在必须要守在冷沁岚身边,免得她单独面对北冥赤炎。
而此时,皇宫龙殿内,老皇帝与北冥赤炎面对面坐在一起,盘腿,凝神。用北冥赤炎的话来说,是在渡法。
“皇上现在感觉怎么样?”
许久,北冥赤炎睁开眼,淡淡的问。
老皇帝目光一亮,“北冥公子果然神人!”
有什么比无药而愈更强大?
就算是鬼面圣医也绝对比不上北冥赤炎分毫,因为他们是两个等级的人。
他们再强也是凡人,而北冥赤炎可以说是拥有神力。
老皇帝此时感觉自己的精力充沛的可不止一点半点,仿佛回到了鼎盛,以圣尊之力扬威。
“除了这句话,皇上就没其他话跟我说么?”北冥赤炎问。
当然有!
老皇帝想知道的东西很多,可是他又不好直接开口一一询问。
面对地狱之门的人,纵然他身为一国之君,也怀有敬畏。
“冷沁岚……”北冥赤炎刚说出三个字,老皇帝的眼睛就瞪直了。
他没想到,北冥赤炎会自己主动提出这个名字。
四年多前,因为有冷勃远的宠爱,临安城里的人都知道那位冷大小姐,而四年之中,冷大小姐不复从前,不值一提,甚至都令人已经忘记,而如今,围绕在冷沁岚身上的问题是一桩接一桩,竟连地狱之门的人都伸手可及。
“不瞒公子,朕确实想知道。”老皇帝在北冥赤炎面前表现的很坦诚。
“她救过我。”北冥赤炎道。
“她救过公子?”老皇帝很意外。
北冥赤炎点点头,“她是我的恩人,皇上应该明白了吧。”
就算老皇帝不明白,也可以跟着这层关系往下想了。
老皇帝的脑筋跟着转啊转……
原来,邰翼啸掳走冷沁岚为的是北冥赤炎?
原来,最近围绕着冷沁岚身上出事,都是因为地狱之门从中的缘故?
原来……冷沁岚被带到地狱之门,真是因为北冥赤炎?
一系列问题,似乎能想通了,但又不算太通透。
但,这对于一直混混不解的老皇帝来说已经足够“点醒”他。
老皇帝点点头,“原来公子是知恩图报。”
“知恩图报不就是做人之根本么?”北冥赤炎道。
“公子,朕有些好奇,冷沁岚一个小小的姑娘,她如何救的了公子?”老皇帝问。
“如果一个人因为某种原因处于极弱的时候,哪怕一只鸟儿都可能给他带来生的希望。”北冥赤炎没有多做解释。
“公子说的是。”老皇帝见北冥赤炎没有详说的意思,也就不再追问。
北冥赤炎站起身,“皇上知道怎样安排冷沁岚了么?”
“朕这就将冷沁岚赐予公子。”老皇帝想也不想便道。
对于他来说,他的子民就是附属于他的东西,想怎样支配便怎样支配。
“不!”北冥赤炎毫不客气的打回老皇帝的脸,“你没有权力这么做,一个人的命是属于他自己的,怎样做是她自己的选择。”
竟然说他没权力?如果换做其他人,老皇帝肯定会当即下旨要了他的命!看他有没有权力支配人的生死?
可是说出这话的人来说北冥赤炎,是他仰望的地狱之门的圣少主,给他千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表达出丝毫不满。
“公子的意思是……”老皇帝起身跟在北冥赤炎身后问。
身为九五之尊,像是一个奴才似得卑颜躬身。
背对着老皇帝的北冥赤炎唇角浮出鄙夷,“你没有任何权力将冷沁岚赐给任何人,明白么?”
“朕明白了!”老皇帝恍然醒悟,“公子放心,朕绝不会听信幽冥圣地,将冷沁岚赐给辰枫。”
“不要再难为她,否则……”北冥赤炎回过身,双目阴寒的直视老皇帝,“东楚就是下一个西辽!”
老皇帝身子不由得一抖。
原来,西辽如今的局面是地狱之门的人造成的!
就因为邰翼啸接二连三的对冷沁岚出手?
“公子放心,冷沁岚是镇国公遗女,朕只会更加体恤冷家人。”老皇帝用一个听起来很得体的理由去掩饰自己对北冥赤炎的屈从。
“你知道就好。”北冥赤炎淡淡的点点头,言语间带着一丝讽刺。
老皇帝不敢迎视北冥赤炎,刻意的走向另一边,避开。
“你手中的那幅画像可以烧掉了。”北冥赤炎又道。
老皇帝知道北冥赤炎指的是哪张画像,那是他从先皇手中得到的“北冥公子”的画像,画像中的人栩栩如生,眉间朱砂痣异常显眼。
先皇曾说,当年就是这位“北冥公子”助其得到皇位,所以老皇帝也一直盼望自己能得到这支神秘力量的支持,尤其在十年前,当他亲眼看到这位北冥公子一如画像中的人一样,未见一丝衰老,更是令年近五十的他艳羡不已,如果根据先皇的话去算,这位北冥公子可是上百岁的人了!
这不正是他渴盼的长生之术?
“这……”老皇帝有些犹豫。
画像留着,是他的念想,若是烧掉,他怎样寄托自己的奢望?
“烧掉!”北冥赤炎强硬的命令。
“是。”老皇帝也不敢再坚持。
“这些年,你们洛家看来是一无所获。”北冥赤炎又道,声音不冷不淡,“当年地狱之门辅佐你的父皇上位是失败之举,留下你们这些儿孙除了夺嫡宫斗自相残杀之外,一事无成!”
“北冥公子,地狱之门说通往圣族的界门在东楚,可是除去先皇,朕也一直派人查找天下奇处,有些存疑的地方,朕也曾亲自去查看过,实在是……”老皇帝也很无奈。
当他不想寻到圣族吗?圣族可是比地狱之门更高的存在,听起来也更正统。
当年为了寻找通往圣族的界门,他不惜毁了好多存疑的地方,甚至……
“委屈了么?”北冥赤炎自然听出老皇帝言语中透出的意思,“担负起查找圣族界门的责任是你们这一支脉得到皇位前对地狱之门的承诺,不论你们用什么办法,那都是你们该付出的代价!如果你们承受不住,可以换人去做。”
“朕定当不遗余力。”老皇帝马上接口道。
换人?
换掉的可是他的命!
“暂时我会留下。”
北冥赤炎的话又让老皇帝意外了,“公子的意思是……留在东楚?让公子立于背后……”
“谁说我立于背后?你没办法给我个身份么?”北冥赤炎打断老皇帝的话。
“公子是要在世人前露面?”老皇帝明白了,可转念又想,“公子可担不得御医……公子以神功助朕身体康复,那就做东楚国师吧?”
“随便。”
对身份,北冥赤炎倒不在意,反正任何身份也都是虚的,他只要一个能够光明正大出现在临安城的理由,与冷沁岚来往的机会。
“既然公子同意,那朕便即刻下旨昭告天下,北冥公子为东楚国师,以神力保东楚千秋万代,国泰民康。”老皇帝倒也说的振振有词。
他想,只要北冥赤炎小露身手就足以震慑臣民,这个国师当之无愧,也说得过去。
而他当然也还动了小心眼,只要北冥公子做了东楚国师,明面上肯定要帮东楚做点什么的,这样除去西辽,在剩余三国之中,东楚之位定然又高了一层。
“嗯。”北冥赤炎淡淡的应了一声。
老皇帝马上吩咐人取笔墨黄绢。
提笔,老皇帝微顿,抬眼问道,“公子的名讳?”
“你还不知道么?”北冥赤炎道。
“是,朕知道。”老皇帝开始写圣旨。
他现在是知道了,可也是从洛辰枫与洛震潇口中听说的,之前他只知道“北冥公子”,包括先皇,也是只敬称为“北冥公子”。
北冥赤炎这四个字,好似有千钧的力道,一笔一划的落在明黄 色绢上,即使圣旨盖上玉玺大印,那红色的印章也比不上那四字的风华……
楚王府管家猜测冷沁岚回了冷家,实际上暗卫传回的消息是冷沁岚出了楚王府的门,就跟紫菱红袖一起回了白云观。
面对冷家的冷冷清清,冷沁岚肯定更喜欢白云观的热闹。
洛辰枫也很快就追到白云观,北冥赤炎做东楚国师消息就是他到了白云观之后接到的。
他用了“做”这个字,而不是被封,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完全是北冥赤炎的态度,是北冥赤炎的一句话而已。
冷沁岚就坐在他的对面,无聊的剥着栗子吃,她不知道以前的那个冷沁岚为什么喜欢吃这种东西,她一来到白云观,紫菱就把特意给“她”保存的栗子煮给她吃。
她也就欣然接受了。
毕竟肩膀刚受了伤,动手有点别扭,洛辰枫坐到桌旁,将放着栗子的盘子拉到自己跟前,帮着剥起来。
剥好的栗子一颗颗放在旁边的碟子里,很快就堆成了小山,就连旁边的紫菱红袖看了都眼馋的很。
“你们要吃吗?来!”冷沁岚指指那满满一碟子剥好的栗子,对紫菱红袖道。
紫菱红袖赶紧摇头,“不不,我们不吃!”
笑话!
这可是楚王殿下向她们小姐献的殷勤,她们哪儿敢碰?
若不是小姐非得让她俩留下,早就远远的溜之大吉了!
“不吃就走!”洛辰枫隐忍着不满,道。
“不准走。”冷沁岚跟口道。
她还要留着这两个人做挡箭牌。
说实话,她可真不敢跟面前的这个男人独处,本来已经从楚王府溜走了,可谁知,没多久就又追到白云观。
紫菱红袖相互对望一眼。
小姐的话是要听的,可是她们这么呆在二人旁边也确实不合适。
洛辰枫将最后一颗栗子剥完,用旁边的帕子擦擦手,不急不闹,慢条斯理,优雅之极。
可下一秒!
洛辰枫抬手一挥,随着帕子飘落向紫菱红袖,二人像是变魔术一般瞬间不见了。
“你!”
冷沁岚拍桌而起。
这个男人竟然当着她的面将紫菱红袖给困在结障里了!
“她们也没走。”洛辰枫神色如常的坐在椅子上。
他早就想把那两个人用结障罩住,拖了这么久,不就是特意让她们看到他对她们主子的好吗?
堂堂楚王殿下,什么时候给人如此献殷勤,栗子剥了一大盘?
只要冷沁岚爱吃,他可以天天为她剥栗子。
其实,一个男人展现霸气的时候很简单,不必要非得做出多大的,多么顶天立地的事,只要在小节上也表现出那份情怀,能够在自己所爱的女子面前放下一切身段,何尝不是另一种果敢,另一种霸气?
“辰枫,你是无事可做了吗?”冷沁岚坐下,捏起一颗栗子,在指间把玩儿。
“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坐坐。”洛辰枫道。
为什么他会觉得冷沁岚这次回来,跟他的疏离又远了许多,连最基本的朋友都做的有些勉强?
难道是他之前的憧憬太多了,所以才在心上感觉到悬殊?
“你……应该去见过洛王吧?”冷沁岚垂下眼睑,问。
“是,从楚王府离开后,我先找的就是他。”洛辰枫没有隐瞒,目光直视着冷沁岚,没有任何闪烁,“他说你是圣族帝母身边的侍女,圣河里的龙女转世。但这些跟我无关。我只认你如今的身份。”
“我是谁真的无关?”冷沁岚不由的抬眼朝洛辰枫望去。
她只是个小侍者,除了侍奉在帝母身边,在圣族的位置很卑微。她从来没有与人产生过感情,看着圣后圣帝之间的纠缠,她都觉得累,当她得知黑暗之渊的无涯公子这三百年一直在追寻圣后,也觉得感情是一种沉重的使命。
她从不知道男女之情是什么东西。
可是,从北冥赤炎身上,从面前的楚王身上,她好像开始懂得了……
那是一双能把她融化掉的眼睛,与北冥赤炎眸底的温柔不同,这双眼睛更像是消化的冰,冰封了千年开始一点点滴落成水,汇成微波荡漾的清泉。
洛辰枫不知道面前的人的变化,“是,你就是你,冷沁岚!”
别说她只是个龙女侍者,就算是圣后灵珠化身,在他眼里也只是冷沁岚这唯一的身份。
人的生命自然是向前的,何况那是三百年的过去,早已久远。
冷沁岚心下一悦,将手中的栗子放进口里,慢慢咀嚼。
“给我时间,行吗?”
将栗子咽下,冷沁岚用出以前的口吻,道。
她确实也舍不得将这份“感情”弄僵,可那边她还得在黑无涯与北冥赤炎之中周旋,一切都未成定数,她自然不能拿出什么肯定的答复。
她好不容易来到人世间,且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能紧紧把握住,她与这个男人一起拥有共生符,那可是她性命的一个保证,真是搞不懂,真正的冷沁岚怎么会想着去黑暗之渊除掉?
洛辰枫站起身,走到冷沁岚面前,弯腰俯身……
又这样!
冷沁岚想逃,可是双臂被洛辰枫牢牢按住,整个人被按在椅子上。
冷沁岚偷偷的瞟了眼紫菱红袖被罩入结障的地方,看起来倒是像没人的,可是……
“知道吗?我一直在忍。”洛辰枫的声音在冷沁岚耳边缭缭绕绕,带着发自体内的热火与荡漾。
就算这个冒牌货未经世事,也听得明白,双颊不觉绯红。
“我真怕自己有一天忍不住……”洛辰枫的唇轻轻的碰着冷沁岚的耳垂,闭上眼,片刻沉静。
冷沁岚紧张的缩着僵硬的身子。
洛辰枫的双手用力的攥着冷沁岚的双臂,他是那么的怕失去她,却又不愿太过强硬的逼迫她。
甚至,有时候他又会想,爱而不得,这都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对他的考验,一个拥有恶魔般过去的人怎能一帆风顺的得到想要拥有的一切?
其实,他不配拥有冷沁岚。
可是,他又是那么的渴望拥有。
“沁岚,在你心里,我究竟是怎样的人?”洛辰枫在冷沁岚耳边呢喃。
有好多次,他都想将自己的过去告诉她,可每一次都话到口边又咽下。
让她知道了自己的过去,只能更增强了她的拒绝之意吧。
他不敢……
“你说什么?”冷沁岚装作没有听清。
洛辰枫的双手缓缓松开,“没什么。”
他不想去听冷沁岚的答案,就像他不想听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声音……
与此之时,在另一个可以说是遥远的地方,沉睡了好多天的真正的冷沁岚不断的在做梦。
梦中,她时而在现代,时而在东楚,时而看到北冥赫,又时而浮现出的是洛辰枫的影子……
最后,画面就定格在洛辰枫的身上,再也不变幻。
辰枫,你身边的人是谁?你亲吻的人是谁?那不是她!冷沁岚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但是直觉告诉她,那个人绝对不是她!
她呢?她又是在哪里?
为什么她一次次朝洛辰枫招手,而洛辰枫都对她视而无见?他真的看不到她还是眼里没有她?
她怎么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不见底的深渊,想要用力挣脱却挣不开,不停的朝她看到的人挥手,可没有人理会她。就连她亲眼看到的洛辰枫也毫不理会,只专注于跟另外的女人在一起。
这是梦吧?
冷沁岚仿佛对这个念想很清醒,她甚至还有“醒来”的意识。
她在深渊中不断的挣扎,从不停歇。
“我说张婶,别指望了,这人没救了!”一个大夫模样的老头儿在床边捋须摇头道。
“这气息不是还匀着么?怎么就没救了?”被称为张婶的妇人道。
在她身边依偎着个四五岁的男孩,眨巴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你说她已经这么像活死人似得躺了多少年?”老头儿问。
张婶看了眼身边的男孩,“小板凳都五岁了,她躺了四年。”
“是啊,人都这么躺了四年,又醒不来,这么继续躺下去,跟没救有什么差别?”老头儿说着看了眼男孩,又看向躺在床上毫无声响的女人。
女人一脸病态时日无多的样子也就不用多说了,脸上还有一大片乌青,碍眼的很。
这就是张婶的儿媳妇,过门一年后生下小板凳又是一年,然后就得了病,一觉不醒。
当年,这个女人就因为面相太过丑陋没人肯娶,张婶家的儿子又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个哼哼的闷葫芦没人肯嫁。就这么一个嫁不出去,一个娶不了亲的两个人成亲了,也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偏偏……没戏!
四年过去,这媳妇的娘家人早就把人抛弃了,完全置之不理,幸好有一个好婆婆照顾着,才留下这么一口气。
可人要是醒不来,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有差别。”
正说着,张婶的儿子张大柱走进屋子,看了眼躺在床上纹丝不动的妻子,“她在睡觉。”
没有死!
“对,她也就是个暖被窝的!”老头儿嗤鼻哼了一声,“你能睡觉抱着就是。”
张大柱涨红了脸,被老头儿一句话噎得应对不上来,半天脸红脖子粗的憋出两个字,“没有!”
“你少说风凉话!”张婶说着拿起一边的笤帚疙瘩假作要打老头儿。
老头儿挥着胳膊退开,“我说的可是大实话,话粗理不糙!”
“她是我娘!”小板凳扯着小嗓门,冷不丁的补充了一句。
“是,是,是你娘!”老头儿上前捏捏小板凳的脸蛋。
这脸蛋瘦巴巴的,根本没多少肉。
睡梦中,冷沁岚好像听到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那口音与她之前听过的都不一样,但是她能听得懂。
听起来是挺可怜的一家人,当娘的生了重病,如果她醒来,一定帮那个病人看看。
做梦的意识越来越强烈。
冷沁岚越来越想挣脱开梦境,清醒过来。
她多希望这个时候有人能够摇晃她一下,帮助叫醒她。
渐渐的,耳边没了声音,周围安静下来,那家人连同那个大夫都散去了。
还得靠自己!
冷沁岚的意识里一直在挣扎。
不知又过了多久……
梦中的时间,哪怕一炷香都过的很漫长,从白天到晚上,好像不知道过去了几个春秋。
她一次次的看到洛辰枫,看到之前她认识的人,紫霄宫的兄弟姐妹,还有刚刚寻回亲情的大哥,甚至都还有早已死掉的柳随香……
他们都离她好远啊……
“爹,爹,娘好像在动。”
又突然响起那个男孩的声音。
破旧的茅草房子,一张破旧的大木床。
与白天不同,大木床上躺了三个人。
一病不起的女人在中间,靠墙躺着那个叫小板凳的男孩,靠外是张大柱。
妻子病后的每个夜里,他们三个人就这么静静的一起躺着,小板凳想挨着他娘,张大柱则在守着自己的媳妇,就好像他们还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睡觉。”张大柱低声道。
好似生怕自己的儿子把媳妇吵醒。
这种话小板凳已经说过好多次,更多的是他的期盼,他的幻觉,所以张大柱不信。
“娘真的在动,她都碰到我了。”小板凳又道。
“不许碰你娘。”张大柱警告。
他的媳妇是病人,躺在那里一声不吭,可她一定不好受,他们只是陪着她一起躺着,不可以碰她。
可是,有时候小板凳总会忍不住偷偷的拉住娘的手,只要被他爹发现,都会挨训。
“真的,娘的手是暖的。一点都不冷了!”小板凳这一次并没有因为爹的训斥而沉默。
以前他娘的手是冷的,握住像是一块冰,可现在,他突然发现,他娘的手很暖和,跟奶奶的手一样,但是比奶奶的手要柔软许多,好舒服。
“娘,娘,你是不是要醒了?”小板凳不再等他爹的回话,自顾拉着他娘的手摇晃起来。
张大柱生气了,坐起身,抬手就要去拽小板凳。
“爹,爹,娘真的不一样了!”小板凳急着道。
“睡觉!”张大柱一巴掌打在小板凳脸上。
他打过自己的儿子,但是从来没有打过他的脸,顶多是按住小板凳的屁股不轻不重的打几下,可这一次,小板凳不听话,他恼了。
他是怕小板凳弄“坏”媳妇,可是一口气又说不出来,情急之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扇完之后,整个人也僵愣住了。
“呜呜——”小板凳哭起来,拉着他娘的手,“娘,娘,你醒醒!你醒醒!你一定是快要醒了,爹不信,还打我,呜呜——”
小板凳的哭声并不大,他还怕吵醒奶奶,可是他摇晃他娘的力气却更大。
明明是一只暖和的手,为什么不醒?
正在梦境中挣扎的冷沁岚终于感觉到外力的帮助,整个梦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力震撼碎裂,景象扭曲。
“不要吵!”张大柱皱着眉头,训斥自己的儿子。
可原本很听话的儿子,此时像是着了魔,只顾着摇晃自己的娘,不停的哭泣。
张大柱脸涨得通红,伸开两手抓住小板凳的肩膀,要把他揪起来。
冷沁岚睁开眼,第一幕看到的就是一个男人正在她的上方“张牙舞爪”的对付另一侧的小孩,而她的左手还被小孩紧紧的拽着。
冷沁岚蹭的坐起身,抬起右手朝那个男人打去。
男人猝不及防,被冷沁岚一掌给打到了床下。
“爹!”小板凳惊叫,回头看着坐在他跟前的娘,张着嘴巴半天合不住。
已至深夜,屋子里的那点亮度都是月光透过茅草屋的窗子照进来的。
冷沁岚清楚的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像是木头似得各自僵住,或者说是被震住的。
张大柱保持着摔倒在地上的姿势,好半天才爬到床边,哆嗦着嘴唇,“你……醒了?”
所以,他是错怪儿子了?
“娘醒了,娘醒了!”小板凳也清醒过来,高兴的放声欢叫。
他就说他娘跟平时不一样了。
这可是他娘,活生生能坐起来的娘!
已经有过一次穿越经历的冷沁岚对此时状况并不陌生。
当初,她在白云观清荷道长的毒坛子里醒来,清荷道长就是那么吃惊的瞪着她,错愕又惊喜,而她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消化了她的身份。
可此时,她很快就明白,在天岷山上发生了状况,她……又一次成了别人。
这就是她的人生吗?
冷沁岚不禁苦笑,当她已经熟悉了第二个身份,日子已经走向正规之后,又成了另外一个人,来到了另外的一个世界。
“嗯。”冷沁岚算是回应了这父子二人。
她真是不想说话。
这个身份真是更搞笑,她不仅嫁了人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唯一与上次不同的是,她的脑子里没有这个身份的记忆。
所以,她这是做了谁?
不,在前一世……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谁又做了冷沁岚?
梦境里,她看到洛辰枫跟另外一个女子在一起,那一定就是“她”吧,她的一切都已经成为那个女人所有,连同……她的爱人……
只有失去,才觉得珍惜,才更加清醒的明白,相比起北冥赫的存在,她更爱的是洛辰枫。
说她背信弃义也好,见异思迁也好,移情别恋也好,她承认自己已经爱上洛辰枫。
可是……
冷沁岚心里泛起一道酸楚,默默的念着那个名字。
辰枫,辰枫……
“这是什么地方?我是谁?我都不记得了,你们告诉我好吗?”冷沁岚整了整自己的思绪,一手搂住身边的男孩,问道。
不管怎样,她都要先搞清楚状况。
或许,她还能回去呢?
前一次,从现代到了东楚,她都没有那么强烈的想要返回现代的心,可此时,她是那么想回到东楚,只因为她有了牵挂的人。
“娘,你一定是睡了好久忘记了,小板凳告诉你。”小板凳亲昵的依偎在冷沁岚身边。
对这个孩子,冷沁岚倒是好感不少,她知道,自己是被他唤醒的,如果不是他的小手摇晃,她不会现在醒来,不知道还要挣扎多久。
冷沁岚用了大半夜的时间,从这对父子二人口中消化这个新的身份。
姓名:齐澜(还有个同音的名字,也是缘分。)
年龄:二十二(一下子年长了三岁,不过比她现代的年龄还是小许多,不过都成了五岁孩子的娘了!!)
经历:齐家族人,自幼本与凤家庄子嗣定亲,但因为出外采药中毒,脸上留下难除斑记被弃,为齐家蒙羞,后嫁给张大柱为妻。
当然这经历不是小板凳说的,张大柱也不会一口气说出来,都是在冷沁岚循循善导的询问之下,一点点从他嘴里挤出来的。
挤出来的东西还有,这个地方叫圣界,掌管这里的人原本应该是圣帝,但是圣帝的混元珠与圣后灵珠遗失,三百年来,圣界一直没有真正的圣帝,只有九天仙圣为首。圣界子民散居各地,又归各家庄主管辖。
齐家,凤家,还有尉迟、百里、贺家五家是圣界里的五大家庄,相比这五个姓氏,其他姓氏便属于弱等。
……所以,这应该是跟东楚四国那边是平行的天下,圣界就是那边人口中的圣族。
那么也就是说她还是在同一个时代,相比起跨越时空,她距离洛辰枫并不遥远。
天岷山是一个契口,如果她寻到那个契口,就可以想办法回去了吧?
可是,张大柱说,圣界没有叫天岷山的地方。
小板凳一直陪着冷沁岚熬到快天亮了,困的睁不开眼睛睡在冷沁岚怀中。
坐在地上的张大柱也是困的不行,不停的打哈欠。
冷沁岚把小板凳放好,盖好被子,把另一床被子丢给张大柱,“自己找地方睡去。”
“媳妇……”张大柱站起身,抱着被子小心翼翼的蹭到床前。
“大柱哥,我刚醒来,不太习惯。”冷沁岚道。
开什么玩笑!
之前这个身体怎么样,那不是她,现在由她做主,怎么可能继续跟张大柱做夫妻?
对小板凳,她将就着认了,大不了多一个干儿子,对张大柱,可不是将就的事儿。像这种一睁开眼左右一边一个男人的事以后决不能再发生!
“哦。”张大柱是有些失望,但人也老实,咧嘴笑笑,“醒来就好,小板凳高兴,我也高兴。”
张大柱病倒在床上四年的媳妇醒了的消息很快在乡邻间传开。
为了庆贺这大喜事,张婶还把家里养的一头猪给杀了,炖肉宴请四邻,还让张大柱买了两挂鞭炮放了,喜庆的气氛绝不亚于当年大柱娶媳妇。
“有什么热闹的,还不是那个丑媳妇!”有人撇撇嘴。
“丑媳妇也是媳妇了,小板凳也算是有了娘。”有人比较和善一些。
张婶却笑呵呵的说,“那李大夫还说我这媳妇没救了,瞧,这不是好好的醒了?”
旁边的老头李大夫不停的捋着胡须,“不应该啊,不应该……”
此时的冷沁岚坐在茅草屋里,手中拿着把陈旧的铜镜,来回打量。
头发她已经梳好了,衣裳穿的据说是当年她出嫁时齐家仅陪送的几件嫁衣中的一件,料子不好但挺新,一穿上,小板凳就高兴的直拍手说娘亲好看。
真的好看吗?自然是儿不嫌母丑。
可冷沁岚自己都为自己此时的这张脸发愁。
脸型五官都不错,可是偏偏大半张脸上生了青色的斑记。
之前做鬼面圣医,带的面具那是假的,而此时,可是真真正正的一张鬼面啊!
虽然,人不可貌相,可是突然如此,心里还是有点膈应。
坐了一会儿,冷沁岚就把梳起来的头发放下,留出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一些脸。
“洛辰枫啊,洛辰枫,如果你见到我此时的样子,可还能认得我?”冷沁岚戳着镜子,道。
唉,她真是多想了。洛辰枫现在身边还有个冷沁岚,都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呢!
不对!冷沁岚转念又一想。
那只是她昏迷的时候做的梦而已。
如果属于冷沁岚的身体已经随着她的魂穿死在天岷山呢?受共生符的影响,洛辰枫也要死了……她可不要这样,宁可有人顶着那具身体继续活下去。
可是,冒牌货总会跟真正的她不同吧?洛辰枫认不出来?
其实认不出来也好啊,他不会难过,不会为她冒险……
冷沁岚的心里是不断的矛矛盾盾。
“娘,娘——”小板凳在旁边扯着她的衣袖。
冷沁岚回过神,把镜子放下,拉住小板凳的手,“小板凳,娘就不去外面将邻里乡亲了,娘刚醒来,身子虚,没力气,想多休息会儿。”
她可不要出去像新媳妇,或者是怪物似得被人观看。
“娘,坐着休息可以吗?”小板凳问,他怕娘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再醒不来。
冷沁岚知道小板凳的担心,温柔的一笑,“可以,坐着就好。”
“我陪着娘。”小板凳高兴的搬过一个板凳,坐在冷沁岚脚前,附在她的腿上。
乒乒乓乓!
打砸声?
冷沁岚嚯的站起身,小板凳也突然惊了一跳。
屋外院子里,赶来凑热闹的左邻右舍都紧张的散开,一个地痞模样的人下令指挥几个手下,“吃的喝的都拿走!把鸡窝也收拾干净,猪圈里的老母猪也别给落下,都弄走!”
“大爷,大爷,使不得啊,使不得啊!”张婶哀求着阻拦。
老实巴交的张大柱手里拿着铁锹却不敢挥一下,只顾护着自己的老母,地痞的拳头都砸在他身上,没让张婶挨一拳。
“办喜事不记得找大爷我交例银,现在哭天嚎地,哼!”地痞的头儿在一旁吆五喝六,“动作立马点,赶紧收拾了东西走人,大爷可不想听他们哭爹喊娘!”
“大爷,我们这不是娶亲啊,当年大柱娶亲的例银已经交过了!”张婶被拦在张大柱背后,解释道。
“当年是当年,今日是今日,你说今日你们是不是办喜事?”地痞的头儿理直气壮的问。
张婶可无法理直气壮的回答个“不是”。
儿媳妇醒来,当然是喜事,可这一码归一码啊,根本不是婚嫁丧娶之类的红白喜事,她以为不需要叫例银的,谁知……谁知……好好的喜事给办成了这样,晦气啊!
“哼,明知故犯!”地痞头儿知道张婶也回答不出,冷哼道,顺手从桌上刁起一块残留的肉塞进口里。
“大爷,例银我们之后补上,请大爷高抬贵手。”张婶哀求道。
“规矩是规矩,可不能破,否则以后这邻里四舍的都学起来,每一桩红白喜事都要大爷我上门讨,岂不要累死大爷?今儿大爷我就要杀鸡儆猴!”
一群人在院子里整的是鸡飞狗跳。
小板凳刚打开屋门,就吓的缩回脖子,跑到冷沁岚身边。
若是以前,他会冲出去跟爹、奶奶在一起,可现在他要保护娘!
透过窗缝,冷沁岚都看的冒火,砰地一声,将窗户打开,“大柱哥,你要是个男人,就拿铁锹朝他们头上敲!”
这一声,很响。
不仅院子里的人能听得到,退到院外,扒着篱笆看热闹的人也能听得到。
众人朝窗户望去,呦?这就是张大柱那丑媳妇?隔了四年,只记得那张脸上有青斑,人到底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听这道声音,哪里像是病了四年,一直昏迷不醒的人?
“听见你媳妇的话没?”张婶见哭求不顶用,也是豁出去来了劲儿,挥着手里的扫把。
张大柱紧紧的握着铁锹,在山林里打个野味,他敢,可要是让他打人……他真没跟人动过手。
“呦呵?丑八怪还挺气大!”地痞头儿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哪里有人敢这么对他嚷嚷,“你们听见没?这小娘们跟大爷示威呢?你们给大爷好好的教训他们!”
几个人放下手中的东西,朝张大柱母子围去,本来围攻敲打张大柱的就那两个人,一下子围过去七八个。
“大柱,跟他们拼了!”张婶咬牙道。
地痞头儿一边看乐子,一边又从桌子上捏起一块肉。
刚张嘴,一枚石子砸在他的大门牙上,嘎嘣一声,碎了两颗。
“妈呀!”地痞头儿丢掉肉,捂住嘴蹦的老高。
一口吐出来,满口血中混着一嘴碎牙沫儿。
齐澜原来是不会武,但是冷沁岚懂得的可不是一点半点,提息运气虽然还不太自如,但是对付这几个小角色绰绰有余。
虽然这具身体看起来瘦弱,但是没有毛病,也算好用。
那枚石子儿就是她从窗台上摸到的,顺手那么一砸,照旧精准无比。
“大哥,怎么了?”几个小地痞全部转向他们的头儿。
“谁砸的!”地痞头儿的声音有些走风。
“姑奶奶我送你的见面礼。”冷沁岚直接从窗口翻出来。
“你——”地痞头儿有些不太相信,可是她承认了,“你们,上,把这一家子都给大爷绑了,丢进山里喂了野兽!真是活腻了!”
“娘子!”
张大柱在一旁担心的叫道,可身后还护着老娘张婶,也走不开,只急得握着铁锹。
“把铁锹扔过来!”冷沁岚朝张大柱勾勾手。
反正那把铁锹在他手里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连诈唬一下人的本事都没有。
“娘子,你别……”张大柱紧握着铁锹,不松手。
话没说完,那些地痞就都又围了上去。
擒贼擒王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冷沁岚知道要想尽快解决,还是先收拾他们的头儿。
拿不到张大柱手中的铁锹,冷沁岚手头没适用的工具,左右看看,瞟到倒在一边的扁担,两步跨上去,抬脚一勾,扁担挑起。
冷沁岚接住扁担一甩,扁担一头的勾链子直直的朝地痞头子脑门子飞过去。
“哎呦!”
地痞头子见不妙,赶紧躲闪。
可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冷沁岚把他躲闪的动作都算的八 九不离十,勾链子没敲住他的脑袋,手腕稍稍一抖,就向下滑落,打了个转儿,缠在了那家伙的脖子上。
再稍一运力往回拉——
“啊……呜……”地痞头子说不出话,像吊死鬼似得吐着长舌头,两手紧紧的抓着脖子上的扁担勾链子,发出呜呜哇哇的惊呼。
其他地痞一见,顾不得朝张大柱动手,回身围到自己的老大跟前。
“放开我们老大!”其中一个地痞嚷道。
“你们老大?他死了,你不就可以做老大了?”冷沁岚冷笑。
这种角色她见多了,除了被地痞头子压着,在其他地痞当中也是个爱诈唬出位的主儿。
冷沁岚的话立马见效,那个地痞果然一时没有再嚷着回话。
“呜呜……”被紧勒住脖子的地痞头儿急的哼哼,脸都开始发紫,张嘴吐着舌头又露着被敲碎的走风门牙,哪儿还有半点威风。
不过一条扁担而已,怎么就缠的这么紧,两手越扯越痛,前脖子有手撑着,后脖子早已被勒破一条血口子。
“老大?看来你的手下没人想救你啊!”冷沁岚挖苦道。
“呜呜呜呜——”地痞头子急着下命。
“不过他们也不敢动手。”冷沁岚扫了周围的人一圈儿,“谁要动手,你只能死的更快,要不要赌一把?”
“你别吓唬人!”还是那个发话的地痞,听冷沁岚这么一说,作势向前。
冷沁岚唇角一勾,松手,突然将扁担抽回,收手的同时扁担抡了个半弧,在那个地痞肩上一敲……
扁担勾链子突然松开,带起的旋转力与那个地痞肩上受到的撞击力一碰,两个人迎头撞在一起。
那个地痞手中还掂着刀子,一把就刺进了地痞头子腰腹。
于是,众人都看到,一个地痞把他们的头子给杀了!
这下可乱了套。
你暗着夺位那是你的手段,可这么光天化日之下逆反,又是在毫无准备之下,谁也不会轻易信服。
于是,一群地痞打着为他们老大出气的名义,一齐围攻那个行凶者。
反正老大死了,再除掉这个出头的,剩下的他们就可以重新洗牌。
原本是一帮地痞来张家闹事,一下子转变成他们窝里内讧。
冷沁岚丢掉扁担,退到一边问张婶,“婶……娘,这种血拼没人管吗?”
“我们这里属于凤家地界,归凤家庄管。”张婶道,“这下可糟了,那个头儿跟凤家庄的人有亲,肯定会惊动到凤家庄的人!”
冷沁岚眉头微颦。这不是所谓的圣界么?怎么乌烟瘴气的事一点都不比东楚四国少!
原本,她以为圣族的人应该都知礼明智,就算比不得……北冥赫那般,也不应该是如此这帮乌合之众,而所谓的凤家庄,能够允许这样的亲家横行乡里,肯定也不是什么清明之辈。
“娘子,别怕!”张大柱见冷沁岚拧眉,以为她是担心他们的处境,安抚道。
“你还说!你都不如你媳妇!”张婶戳了下张大柱的额头。
自己的这个儿子,心地善良是善良,可是在恶霸面前连点回手的胆量都没有!
冷沁岚心想,别说张大柱,不是她夸口,这周围乡邻有几个人能比得过她?
刚才的情形她也见了,不止张大柱,就是躲到院外的那些左邻右舍不也都是胆怯的很,一看就是被这帮地痞欺压的大气不敢出一声。
“没什么好怕的!”冷沁岚扫了眼正在内讧的地痞,“他们是自己寻死的,不关我们的事。”
所以,为图个干净,这几个定要在管事的人赶来前全部处理掉。
地痞老大是已经死了,那个出头的地痞带着几个跟自己关系近的兄弟与剩下的人内斗,两败俱伤是最好的结局。
冷沁岚暗暗运了下力,试了试,普通的内力可以提及,武力之风却打不出来,所以隔空打牛这种办法用不上,必须有所借助。
“小板凳,去给我捡些石子儿。”冷沁岚交代。
很快,小板凳就捡了一大把石子儿交给冷沁岚。
冷沁岚接过石子儿,看了眼小板凳,这么纯真的一个孩子……
“娘,带小板凳回屋吧。”
杀人这种事儿,还是不要让一个孩子见太多。
“哎!”张婶带着小板凳进了屋子。
留下张大柱,好奇的看着自家媳妇手中的一把石头子儿。
冷沁岚捏起一枚石子儿,咻的弹出去。
一个在混战中的地痞闷声倒下,他的对手正好一刀得手。
咻的又一枚石子飞出,又一个人手中的弯刀一偏,正好循着对手躲避的痕迹砍下去。
接二连三,不一会儿,七八个人全部横尸当下,无一生还。
除了站在冷沁岚身边的张大柱知道自己的媳妇儿在玩儿石子儿,那些远远躲在篱笆外的人,谁也没看清地痞们死的真相,只以为他们全部死在互相残杀之中。
包括那个地痞头儿,他们也是看到张大柱的媳妇儿迫于地痞的压力已经松了手,是那个地痞追上去补了一刀。
看着满地的尸首,张大柱两眼直愣。
他不是被那些死人吓住,而是被冷沁岚给吓住。
冷沁岚不理会受惊的张大柱,折身返回屋子。
随后就听到几匹马奔来,停在院外,有人问东问西。
众口一词,都说是这些地痞来张家讨债,结果发生了内讧,打来打去就都死了。
而来人也检查过,见这些人都是死于刀伤,除了地痞头儿脖子上有被铁链子勒过的血口子。
这时候张婶走出去,抢先说那地痞头儿是被他的手下拿扁担勒住的,乡邻也纷纷应声点头说是。
毕竟,这帮地痞都死干净了,他们的日子也能消停些。反正死无对证,自然是要护着该护的人。
这样,冷沁岚剩下的那点麻烦也没了。来人也想不到真正的情形,倒是认同张婶的话。
想来,像这种前面冲锋背后捅刀的事他们也没少见,也算是另一种“人之常情”。
人都死了,也就只能带着尸体回去交差。很快,几匹马连带拉着一车死尸奔走了。
那车子是从邻家征用的。
剩下满院子的狼藉留给张大柱去收拾。
“大柱哥,我们帮你!”邻家的后生七手八脚的帮忙。
其实冷沁岚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想凑近看她,包括那些还没散掉的左邻右舍,目光也都还想着穿进屋子。
“张婶,这真是你儿媳妇吗?”有人问。
“是啊,是啊。”张婶乐呵呵的道。
“你这媳妇儿一觉睡了四年多,可是大不一样了!”有人道。
“是啊,是啊。“张婶只顾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惊讶的很呢!要知道,四年前的那个齐澜性子可是跟她家大柱一样的软,苦倒是不怕吃,可跟人动手……怎么可能!
“娘,你好厉害哦!”
屋子里,小板凳扯着冷沁岚的衣袖,一脸的钦佩,“娘,你教我玩扁担跟小石子好不好?”
他捡的那把小石子没看到冷沁岚是怎么用掉的,但是冷沁岚拿石子敲碎那个地痞恶棍大门牙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娘从窗户翻出去的动作简直太帅了,要比邻家大哥哥潇洒多了!
“好啊!”冷沁岚笑道。
不是她喜欢打打杀杀,而是这个时代……令人失望!
现在想想,在现代的日子可是非常安宁了,虽然也要完成任务,可她一个法医毕竟比不上那些在枪林弹雨中做事奔赴一线的特工。
小板凳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
冷沁岚跟小板凳在屋子里有说有笑,而屋外,直到收拾好,众人都散去,张大柱也没进屋。
“澜子,你去叫叫他。”张婶进门道。
冷沁岚点点头,出了屋子。
张大柱正蹲在墙角,闷不出声。
“大柱哥,我饿了。”冷沁岚走过去,道。
“哦。”张大柱起身,朝旁边的茅棚走去,那是他们家做饭的地方,茅草搭建的一个棚子。
“大柱哥,你是不是想休了我啊?”冷沁岚跟过去,依着树干做的柱子,问。
“不!”张大柱一边往洗干净的锅里舀水,头也不回。
“那些人有没有害过人?”冷沁岚问。
“嗯。”张大柱点点头。
“杀人偿命对不对?”
“嗯。”
“那他们该不该死?”
“嗯。”
“那我做的对不对?”
张大柱没有再“嗯”,停手,回过头,看向冷沁岚,“娘子,我……我不认识你了。”
“是啊,我一觉睡了四年多,就像刚出了远门回来一样,算起来比我们成亲相处的时间都要长许多,我都不记得以前的事,也不记得大柱哥,我们确实成了陌生人。”冷沁岚引导着张大柱与自己疏离,这样等她哪天离开,他不会太难过了。
张大柱闷声不吭。
“大柱——”
二人正说着,有人在篱笆外急切的叫。
冷沁岚回头,见一人骑在马上,“不知道谁胡说八道,说你媳妇是中了妖术才醒来,是被妖物附体,张家族长来拿人了。我半道上听见,赶紧来给你们报个信!”
“他们胡说!”
屋子里的小板凳听见,一头冲出来,攥着小拳头怒道。
“你们快做打算吧。”那人也无奈,骑着马掉头奔走了。
这个地方不同于临安城那种城中布局,完全是山野的风格,四面都是田地,然后隔一段一处篱笆小院,因为这里没有四季,常年都是夏天,平民们住的都是茅草做顶的屋子,只是起了遮风挡雨的作用,很简陋,有点家底的人家来往串门都要骑马。左邻右舍其实也都是隔了上百米,完全不同于城中的挨家挨户。
那人说让张家快做打算,可是张家族长带头行事,他们能做什么打算?
“我带娘子进山去。”张大柱的脑子倒是在转动。
“这怎么成?山里有野兽!”张婶道。
“不能让他们抓走娘子!”张大柱道,“他们会放火烧娘子!”
火攻是驱妖的一种方法,最后明明把人烧死了,却说是烧死了妖。
反正在他们看来,不符合常情的就被冠上妖物附身的帽子,这是从三百年前圣界发生祸乱之后,人们越发小心谨慎,风声鹤唳的自保方式,宁可错杀,也绝不准留下任何祸患的苗头,不准有任何外族异变在圣界生根。
尤其是张姓这种弱族,上有五大家庄压着,更是不敢让自己的族内发生什么状况。
张婶在犹豫。
显然,进山碰到野兽与被张家族长抓走相比,前者还比后者强。
“好,进山就进山,我留下跟族长求情,反正不能让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澜子抓走,否则就没挽回的余地了!”张婶拿定主意,“大柱,你对山里也算熟悉,小心着点儿,千万不要撞到野兽!”
“不行,如果他们非要抓人,怎么能拦得住?”冷沁岚表示反对。
刚才对付一帮地痞他们都没招了,见了张家族长,凭张婶与小板凳这一老一小的真能求下情?
“以前有人求情求过的吗?”冷沁岚又问。
“不要,不要他们烧死娘,不要!”小板凳抱住冷沁岚的腿往外推,“娘,你快跑,跑的远远的!不要娘跟花姑一样死!”
“走!”张大柱从屋子里摸出一把弓,将箭筒背在身上,拉上冷沁岚就要走。
原来家里还有这东西,刚才对付地痞却没拿出来。
说实话,冷沁岚对张大柱真是无语。善良是真的,可脑子别着一根筋犯傻也是真的。
“把弓箭给我。”冷沁岚说着将张大柱手中的弓夺下,又去捋他背上的箭筒,“我自己应付他们,你照顾好婶……娘跟小板凳。”
“不行,澜子,你不知道他们!你先走,先远远的躲开!”张婶记得催促,两手朝外推搡冷沁岚。
小板凳也跟着用力往外推。
“想跑,没门!”
一帮人骑马扬尘的奔来,把篱笆小院包围。
“族长!”张婶一见跑不掉了,扑通就朝院门外为首的那个人跪下。
被称为族长的人是一个三四十来岁的男人,根本就不理会张婶,指向冷沁岚,“把妖孽拿下!”
“凭什么说我是妖孽?”冷沁岚不慌不忙,走到张婶身边,扬着下巴迎视族长。
族长上下打量冷沁岚,“哼!突然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病好了,身手也利索,不是有妖术作祟是什么!是不是妖,验过便知!带走!”
“族长,澜子不是妖,她真是病好了!”张婶急着解释道。
“张婶啊,你不要帮着她说话了,她是妖物附体了。昨天我还为她看病,明明没救,怎么突然就好了?若非妖术,就只有仙圣以致传闻中圣帝圣后的法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站出来说话的是那个大夫李老头儿。
冷沁岚是一下明白了,跑到族长跟前胡说八道告状的人就是这个老头儿,她突然康复醒来就是砸了老头儿做为大夫的招牌,自然不满。
“李大夫是吧?”冷沁岚从张婶口中听到过这个姓,“你束手无策,治不好我,不等于我好不了,你给我判了死刑不等于我就会死,你说不可能的事不等于不会发生,自己医术不济,就不要拿什么妖术妖物当借口掩饰,大夫是救人性命的,可不是害人性命的!”
“你胡说,我当大夫这么多年,救死扶伤无数,岂会害人?”李老头儿抖着两撇小胡子。
“你现在不就是在害我?就因为我病好了,砸了你的招牌,你就拿什么妖来压制我。”冷沁岚说着,无畏的走出院门,站在李老头儿跟前,“医术不精,胡乱给人安罪名,这种人比妖孽更可恨!”
“你胡说!”李老头儿向后退。
“那你怕什么?为什么不敢跟我对质?”冷沁岚毫不退让,步步紧逼。
“你是妖孽,我一把老骨头自然怕!”李老头儿狡辩。
“如果我真是妖孽,也不敢当着众人的面把你怎样吧?那岂不是坐实了我的妖孽之名?”冷沁岚道,“倒是你,怎么觉得是心虚呢?”
“族长大人!”冷沁岚说着转向骑在马背上的族长,两手抱拳,“我要控告这个李大夫,身为医者,心肠歹毒,人面兽心!”
“对,李大夫,你治不好我儿媳妇就不要胡编排!”张婶也跟着道,“这么多年,每次请你为澜子看病我们也都没少了你的诊金,是你医术不行,治不好人,不能怪我儿媳妇,给我儿媳妇泼脏水!”
“好,就算我医术不好,那么总有医术好的?否则齐澜怎么能复原?你们把治好齐澜的人交出来,让我们看看是何方神圣所为!”李老头儿气势冲冲的道。
“既然是神圣,自然不是你们这些普通人能看得到的。”冷沁岚道,“不过,我倒可以告诉你们,在我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做梦,梦里有人传授了我不少东西,然后最后说我可以醒来了。至于那个人是谁,他没有告诉我。”
“族长,您瞧,这个丑丫头是根本说不来!”李老头儿手指着冷沁岚对族长道。
“李大夫,我们比一下吧。”冷沁岚笑了笑道。
“老夫跟你比什么!”
“比治病啊!”冷沁岚道,“梦里那神圣也传授我不少医术,所以我肯定我的病就是在众人不觉的时候被那神圣治好的,要证明我的话,也就只有找个病人让我治治了,不如请族长寻找一个多年未愈的疑难杂症。”
“你真会治病?”族长略带沉思的打量着冷沁岚。
“族长,岭上有个老婆子,已经瘫了十几年,就让她去给治,若是能治好,我这老头子当场给她磕头拜师!”李老头儿不服气的道。
他这话也够狠,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婆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身上的零件不坏也老化了,怎能治得好?
“此话当真?”冷沁岚问。
“一言九鼎!”李老头儿道。
“好,本族长为证,就选那个婆子!”族长做出决定。
“澜子……”张婶心里可没谱,她儿媳妇病了四年多,一下成了大夫?
“娘,您放心。”冷沁岚将张婶拉起来。
她可是记得鬼面圣医在东楚四国的影响力,如果她的医术能够展现出来,在这个地方也就打开了一条大道。
一行人押着冷沁岚很快上了岭。
所谓岭上就是坐落在距离张家几百米远的一个小山头上,住着一家人,最年长的就是那位瘫痪了十几年的婆婆。
冷沁岚为这位婆婆检查了一下,很快就有了诊疗方案,比她想象中要简单,原本她以为病人的身体机能老化,还需要用一些特别的好药,不想是中了毒。玩毒这可是她最拿手的。
而且这还是很普通的一种毒性,应该是老婆婆当年在田间做活的时候,不经意间伤到了哪里,又恰好碰到了毒草沾到了伤口,当时没当回事,却不知留下后遗。
虽然地方不一样,不过植物生长却没什么两样,这里的感觉像是南方亚热带,植物生长特征与那边等同。
“哪里的山上药材多,我去采药。等我配好药,三天就见成效。”冷沁岚道。
“当然是空谷岭的药材最多。”一旁的李老头儿道。
空谷岭,药材多,野兽也更多!这明摆着是李老头儿故意刁难冷沁岚。
不过,张婶一家人都不在,没人替冷沁岚说话。
“好,我这就去空谷岭采药。”冷沁岚想也不想便应下来。
解毒的药需要新鲜的,而且她需要亲自去查验药性,另外她也想借机会对这里多了解一下。
族长见冷沁岚没有半点对空谷岭的畏惧,“你确定你能回得来?”
“族长,有张家的人在。”李老头儿凑到族长耳边,低声道。
冷沁岚听得清清楚楚,这个黑心的老头儿,等她显露完身手后,好好的收拾!
族长点点头,“我给你七天的时间采药应付空谷岭中不测,七天后如果不见你的人,就会派张家的人去寻找你,如果寻不回来……”
“七天足够。”冷沁岚趁着族长停顿,接着道,“如果我回不来,张家的人便任由族长处置。”
族长凝目注视着冷沁岚。
他心想,如果这个丑女人真被妖物附体,不顾张家人的生死,一走了之,倒是便宜了她,可如果她真的能回来,并且能够治好这个老婆子,那就说明这个女人不仅不一般,还有很大的用处……张姓族人就是太缺少有能力的人,才在众多氏族当中处于弱势。
这个赌还是值得一试的。
“好!”族长拍板。
为了避开张婶一家的好心又无用的劝阻,耽误时间,冷沁岚直接在老婆婆家里带了些干粮,挎上从张大柱身上捋下来的弓箭就上路了,而族长还特意将自己的马让她骑走。
空谷岭距离这里骑马用三个时辰就到了。
后来得知冷沁岚去了空谷岭的张婶没想到,儿媳妇没有跟着儿子跑到山里,却自己奔向了空谷岭,就算担忧焦急也不是办法。
空谷岭并不高,翻过外围的一圈山岭,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盆地凹下去,类似一个特别大的山谷,了无人烟,野物横生。
刚上了岭,就听到谷中有野兽的嚎叫。
而一路上,冷沁岚只采了一小撮药草,大概是比较安全些的地方都已经被人采撷光了,正经的好药草都还在谷里,只有胆大又有能耐的人才敢放马过去。
冷沁岚没有直接入谷,而是在岭上寻了个地势不错,便于注意到周围动静的地方停下,掏出包袱里的干粮吃了几口之后开始练功。
只要进了谷中,就不可避免的要碰到野兽,对付野兽总不能凭她此时的这点水平,她必须运用所知让这具身体在短时间内得到提升。
而她采的那小撮药草就是帮助练功的,药效虽然平庸,总比没有强。
约定是七天的时间,冷沁岚停下练功足足用了五天。
所幸的是这五天五夜没有外界打扰,而这具身体竟也具有灵性,冷沁岚运用强化炼法,得到不少的提升。
但是与之前在东楚相比,自然还是相差甚远,对付凶悍的野兽,也并没多大把握。
如果冷沁岚真的抛弃张家,不管不问,只顾自己在这个安静的地方修炼下去,直到恢复强大的功力,对某些人来说自然可以。
但是冷沁岚不愿这么做,不愿失了做人的底线。
起身,冷沁岚将包袱里的最后一口干粮吃掉,其实这么热的天,带的熟食早就开始变质,能吃的只有干货。
然后,直奔岭下,谷中……
嗷——
谷里,野兽的吼叫声此起彼伏。
其实,相比较来说,夜里入谷比较安全,毕竟野兽们也需要休息,但是夜里不方便采药,冷沁岚只能选择白天。
很快,就碰到第一只野兽,看样子像是一条块头比普通货色大了一倍的狼。
冷沁岚攀上树,搭好弓箭,趁野狼在循着她的气味靠近,仰起脖子寻找的时候,弓松箭飞。
长箭直没入野狼的脖子,正刺中它的脖颈主动脉,血溅四射,哀嚎了两声倒地而亡。
千钧一发,一秒之间的机会冷沁岚准确的把握住了,并没费什么力气便解决了第一步。
她确实算得上是好猎人。
悉悉索索,附近有响动,不像野兽那般直接,好像是有人在刻意的掩饰。
冷沁岚站在树上,透过繁茂的枝叶缝隙,循声望去。
这空谷岭里竟然还有人?
大概是听得没什么动静,有两个背着弓箭,腰间插着刀剑的人从旁边的草丛里钻出来,走到野狼身边,又看向冷沁岚所在的树上。
冷沁岚从树上跳下来。
两个人一见是个样貌丑陋的女子,愣了一下。
然后其中一个试探的问,“姑娘,你也是进空谷岭来打猎的?”
“我来采药。”冷沁岚也不隐瞒。
“哦……”两个人看向倒在一旁的野狼。
一箭毙命,这可不是一般的身手,原来只是采药。
“你们是猎人?”冷沁岚看着二人问。
还真有不怕死的跑到这鬼地方博前程。
不过,她跟他们又有多大差别?
“是,我们是凤家庄的猎户。”另一个人道,上下打量着冷沁岚,眼底掩饰不尽的敬意。
在他们猎户当中,人丑不算什么,能够打到好猎物便令人高看。
何况,眼前的这位再丑也只是个女人。
冷沁岚听张婶说过,他们归凤家庄管,不过看这两个人的神情,提到凤家庄的时候面带几分自豪,想必他们口中的凤家庄应该指的是庄上,而不是零散在周围管辖之地的外姓民户。
“我只是个采药的。”冷沁岚没有详细说自己的身份。
“那你……”两个猎户的眼睛一直在那只野狼身上打转。
显然不是一直在意那一箭毙命的身手。
“既然你们是猎户,应该对空谷岭熟悉吧?你俩帮我带个路,这只野狼给你们,反正我留着也没用。”冷沁岚道。
“是,熟悉一些,我们来过两次。”其中一个猎户马上接着道,“你真打算把野狼给我们?”
“嗯。”
见冷沁岚说真的,猎户走到野狼跟前,拔刀毫不犹豫的刺进野狼体内,将血淋淋的狼胆取出来。
野兽的胆可是好东西,虽然这只是一条野狼,可也是年岁不小,胆品不低。
这个丑女人竟然不要?原本,他们还想着狼胆被这个女人取走,他们只要这张狼皮就行了。
当狼胆被掏出来的时候,冷沁岚的眼睛确实微微亮了一下。
东楚也有野兽,之前她就知道有人靠兽胆练功,原来这里的人也这般看重兽胆。不过,她向来是用药草的,若非遇到特殊情况,对这些有生命的东西不感兴趣。
“别忘了我的条件。”冷沁岚提醒二人。
“大哥,我们再带她在空谷岭绕一圈吧。”拿到狼胆的猎户道。
“我们身上的食物不多,不能耽搁太久。”另一个猎户道。
他们本来是要打算离开空谷岭的,结果在这边缘碰到冷沁岚,还以为此番又要空手而归,却白捡了一条野狼。
“这岭中到处都是吃的,还怕饿死不成?”冷沁岚随手一指,从旁边的草丛中摘下一片叶子便放在嘴里。
“没毒吗?这些东西说不准就有毒,乱吃不得。有的东西这个时候没毒,可下个时候说不准就沾到哪只毒性东西的体液。”猎户像是看怪物似得看着冷沁岚。
“有毒没毒,我自然分得出来,不是问题。只希望你们不要反悔。”冷沁岚道。
“大哥……”
两个猎户对眼望了一下,被唤作大哥的猎户道,“行!我们带你去草势最繁茂的地方,据说那里有许多珍奇好药,只是不容易采到。”
“有野兽盘踞?”冷沁岚一想就想到了。
野兽都是通灵性的,它们好似天生就具有保护珍贵东西的本领,所以越是野兽盘踞的地方,越容易有重大发现。
“是,那是空谷岭的野兽之王狮虎的老巢。”猎户一边说着一边注意冷沁岚的神情。
然而,冷沁岚听了他的话后脸上兵们什么变化,“把你们手中的驱兽药给我撒一些,尽快出发,你们也能早去早回。”
听冷沁岚说出自己手中的驱兽药,猎户又是怔了一下。
其实,对冷沁岚来说很简单,她站在这里明明面对的是两个人,却闻到的是一股股野兽身上的那种深于岭间的气味,而这两个人又对空谷岭里的路很有把握的样子,就说明他们是靠着身上的这种类似野兽的气味做遮掩,避开野兽的注意,在谷中穿梭的。
所以,他们说自己是猎人,但又不是真正的猎人,他们并不希望自己碰到野兽。或者说,他们来空谷岭并非为了打猎,而是有其他的目标。
因为目标没有实现,所以才会不顾及身为猎人的最基本道行,打算空手离开。其实,就算让他们真的打猎,未必有本事打得到猎物。
猎户从腰间掏出一个鱼肚形状的皮囊,对着冷沁岚上下挤了挤,喷出一些湿粉状的东西,“好了。”
他们需要的就是这种投机取巧的东西的遮掩,否则没有一箭毙命的身手,他们在空谷岭寸步难行。
“恩,走吧。”冷沁岚道。
她是为了采药而来,自然也不愿半途碰到野兽耽误时间,有了这种药做掩饰,方便了许多。
而且,他们也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野狼的血腥味会很快招来其他野兽。
在路上,冷沁岚问到,这两个人在空谷岭里已经转了七天,作为七天一个行程,今日原本是他们离谷的时候。
而他们来空谷岭的目的却一直没有套问出来,只说自己能力有限,连一只猎物也没打下。
走了两个时辰,天黑下来,为防野兽,三个人都没有点火把,借着星光摸索着前行。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猎户停下脚步,指指前方一个黑漆漆的山洞,“穿过那个山洞就到了,那里长着不少灵草,可是有狮虎盘守,狮虎是空谷岭中的野兽之王,能够号召百兽,谁也不敢冒然闯进,除非趁狮虎不在的时候。”
“狮虎什么时候不在?”冷沁岚问。
“不知道,我们兄弟两个在这里守了七天,也没有等到机会。”一个猎户道。
“原来你们也想进狮虎的老巢寻宝啊!”冷沁岚总算是明白了这两个人的目的。
见说露嘴,两个猎户悻悻的笑笑,“不瞒姑娘说,自从十几年前,有个幸运的猎人趁狮虎离巢钻进山洞之后,窥得洞内洞后的情形,并且带出一把灵草服用之后灵力得到不俗的提升,如今已经步入天圣地,落籍圣族,这里便成了不少人梦寐以求的宝地。”
“圣族?”
这是冷沁岚来到这里第一次听到这个早已烂记在自己心底的词。
“对,圣族。”
两个猎户的眼睛在星光下闪烁不已,“只可惜多少年过去,谁也再没碰到狮虎离开洞穴,大概是那畜生通灵性,知道由于自己失误丢了灵草,所以恪尽职守,铁定一步也不肯离开?也有人硬闯过,可全部一去不回。”
既然跟圣族有关,那么她就更要探探了,不过冷沁岚却不动声色的道,“既然这地方这么难踏,你们还指望我进得去?”
所以说,当时两个人拿定主意之前相互对望那一眼就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
不过这两个人还算实诚,没有直接骗她进去,还将危险讲给她听。
“我们看姑娘身手不凡,异于常人,又想采药,这里确实有整个空谷岭,乃至整个圣界中最好的灵药。”
“我知道。”冷沁岚道,“你们的忙也算帮完了,想离开的话尽管离开,剩下的事你们就不必管了。”
“姑娘你真的打算进去?”
虽然想借用冷沁岚做个马前卒,去试试深浅,可当听到冷沁岚这种口气,两个猎户还是诧异。
冷沁岚提了提背上的箭筒,“后面不论我怎样都与二位无关。”
“那我们先走。”猎户也不打算留下。
其实他们不相信冷沁岚真的敢闯入洞穴,如果她也是想跟他们之前一样死守在洞穴跟前等着撞大运,也没什么意思。
就算她进去,一个普普通通傻大胆的丑女人十有八 九也会成了狮虎的腹中物。或许惊动了那头野兽之王,还会殃及到守在外面的他们。
所以,两个人心有灵犀的决定,退后!
退到自认为安全一点的地方,远远的观察一阵再说。如果这个女人能把狮虎引出来,他们反倒好趁机冲进洞里去。
冷沁岚不去理会这两个人的想法,见他们打着离开的名义退走,她便朝洞口前进。
似乎没有听到洞内有什么声音。
当然,她再大胆也不能傻到冒然闯入。
冷沁岚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头,然后单手扣住洞外的岩壁,身子向上一带,将自己缩在洞口靠上方,然后将另一只手中的石子丢进洞内。
听得石头落地的声音,似乎在洞深处有野兽的一声低吼,很遥远,伴着荡漾几声的回音,说明这条洞穴很深。
冷沁岚又用力将另一颗石头甩进洞内,这一次石头砸地的声音大了不少。
洞内的吼叫声明显加重,明显的奔跑声向洞口挨近。
不多时,一只狮虎跑出来,体型跟之前那条野狼差不多。
这个时候,只要狮虎一回头,一抬眼就能看到倒挂在洞口上方的冷沁岚。
冷沁岚凝神闭气,从洞口上如蜻蜓点水般落地,闪进洞内。
当然,她还是没有直接朝洞深处走。谁能肯定这只狮虎不是个手下?真正的王或许还在洞内,毕竟这只狮虎虽然留给冷沁岚一个凶猛的背影,但是跟她在东楚的时候碰到的那些野兽,还是相差许多。
比如那头被关押在玄武铁牢的双头兽,还有在西辽王宫驯兽场见到的那些嗜血残暴的野兽,那一只拎起来跟这头狮虎比,就好像是跟一个毛头孩子比,完全不上档次。
这样的一头野兽能把一批批猎人吓得不敢靠近……不太可能!
那头狮虎在洞外警惕的四下查看,吼叫两声,招来两只野豹,仿佛在用兽语传达了什么,两只野豹兵分两路跑开。
这些野兽,好像知道他们守护的地方很重要,也好像知道有人类觊觎他们守护的这块地方,有那么一小点动静就格外警惕。
也难怪这么多年,再无猎人碰到过这个洞穴无兽盘踞的时候。
狮虎“吩咐”了野豹之后就调头返回洞口。
冷沁岚连忙扒着洞口里面的岩壁再次吊起来。
狮虎就从她的身下穿过。
等狮虎进了黑漆漆的洞内,脚步声远了,冷沁岚才又蜻蜓点水般跳到地上,闪出洞口。
调虎离山,调不出洞里的大王,很难多踏进一步。
冷沁岚注视着周围的环境,思考起来,此时正值深夜,虽有星光照明,可较远的地方还是看不太清。
不多时,就听得四周野兽涌动怒吼,这在深夜突然响起,不禁毛骨悚然,还夹有……人的惊叫。
是那两个猎户的声音!
他们终究还是被野兽发现了。
野兽发现了那只死在冷沁岚手中的野狼,怎能便宜了人类,何况它们还从那两个猎户身上发现了狼胆!
在空寂的谷中之夜,野兽嘶吼惊天,整个空谷岭回响起凶猛的咆哮声。这些声音渐渐向这个洞穴处聚集。
不一会儿,两只野豹,分别叼着一个猎户返回洞口。
此时,冷沁岚隐在洞口附近的草蔓中,虽然借助草蔓与天色遮掩,但身上的药粉气味渐渐散掉,到时候她也很快就会被发现。
她真是低估了这些野兽的智力,它们没有直接将两个猎人撕掉活吞,而是带回了洞穴。也就是说,它们还打算将这两个“罪人”交给它们的王过审。
“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只是两个小卒,也是听人之命。是……是一个丑女人……脸上有很大一片青记!”两个猎人一边挣扎,一边大声解释,把冷沁岚毫不客气的出卖给这群野兽。
“是,是一个丑女人,她想闯入你们大王的宝地!”另一个猎人也跟着嚷道。
两个人极尽所能的想要跟野兽沟通。
临死前,不到闭上眼的那一刻,总要拼尽一切求生。
之前的那只狮虎又从洞内走出来,吼叫了两声,野豹将两个猎人丢在地上。
后面,一条野狼叼回了它死去的同伴,胸膛被开,狼胆被挖,竟像人一般的可怜。旁边的几只野狼神情哀伤的低垂着头,发出忧伤的闷吼。
透过草蔓,冷沁岚从那些野兽身上感觉到了“人情味”。
这群野兽是与众不同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冷沁岚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要了那只野狼的命。
可是在那种情况下,她若不先出手,能等着让自己成为野狼的腹中物吗?
狮虎走到猎人面前。
两个猎人爬起来朝狮虎不停的磕头,“爷爷,爷爷,放过孙儿吧,孙儿回去一定给爷爷烧高香!”
狮虎盯着猎人,那眼神像是在询问什么,无奈人兽语言不通。
不一会儿,只听得洞穴里传出沉重的脚步声,一群野兽齐刷刷的朝洞口望去。
这一定就是它们的大王出来了!
好一个庞然大物!
还是狮虎,却要比之前那一只雄壮的多,从洞口出来,整个身形好似是从里面挤出来的,将整个洞口似乎填满了。
出了洞口,只是低吼一声,周围的树木就跟着摇晃,一些细弱的枝条禁不住嘎吱嘎吱的就折断了。
这么强的吼声,卷着强劲的风,穿破草蔓打在冷沁岚的脸上。
风从她的身上刮过,登时就觉得自己身上的野兽药粉气味少了许多。
王者就是王!
一声响便带足了气势。
再看那两个猎人,不知是被狮虎震倒还是吓倒,瘫软在地上。
狮虎王走到猎人面前,高大的身躯将两个人拢在它的阴影里。
“大……大王……爷……爷爷……”两个猎人口齿哆嗦的不轻,都忘记该说什么。
当然,不说就对了。就算他们说再多的话,这些野兽听得懂吗?
狮虎王低下头,咬住其中一个猎人的衣襟将他带起来。
那人像是荡秋千一样,在它口中来回摇晃。
狮虎王再一抛,那人被丢到另一边,但是好似力度并不大,没有将那人摔死。
跟之前那只狮虎一样,这只狮虎王盯着两个猎人不做声响的看。
“你……你想听……我们说话?”被狮虎王丢到一边的猎人好像从瘫软中清醒了那么一点,哆哆嗦嗦的问。
让躲在草蔓中的冷沁岚惊奇的是,她竟然看到这只狮虎王在点头!
这东西真成精了,竟然听得懂人话!
在她的印象里,除了猫猫狗狗这些家养的动物能够与人简单沟通之外,还有马戏团的那些受训的小动物在人跟前倒也是略有点表示,可像这种丛林野兽能够听得懂人话并且还能够进行沟通可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只有……她在石沙山见到的那只虎豹,那只承载了梦若所出的怪胎的身体,在鬼面老圣医与付先生的培养下极通人性的宝宝是个例外。
想到那只可怜的虎豹,承担着千万人性命的虎豹,冷沁岚就会心生敬意。相比起宝宝的死,她再次魂穿好歹留下一条命也就算不得什么。
两个猎人见狮虎王点头了,惊诧之下继续揭发冷沁岚的存在。
“真的,有个女人,她一定藏在附近,准备伺机而动!”猎人信誓旦旦的道。
只要有沟通就好,出卖了那个丑女人换取他们一线生机。
“那个女人背着弓箭。”猎人指指那只野狼的脖子。
野狼的脖子上还插着那枚要了它性命的箭。
狮虎王听了猎人的话,又通过兽语交代旁边的那只狮虎,狮虎便又对其他野兽传达命令。
一群野兽准备展开搜寻。
一只野豹正好朝冷沁岚藏身的地方寻来。
由于身上的野兽药粉气味散掉不少,靠近到一定距离就能嗅到她身上属于人的气味。
很快,那只野豹丝毫不受天黑影响,径直冲着冷沁岚藏身的地方奔去,同时还发出吼叫提示其他野兽。
于是,所有的野兽停止搜寻,都将注意力投向冷沁岚这边。
藏无可藏,冷沁岚只得手持弓箭从草蔓后跃起,先一步躲开野豹的攻击。
但是她没有放箭。
因为她面对的是一只通人性懂人语的野兽之王,既然有的商量,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将人兽之间的矛盾激化。
冷沁岚一现身,再看到她手中的弓箭,那几只野狼的情绪纷纷激动起来,张牙舞爪的向冷沁岚扑去。
而狮虎王根本没有制止的意思,只是观望。
被群兽围攻,冷沁岚这还是第一次,何况又是带着这么一具还未修炼到家的身子,眼看野狼与野豹一齐逼近自己,冷沁岚只得一边就近退进洞穴,一边扬声道,“狮虎王,我们谈谈!”
其实,按照眼下局势来说,冷沁岚退进洞穴就纯粹是自投罗网,随便一只野兽堵住洞口,她都不容易出去。
随着狮虎王一声吼,几只野狼盘踞在洞口,不进也不退。野豹倒是自认为立了一功,昂首退到一边。
野兽没有继续攻进洞穴,冷沁岚缓了口气。
洞里很黑,反正自己已经被发现,索性取出火折子点燃,照了下洞内,借着火光一闪,将洞内的情形大致扫一遍。
七八米宽,一直延伸到深处。按照那两个猎人的话来说,通过洞穴才能够到达药草生长的地方。
所以,反正她出不去,不如看情况继续向后退。
打下手的狮虎先进了洞,在地上搓了几下,竟然搓出几颗被土掩埋住的夜明珠。
洞内有了光亮,冷沁岚将火折子收起。
“狮虎王,既然你能听懂我的话,不妨我们商量一下?”冷沁岚继续对外面的狮虎王讲话。
狮虎王在洞外低吼一声,不知道在吩咐什么。
当然,这种时候,冷沁岚也顾不得管那两个出卖了自己的猎人。
其实,就算那两个猎人不供出她,冷沁岚也知道随着身上药粉气味的散尽,野兽也会发现她,只不过是发现迟早的问题。
倒是没有听到那两个猎人的声音,不一会儿,狮虎王才从洞口走进来。
在它的身后,那几只野狼寸步不让的守在洞口。
“狮虎王,不瞒你说,我来是为了采药,当然不是让我自己吃,是为了救治一个老婆婆。”冷沁岚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狮虎王,只见它一副专心听她说的样子,当她说到老婆婆三个字的时候,狮虎王的眼睛好像眨了一下。
冷沁岚不知道是正好碰巧那个时候狮虎王眨眼睛,还是真的因为听到了老婆婆三个字。
于是,冷沁岚又道,“那个……老婆婆很可怜,已经瘫痪十几年,像是半个活死人似得……”
果然,狮虎王的眼睛又跟着老婆婆三个字眨动了一下。
冷沁岚寻到跟狮虎王说话的契机,接着道,“你也觉得那个老婆婆很可怜,是不是?我只采几颗药,只要够医好老婆婆就行……那只野狼,我也是没办法,如果我不动手,就会被它吃掉……你是一只讲理的野兽,你明白我的不得已吧?我保证,会好好安葬了那只野狼。”
“嗷吼——”狮虎王盯着冷沁岚,低吼一声。
沉闷的回音在洞穴内激荡。
冷沁岚没有后退,甚至还不由得朝前走了一步,注视着这只狮虎王,看着它的眼睛,“你懂我说的话,你这么听我说的样子,就好像我之前认识的小伙伴,它是一只虎豹。”
狮虎王的眼睛不止是眨,好像还流转着其他的东西。
冷沁岚不禁抬手,摸上狮虎王的眼睛。
狮虎王的块头很大,只是它低着头,凑近盯着冷沁岚,所以冷沁岚一伸手才能够到它的眼。
“那是一只经过驯养几十年已经好像成了精,会变身的虎豹,它有个可爱的名字叫‘宝宝’,我跟它认识不久,却亲手将它送上死路。它的眼睛就像你这样,只是要比你的小而已。不过它若是变大了,就更像了,但还是没有你这般大。它从来不吃人,唯一的一次还是我将死人送进了它的嘴边,它的主人是个很善良的大夫,养了好多被抛弃的老弱病残,不过都已经被治好,有一群老顽童似得婆婆与公公……”
冷沁岚讲的很慢,回想着石沙山,回想着她去天岷山之前最后的时光。
而这只狮虎王也在专心的在听。甚至侧着脸上的胡须在冷沁岚的胳膊上蹭了蹭。
冷沁岚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手掌湿润了,那是狮虎王的泪!
冷沁岚不由得一惊,错愕的看着狮虎王。
狮虎王卧在她的脚边,依着她的腿,即使这样抬起头,跟她差不多高。
“宝宝?难道你是宝宝?”冷沁岚的声音在抖。
能被她的话如此感染,不是宝宝又能是谁?
她能够魂穿在了齐澜身上,宝宝又何尝不会大难不死,留下一缕孤魂附在狮虎王的身上!
“吼——”狮虎王一声低吼,与宝宝曾经一样的声调,只是听来比宝宝的声音更粗狂一些,更多了野性的雄风之气。
“宝宝!你是宝宝!”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冷沁岚两手攀上狮虎的脖子,拥着那松软的毛,“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一只凶猛的超大体型的狮虎王,与一个脸上长了一片青记的娇小女人,一兽一人拥在一起,也是变形版的美女与野兽的传说。
“宝宝,我是叶枫,真名叫冷沁岚,在这里被人叫做齐澜。”
冷沁岚的心情无比激动,从在这个地方睁开眼,这六日,她一直让自己沉下心,保持淡定的面对这第二次魂穿的事实,可是当她遇到了同样留下一缕魂魄的“宝宝”,见到了与那个世界唯一有瓜葛的虎豹,就像是紧紧抓住了远去的东西。
其实,从她醒来,就一直有个问题在她脑中盘旋。
她作为一律孤魂究竟在齐澜身上附了多久?是陪着她一起昏迷了四年之久,还是她的出现直接带醒了“齐澜”?
如果,她在这里不知不觉的又过去四年,那么岂不是说她已经与洛辰枫彻底分开了四年?远离东楚四年?
四年一晃而过,但是对于有情人来说,那也是很漫长的分别啊!
“宝宝,你来到这里多久了?冷沁岚拥着狮虎王,问。
她希望谁能告诉她答案,她不知道这么问,就算狮虎王听懂她的话,又该怎么回答她?
更何况,这里没有春夏秋冬的分别,即使是人在没有月历的帮助下都很难划分年限。
狮虎王亲昵的蹭着冷沁岚,然后起身,向洞内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冷沁岚。
冷沁岚知道,它是要带自己去一个地方。于是,起身随后跟着。
不一会儿,穿过洞穴入口处的通道,便进入了一个洞庭。
因为冷沁岚一眼就认出,这里才是狮虎王盘踞的“寝宫”,是野兽之王的“宫廷”所在。
只见这里是个很宽阔的溶洞,四周分落着乳白色的溶石,在夜明石的映照下隐隐闪烁。
正中是一个大石盘,像是被什么人精心雕琢过一般,刻着某种图腾似得纹路,石盘正中镶着一颗蓝宝石。
石盘四周则是被溶石与夜明石环绕。
狮虎王蹭蹭几下跳跃就落在石盘上。
冷沁岚想靠近,狮虎王吼叫一声,借以警告。
冷沁岚知道这石盘有问题,也就打消好奇心,远离开石盘静静的等着。
狮虎王叼着一块石简从石盘上跳回来。
石简,就是用来记刻东西的扁平状的石头。冷沁岚在东楚的时候见过,有许多年代久远又需要记载下来的东西都会被人刻在石头上。
冷沁岚从狮虎王口中接过石简,只见上面刻着一行字,字形与东楚四国通用的差不多,很容易辨认。
“药王谷,无守谷灵兽接引,擅入者死。”
“这里是药王谷,你现在就是守护这里的灵兽?”冷沁岚抬眼看向狮虎王。
狮虎王点点头,又抬起爪子在石简的背后点了点。
冷沁岚将石简翻转,只见背面有不少狮虎爪子划过的印痕,一排排的很有规律。
“这是你划的?代表……时间?”冷沁岚猜测。
也许其他野兽不懂,可是极通灵性的虎豹拥有人的低级智力,懂得这种最原始的记载方法倒也不能说奇怪。
当然这是建立在冷沁岚的认识基础上,不能按照常人的看法去想。
狮虎王点点头。
冷沁岚数了数,爪痕一共十三条,“你来到这里十三天?”
狮虎王摇摇头。
“不是十三天,那就是十三个月?”
冷沁岚最先想到的是一天划一道,也就是说虎豹只做了十三天狮虎王,那么她也就可以说是刚来到这里吧?
可是狮虎王摇头,她只得按照规律将日子按月延长。
可狮虎王还是摇头。
“不会是十三个时辰吧。”冷沁岚道。
根据时辰计时可就有难度了,那可比不上日出日落算计的容易。
但兴许聪明的宝宝对时间异常敏感呢?
“嗷——”狮虎王无奈的叫了一声。
那眼神看着冷沁岚,就好像是在说你这个女人,不仅变丑了还变傻了!
冷沁岚心底一个咯噔。
其实她很不愿往久远去想,所以才异想天开的想到十三个时辰,也许虎豹比她来的晚呢?
可是,显然她错了。
越不愿往那个方向去想,可那个方向偏偏是正确答案所在。
“十三年……你已经来到这里十三年?!”冷沁岚呆呆的望着狮虎王,紧攥着手中的石简。
狮虎王点点头,答案落地,却在冷沁岚心底砸出一层层波涛涌动。
怎么会这么久?
齐澜不是只病倒了四年多一些而已吗?
十三年……这十三年她在哪里?怎么会隔这么久……
冷沁岚的脑海中盘旋着蛇蛛天狱的记忆,误入那个地穴,莫名其妙的丢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而这一下,在她从冷沁岚成为齐澜的过程中却丢失了十三年!
得出十三年的答案,让冷沁岚无比震惊,甚至一时受不了。
时间交错,丢失一个月,甚至一两年都不要紧,这一下丢失的可是十三年!
三年一小沟,七年一大沟,十三年可足以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这特么是个什么鬼地方!冷沁岚忍不住想破口大骂。
如果东楚的冷沁岚还活着,并且与洛辰枫在一起,他们的孩子也一定早就能打酱油了。
这个时候她再回去还有什么用!
就算夺回了自己的身体,他们的思想却相差了十几年……
我勒个擦!
冷沁岚攥着石简在洞里无比烦躁的绕了好几圈。
狮虎王没有她的这么多想法,好奇而不解的看着冷沁岚。
“你不要理会我,我要静静!”冷沁岚停下脚步,深吸口气。
即使她定力再强,也需要时间来消化眼下听闻的这一切。
就地盘膝而坐,不知道愣愣的坐了多久,冷沁岚才又回头看向依偎在她身边的狮虎王,抬手抚摸着它的毛,“宝宝,你怎么计算着时间过去了十三年?”
狮虎王低吼一声起身,走向石盘,目不转睛的盯着石盘上的蓝宝石。
冷沁岚起身走过去,跟着狮虎王一起注视。
只见那颗宝石似乎在缓缓移动,肉眼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不过若是观察石盘上凸出的纹路与光亮折合的投影,就会发现这个大石盘其实是在转动的,而不是静止的!
“你的意思是,宝石随着石盘转动一圈儿正好一年?”
狮虎王点点头。
“你确定是一年,而不是一季或者多久?”冷沁岚还有些不死心。
狮虎王看向冷沁岚,低吼一声,表示抗议。
它可是灵兽,之前就通灵性,现在更是通灵性,除了不会说话心里什么都清楚!
冷沁岚继续观察纹路投影,随着那放大的影子缓缓移动,并且掐算自己手腕脉搏,计算时间,再用三百六十度换算了一下,彻底死心了!
投影移动的速度与蓝宝石的转动速度是一致的,按照这个速度,转完这三百六十度的一大圈,确实需要三百五六十天。
这个倒是还符合现代的运行规律。
冷沁岚不禁苦笑,除了苦笑,她不知道自己此时该用什么表情。
“宝宝,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郁闷需要化解,习惯性的想要填肚子。
狮虎王转头低吼着吩咐狮虎,狮虎绕过石盘,穿过溶石,不一会儿返回来,嘴里叼着几株草,草上结着几颗花生大小的果子。
冷沁岚摘下果子一闻,就知道是好药品,“宝宝,你是十三年前做了狮虎王,也就是说那个时候狮虎王发生意外,所以那两个猎户说有人侥幸进了洞采得灵草,灵力得到不俗的提升,一定就是趁那个时候了吧。”
狮虎王想了想,点点头。
“十三年,你还记着自己叫宝宝,记着跟付先生在一起的日子,记着短短相见过的我……”冷沁岚一边帮狮虎王顺毛,一边道,“看来,我们才是最有缘分的一对人。”
“吼——”狮虎王低喃的在冷沁岚身上蹭蹭。
“你都成了狮虎王,这里的野兽之王,再叫你宝宝有些不搭配了,要不,我给你换个名字?”冷沁岚道。
本来在石沙山的时候,她就觉得叫一只虎豹为宝宝有些太弱了。
“嗷——”狮虎王表示同意。
冷沁岚笑笑,“也不能改的太多,就叫你虎宝吧。好不好?”
狮虎王见冷沁岚的心情好像复原了一些,跟着点点头,又在她身上蹭了蹭。
就在冷沁岚跟狮虎王在一起的时候,那两个猎人被狮虎王下令放走了。
虽然野兽们不甘,可是谁也不能违背狮虎王。
其实,这么多年,它们已经习惯了狮虎王不吃人的事实,只要没人闯入狮虎王的洞穴,一般狮虎王是不会理会的。所以,就算有人冒险闯入空谷岭,它们也是背对着狮虎王把人解决掉。
当然,一年当中它们也碰不到几个人。
其他野兽还好说,就是那几只野狼,因为自己同伴的死,不愿放过人类。
冷沁岚已经进了洞,由不得它们,可这两个猎人却被它们一路盯着,就等着远离了狮虎王的洞穴,到了空谷岭的边缘,将这两个人解决掉。
两个人早就没了招架的胆子,当野狼朝他们扑上来的时候,只能等死。
其中一个很走运,一脚踏空,落进了陷阱里,另一个则时运不济,成了野狼的美食。撕心裂肺的痛叫声都没来得及传出几声就没音了。
等野狼吞了那个人之后回头想要再吃陷阱里的人,可是试了几下实在够不着,最后只得悻悻的离开。
陷阱里的人虽然逃开被野狼活吞的命运,可也被吓的不轻,整个人傻掉似得,耳朵里只有同伴的惨叫。
不知道呆了多久,天色反正已经大亮,有人将绳子伸进了陷阱里。
那人混混沌沌的依靠潜意识抓住绳子往外爬,等爬出陷阱,整个人也头重脚轻的瘫软倒地不省人事。
张大柱把这个人背出了空谷岭,翻过山岭停在安全的地方。
“大柱,他是谁?”等候在这里的人问。
这些人当中有张家族长,还有几个随从与跟张大柱要好的几个年轻朋友。
得知冷沁岚去了空谷岭,明知追不上,张大柱也要靠着两条腿追来。小板凳本来也要跟着,还是张婶好说歹说才把孙子留在家里。
张家族长后来也想跟来瞧瞧,反正族里也没事,便带上几个人来凑热闹了。
不过,一行人到了空谷岭的外围岭上,谁也不敢入谷,只在岭上观望,最后发现了冷沁岚骑来的马,还有吃过东西后丢掉的装干粮的布袋子,张家族长才确定那个丑女人是真的来过这里。
后来张大柱决定自己入谷,再后来便发现了野狼吃人的地方,那些残碎的衣片与地上的血,再然后就发现了不知道是哪年哪辈的人挖下的陷阱与掉进陷阱里的人。
“不知道,先弄醒他吧。”张大柱道,“说不准他知道我家娘子。”
然后,几个青年七手八脚的把人给折腾醒了。
那人睁开眼看见一群人,一口闷在心眼的惊吓才散掉,“娘啊,总算活着出来了!”
“我娘子呢?你有没有看见?”
向来少言寡语的张大柱这个时候倒是最话多了,急切的问道。
“你娘子?一个脸上长着青记的女人?”那个猎人定了定神,问。
张大柱接连点头,“对,对,就是她!”
猎人摆摆手,“快别提了,她钻进了野兽之王的洞里,肯定已经被那只狮虎王给生吞了。”
“你亲眼看见的?你是怎么跑出来的?”另一个人问。
猎人肯定不能说他们把冷沁岚出卖给了通人性的狮虎王,然后交换了自己逃跑的机会。
“对,我亲眼看见的,她说要进狮虎王的洞里采灵药,非得趁机往里钻,有狮虎王跟群兽在,肯定是有进无出!我跟我兄弟只得先趁机跑,可是……可是……”这个侥幸存活下来的猎人说不下去了。
虽然他掉进陷进里没有亲眼看到同伴是怎么惨死的,可是那凶残的声音,他是一辈子也忘不掉。
“你同伴被野兽吃了?”张家族长当即明白。
猎人只顾点头,心有余悸的继续瘫坐在地上。
“我看见,地上好多血,还有破衣衫,骨头……”张大柱喃喃的道,想起自家娘子,“我要去救我娘子!我要去救我娘子!”
说着,就要再次入谷。
“大柱哥!”
张大柱的朋友赶紧拦住他,“你没听这个人说,大嫂进了狮虎王的洞穴,怎么救的出来!”
如果只是在空谷岭的边缘地带,他们胆子大的还敢冒险,要是深入空谷岭,去闯野兽之王的洞穴,那就是百分百的送死!
“哼!我就说你家娘子是被妖孽附体,胆子忒大了!”跟在一旁的李老头儿又跳出来道,“正常的人,谁敢去?”
“他就去了!”张大柱指向那个猎人。
“我是凤家庄的人,身上带着药,能够掩盖人气,我也只是在狮虎王洞穴外观察打探,根本不敢进洞。是你娘子!”猎人越说越上口,将同伴的死归罪到冷沁岚身上,“是你娘子惊动了狮虎王,让我们也暴露了,否则凭我们身上的药,来回空谷岭好多次了,都避开野兽,从未被发现过!”
“不错,我倒是知道凤家庄的人手中有一种药粉,喷在身上,不仅掩盖人气,还能让人散发出兽味,便于遮掩。”李老头捋着胡须道。
“我不跟你们说了!”猎人休息了一阵恢复了些体力,“我要回凤家庄,我弟兄死了,还得给他的家人报信!”
“大柱哥,回去吧,给嫂子烧点香。”一个人劝道。
凤家庄的人靠着药粉都躲不过,齐澜进了狮虎王的洞穴,那明摆着就是有去无回去送死!
张大柱双手紧攥着拳头,紧咬着牙关盯着岭下。
“大柱哥,回去吧,你家里还有张婶跟小板凳,可不能出事。”另一个人劝道。
之前,放张大柱入谷已经令他们后悔,现在知道齐澜已经进了狮虎王的老巢,就再不可任由张大柱入谷赴死了!
“快看!”
张家族长身边的人指着岭下突然喊道。
众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人影在下面的草蔓荆棘中晃动,缓缓朝边缘这边靠近。
“娘子!是娘子!”张大柱盯着越来越近的人影,激动的大喊。
“大柱哥,小声点!”旁边的人提醒道。
虽然山岭外围边缘的野兽出没少,可不等于没有,如果惊动了附近的野兽,冲到岭上来,也是很可怕的事。而首先遭殃的就是下面的齐澜。
张大柱果真不敢大喊,飞身向岭下跑去。
岭上的声音冷沁岚早就听到了,朝张大柱的方向挥挥手。
张大柱就像个大块石头,从岭上叽里咕噜的滚下来,不一会儿就冲到冷沁岚跟前,激动的呲着两排雪白的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柱哥,我们先离开这里。”冷沁岚道。
张大柱从冷沁岚背上接过弓箭还有新采的一捆草药,然后拉上冷沁岚的手,兴冲冲的往回返。
“大柱哥,我自己走,别让人笑话!”冷沁岚将手抽回来。
“你是我娘子!”张大柱回头很认真的说。
看着张大柱那副憨厚的样子,冷沁岚忍不住笑了。
“娘子笑起来真好看。”张大柱又来了一句。
冷沁岚笑的更厉害,她心里清楚,自己这张面孔再怎么笑也不会好看,张大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不过,手笨口笨的张大柱这个时候身手欢快,又难得说出这么好听的话倒是个特别。
“赶紧走吧!”冷沁岚率先跨过一步,走到张大柱前面,不着痕迹的将他的手避开。
然后,张大柱就再也追不上她。
不多时,二人上了岭。
众人像是看怪物似得看着冷沁岚。
“怎么?这张脸还没看够?”冷沁岚笑着打趣道。
这些人的惊讶点在哪里,她当然清楚。
她在空谷岭里呆了两天,安然无事的返回来,可在这些人看来,她可是在岭中呆了七天!
张家族长走到冷沁岚跟前,“听猎户说,你进了狮虎王的洞?”
那个猎户已经先一步离开了,不过冷沁岚出谷的时候也发现了那些衣衫残片半干的血渍,原本以为两个人都被野狼吃了,原来还侥幸逃脱了一个。
“没有,我哪儿有那本事!”冷沁岚不打算承认,反正这是口水官司,就算那个猎户跟她对质也对不出个一二三来。
“没有?”张家族长看向张大柱背上的那捆药草。
“那药是我在谷里四处采摘的。”冷沁岚道。
这捆药草确实不是狮虎王守护的灵草。
那些灵草多么珍贵,她怎能一采一大捆?而且如果真采回来岂不要惹上麻烦?
再说,她在虎宝的带领下也确实见过那些灵草了,虽然有各种药效,但也有不俗的调练身体的烈性,也难怪猎户说有人服用之后功力大涨,对于习武之人相当有用,但是一般的没有功力支撑的病人却受不了,像那位半身瘫痪的老婆婆更是承受不住那般强的药性,物极必反,反而会丧了命,倒不如用普通的药草去医治缓慢调理。
李老头儿走到张大柱跟前,毫不客气的就抽走一根药草,来回翻看,“确实是普通的药,这叫玉子莲,在一些好点的药铺也能买得到,只是长在空谷岭这种灵气的地方,成色比生在其他地方要好。这玉子莲能够治瘫痪?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的东西多着呢!”冷沁岚道。
玉子莲?之前她叫这种草药为莲白心,虽然名字不同,长的一样。
经过一路的观察,她已经确定这圣界与东楚四国应该是出自相同的原始背景,文化与物种大体一致。大大降低了她的陌生感,也便于她发挥以前掌握的东西。
李老头抖着胡子,咂巴着嘴,不肯相信的看着手中的药草。
“这是第七天吧?正好赶回时间准,马上回去给婆婆配药。”冷沁岚可懒得跟这些人在这里啰嗦,丢下众人,朝之前拴马匹的地方走。
“娘子,等等我!”张大柱拔腿追去。
这匹马在岭上拴了七天,这地方草势繁盛,长的高又密,一片地方就够一匹马吃好几天,这马也没受饿,反而难得吃了几天平日里难得吃上的“美草”,解了嘴馋。
冷沁岚将缰绳解开,牵着马下山去了。
等到了山下的路上,带上张大柱,策马朝回奔。
张家族长带领随从跟着一起返回。
顺路,冷沁岚从张大柱口中搞清了这片地方的分布。
以空谷岭为偏中心周围百里都属于凤家庄,又以空谷岭为界,分为八方。
其中正南方为凤家庄的山庄所在,凤姓子弟居多,其他七方,分布七个姓氏,各以姓氏为名。其中又以西北方张姓最弱,而地界又是以强弱分占,正南方的土质最富饶便归凤家庄,西北方则最贫瘠,也就分给了张姓族人,这片地方则被称为西北张丘。
快马加鞭三个时辰,过了午时,冷沁岚带着张大柱先回到张丘,见过张婶报了平安之后就奔向岭上那户人家。
冷沁岚的马术非常好,骑的又是张家族长给她的好马,一溜烟就将后面追她的那批人甩的没影了。
等张家族长带领众人追回来的时候,药都已经配好并且已经下锅煎熬。
李老头儿好奇的左望右望,看着药出锅。
“等等!”李老头儿截住药,对老婆婆说,“这来历不明的药你敢喝?”
“李大夫,我这药可是从空谷岭特意采来的,还是你告诉我说空谷岭的药最多最好。怎么就来历不明了,而且这些药你不也认识?”冷沁岚说着,就亲自尝了一口。
见冷沁岚没事,老婆婆招手道,“我喝!”
就算治不好她,也没毒不是?
谁想人没死就半身不遂的成了废人?何况冷沁岚都已经亲自尝过了,老婆婆自然想跟着试试。
人都半截埋进土里了,还有多少怕意!
谁也没有阻拦,亲眼看着老婆婆一碗药下肚。
“今天已经喝过了,明天后天这个时候再各喝一次就有效果,婆婆肯定能够自己站起来。”冷沁岚道。
“要是站不起来,你就是妖言惑众!”李老头儿不甘心。
那些药他都认识,有的根本就不知道能治瘫痪,有的虽然能治可之前他也已经给这个婆婆开过药方服用过。怎么混到一起就能治好瘫痪之症?
而且,要是老婆婆真的瘫痪痊愈,他这个大夫的饭碗岂不是要被这个丑女人给抢了去?
“只要没有人做手脚,我肯定,三副药下肚,婆婆便能起身行走!”冷沁岚走到李老头儿跟前,目光犀利,仿佛一眼看透他的心思。
毕竟是个老人,她的话也没说满,只要老婆婆能自己站起来走动,就算是取得很好的疗效,但前提是,不要有人存心捣乱!
“我们会寸步不离的守着娘。”老婆婆的儿女们也表态。
“本族长也保证,绝对没有外人插手。”张家族长也道。
“有劳族长。”冷沁岚道。
对这位族长,她倒是放心。
想要知道她的真本事,肯定得保证顺利进行。毕竟她跟族长无冤无仇,没必要坑害她。
当然她自己也会多留心。
三天,一晃眼就过去。
果然,那个瘫痪了十几年的老婆婆只靠着自己的双腿站起来了,而且还小心的走了两步!
这无疑轰动不小。
虽然两腿打颤,走的很慢,可是能走了!
“妖术,一定是妖术!”
只有李老头儿盯着老婆婆的双腿不服。
“这哪里是妖术,分明是仙术!是我儿媳妇生病昏迷这些日子得仙人教化,特意来造福苍生的!”张婶双手合十,道。
旁人也纷纷点头,妖术是祸害人的,这救人的本事怎么能说是妖术?
闯的了空谷岭,配的了上好的药,这明明是有胆有为的神医!
“好,很好!”张家族长拍手道,“我们张氏有此人是我们张氏一族的福运,等下一个祭圣节,我们也有拿得出手的人去参加比试,就算拔不了头魁,也能跟西南刘氏一较高下!”
西南刘氏是八方中的倒数第二,听说自己一族能够前进一步,张氏族人纷纷欢喜不已。
他们早就想搬离这块凤家庄八方之中最贫瘠的地方了!
祭圣节就是每隔三年的一个祭拜活动,是祭奠三百多年前为了保护圣界苍生以身化灭的圣帝圣后的,整个圣界都会举行,以小到大。各族之间的小氏族先比试,然后头魁参加五大庄族的大比试。
当然,五大庄族的头魁几百年来已成定局,都是他们各自的族姓子弟夺得,否则他们的大庄族之位早就易主了。
五大庄族的人比试之后的获胜者就可以受邀去天圣地,如果得到天圣地的人的教化,做了圣使,便是开启通往仙圣,甚至说不准还能造就三百年都未曾出现的圣帝!
张家族人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他们只想先在祭圣节赢了比他们强一点的刘氏族人,哪怕前进一小步。
冷沁岚在张氏族人的欢愉中返回张婶家。
小板凳高兴的拉着冷沁岚的手就是不肯放,夜里还要抱着娘亲的脖子睡。
不过张大柱就被冷沁岚给赶到隔壁屋子了,毕竟大男人跟小男孩不一样,不是么?
冷沁岚也就把小板凳当乖宝宝疼了。
夜里趁小板凳睡了,冷沁岚还要起来练功。
在狮虎王的洞穴,她自然是吃过灵草了,这灵草比她以前研制的一品飞天效力要强的不止十倍,有了灵草辅助,功力大涨,仅用了三夜的工夫便估摸着已达天尊。
虽然在这里她常听人说什么灵力,不过她精通的还是之前的招法,还是按照武力阶层练的。
只不过她渐渐感觉到这具身体随着她的武力阶层一步步提高,有什么在内中涌动,好似想要涌动着冲破,却又受到阻挡,按照武力之法去调节也调节不通,成为她冲破天尊阶层的障碍。
所以,此时的她跟以前的她功力还是有相当的差距。
以前她都冲破了圣尊,能够化功为火形,自如隐藏自己的武力值,可现在的灵活性就差了许多,也不知跟这个地方的高手之间的差距是多少。
祭圣节就在下个月初,若是比试武功的人需要加紧训练,而冷沁岚被张家族长推出去比试医术,凭的是已经掌握到的东西,也就并不需要提前准备什么。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冷沁岚才知道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医术与功夫相比居于弱势。
也就是说一个武功厉害的人物要比一名手段高超的大夫品位高,如果那名大夫没有同样高的功力,在祭圣节的比试中便落后一分。
所以张氏族长只寄希望于冷沁岚赢过西南刘氏,而并没有希望她代表张氏一族挤进前列。
过了四五天,这天原本是冷沁岚休息停练的时候,本打算睡一个囫囵觉,结果半夜突然被什么动静惊醒。
睁开眼,借着月光判断应该是刚过子时,可是……
突然一股子烟味儿从门窗外传进来。
这里的房子都是木头与茅草支撑的,遇到烟火很容易点燃,不一会儿,冷沁岚就看到外面火光通明,还有屋顶上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火燃的突然,势头猛烈!
冷沁岚赶紧抱起正睡得香香的小板凳,朝窗子撞了出去。
一眨眼的时间,已经满园火光,她住着的屋子淹入火中。
而隔壁的两个小屋子里,张婶与张大柱还没动静,火已经烧了半边。
冷沁岚顾不得多想,赶紧将小板凳甩到院外的一棵大树上,然后冲进火势相对强的张婶的屋子。
张婶显然是被闷了烟,昏迷在床,所幸那张床还未引燃。
冷沁岚抬脚将屋门口的水缸踹翻,就着湿气,冷沁岚冲到床边,将张婶拖起来。
嘎吱嘎吱——
屋顶被烧塌了。
说时迟那时快!
冷沁岚带着张婶冲着那少有的没有点燃的茅草冲撞而去。
也亏得这里都是茅草屋,要是砖石房子,可就不容易了。
冷沁岚刚将张婶带出火中,只见三间屋子全部被火吞噬。
“大柱哥!”冷沁岚大叫。
这时,张婶被冲撞惊醒,睁开眼见满目火光,听到冷沁岚的叫声,也跟着惊叫起来,“大柱!大柱!”
火已经把张大柱睡的那间屋子吞没了,只有个满身是火的人影从火堆里爬起来痛苦的挣扎。
“娘,你先让到一边!”冷沁岚赶忙先把张婶往远处推,一就力,将张婶推出了好几米,然后冲入烧残的篱笆。
“澜子,小心哪!我的大柱啊!”张婶不知所措。
被冷沁岚给打到树上的小板凳也早就醒过来,折腾的从树上滑下来,“爹!爹!”
冷沁岚冒火冲到院子的井边,从井口到水面距离有十几米。
现在她多希望自己能够像洛辰枫那般打出冰刀!
井口也已经被砸下来的火焰覆盖,由于距离冷沁岚住的屋子近,是最先被火包围的地方。
冷沁岚冲到井边,不能停留,一头就扎进井里。
一手扣着井边,运气聚力,武力全部凝于双掌,穿过掌尖冲入下方的井水中。
强大的力道带动着平静的井水剧烈翻滚,犹如一条水龙井喷而出。
借着水龙喷出,冷沁岚跳回井口边,紧接着变换掌式,受掌风驱使,水龙朝张大柱那边冲去。
然后,就不需要她再躲进井里,在井口周围有了个避火带,站在井沿边,用几乎同样的办法冷沁岚一口气连打四五次,四五条水龙从天而降般浇在火焰上,终于将张大柱身上以及周围的火扑灭。
这一幕直把从附近赶来的人惊得瞠目结舌。
“大柱哥!”冷沁岚冲过去,将没了力气的张大柱带出来。
整个人已经烧成了黑色,看不出哪块皮肉是完整的。
“大柱啊!”张婶一口气上不来,险些晕过去。
冷沁岚赶紧一手搂住小板凳。
“妖孽!杀死你这个妖孽!”一个人手持斧头,呼呼作响的向冷沁岚抡去。
冷沁岚回手,一道凌厉的掌风扇了过去,那把斧头登时改变了方向,向回折飞而去。
斧头擦着那人的耳朵边飞过,吓的那人登时定住,一身冷汗。
也让旁人看了触目惊心。
“爹!爹!你醒醒!”小板凳不停的哭叫。
“别碰你爹,他很疼!”冷沁岚紧紧搂住小板凳,防备他的两只小手。
她知道张大柱只是皮肉被烧,五脏六腑还好着,人没死。不过承受怎样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何况这满身被烧坏,很难医治,这里的气候又这么热,如果全身感染,也同样有致命的危险。
是谁,要让他们一家如此惨死!
冷沁岚凌冽如刀的目光向那个持斧头砍杀她的人射去。
“老花,你别发疯!”旁边的一个人将那个人拽到一边。
“花姑是他什么人?”冷沁岚问。
她想到小板凳曾说过,不要她像花姑一样被烧死,再看那人的样子,真的具有疯癫之色。
所以,他不是放火元凶。
“花姑是他妹妹,唯一的亲人,当年因妖物附体,被族长下令烧死了。”有人在旁边小声解释。
所以,是这场火还有她的举动激发了他的疯症。
“呵,妖物附体!”冷沁岚冷笑,“现在我在你们眼里也是妖物了!”
“不是,娘不是妖!”小板凳哭着鼻子道。
“男子汉不许哭!”冷沁岚捏捏小板凳的鼻子,故意板起脸。
张大柱被烧成这般,以后还不知道遇到什么事,这个可怜的孩子必须有足够的承受能力。
众人不出声。
冷沁岚放开小板凳站起身,冲着四周扬声道,“放火的人听着,不要被我抓到,否则,同样的火海就是你们的归宿,我一定会把你们烧的渣都不剩!”
肯定,放火的人是冲着她来的,而且身手不低,若非没有什么特别的辅助,这火也不会燃的这么快这么猛!
前面两世为人,冷沁岚都很少表现出明显的杀气,可是这一次她浑身的凌冽骇气逼人,站在夜色之下,余火相映,犹如降临夜空的火神,凶艳无比。
这样的人,还算不得是妖?
“怎么回事?”张家族长闻讯策马赶来,连夜爬出被窝跑出来,只看到烧成草灰的狼藉。
早有人殷勤的跑到张家族长跟前,添油加醋的将刚才发生的事说给族长听。
然后张家族长便用掩不尽的惊奇目光盯着冷沁岚。
“族长,你要下令烧死我吗?”冷沁岚问。
“不,不!”张家族长接连摆手。
能打出水龙的人可不简单啊,更不能说烧就烧,就算是妖,也不是普通等级的妖,要动手还需谨慎。
何况居于凤家庄八方最弱者,论功夫最差,若是动手未必能拿得住这个女人,倒不如先安抚下来。
“齐澜,你的功夫都是在病倒在床 上的时候经人传授的?”张家族长很和气的问。
其实这位族长很年轻,不过三十几岁,和气下来倒也是个温和的男子。
“没错。”冷沁岚道,“这是我修炼了四年的结果。不过,如果族长不打算以妖物论处我,那么这些事还是以后再说,现在我需要族长的帮助。”
“这凶手……”族长巡视四周,“一时无法确定。不过本族长答应你,绝对会彻查此事!”
“查凶手的事不劳族长。”冷沁岚道,“我只希望族长能暂且先安置我的家人,在我带大柱哥去疗伤回来之前,张婶与小板凳就托付族长了。”
“你要带张大柱去疗伤?去哪里疗伤?”张家族长好奇的问。
“放心,不会耽误祭圣节的比试。”冷沁岚道,“至于疗伤的地方,自然是不被打扰,免得中途生变的地方,为了保险起见,恕我保密。而在祭圣节比试之前,族长也一定不希望节外生枝吧?”
族长点点头,算是认同冷沁岚的话,“好,这祖孙二人交给本族长,你尽管带张大柱离去,需要什么,尽管提。”
“给我一匹马就好了。”冷沁岚拱手道,“多谢族长。”
然后,冷沁岚便俯身去安抚小板凳。
小板凳知道娘要去救他爹,吸吸鼻子,很听话的点点头。
“男子汉,照顾好奶奶哦。”冷沁岚揉揉小板凳的头。
她知道,因为她的出现,这家人的命运被改变了。
旁人说她妖物附体,其实也不算错,本来她就是个不属于这里的一捋孤魂,是她的到来,带给这家人的厄运。
张家族长给冷沁岚叫来匹马,冷沁岚又问邻家要了床被单将张大柱小心的包裹住,然后带上他,连夜离开。
张家族长本来派人跟着冷沁岚,想知道她要去哪里,结果半路被冷沁岚给甩掉了。
冷沁岚带着被烧伤的张大柱,去的不是别的地方,而是空谷岭。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那匹马,快到空谷岭之前,冷沁岚将马丢弃,徒手背着张大柱,施展轻功一路掠到狮虎王的洞穴,找到虎宝。
被称为药王谷的洞内其实别有天地,之前冷沁岚在虎宝的带领下进去过。
而在这时,冷沁岚不知道,空谷岭外,凤家庄所在的正南方,有两个来自天圣地的人,站在凤家庄的宗祠塔上,望向空谷岭的方向。
其中一个四五十岁模样面相颇具儒雅之气的人道,“好似有圣光降临!”
“又有人取得空谷岭狮虎兽守护的灵草,登封圣使了?”另一个人白须冉冉。
“不只是圣使,是圣光!”那人再次说明。
“圣光?只有仙圣才可以焕发圣光。”
“去看看!”
两个人说着,掐念口诀,直接起身,朝空谷岭飞去。
停在空谷岭狮虎王洞穴的位置上空。
“奇怪,什么也看不到了。”儒雅之人道。
“对,好像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会不会有误?”另一个人开始怀疑。
“也许是那个人先一步离开。我绝对不会看错。”
两个人绕着空谷岭上空转了一圈儿。
“狮虎兽守护药王谷,普通人踏入的机会可是极其渺茫,能靠药王谷灵药激发灵力提升步入天圣地的人三百年来也就只有那么三两个,十三年前刚出现了那么一个,不会这么快再出第二个。”白须人捋须道。
“难道是天圣地的仙圣到此?”儒雅之人猜测。
“你是说有仙圣为药王谷里的东西而来?”
“我也不能确定,可是之前看到的确实是圣光!”
“药王谷里封存的东西是经过圣后之手,集天地灵力,除非灵珠转世,或者圣帝再世,否则谁也打不开!”
“可那东西却是人的**,当初若不是地狱之门与黑暗之渊的人都生了非分之心,想要得到,怎么会酿出滔天大祸,以至于圣界险些无存!如果仙圣动了什么心思,我第一个不从!”儒雅之人话语间带出满身正气。
“如果你不放心,我们下去看看?”白须人试探的问。
“罢了。”儒雅之人说完,便调头离开。
远离空谷岭,回头望,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们先回天圣地吧,如果有仙圣不在,便从侧面印证了你的话。”白须人提议。
儒雅之人点点头,二人相行离去。
待二人像鸟儿似得从空谷岭上空飞过,直到飞离很远,掩在狮虎王洞穴外的草蔓中的冷沁岚方松开一口气,走出来。
她本来给张大柱上好药之后,打算出洞透口气,结果就发现有人从空中飞来。
因为她之前使用过飞天符,所以对空中的人影也比较留意。
为防生事,冷沁岚打出结障将自己掩护在草蔓之后。
要是前些日子初来空谷岭的时候她就有这么高的功力能够打出结障,或许就跟虎宝正面碰不到了。
不能不说这是他们的缘分。
转眼在空谷岭呆了七八日,张大柱身上被烧烂的皮肉结了痂,但整个人还是惨不忍睹,只是相对来说,他自己的痛意减轻了不少。
这种情况,张大柱还不能回去,且不说被当做怪人,还怕他那脆弱的皮肉受到二次创伤。
冷沁岚将张大柱交给虎宝,决定先回西北张氏一趟,毕竟纵火元凶还逍遥法外!
毫无防备的,冷沁岚就出现在张家族长面前,将正在喝茶的族长吓了一跳,“你……你……”
“会在天上飞的是什么人?”冷沁岚开门见山问。
“会飞?”张家族长听到冷沁岚冷不丁的问这个问题,倒是意外,“那就只有天圣地了。不过天圣地的人会飞是会飞,但也要看飞的怎样,圣使与尊圣都要有所借助,灵圣以上就不必了,而且若是练到灵圣,活的也更长久。”
果然是天圣地的人!
冷沁岚心思一凛,“天圣地的人统称为圣族吧?”
“是的。”张家族长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无意中瞟到有人在天上飞过,好奇而已。”冷沁岚道。
“你说你看到有人在天上飞?”张家族长蹭的站起身,“在哪里?此时距离祭圣节还有些日子,他们这么早就出现了?”
“南边,凤家庄的方向。”冷沁岚道。
她确实看着那两个人自南而来,又从空谷岭向南飞去。
“他们这么早就出现了。”张家族长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摩拳擦掌,“我得赶往凤家庄,或许能碰着?”
那可是圣族的人,提前见面多说几句话也是好的。
五大家庄的人那么傲气,还不是因为他们的子弟步入天生地的机会多,见到圣族的人多,虽然不是圣族的人,也显得高贵了。
说话间,张家族长就急着开始准备启程。
“我说的话你相信?”冷沁岚冷眼瞧着张家族长。
“你……骗我这个做什么?”张家族长也是一愣。
“倒是,无所谓。”冷沁岚耸耸肩,“我说的确实是真的。是不是很多人都像族长你这般对圣族的人极其上心,不管现在是什么地位,只要见了圣族的人就都是孙子,他们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这话说的!”张家族长有些不高兴,“看你也有点本事,也是不懂事。谁不想在有生之年步入天圣地?到了天圣地可是要做活神仙的,灵力高超就不用说了,最不济的圣使也能活两百岁,仙圣可是跟随圣帝活过来的人!”
“圣帝圣后不是已经死了么?”冷沁岚嗤鼻一哼。
“死了还可以轮回再世啊!你怎么连圣界最基本的事都不懂?”张家族长奚落起来,“圣界的人都在期盼,总有一天圣帝圣后会重返圣界,圣族之光普照整个圣界!”
圣族之光!
冷沁岚从黑暗之尊口中听说过,在天岷山她也亲眼见过。
“你们这么供着圣族的人,是不是他们让你们杀人放火,也肯干?”冷沁岚的脸色沉冷下来。
张家族长意识到不对劲儿,“你这话什么意思?杀人放火?难道放火烧了张大柱家的是圣族的人?”
本来,他还怀疑是西南刘氏的人怕齐澜这个跟他们比试医术的对手,所以才想要放火烧人,虽然齐澜说凶手的事她不需要他去查,可是关系到张家族人在八方排名中的地位,怎能不理会?
“不可能吗?”冷沁岚冷冷的道。
张家族长接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圣族的人为什么要害你们,就算你!本族长举荐你参加祭圣节比试,争的不过是凤家庄八方排名,跟圣族没有一点关系!再说,祭圣节就是要为天圣地选拔可造之材,造福圣界,怎么会害人?不可能不可能!”
“所以,我就说凶手不用族长去查。”冷沁岚道。
当她分析出行凶的手段时,就知道下手的不是一般人。
她也怀疑到西南刘氏,但是,如果刘家有本事,也就不会居于八方中的倒数第二,只比张家强那么一点。
若说她是怎么分析出行凶手法的,别忘了她之前在东楚还有个“雅号”,江湖中的判官,本行是验尸,附加行就是根据凶案现场去判断凶者出手,推测出他们的背景,甚至来历!
那一夜可谓是毫无征兆的天降奇火。
因为火种是从天而降,所以才燃的那么突然,像下火雨般将张婶家笼罩。
这与远处的人放火箭是不一样的。火箭还有个弧度,有弧度就会形成特定的火线,而那夜的火完全没有。
当冷沁岚带着小板凳最先逃出屋子的时候,她就迅速观察过,火光映照下,空中似乎有个一闪而过的影子,只是当时她急着救张婶与张大柱,顾不得仔细理会。
而火势又极其凶猛,从中被加了某种助燃力,以她打出水龙去扑灭火势去做对比,火势中被加的力量很大,绝不是普通的助燃物。
所以,像这么集中目标对付她的事,可不是简单的因为一个祭圣节对她下的手,为了不波及更多的人,所以她才提前跟张家族长说不用他管。
助燃物的事好说,可是空中的人影,本来冷沁岚除了飞天符之外想不到其他,结果张家族长明确的告诉她,圣族的人都会飞!
而且在空谷岭她也确实看到有人在天上自如盘旋,绝非飞天符可比。
又听了张家族长对圣族谄媚式的盲目性恭维崇拜,冷沁岚才特意向张家族长做出点拨。
张家族长目光一凝,向冷沁岚走近,站在她面前,仔细的盯着她的脸,左看右看。
冷沁岚也沉得住气,任由他将自己看的清清楚楚。
“你果然是我们圣界的异类,一定是被什么魂灵借占了身体,说吧,你究竟是谁?”
张家族长一语中的。
冷沁岚淡然平静的迎视着张家族长的目光,“我就是齐澜,否则,族长以为我能是谁?”
“你不是齐澜!”张家族长一口咬定,“你一定是这三百年来跟着圣后将结界封闭被一起封在圣界的异类,地狱之门或者黑暗之渊的人!”
就因为这两类人破坏了圣界千百年的安宁,致使圣界失去了先祖所在时的光明,日渐落后。
他们是圣界的敌人,是圣界人口中的第一大妖类,唯有除之,绝不姑息!
“花姑就是被这两种人之一借占了身体,所以被你们给放火烧死。”冷沁岚道。
“对!”张家族长承认,“在魂灵与身体没有完全融合之前,在它没有足够强大的反抗力之前烧掉,便能令它魂飞魄散!”
“所以,虽然你们对付的是另类,却连她的真身也一起遭了秧。”冷沁岚道。
“对!为了圣界的安宁!”张家族长并不觉得这种如今在圣界通用的手法有什么错。
三百年前的那场浩劫,带给他们太多的惨痛教训。如今的圣界是圣后与圣帝拼了命保留下来的,他们一定要小心呵护这方家园。
“难道你们没有想过,那些寻找借体的魂灵有的也是不得已的,或许他们也不想成为另外的人。”冷沁岚道。
“你在说你自己吗?”张家族长的反应也很敏锐。
“怎么会说我自己?我是齐澜,跟你说的那些人无关。”冷沁岚道。
她确实不是地狱之门与黑暗之渊的人,按照巫家的人所说,她可是圣族二代血脉,也就是说她的外公是来自圣族的人,来自圣界的人所说的天圣地!
可是,这些话她不想跟张家族长细说,连她自己都搞不清状况,又怎能解释的通彻?
而且,圣族有人想要她的命!
她不知道,圣族对她下手的原因是因为跟张家族长一样误会她是异类附体,还是因为探知她的来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圣族并非完全代表光明,并非完全像他们的族名一般配的上“圣”字。
“不,你只是借占了齐澜的魂灵!”张家族长道,“医术经人传授容易掌握,可是功力,你那能够打出那么强的水龙的功力,绝对不是能够在睡梦中,一动不动就能够练成的,就算你知道招式心法,实际中没有修炼,也不可能达到那个地步!就算你是从醒来那一刻开始练习的,这短短数日,若是没有足够的功底也绝对练不成!还有——”
张家族长又向前走近一步,逼在冷沁岚面前,“你诽谤圣族,居心叵测!”
冷沁岚淡淡一笑,直视着张家族长,“既然你这般怀疑我,就不怕我?”
“勇敢是我们圣界人高贵的品质之一。”张家族长一身正气,似乎浑身是胆。
冷沁岚又是一笑。
那笑醉人,好似能够沁入人心。
张家族长只觉得盯着那双弯月般皎洁的眼睛,有些恍惚。
冷沁岚的眼睛一直保持笑意,静静的注视着张家族长。
张家族长两眼像是定住一般,忘记了移动。
“记住,我没有来过。”冷沁岚抬手在张家族长眼前晃了晃。
“一、二、三,走!”
冷沁岚一个响指,张家族长回过神,同时只见一个影子掠过窗子,一闪不见。
张家族长好似刚刚睡醒,“来人!来人!”
叫来人自然是问有没有可疑人潜入之类,冷沁岚已经对他进行了催眠,让他忘记了今夜发生的事。
催眠术是她在现代的时候就学会的,否则当时在七夕宴上,发觉邰翼啸要对她用摄魂术她也不懂得反催眠,可惜后来她还是一时失神,着了他的道,被带到了西辽。
时光流动,斗转星移,可感觉上却好似是刚刚发生不久的事,但实际上已经过去十三年?
圣族的那两人返回天圣地,问过之后得知确实有仙圣离开天圣地,还未返回。
那位仙圣是天圣地的三位仙圣之一,也是年纪最轻的一位,刚过二百岁。三百多年前的祸乱未及参与。
而另外两位仙圣则是从三百年强的祸乱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一直感念圣帝圣后的庇佑让他们拥有了这三百年的寿命。虽然圣界不如以前,各处灵力也无法与先人相比,但这三百年的日子过得却是安稳。
那位年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儒雅之人便是这两位仙圣之一名究仙圣的弟子南易天,其实也是一百多岁的人了。
“原来是赤修仙圣出外游历,我还当发现了异光。”南易天有些失望。
名究仙圣盘膝坐在蒲团上,将近四百岁的年龄,算是经过岁月沉淀的老古董了。
停顿了片刻,名究仙圣才睁开眼,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能够如此热情的期盼圣帝与圣后很难得,三百年了,这些后辈子孙大多怕是已经不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弟子经常翻阅先祖书籍,以前的圣界实在令人向往。四处繁华,处处和睦,鸟语花香覆绕,四季分明流淌,哪里像如今,不变的炎热,圣河时不时的发生洪涝,伤及一片,子民勾斗不止,土地贫瘠,除了五大家庄之外,哪里算得上繁华?草蔓遍野,鲜见花朵,空中又有几只鸟儿蝴蝶飞过?”南易天数落了一堆。
“当年我们集毕生灵力将选拔出的那对兄妹借穿梭术送往外界寻找灵珠下落,几十年过去了,杳无音讯。”名究叹息道,“若是寻到灵珠,重返圣界,总该有大的动静,怎会悄然无声?他们俩又怎能不返回天圣地交差?”
师徒二人沉默无语。
就在此时,说是出外游历的赤修仙圣也已经返回他的仙阁,跟南易天同行的白胡须站在他的下首。
别看此人样貌要比南易天老,其实岁数反而比南易天要小。
天圣地在圣界人眼中是一方仙地,拥有许多秘术与功法,延年益寿便是其中之一,如果灵性通透的,还会至死拥有青春之貌。
而每个人的外貌模样,又跟他们从圣使修炼到灵圣的年岁有关,如果年纪轻便能进阶为灵圣,自然会拥有年轻的样貌,如果年纪大了才跃阶,那么也就是老者的外表。
所以,白胡须虽然称呼赤修仙圣为师父,年岁也比赤修小一百多,可是样子却要显得更老。
“白墨,你说南易天在空谷岭发现了圣光?”赤修问。
“他是这么说的。”白墨道,“可是我们到了空谷岭上方观察,也没发现什么。”
“南易天对圣光具有天生的感知力,正因为此当年名究才破例收他为徒,为的就是想依靠他提前感应到除了仙圣以外,圣光的存在。”赤修道,“既然他说看到圣光,断不会错。”
“那不是师父身上散发出的圣光?”白墨道。
赤修笑而不语,站起身。
这让白墨看来,便是对他的话的认可。
当他回到天圣地,得知师父离开之后,首先想到的也是南易天看到的圣光大概是属于师父的。
“祭圣节快要开始了,为师趁这段时间再静修几天,你先下去吧。”
赤修将白墨打发走之后就唤来他的另一个徒弟白扶。
“白扶,那个人没被烧死。”赤修的双眸阴沉下来。
“不会吧?那点儿圣光很微弱,也很飘忽,说明灵力不够,按照异类附体的办法用赤炎火炼烧,还能不死?”白扶走近赤修身边,压低声音问。
“肯定没死,否则南易天就不会在空谷岭一带看到圣光。”赤修道,“为师猜测,他一定是被火烧伤,到空谷岭寻找灵药去了!伤势定然不轻,昏迷之后圣光衰退,所以南易天后来又看不到圣光。”
“是这样,那好办!他现在既然伤势不轻,弟子这就去!”白扶朝赤修动了个眼色。
“除了为师与那两个老头儿,决不允许再出现圣光,尤其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圣光,不能给灵珠任何机会,否则这圣界就又要变天了!”赤修满眼狠厉,“你去,趁他的这点圣光还弱,将他解决掉!”
如今天圣地属三大仙圣最大,如果真把圣帝圣后迎接回来,他岂能继续处于高位?他可不要上面被人压着,就算要有圣帝,那也只能是他去做!
所以,当他出外转一圈,正好经过凤家庄西北张氏上空,看到那束圣光穿破夜空的时候,便二话不说从上空投下了火种……
圣光是一种特有的显现,只有功力达到一定程度的人才能够看到,或者就是像南易天那种特别有眼缘的人。
这将近二百年,虽然在天圣地以外,无人发现到圣光,但是天圣地的人一直警觉着,而赤修更是密切注意,他的注意与其他仙圣不同。
他是要将灵珠出现的可能降低到零。
所以,当初送那对兄妹离开圣界的时候,赤修便已经暗中对那两个人做了手脚。
那两个人会渐渐忘记自己肩负的责任,只要他们受到某种诱惑,就会难以抗拒,沉沦下去,在外界悄然了结一生……
空谷岭。
虎宝早已嗅到危险的气息,警觉地从守护的张大柱身边起身,吩咐狮虎去召集野兽。
狮虎一出洞穴,就看到两个人明目张胆的站在洞穴外。
见多了胆小鼠辈,突然见到这两个人底气十足的站在跟前,狮虎倒是怔住了,随之低吼一声,给虎宝传递信息。
不一会儿,虎宝从洞穴内走出。
“狮虎王,是不是有人进了你的洞?你可是负责守护药王谷的灵兽,可不能再犯十三年前的错,让人随便闯进药王谷!”一个人颐气指使的训斥起虎宝。
“你跟它说什么废话!它能听得懂?”另一个人道,“我们也不要跟这个畜生硬拼,只要找到那个人的下落……”
“师父说那个人一定在狮虎王的洞里借灵药疗伤,如果那个人还在,肯定在洞里!”
所以,看这狮虎王拦路的架势,他们能不硬拼吗?
“一只野兽而已。”另一个人满脸不屑,从身上掏出个东西,“你看这个!”
“噬兽粉?你——”那个人只看一眼就惊住。
噬兽粉是圣族用来对付穷凶恶极的野兽的,非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几百年前,圣族人都认为,兽也是圣界的生命,有自己的生活,只要与人互不冒犯,便互不相干,除非是穷凶恶极才会动用这种东西。
噬兽粉注入了当年圣帝的灵力,化符为粉,混有野兽的克星七魅珍珠粉所致,虽然强大,但极其珍贵,何况在现在已经没有圣帝的情况下,更成了绝品。
所以天圣地的仙圣都将噬兽粉特别保存,若非再发生三百年前的那种大混乱,是不会舍得拿出来用的。
而现在,只是对付一只戍守空谷岭药王谷的野兽,这头野兽守护的还是关系到圣界前途的东西,他们就要用噬兽粉去对付它?
“师父说了,为防妖变,先下手为强!”
“这……”
“不要犹豫了!”手持噬兽粉的人握着手中的花洒状瓶子,向虎宝走近。
由于兽类的特殊**,对针对野兽特别培养出的七魅珍珠过敏。
当虎宝嗅到七魅珍珠的气味时,就开始感觉到不适,毛骨悚起。
而它的那只狮虎手下,更是反应剧烈,不住的打喷嚏。
只是七魅珍珠粉倒也罢了,不过是简单的过敏,但是又注有圣帝超强的灵力,便产生了强大的克制力。
当年野兽在地狱之门的驱使下,成为地狱之门的助力大举进攻天圣地,最后是圣帝的血符与灵力混入七魅珍珠粉,做出这种能够制约野兽的东西,才将野兽逼退。而圣帝的灵力也消耗不少,才致使地狱之门窥得机会,重伤圣帝。
“你快把那个人交出来!”另一个人威胁道。
不管野兽能不能听懂。
“来吧!”
那人将手一扬,七魅珍珠粉从花洒形的瓶盖中喷出。
“吼——”虎宝抖抖身上的毛,呲着嘴,朝那人嘶吼。
它觉察到了危险,这与它当初知道自己要去天岷山赴死不同,这个危险是它不愿面对的!
所以,虎宝露出了罕见的凶煞之气,身为兽王的野性迸发出来。
“呦呵?”那人见虎宝还想反抗,举手想要再扬粉。
虎宝一个猛扑,对着那人的脸冲了上去。
那人赶紧闪躲,手中的花洒瓶被虎宝的爪子打落。
它是狮虎王,它具有三百多年的兽力,曾被圣后所养,岂是土生土长的小野兽?岂是一个刚步入天圣地的圣使就能轻易对付的?
这就像是一个手握宝剑的人,宝剑落在强者的手中是致命的武器,而落在弱者的手中便会被糟蹋。
虽然那人手持七魅珍珠粉,可是他在狮虎王面前来不及喷洒,同样没有成效。
虎宝刚开始是不知道花洒的厉害,以为是一般的兵器大意了,当发现自己对那些喷出来的东西有反应的时候,就决不许他再动用一下!
“吼——”
见另一个人想要上前捡落地的花洒,虎宝调头便朝那人反扑过去。
凌厉的吼叫招来整个空谷岭的野兽,一齐向两个人进攻。
可是那些野兽比不得狮虎王,靠近洞穴就嗅到七魅珍珠粉,畏惧不前。
这也多亏了那人动手洒了一下,珍珠粉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驱避野兽的安全带,虽然只有几米见方,也足够避免了他们被群兽撕碎。
在安全带里,只有虎宝应对两个人。
它是兽王,这是它在众野兽跟前展现雄伟的时候!
“吼——吼——”
破天的吼叫令整个空谷岭在颤抖。
冷沁岚还未踏入空谷岭就听到这震天慑地的声音。
“虎宝!”冷沁岚加快速度向空谷岭的狮虎王洞穴掠去。
一抵达,就看到众野兽将洞穴团团包围,而堵在狮虎王的洞穴口,虎宝已经把一个人给收拾掉,另一个人也是半垂着力,刚刚被虎宝一爪子给扑飞,撞到了洞穴旁的岩石上,呜呼哀哉了。
冷沁岚不知道虎宝怎么要独自跟这两个人打,再看旁边卧着的那只满身颤抖狮虎,还有其他野兽对洞穴门口处表现的畏惧,便明白一定是这两个人做了什么手脚,激怒了虎宝。
否则,虎宝绝对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虎宝!”冷沁岚跃过去,一眼发现了地上的花洒,捡起来,“这是什么?”
虎宝表现出躲避之色,朝后退。
退着退着,突然身子一软,倒下了。
“虎宝!”冷沁岚赶紧丢掉花洒,去为虎宝查看,见只是昏迷了,稍稍松了口气,想把虎宝先弄回洞里。
可是抬眼看,那些平日里凶猛的野兽都不敢靠近,一个个凶巴巴的盯着她。
那是当然,虎宝认得她,其他野兽可不认得,本来就搞不通自己的大王为什么跟一个人类交好,还不许它们伤害她,可是刚刚就是有两个找死的人来捣乱。还不知道弄出什么东西,让它们一靠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冷沁岚又回身将花洒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好像是珍珠粉的味儿?而她也嗅到四周漂浮着珍珠粉的气味。
珍珠粉可以入药,难道是什么药效反应?
于是,冷沁岚起身,运功,爆出武力,将周围的空气打散,加强空气流动,稀释珍珠粉混在空气中的浓度。
见周围的野兽试探的敢靠近了,冷沁岚才收手,指指虎宝,“你们把虎宝送进洞内吧。”
其实,在野兽当中也有明确的分工,那头野豹地位明显居高,率先上前,查看了一番,招呼其他两只野豹将虎宝拖回洞里。还有两只野狐将倒在一边的狮虎也送回洞内。
冷沁岚则捡起花洒,对症下药,她要先弄清这只花洒到底怎么回事。
野兽将虎宝安置到洞内便都出来。
将空气中漂浮的珍珠粉打散的举动,让这些野兽对冷沁岚有了几分好感,一个个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注意着她下一步举动。
“你们放心,我会救好你们的大王与同伴。”
冷沁岚面带笑意指指手中的花洒,又指指洞内。
虽然野兽们听不懂她的话,但是她知道,笑容是世上最美的语言。
然后,冷沁岚便折身进了洞。
蓦地,定住脚步。
原本休养在洞内的张大柱不见了!
冷沁岚环视四周,不见张大柱的影子,也听不到什么响动。她的目光落在一块溶石上,那块溶石是断在地上,裂痕是新的。
冷沁岚折身出了洞穴,根据她回来是看到的情况以及地上留下的痕迹重新观察四周情形。
最后得出结论,在虎宝与那两个人打斗的时候,其他野兽又退避一边,就算它们将洞穴四周包围,可是若有人直接从天而降,趁着虎宝顾不及洞口,其他野兽又不敢上前的机会潜入洞内将张大柱劫走的可能性百分百!
这算不算是声东击西,故意用两个人引开虎宝,然后趁虚而入,毫不费力的就把人带走了?
目标不是她吗?怎么会掳走张大柱?想要挟她?
冷沁岚一边想一边返回洞内。
当务之急首先是救虎宝。
冷沁岚先排除杂念去琢磨花洒里的珍珠粉。
“血味儿?”冷沁岚从珍珠粉中又嗅到了一股陈年老血的腥味。
“什么玩意儿!”冷沁岚打开盖子,倒出一点点。
要是她以前的那具身体就好了,在清荷道长的毒坛子里练就的百毒不侵,说不准给虎宝喝两口血就醒来了。
一时没法弄清情况配出解药,冷沁岚决定用最笨的办法,为虎宝运功渡力,调节身体。
可回头,就发现虎宝的呼吸比之前弱了不少。冷沁岚再为它检查,竟然发现虎宝的五脏六腑开始发生恶变!
再去看旁边的那只狮虎,也怪她疏忽,见狮虎的身子颤抖,以为它还活着,只是在抽搐,结果……
那只狮虎的体内已经烂掉了!它的颤抖说明它在经受无比惨烈的剧痛!而它现在虽然看起来平复了,其实它已经死了,只空留外面的一层皮,就像是掏空的干尸,保持着外表的完美!
“虎宝!”冷沁岚回到虎宝身边,“我不会让你死,不会让你再去死!”
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她要冷静,要冷静!
可是她怎么冷静不下来!她被吓到了,真的被吓到了!
这真是道难题,容不得她去慢慢分析,如果她马上找不到办法,虎宝就会像那只狮虎一样……
这是什么珍珠粉?!
分明是噬肉粉,怎么会有这种残忍的东西!
冷沁岚迅速步入洞穴后的那块神秘药圃,打开药圃的入门还是之前虎宝告诉她的,否则凭布下的机关防备,她根本不会这么容易就能踏进。
这个药圃的最大特别在于,不需要人的照看,也不需要阳光雨水,在这仅依靠夜明石照亮的洞内,每一棵药草都会静静的生长。
冷沁岚直接奔到最后,按照灵药的品性,这仅有的三株与众不同的灵药便是极品,在每一种药的前面都有刻在石片上解释牌,上面用精炼的字迹记载了药性。
而这三株药前的石牌上只有六个字,“花朵,起死回生!”
是它的花朵可以“起死回生”,可现在不见它们开一朵花,只有光秃秃的枝桠。
冷沁岚没有办法,只有直接先摘下几片叶子捣烂成汁,又配上其他的一些养生草,给虎宝服用。
然后又运功为虎宝推动真气逼出体内的腐气……
用了各种办法,才控制住虎宝五脏六腑的衰烂,见虎宝微微睁开眼,冷沁岚才稍稍松了一点气。
“虎宝,是不是很难受?”冷沁岚轻柔的抚着虎宝,问。
虎宝无力的闭闭眼。
本来,它的抵抗力是比其他野兽强,可是它为了阻拦那两个人进入洞穴带走张大柱,与他们打起来。
这一打就加速了珍珠粉的作用。
“虎宝,你放心,我一定会保住你!”冷沁岚搂着虎宝的头,心里不禁酸涩。
虎宝伸出舌头在冷沁岚的手臂上舔了舔。
“我一定要跟圣族的人算这笔账!”冷沁岚双眸冰寒。
要针对她,冲她来啊!
“虎宝?”冷沁岚的心一提。
虎宝鼻息间的温度骤冷,嘴巴里也流出了血。
不是控制住了吗?
冷沁岚赶紧收起全部心思为虎宝检查。
刚刚控制住的腐烂又开始恶化,之前她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虎宝!”冷沁岚简直不知所措了。
从她师承鬼青,之后又依靠自己的学识令自己的医术取得不俗的发展,她还未遇到过什么难题,就算偶然碰到棘手的病例,经过她的设法抢救后也会有疗效。
可是这一次……明明她以为有效果了,不想刚回了个神,就又急剧恶变,就像一座雪山,她终于费力的眼看要攀到顶峰,结果还是面临了崩塌。
难道上天非得要她独自一人前行,非要夺走她身边唯一的伙伴?
“圣族!你们不是自认圣者的化身吗?竟然做出这等勾当!如果虎宝真的死了,我一定会灭掉天圣地,我冷沁岚说到做到!”
冷沁岚由悲而怒,破声高声道。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洞内轰隆隆的回荡。
也许是用力太大,或者有旁外的什么因素?
落声之后,冷沁岚觉得自己一阵眼晕。
昏黑中现出一圈光亮,渐渐清晰,映出一个男人,白衣胜雪,玉树临风。
“北冥赫?”冷沁岚一下认出来。
北冥赫朝她走进,一只手朝她伸来,“蓝儿,不要怕,你可以救它。”
“我该怎么办?”冷沁岚的心莫名的安定下来,像是寻到了漂泊的港湾。
“七魅珍珠粉中融合了圣帝的灵力与血符,你是唯一能够破解符咒的人。”北冥赫的神色淡然如风。
“怎么破解?”冷沁岚追问。
北冥赫微微一笑,那笑有些刻意,似乎有些不忍,“你忘了?七魅珍珠粉是圣帝专门对付灵兽攻击圣界所制,用了不少圣帝的心血,你只要将自己的血混入清水,借自己的灵力打向灵兽的身体,灵力进入灵兽体内,与七魅珍珠粉的效应混合,便会化解。”
“我的血?这个身体都不是我的,我也不会灵力。”冷沁岚道。
但是,北冥赫的身影开始消散,最后一句声音也跟着飘逝,“我也不想让你受伤,可是,它是你的灵兽,陪伴你长大,我知道你不舍……”
眼前的光影完全消散,陷入昏黑。
冷沁岚一个激灵,回神,仿佛刚才是听打了个盹儿,做了个梦。
陪她长大的灵兽?
她知道北冥赫一定不是指的虎宝,或者又是时间空镜里见到的那般,属于过去的幻影?
但是,北冥赫告诉她的确实是解除珍珠粉的办法。
病急乱投医吧。
这个身体是叫齐澜的女子的,可现在由她操控,就算是她吧。
她不懂灵力,那就用武力,反正是要打入虎宝的体内。
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冷沁岚用从洞外采的大掌叶子,在洞边的小溪里盛了些水,用扁尖的石片划破自己的手臂,将血滴入清水里,混匀。
然后一手将水挥向虎宝,武力同时打出。
按说,强劲的力道打入对方的体内,如果对方没有躲避一定会受伤。
但是冷沁岚相信北冥赫,也抱着只能一赌,拼一把的心思,照猫画虎,按照北冥赫说的去做。
血水随着冷沁岚的力道渗入虎宝体内,躺在原地的虎宝哼都没有哼一声。
“虎宝,如果你醒不来,我会用整个天圣地为你陪葬,我说到做到!”
做完一切的冷沁岚守在虎宝身边,只能静静的等待。
她不明白,为什么北冥赫说她是唯一可以破解圣帝符咒的人?
她也不明白,在北冥赫眼里她到底是谁,是哪只灵兽陪着她长大,那是她哪一世的事?
突然,虎宝抽搐起来。
冷沁岚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守在它跟前,无声的看着。
虎宝在抽搐中身体不断的缩小,从一只庞大的狮虎王,直到缩成刚出生没多久的猫儿般大小。
天哪,好可爱!
小狮虎像是刚刚睡醒,睁开萌萌的双眼,蹭到冷沁岚的掌心。
冷沁岚将它托起来,它还淘气的在冷沁岚手上翻了个跟头。
这是……新生?
冷沁岚不禁想到她给虎宝吃的那几片叶子。
“主人!”小狮虎躬身在冷沁岚的手臂上蹭啊蹭,又轻轻舔她的伤口,舔一舔,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瞅着冷沁岚,讨好卖乖一般。
“你会说话?”冷沁岚用力的眨眨眼,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唔——”小狮虎歪着脖子想了想,“可能是成精了吧。”
“噗!”冷沁岚忍不住笑起来。
哪儿有妖精这么说自己的?
“你是不是虎宝啊?天岷山的宝宝?”冷沁岚笑过之后,点点小狮虎的脑袋,问。
不会是按照张家族长的话,又是什么趁虎宝体弱,占了狮虎王的身体吧?
“我当然是宝宝,我是重生的宝宝!”小狮虎高兴的道,“其实,狮虎王本来就会说话的,只是我成了它后来,不会说了,现在我也会说了呢!”
“你是说狮虎王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冷沁岚问。
两个借占身体的魂灵是不是很有共同话题?
小狮虎点点头,“嗯!它的主人原来是圣后,从小就跟在圣后身边,圣后化成灵珠离开之后,它就负责守护这里。”
说着说着,小狮虎压低声音,“这里藏着圣后留下的一份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冷沁岚好奇的问,难道不只是那些灵药?
“关系到圣族华章。太详细的圣后也没说,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小狮虎想了想。
毕竟是几百年的事,又是后来的魂灵,相当于回想的是别人的陈年旧事,有些记忆太久远,就想不起来了。
“算了,先不用说这些,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冷沁岚一边问,一边左右查看小狮虎。
“没有啊,我很好。”小狮虎跳到地上跑了一圈,“是不是你给我吃的药草,还有做的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事,发生了变化?刚才是很痛很痛,我以为我又要死了,结果一眨眼成了这样。主人,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这个样子不再是勇猛的兽王,我这么小……”
“说什么呢!”冷沁岚将小狮虎抱起来,“这样不是更好,我可以抱着你,你要是那么大,我怎么抱得住?”
“主人的怀抱好舒服。”小狮虎在冷沁岚怀里撒娇的蹭来蹭去,“这是娘的怀抱吧?”
这话又让冷沁岚心里酸酸的。
她知道虎宝与其他野兽不同,它有一颗半人半兽的心,它的母亲是人,在它的意识里,它母亲的怀抱就是属于人的。
“舒服吧?这就是你变小的好处。”冷沁岚亲昵的揉揉虎宝的头,“还有,不要叫我主人,你又不是我养的宠物,你是你自己。”
“唔——”虎宝在冷沁岚怀中闭上眼睛,“好舒服!娘,那以后我叫主人娘吧,好不好?”
嘎——
冷沁岚一愣,她这是有了个小板凳追着叫她娘的儿子,又有了只小狮虎叫她娘?
“好不好嘛!”虎宝粘人的撒娇。
冷沁岚想了想,“好吧。”
她就当儿子养了,叫娘总比叫主人亲近。
“娘——”
虎宝亲昵的赖在冷沁岚怀里,幸福感满满。
“虎宝,现在这里没有守护灵兽了,怎么办?”冷沁岚抱起虎宝,问。
“呃……不知道。”虎宝的耳朵耷拉下来,“我记得圣后说,等圣后回来就不用狮虎王守护这里了。可是现在圣后没有回来,狮虎王也早就不在了……我……我是虎宝……”
虎宝巴登着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生怕冷沁岚将它继续留下守护药王谷似得。
“小东西。”冷沁岚摸摸虎宝的耳朵,“我知道你是虎宝,就像我是冷沁岚,不是齐澜。我们都是我们自己。”
“嗯!”虎宝点点头,眼睛咻的一下又亮了。
“十三年前,你来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狮虎王不是灵兽吗?怎么会被你占了身体?”冷沁岚问。
一般来说,只有那个身体的原主处于弱势,才可能被其他灵魂侵入。
虎宝眨巴着眼睛,想啊想,“十三年前……我睁开眼睛,就成了空谷岭的王,那只狮虎王……快要死了……对了!它是被从天上飞来的人用箭射伤的,那个飞在天上的人射了它好多箭,它受了好多伤,流了好多血,后来那个人飞走了,又一个人飞过来救了狮虎王,不是,是我来了,狮虎王就醒了。”
“又是圣族的人!”冷沁岚的眼睛紧了紧,“是圣族的人杀死了狮虎王,然后有人趁机进了药王谷,采到灵草……进入药圃不是有机关法术控制吗?就算狮虎王死了,那人就能容易拿得到?那个人一定有问题,不是像那两个猎人所说,只是个普通的猎户!”
“这我就不知道了。”虎宝想了想,没再想起什么,“要是那个人去了药圃,一定是趁狮虎王重伤昏迷,我还没醒来的那段时间。”
“好了,先不说这些。我要去救张大柱。”冷沁岚道,“我可要见识一下所谓圣族的人!”
“娘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虎宝毫不犹豫的道。
冷沁岚看看怀里的小狮虎,就算把它留在空谷岭也不放心。
在这种弱肉强食的环境里,面对整个空谷岭的野兽,这么小的小狮虎也是很难生存,此时的它可没有再领到众野兽的能力,还是跟在她身边做个乖宝宝的好。
不过——
“我可以允许你跟着,但是你要听话。”冷沁岚提前声明。
“虎宝一定乖乖的。”虎宝保证。
而且,它还会帮到娘呢!
虎宝忍着没有说,要等着给娘惊喜。
“这里没有灵兽守护,我先封了结障吧,就算能力不强,也好过没有。”冷沁岚道,又看看那只成了干尸的狮虎,“我们先把它埋了。”
等做完所说的事,已过午后。
冷沁岚抱着小狮虎离开了空谷岭。
张大柱下落不明,冷沁岚无法面对小板凳与张婶,所以便没有再返回西北张氏,而是直接向南,去了凤家庄。
还有半个月就是祭圣节,凤家庄的比试场已经搭建起来,分为文武两个。
文场便是比试文学,医术,才识,甚至还有种植术,厨艺等等不需要耗费功力的个个特长。武场拼的则是纯粹的功夫。
武场为一等,如果文场第一名在功夫上比不过武场最后一名,也依旧是武场最后一名获胜,而如果武场第一名又兼文场中的好名次,此人便是毫无异议的参加五大家庄比试的第一选手,如果是文武均站第一,那可是强中之强,就算凤家庄也是上百年没有出过这样的能人了。
当然,一般定好参加文场还是武场之后,便没人互相再进行比试,渐渐的形成不成文的规矩,八方族人加上其他各自不成气候的零散族姓报名参赛,如果能够推举出武场比赛的人,便直接参加武场比试,如果估量着对手认为实在推不出有力的武场参赛人,或者武场中比试不分胜负,才会转而推举文场的选手,进而得出整体的成绩,八方排位。
冷沁岚到了凤家庄的时候,已经有人为了熟悉场地,在武场切磋热身。
由于祭圣节的举行,五大家庄的地界热闹非常,走卒商贩也多了不少。
冷沁岚提前把从空谷岭采到的药草卖了换成银子买了顶纱帘帽与一个背篓。
反正这里天热太阳毒辣,不少女子都会带着遮阳的凉帽,垂下长长的纱帘,冷沁岚带上帽子不仅遮掩了她脸上的那大块斑记,也不显得另类。
虎宝则被放在背篓里,上面覆盖了一层药草,冷沁岚双肩背上,看起来倒像是个普通的农家女。
天圣地。
白扶赶来向赤修禀报,“师父,名究劫走了我们要对付的人。”
“什么!”赤修怒火蹭的窜起,“那个老头儿,又坏我的事!”
“师父息怒,我让白墨去跟南易天打探过,那人被火烧的厉害,一时半会好不了,我们可以找机会……”白扶道。
“名究那边知不知道是谁下的手?”赤修冷静下来,“你是怎么做事的?都把七魅珍珠粉给了你!还能失手!”
白扶低垂下头,“对不起,师父。我本安排两个人正面迎对狮虎王,我打算趁机入洞夺人,不想名究仙圣抢先一步,我自知不是名究对手,只得避在一边不敢露面,怕他发现牵连师父。至于那两个人,已经死在狮虎王爪下,他们只是两个圣使,未入师门,只凭两具残骨,名究不会知道他们是替谁做事的。”
“名究不会知道?”赤修道,“那七魅珍珠粉呢?名究亲自现身空谷岭他还认不出来?除非是灵圣以上才有机会步入灵阁拿到那东西,只要名究去查,总会查到本仙圣的头上!”
“那怎么办?”白扶也跟着一惊。
“这个死老头儿,又坏我的事!”赤修满目障气,“他既然跟到空谷岭劫走了人,就说明他已经有所觉察,有了怀疑,如果除不了他就必须打消他将疑心指向我。”
“那就只能……”白扶没有说出心里的答案。
但是赤修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不错,让那两个老头子互相拆台最好不过!”
“我去安排,让名究去以为红焰去灵阁取的七魅珍珠粉。”有了赤修的支持白扶便敢放开手去做了。
名究仙圣此时正对着满身烧伤的张大柱,注视了好久。
南易天被他叫来,但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师父,这是什么人?并无灵力怎么会带到天圣地?”
“你从他的身上能看出什么吗?”名究问。
南易天定神看了看,“很普通的凡人,没什么特殊。只是烧伤他的火好像是灵火。一个凡人怎么会……”
名究点点头,“没错,他是被灵火烧伤,幸好火被扑灭的及时,否则伤了内体就绝无存活了。而且,他在空谷岭养伤时,又差点死在两个圣使之手,幸好本仙圣赶到及时将他带到天圣地。但是守护药王谷的狮虎王中了七魅珍珠粉,定是无救了。”
“什么?”南易天诧异,“师父说是有天圣地的人要夺他性命?他只是一界凡人而已。”
名究站起身,“你仔细看他,没有什么特殊?”
南易天拱手,“弟子不才,看不出一二。”
“易天,”名究看向南易天,“你的奇能是以圣使之体便能观到圣光,而你今已是灵圣,必然不会看错。”
“师父的意思是……从此人身上能否看到圣光?”南易天明白过来,但又有了新的不解,“弟子从此人身上看不到一丝圣光,师父怎会有此想法?”
“没有么?”名究转过头,继续注视着张大柱,“如果他完全是个普通人怎么能够躲过灵火,又怎能在狮虎王守护的洞内养伤?天圣地又为什么有人盯上他想要他的命?狮虎王是由圣后养大的,若非有缘人誓死都不会让其踏入洞穴一步,十三年前,若不是狮虎王奋力阻拦赤修入洞采摘灵草,又怎会舍了自己近四百年的修为身负重伤差点死掉?最后幸好我赶去劝解赤修,后答应用我几十年的修为顶替灵草去换取他那个没有灵根的儿子的命,否则那狮虎王早在十三年前就死了。那个赤修,真是为了他那个儿子要疯了……”
“可是弟子完全看不到圣光,就算他并非普通人,可也未必有圣光啊?师父是从空谷岭将他带回的,难道会认为弟子之前没看错,圣光是出自他?”南易天还是不太相信,“师父以为灵珠会附在一个男人身上?”
“这么多年……不知会发生什么,虽然刚开始都认为是一位女子,可也不能说男人就没可能,轮回的事还是很难说清的。我们也只是圣,而非真正天地同寿的仙。”名究一声哀叹。
“或许是他受伤的缘故,所以看不出什么?”南易天顺着名究的话猜测,但接着不由一个激灵,“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天圣地有人在故意阻碍圣帝圣后回归?!”
名究面色跟着凝重起来。
其实这一点他早就觉察到了,否则也不会在听了南易天的话后想来想去又寻到空谷岭,若是他没去也就救不回这个人。
东楚,临安城。
转眼到了年底,由于平王世子大胜凯旋,皇上又有国师相助身体复原,便下令这个年要过的比往日隆重,临安城放灯五日直到破五,君民同乐!
西辽已经不存在了,被东楚北吴南燕瓜分。
由于东楚凭借凌凤川地势,占领了的地盘最大,北吴则有幽州台依仗次之,南燕虽然分的的地盘小,但也是扩充了不少,四国变为三国鼎立。
不过鄢魁没有看住邰翼啸。
原本以为邰翼啸被洛辰枫用冰钉钉在巫家老巢,生死不得,谁也救不了他,可谁知在一天夜里,邰翼啸还是不翼而飞。
鄢魁面对空空的墙壁,气的暴跳,也毫无办法。
能够顺利潜入巫家老巢,并且能够破掉洛辰枫的冰钉将人带走,肯定是巫家人所为。
于是鄢魁又传信给洛辰枫。
别人不知道东楚国师北冥公子的身份,可是鄢魁跟在邰翼啸身边久了,接触巫家的机会多,虽然没有见到北冥赤炎的人,也想到了他的来历。鄢魁想要洛辰枫通过北冥赤炎打探邰翼啸的去向。
毕竟,说起来邰翼啸如今可是他们共同的敌人,或者说,他们一起狠狠的得罪了邰翼啸,若是邰翼啸有再起的机会,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两个人。
照此来说,他们倒成了同盟。
鄢魁那边没有邰翼啸的下落见不敢乱动,毕竟他的生死还掌握在邰翼啸的手中,邰翼啸想要他的命可是轻而易举。
“真是蠢!”洛辰枫收到鄢魁的信,看了眼后随手就将信纸化为粉末。
最近临安城里的日子过得很平和。
洛辰止又立战功,以平王世子的身份加封征西大将军,赐府邸一座,也就是说洛辰止虽然没有封王,但是有了自己的世子府,有了自己的家业,这其中的意义可是不一般。
冷卓恒作为先锋,加上最先奉命奔赴西辽,功不可没,赐镇国公府金匾以示荣耀,加封二品都尉,也算是真是有了品阶,可随众入朝。而且还一下就是正二品,成为在朝中的最年轻的武官。
本来之前皇上曾说要借赏赐冷家之命将冷沁岚赐婚给洛辰枫,但是有了北冥赤炎坐镇国师,而且明知北冥赤炎与冷沁岚有某种关系,那么那道口谕也就不作数了。
正好这赐婚一事也只是跟洛辰枫私下商议过,并未公布于众,老皇帝出尔反尔也不做难。
至于之前被下入大牢的上官平云及其逆党,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有了地狱之门的人在背后撑着,老皇帝下令那是一个爽快。
虽然昭王极力与他的儿子洛辰禹划清界限,但是之前昭王府与平王府暗中来往过密的证据还是挖掘出来不少,就算昭王咬定幽州台一案他并不知情,即使昭王府真有人参与也是洛辰禹一人所为,可清算旧事之后,老皇帝为了彻底将逆党铲除干净,还是削了昭王的封号,贬为庶人,查封昭王府,只给他们一家留下了一处别院安身。
而主谋逆子洛辰禹,由于曾施展苦肉计毒杀皇上伪造救驾之功,等同谋害皇上,已是死罪,老皇帝恩慈,念在皇长孙的份上免其一死,将其发配到边疆石场。
曾跟上官平云搅在一起的洛辰锡由于是受人左右,在平王与洛辰止的恳求下留在平王府,算是惊心动魄的渡过大难,责令平王好好的教诲。
暗中奔赴西辽秘会鄢魁的贺明辉自然是无功而返。
鄢魁知道是洛辰枫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又还要仗着洛辰枫寻找邰翼啸的下落,便故意搪塞,让贺明辉相信洛辰枫拿走的那个盒子在他手中,却偏偏不肯交出来,好让东楚皇帝“善待”他。
贺明辉软磨硬泡了好一段时间,直到洛辰止带军杀入西辽都城,为防洛辰止起疑,才不得不放弃了鄢魁先一步秘密返回东楚。
而老皇帝仗着有北冥赤炎做东楚国师,底气十足,再加上曹贵妃有喜,怀上龙种,高兴之余暂时也就把其他事都放下,喜迎新年,庆祝东楚战胜,国盛民安。
这个年,除了那些受到相府昭王府牵连出事的人家之外,整个临安城都洋溢着甚过往年的喜气。
其中,平王府最是喜庆,专门准备了十八台大戏,三天三夜一场接一场。
在众人眼里,洛辰止可是仅次于楚王封号的皇孙,已经受赐府邸,与楚王府差的也就是一步封号而已。
何况平王世子连着两大战功,这可是守在临安城碌碌而为的楚王无法相比的。
昭王世子一倒,平王世子风头飙盛,前途无量啊!
再然后,沉寂了多年的镇国公府也热闹起来。
虽然排场比不上平王府,又在冷卓恒的反对下,并没有操办什么隆重的庆祝活动,但是冷老太爷还是广发请柬,包下回香楼,打着为冷卓恒接风洗尘的名义设宴。
冷二爷的原配柳氏死了算什么?后来又有冷青竹与曹家的事算什么?又有赵心柔母女这两个细作算什么?
他们冷家,只要长孙冷卓恒出息了,就依旧是昔日那个镇国公府!
受母亲与姐姐连累的冷铭安也被皇上放了回来,还有从皇家学院放假回来的冷铭泰,冷家的三个孙子都聚在一起,也足够冷老太爷看着乐呵,眼里哪儿还有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冷青瑶?
至于冷沁岚,冷老太爷看在冷卓恒的面子上,倒是还会过问个一两句。
其实回香楼本来就是紫霄宫的产业,冷沁岚只要一句话就可以免了冷家的开销,但是就算这个冷沁岚是冒牌的,也不愿这么便宜了冷老太爷。
反正来赴宴的人都不会空着手来,就让冷老太爷去尽情的折腾好了。
宴会从午时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才算结束,但是客人并未散尽。
一些见风使舵的人都想留下来跟冷卓恒多拉扯几句,不过冷卓恒可不吃这一套,将客人们甩给冷老太爷去应付,自己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冷卓恒去的不是别的地方,而是楚王府,当然是要避着旁人的眼睛去的。
洛辰枫本来不在府上,管家莫叔知道自己的主子与冷家关系不一般,便先接待冷大公子,然后让人去给洛辰枫传信。
洛辰枫赶回来的时候冷卓恒正独自在楚王府后院的石凳上坐着喝酒。
“怎么?本王没卖冷家的面子去回香楼赴宴,大舅子倒自己寻上门了?”洛辰枫走过去,将有些醉意的冷卓恒拉起,“外边天冷,房里去喝,走!”
“不用,就在这里,风吹着舒服!”冷卓恒甩开洛辰枫,又就着酒壶喝了口。
洛辰枫从冷卓恒手中夺过酒壶,一手揽住他的肩头,“走走,进屋本王陪你喝个痛快!”
然后连拉带扯硬把冷卓恒拽到了客厅,让人去沏醒酒茶。
“你叫我大舅子,在西辽开战前你就叫了我大舅子,是不是?”冷卓恒借着醉意,指着洛辰枫问。
“是。”洛辰枫点头道。
“你什么时候与沁岚成亲?”冷卓恒盘腿坐在火盆旁。
洛辰枫苦笑一下,没有回答。
他无法回答,如果可以尽情的一醉方休,他也想让自己喝个酩酊大醉,暂时忘记尘世烦恼。
“是她不同意?还是你无法给她承诺?”冷卓恒问。
洛辰枫盘腿坐在另一边,“如果她答应,我会想办法。之前是我不想将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可现在我是一点也不想拖延下去,楚王府的女主人一天空着,我就一天不踏实。”
“那就是她还没决定嫁给你!”冷卓恒明白了,拿手指点着洛辰枫,“你能把邰翼啸拿下,怎么就拿不住个她?我看得出来,你对我这个妹妹是真心好,我那个妹妹对你也好,明摆着是水到渠成的事,不像我跟小米……”
“你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又想到了她?”洛辰枫往火盆里添了些碳。
屋子里暖暖的,两个男人的心却是凉飕飕的。
冷卓恒双手抹了把脸,“不是,我是因为沁岚的态度。”
“怎么?我们的事不需大舅子费心。”洛辰枫笑笑。
“她是我妹妹,我这颗一直对她冷硬的心都被她软化,抓回了我们之间失去的兄妹之情,可是我怎么刚看到,她的心肠其实是又冷又硬的。”冷卓恒伸手左右找了找,想要找酒,没找到。
楚王府的下人奉上了热茶。
洛辰枫自己拿起一杯,将那杯醒酒茶让给冷卓恒。
“此话怎讲?”洛辰枫呷了口茶,问。
“我没想到她不答应救小米。”冷卓恒喝了口茶,“我都告诉她,我救小米无关男女之情,也不过只是想给她一个重新生活的机会,送她与她的家人团聚,毕竟是爱过的女人,我不可能完全撒手不管,只要有机会做到便希望去做。可是她铁了心的拒绝。”
“她不是鬼面圣医,治病救人不是她的强项,让她毒死个人还差不多。”洛辰枫半带玩笑,掩起内心的一道波动。
确实,他也没想到冷沁岚会不救小米。
照他对冷沁岚的认识,冷沁岚应该会尽所能的将小米先救醒,让冷卓恒亲自对自己过去的那段感情有个彻底的终结,而不是让他留下遗憾。
其实,在洛辰枫看来,冷沁岚并不是心狠之人,否则就不会将冷青竹带走,还照顾冷青瑶,即使对她算计最重的冷青莲,她也没想要其性命,所以他知道将冷青莲送到西辽去,并没有被老皇帝直接要了命。
冷沁岚跟他一样,在心底,对“家”都有渴望,只是摊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亲戚。
“是,治病救人不是她的强项,她不是鬼面圣医!可是,我请她寻来鬼面圣医,就算鬼面圣医不便现身,那也总会有办法秘密露一面吧?她不肯。她也不说她自己救不了小米,而是一口承认,她就是不想救小米,因为她不想救人,所以什么都不做!”冷卓恒将茶当成酒,连着喝了几大口。
“为什么不肯?”洛辰枫轻轻了喝了口茶。
“为什么?”冷卓恒苦笑,“她说小米不该救,死了好。让我忘记她,那些话,若不是我亲耳听到个,根本不信是她说的。我说,只要她醒了,伤好了,我就送小米去跟她的家人团聚,绝对从此天涯两隔,如果怕小米打扰到我的生活,也可以让小米忘记我,鬼面圣医的医术高明,一定可以做到。可是,不论我怎么说,她都是铁了心的拒绝。她的心怎么这般硬?”
洛辰枫静静的听着冷卓恒的“牢骚”,一言不发。
“其实,也不只在小米的问题上,这番回到临安城,我总觉得沁岚哪里不对劲儿,却又说不上来。”冷卓恒打算继续喝茶,见茶盏空了,懊恼的甩到一边。
洛辰枫将下人叫来,又给冷卓恒斟满茶。
“你才回来几天,就觉得她不对劲儿?”洛辰枫修长的手指恰到好处的捏着茶盏,淡淡的打量。
“我……我一定是喝多了,这些话你不要跟沁岚说。”冷卓恒伸出手指在面前来回的摇了摇。
“原来,你也觉得她不对劲儿,可是到底是哪里?她曾经拔刀自残,我们身上的共生符是相通的,我也感觉到了痛。她是我用命牵连的女人……”
冷卓恒没有喝完第二杯茶就斜身子倒在地上,睡着了。
洛辰枫的话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就算听进去了,估计等醒来也就都忘了。
“殿下,冷姑娘身边的紫菱来了。”外面,管家道。
此时,天已黑,回香楼的宴会早就散了。
洛辰枫起身,走出屋子,紫菱等在外面。
见洛辰枫出来,紫菱拱手道,“殿下,奴婢来接我家大公子。”
虽然冷卓恒去楚王府的行踪很隐秘,但是紫霄宫的人查找冷卓恒的下落也不难。
“你?”洛辰枫淡淡的扫了眼紫菱。
“是的。”
“你回去,让你家小姐来接人。”
“我家小姐有事——”
“不要跟本王说这些。”洛辰枫打断紫菱,“你回去问问她,本王现在见她一面就那么难?”
紫菱站立不动。
“就算你是紫霄宫的人,是冷小姐身边的婢女,但是也是东楚的子民,本王命令不动?”洛辰枫的音调明显转向冷厉。
“小姐现在真的很忙。”紫菱道。
“忙?她忙什么?她大哥求她的事她都不管,她都在忙什么!”
“如果殿下不准奴婢接走大公子,那么奴婢就在这里等着大公子自己出门好了。”紫菱无可奈何。
洛辰枫见紫菱退到一边,垂手而立,想了想,缓了点语气,问,“你跟本王说实话,你跟随你家小姐多年,有没有觉着她最近有什么变化?”
紫菱怔怔的看向洛辰枫,“殿下,你觉得小姐怎么了?”
“不是本王觉得!本王在问你,你跟红袖还有你们那些要好的姐妹私下没有任何关于你家小姐的说法吗?”
紫菱半咬着唇,想了想,用力的摇摇头,“没有!”
“有!”
洛辰枫从紫菱的眼睛里看到了隐瞒。
“一定有。”洛辰枫向紫菱走近,“你看着本王的眼睛。之前本王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意识里发生了偏差,尽量让自己不要多想,可是现在冷卓恒说了,你的眼睛也清楚的告诉本王答案。是她真的有问题。”
紫菱一个激灵,脱口而问,“什么问题?”
“不知道,所以本王才要问你们,根据你们的看法,所有人的看法去寻找答案。”
“小姐怎么会有问题?能有什么问题?”紫菱强制自己不要深想,可是又不能不去跟着洛辰枫的话去想。
虽然她跟红袖,明净,还有乔乔并没有背地里议论小姐,可是有时候,在面对小姐处理的问题时,她们会心照不宣的对望一眼。
因为,那些手法,不太像以前的小姐。
比如说,处理紫霄宫里的一些事,小姐基本不给什么意见了。
比如说,对她跟红袖这两个紧随在小姐身边的人,小姐虽然还像往常那般亲昵,不当做真正的奴婢去使唤,可是总觉得那种亲昵很刻意,也就是有点假。
她为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与想法感到害怕,她不可以怀疑小姐对她们的好。所以这些话,她不敢跟红袖说。
可是直到小姐在处理小米的事情上,她觉得小姐的做法有些陌生。
小姐要比大公子回来的早,她跟红袖已经将小米的事先一步告诉小姐,她们以为小姐会先身法救治小米,可是小姐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以为小姐要等大公子回来再救人,可是大公子回来,小姐只说两个字,“不救”。
小姐可以带走冷青竹,照顾冷青瑶,为什么会这么无情的对自己的亲大哥?
“你想到什么问题便是什么问题。”洛辰枫盯着紫菱的脸。
她的脸在变,更多的是不解。
“她现在到底在哪儿?”洛辰枫继续追问。
回香楼的宴会她以冷家女眷之名也没参加,他找了她一个下午也没找到人,若不是冷卓恒来了楚王府,他一定还在找。
包括美人阁的乔乔,白云观的明净都不知道冷沁岚带着紫菱红袖去哪儿了。
反正最近她们的主子很闲,闲的没有人影。
而北冥赤焰来到临安城,加上洛辰枫还有许多没处理完的事,也不可能时时紧盯着冷沁岚,稍有点不注意就找不到人了。
明知道冷沁岚是怎样的对手,他也不能怪自己的手下不中用,他清楚,要对付她,他不亲自出马就不够!
“小姐她前几天带我和红袖去南燕转了一圈。”紫菱道。
手中还有剩下的飞天符,去趟南燕来回也用不了几天。
洛辰枫恍然,难怪在临安城找不到人,原来早就跑出东楚去了!
他从黑暗之尊口中知道冷沁岚与南燕帝之间极有可能存在的关系,所以明白冷沁岚秘密去南燕的目的,心下释然了几分,但又紧跟着一问,“本王问的是她现在在哪儿?”
紫菱明摆着是答非所问,故做掩饰!
“小姐她……她……”紫菱吞吐。
“你不用说了,本王明白了。”洛辰枫没有逼着紫菱把话说完,摆了摆手,“冷卓恒就在房内,你自己看着办!”
音落,洛辰枫径自离开了楚王府。
紫菱在原地站了好一阵,才走向屋子。
一进门,就看到冷卓恒躺在地上。
“公子!”紫菱快步走去,俯身坐在冷卓恒身边,怕他冷,拨弄着旁边的碳盆,往里加木碳,让火燃的更旺……
洛辰枫是真的从紫菱的吞吐犹豫中猜到了冷沁岚的去处。
紫菱不是因作为一名属下不该泄露自己主子事而守着不肯说,她的犹豫中显出几分难言之色,说明冷沁岚此时所在让紫菱也觉得“不好说”。
这个不好说是针对他洛辰枫的,是不想或者不敢让他知道,否则……
洛辰枫来到了国师府。
国师府其实就是以前的相府。
相府前面被查封,北冥赤炎来了之后在他的提议下,便将相府改为国师府,也省了劳民伤财。
说起来,北冥赤炎到了东楚之后,除了帮助老皇帝恢复体力之外,并未做出什么显眼的事,反正国师也没有插手朝政,众臣对这位来历不明的男子也没什么异议。
反正当初金立郢在的时候,皇上不也是封他金牌御医,拥有特别的权力么?所以在众臣看来,这个国师其实是另一个金立郢而已,并没有多少在意,一座用来享福的府邸,他们东楚给得起。
而洛辰枫除了在皇上介绍北冥赤炎的时候跟他见过一两面之后,私下里也并没有专门会面,两个人就像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似得,就连老皇帝想看都看不出什么苗头,以至于令老皇帝有点怀疑,当初伤了洛辰枫眼睛的那个额间带有朱砂痣的人到底是不是北冥赤炎?
不过,洛辰枫知道冷沁岚见过北冥赤炎。
因为北冥赤炎以仰慕冷勃远之名拜访过镇国公府,作为冷勃远之女的冷沁岚有正当的理由与他见面。
然后,北冥赤炎又搞出祭拜镇国公的仪式,去冷家祖坟扫墓,这一切,都要有冷沁岚这个镇国公遗女陪同。
而这又都是“正经”事,洛辰枫可以想方设法破坏其他事,却不能在他老丈人跟前闹出什么风波,就算知道北冥赤炎这样做就是为了防备他,他也只能忍了。
可现在……
洛辰枫没有在国师府的大门外叫门,而是直接趁夜色悄无声息的潜了进去。
果然,万籁俱寂的时候,国师府里还有间屋子亮着灯。
摇曳的烛光映照出两个人影,倒是没有多紧密,面对面隔着桌子坐着。
女子不知在说什么,似乎正说在兴头上,男子只是默默的听着,时而微微颔首,就算看不到他的脸也能想象到他此时的脸上必然挂着微笑。
“有人来了。”北冥赤炎整了整袖口,望着对面坐着的冷沁岚。
他看着她,就像在看着自己最爱的至宝,像是在地狱之门见不到的璀璨星空。
“是洛辰枫?”冒牌冷沁岚刹那止口,微顿。
他还是找到了这里,不过——
“你帮我把他赶走吧。”冒牌冷沁岚拧起眉头,接着道。
北冥赤炎轻轻一笑。
他的小姑娘一步步向他走近,越来越排斥那个楚王了。
果然,他留在东楚是正确的选择,只有跟她一起时间长了,便能扭转她的态度。
他与她才是一早就注定的缘,洛辰枫那个毛头小子才是一闪而过的过客。
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再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进驻冷家,就能够等到她的主动到来。
等她的心思完全放在他的心上,等她将洛辰枫还有其他不相干的人完全抛弃,他就带她远走高飞,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他不会逼她,不会催她,他会静静的等着她。
“他已经站在门外,就算你不见,他也看到了你。”北冥赤炎道。
“什么?”冒牌冷沁岚侧头望向门窗,果然,窗子上映着一个熟悉的影子。
不,那是原来的冷沁岚对他的熟悉,而她……只想逃避开他!
本来,洛震潇还警告她不要跟洛辰枫走的太近,不许跟他有过密的接触,而后来,当她真正见到洛辰枫,一次次跟洛辰枫打交道,确切的说是洛辰枫一次次寻到她,她都觉得有点受不了。
她在面对洛辰枫的时候,内心会莫名的害怕。也不知道她到底怕他什么?
其实,只要她顺着洛辰枫,洛辰枫会给她全部的爱,可是她就是不敢靠近,不敢接受。
从起初的安抚搪塞,到后来渐渐的什么也不想多说了,她没有办法让自己像真正的冷沁岚那样去面对洛辰枫。
即使他的吻是那么的具有诱惑力,她也清楚那像是一种毒药,贪恋不得。陷入吻中过后,她只有内心的紧张与害怕。
于是,一天天,渐渐的,她见了洛辰枫就想躲。
然后她就跑到了南燕,怀着好奇心去看了眼燕帝,也就是这个身体应该称之为舅爷的人。
再后来,她被北冥赤炎寻回来。
在地狱之门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地狱之门的圣少主的笑容对她来说很温绵,看她的目光很柔和,那个时候因为没有跟洛辰枫比较,她并不觉得什么,直到后来两个人都见到,她才觉得其实她更喜欢跟北冥赤炎在一起的感觉。
所以从南燕返回临安城后,只要发觉洛辰枫在找她,她便会躲到国师府。
北冥赤炎也说,国师府的门任由她自如出入。
也许是洛辰枫没想到她跟北冥赤炎的“关系”会发展的这么快,所以一直没有找上门,可是最终,他还是找来了。
其实她躲到北冥赤炎这里还有个理由,那就是她见到北冥赤炎便心安,相信他会帮助她解决了洛辰枫这个大尾巴。
在圣水河中的小龙女的认识里,地狱之门的圣少主必然应该比外界的普通凡人强大。
洛辰枫推窗跳了进来,“国师大人,深夜造访,冒昧了!”
北冥赤炎站起身,不着痕迹的站在洛辰枫面前,挡住了他看向冷沁岚的视线,明知故问,“楚王殿下可是稀客,这么晚造访,有何贵干?”
“本王来接人。”洛辰枫直截了当道。
“我这里有楚王殿下要找的人?”北冥赤炎反问。
这是二人第二次私下见面,倒是没有上回在兴华苑碰到时的冲撞,但是这隐忍的撞击度绝对不小,但凡爆发,只能更强不会弱。
洛辰枫不想跟北冥赤炎废话,头一歪,从北冥赤炎的侧身向冷沁岚望过去,“沁岚,这么晚在国师府不合适,跟我走。”
“你先去,我跟国师有话说。”冒牌冷沁岚道。
她怕惹麻烦,所以不想跟洛辰枫直接翻脸,再说,就算她什么也不怕的翻脸,可是照她现在的水平根本就打不过洛辰枫,迟早会被发现更多的端倪,所以,她才想着先安抚住洛辰枫,然后慢慢的一点点疏离。
但她低估了洛辰枫对她的耐心,这般尊贵冷傲的一个人竟然连她一个女人都放不下。
不过也难怪,都能够用共生符捆住两个人,那感情绝对不是一般的深。
“有什么话可以先跟我说,我再转告国师。”洛辰枫好脾气的道。
“楚王殿下,你没听明白吗?是她要跟我说,我也只听她说,跟你无关。”北冥赤炎道。
“沁岚,你不跟我走?”洛辰枫不理会北冥赤炎,继续歪着头跟冷沁岚说。
冷沁岚没有说话。
洛辰枫心底一凉。
刚回到临安城的那段时间,她还会跟自己好好说话,说让他给她时间,结果呢?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等到了什么?她的一次次躲避?
他有那么可怕吗?她就不敢当着他的面跟他正面说清楚?
现在还要主动让北冥赤炎在他们二人中间插一杠?
沁岚,你到地狱之门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用沉默表示答案,楚王殿下看不懂吗?”北冥赤炎道。
“为什么?不要告诉我说,你现在已经确定他就是沉在你梦中的那个人!”洛辰枫道。
北冥赤炎眸光微亮。
他现在才知道冷沁岚的梦中一直藏着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洛辰枫,那么还能有谁?
她沉淀在他的记忆里,永远不会忘记那双稚嫩的小手。
她梦里的人定然也应该是他。
只是对一个孩子来说,幼年的记忆太模糊,所以她才迟迟想不通彻,但是她的梦里有他,便证明了他们初见的深刻,同样在她记忆里刻上了深深的印痕。
北冥赤炎不禁回头,满眼宠爱的看向冷沁岚。
冒牌冷沁岚也就是记着冷沁岚之前不止一次说过她的梦里有个人,可是那人究竟什么样子她根本不知道,她又记不得那些没有经过口说出来,或者曾经做过的事。
现在洛辰枫突然提出来,冒牌冷沁岚想了想,便道,“是的,就是他。我之前记不大清,现在想起来了。”
“你跟他什么时候见过,你怎么会记得他,你为什么因他哭?”洛辰枫一一质问。
北冥赤炎深深的望着冷沁岚。
她为他哭?那自然是还记得他们初见时的情形,为他当时不愿回首的过往而落泪。
当然,这些冷沁岚回答不上来,如果她能回答上来,她早就完全想起了他。
看着冷沁岚被洛辰枫逼问而略显无措的样子,北冥赤炎心中不忍,走过去,将自己的手落在她的肩上,轻轻的拍,回头,则是一双凛厉的目光向洛辰枫射去,“既然是梦里,她自然记不真,你若再逼她,休得我对你不客气!你若是真想知道我们的过去,倒不如来问我。”
洛辰枫的眸光也寒了寒。
看来今晚是非得再动手不可了?
现在他的眼睛可没有巫术的制约,不会发生意外,这一回交手他可要打个痛快淋漓!
什么地狱之门的圣少主,他倒要看看北冥赤炎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而洛辰枫有了出手的准备,其实北冥赤炎并不想动手,他现在刚能稳住,在地狱之门外久留一些时日,若是动手怕是又要被逼着借助空界门闪离返回地狱之门,那才是真的又便宜了洛辰枫。
毕竟有过一次交手的经验,他知道洛辰枫的底子很雄厚,一个外界的凡人能够冲破圣尊,公布天下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不过洛辰枫不暴露身手,他自然也不会多说。
要是真的非得出手,他也不惧,地狱之门的圣少主无论如何也不会败在一个外界凡人的手中。
两个男人两对目光电光火石般激烈碰撞,各不相让。
“问你?”洛辰枫笑带鄙夷,“你说的是真话吗?”
“真话?”北冥赤炎冷笑,“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我在洛成治面前敢清楚明白的告诉他,沁岚是我最在意的人,不准任何人动她分毫。你呢?你敢吗?除了用一派胡言做掩饰,你还能怎样?”
这是洛辰枫心底的刺痛。
他没有办法跟皇上说他对冷沁岚的爱,因为他怕,怕自己此时还未完全做了东楚的主导,在一些事情上牵连到她,虽然他知道她的背后有紫霄宫,还有鬼面圣医的力量,如果他主动利用她会得到更多的帮助,但是也会将她卷入朝局,失了江湖中的自在。
她不是他一般的朋友,他的掩饰原本也是对她的保护,可现在从北冥赤炎口中说出,便成了他的懦弱。
如果北冥赤炎不出现,洛辰枫肯定会加速对东楚的掌控。
是北冥赤炎的出现阻挡了洛辰枫前进的步伐。所以,洛辰枫知道,他现在的敌人,不论从私情上还是公事上都是面前这个人——北冥赤炎!
面对北冥赤炎的挑衅,洛辰枫其实可以回答一句,“本王敢将自己的命与冷沁岚绑在一起,与她一起痛一起死!”
但是,洛辰枫没说。
他原本就不想让冷沁岚为此而落下负担,如果她不肯走到他身边,他不想用任何东西去捆绑她的情感。
既然她要走,他希望她走的轻轻松松,自由自在。
但是,带她走的人,绝对不是北冥赤炎!
“本王不想怎样,唯坚持一颗爱她的心就足够。”洛辰枫在北冥赤炎的强势进攻下,只甩出轻飘飘的一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在圣界等待祭圣节召开的冷沁岚心口莫名一疼。
冒牌冷沁岚躲在北冥赤炎身后低下头。
她硬生生的拆散了一对恋人,她不应该这样的。
可是,她被困了那么久,终于得到解脱,她实在太贪恋这份自由了。
见冷沁岚低头失神的样子,洛辰枫觉得心塞又心疼。
他一心想着是不想逼她的……
“我去国师府外等你。”洛辰枫放柔自己的声音,对冷沁岚说。
然后,不再理会北冥赤炎,转身默默的离开。
年尾,严冬,寒风刺骨。
西北风凛冽的刮着,呼呼作响。
洛辰枫站在国师府外,迎着刀割的寒风,任其扑面凌迟着他那原本就冷的脸。
像是老天在抚慰他,撒下片片雪花。
不知不觉铺满一地,银白色亮了四周。
程门立雪,是尊师。
楚王立雪,只有一世情愁。
当洛辰枫成了一尊雪人,还是没有见到冷沁岚的身影。
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三个时辰?洛辰枫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无情的僵硬。
“殿下!”楚王府的管家莫叔寻来,将裘毛披风搭在洛辰枫的肩背上。
他家殿下何时因为一个女子如此吃苦?
真是男儿不过情愁,四殿下如此,楚王殿下还是如此。
“冷卓恒说对了,她的心真的狠了许多。”洛辰枫道。
以前的冷沁岚,见他如此一定早就该出来了吧?
当时自己的眼睛受伤,她哭的那么悲伤。她怎么忍心自己这般挨冻?
“殿下,回府吧。我们的人查到了新的消息,等着向殿下禀奏。”管家道。
驱赶情伤的办法也只能用一桩桩的事做。
洛辰枫迈开沉重的脚步,在雪地里踏出一个接一个的深深脚印。
无声无息,一个人伴着空中飘落的雪花一起落在洛辰枫面前。
见到洛辰止,洛辰枫并无做声,想要视而不见,绕开他继续走。
“看来,我们遇到了共同的对手。”洛辰止主动先开口,“北冥赤炎到底是什么人?”
能够从洛辰枫手中夺走冷沁岚,夺走桀骜的紫魅毒仙,定然来历不凡,绝不只是一个能够帮助皇上调养身体的国师。
洛辰枫不想回答洛辰止,不想跟洛辰止去谈论北冥赤炎。
“当初,你被额间朱砂记的人所伤,就是北冥赤炎吧?为了冷沁岚。难道他就是在西辽失踪的鬼面圣医?”
能够帮助皇上调养好身体,又跟冷沁岚有不俗的交情,洛辰止只能想到最先将邰翼啸陷入难处的鬼面圣医。
听洛辰止将北冥赤炎想的这么偏,洛辰枫不得不停下脚步,“他若真是鬼面圣医倒是好了!”
“不是?”洛辰止更是好奇,“那他究竟是什么人?”
“本国师是地狱之门的圣少主。”
不需洛辰枫回答,北冥赤炎一身红衣跃出国师府,如同红梅飘落在银白的雪地上,额间朱砂痣分外妖娆。
“楚王殿下,原来你还在。”北冥赤炎仿佛有些意外。
“怎么?忍不住出来看本王的笑话?”洛辰枫直立在北冥赤炎面前,冷傲不减,“真是让你失望了,这点事还打不倒本王,否则本王以后还怎样迎娶沁岚进楚王府的门?”
在洛辰止面前,洛辰枫也没必要再掩饰什么。
他们二人在北冥赤炎跟前也不过是彼此彼此。
洛辰止听到北冥赤炎自报家门就已了然。
征战西辽,他也获知不少东西,对巫家也有所了解,巫家的出处地狱之门也略知一点。
现在西辽亡了,与巫家相干的人跑到东楚来做国师?
洛辰止警惕之心瞬间升起。
洛辰枫抛开二人,转身平地擦着积雪展开轻功向远方掠去。
那背影冷傲,倔傲,又孤单。
回到楚王府,紫菱还在屋子里守着醉睡的冷卓恒。在另一间议事厅中,几名属下正在等着洛辰枫。
“殿下,我们按照您的命令最近将几个地方都仔细暗查了一遍,最后在墨华苑,”一名属下打开桌上的图纸,点中所指的地方,“就是这里,应该布有密室,因为敲击声不对,但是未寻到机关入口。密室的大概应该在这个范围。”
属下说着在所指地方画了个圈儿。
“是墨华苑东南角?以前好像有一排房子。”洛辰枫道。
“是,这片地方当年烧毁最严重,片瓦不存。”属下回道,“我们将所有地方都探查,记录声音查找缝隙之类,最后确定了这片地方。只是很奇怪,没有找到任何入口的痕迹。”
“密室深度估算有多少?”洛辰枫问。
“应该在距离地面五十尺左右。”属下回道。
那可是很深了,如果一般的敲击根本查不出来,所以也就从没人发现在墨华苑的地下有问题。
他的这些人都是武力不错的,既要在宫里掩饰自己的踪迹还要施展武力去探查地下,根据那沉闷的响声去分辨不同,赶在年前得出这个结论已经很不错。
“殿下,这就是根据地面探查得出的密室的大概地形。”另一名属下将手中的图纸打开,压在第一张图纸上,一一指点解说,“这里应该是门道,这里有四尺见方,这里又是门道,直到这里,这里空间略大,大概十尺见方。我们暂时只能估出这些了。”
“好像是一个缩小的宫殿。”洛辰枫的视线跟着属下的指点走。
这种概貌有点像……昭庆宫,也就是他跟随父王回宫后居住的地方,很像昭庆宫的房间布局。
“昭庆宫?”一个属下跟着洛辰枫的话一下就认出了端倪。
“确实跟昭庆宫有些像。”几个属下点头确认。
他们这些人都是在宫里到处摸的,自然清楚宫中每个地方的大致布局。
洛辰枫将图纸拿起,细细揣摩。
然后将图纸放下,转身到另一侧书架后的机关盒子里取出一张有些发旧的纸,打开与那张图纸一起平铺在书桌上。
那张纸正是他从邰翼啸手中得到的东西之一,压在最后一层的图纸。
“你们看。”洛辰枫招呼各位属下,“发现什么?”
“殿下的这张图纸是后宫几个宫苑变换之后重新排列而成,比如这里……”一个属下指点着道,“这像是凤殿屋檐上的双升凤,这个则像是怡华苑的七仙盘,而这个则像是兴华苑的六边莲花池,这里……”
“这里就是墨华苑没有烧毁前的绮丽阁。”洛辰枫接过属下的话。
他们这些年轻人都没有见过绮丽阁的样子,宫中也没有关于绮丽阁的详细记载,只是从老些的宫人们口中听说,绮丽阁是当今皇上为丽妃特意修建。
皇上夺得皇位登基之后,他以前的王妃侧妃等等也就都跟着进宫,丽妃的墨华苑之前并没有绮丽阁,是皇上登基之后才为丽妃专门修建的,据说丽妃特别怕冷,所以绮丽阁的地板下铺了许多用特殊处理过的竹筒,每个竹筒相连,可以接到外面火房传进的热水,而火房的炉火整个冬日都不会熄灭,炉上的大锅里的水也一直保持沸腾,通过管口流进竹筒,依靠竹筒内热水加热绮丽阁的室温。
这若是让冷沁岚见了,她就会知道其实绮丽阁的地板就相当于是现代的地暖雏形。
绮丽阁是倾注了皇上对丽妃的挚爱情感的,但是,丽妃只在墨华苑里住了半年,刚刚入冬,还未在绮丽阁里住几天,一场火就将一切都烧的干干净净。
失火点就是绮丽阁,只建造了半年的绮丽阁随着丽妃的死一起化为灰烬。
洛辰枫也不知道绮丽阁的样子,但是图纸上那错落有致像网状的横横竖竖,让他想起了绮丽阁作为暖阁的作用。
这种暖阁绮丽阁并非是天下唯一的,他在其他地方也见到过,相互一结合便认出来。
那张曾让洛辰枫看不懂的地图经过这么一化解,那些点线都成了这座皇宫宫苑的代表,瞬间清楚明朗起来。
而图上最终重墨示意的标记就是墨华苑绮丽阁的一角。
不论图纸上的排列有了怎样的变化,问题的最终点在绮丽阁是准确无误的,因为楚王府的人查到的密室就是在当年修建绮丽阁的位置之下!
随着墨华苑隐在地下深处的密室被发现,那张令洛辰枫百思不得其解的图纸之谜也揭开了。
与图纸一起的信件是皇上当年亲笔写给四殿下的书信,也可以看成是他的悔过书,那么这张图纸也是掌握这份东西的人随时可以对外公布的,很有可能……
是四殿下的下落!
一想到自己父王的下落就藏在墨华苑,洛辰枫那颗因冷沁岚而伤怀的心稍稍恢复了些热度,但同时,他也有所紧张。
紧张这个词儿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在他身上形容了,多年的磨练已经让他养成了遇事淡定,冷静。
“殿下,我们还未掌握密室入口。”管家提醒。
要是用强硬的办法闯入密室,怕是会引起不可预料的后果。
“嗯。”洛辰枫点了下头。
他自然知道万事不可操之过急,就算要对墨华苑绮丽阁的遗址下手,目前也还不是时候。
“你带人继续去查,寻找破解入口。”洛辰枫交代其中一名属下。
“殿下,属下有个提议。”另一人道。
“说。”
“如此隐秘的暗室必然出自不一般的人之手,我们从未听过有这号人物出现在临安城,想必是皇上秘密寻找的能人,这种人……”
属下没有把话详细说下去,但是众人都明白。
这种人一般都是出自江湖。
也就是皇上早就跟江湖中人有来往。
这些属下不敢说明。
但洛辰枫却心底一声冷笑,他的皇爷爷远远超出众人对他这个皇上的认识,江湖之人算什么?他都跟地狱之门的人有很深的交情!
经属下这么一说,他都不确定帮助皇上修建密室的究竟只是一般的江湖能人还是地狱之门的人!
如果是前者倒好说,如果是后者,他就不得不在除去冷沁岚的问题后又一件必须主动面对北冥赤炎的事。
“属下认为我们可以求助紫霄宫,由他们寻找修建深级别密室或者是破解密室之人。”那名属下顿了下又接着道。
楚王殿下跟紫霄宫来往的事如今在这些深受信任的属下心里已经不是秘密。属下也是想着,凭殿下与冷姑娘的关系,只让紫霄宫查一件事情应该是举手之劳吧。
当时殿下眼睛受伤,冷姑娘去了西辽,殿下二话不说就把自己身边的一级暗卫只派到西辽去了,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与冷姑娘碰上,但是那份心不能否认。
“我们楚王府的事不需要旁人插手,我们自己的力量足够!”管家赶紧拦住属下的话。
这些属下还不知道殿下与冷姑娘之间出了问题,这么直截了当的提出紫霄宫,又要令殿下不高兴了。
属下见管家板起了脸,又见殿下一时没有回话,虽然面无表情但也代表了某种否认,他不知道自己的话怎么就错了,也不敢再吭声,低头道了声,“是。”
“你们先去接着查。”洛辰枫也没有多说什么。
“是!”
众属下退下。
管家待众人离开后,继续等候洛辰枫的吩咐。
他是跟随四殿下一起进宫的,当时他被仇家追杀是四殿下救了他,所以从此便跟随四殿下,在昭庆宫的时候,他是四殿下身边的侍卫,之后跟随四殿下一起出征,后来在战场上,四殿下又派他回来照顾小殿下,以至于没有与四殿下一起参加那最后一战。
后来小殿下因失去部分记忆要去顺天城养病,他便跟随着一起去了顺天城,然后就做了殿下身边的管家,一晃过了这么多年。
可以说,他除了没有经历过契峰村的那些事,不知道这父子二人有怎样的过去,剩下的时间,他是看着小殿下长大的。
楚王殿下是他的主子,也像是他的儿子。
殿下最终为儿女情事困扰难过受伤,他心里也不舒服。
这个时候,他要看着殿下,不要殿下再做出像刚才那样呆呆的立在风雪中的事,虽然殿下底子厚,不惧严寒,可是当他心凉失意的时候,是不会运功去抵挡的,他的感受与常人一样。
“天快亮了,莫叔,你先去休息一会吧。”洛辰枫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手下按住的是那张陈旧的图纸。
也许是无意的,正好落在绮丽阁的位置。
“殿下,您计划什么时候去栔峰村?”管家问。
照他家殿下目前的情况,还是多让他做点事好,忙起来,也就顾不得什么冷姑娘了。
“先等密室的事弄清再说吧。”洛辰枫扶额,双手揉按着太阳穴,“马上过年了,大家都在,本王出远门不合适。没见就连洛王这阵子都老实的呆在他的府里么。”
说着,洛辰枫突然蹭的站起来。
“殿下?”管家道。
“莫叔,你先休息,本王出去一趟。”
“殿下,您还要去哪儿?”
管家平时是从不过问主子的去处的,可是现在的主子让他担心。
“洛王府。”洛辰枫丢下三个字,一眨眼就从房中消失。
洛王府,洛辰枫没有来过。他离开去顺天城养病的时候洛震潇还未封王,等他回来临安城之后,洛震潇若不是出外游历,就是在宫中陪他的母妃,洛王府形如空设。
即使他与洛震潇第一次合作的达成也是在宫里,为的武盟会与司徒宏的那档子事。
而现在,在国师北冥赤炎的提议下,皇上下令武盟会已经解散,直接将武者的案子并入临安府衙,武者生乱与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皇上倒是没有动太尉府,不过司徒宏则免了朝职,责令不得为官,此生都只是个普通的闲散人。
现在,一年又要结束,皇上便将洛震潇赶回了洛王府。这么大岁数还赖在母妃身边肯定不合适,有了自己的府邸能一直空着?再说早都已经到了娶妃生子的年纪,当皇叔的怎能一直没有什么表示?
漫天大雪将整个临安城覆盖,腊月二十七的天气,就算是白天中午也冷得够呛。
洛辰枫迎着风雪在国师府等了将近一夜,现在凌晨又顶着风雪寒风出门。
洛王府与其他府邸不同,没有门卫,连个负责传信的人也没有。
难得洛辰枫想规规矩矩的拜访都不给他这个机会。
于是,最终还是直接翻墙进了洛王府。
一踏入洛王府,洛辰枫就有种乌烟瘴气的感觉。
明明大雪纷飞,银装素裹,可是洛王府里却好像蒙了一层黑灰色。
“黑无涯,你出来!”
看到这标志性的颜色,洛辰枫知道是借居在洛震潇躯体里的黑无涯在作怪。
满园的黑灰色渐渐收拢,最后成了黑色的一团,幻化出个人形。
“那只黑鸭子看中的人可真够讨厌!”
“既然你正好分身出来,本王便也正好可以直接跟你谈一谈。”洛辰枫朝黑无涯走近。
“我没时间,这么好的雪,我还要尽情享用。”黑无涯道。
“好啊,本王就在旁边等着,你享用够了再谈。”洛辰枫走到旁边的屋檐下。
洛王府里的人都不知道被黑无涯怎样安置了,不见一个人影,倒是便于他们谈些什么。
有洛辰枫在一边盯着,黑无涯当然不好做什么,“你等着!”
然后黑色的人影涣散开,向屋内飘去。
不一会儿,洛震潇从屋子里走出来,像是刚睡醒的样子,看向洛辰枫,懒懒的道,“你来做什么?大清早的,扰小爷清梦。”
“你是黑无涯,就不要做五皇叔了。”洛辰枫走过去,“说起来,本王倒是很惦记五皇叔此时真正情形,不知如何。”
“有话快说,少废话。”黑无涯冷哼一声。
“本王再次问你,你与冷沁岚去了地狱之门,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震潇打了个哈欠,“怎么又问,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该说的早就说清楚。”
“那不该说的呢?本王要知道你还隐瞒了什么!”洛辰枫双眸中映着漫天飞雪。
“没什么隐瞒。你今日是受了什么刺激,跑到我这里来寻乐子?”洛震潇抖了抖落在肩上的雪。
“黑无涯,是你,还是北冥赤炎给冷沁岚动了手脚?”洛辰枫单刀直入,说出自己埋在心底的想法。
洛震潇眸色一闪,笑道,“既然你这么问我,肯定是更怀疑北冥赤炎了。”
那条虫子,终究不是真正的冷沁岚,还是让洛辰枫生了疑,连这个年都没过。
“是!一定发生了本王不知道的事。”
“你想多了。”
“之前本王是以为自己因为太在意沁岚而想多了,但是除了本王,有更多的人都感觉到了问题,就不是本王一个人的问题。”
“那你认为能发生什么事?”
洛震潇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本王知道,你们这些人拥有超常的手段,你能占据了五皇叔的身体示人,冷沁岚如果……”
“如果怎样?”洛震潇心里一个咯噔,截住洛辰枫的话,问。
因为洛震潇的打断,洛辰枫顿了一下,接着道,“本王的记忆能够被出自地狱之门的巫家人的手段动了手脚打上记忆封印,他们也一定有手段在冷沁岚的脑子里做了什么!”
原来只是想到了这个。洛震潇提着的心放下了。
其实,这也得多谢北冥赤炎。
冷沁岚如今对洛辰枫的态度越来越判若两人,如果只是从洛震潇的身上去想,洛辰枫应该会想到冷沁岚的躯体是不是被侵入了另外的灵魂。
可就是因为北冥赤炎,冷沁岚是去了地狱之门之后发生的转变,而北冥赤炎是这个转变的受益人,冷沁岚在远离洛辰枫之后渐渐偏向了他。
要一个人就是要她的魂灵与躯体合一,站在更高处想,更看重的是属于那个人独有的魂灵。
北冥赤炎不可能守近一个外来的魂灵,他想要的是冷沁岚无疑,所以洛辰枫从他的身上去分析,冷沁岚的魂灵是不会变的,否则也就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了。
所以发生变化的应该是她的头脑,也就是说洛辰枫最多认为是北冥赤炎在冷沁岚的身上做了手脚,而不会再联想到其他。
知道这一点,洛震潇或者说黑无涯也就不担心了。
真正的冷沁岚还是他一个人去找,不论洛辰枫还是北冥赤炎都是这几百年来匆匆而过的过客。
冷沁岚是属于圣帝的,圣后永远都是属于圣帝的!
“查这个问题也不难吧?你可以让幽冥圣主看看,或者是鬼面圣医,当然让我看也行,不过你也不信我。”洛震潇道,“你说的也没错,如果北冥赤炎真的对小篮子做什么,肯定会防着人,我说我是真的不知道。至于说你或者还有谁觉察到小篮子有问题,我可没觉察到,或许我跟小篮子的接触不多,毕竟她只是圣族的一个龙女而已,我是有时候会照顾她,但情分浅薄,还比不上她跟前的那两个奴婢。”
所以说,一个人发生了变化,是瞒不过身边人的。
“你最好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洛辰枫寒眸凝视着洛震潇的脸,“如果本王知道你今日说过的话都是假的,就算你是黑暗之渊能力超强的无涯公子,本王也会想方设法的废了你!”
洛辰枫这是撂下了狠话。
“楚王殿下请随意。”洛震潇负手而立,不怕对方放马过来。
从洛王府离开之后,洛辰枫进了宫。
之前他让皇后查丽妃旧事,过去这么久,皇后的力气也用尽了,能查到多少便已经查到多少。
“辰枫,本宫查到的就是这么多。”
凤殿里,皇后将整理好的资料交给洛辰枫,“丽妃确实是皇上最爱的女人,当年皇上下令专为她修建绮丽阁,令后宫妃嫔无一不羡慕。说起来,丽妃的娘家可是支持先太子,皇上的大皇兄的,却能够得到皇上的宠爱。可是结果呢?竟然完全不在乎皇上的一腔情意,在墨华苑纵火,连同绮丽阁一起烧了个一干二净。这心可真够狠!”
洛辰枫大致翻看手中的资料,“明安二年春,丽妃**于墨华苑。”
这是宫中没有的记载。
丽妃的死是禁忌,皇上不准任何人提及,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年长的人只知道丽妃是在皇上登基初便死了,洛辰枫根据传言整理出来的消息也是丽妃在绮丽阁刚修建起来引火**的。可是皇后这里查到的消息是丽妃死于第二年春,如果皇上赶在冬天建造好绮丽阁,那么丽妃是在绮丽阁里住过一段时间的。
“是的,皇上登基的第二年。”皇后道,“本宫也只记得天冷,倒是忘了是秋还是春,你知道,那段时间本宫唯一怀的孩子小产,实在不愿去想那些年的旧事,一晃过去了四十多年。”
“皇奶奶,对不起。”洛辰枫道。
皇后摆摆手,“你就是本宫的亲孙儿,为了你本宫什么都可以放下。”
这倒是真心话,就算是毫无血缘关系的祖孙二人相互利用也好,皇后确实是在尽心极力的帮助洛辰枫,尤其是如今将赌注都押在了他的身上。
“本宫也仔细想了,应该是第二年春,因为本宫记得,在那个冬天,刚建起的绮丽阁暖水管出了问题,流了满地的水,皇上还龙威大怒,若不是丽妃阻拦,肯定会有人因此事而死。”皇后接着道。
所以说,丽妃是在绮丽阁刚建造起来的时候,还未住过就**了的消息是不对的。
既然丽妃曾接受了皇上为她修建的绮丽阁,住过一个冬天,时隔先太子一党覆灭也过去了比较长的时间,皇上该怎么处置也差不多都已经落案,丽妃若是再提起旧事引火**就有些不太切实了。
除非,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刺激到她。
“丽妃娘家莫姓一族发配边疆……”洛辰枫的目光又在那些资料上顿住,“莫姓?丽妃姓莫?”
那些资料本就是皇后亲手整理的,自然对上面的内容很清楚,“是啊,若不是这次去查,本宫都忘了丽妃的姓氏,当年丽妃死后,皇上将关于丽妃的东西还有出嫁到入宫为妃的履历全部毁了。还是本宫正好寻到了浣衣院,碰到了一个当年为难丽妃被皇上发配到浣衣院的小嫔,当然现在只是浣衣院的一个粗使老妇了,本宫也没想到她还活着,只是搞得疯疯癫癫,生气的时候就会大骂一个叫莫芙丽的人,别的人不知道,却让本宫一下想起,丽妃原本姓莫,后来因为莫家是先太子一党,所以皇上给丽妃去掉了莫姓,只留有芙丽,还记得些旧事的人便以为丽妃是叫符丽,猜测她是否跟那个善用符纸的符家人有关。其实不然。”
丽妃姓符,洛辰枫的人也探到了,原来又是错的。
所以说,有些宫闱秘闻,还是经过皇后的手段去挖掘后宫最好,他们这些不便露面的男人查到的也只是皮毛。
“原来丽妃本姓莫。”洛辰枫道。
可是朝中同样也没有关于莫姓官员的记载。
莫姓一族,跟丽妃一样,所有的痕迹都被皇上清扫尽了,时隔近四十年的事更是仿佛没入尘埃。
“是,这个莫姓,就是本宫添加上的。”皇后扫了眼洛辰枫手中的资料,“说起这个莫家一族,其实并不起眼,若不是你要翻旧案,估计没人会想起。”
“还是皇上没有坐皇位的时候,当年在皇子府时,本宫见过两次莫夫人,是被皇上允许去看望生病的女儿,那个时候丽妃也只是个皇子侧妃,但是在皇子府的地位绝对不属于本宫这个正妃。本宫甚至想,如果不是丽妃早早的死了,本宫这皇后之位怕是也要为她让出。”
“这个莫姓家的人是在朝中做什么的?”洛辰枫问。
像他皇爷爷那般的心性,能够容忍,宠爱一个敌党的女儿可真是难得,那绝对可以算是真爱了。
“你自己看。”皇后说的口干舌燥,呷了口茶。
皇后确实会做事,把所知道的东西都整理的很全面。
洛辰枫继续看。
原来,莫家只是临安城府尹大人身边的师爷。
当时的临安城府尹就是先太子的人,他的师爷也为先太子效忠。
也难怪皇上放莫家人一马,没有灭九族而是发配边疆。
师爷便只是个幕僚,而且还不是先太子府上的直接幕僚,还要搭着临安府府尹这条线,分量便很轻。
“我知道了。”洛辰枫将资料收起,站起身。
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还得去龙殿绕一遭。
今日虽然不是朝日,按例进宫在皇上跟前报个到是常事。
结果,一到龙殿,皇上就问洛辰枫,“朕听闻你昨日在国师府外站了将近一夜?”
“这点事儿还惊动了皇爷爷。”洛辰枫无所事事的笑笑。
“是国师之前来过,跟朕说的。”皇上道。
也就是说他可没让人盯着洛辰枫或者国师府。
盯国师府,盯地狱之门的圣少主,他得有那个能耐跟胆量。
想要盯住洛辰枫,他也得有那个本事。
“原来是国师说的。”洛辰枫道,“看来是国师气恼不过来向皇爷爷告孙儿的状了。”
“国师可没说你什么,只说他不肯见你,你便在国师府外长立不走。”皇上道,“你这个孩子,无故去惊扰国师做什么!”
“孙儿只是想去向国师求学,谁知道国师府上有客,不肯见孙儿,孙儿想,等国师府的客人走了孙儿再询问便是,谁知一等就忘了时间。”洛辰枫道。
他这话可是进退有度。
如果北冥赤炎向皇上说了冷沁岚在国师府,他便以客人替代。
如果北冥赤炎没说,他就当不知道那客人是谁。
“求学什么,先跟朕说,朕若解决不了,便代替你去询问国师,国师愿意见你,你便去请教,国师不愿见,你就不要缠着国师。别人不知国师的身份,你还不知道!”皇上斥责道。
在皇上看来,临安城里,只有他,见过幽冥圣主的洛辰枫,还有去过地狱之门的冷沁岚与洛震潇知道北冥赤炎的身份。
“是。”洛辰枫乖巧的回道。
“既然国师提到了,虽然也并未多说什么,朕却不能姑息,这次犯的错是一定要受惩罚。”皇上道。
“去刑事房领五十板,以后记住教训。”
“是,孙儿遵旨。”
听了皇上的话,洛辰枫没有任何异议。
“皇上,五十板重了。”
带洛辰枫去刑事房之后,贺明辉走到老皇帝身边道。
因国师而令皇孙受责,这在东楚几代朝廷当中怕是第一次了。
“朕知道。”老皇帝道。
其实对洛辰枫的态度,在经历了苓嫔对他在宫门楼上下药那一次,他就已经很有很大的改观。
但是——
“国师不是一般的人,辰枫也是朕的皇孙,他已经惹国师不快,不拿他严惩示人,朕怎能在国师面前表明态度?”老皇帝道。
他终于派来了亲眼见到地狱之门的圣少主,而且还得圣少主的帮助,恢复了身体,如果再能够得到地狱之门的传授,延年益寿不是问题。他能多活一日,便能多享一日这君临天下的威严。
这不是他在北冥赤炎与洛辰枫之间做选择,而是在他自己与洛辰枫之间做选择。
“殿下,打不得!”
刑事房里的执事太监也有洛辰枫的人,得知皇上的旨意,根本下不了手。
“不动手你们怎么跟皇上交代?”洛辰枫说着,就趴在那长条椅子上。
虽然这是皇上与他之间做选择,但是,让他吃教训也是北冥赤炎的意思。
“我们可以……”太监压低声音。
作假!
“不行,你们瞒不了北冥赤炎,如果捅到皇上那里,你们所有人都得受连累。本王是让你们在宫里效命,不是让你们丧命的!”
北冥赤炎一定在等着揪他的错处,如果被皇上知道这些太监都在保护他,与他一起糊弄圣意,之前对他放下的戒备肯定又加重了。
所以,这一顿打就只能挨了!
“殿下,您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太监于心不忍。
他们有所投靠也是想要有所盼头的。
自己的主子这般隐忍,他们什么时候才是出头之日?
“本王现在还有些杂事困扰,需要处理。等清理的差不多之后……不会太久。”洛辰枫安抚众人。
“是因为冷姑娘!”一个太监道。
“嗯?”洛辰枫的神情冷下来。
那个太监一时失口,无法挽回,索性继续说下去,一吐为快,“不瞒殿下,奴才今早曾出宫办事,与楚王府的弟兄借机照了一面,有所耳闻。殿下!您之前不是这样的,您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放慢了自己的脚步,我们是为殿下效命,就算为殿下送命也心甘,但绝不想眼睁睁的看着殿下受一个女人左右,影响到您的决策!”
“你们都是在本王背后这般诽议沁岚的吗?”洛辰枫眸光沉下。
这意思不就是说冷沁岚是红颜祸水么?
这样的罪名,他怎能让冷沁岚去背!
若不是听到这个太监的话,他都不知道冷沁岚已经在他的人当中引起这般的诽议。
几个太监沉默无声。
“本王跟你们说清楚,就算没有冷沁岚,本王也会跟国师府交手,你们知道国师的来历吗?你们知道我们东楚如今的这位国师到底是怎样的人吗?就算之前的上官平云,昭王一家,还有现在的平王府都加起来,也比不上他!他的存在完全超出了你们的想象。你们不要以为本王功到垂成,之前走过的路不过是刚刚跨过了一道沟渠,前面的汪洋大海还在等着,本王必须保证我们的船平稳航行,否则,不只是本王,所有追随本王的弟兄都会葬身大海喂了鱼!明白吗?”
“是,奴才错了。”太监低头道。
“你们的心本王自然明白,本王也信任你们。你们都是本王救下的,能活下来都不容易,本王不要你们送命,只希望追随本王的每一个人最后都可以活的底气十足。就算你们是太监,也是堂堂正正的人!”
“是……那么殿下必须受责?”太监问。
“五十板而已,对本王来说不算什么。”洛辰枫重新趴在长条椅子上,“动手吧。”
太监咬咬牙,挥起棍棒。
一下,两下……三下……终于五十下。
“哎哟,辰枫!”得到消息的皇后匆匆赶到刑事房,“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般惹你皇爷爷动怒?”
一个皇孙,是犯了多大的事才能挨板子?
“你们这些奴才,怎么下手这么重!”皇后斥责起来。
要是再把她的孙儿打的卧床不起,可就麻烦了。
“没事,皇奶奶,辰枫受得住。皇爷爷的惩罚是轻的,要是翻倍的话,辰枫可就趴下起不来了。”洛辰枫从长条椅子上站起来。
“怎么回事?从本宫那里离开还好好的,一眨眼就……”
洛辰枫向皇后递去一个眼神。
皇后闭嘴不再吭声。
直到将洛辰枫带回凤殿,嘱咐宫人给上了药,皇后才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皇奶奶,皇爷爷的心肠很硬。”洛辰枫侧身躺在榻上。
皇后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是,他的心肠越来越硬。对你也下得了这样的手,有什么事训斥几句,圈禁几天也就是了,再不行罚抄也行啊!非得下这么重的手,他究竟还惦念你父王吗?”
“皇爷爷是受了国师教唆。”洛辰枫道。
“国师?那个曾经伤了你的人?”皇后问,“你跟他到底有什么仇?他何故这般针对你?”
“他怕我代替了皇爷爷。他能控制了皇爷爷却控制不了我。”洛辰枫道,“所以,他视我为眼中钉。而皇爷爷,只要谁能帮助他益寿延年他便向着谁,也怪我没那个本事,去了趟幽冥圣地也没有办成事。”
“这话说的!谁帮皇上皇上向着谁,那国师是要控制皇上,皇上就要做他的傀儡?这天下到底是谁家的!这个国师比当初的金立郢野心还要大!”皇后气哼哼的道。
“不是一般的大。金立郢只想享受荣华富贵,享受金牌御医的荣耀,却不曾在皇爷爷面前指手画脚,但是这个国师北冥公子的手伸的可是很长。”
“不行!绝对不行!”皇后可不答应,“皇上就允许这种事发生?甘愿做傀儡皇帝?”
自己死守了一辈子,最后东楚实际上却落进了别人的手里。
“谁都会怕死。”洛辰枫只回答了这么一句。
皇后无言。
谁都会怕死。
皇上怕死,所以倚重国师,偏信国师,甚至为国师左右。
而她自然也怕死。
皇上老了,她何尝不也是已经老了?
“皇奶奶,其实你也可以放弃我,跟上皇爷爷的步伐去走近那位北冥公子,他能给你们的,辰枫给不了。”
沉默了片刻,洛辰枫又道。
“这话说的!皇奶奶怎能放弃你?”
“您听我说完。”洛辰枫制止住皇后,继续道,“从今天的事,皇奶奶应该能看清辰枫的能力了,连自己都保不住,怎能给皇奶奶带去什么?只要皇爷爷活一天,只要北冥公子在皇爷爷身边做一天国师,我这个楚王就被压着起不来。皇奶奶应该识时务放弃我,您若是有能力,有力气就去帮助皇爷爷,让皇爷爷看到您这个结发妻子的好,他有的,留给您一口就是。”
“辰枫,你的意思是,让本宫走近皇上?”
皇后也是聪明,听洛辰枫说了这么多,不会再听不懂其中的含义。
洛辰枫虽然是说让她放弃他,可是,都还没有到穷途末路,谁会这么劝人?
其实,洛辰枫是在跟她指点一种方法。
“本宫明白了。你放心,本宫知道该怎么做。”皇后点点头。
洛辰枫是让她趁这个机会去走近皇上,让她看到洛辰枫的无用,看到皇上不灭的龙威,明白唯有皇上才是可以依仗的。
国师能让皇上延年益寿,她这么大的年纪自然也有同样的愿望,合情合理。
等她掌握到皇上的命脉,就交给洛辰枫去掐断。而她自己留下一份,好让自己活得久一些,多做几天皇太后。
想要走近皇上,套取到皇上与国师之间的秘密,自然还是她这个结发妻子,曾与他患难与共,从皇子妃做到皇后的人比较容易办些。
结发妻子?这四个字还真是够讽刺!
当她一次次因这个男人心灰意冷,自然会渐渐的埋葬掉那份陈年的感情,开始处处为自己考虑。
“不,皇奶奶,您没有弄懂我的意思。”洛辰枫道,“现在,您确实是最合适走到皇爷爷身边的人。但是我不是要让皇奶奶去冒险,而是要让皇奶奶带着力量去帮助皇爷爷。”
“什么意思?”皇后不明白了。
力量?除了洛辰枫在外培养的势力,她还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她自己有什么值得皇上看在眼里的力量?
“皇爷爷现在其实是很需要帮助的。”洛辰枫道,“我们东楚洛家其实在皇爷爷之前就已经有人跟国师的家族有来往,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但是我猜测应该是洛家要替他们办什么事,到了皇爷爷这一代亦是如此,从北冥赤炎与皇爷爷如今的相处情况看,那件事一定还未完成,所以北冥赤炎的出现,留在陵安城还具有监督的意图。”
“有这种事?”皇后这可是头一回听说。
洛辰枫郑重的朝皇后点点头。
“你让本宫以帮助皇上的名义,走近皇上不是问题,但是本宫的人呢?若是不够分量皇上看不上,若是够分量,必然令皇上起疑。”皇后道。
“那就折中。”洛辰枫道,“我会让一部分人与皇奶奶联络,就说是皇奶奶娘家的旧部,一直被皇奶奶掌握,至于怎么说皇奶奶心里有数。”
皇后想了想,“好,就照你的安排,本宫负责去弄清楚皇上到底在为那个国师做什么事。”
“辛苦皇奶奶了。”洛辰枫道。
他的这一顿打总不能白挨,既然是北冥赤炎给他的,他还能不从北冥赤炎身上讨回点什么?
北冥赤炎那边不好下手,皇上这边容易找到突破口。
皇上最大的秘密是藏在心间的,想要查出来就得攻心。
想做到这一步,其他人都不好办,只有用皇后,这个对于皇上来说没有什么厉害关系的人。
皇后没有亲子,娘家也没了什么依靠,这也是她能够稳坐皇后之位的原因之一,因为皇上根本就不怕她掀起风浪。
而皇后也清楚这一点,表面上一直本本分分,就算对洛辰枫好,那也是皇上将洛辰枫托付给她,而不是她自己主动的,她做的一切都是看皇上脸色行事。
当这样的一个虽然表面风光但实则无依无靠的人,最终交出自己手中的最后一张底牌,表现出完全依赖皇上的时候,高高在上的老皇帝只会认为她是依附他存活的一个可怜虫。
“本宫没什么,本宫理所应当帮助你的皇爷爷,倒是你,以后不好再来凤殿了。”皇后说着,不由得伸手轻轻的拍拍洛辰枫的肩膀,“你是要到最后,连皇奶奶也要‘失去’了。”
“辰枫能吃多大的苦,就能承担多大的骄傲。”
在皇后面前,洛辰枫毫不掩饰的傲慢。
“很好!”皇后很欣慰。
她赌她没有选错人。
洛辰枫没有在凤殿里呆太久,被皇后派人送回楚王府。
“殿下,您这是怎么回事?”管家见了洛辰枫便关切的问。
楚王殿下被皇上下令杖责的消息已经传出宫。消息灵通的人早就都知道。
原本,管家还以为挨打的事儿是假作的,结果亲眼见了,才知道竟然是真的。
就算武力深厚能够支撑,可是皮肉伤是在所难免。
“殿下,有这个必要吗?”管家待宫里的人离开之后,问。
“有。”洛辰枫肯定的道,“第一,这伤做不了假,本王要它足够真。第二,皇后看到本王如此没用,对本王是失望了。第三,一个皇孙因为国师挨打,这要传出去是有人看本王的笑话,但更多的朝臣肯定会对国师存有异议,在皇上眼里,北冥赤炎被奉为神,但在其他不知底细的人眼里,就是做皇上的问题了。”
“这第一,老奴明白,殿下是为了让所有人眼见为实,第二,想必是殿下跟皇后有所安排。这第二,皇上下令动手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这一点?”管家边想边道。
洛辰枫冷笑一声,“本王的这位皇爷爷,如今一心只想着讨好北冥赤炎,脑子锈了不止一点儿,哪里能想到这一点?他以为打了本王,会讨得北冥赤炎高兴,实际上……哼!”
北冥赤炎未必领老皇帝这个情!
管家点点头,“还有第四?”
“第四……”洛辰枫的口气悠悠,没有说下去。
而见他如此神情,管家便已明白。
他的殿下啊,是想用自讨苦吃换来冷姑娘的一眼相看。
殿下挨打的消息肯定也传到紫霄宫了,要是以前,冷姑娘肯定会跑来一看究竟。
他可忘不了之前,冷姑娘来寻找殿下,而殿下因为眼睛显出问题避而不见时,她那失落的模样。
还有最开始,黑暗之尊拿冷姑娘的命要挟殿下时,殿下不得已将她拒之门外,冷姑娘又是如何的失神不快。
而今,冷姑娘会为了殿下主动来见吗?
“莫叔,楚王府的人中是否有人诽议沁岚?”洛辰枫问。
“这个……”
“帮本王处理好此事,本王不想听到任何不利沁岚的胡言乱语!”
“是。”
“还有个问题。”洛辰枫侧起身。
“殿下请讲。”管家垂手立在洛辰枫面前。
“莫叔家里没什么人了吗?自从跟随父王至今,你从不曾提过回家的事。”
“是,老奴从不曾提过,殿下为何今日问及?”管家道。
洛辰枫抬眼注视着管家,俊冷的脸上带着一层罕有的柔和,透出的是继续面对亲人般的感情,“本王只是想到,莫叔这一生过的太孤独了。”
“不,老奴能够陪伴殿下,从未有过什么孤独。”管家说着,看向洛辰枫,“殿下,是不是有什么事?关系到老奴?”
“你说呢?本王有一天会不会想要更深入的了解你一些?”洛辰枫不答而问。
“殿下!”管家扑通一声跪在洛辰枫面前,“老奴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四殿下救命之恩,老奴此生不忘!”
“说到救命之恩,本王一直不知道,当日莫叔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洛辰枫又问。
管家见洛辰枫突然一直围绕着他询问不断,心底已经知晓了大概,朝洛辰枫叩首,深深的叫了声,“殿下!”
“你,其实就是昔日丽妃莫芙丽的娘家莫氏族人吧。”洛辰枫的身体收回,斜靠在软榻上。
“老奴知道,殿下决定查丽妃娘娘,就终会知晓老奴的身世。四殿下不想让殿下知道的,殿下终会全部弄个明白。”莫管家的脸上失了往日的沉着,浮了一层悲色。
“又是父王的意思!父王究竟对我刻意隐瞒了多少事?”
“四殿下也是为了殿下好,不想殿下被旧事所累。”莫管家又是叩首,“四殿下曾对老奴说,生在皇家是他与殿下的悲哀,如果可以他宁可与殿下从未踏足宫门。”
“旧事?究竟是什么旧事?”洛辰枫随着语气的加重,又不由得侧起身。
“老奴是在四殿下带殿下您回宫的路上所救,对之前发生的事是真的一无所知,如今知道栔峰村也是跟着殿下追查获知。老奴只知道,之前的事是四殿下的痛,不堪回首。至于老奴的身份,四殿下是不想让殿下知晓丽妃娘娘的事,故而不准老奴泄露半分。”
“但是,你又默不作声的看着本王将丽妃当做查探目标,等着本王亲手将过去再次揭开。”洛辰枫一语指明了莫管家的心迹。
“殿下!”莫管家重重的唤了一声。
“本王自己查到,就不是你泄露的,你也算是遵循了父王的承诺。”洛辰枫道,“现在本王已经查到你这里,你还打算什么也不说吗?”
“殿下,昨夜我们看那几份图纸,最后确定了绮丽阁原址的地下,殿下是不是就已经想到了什么?”莫管家抬眼问。
“现在是本王在问你!”洛辰枫对管家一向都是客气的,管家陪伴他这么多年,他已经将管家当做了他在世的亲人。
可现在,他对管家的神色冷峻凌厉。
因为,他不想再被隐瞒。
他知道,父王瞒他是为他好。父王想让他忘记自己像恶魔般做过的事,不想让他记得那不堪回首的过去,所以为他用了记忆封印。但是,他的记忆封印被解除了,他还是违背了父王的意愿想起了往事。
他以为栔峰村的事就是记忆的起点,不想现在又被他知道了莫家的人,扯出了从未被他在意过的丽妃。
他记得,他的皇爷爷曾经询问过关于莫管家的事,而他的父王说莫管家的姓氏是他取得。他记得当时皇上的样子有些怪,可是年幼的他看不出什么。后来也渐渐的忘记了这回事。
直到如今,他又重新想起来,莫管家的这个莫原来有很深的含义……
“是,老奴是真真正正莫家的人,是莫师爷的侄孙,老奴的父亲称莫师爷堂叔公,老奴的祖父与莫师爷是堂兄弟。也就是说论辈分,老奴应该称丽妃娘娘为姑姑。”莫管家终于打开了尘封多年的往事。
洛辰枫也就不再追问,斜倚在软榻上,静静的听着。
莫管家继续说道,“当年,皇上除掉先太子一党,登基为帝,起初只是将废太子圈禁,但最终他还是容不下,要将与太子关联的所有人赶尽杀绝!莫师爷是先太子的人,一直都看好先太子,敬重先太子为人,认为先太子将会是东楚的明君,结果最后败在了当今皇上的阴谋诡计下。”
“丽妃娘娘与皇上如何相识,老奴不知,只知道丽妃嫁给皇上,也就是当时的二皇子为侧妃,莫师爷很生气,丝毫没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喜悦,甚至想跟丽妃娘娘斩断父女之情,为此,丽妃娘娘虽然嫁进皇子府,却依旧郁郁寡欢,身体越来越弱,但莫师爷不理会,只有莫夫人登门看望过两次。”
“后来,太子失位,曾劝莫师爷借着丽妃的关系投奔当今皇上,莫师爷因不耻皇上的手段,抵死不从。最终被皇上下令发配边疆,说是看丽妃娘娘的面子,没有要莫家人的性命。”莫管家继续道。
“但是,最后莫家的人还是都因为各种原因死在了发配的路上。”洛辰枫能猜得出这样的结果。
大概就是因为得知莫家的惨死,丽妃才会引火**。这也就是印证了丽妃其实是死在明安二年春,而不是一年冬的原因。
“对,莫家的人几乎死绝了!”莫管家的脸上显出几许愤恨,“当初老奴才七岁,亲眼目睹了莫家在被发配边疆的路上遭遇劫匪,押运犯人的狱卒跟莫家的人一起被凶恶的匪徒杀死。老奴当时也中了一刀,忍痛装死之后才逃过一劫。因为十几个狱卒也一起死掉,查案的人便认为这件事与朝廷无关,有人甚至说是先太子一党逃走的余孽,见莫家被判的轻,以为莫家人曾讨好皇上成了叛徒,所以半路劫杀!”
“实际上,老奴记得很清楚,那些匪徒根本就不是一般的人,老奴亲眼看到为首的那一个腰间挂着护龙卫的令牌。是护龙卫下的手!那个护龙卫老奴也认得,即使他化成灰老奴也认得。他就是贺明礼!”
“那么,就是皇爷爷下的手了。”洛辰枫相信莫管家的话。
莫管家沉默不出声。
“你知道皇上是灭莫家满门的凶手,却能够在本王身边隐忍这么多年,该不是只因为父王当年对你有什么嘱咐吧?说一说你是怎么找上父王的,又是什么让你能潜伏这么久,面对皇上那个大仇人,丝毫没表现出动手之意?”洛辰枫问。
就是因为莫管家表现的很沉稳,即使见到皇上也看不出任何波澜,才让他从不会怀疑,也不会想到莫管家跟皇上之间有这样的深沉大恨。
“因为殿下!”莫管家抬头,深深的望着洛辰枫。
“因为本王?本王是洛家的子孙,与你也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洛辰枫道。
“不,殿下是莫家的子孙,老奴要照顾殿下这支莫家留下的独苗,莫家开枝散叶就只能靠殿下了!”莫管家朝洛辰枫深深的叩首。
洛辰枫轻轻吸了口气,虽然跟着莫管家的话,他已经有了某种预感,却在听莫管家这般直接的说出来时,还是需要顺口气。
“本王猜到,父王与丽妃有关。父王其实不是什么皇上在外留下的私生子,而是当年墨华苑失火时,丽妃通过某种方式送往宫外的孩子,对不对?其实传说中被烧死的小皇子没有死,他就是流落到民间的父王!”
所以,最终根据图纸查到的结果,父王的归宿与丽妃的绮丽阁有关!
莫管家没有吭声。
“是,若真是如此,本王身上是留着莫家的血,但是子随父姓,按照传统说法,本王是洛家的人。”洛辰枫又接着道。
“殿下,您真的只想做洛家的子孙?您惦记着洛家的这所谓的皇族血统放不下?”莫管家抬眼问。
“不是本王想不想,是本王……抛不开这个姓氏,抛不开这个身份。”洛辰枫道。
他何曾愿意困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家里受累?
可现在又加上了莫家,加上了丽妃,他的人生感觉更加的凌乱,完全就是一场跌宕起伏的大戏!
戏子演戏,卸妆之后还能做回他自己。
而他呢?一直在戏中,永无卸妆的机会。
莫管家欣慰的一笑,“是,殿下是不得已,四殿下也是不得已,你们……都背负着太多。”
“可是!”莫管家话音一转,“殿下你可知道,四殿下并不是真正的四殿下!”
“什么意思?”洛辰枫险些拍桌而起。
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远远超出了他的猜测。
“丽妃娘娘当年生下的并不是皇子,而是公主,是莫夫人趁她生产时,偷偷换了与丽妃娘娘几乎同时生产的莫公子的儿子,也就是丽妃哥哥的孩子。当时,先太子眼见要败,再无回天之力,莫师爷又不肯投奔二皇子,莫夫人无奈,便偷偷的将她的孙子与她的外孙女互换,为的是将来出事,莫家还能留下一条根。也幸好,当时皇上还未登基,皇子府的门也好进,皇上对莫夫人照顾女儿这件事也很信任,并未觉察到什么。”莫管家道。
“你的意思是……父王其实是莫师爷的亲孙子?”
莫管家肯定的点点头,“没错,所以老奴说,四殿下并非是真正的四殿下。世上本无四殿下,只有四公主。”
“你是如何得知?”洛辰枫问。
这种事可容不得随便说说。
如果皇子是换的,那么原本的公主呢?那可是一条无辜的人命。
“是莫夫人临死前亲口说的,当日被发配到边疆的莫姓族人都知道。莫夫人安抚大家,只要等四殿下长大,莫家的人就有希望返回临安城,不用在边疆做一辈子的苦役。这件事莫夫人后来临发配前已经告诉了丽妃娘娘,也向丽妃保证,不论多苦,都会将小公主抚养成人。”
“当时,只要丽妃娘娘揭发出来这件事,皇上一气之下肯定不会饶了莫家,为了莫家的安危,丽妃娘娘最终认了莫夫人做的这桩换子事,忍痛将侄子当亲子养在身边,而任由自己的女儿与莫家人一起边疆受苦,想着等过些年,将四殿下养成了气候,便设法说服皇上,赦免莫家。”
“可是后来,莫夫人病死在发配的路上,再之后,丽妃又得知自己的亲生女儿与莫家的人一起遭到劫杀,悲痛欲绝,因这桩桩惨案生了死心,但最终在纵火前,还是设法将父王送出了宫外。”洛辰枫接下了莫管家的话。
“殿下,您虽然聪慧,但是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您的想想,所以您猜的不是完全正确。”莫管家道。
“还有什么?”洛辰枫刚刚浮动起的心已经恢复了平静。
就像不是在听关于他的事,而是一桩被掩盖了几十年的宫廷秘闻。
莫管家停住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莫叔,本王已经查到丽妃,你也已经跟本王说了这么多,还有什么值得再隐瞒?父王不想让本王记得栔峰村,本王也已经想起,你答应父王不说,也已经说了不少,终究做事还是个顺其自然。你若闭口不谈,本王自然不会严审你,但是让本王继续查下去,你忍心看本王在这些事情上再耗费那么多的时间?”
“殿下。”莫管家动了动唇。
其实,当洛辰枫问到他的时候,他那颗尘封的心便已经迸发出来,无可收敛。
就算他对不起四殿下,事到如此,他也想将所有知道的东西全部告诉楚王殿下。
莫家的事不能掩藏在历史的尽头……
“殿下,丽妃娘娘其实是被皇上赐死的!”莫管家道。
洛辰枫看着莫管家,面无表情。
这则消息说意外,也不意外。
看皇上在墨华苑露出的愧疚,看皇上对墨华苑旧事磨灭痕迹的态度,这其中必然还藏着其他的事端。
“这件事可不是老奴一早知道的,是老奴见到四殿下之后,四殿下得知老奴身份之后,听老奴说完旧事之后,跟老奴说的。是抚养四殿下的那位宫女,也就是丽妃娘娘身边的贴身丫鬟秀和临终跟四殿下吐露出的全部实情!”
原来,丽妃无意中从宫人的谈话中得知莫家人出事的消息后,便想到了皇上终究还是不肯放过莫家的人,任何一个帝王都怕反叛的火种形成燎原之势,于是在当着丽妃的面说发配莫家,其实还是背地里下了毒手。
她爱的男人,她一定要嫁的男人眼里有的也只是一个她!
而丽妃怕皇上已经得知换子之事,怕皇上朝她的侄子下手,趁皇上对她还没有防备的时候,让宫女秀和利用出宫的机会寻了一个跟四殿下差不多大的弃婴。让秀和带着四殿下与信物偷偷离开了皇宫。
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长得差不多,加上皇上那段时间很忙,见四殿下的时间很少,丽妃将四殿下换掉之后瞒住了皇上。
然后秀和便带着四殿下在宫外颠沛流离。后来被之前投靠先太子的人碰到,这些人因为受先太子的影响借机逃出临安城后便追随先太子的余部一路逃生,正巧有人认出了曾经皇子府上的丫鬟秀和。
秀和并不知道之前换公主的事,一直以为四殿下就是丽妃的亲儿子,所以不敢跟先太子的人说四殿下的身份,怕他们因迁怒皇上,为难皇上的儿子。
秀和说四殿下是她的儿子,因为与人私通被丽妃赶走,那个犯事的男人也已经被皇后处置死了,是丽妃拼力才保下她们母子的性命。并且求他们带她们母子一起上路。
于是,秀和就跟那些人一起,辗转到了一个偏僻的村子里隐姓埋名定居下来。
再然后,一直到了第三年的夏天,秀和才从出外的村民口中听说了丽妃在她带着四殿下离开后的第二年春葬身火海。
传闻说是丽妃娘娘引火**,带着小皇子一起离开人世。
但秀和不信,她记得当初丽妃娘娘将四殿下托付给她时的无奈,她记得丽妃娘娘当时的慌张,如果不是感到危险,认为保不住自己的儿子,谁舍得与自己的孩子分离,将自己的孩子抛开?
所以,秀和坚信丽妃娘娘是被皇上逼死的。因为她是莫家的人,是先太子余党的后人。残酷的皇上容不下她!
然后,秀和便带着改名风宇阡的四殿下在村子里安静的活着,看着四殿下与村里会功夫的人习武,看着四殿下凭着自己的聪明研习功法,自求进步,在看着四殿下与他的妻子相识,相知,喜结连理。
只可惜秀和没有看到洛辰枫的出生便生了重病,离开了人世。
而就是在给秀和请大夫看病的时候,为了筹集药钱,四殿下偷偷将秀和保存的从宫里带出的一枚银镯子当掉了。对四殿下来说,身世,生父生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被秀和含辛茹苦养大的!
可不想,就是那么一枚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银镯子泄露了四殿下的身份。
因为四殿下不知道,那枚镯子上刻有龙形的暗纹,一般人不知道,懂行的人却明白,这种带有隐秘龙纹的东西十有**出自宫中特制。
在经过特制的凸形冰镜观看,在银镯子的内力还藏有微刻的章形印记,是当今皇上洛成治的名讳。
那镯子经过层层周转,最终落在了一个懂行的人手中,最终发现了其中的秘密,然后便一步步向上呈交,最后银镯子落在了负责追查先太子余孽的护龙卫手中,直接送回宫呈给皇上。
皇上认出,那正是他为丽妃的儿子出生特意命人刻制的,天下独此一份。当日丽妃葬身火海之后尸骨都烧为灰烬,可是镯子不该烧化,皇上也曾命人寻找,可是翻遍了墨华苑也没有找到,结果时隔二十多年后竟然从宫外发现。
于是,皇上便命人追查,最后查到了四殿下。
毕竟是丽妃的侄儿,跟丽妃总归会有几分像。
当皇上秘密出宫,被奉命追查的贺明礼带到那个村子时,亲眼看到风宇阡后,便一眼认定,那就是丽妃的儿子,是他那火后余生的四皇子!
莫管家不知道四殿下之前所住的村子是哪里,也不知道皇上找到四殿下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后来四殿下便被皇上接回了宫。
而他,就是在皇上布告天下,宣布四殿下身份的时候猜测到他应该是当年被莫夫人掉包的那个莫家孩子。
于是,他一路寻到四殿下跟前,路上还发生了一些状况受了重伤,当他被四殿下所救,睁开眼看到四殿下的第一眼就确定,这真的就是当年被莫夫人换掉的那个孩子!
他没有见过丽妃,但是他见过丽妃的大哥,见过莫夫人,跟他们曾一起走在发配边疆的路上,这张脸与莫夫人,与丽妃的大哥都很像。
经过一番隐忍与铺垫,最终莫管家将莫家的过去告诉了四殿下,经过了一夜的思索,四殿下选择了相信,因为,有秀和的遗言在先,他懂得去根据听到的情况去分析判断。
就算老皇帝怎样跟世人交代说四殿下是他微服私访时留在民间的龙种,但四殿下牢牢记着秀和说过的话,记得他原本来自哪里。
但是,后来四殿下只把自己被秀和带出宫的那段情况简单的告诉了莫管家,并不曾说他们之前隐居在哪里,也不说后来发生的事,只将当时每日被噩梦笼罩的洛辰枫推到他的跟前,让他善待这个孩子,不要让他活在过去的噩梦中。
所以,所有的事都不要在洛辰枫跟前提。四殿下希望他的儿子能够正常的长大。
后来,一起回宫的洛辰枫不知道经过了什么,生了场重病后便失去了以前的记忆。
再后来,四殿下让莫管家更多的时间都陪伴洛辰枫,而他自己则征战沙场,最后落个战死尸骨无存的消息。
然后,洛辰枫就一直在苦恼自己失去的记忆,而同时,无父无母的楚王殿下在宫中过的很艰难,常常受其他皇孙的欺负,后来,便找机会以养病为名出宫去了顺天城。
慢慢的,昔日的小殿下一天天的长大。
对自己失去的记忆,还有四殿下之死的耿耿于怀从来不曾放下过。
当然,他们现在知道了四殿下以前居住的村子叫栔峰村,而洛辰枫之前失去记忆是因为四殿下亲手给他用了记忆封印,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栔峰村曾经在年幼的楚王殿下眼皮底下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杀戮……
莫管家将自己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了洛辰枫,而剩下的,还需要他们继续去探查,整理出全部的真相。
听完莫管家的话后,洛辰枫便让莫管家离开了。
独自依着软榻斜靠着,脑中一次次回旋着他不是洛家的子孙,他只是个冒牌皇族,他这么多年都是承担着不该属于他的一切。
洛家的天下原本就不属于他,他无所谓。
莫家的灭族之仇,父王也是不想让他背负的。四殿下明明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份,却依旧顶着洛家之名,那也是不想让皇上知道当年莫家换子之事,不想让他卷入另一个风波。
父王一心都是在保护他,而他该知道的终归要知道。
那么……冷沁岚呢?
就连他最爱的女子也都不属于他了吗?不论他如何努力,最终所有都是空虚,他什么都不应该得到?
洛辰枫闭上眼,看到的便是栔峰村的火海,还有他亲手持刀刺进母亲的胸膛,亲眼看着母妃由于体力不支,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摔下万丈悬崖。
他是个邪恶的人,带着黑暗的种子,就应该如此孤单?
“虎宝,我的头好疼。”
背着虎宝在凤家庄的大街上来回走着的冷沁岚,终于有些撑不住,将背上的背篓放在墙边,自己也就地坐下。
这一天,她都觉得不舒服,又说不上来怎么回事。
所谓医不自治,她还真检查不出来自己犯了什么毛病。
就是一阵阵头疼,又一阵阵心尖疼。也许是这具身体的原因?
“娘,是不是你想问题多了?”虎宝闷在背篓里,低声问。
“我也没想什么。”冷沁岚道。
事情已经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想的,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在祭圣节设法见到圣族的人,追寻张大柱的下落。
“娘,你一定很想回去。”虎宝道。
回去?
冷沁岚自然想,可是隔了十三年,回去也是物是人非。所以,她每次想到这个问题,就会强制让自己转移注意力,避开,不再去想。
她甚至不敢想洛辰枫的样子,不敢想大哥冷卓恒,也不敢想紫霄宫众人。
她不知道,原来自己还会这般胆小,连人都不敢去想了。
“咳咳!”洛辰枫不知不觉靠着软榻迷糊了,咳嗽两声惊醒。
见莫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而自己的身上搭盖了条毯子,天色已黑,跟前火盆燃烧着红色的火光,顶替了蜡烛的作用。
“什么时候了?”洛辰枫起身问。
“快一更天了。”莫管家道,“殿下,到床榻上休息吧。”
虽然,殿下不是真正的洛家人,但是他还是殿下,因为在莫管家心中,殿下总有一天会做东楚皇,东楚的将来是莫家的。
所以,他才会这般隐忍。他不止为了报仇,还要帮助殿下得到东楚最高的皇位,开启莫家的盛世。
“她……没有来过?”洛辰枫问。
“没有。”莫管家摇摇头。
这一回,冷姑娘是真铁了心。
还有两天就是过年……
“本王知道了。”洛辰枫缓步向床榻走去。
当日,她就是在这张床榻上被噩梦困扰,泪水涟涟的倒在他的怀中,让他看到她其实也是个小鸟依人般的女子。
也就是那时,他知道她心中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去,藏着对一个人的感情。
他嫉妒,但是他从未气馁。
然而现在,他该放手吗?该让她由着自己的心离开自己,去寻找她心中的那个人吗?
可是,他相信,北冥赤炎绝对不是那个人!
“外面有什么消息?”洛辰枫走到床前,停下,折身问。
“众臣差不多都知道殿下因为国师挨了皇上的杖责,颇有微言,就连平王府的声音也是为殿下不平。”莫管家当即领会殿下的意思,回道。
“平王府这是为他们自己做准备。”洛辰枫冷笑。
这算是开始一致对外了么?
“不管怎样,北冥赤炎现在是最大的敌人。如果平王府得知其来历,老奴怕他们转而投向北冥赤炎。”莫管家很是担忧。
毕竟地狱之门这个来历非同小可,做准备也是审时度势。
凭北冥赤炎可以现身,便是黑暗之渊也力所不及的。
……停了好久的电,终于可以更新了…
转眼到了正月初一。
按照往常,皇上要秘密祭拜那位画像中的北冥公子,但是,现在北冥赤炎就已经在他跟前,自然不用对着一张画像祭拜。
可是,皇上直接跑到国师府去也不合适,北冥赤炎进宫后,就那么直接参拜也有些别扭。
然后皇上一早就想到了主意,携国师上皇陵祭天。
视国师为天,而且声势可以浩大。国师在中间位置一站,名曰施法祈天佑东楚苍生,实则是接受满朝文武包括皇帝的跪拜大礼。
“不用这么麻烦。”
当时,听完老皇帝的话后,北冥赤炎淡然一笑,“只要你心里清楚就好,那些花花道道的事我也不在意。最要紧的是抓紧时间去办事。”
“是,朕一直都在查圣少主所托。”老皇帝道。
“不过,这天还是要祭的,本国师就不参与了。”北冥赤炎又道。
“这……”老皇帝不明白北冥赤炎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正月初一,你带着满朝文武去皇陵祭天,其他的事,不用管。”北冥赤炎的声音清冷下来。
这不是要将所有人都支开,北冥赤炎独自留在城中?
老皇帝虽然心里清楚,却不敢多言,“是,谨从圣少主安排。”
于是,到了初一这一天,老皇帝带着全朝文武皇子皇孙以及大小妃嫔们浩浩荡荡的去了皇陵,只留下一批护龙卫守在皇宫。
这也亏得是北冥赤炎的要求,换做是别人,老皇帝绝对不敢如此甩手。而现在,他却说什么多少年没有祭拜先祖,如今东楚国势运鸿,作为子孙理当向先祖拜谢庇佑之德等等,总之,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
之前四国局势一直明松暗紧,老皇帝坐镇临安城宫中,已经有好多年不敢移驾。不过今年西辽覆灭,地狱之门圣少主现身,老皇帝的心也松了些。
可就算不松心又怎样?北冥赤炎的话他也不敢不听。
由于刚下过一场大雪,满地的积雪都很厚,但好歹初一是个晴天。
洛辰枫自然也要随行祭天去,由于刚受了杖责,不便骑马,坐上了马车。
“少主,巫家那边有消息。”一名白衣女子在国师府悄然现身。
北冥赤炎抬了抬手,示意那名女子暂且不提。
白衣女子顿了顿,又道,“圣主问,事情最近有何进展?”
“本少主刚来几天?当年灵珠隔断的圣族结印之地已经查找了上百年都还没有结果,本少主即使再有把握,也不可能在几天内搞定!”
“是,少主注意身体。”白衣女子像是做错事般,垂下头。
“回禀圣主,只要有冷沁岚在手,圣族结印就容易查的多,修罗夫人不是说她是圣族帝母身边的侍婢吗?有她这个土生土长的圣族人做引,本少主一定能够找得到!”北冥赤炎信誓旦旦。
“冷沁岚?当时在地狱之门少主跟圣主那般说,不是为了救她出来?”白衣女子不禁抬头问。
圣少主对那个外界女子的关心,她是一直看在眼里的。
比修罗夫人还具有修罗之气的圣少主,在面对那个外界女子时的神情完全不一样。
“两者有什么关系吗?”北冥赤炎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煞气。
“没有。”白衣女子赶忙又低下头。”
“既然来了,就先跟本少主走一趟吧。”北冥赤炎说着,出了屋子。
满地的积雪竟然映照着他的脸略显苍白。
北冥赤炎没有去别处,而是进了宫,来到了墨华苑。
由于大小主子们都去皇陵祭天了,宫人们也难得的休息,宫里显得安静的很。
北冥赤炎站在墨华苑的积雪中,缓步走向绮丽阁的遗址。
当年那里曾修建起宫中唯一的暖阁,而此时只有成片荒芜的干草被雪掩埋。
“这里,就是西辽邰家一直用来威胁洛成治的地方。”北冥赤炎低头看着那片无人踩过的雪。
白衣女子没有吭声,跟随在圣少主身边,没有问题的时候她只需做一个安静的听众。
“邰翼啸最终落在洛辰枫的手里,巫家撤离前给他留下的东西一定也早已落在洛辰枫的手里了。不知道他这个冒牌楚王什么时候能够寻到这个地方。”北冥赤炎说着,唇角不觉一翘,而双目则迸出寒杀之气,“就算是冒牌货,倒是也有那么些能耐。真可惜本少主身有所限,让他逮的便宜真是太多了!”
“少主失去的,都会夺回来。”白衣女子道。
“夺?哼,除了冷沁岚,本少主还真不屑跟他去夺什么。东楚的一个王爷算什么?就算东楚的天下又算什么?如果本少主要正名,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就算冷沁岚,只要她想起了本少主,也根本不需要去夺,她本来就是心属本少主的!”
音落,北冥赤炎的脚跟着随之一跺,雪地里烙下一枚很深的鞋印,而地面似乎也随之轻颤了一下。
“今天是初一,本少主既然来了,就应该进去拜个年。”北冥赤炎道。
然后,在绮丽阁遗址的雪地上来回转动,以身为笔,似是画出一个无形的图案。
白衣女子紧跟着,一起跳进了漩涡。
恢复安静,翻飞的积雪重新飘落,依旧是白毯一般没被人踩踏过的样子。
原本应该与众人一起奔赴皇陵的洛辰枫此时飘站在墨华苑的墙围上,注视了一会儿,然后向那片恢复平静的积雪跃去。
原来是利用玄术开启入口门阵。
这是一种特殊的入门方式,地下与地上没有直接的通道,只有运用某种功法混配特别计量好的步法打开一个短暂的穿梭门,其实也就是一种低级的瞬间转移术,只不过这个转移术是提前规定好了目标与路途,无法更改。
这样就算不懂瞬间转移术的人只要死死记住这套打开通道入口的方式,就可以随意出入他要来往的地方。老皇帝正是如此步入密室的,这也就是洛辰枫查不到密室入口的原因。
而现在,最后的一点难题洛辰枫也解决了。
北冥赤炎步入了那座修建在几十尺地下的密室。
正如洛辰枫之前猜测的那般,密室的格局就是一座缩小版的昭庆宫。墙壁与顶上镶嵌着无数的夜明珠,将整个密室映照的通亮。
“呵……洛成治还真是用心。”北冥赤炎往前走,走过一条窄道,进了“内殿”。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因为这内殿中放了许多冰,一块块冰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散发着清冷的光,看起来更像是水晶。
殿中有两座冰棺并排放着。
一座冰棺里安放的是一个女人,另一个则是个男人,女子看起来非常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男子则大了不少,有大约三十岁。
“这就是丽妃与洛震阡?”
北冥赤炎站在两座冰棺的中间,左右分别看了眼。
两个人都仿佛睡着了一般,自然安详。
女子是皇妃的装束,明艳照人,虽然算不得是惊世美女,却独有属于她的一种恬静。
男子倒是跟女子有那么点相像,脸廓棱角分明,透出一种陈年的沧桑,眉宇间一道伤疤格外明显,年轻的面貌却有一头花白的发。
不过,细看之下,就会发现,被北冥赤炎认为是丽妃的女子其实不是真正的人,而是人形般大小的假人,是用混了蜡的面捏成之后精雕细琢而成,带上了假发,穿上了华贵的衣衫,乍看一下与真人无异。不得不赞叹这“制人”的手艺可谓登峰造极。
而那个男人则是实实在在的**。
“你有什么资格陪着丽妃?”北冥赤炎看着他称之为洛震阡的男人,“不过,由你陪着她也好,免得她寂寞。”
说着,北冥赤炎又转向女子,稍稍俯下了点身,“洛成治将关于你的一切都毁了,不想这里还留着一个如此精致的你。这具身体上有你的魂灵吗?你可看到我,我才是你真正的儿子,真正的四殿下!”
“四殿下这个身份还是免了吧。”北冥赤炎嘲讽的笑笑,“作为儿子,我专程来到这里跟您拜年。磨炼了四十多年,我终于可以见到你。你保持着青春模样,而我……”
北冥赤炎直起身,“不比洛震阡年长。”
“少主,这里异常阴寒,恐您身体不适,暂且离开吧。”白衣女子终于忍不住的劝道。
北冥赤炎点了下头,斜眼扫了下洛震阡,“说实话,本少主真不希望你那讨厌的儿子来这里捣乱,如果他执意要寻到这里……想陪葬就陪葬好了!”
“陪葬?你说的可真轻松!”
“什么人!”白衣女子立马循声而望。
洛辰枫从内殿门口走进来,“多谢北冥公子引路,否则本王还进不来这里。”
“你可真是舍不得让本少主失望,本少主盼着你来,你还偏偏就来。”北冥赤炎负手直立。
“你说错了。你是失望的,因为你并不想让本王截住你离开的路。”洛辰枫无视那名白衣女子,向前走了几步,距离北冥赤炎近些。
北冥赤炎眸底微缩。
没错,北冥赤炎是在给洛辰枫引路,但是他不想让洛辰枫这么快就跟来。
在这个阴寒的地下动手,身体所限,他不太适应。
刚才,北冥赤炎与白衣女子的对话洛辰枫自然是听到了。
北冥赤炎不适应这里的阴寒,对他就是机会,他怎能放过?
“上次我们在兴华苑没打完,现在接着来吧。”洛辰枫说的很轻松。
“洛辰枫,你不要放肆!”白衣女子怒道。
竟然用如此口气跟圣少主说话,真是找死!
洛辰枫挥袖一扇,一道武力直接就直破了圣尊。
“啊!”
毫无防备的,身上挨了很重的一掌,白衣女子直接窜过门口,撞到了这间密室的外通道上。
曾经见识到洛辰枫施展逆转乾坤,北冥赤炎知道这位楚王殿下的功力在这个大陆上是超乎寻常的存在。
而洛辰枫只需远远的看了一眼他进入这个密室的步法就紧跟着进来,这就不仅是需要功力,还有超强的心力了。
当初密室修建好,洛成治为练这套步法足足用了三天三夜!他已经对洛辰枫高估了,却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楚王殿下,真是时时都会带给人“惊喜”。原本在兴华苑交手,他就以为洛辰枫的水平已经达到极限,不料……
“洛家人手里相传的那本秘心功法你练到了几成?”北冥赤炎问。
“你连秘心功法也知道?”洛辰枫挑眉。
秘心功法是洛家人代代相传的一本秘籍,在洛家人当中几乎没什么保密性,但凡洛家子孙都可以读,但是从洛家掌控东楚江山二百多年来,无人能够领会秘心功法的奥秘,渐渐地便没人对这本书在意,只以为是个噱头,根本毫无价值,不知是何人胡乱书写捉弄人的东西。
但是,洛辰枫自看到那本秘心功法,对它就有一种特殊的认识,在顺天城“养病”,实则已经将这本被众人持有怀疑的秘籍梳理了一遍,靠着他自己的领会,掌握了不少诀窍,帮助他的武力得到突飞猛进的提升,甚至远远超出了他的估量。
洛辰枫知道秘心功法真的是宝,但也得被有眼光的人看到。
“秘心功法本就出自地狱之门,本少主怎能不知?”北冥赤炎冷笑道,“我料想你也是掌握了秘心功法,才能够取得如此高的功力与心力,原来楚王殿下也入了地狱之门,洛家两百年来那么多子孙还终于出了你这么一个人才,无师自通,真是难得。”
“秘心功法出自地狱之门?”洛辰枫倒是意外了。
原来洛家跟地狱之门的渊源已经有两百多年了!难道这两百年来,自从洛家掌控了东楚,先祖皇帝登基时起,就已经在受地狱之门的摆布?或者说,洛家的崛起就是依靠了地狱之门!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洛家那么多子孙,偏偏是你!”北冥赤炎也很不情愿,“洛家先祖皇帝是前二百多年来唯一一个习练了秘心功法的人,不过也只是练到三成,便一统东楚为帝,只可惜他的后辈都是碌碌无为之徒,而你——一个冒牌的洛姓子孙却利用它大有所获。”
听到北冥赤炎提到冒牌二字,洛辰枫的目光微缩了一下。
刚才在密室外,他缔结障掩起自己的气息,听到了北冥赤炎对那两具冰棺说的话。
那意思是在说他跟他的父王都是冒牌殿下,而他——
“你是跟丽妃一起险些葬身火海而逃生的那个孩子?”洛辰枫脱口而问。
北冥赤炎就是莫管家所说的,当年丽妃让秀和从宫外寻来互换的孩子,自从他父王跟着秀和离宫之后,那个孩子便留在丽妃的身边。没有人知道换子一事,所以宫里的人才会以为丽妃带着自己的儿子焚火自尽了!
这问话一出口,洛辰枫自己也有些错愕。
按照年纪,那个孩子跟他的父王同岁,如今应该有四十余岁,可北冥赤炎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
“是不是很羡慕地狱之门的青春永驻之术?”北冥赤炎知道洛辰枫在问出这个问题后的想法。
而他这么反问,便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违背自然,付出的东西也不少吧?”洛辰枫淡淡的道,丝毫不见一点动心。
他又想,就算四十来岁也不大对啊,按照皇上的话说,额间朱砂痣的那幅画像可是在先皇手里就已经有了。
北冥赤炎笑笑。
夜明珠的映照下,隐隐露出几分苦涩。
作为令四国皇室都敬仰的地狱之门的圣少主,他所受的,谁知道?
他也只有看到他的小姑娘,心情才会愉悦。
“你是个有天赋的人,只要你放弃冷沁岚,东楚的江山本少主助你去做,地狱之门的大门也向你敞开,本少主可以不计较我们过去的那点恩怨,将你视为子侄。”北冥赤炎道。
“用这种话来糊弄本王拖延时间,你认为有用吗?”洛辰枫反问,“东楚的江山本王要得便得,用不着你助什么力,地狱之门的大门本王也看不进眼里,至于我们的过去,你想提就提,而冷沁岚,本王不会送给你!”
音落,洛辰枫便不给北冥赤炎调息的机会,直接就爆出一把冰刃,嗖嗖的将北冥赤炎包围,如旋风围着他周身飞转。
“洛辰枫,你习练秘心功法便已算是入了地狱之门,对本少主出手该以门规论处!”北冥赤炎明显不想跟洛辰枫动手,依靠定力站稳,话音从冰刃旋风中传出。
“你说那本书是出自地狱之门便是出自地狱之门?不知不为过,在本王眼里那只是洛家的一本书!”洛辰枫紧跟着又是一掌,犹如凌空破晓,星芒乍现,闪亮四周。
如此强大的攻势,北冥赤炎不得不反击。
“卑鄙小人!”
那个被打出去的白衣女子撑起力气,从洛辰枫的背后出手。
洛辰枫只是随意一甩,一把冰刃朝那个女人的脸上打去。
冰刀袭脸,便是如此。
那女人躲闪不及,赶忙护自己的脸,两只遮脸的手便碎成了渣。
“啊!”那女子眼睁睁 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痛叫。
这个楚王简直比圣少主还残酷!
她的手……她的手……
“北冥赤炎,是你先对冷沁岚动手脚,别怪本王选的时机不对,要怪就怪你哪儿不好去,偏偏想引得本王来这里!”
北冥赤炎击破冰刃旋风,转动手中长笛向洛辰枫击去,“没人给冷沁岚动手脚,就算有,本少主也不允许!”
长笛横扫,冰刃融化,幻做水柱划过密集的弧度如瀑布般向洛辰枫直泻而下。
但是,不论北冥赤炎怎样辩解,在洛辰枫听来就是想先糊弄住他,好有机会退出密室。
洛辰枫明知道北冥赤炎是想要引他入瓮,知道他已经查到墨华苑绮丽阁,故意给他引路,好让皇上抓住他趁皇陵祭天的机会偷偷在宫中生乱,以证据确凿的谋逆之罪将他打倒,所以,他也不急的冒然动手,就算动手也得好好安排一下。
本来这是一项拼脑力的事,可是当洛辰枫听闻北冥赤炎在这个阴寒的密室中身有所限的时候,便毫不犹豫的抢先出手了。
跟敌人谈何公平?
就算他要论公平,也得公平由他论。
这么多年,他得到过多少公平?
现在,他身边又有多少公平?
宫门楼上,他没有放任身体垂危的皇上而不管,而今,皇上却为了讨好北冥赤炎重责他!
他不需要公平二字的同情,他也不会跟敌人讲究什么公平。
北冥赤炎在跟洛辰枫的交手中,越来越不适,面色渐渐的发白,功力也越来越弱。
“洛——辰——枫!”
北冥赤炎恨。
他们父子冒充他的身份享受洛家富贵,高高在上,而他却在地狱之门受了这么多年的苦,现在又跟他争女人!
他不想在他的母妃面前失败。
他是来向他的母妃拜年的。
就算是一具假尸,他也相信他母妃的魂灵附在上面,能够亲眼看到他。
“把你给冷沁岚身上做的手脚解除,否则本王让你魂飞魄散,你死也得不到她!”越来越强势的洛辰枫道。
秘心功法他不知道已经练到几成,他只知道自己每次跟强手较量后功力都会得到一次提升。
别人的武力是在自行修炼中进阶突破,而他,能够加速提升的最好办法就是跟人交手,跟强手交手。
最近两次的提升便是在兴华苑与北冥赤炎的第一次交手,还有在西辽与邰翼啸的那次交手,而此时是又一次有分量的提升机会。
原来,这么非同寻常的突破方式,是因为他练得是出自地狱之门的心法。
“本少主没有给冷沁岚做过任何手脚,她的所作所为全部由着她自己的心!”
被打到冰棺前的北冥赤炎,一手按住冰棺,一边再次申明。
“你要真是冷沁岚梦中的那个人,本王将脑袋割下来喂了狗!”洛辰枫也说出狠话。
不是他负气,他就是认为不是,没有理由!
“年轻人,不要这般气冲。”北冥赤炎以长辈的口吻道,一只手顺着冰棺缓缓后移。
这座冰棺里放置的是四殿下遗体,洛辰枫早就已经知道,但还没有机会靠近。
洛辰枫意识到北冥赤炎打算有出其不意的动静,警惕性也随之提高。
果然,北冥赤炎运起力道,仅以掌心之力便将冰棺单手托起来。
这座冰棺虽然不大,但已有十几年没有移动过,与座体冻结在一起,随着北冥赤炎的力度,座体与冰棺开裂,发出清脆的破冰之响。
冰棺在北冥赤炎手中快速的打了个转,向洛辰枫飞去。
洛辰枫即使早有准备,可冰棺不同于其他东西,不能任其砸落在某个地方,要想保住冰棺,洛辰枫只能去接。
飞旋的冰棺带动着北冥赤炎的力道,卷动着呼呼的凌厉寒风。
洛辰枫同样将力道运在双掌之中,没有躲闪,而是迎着飞旋过来的冰棺,将其牢牢拖住。
强大的惯性带着洛辰枫双脚向后滑行,紧贴住了密室的墙壁。
趁机,北冥赤炎甩开洛辰枫,划出一道亮光,身形瞬间没入其中。
这一次,洛辰枫知道,那扇门就是通往地狱之门的空界门。
“圣少主!”
被碎了双手的白衣女子拼命向前冲,终于跟上北冥赤炎,在空界门关闭之前冲了进去。
洛辰枫定了片刻,稳住身体,托着冰棺,放回到冰座体上。
站在冰棺旁,目不转睛的盯着冰棺里的男子。
那是他的父王!
跟十二多年前出征时,留在他最后的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的样子还停留在那一刻,十二年的岁月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父王……
父王……
洛辰枫的身体缓缓弯下,手抚在冰棺上。
他的父王,传说中在战场上尸骨无存的父王,后来又在西辽曾经出现过的父王,原来最终就一直在他的身边,在他的眼皮底下。
被皇上藏在这几十尺深的地下!
父王!
一阵阵酸痛浮上洛辰枫的心头,无以言表……
皇陵,祭天仪式。
国师没有如约出现,皇上已经拖延了好长时间也没等到人。钦天监算好的吉时眼看就要过去了。
站在下面候着的人满心焦急。
“楚王呢?”皇上扫了眼密密麻麻的人群。
“辰枫在此。”洛辰枫从队伍中走出来。
老皇帝在他的脸上盯了一阵,“哦,朕以为你没有来。”
“这般重要的事,辰枫自然不能缺席。”洛辰枫道。
皇上这话可是问的奇妙了,难道还不知道他是坐着马车来的吗?
众人心里这般想。
可洛辰枫心里清楚,一定是北冥赤炎给他交代了什么。
只不过,最终站在这里的是他!
宫中的事情处理完后,他便借飞天符赶到皇陵,将之前的替身换下。
所以,此时他正很无辜的站在这里。
至于皇上期盼的国师……别想了!
“皇上,吉时将过,马上开始吧!”钦天监忍不住的提醒道。
众人一听,也是急了。
皇上没有办法,只得下令开始祭天。
折腾了一上午过去,总算万事。
皇上也意识到不对,赶紧带人先一步往宫中赶。
回到宫里,什么事都没有,皇上松了口气,又让人去国师府,结果回来说国师不在府上,没人知道去处。
同时,皇上还去了墨华苑,进了密室检查一番,见没有什么事,才放下心。
“皇上,国师估计是有急事离开了。谁还没个突然?”贺明辉跟在皇上身边道。
“可他不是说辰枫会从皇陵先一步回来么?难道还能有错?”老皇帝道,“朕知道,这次对辰枫是罚的重了,也怕辰枫是面服心不服,趁机给朕惹出什么事。”
“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么?皇上不是也已经相信楚王殿下?”贺明辉问。
皇上摆摆手,“相信,也是要有个度,若是朕真的什么都不管的去相信他,如果有一天……”
“楚王殿下的记忆封印只要不被解除,他就不会想起。”贺明辉道,“再有北冥公子帮忙,不论是楚王还是谁,都成不了气候的,皇上您尽管安心做皇上,永享东楚万年盛世。”
“万年盛世?”老皇帝呵呵,“这话连他们地狱之门的人都不敢说。”
与天地同寿,没人能做得到,他只希望能够活的更可能的久。
“不是说找到他们要找的东西,就可以更加强盛吗?”贺明辉道,“等过了年,我们加大力度,将东楚都翻个遍,肯定能找得到!”
“从洛家人掌控东楚天下,就已经开始寻了,到朕手里,已经寻了快二百年。”老皇帝道。
“所以老奴才说,现在希望更大,毕竟先人已经付出了二百年的时间。”贺明辉道。
“昨晚,皇后跟朕谈了许久,把她娘家留下的最后一批人也交给了朕。”
“皇后的娘家人?”贺明辉有些意外。
皇上点点头,“那些人一直隐在岭南的山里,自从皇后娘家人失势之后,就依靠走镖等等江湖生意求生存,但毕竟是在江湖么,势力又比不得那些大帮派,日子肯定不如受皇家栽培过的好。所以皇后考虑,她自己也用不着,倒不如交给朕,帮助那些人成就一番基业,总好过做江湖流民。”
“皇上的意思是用那批人办事?”贺明辉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只是让他们去寻一个地方,具体的自然不能让他们知道。”老皇帝道,“他们曾在江湖走动,对一些奇异的地方听得比较多。朕决定按照皇后给出的接头方式派你去跟他们联络,由你统一指挥他们。”
“是,老奴会顺便仔细查验他们,若是有问题……”贺明辉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老皇帝垂下眼睑,点点头,“本来,朕还打算跟国师商议一下,国师既然不在,你就先去办,识人这方面,朕相信你的眼力。”
“皇后……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贺明辉放低声音问。
“能有什么风声?她也是一把年纪,看着朕如今这般生龙活虎能没有想法?”老皇帝笑道。
“那是,皇后向来聪明。”贺明辉了然。
别说皇后,他这般忠心耿耿的跟在老皇帝身边办事,不也是为了能沾到老皇帝背后的光吗?
毕竟关于地狱之门,黑暗之渊,圣族三方的传说都是那么的强大,后两者见不到,这地狱之门的人可是真真正正曾在洛家人的崛起中出现过的。
“本王决定入主龙殿!”
楚王府里,洛辰枫的一句话,没有吓到众人,而是激起了众属下的兴奋。
“真的?殿下您终于决定了?”
“废话,没听殿下都已经说了!”
“太好了!弟兄们就等着呢!”
做了一番部署之后,众人激动昂扬的离开。
莫管家走上前,“殿下,怎么这般突然?不是还要过一阵子?”
“北冥赤炎暂且被本王打回去了,本王没有多少时间,必须等他再回来之前,成为龙殿的新主人!”
机不可失,这是让洛辰枫突然下定决心的原因。
北冥赤炎只能操控了东楚皇帝,只要他这个不受操控的人做了皇位,北冥赤炎便失了一部分力量。
“而且,本王必须尽快坐上这个位置。”洛辰枫接着道,“这个位置高处不胜寒,但也是自保的位置,本王的命只能用这个位置来保。”
按照他的推断,地狱之门的人想要完全掌控三国还具有某种局限性,这从他们的人不能够自如来往与地狱之门与这块大陆上就可以看出来。
所以,他成为一个不服从地狱之门的人,对地狱之门的目的具有一定的破坏性。
而如果,他不做这个皇位,便失去了主动性,做什么都名不正言不顺,反而被一顶叛逆之帽压制。
原本,北冥赤炎就存了心的对付他,再经过在密室里的一战,北冥赤炎绝对会对他生杀心,他若是不乘势向前,就只有等着北冥赤炎返回来继续打压的份儿。
“东楚终于要变天了,莫家的人终于要得到天下了!”莫管家一声感叹,就差老泪纵横。
“莫叔,这跟莫家人得天下没关系,如果可以有其他路选,本王绝不会选择去碰那把椅子。”洛辰枫道,“本王这是毫无办法,就当本王是自私也好,为了自保从来也只有这一条路。”
“所以,本王即使得了皇位,也不打算改朝换代,东楚依旧是东楚,还是人们眼中的洛家江山。本王不想因为一个姓氏再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殿下,您跟四殿下一样,都是心善之人。”莫管家叹了口气,“不论怎样,只要是您做了皇位就好,也不枉如今你这唯一一条莫家的血脉。”
“莫叔,那你呢?这么多年,本王不止一次说让你成家娶妻生子,可是你却不肯。”洛辰枫道。
“老奴……”莫管家顿了顿,私有难言之隐,“老奴当年受了重伤,娶不娶妻没什么两样。”
洛辰枫的点点头,“本王明白了。本王答应你,会令莫家开枝散叶,莫家一脉,不会从本王这里断掉。”
“好,好。”莫管家笑逐颜开,“老奴与四殿下都等着看小皇子小公主的降临。”
小皇子,小公主?他的儿女在哪里?洛辰枫暗自苦笑,心间一缕伤怀。
正月初二,该唱戏的唱戏,该玩乐的玩乐,临安城中洋溢着新年的喜庆。
而越是这般重要的节日,便也是有异动容易发生的时候。
从腊月二十八的凌晨,洛辰枫从国师府离开,就再也没有去“纠缠”冷沁岚,倒是冷卓恒去找过他这个妹妹。
冷卓恒毕竟是做大哥的,跟洛辰枫不一样,毕竟在有些事情上收敛一些,对他,冷沁岚倒是不愁。
“你又要去国师府?”
初二早,冷沁岚要出门,被冷卓恒拦住。
“过年呢,随便玩玩去。”冷沁岚笑笑。
其实在圣界的时候,也有过年,只不过圣界的年是夏天,到处都盛开着缤纷的花朵,百鸟齐鸣百兽齐舞,甚是壮观。
想想过去,这个小龙女倒还有点心酸。也就越想去找他们那个世界的人,比如,地狱之门的人,比如,黑暗之渊的人。
“国师不知道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冷卓恒道。
“我知道他不在。”冷沁岚道,有紫霄宫的消息她怎能不知道?
所以她才想去找啊!
“冷将军!冷将军!”
宫中有人策马奔来,“冷将军。”
“发生了什么事?”冷卓恒心里一个咯噔,意识到不妙。
“皇上突然病重,楚王殿下代政,临时召开朝事,着各位大人进宫议事!”
传信官报完之后便匆匆向下一个朝臣家奔去。
与往日临时加朝会不同,没有通过钟声传信,而是用了快马挨家挨户的报信,这本来就是非常之举。
冷卓恒当即就意识到宫里有事发生。
“皇上病了?楚王下的令?”冷沁岚也跟着一琢磨。
冷卓恒看了眼冷沁岚,没说什么,让人牵来马,便快速朝皇宫奔去。
撇开冷沁岚与洛辰枫的关系,这也是他作为一个单独的冷家人面临选择的时候。
赶到宫门,正好与洛辰止碰头。
洛辰止要比平王府其他人快一步。
“冷将军!”洛辰止先声叫住冷卓恒。
“平王世子,您放心,卓恒以东楚安危为重,若是危及社稷,定不会袖手旁观。”冷卓恒不等洛辰止多言,便道。
“本世子明白了。”洛辰止点点头。
不管别人如何,他不希望与冷家的人为敌,如果冷卓恒在他与洛辰枫的争夺中保持中立,便好。
不能不说,洛辰枫这一举动太突然了。
昨日还顺利祭天风平浪静,今早便传出皇上重病的消息,而代政的人却是洛辰枫。
普通百姓或许读不出其中的意味,可身处朝政之中的人哪个没有灵敏的嗅觉,嗅到变天的味道?
没多久,众臣便匆匆都进了宫,齐聚龙殿。
虽然,今年这个新年是近十几年来过的最隆重的一次,可初二上朝也是十几年来的头一回,乃至整个明安年间,四十多年以来也是屈指可数的。
龙殿还是由护龙卫负责看守,护龙卫首领是皇上身边的人,没人看出有什么变数。
令人不禁心下狐疑,难道是料想错了?
不一会儿,洛辰枫就从大殿侧门走进来,径直走向正中的龙位……边侧,站定,“各位大人,平王伯,皇爷爷昨日奔赴皇陵祭天感染了邪风,夜间突发重病,卧床不起。着本王暂且代政,这是皇爷爷的手谕,大家过目。”
说着,洛辰枫将手中圣旨递给一旁的护龙卫首领,护龙卫首领先将圣旨呈交给平王。
平王身后的大臣跟着一起凑过头去看。
“真是皇上亲笔所写,玉玺也是真迹。”
“好像没错。”
“嗯,没错。”
……
经过众人鉴定之后,圣旨又回到洛辰枫手中。
“楚王殿下,既然是皇上下旨,由殿下代政,急招臣等上朝,为何不鸣钟示意,而要口传?”有大臣提出疑问。
“因为皇爷爷耳鸣,太医说是昨日祭天的时候,邪风入体,听不得太大的声音,故而本王没有命人鸣钟。”洛辰枫解释道。
这时,候在一侧的姚太医站出来,“正是,皇上的病情目前由下官负责调理。”
姚太医为人,众臣都知道,是太医中难得的耿直之人,从来不为后宫妃嫔利用,落为后宫女人争斗的工具,是皇上信赖的太医之一。
“既然如此,本世子理应看望皇爷爷。”洛辰止向前一步道,“皇爷爷重病,怎能只有楚王一人守护?”
平王也跟着点头,“没错,本王也要看望父皇。”
皇上的一干子孙,如今在朝堂上的除了洛辰枫便只有平王父子。
其他大臣不便惊扰圣体,可作为皇上的亲子亲孙,理应病前侍奉。
洛辰枫居高临下扫了平王父子一眼,“之前皇爷爷生病,哪一次颁过这样的旨意?这次皇爷爷病的突然,病情也极其严重,实在不便被人打扰。但凡皇爷爷还有些气力,怎会将朝政交给本王代理?”
“为什么是你?别忘了之前你刚刚被皇爷爷责罚!”洛辰止回击。
就算有皇上的手谕圣旨在,他也不信!
皇上可以将朝政交给任何人代理,也不应该交给洛辰枫。
“为什么是本王?平王世子,本王听说本王受责之后,你也曾为本王不平,众臣当中,也有不少人为本王不平,本王在此对大家道声谢!”洛辰枫说着,朝众人抱拳。
“说实话,昨日皇陵祭天一事是国师向皇爷爷提议的,而昨日国师不辞而别杳无音讯,夜里皇爷爷便突发重病,比之前哪一次都严重。各位心里就没什么想法吗?这种时候,作为皇上,你们说皇爷爷会最先想到谁?难道不是本王这个受屈挨打的孙儿?”
“难道都是国师所为?”有性子冲的武官便破口而出,“是那个国师故意将皇上支到皇陵去祭天感染邪风?”
“我早就看那个国师不顺眼了!”另一个人道,“刚来几天,就用迷心之术蛊惑皇上!”
“什么是邪风?怎么感染邪风?邪风会致人如何?”有个文官问。
“你们估计还不知道,那个国师,也就是北冥赤炎实则与前西辽巫家有关。”洛辰枫缓缓的道。
“巫家?”洛辰止最先一愣。
而其他众臣,大多数都不知道巫家的事。
“提到巫家,平王世子与冷将军应该比本王更了解。”
随着洛辰枫的话,众臣纷纷看向洛辰止。
而洛辰止顾不上去回答众臣疑问,直视着洛辰枫问,“北冥赤炎跟巫家到底什么关系?”
“平王世子出征西辽,应该知道巫家原本是西辽王的后盾,而在巫家背后的便是北冥赤炎。”
“北冥赤炎出自地狱之门?!”洛辰止惊道。
其实,关于地狱之门的消息,都是洛辰枫让冷卓恒一点点透露给洛辰止的。为的就是当有需要的时候,能够借洛辰止的口,这比由他自己说出来更令众人可信。
洛辰止的话一出,众臣纷纷交头接耳。
“平王世子既然说出了地狱之门,所谓邪风之类也就不难理解了吧?”洛辰枫依旧是将问题的答案留给洛辰止去解释。
“本世子是在出征西辽的时候听闻过地狱之门,你又是怎么知道?”洛辰止反问。
虽然洛辰枫受责那天的凌晨,他也见到北冥赤炎,但是并未多说什么,若不是洛辰枫提到,他还真不知道北冥赤炎的来历。
洛辰枫看了眼洛辰止,“是皇爷爷亲口告诉本王的。这种情况下,你以为皇爷爷还会隐瞒吗?”
“辰枫,到底怎么回事!”平王耐不住了。
明明是他的儿子屡立战功,声名日渐显赫,怎么皇上能让洛辰枫代政?
“很简单,北冥赤炎先用邪术令皇爷爷身体呈现出复原的假象,获得皇爷爷好感,后又想控制皇爷爷,以达到控制东楚天下的目的,但是皇爷爷意志坚定,令北冥赤炎无从掌握,于是他便想再次利用邪术,借皇陵祭天的机会,致使邪灵侵入皇爷爷体内。可惜皇爷爷心志无比坚定,宁肯重病体弱也不肯屈从,贺公公为保皇爷爷亦身负重伤,奄奄一息。”
“护龙卫呢?”有人打断洛辰枫的话,问。
“国师在内殿筑起结障,将卑职等隔在外,不曾听到任何动静。”护龙卫首领回答道。
“因为身体所限,北冥赤炎与皇爷爷较劲之后体力不支,借空界门返回地狱之门,皇爷爷集最后圣尊之力打破结障,护龙卫得知消息,奉皇爷爷之命召本王进宫,为防不测,此事秘而不宣,一直到情况稳住之后,本王才宣各位进宫,公布此事。”洛辰枫接着道。
“话都是你说的,本世子要见皇爷爷与贺明辉,哪怕只是一眼,若说打扰到皇爷爷,本世子保证绝对不会!”
洛辰止还是要亲眼见到皇上。
很明显,洛辰枫已经控制了皇宫,护龙卫也有可能早就被他收买。他也是自小在宫中摸打滚爬长大的,岂能被洛辰枫几句话就说的分不清东西?
洛辰枫这一招出的太突然太迅速了,就像一阵风刮过,他都没来得及知道风是从哪边刮来的,就不见了影儿。
“对,我们必须要见到皇上!”平王附和。
“可以。姚太医,”洛辰枫转向姚太医,“您认为什么时候见合适?”
“现在刚给皇上用了药,正在药效吸收期间,外人不便步入内殿,以免走动生风造成药气留失,平王,平王世子,再请稍等半个时辰吧,半个时辰过后,药障解除,倒是可以在三步之外与皇上会面。”姚太医道。
只要洛辰枫答应让他们见皇上,半个时辰的时间不算长,三步之外也不算远,等见了皇上,再见机行事。
平王与平王世子不约而同的算是答应了。
“好,就等半个时辰!”
“那么趁这段时间,请平王世子与冷将军为我们讲讲地狱之门的情况吧。”洛辰枫在龙椅旁的侧位上坐下。
惊洛辰枫这么一说,众臣纷纷耐不住,向洛辰止与冷卓恒提问。
这么看起来,冷卓恒倒像是跟洛辰止成了一路的。
二人将掌握到的关于地狱之门与巫家的事尽可能给出详细的解释,众人听后纷纷唏嘘。
“关于这三方的传说,微臣曾在家史记载中看到过,原以为离我们很远,不想竟然插手到我们三国之中。”一位大臣听完之后,道。
“皇上虽然身为圣尊,但是跟地狱之门的人交手,也是艰难。如果北冥赤炎再次来犯,我等该如何应对?”有人开始忧心。
在场的文官武力最好的也就是武尊,而武官中天尊算是最高,据众人所知,洛辰止是天尊中级,楚王是天尊初级,再加上不问朝事的洛王也不过是刚破天尊,没有一个人能抵得上皇上,皇上都倒下了,谁还能带头抵挡?
“如何应对?自然是齐心协力应对!”有血性的武官握着拳头到,“等他们真来犯我东楚,就跟他们拼了!”
说话间,半个时辰就到了。
洛辰枫没有起身,而是由姚太医带着平王与平王世子进内殿。
众人都等着二人的消息。
楚王越是这般坦荡便越令人可信。
之前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挟天子以令诸侯,可天子已被挟持,就没人容易见得到,更不可能令天子与人单独见面,不管怎么说,洛辰枫此时的态度与他们的认识都不一样。
也许,楚王真是被皇上授予重托,毕竟皇上一向都是宠爱楚王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洛辰止与平王一起从内殿出来,后面跟着姚太医。
众人虽然没有问,但那眼神都是在期盼听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皇爷爷的情况确实很严重,就听皇爷爷旨意,朝政……”洛辰止看了眼洛辰枫,“就由楚王暂且代理。”
平王站在一旁,默不出声。
谁不知道那是平王不高兴。
可有什么办法?平王世子都这么说了,这事也就这么定了。
“臣遵旨!”一个大臣带头高呼。
众臣齐声附应。
“姚太医,皇上几时可康复?”表态之后,又有人问。
“下官能力有限,只能维持,治愈……实在没那个把握,下官之见,还是寻找鬼面圣医吧。”
“鬼面圣医最后在西辽出现便杳无音讯,最后促成西辽覆灭,皇上如今若是寻圣医而不得,岂不是……”有大臣的脑洞大开,“莫非,这是地狱之门的阴谋?鬼面圣医其实已经落在地狱之门的手中,所以西辽当日因圣医为引受难,今日东楚也因寻不到圣医,而令皇上堪忧?”
“这样说来,我们就必须团结一心,听从皇上安排,切不可生二心,造成东楚内乱,令社稷动摇。皇上一日未坐回龙椅,微臣便谨听楚王殿下之命!”另一个大臣道。
“对,国难当头,我等必须齐心协力!”众臣也跟着齐声附应。
平王此时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洛辰止则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可是,听到众臣的呼声,任何皇子皇孙都不可在这个时间跳出来表示异议,否则失去的就是民心。
“姚太医,如果找不到鬼面圣医,皇上的情况,你能够坚持多久?”洛辰枫问。
“回殿下,下官尽力而为,集最好的药草为皇上续命。”姚太医只能这般说。
洛辰枫点点头,“大家都尽力而为吧。”
虽然这么说,洛辰止知道,皇上怕是没希望了。
散朝之后,洛辰枫回到内殿。
内殿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儿,药气缭绕。老皇帝躺在龙榻上,面朝上。
看到洛辰枫,姚太医,还有护龙卫首领,老皇帝瞪着一双眼睛,迸出熊熊恨意。
“你……叛徒……该死!”
老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护龙卫首领身上,咬着牙吐出几个字。
“他一开始就是我的人,是我将他送到贺明辉跟前,经贺明辉挑选入山庄习练,一晃十年了。”洛辰枫替护龙卫做出回答。
老皇帝一听,只有继续干瞪眼的份儿。
十年,这小子十年前就开始布置,就想着谋逆,可他一次次怀疑,又一次次打消怀疑!
“当时,我是救了他一命,给了他一条路去走,但是我一开始并没想过让他帮我做这么大的事。”洛辰枫垂眸看着老皇帝,“皇爷爷,是你太让我寒心,你一定在想一次次怀疑,又一次次放过了我,是吧?可是,为什么你要怀疑我?当时,我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失去双亲,孤独的成长在宫中,得到的不是皇爷爷你真正的疼爱,而是猜忌。”
“因为猜忌,我被洛辰禹他们欺负的时候,如果没事,你不去理会,如果有事,你也只是训他们几句。在我十三岁的时候,就被封王,那是令众人仰慕的荣耀,身份,地位,但是,你真正想的就是用一个楚王的名头表示对我的宠爱吗?”
“不是的,你是想让我一直成为皇子皇孙的靶子,用他们来压制我,然后你又可以继续站出来,‘保护’我,不疼不痒的惩罚一下他们,以表示对我的宠爱。”
“昭王一家不是都毁了吗?武王不是也没了前途?现在只剩下个辰止,最终站在朕的面前,将朕打倒的不是你吗?!”老皇帝怒腾腾的道。
可惜他直直的躺在龙榻上,动不得!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是他们触碰到了皇爷爷你的底线,是你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才废了他们,武王伯就不用多说了,要怪也只能怪他的母亲。辰止确实有能力,所以只要他不惹事,本王便不会动他。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养病吧,这里条件不好,就将你送往昭庆宫。你不是一直惦记着父王吗?就去他住过的地方吧。姚太医会随时照应。”
听到姚太医,老皇帝的目光又朝另一边瞟过去。
“不要怪姚太医站在本王这一边,要怪还得怪你自己。”洛辰枫不等老皇帝出声表达对姚太医的怒意,便道,“当年他的女儿被昭王的三子欺辱自尽,他的妻子悲痛之余得了失心疯坠河而亡,他求到你的跟前,你是怎么判的?”
“朕为他赐婚,赐给他一名年轻美貌的女子为妻……”老皇帝当然记得。
“赐婚就是补偿?那他的结发妻子与女儿两条人命就该枉死?”
“他对朕的安排没有异议。”
“对,他还要谢主隆恩!你让他一个小小的太医有什么异议?相比起来鱼死网破,本王也赞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你……你就等着朕的这一天!”老皇帝双眸如箭般射向姚太医。
但那是两支永远都射不出去的箭!
“你的身边还有多少恨朕的人!也包括你,是不是!”老皇帝的声音在发颤。
“你们先下去,我跟皇爷爷再说会儿话。”洛辰枫遣走姚太医与护龙卫首领。
“你还要做什么!玉玺被你拿到,代征诏书你也已经拟了,朕也已经按照你交代的去回平王与辰止……”
当洛辰枫独自一人留下的时候,老皇帝感到了害怕。
他就像是刚刚做了个噩梦。
突然,洛辰枫就带人闯入龙殿。
贺明辉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被洛辰枫三两掌打倒,那出手……让他以为是北冥赤炎现身,还刚要想是自己哪里做的惹到了地狱圣少主。
待看清是洛辰枫站在他的面前时,别提有多震惊的。
他要召唤护龙卫,结果发现,护龙卫首领就在洛辰枫的身边,不等他出声就把贺明辉的残体拉了下去。
然后,一道结障在龙殿筑起,是那么的厚实,隔断了外面的一切联系。
没人能够听到龙殿里的动静。
老皇帝的圣尊之力最终败在了洛辰枫的手下。
也就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他的这个孙子的功力有多高强!
北冥赤炎说洛辰枫会在初一有动作是对的,只是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北冥赤炎的失踪一定与洛辰枫有关!
面对令他震惊的洛辰枫,老皇帝明白了不少事,可也只是明白了而已。
洛辰枫对众臣说,皇上坚决不从与北冥赤炎顽抗到底,其实,皇上有多怕死,多胆小,洛辰枫可是看的真真切切。
当老皇帝被他打倒,恳求他放过的时候,那样子就像是一个可怜巴巴的乞儿,哪里还有半点威压龙气,无法形容的卑微。
洛辰枫拉过把椅子,坐在老皇帝的榻前。
“皇爷爷,其实我原本没有机会做这些事的,否则就算打败了你,我也难以一下子收拢住所有朝臣的心,免不了的麻烦。而我又是个怕麻烦的人,所以……一直在等。”
“就在昨日,你带众臣奔赴皇陵祭天的时候,我都还没有决定做什么。如果不是北冥赤炎的出现,应该还会再等一阵吧。北冥赤炎确实是对我来说的新的又很强大的阻力,他的出现理应让我的等待时间延长,但是,你知道吗?昨日,就是你在皇陵祭天的时候,发生了点意外。”
“北冥赤炎的失踪真的跟你有关?!”老皇帝忍不住插口问。
他的这个皇孙的能力究竟有多强!连地狱之门的人都不怕?
“应该说是他自己给我留下了机会。”洛辰枫冷笑,“如果不是他把我带进了绮丽阁密室,我要是将他打跑还不容易呢!”
“绮丽阁!”老皇帝再次被震到,“你们昨日都进了绮丽阁密室?”
所以说,昨日祭天的时候,洛辰枫是真的有段时间不在皇陵!而绮丽阁的密室真的有人进入过,已经被洛辰枫发现!
“原来,北冥赤炎也知道绮丽阁的秘密。”老皇帝定了定神,又道。
“这不是很简单就能想到的么?西辽皇室与巫家有来往,巫家又出自地狱之门,这个时候也依旧依附地狱之门而存在。如果没有地狱之门的帮助,西辽皇室怎能容易掌握到皇爷爷保守的最大的秘密?我想,这些东西,应该都是地狱之门的人帮西辽王弄到手的。”
洛辰枫说着,从怀中取出那叠纸,放到老皇帝的身上。
老皇帝一垂眼,就看到摆放在自己胸膛上的纸上写的都是什么。
“这份东西在你的手中!”
这就是两代西辽王用来要挟他的把柄!
“这两封信,是你写给我的父王的,这份地图的含义目标指向的就是绮丽阁,也就是……父王的所在!”洛辰枫的声音陡变,冷嗖嗖的扑向老皇帝的脸,“不是说父王战死疆场吗?为什么父王之后还在西辽出现,最终又停留在哪里被你给带了回来,弄到了绮丽阁的冰棺里!”
“你父王是战死疆场,尸体其实被朕收回来,朕不忍他埋于地下,便将他存于冰棺中。”老皇帝还在狡辩。
“满口胡言!”洛辰枫腾然而起,指着两封信,“这信如果不是你亲笔写的,你为什么怕西辽王的要挟?这信中分明表示你的忏悔,是你做过错事在先,如果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什么要隐瞒父王还活着的消息,非得说他死在疆场!为什么要将父王安置在绮丽阁,跟丽妃的假体在一起!”
“事到如今你还能猜不到?丽妃就是你父王的亲生母妃,是你的祖母,朕让他们母子团聚,是朕的一片心意。当年朕无力阻拦丽妃赴死,心里有多痛,你知道吗?当朕得知四殿下流落民间,并未与丽妃一起烧死,朕有多欢喜你知道吗?但是你的父王呢?与民间逆贼勾结,与食心怪为伍,朕一次次劝导他,他不听。”
“朕只能惩罚他,可是他却在最后一场战事中,甩下将士们私逃,因他一己之因,造成我东楚大败,死伤无数。最后朕寻到了他的踪迹,不惜放低语气以承认错误的方式劝他回来,可是哪一次朕派去的人不是死在他驯养的食心怪手中?而这些,朕都只能当做秘密,不愿传出,为的就是维护你父王的形象,不想让他成为天下子民的敌人!最后朕终于抓到了他,因为出手重了……最终,朕还是将他安置在绮丽阁密室的冰棺中,让他陪伴他的母妃。朕的为夫为父之心,谁能懂?”
老皇帝的话与贺明礼当初的话简直如出一辙,如果不是贺明礼临死前的反应,一定又要让洛辰枫为他的父王而苦恼了。
“你就继续隐瞒吧,继续做你的忍辱负重的好父亲,我会从栔峰村一步步查起,所有的真相都会查个水落石出!”
“栔峰村?你……”老皇帝错愕的盯着洛辰枫
“没错,我的记忆封印早就解了。”洛辰枫道,“父王不想让我忆起旧事是不想让我承担弑母弑弟的负担,你不想让我忆起是怕我追查出真相,可真相终究会水落石出!”
老皇帝双眸蒙上一片死灰,“北冥赤炎呢?他真被你打跑了?”
“你放心,他一定还会回来的。”洛辰枫道,“不过,这东楚的天下不在你手中,你就没办法再借用东楚的力量为他做事,再回来也是我们之间的较量。这次也算是他弄巧成拙,如果不是有他,我还真没有足够的理由说服众臣接受目前的状况,为免我东楚重蹈西辽覆辙,现在他就是东楚的敌人。”
“你……”
二百年来,东楚的每一代帝王都屈从于地狱之门,像洛辰枫这样与地狱之门为敌的人还是头一个。
“皇爷爷好生休息,有什么话可以让护龙卫转告,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会听。”洛辰枫说完,替老皇帝盖了盖被子,转身便走。
“洛辰枫!”老皇帝喷出一口气。
洛辰枫没有理会,大步走开。
临安城中,虽然初二临时召开朝会,但因为没有鸣钟,百姓并不知宫中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大多数人都沉浸在新年的欢乐中,朝权的交接在平静祥和中过渡。
之后,洛辰枫将皇后送往龙殿,虽然说是侍奉,可是皇后见了皇上就哭诉洛辰枫跟她算仇,不知怎么得知她将她娘家的人送给皇上,没有留给他,还说什么看不上他,在他挨打后就将他抛弃,巴结皇上想沾地狱之门的光,所以变故一出,就把她跟皇上一起圈禁在龙殿的内殿里了。
出了龙殿,洛辰枫就碰到了刚去看望过冯宸妃的洛震潇。
“辰枫,恭喜啊!”洛震潇笑道。
“想看热闹离本王远点。”
“这次看起来是你抓住北冥赤炎不在的机会,迅速下手,实际上,你有没有想到以后?”洛震潇跟着洛辰枫一起走。
“本王只知道,如果这次不下手,以后就更难,甚至没有了机会。”洛辰枫道。
北冥赤炎不在,他谋位成功。
北冥赤炎若在,皇上会以东楚帝王的身份在地狱之门的怂恿帮助下接二连三的打击他,到时候就算逼的他造反,大多数的臣子还是眼中有皇上,视他为逆子。
而现在,皇权经诏书过渡到他手上,再由老皇帝受他逼迫对平王父子的一番话,他这个权便掌的名正言顺。
他只能说,皇上真是个孬种!
为了苟延残喘的性命,任何时候都可以出卖自己。
当然,要是说老皇帝卧薪尝胆也好,现在屈从于洛辰枫之下,是为了等待反败为胜的时机。
不过,老皇帝得有跟北冥赤炎再次碰头密谋的机会。
“但这次下手,你就是招惹了地狱之门。凭你一个外界之人,就算功力再强大,想要与地狱之门为敌,还是掂量掂量吧!”洛震潇道。
“北冥赤炎对冷沁岚动了手脚,就已经是与本王为敌!”洛辰枫冷冷一哼。
“你这到底是为美人儿还是为江山?”洛震潇笑问。
“如果不走这一步,本王注定一无所有。”洛辰枫道,“无非是为之一搏而已。”
“三百年了……”洛震潇仰头,看向渐渐升高的太阳,隐在蒙蒙的云朵中,不太耀眼,明亮。
洛辰枫放慢脚步,洛震潇便走在前方,看那背影,似乎沉积了几百年的沧桑。
很奇怪,他竟然能跟黑无涯这般轻松的交谈。
没有权力的争夺,没有身份的限制。黑无涯是心存目的,但与他无关。
地狱之门,阴暗中燃烧着不灭之火的城堡中,北冥赤炎正盘腿运功。
从绮丽阁密室返回好长时间了,他还没有将自己调节好,在跟洛辰枫的激烈打斗中,阴寒之气灌入体内,撕扯着他的皮囊。
他的身体险些被火烧毁,从那熊熊的烈火中逃生之后,他就十分惧怕阴寒。圣主说,他当年的体质太弱小,被侵入了火毒,容不得寒气。
幸好,地狱之门只有阴没有寒,再加上到处燃烧的不灭之火,对他倒没什么不利的影响,还能够成为他的栖居之地。
但体内火毒不除,对他来说是不小的局限,就算没有步入阴寒之地,可也比其他地狱之门的人在修炼强度上要难许多倍,受到的煎熬也就更多。可是四十多年,他不仅挺了过来,还得到圣主的赏识,坐上了圣少主之位。
“之前,你说巫家的人那边有什么消息?”
运功告一段落之后,北冥赤炎询问一旁的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失去了两只手,只有两节光秃秃的手腕部,她以为圣少主要将她发配走,不想还让她留在他的身边。
“巫家的人说,他们可能是找到了灵珠。”白衣女子道。
“哦?”北冥赤炎的眼睛亮了一下。
“属下这就去把巫家大长老叫来?”白衣女子问。
北冥赤炎点点头。
不一会儿,白衣女子就把巫家大长老带进城堡。
“说吧。”北冥赤炎保持打坐的姿势。
“圣少主!”大长老向北冥赤炎鞠了个躬,然后道,“我们找到灵珠了!”
说着,将一面陈旧的镜子双手奉上。
北冥赤炎接过镜子,“这不是圣后的遗物,镜空间吗?”
“正是。”大长老道,“这是镜空间,可以储物之用,但是若是圣后或者灵珠化身经手之后会将这面镜空间唤醒,恢复生机,成为一个可以养育生命的空间。”
“本少主知道。”北冥赤炎翻看着这面镜子,“你的意思是这面镜子在某个人的接触下发生了改变?”
巫家大长老面带欣喜,“不错,正是!”
“是谁?”北冥赤炎问。
若不是他身体状况不允许,倒是可以自己感受一下镜空间的变化。
“邰如月。”巫家大长老说出一个名字。
“巫家的小圣女?”北冥赤炎有点意外。
“是的,知道此事,我们也很意外。从来没想到,能够唤醒镜空间的人一直就生长在巫家!”巫家大长老道,“可是,绝对没错,圣少主可以自己进镜空间或者着人进去看看,镜空间已经恢复了生机,不再是无尽的幽黑,而是一片天地合一的明亮,水晶柱冲天复苏,照耀着一切,付诸于力量与生命的源泉!”
“你,进去看看。”北冥赤炎点名那个失去双手的。
“是。”那个白衣女子没有犹豫。
北冥赤炎打开镜空间,她便顺着开启的光芒跳了进去。
不一会儿,白衣女子又从镜空间里跳出来,伸着两个光秃秃的手腕,“圣少主,巫家大长老所说没错,里面很亮,很温暖,有种生命力,属下的双手……”
北冥赤炎看过去,那个白衣女子的断手之处已经长好了一层光滑的皮。
“只有灵珠才能唤起这样的力量。”白衣女子又道。
“怎么会是邰如月?”北冥赤炎有些想不通,如果是灵珠,平时就应该有过人的表现,邰如月他见过,并非很优秀。
“应该是灵珠沉睡的比较身,需要一点点激发起她的能量。”巫家大长老解释道。
“邰如月怎么会跑进镜空间里?”北冥赤炎问。
“原本是巫家要惩罚她,因为她出手从鄢魁手中救走了邰翼啸,违背了圣少主不许巫家插手西辽之事的命令,所以我将她收进镜空间里幽禁她,结果突然感知到镜空间的变化,仔细一查,镜空间的生命源泉被唤醒,已经不再是失去光明的黑暗之地。”巫家大长老道。
北冥赤炎注视着手中的镜子,“这么说,本少主倒是不能再因为她救走了邰翼啸去惩罚她了?”
“圣少主要如何处置,还是圣少主的一句话。等到通过灵珠掌握到地狱之门需要的东西,她便失去了作用,到时候全天下统一地狱之门门下,又何来的圣帝圣后?”巫家大长老道。
“邰如月现在在哪儿?”北冥赤炎问。
“在巫家好生看管,圣少主是要将她关在地狱之门吗?”巫家大长老问。
“把她带来。”北冥赤炎将镜空间收起。
不多时,邰如月就被带来了。
“你就是圣少主北冥赤炎?”邰如月见了北冥赤炎便道。
这其实是她第一次见到北冥赤炎其人。
因为镜空间由她发生变化,她知道自己现在可是被巫家乃至地狱之门的人都在乎的要紧,说话的口气也出来了。
灵珠有多重要,从她进入巫家的时候起就知道了,而她现在就是那个重要的人,还怕什么?
是,她其实有怕,可是她的怕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她娘拂月。
只有一个字都不说出去的秘密才是真正的秘密。
现在,她只要“灵珠”的身份带给她的一切。
“本少主怎么看你都不像灵珠。”北冥赤炎不知是实话实说还是故意反唇相讥。
“可是,不是你说不像就不是。”邰如月扬着骄傲的下巴。
“蛇蛛天狱是怎么回事?”北冥赤炎问。
“这个问题我也已经问过……”巫家大长老接口道。
“本少主要她亲口回答。”北冥赤炎打断巫家大长老。
“我没什么好回答的啊,应该是大长老弄错了,闯入蛇蛛天狱的不是灵珠而是圣帝的魂灵。”邰如月说着,双手合十,充满希望,“如果圣帝的魂灵也在这个时候出现,那真是太好了!”
灵珠是圣后所化,圣后与圣帝是天地一双人,二人要是碰了头,那代表的可是圣族最强大的力量。
“你会弄错吗?”北冥赤炎直视向巫家大长老。
巫家大长老不想承认错误,可是镜空间被唤醒却是无可反驳的事实。
蛇蛛天狱可以有其他的诱因启动,但是圣后的遗物只有灵珠才能触醒。
“现在看来,应该是当初弄错了。”巫家大长老垂首道。
“既然如此,”北冥赤炎想了想,“本少主就把你送到圣主面前等候。”
等候通往圣族的结印寻到。
“在哪里啊?”邰如月问。
“你还有的挑吗?”北冥赤炎冷声道。
将圣族踩在脚下,就要从这颗小珠子开始!
邰如月自知自己的能耐,“随便你,好吃好喝侍奉着就是,咱们各退一步,有话也好商量,别逼着我跟所有人鱼死网破!”
“放心,你是巫家的圣女,已经是地狱之门的人,你若之道退让,自然对你不会差了。”北冥赤炎的口气也软了一些。
软硬兼施,握人之道。
“还有,要让邰翼啸跟着我!”邰如月又补充了一个条件。
“嗯?”
“他是我们邰家的人,最后不管怎样都要落在我的手里。之前我也是被他欺负惯了,现在风水轮流转,我得把该讨的都讨回来。”
“你真是受了巫家与拂月的**,圣族的人若是像你这般……”北冥赤炎唇角勾起一抹讥讽,话音一转,“冒着违背巫家与本少主之意去抢邰翼啸,你就只是为了跟邰翼啸讨债?”
“对!我就是要让巫家的人看看,他们当初选中的棋子,最后不过是我手上的玩物!”
“若是没有本少主的一句令下,棋子依旧是棋子。你想要,本少主将棋子丢给你便是。但是你要是想利用邰翼啸去执掌猎鹰,本少主提醒你,不要枉费心机!”
被北冥赤炎说中自己的目的,邰如月只是微微一怔,笑了笑道,“多谢圣少主提醒。只是如今西辽已灭,邰翼啸已是如今下场,那么鄢魁呢?圣少主对这条邰家的狗就没什么打算?”
“本少主的事由不得你过问。”北冥赤炎沉声命道,“带她去见圣主!”
“圣少主,如今灵珠已经找到,寻找圣族的结印可有进展?要不要巫家帮忙?”
待邰如月被带走之后,巫家大长老又问。
“完成你们的事就行了,本少主之后便征求圣主意见,将你们正式纳入地狱之门。若有什么吩咐,本少主会通知你们。”北冥赤炎道。
“是。”巫家大长老告退。
还是从北冥赤炎口中没有问到如何查找圣族结印的办法。
地狱之门的安排很小心,将寻找灵珠与寻找圣族结印的两批人分开,各不联系。
这样也就排除了两样东西同时落进一方手中的可能,避免了怀有异心的人掌握到两样东西后,先一步下手进入圣族行事。
灵珠的寻找交给了被驱逐出地狱之门的巫家,验证灵珠的圣后遗物便是地狱之门的人交给巫家大长老的。
巫家大长老以为圣族结印是地狱之门中另外的谁家负责寻找的,暗中打探过,可由于各家防守都很严密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其实,寻找圣族结印这件事被地狱之门交给了东楚皇帝,也就是靠地狱之门的秘心功法上位的洛家人。
双方办事的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地狱之门里的人,这也算是地狱之门门主的精心安排。
包括北吴,南燕都有人为地狱之门分头做事。
“圣少主,您要返回东楚了吗?”白衣女子见北冥赤炎似乎打算也要离开城堡。
北冥赤炎在城堡门前停下,闭了闭眼睛。
他的体力还未复原,如果再碰到洛辰枫来硬的……
最终还是收回脚步,转身走回去,重新盘膝坐下。
“你让人去看看东楚现在的情况。”
还有他的小姑娘……
“是!”白衣女子见北冥赤炎继续运功调整身体,放下心来。
五个时辰后,东楚临安城全部详尽的消息传到北冥赤炎跟前。
“好啊,是本少主给了洛辰枫机会,倒让他造反有理了!”北冥赤炎双眸映着不灭之火,两眼火红,如妖如魔。
“圣少主息怒, 待圣少主养好身体,定将他斩除丢入地狱之门十八层炼狱!”断手女子劝慰道,话音中席卷着她对洛辰枫的恨。
“敢跟本少主硬碰硬,本少主让他生不如死!”
还要让他所爱的女人亲眼看着他历经炼狱折磨!
东楚历,明安四十五年正月初三。同时,圣界历,祈天三百一十二年六月初三。
祭圣节正式开始,五大家庄同时开赛。
分别有五位天圣地灵圣分别代表圣族莅临五大家庄,来到凤家庄的人正是赤修的徒弟白扶。
毫无疑问,冷沁岚为张家在文赛中拿到了第一,凭精湛的医术比西南刘氏高出两个名次,也就是在凤家庄八方氏族中从倒数第一升为倒数第三,这是文赛中最好的名次,如果想让张氏排名靠前,就得继续参加武赛,继续冲击排名。
对此,张氏族长已经没了什么奢望,结果已经超出他的预计,很是满意。
“娘,好棒!”小板凳也坐在张氏族人的观众席上。
冷沁岚过去将小板凳抱到她的腿上坐下。
“澜子,大柱他……”旁边的张婶忍不住的问。
他们直到在赛场上才见到了冷沁岚。
“你放心。”冷沁岚只说出这三个字,目光越过赛场,投向另一边的主位,她知道坐在正中,凤庄主身边的那个男人就是来自天圣地!
“哎!”张婶没有多问。
媳妇的医术她是看在眼里的,刚才那几个人身上稀奇古怪的毛病都是经媳妇的手给化解的。
为了每次的祭圣节,各庄都会在整个圣界寻找疑难杂症,有的得了重病的穷苦人也会拖到祭圣节上,当做赛题让医者给免费诊治,当然这也得是命大的,祭圣节三年一次,最起码他们得能拖得起。
以小见大,对圣界的情况冷沁岚都看在眼里。
天圣地她还没见,不知道圣族的情况,反正这圣界大众的日子比东楚四国是差远了,哪里有福寿至尊之地的样子!
“齐澜。”有人在身后的座位处叫。
冷沁岚回头,见是一个有模有样有点派头的年轻男子,可惜她不认得。
“凤二公子。”张氏族长已经起身向这个男子行礼。
“哦,是凤二公子!”跟前坐着的张氏族人都纷纷起身。
冷沁岚抱着小板凳站起来,“凤二公子找我有事?”
凤离看着冷沁岚的眼神有点奇怪,“你跟我来。”
“凤二公子,澜子是我家儿媳妇。”张婶有些着急了。
凤离看看张婶,又看了看冷沁岚怀中抱着的小板凳,最后又看了眼冷沁岚,“本公子知道!”
说完,便先一步调头走开。
“澜子!”张婶拉住冷沁岚的胳膊,样子有些紧张。
冷沁岚知道齐澜之前就跟凤家的子嗣有过婚约,现在凤二公子又主动找来,让张婶不由得胡思乱想了。
“娘,没事。”冷沁岚把小板凳放到座位上,“我去看看。”
然后背起放在旁边的背篓,去追凤二公子的脚步。
出了赛场,凤离在前面等着,旁边还有几个凤家庄的弟子。
将冷沁岚出来,几个弟子就围了上去。
“住手!”凤离呵斥。
几个弟子散开。
冷沁岚背着背篓走向凤离,“凤二公子找我到底何事?”
“齐澜,希望你不要记恨我。”凤离似乎是鼓足了一口气,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冷沁岚瞬间明白了。
与齐澜有婚约的不是普通的凤家庄子嗣,而是面前这位凤二公子!
“过去的事我都忘了。”冷沁岚回的是大实话。
“几年不见,你竟然习得这般精湛的医术。”凤离说着,目光落在冷沁岚的脸上,“你就没有想过怎么医治好自己吗?”
“我治好治不好跟凤二公子有什么关系?”冷沁岚含笑反问,“我现在有丈夫还有儿子,日子过的也挺好。”
“真的好吗?”凤离问,“你敢说你过的日子真的很幸福吗?据我所知,你足足卧床不起四年之久,你刚醒来,你的家被人纵火,你的丈夫被烧,依我推断,他应该是已经死了吧?你是怕他娘跟儿子伤心所以才瞒着。”
“你调查我?”冷沁岚的眼睛冷冷的眯起。
“我是在关心你。”凤离严肃纠正。
冷沁岚冷笑,“关心我?我卧床四年,是我的丈夫,婆婆跟儿子陪在身边,跟你有毛关系?”
“我家是被人放火,我丈夫被烧伤,那又怎样?你凤二公子除了打探我的情况,还会做什么?我不知道你的这些话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如果凤二公子是爽快人,就直说!”
“齐澜!你不要如此激动。”凤离皱起眉。
“我激动?”冷沁岚冷笑,“我看是你凤二公子有什么话说不出口吧?让我猜猜?是不是凤二公子想让我救什么人?毕竟我如今的医术有目共睹。”
“是,齐澜,我想请你救一个人,你答应吗?”凤离没想到冷沁岚会看穿他的心思。
这个女子,天生就很聪明,就算她中毒毁了脸,可只要她愿意,根本就有办法阻止自己嫁到张家。
五年前她那般决绝的下嫁,是因为……她伤透了心。
伤她最重的就是他!
他知道,当年齐澜上山采药就是为了他的一句话。
他说他练功需要一种药,齐澜就义无反顾的去了,结果却中了毒,脸上留下难祛除的青斑。
其实,他说练功是谎话,那药是他为另外一个女子采的,那个女子就是齐澜的堂姐,齐家庄主的女儿齐雨。
他与齐澜自幼定下婚约,其实他喜欢的人是齐雨,如果齐雨说要星星月亮,他也一定会想办法为她摘下来,何况她只是病了,需要一种药草。
可是那种药却生长在遍地毒性的花草丛中,只要被那种毒草碰到一下,就可能感染到毒。他正寻思着如何去采,齐澜见他在犯愁,便问他,他也就那么顺口一答,谁知齐澜根本就没有犹豫,转身就上山去了。
结果便是,齐澜中了毒,体内的毒解了脸上却留下青斑。而齐雨根本就没什么病,说就是想逗他玩一下,看看他的真心。
再后来,因为齐澜毁了容,不等凤家人提,齐家自己就主动提出退婚,说齐澜配不上凤家庄主的二公子。
其实,那个时候只要他开口说一句话,这婚就退不成。可是对退婚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多说一个字。
因为他只想着,婚退了,他就可以娶齐雨,就可以跟大哥一起去争夺迎娶齐家庄大小姐的资格。
本来,他是不想把他暗中对齐雨的感情跟齐澜说的,毕竟她是因为他中的毒,结果,齐雨自己却在齐澜面前有意无意的说漏了嘴,还把采药的真相告诉了齐澜。
再之后,齐澜成了齐家嫁不出去的姑娘,后来经媒婆说给了张大柱。
如果不是这次祭圣节让凤离再见到了赛场上表现出色的齐澜,这五年多过去,他都快要忘记这个女人了。
而他,此时却要找她帮忙。
“你不说是救谁,就怕我不答应,看来我很不喜欢那个人。”冷沁岚听了凤离的询问,又是嘲讽的一声笑。
凤离看着冷沁岚,他眼中的齐澜变了,变的张扬,不再像以前那般隐忍。变得像是身上长出了刺,一碰就会被扎。
“齐澜,不管怎样,我请你救她,你有什么索要的,冲我来,你要什么,我赔给你。”凤离道。
冷沁岚收起笑意,歪着头打量着凤离。
她不认得这个男人,对齐澜的过往她没有任何印象,只能从他的话中去推断他们之间的曾经。
“她,是一个女人?”冷沁岚问。
凤离点点头。
在凤离看来,齐澜是聪明的,她应该已经知道是谁了。
但是,冷沁岚不知道啊。
“你最爱的女人?”冷沁岚又问。
凤离再次重重的点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齐澜的面承认对齐雨的爱。
为了最爱的女人,负了自己的未婚妻,他能算是错吗?
是庄上的算子算命说,齐澜是五大家庄中最富贵最旺夫的女子,所以他的母亲才争下这门婚事。
算子的话怎么可信?真当他是当年的圣后知未来晓过去?如果齐澜富贵旺夫,怎么嫁到张家一年多,刚生了孩子就病倒?怎么一醒来,就差点让张家遭到灭门之灾?
凤离在想什么,冷沁岚不知道。
而冷沁岚在想什么,凤离也不知道。
凤离只看着冷沁岚在双眸直直的盯着自己,似乎是想把他这个人给穿透。
其实,冷沁岚看着凤离的那双充满深情的眼睛让她想到了洛辰枫。
那个家伙在提到自己的时候,也应该是这么的一双眼睛吧,或者那情愫要比面前的这个男人还要深。
想到洛辰枫,冷沁岚鼻子发酸,眼眶就跟着微红。
“齐澜……”凤离误会了冷沁岚的意思,以为她又要哭着质问自己。
谁知刚出声,就听冷沁岚回道,“好,我尽力救她!”
突然间凤离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齐澜回答的这么爽快?
“你没听错,我答应救她。”冷沁岚道,“我刚说了,过去的事我都已经忘了,包括凤二公子你。”
虽然她提前来到凤家庄,已经听说了凤二公子的名字就叫凤离,可是她还没见过人,若不是张氏族长率先称呼,她都还对不上号。
“娘,有人在左边架子后面偷看。”
背篓里的虎宝悄悄的跟冷沁岚。
“嗯。”冷沁岚应了声,跟着前面的凤离继续不动声色的走。
“娘,我看清那个人啦,就是那天想闯进洞里的猎人。”虎宝又道。
能帮助娘侦查情况,很幸福哦。
“你帮我留意着他要做什么。”
冷沁岚知道,一定是那个猎人认出她了。
“恩。”虎宝透过背篓的藤条缝隙,继续观察。
“你在跟谁说话?”凤离止步,转过身。
虎宝的声音其实很轻,只够冷沁岚一个人听得到,凤离只是听到有说话声音,并不知道说得是什么。
“我在自言自语。老习惯了。”冷沁岚无所事事的耸耸肩。
凤离知道齐澜以前受了很严重的刺激,这样的人一般容易疯癫,主要的表现就是自说自话。上下打量了一番冷沁岚,凤离见她还能控制住自己,应该是有点毛病不太严重。
“齐澜,我不是逼你,等救治了小雨,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凤离道。
“我要做二公子夫人,你肯吗?”冷沁岚故意玩笑道。
凤离的脸色当即变了。
“做不到就不要说大话。赶紧带路吧,我还要赶着回来观赛。”冷沁岚催促。
凤离也不再说话,心想,就当给她个默认与希望吧,那样她总会尽力给小雨看病。
进了凤家庄,还没到凤二公子的住处,冷沁岚就听到有女人在嘶力的吼,“滚!给我滚!”
“小雨!”凤离几步跑进院子,一头奔近屋里,将齐雨抱住,“小雨乖,不要闹,我给你找来今年祭圣节胜出的大夫给你看病,你很快就会好的。”
齐雨镇定下来,从凤离怀里探出头,看向冷沁岚,“齐澜?是齐澜!”
凤离点点头,“胜出的大夫就是她。我说过,我会请来获胜的大夫,她获胜了,我也会请她。”
“怎么会是她?怎么会是她?让她走!让她走!”齐雨又嚷起来。
“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要赶我走?”冷沁岚缓步向齐雨走近。
只需对上这个女人的眼睛,她就能看出其怀有多少心机。那么狡诈转动的眼睛,不是讳病忌医,而是开始算计。
“凤离,让她走!你答应过我再不跟她来往的,让这个丑女人走!”
齐雨对上冷沁岚的眼睛,竟然十分害怕。
“小雨,乖,安静,我没有跟她来往,只是将祭圣节上最好的大夫给你找来。”凤离不断的安抚。
冷沁岚趁机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齐雨捶动的手腕。
“你干什么!放开我!”齐雨挣扎。
冷沁岚稍作试探便将齐雨甩开,扭头就朝屋外走。
“齐澜!”凤离赶忙叫住。
“我齐澜能够医治病人,但是对于无理取闹的人不感兴趣。”冷沁岚背对着二人,冷冷的道。
“小雨是病了,她心情不好,还有你们之前的事……”凤离解释。
他不愿有一天还会求到齐澜跟前。
祭圣节,五大家庄分列赛场,虽然五家还没有最终决赛,但是能够拔得凤家庄文场头魁的医术已经不凡,她必须要祭拜上一届的头魁才能够获胜,医术只能说更加精湛。
“不要再扯出什么过去的事,我说了,我已经忘记。”冷沁岚转过身,犀利的目光射向齐雨,“对这位凤二夫人,我不想说什么心情好不好,凤离这么心疼你,你又不惜破坏他的婚约嫁给他,你们应该算是一对有情人,又为何要欺骗?”
“你说什么?我不懂!”齐雨面露几分慌色。
“你就那么想生病吗?好啊,我可以帮你,身为一个大夫,可以治人,也可以让人生病,你想生什么病,告诉我。”冷沁岚道,“是像我从前那般卧床不起,让凤二公子日夜侍奉在床,好感受那分用心?还是瞎了眼,不需要再看到我们任何人?或者残了腿,你想到哪里,就让凤二公子背着你到哪里,让所经之处的人都看到你们那感人至深的情?再或者,你也想让脸上留下一片青斑,遮起你的容颜?”
“你胡说八道什么!”
被冷沁岚点出装病的齐雨怕了,只能用大声嘶喊去掩饰自己的心虚。
“齐澜,你把话说清楚!”凤离跟着问。
“凤二公子也不傻,我的话听不出来吗?”冷沁岚嘴边荡起一抹讥讽。
本来,他还感动于凤离的情,可是看到这个装疯卖傻的女人,就没什么好感了。
对爱自己的男人装病,不是开玩笑,便是为了掩饰什么。
别人的家世她没兴趣知道。
“抓住她!”
这命令不是齐雨,凤离下的,而是来自屋外。
一回头,就见凤家庄大公子凤末带人冲进屋子。
看到那个侥幸从空谷岭逃离的猎人,冷沁岚的眼睛眯起。
“大公子,就是这个丑女人,她从空谷岭走了一趟安然无事,从狮虎王的洞里还能活着出来,她能采到狮虎王洞里的灵药。”猎人指着冷沁岚道。
“凤离,这个女人该不是你的那个未婚妻吧?”凤末看看凤离夫妇,又看看冷沁岚,最后视线落在冷沁岚背上的背篓上。
每个大夫都会随身带自己需要的医药箱,冷沁岚的医药箱很特别,是一只筐子。
虽然在赛场上,冷沁岚并没有用那只筐子做什么。
“大公子,不能让二公子凭旧交情抢了先。”那个猎人在凤末身旁怂恿。
“娘,这个猎人很讨厌。”虎宝小声道。
“凤离,你已经有了齐雨,这个妖女我带走了。”凤末道。
妖女?
冷沁岚眉毛一挑。
“带走她,不要让她再出现在我的眼前!”齐雨跟着道。
“无聊。”冷沁岚咂咂嘴。
她是想动手,可不是想在这里跟人动手。
不过,看来不动手倒不行了。
凤末一声令下,一群人冲进屋子。
对方不在乎破坏了屋子,冷沁岚更不会在乎。
乱七八糟的在屋子里打起来。
不消片刻,一帮人就解决了大半,冷沁岚从窗子跃出去。
“追!”凤末一声令下,所有能跑的人都跟着去追。
“到底怎么回事!”凤离一把抓住那个猎人。
“二公子,那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大夫,一定是妖物附身,她的背篓里一定放的是空谷岭采来的灵药!”猎人一边说着,两眼突突的放光。
当初刚从空谷岭活着跑出来,人还懵着,后来想到那个丑女人活着从狮虎王的洞里出来的,而且还带着药草啊,这事情可不简单啊!
然后在凤家庄几场文赛医术的比试上,他一眼就认出了在空谷岭见到的那个女人,马上就怂恿凤大公子来抓人了。
他们猎人一次次的冒险去空谷岭,不就是为了灵药吗?哪怕能拿到那么一根也好啊!
看这个女人可是背着一筐呢!
冷沁岚在凤家庄里且战且退,朝赛场台那边靠近。
现在,大多数的人都在观战,凤家庄里只有一批弟子在当差护庄,得到凤大公子的命令,全部出马。
冷沁岚本想拿出之前几年用空谷岭的药草磨制出的毒粉用用,然后想到武场比赛的要求,怕自己被禁赛就没办法参加五大家庄的决赛,阻隔了通往天圣地的路,所以放弃了念头,只用自己的真功夫。
人越多,应对的劲儿也就越大,武力爆发的也就越强。
很快,凤家庄的动静惊到了围观赛场的人。
“怎么回事?”白扶看向凤家山庄。
“有人趁机袭击山庄?”跟在风庄主身边的人惊到,“属下这就去看看!”
不一会儿,那人急匆匆的跑回来,“庄主,是齐家的那个齐澜在跟我们庄上的弟子交手,大公子有些力不从心,要不要派人过去帮忙?”
“齐澜?”凤庄主一时想不起这个名字。
“就是之前跟二公子订婚的那个。”属下提醒道。
“哦……是她?她要做什么?”
当爹的首先想到的就是齐澜是找他儿子儿媳报仇来的。
“不知道,弟子听说大公子在叫她的名字,方知是齐澜,可那女子分明是之前文赛的获胜者,想想那个女人也是脸上有斑,应该不会错。”
凤庄主忙低头去翻代表氏族参赛的资料,拿出齐澜的那一张,“张齐氏,女,二十二岁,没错,她好像是嫁到了张氏一族,本庄主之前竟然没有想到,这个女人是打算趁祭圣节卷土来报复!”
说着,凤庄主站起身,“本庄主去看看,时隔五年,这个女人如今有多大的能耐!”
凤家山庄发生意外,武场赛事暂停。
有人听说是凤家山庄遇袭,也跟着赶过去观望,更有那些参加武赛还没上场的人,正好想找机会热热身,顺便也在凤庄主与天圣地的灵圣跟前露露脸,就算争不到去天圣地的资格,也希望能得到个好待遇。
“娘,会不会是娘出事了?”小板凳想到娘是被凤二公子带走的,紧张的问。
张婶一听,也急了,“我就知道那二公子没安好心!”
张氏族长瞪了张婶一眼,张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赶紧闭嘴。
“娘,好晕呀!”
窝在背篓里,跟着冷沁岚不停旋转又上上下下的虎宝有些晕的顶不住。
凤末见冷沁岚应对凤家庄的人,不论有多危险,都会护着那个背篓,便更相信那个猎人的话,背篓里一定有宝贝。
“夺下她的背篓!”凤末又是一道令下。
凤庄主刚赶来就听到凤末的这道命令,不知道冷沁岚的背篓有什么问题,放眼看过去。
不多时,其他人也都赶到。
“娘,是娘!”小板凳指着冷沁岚,紧张的叫,“他们要抓娘!”
小板凳的喊声钻进凤末的耳朵里。
呼——
一道风掠过,小板凳被凤末死死掐住高高举起来,冲着冷沁岚高声道,“齐澜,你看本公子手里是什么!”
见自家公子手中有了把柄,那些围攻冷沁岚的凤家庄弟子也放松下来。
冷沁岚打开一圈武力,跳到一旁,“堂堂凤家庄的大公子,如此卑鄙!”
“齐澜,你这个妖女,你的儿子就是小妖,凤家庄是在除妖!”齐雨从另一旁大声道。
冷沁岚的实力她可是亲眼看到了。
齐雨绝对不允许这样的齐澜活着,那样她闭上眼睛都睡不踏实。
能从空谷岭来回,还习得一手医术,功夫看起来也是那么高,她真怕她自己的脖子被齐澜给一把扭断!
“我若成妖,第一个死的人就是你!”冷沁岚道。
从这个女人身上,她看到了当初冷青竹的影子。
“爹,您看到了,我这个堂妹已经被妖物附体,应该把她烧死!”齐雨跑到凤庄主身边,又看到一旁的白扶,“灵圣大人,您看,她是不是非我圣界的妖类?一定要铲除后患哪!”
一定要铲除后患,她决不允许自己装病的秘密被齐澜给散播出去!
白扶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冷沁岚。
对高手的判断,只需一眼就可以下定论。
这个女人身手不凡,如果没有意外,参加武赛的话绝对能够再次拔得头魁!
凤家庄的防守就算再兵分两拨,疏松了庄上,可是要想这么冲出来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不容易的。
而且……
白扶后来暗中到凤家庄西北张氏查过,那个被凤末挟持的男孩就是当时赤修放赤炎火烧毁的那家人的孩子。
那个孩子在叫这个女人娘。
刚才他还听闻有人说,这个女人去过空谷岭?
他想到了什么?
那个被名究抢走的人是什么来历?这个身手不凡的女人又是什么来历?
或者说,他们之前都认识错了?
这个女人才是他们要除掉的人?!
白扶这么一想,看向冷沁岚的目光就散发出戾气。
冷沁岚一下就捕捉到了,侧眸朝白扶望去。
对上白扶的眼,犹如乌云碰撞到了太阳,崩散!
那个人,冷沁岚知道,正是坐在观战台正中的天圣地来使,据说是灵圣,师从三大仙圣之一。
白扶对她生了歹意,她对白扶也没好感,换句话说,她还想找天圣地的人算账呢!
师父赤修曾教导白扶,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能说出口,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说出口就成了另一回事。
就算他们想除掉谁,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确表达出除掉的意思。
听了齐雨的话,白扶微微一笑,“妖类并非一眼就能够确定的,我倒是看出这位姑娘身手不凡,绝对是凤家庄的代表。”
能得到圣族人的认可,那可不是普通的事。
张氏族长一听,七上八下的心稍稍松了些,“承蒙灵圣大人夸奖,这张齐氏可算是因祸得福。”
只要能得到天圣地的人认可,张氏一族在八方中的排位便绝对靠前,他们就可以选择富饶一些的土地生存。所以,张氏族长没有称冷沁岚的“实名”,而是对外称为张齐氏,以表明如今的齐澜是属于张氏一族的。
那边,挟持着小板凳的凤末要挟道,“齐澜,灵圣大人没说什么,本公子也不打算为难你,你把你的背篓放下,我便将你儿子还给你!”
“如果我不肯呢?你就当着灵圣大人的面摔死我儿子?”冷沁岚挑衅道。
白扶的态度她也看明白了。
不管他心想着什么,在众人面前还要维持圣族人的博爱大度的形象,不会听风就是雨。
圣族是代表光明美好的,他怎能允许一个孩子在他的面前被摔死?
凤末确实是想说把小板凳摔死,但是见白扶也在,凶狠的话不好多说,毕竟他也是挤破头想踏上天圣地的人,总不会给圣族的人留下个胸很大印象。
“草菅人命的事本公子不会做,不过本公子可以保证从此你们母子天涯永隔,再不得相见!”凤末将高举的小板凳放下。
“娘,娘!我不要见不到你!”小板凳嚷道。
“你想要我背篓里的东西?”冷沁岚微微一笑。
“娘,你把虎宝给他,等虎宝一口咬掉他的鼻子!”虎宝很生气。
敢威胁它娘?就算它不再是那个威猛的狮虎王,也绝不会任人揉捏的!
“你闭嘴,我不会把你交出去。”冷沁岚道。
她可以想象到众人看到虎宝时的样子。
能够驯养一只野兽绝对能够勾起这些人的野心。
“我知道,你那背篓里是上好的药草,你留给凤家庄,凤家庄也是为了悬壶济世,不过是一筐子药草,你可以再去采,对你一个大夫而言,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因为一筐药草大闹凤家庄也就罢了,难道你因为一筐药草置自己的儿子于不顾?”凤末道。
这话可是说的轻巧,要是容易采的到早就自己去采光了,还用得着在这里拿一个孩子做胁迫?
凤末这话说的也是给冷沁岚拉仇恨了。
如果冷沁岚不肯妥协,就是不顾自己儿子,身为医者就该有一颗仁心,连自己儿子都不顾,怎配为医,文赛场上取得的名次也能够一笔划掉。
而且,凤末可是对众人说了,冷沁岚背的可是上好的草药,能被凤家庄的人看上的草药,来历品色肯定不凡,一句话就激起了那些贪婪之心。就算冷沁岚想背着药篓离开,凤家庄的人不动手,也会有人盯上她。
“凤大公子说的有道理。”冷沁岚点点头,但接着话音一转,“不过若说悬壶济世,应该是我这个做大夫说的吧?药草留在我手上,每个来找我的病人该得到便得到,可是若落在凤家庄上,估计更有可能是进了你们的宝库,别说平民求之不得,就算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也未必容易拿的到。”
冷沁岚说着,朝周围扫了一眼,她肯定其他七方的族长们都在,“各位族长大人,你们说呢?”
那些族长虽然在本族里是老大,但在凤家山庄前也是被压的抬不动头。
“一筐子药草本来就是我拿来给人治病用的,如果真是穷苦人家,我可以分文不取,正如同公子所说,我大不了再去采就是,但是凤大公子拿我儿子做要挟,逼我将药草都留给凤家,我倒还真的斟酌一下孰轻孰重了,毕竟在我的背后是成百上千的平民百姓!”
冷沁岚的一番话,站在了穷人们的角度,踏着凤末的话扭转了对她的不利,得到更多人的认可。
毕竟凤家八方,除了正南方的凤家山庄之外,其他七方都有不少的穷人,若不是实在没钱看病,谁会硬拖到祭圣节当赛题,求得免费看病的机会?
“凤大公子,为了冯家庄的名誉,你更应该把儿子还给我,如果凤家山庄的人需要,我同样一视同仁。”冷沁岚进一步道。
凤末抓着小板凳,威胁冷沁岚反而受到冷沁岚的挑衅制约,可要是把人放了,他自己脸上也挂不住。
何况,他坚信那筐药草绝对不是凡品,冷沁岚说白白送人肯定是假的,可他又不能当着众人说的太明白。否则众人就不只是盯上那筐子药草,而是要盯上冷沁岚这个人了。
说实话,他现在最主要的目的是要抓住冷沁岚这个人,这个能够出入空谷岭安然无事的女人!
白扶除了开口说了那么一句话之后,一直默默的看着众人的动静。
就在这时赤修来了。
天圣地的人从天上飞来了!
是仙圣!
众人激动纷纷,朝赤修下跪,就像是在跪拜至尊的神灵。
“师父。”白扶上前拱手,“您怎么来了?”
仙圣一般都是到最终五大家庄决赛的时候才会现身,除了带领最终获胜者奔赴天圣地,也会再另外选出两三个人作为预备圣使培养。
现在凤家庄的比试刚开始不久,赤修就出现了,白扶在问话的同时一下想到了其中的原因,在向赤修行礼的同时,朝冷沁岚瞟了眼,向赤修传递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赤修点点头,没有跟白扶说什么,朝众人走去,“各位请起。”
“谢仙圣大人。”
众人起身后,赤修便大步朝冷沁岚走去。
“姑娘就是今年祭圣节凤家庄文赛胜出者?”赤修的声音如同泉水般清澈,面含微笑,如沐清风,给这圣界四季炎热的气候带来了一丝凉爽的感觉。
“没错。”冷沁岚微仰着桀骜的下巴。
虽然背着一只篓子,虽然穿着粗布麻衣,虽然脸上有一大块碍眼的青斑,但是那由身体的内在而迸发出的力量,令每个人都不敢小觑。
尤其是在赤修这样的如谪仙般的人物面前,也毫无旁人身上那种抹不掉的卑微感。
这样的女子,只让赤修见一眼就感到了她的潜在。
赤修与冷沁岚对望。
旁人看起来 ...<dl css="ChapterBar"> <dd><bel></b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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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天圣地,冷沁岚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好像在亲切的看着她。
缓步走在如世外桃源般的小径中,恍如她昨世曾经这般走过,而她的身边似乎还有另外的一个人。
“岚儿……”
“岚儿……”
冷沁岚心头一抖,这个呼唤声……
眨眨眼睛,冷沁岚望向四周,想在眼前的现实中寻找,也想寻找自己能够看到的未来,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景象。
可是很奇怪,她已经许久没有看到那些幻影了。
她都以为自己的那点能力随着自己步入圣界已经消失。
可是那响荡在耳中的一遍遍呼唤声是谁?
虽然前途茫然,但是她知道来天圣地的决定没有错。
不仅是为了张大柱,也为了她自己!
“赤修大人,炼妖池还要走多久?”冷沁岚问。
白扶跟随赤修带着他飞过上百里,便落脚在这块空中花园。
冷沁岚按照她现代的记忆称天圣地为空中花园。什么仙界距离她的印象差远了,顶多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花园,气候比下面的圣界要好,便有了比较怡人的景致,经此而已。
“你知道本仙圣的名字?”赤修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跟随在冷沁岚身后的白扶。
“弟子没有说过。”白扶摇摇头。
“灵圣大人怕是忘了那随口一句话,你若是不说,我怎么知道仙圣大人的雅号?”
冷沁岚虽然面不改色,笑着在说,可心里却跟着一顿。
白扶跟她就说过那么一两句话,那些凤家庄的人也只是称呼仙圣大人,确实没人提到赤修的名字,可是,她却将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见冷沁岚这般坦然,白扶自己也吃不准是否真是自己的随口一言,没有作声。
“白扶,先带这位姑娘去我的仙阁,我去跟另外的仙圣商议之后再去炼妖池。”赤修道。
“是,师父,姑娘请。”跟随着赤修的态度,白扶说话也很客气。
看起来就是彬彬有礼的师徒两人。
所谓仙阁,是建在一座山峰上的阁楼,远看有三层,成塔型。
越看尽那座仙阁,冷沁岚的熟悉感越强烈。
这么熟悉的地方……没有感觉到危险性。
于是,冷沁岚跟着白扶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进了那扇门。
“姑娘请在这里等候师父,天圣地有规矩,带人进炼妖池需要三大仙圣同意允许。”白扶道。
冷沁岚点点头。
白扶便离开了这座仙阁,顺手带好了门。
“娘……”虎宝终于忍耐不住,叫道。
冷沁岚将背篓放下,把虎宝从篓子里抱出来。
“娘,这里我好像来过……不对,是狮虎王来过。”虎宝打量四周。
“是吗?”在虎宝面前,冷沁岚不必掩饰什么。
虎宝从冷沁岚身上跳下来,向一边奔去,然后跳到了一面桌子上,“这里,这里!”
“这里怎么?”冷沁岚朝虎宝走去。
“这张桌子的下面有个暗盒。”虎宝说着,在桌子上左看右看,“可是打开暗盒的机关在哪儿?我想不起来了。”
这是一张看起来很普通的桌子,只是有些年月。
冷沁岚左右看看,从桌面侧边发现了一个暗扣,轻轻一动,两寸厚的桌面一分为二,下面那部分伸长,露出一个像电脑键盘般薄厚的抽屉。
当然,现在的桌子里面空无一物。
不过,这无疑印证了虎宝的话,那只被圣后养育的狮虎王曾经来过这里。
合上抽屉,冷沁岚一边在阁中走,一边问虎宝,“你仔细想想,看还能想到什么。”
虎宝趴在桌子上。
“师父。”
就在冷沁岚在那座仙阁里来回打量的时候,白扶回到赤修身边。
说是去找其他仙圣的赤修此时正在他自己的仙阁。
“把人送到天煞阁了?”赤修问。
“是,那个女人没有任何怀疑。”白扶道,“师父,那启动天煞纲吗?”
赤修喝了口茶,“现在为师可以肯定,散出圣光的人就是这个齐澜,在空谷岭养伤的那个只是她的那个废物丈夫。刚才在凤家山庄,为师可是再次清楚的观到圣光,也正是齐澜跟人交手的时候!”
“难怪师父会特意赶到凤家庄。”白扶明白了。
“幸好南易天与名究红焰他们都对祭圣节失去了兴趣,没人到了现场看到圣光显现。”赤修说着,冷笑起来,“名究以为救走了人,就让他去陪着那个废物好了,我们真正要的人还是落在我们的手里!”
“那么师父为何在路上还交代徒儿,让名究仙圣的人看到徒儿带着人回天圣地?”白扶不解的问。
在路上,他们师徒虽然表面没有交流,可是却在用意念沟通。
“为的是应对红焰。”赤修笑了笑,放下茶盏,“名究那边知道你带回了人,肯定会查问。而那个烧伤的人就在他们手中,他们又去过问齐澜的下落,等齐澜在天煞阁毁灭的事被红焰知道后,我们可以散出风说是名究一而再的残害体带圣光者,故意盯着我们,从我们手中夺走了人。”
“到时候名究就会以为是红焰在反口咬他,是红焰故意害死齐澜然后推到了他的身上,让他承担毁灭圣光的责任,而红焰同样不会放过名究。我们只说齐澜被带回之后便被人劫走,相对于两位老仙圣,师父的力量有所不及。”白扶接着赤修的意思道,“到时候他们两个相互争执不休,师父只管等着做天圣地唯一仙圣即可。”
“白扶,你是为师最得意的徒儿。”赤修道。
“谢师父夸奖,承蒙师父教导。”白扶恭敬的道。
“一定要看着那个女人死在天煞阁!”赤修面色阴沉下来。
他绝对不会给任何可疑之人成长回归的机会!
天煞阁里,冷沁岚带着虎宝从一层上了三层,虎宝也说出了几个地方的特殊性。
冷沁岚站在三层阁楼,想着虎宝的那些解说,“虎宝,你确定狮虎王是在这里玩儿过,而不是因为其他?”
“是啊,这里很好玩,娘刚才也看到了,那些机关真有趣。”虎宝说着还就地打了个滚儿。
“可是,那些机关若是合在一起同时启动的话……”冷沁岚话没说完,就看到阁楼外的窗子景致被罩上了一层黑幕。
“天黑了?”虎宝从地上跳到冷沁岚的怀中。
“不是!”冷沁岚脸色跟着沉下来。
一定是天圣地的人对她下手了!
只是冷沁岚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断定出她有问题的?又是为什么非得置她于死地!
啪啪啪!
几扇窗子自动紧闭,阁中一片昏黑。
“娘,我们去取夜明珠。”虎宝道。
它知道,每一层都有个放置夜明珠的地方,三层的夜明珠就放在楼梯口入门处的墙洞里。
“不行!不能照亮。”冷沁岚道。
在紫霄宫的时候,她就曾对机关之类有所了解,刚才她根据虎宝的提示,已经整合出一个巨大的机关构架,这种情况下,被困在这座楼阁的人,每个需要都会成为对付他的手段。
现在,他们的眼界黑了,若是取夜明珠照亮,便是将会面对的第一招!
所以,他们应该逆向去想,越想怎样而越不能够怎样。
“怎么回事?”虎宝很奇怪,它不记得这里有危险。明明很好玩的。
“你所记的东西,一定是有人给你一一演示,一步步来没有问题,若是一起触动就麻烦了。”冷沁岚道。
“难道是圣后建造的?我想不起来。”虎宝苦恼的道,如果它能完全想起来就好了。
“没关系,有你刚才想到的就足够了。”冷沁岚道,“毕竟是几百年的记忆,又不属于你的,你已经做的很棒!没有你刚才的提示,我们才更是两手一摸黑。”
呼呼呼——
好像四周旋动起来。
火焰,平地升起了燃烧的火焰。
“是幻觉,虎宝闭上眼睛,不要怕!”冷沁岚抱着虎宝,借着火焰的亮光,冲着楼梯口跃去。
“真的是假的!”虎宝道,“娘,你好聪明!”
冷沁岚皱皱眉,这跟她聪明与否无关,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确定是幻觉的。
刚才那句话是她脱口而出,就像她脱口说出赤修的名字。
而紧接着,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三个字,天煞阁。
这个地方叫天煞阁!
天煞阁,天煞纲,天煞孤星。
曾经是两个男人的较量之地,由天评判。不仅仅是机关,还布有集天地灵气而成的恢弘之力,分天地水火土五系,如果挣不脱,便只能被毁灭,最终谁活下来,谁就是天煞星,圣界真正的主宰。
天煞阁是由圣帝与另外一个外界男人一起建造,天煞纲则是他们力量的合体,非一般人能够突破,两种不同的力量形成无比激烈的碰撞。
那场较量之后,圣帝获胜,这座天煞阁就被圣后接手。
冷沁岚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些关于圣族过去的事。
“我知道天煞纲的阵门在哪里!”冷沁岚脑光一闪,又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话……
岚儿,我在天煞阁里给你留了一样东西。
岚儿,有没有兴趣找出来看看?
岚儿,我根本无心争做圣界之帝,只想带着你走……
北冥赫!
冷沁岚想起那个声音,是属于北冥赫的。
关键时候,她总是会想到他。
虽然他说让她在天煞阁里寻找,可是还是给了她一句提示。
只是后来……
冷沁岚心头浮现出一片悲凉。
她最终没有来得及找到,变故发生了。
冷沁岚自然而然的将自己代入进那个时时步入天煞阁的女人的角色中,她带着她的狮虎,一个接一个的去把玩其中的机关,就像虎宝之前引着她打开那些地方。
就差最后一步……
冷沁岚抱起虎宝,又折回三楼的火焰。
“好烫!娘!”虎宝惊叫。
这火焰怕是已经不是幻觉。
“不要怕,虎宝,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冷沁岚将虎宝护在自己的怀中,迎头奔在火焰之中。
火焰是释放出灼人的热量,但是她的衣衫却不会被烧着。
忍着那强烈的烧灼感,冷沁岚奔到正中心,抬眼看向屋顶。
“娘,你不会是要从屋顶冲出去吧?”虎宝从冷沁岚怀中探出头。
刚才从窗子冲出去的力道就很强,这屋顶一定更坚固,会被撞死的!
越是可能便越不可能。越是不可能便越是可能!
方盒之中,别有洞天。这就是那句提示。
虎宝带着她打开的都是盒状的机关,但是显然天煞阁里的机关不只是方形的,而且关键的地方不会那么显眼。也只有游戏才会如此。
方盒之中……找遍了所有方形之地,均无收获。而最后一个方盒,便是这整座天煞阁,从外看是塔型,从内看四四方方。
天煞阁的正中,就是她此时所在的位置,只剩下这最后一步没有查验过。
他说想带她走。
别有洞天,也含有另一个世界的意思。
北冥赫,我此时理解对你的意思了吗?
你所说的东西并非一样物件,而是一扇门。
我想,我应该猜的没错。
火焰越燃越高,越燃越烈。
冷沁岚带着虎宝,朝屋顶最中点跃起。
当她接近屋顶时,一个鸡蛋大小的亮光扩散开来,瞬间将冷沁岚与虎宝包围。
光芒刹那间便散尽,放眼还是火光,但没有之前那般的烈,一丛一丛,零星遍布。所在之处绝对不是天煞阁,而是一片黑暗的旷野,然而抬头不见繁星,低头只有岩石,寸草不生。
“娘,这是哪里啊?”虎宝好奇的问。
“不知道。”冷沁岚低声道,听得有动静,马上隐在一块大石头后,小心的看过去,火丛之中两个女人走来。
前面的女人身着暗红色裙袍,长发散披,浓妆艳抹掩饰着白粉般的面容。后面跟着的是一个白衣女人,走路轻飘飘的像鬼魅一般。
“夫人,不要走了,前面就是禁地。”白衣女人对前面的主子道。
这两个人正是地狱之门的修罗夫人与她的侍从。
修罗夫人站在距离冷沁岚几米开外的位置,停下脚步,一声叹息,“是啊,是禁地。当年被北冥赫封了印,我们谁也踏不进去。本夫人曾亲眼看着这里长满了绿萝,那可不属于我们地狱之门存在的绿色,所谓的生命之色。”
地狱之门?
冷沁岚倒是一怔。
她这是又跑到了地狱之门?她的人生是不是太可笑了,是不是一转头她就又蹦到黑暗之渊了?
“呵,”只听得修罗夫人一声冷笑,“什么生命之色,还不是随着一起化为地狱?地狱之门就是地狱之门,非得将其弄成圣界!”
奇怪了,北冥赫当年留下的竟然是通往地狱之门的路?
那般干净儒雅的一袭白衣是来自地狱之门?
她一直以为,如果北冥赫真有个特别的出处,应该是圣族。
“夫人,刚刚得到的消息,北冥赤炎决定灭东楚,已经联络西辽的猎鹰之主鄢魁,带领包括巫家在内地狱之门五门即将出发。”一个白衫人赶来给修罗夫人报信。
“对付一个东楚还用得着率五门,我们的圣少主可真是有能耐!”修罗夫人冷笑,“圣主那边就答应了吗?”
“答应了,因为他找到了灵珠,所以圣主准许他大举寻找圣族结印之地,以促成我们的百年大业尽早完成,为防黑暗之渊的人控制东楚,阻挠破坏,圣主准许他先下手为强。”
“黑暗之渊,不过一个在外漂泊的无涯公子,能成多大的事?本夫人可是听说他上回是被那个叫洛辰枫的凡界的人给打回来的,也真够丢人!本夫人看,北冥赤炎带人灭东楚,其实是为了报复那个洛辰枫吧。本夫人倒是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把我们地狱之门的圣少主逼到这种地步!就算身有所限,再不适应外界,也不能这么差劲儿吧?否则地狱之门的人还能做什么!”
洛辰枫!洛辰枫!
冷沁岚听着修罗夫人的对话,这个名字像是重锤一般击在她的心头上。
北冥赤炎原来是地狱之门的圣少主!
他跟洛辰枫还在打,这是打了多少年?东楚如今究竟是什么状况?
修罗夫人带着两个白衣人折身远去,冷沁岚从石头站起来,朝修罗夫人刚刚站过的位置走去。
那位夫人说这里被封了结印,所以没有觉察到她的存在也是必然。
如果她能出去,并且混入五门之中,跟上北冥赤炎便可离开地狱之门,重新回到东楚了。
“娘,你要回东楚吗?”虎宝很懂人心。刚才那几个女人的对话它也听到了。
冷沁岚顿下脚步。
如果她这么离开,圣界那边的张婶一家怎么办?因她差点被烧死的张大柱怎么办?还有那个一直呼唤她的声音。
可是,她的心在洛辰枫身上啊。
当她听到洛辰枫的名字,她的魂儿已经跟着飞走了。
为了爱人丢弃责任,还是为了责任放弃爱人?
其实,等见了洛辰枫她还可以回去的不是吗?她已经知道了天岷山的入口,应该就是他们想要寻找的圣族结印之地。
张婶他们与张大柱,可不可以等等她?
“虎宝,既然已经来到这里,我想先去找洛辰枫,地狱之门集五门的力量对付他,他的处境一定很艰难。”冷沁岚道。
若是只对付一个巫家还好,若是几个巫家同时出手……冷沁岚用不着估算就知道这场仗有多难。
“洛辰枫?”虎宝不知道是谁。
“他……是我心念的人。”冷沁岚跟虎宝没有隐瞒自己对洛辰枫的感情。
感情?
说起来也可笑,之前她还犹犹豫豫的,不知怎么选择,可当她成了齐澜,到了圣界,她才确定,自己如今的爱人是洛辰枫。
至于她记忆中的那个北冥赫……更像是她念着的一个亲人。
对不起……北冥赫。
因为她毁了约定,失了承诺,所以上天才这般惩罚她吧。
冷沁岚摸摸自己的脸,如果真有机会见到洛辰枫,他可还认得她?
“是爹吗?”虎宝的眼睛晶晶亮的眨着。
冷沁岚揉揉虎宝的头,没有吭声。
“是爹!”虎宝兴奋的从冷沁岚怀中跳下去,朝之前修罗夫人站的位置奔过去,“我们先去救爹。然后跟爹一起返回圣界!”
砰!
一股弹力将虎宝给震了回来。
是结障的效应。
外面的人进不来,他们出不去,不过他们能够听到外面的声音,而外面的人听不到他们,估计也看不见他们。
不远处,有白衫人穿梭在火丛中,来来回回。
他们似乎还听到阵阵惨叫,撕裂般的声音真如地狱。
“虎宝,你退后,让我来!”
冷沁岚把虎宝叫回来,自己运功打破结障。
既然这条路是北冥赫留给她的,她应该可以破除。
砰!
力道仿佛打在天际如雷声般炸开。
而结障依然稳固存在。
“我的力量也不够?”
冷沁岚不甘心,退回来,重新运力,一次又一次……
东楚,刚出了正月。
洛辰枫收到情报,鄢魁那边有异动,猎鹰在向东楚潜移。
“北冥赤炎决定出手了。”洛辰枫将收到的消息揉成团,化为粉。
“当初就该将鄢魁除掉。”莫管家道。
“当初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他做的很好,现在又是他跟北冥赤炎之间的交易,本王也无话可说。”洛辰枫站起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没有牵制北冥赤炎的办法吗?”莫管家问。
硬碰硬对谁都不好,谁也不想看到天下因为战事生灵涂炭。
而地狱之门的人下手,还不知道是怎样的措手不及。
“有。”洛辰枫望着窗外。
莫管家刚要追问,洛辰枫又道,“本王不愿动用。”
莫管家明白了。
殿下说的是冷姑娘。
冷沁岚是北冥赤炎的软肋,何尝又不是楚王殿下的软肋?
“或者,冷姑娘可以帮忙化解。”莫管家想了想道,“她难道真能眼睁睁看着地狱之门对殿下大动干戈?”
“谁知道呢?”洛辰枫自嘲的笑笑。
如果冷沁岚被北冥赤炎动了手脚,受了北冥赤炎的控制,就算举刀向他刺来也不足为奇。
皇后在宫里陪了老皇帝一个正月。
老皇帝感念在最后艰难的日子还是这位结发妻子陪伴他,无依无靠的老皇帝在皇后身上体会到了患难见真情,终于将皇后当做倾诉的对象,从当皇子的时候一直说到了如今。
皇后深得谈话之道,也不主动问,只是安静的听着。
“找到圣族!”老皇帝握着皇后的手,“找到圣族是我们唯一的出路,贺明辉已经被那个孽障打死了,他替朕养的那批人也被破坏掉,护龙卫也被那个孽障控制,朕现在是真成了孤家寡人。只有你,你设法联系到你娘家的那批人,让他们去找圣族结印之地!”
“那是什么?怎么找?”皇后皱起眉头,有些为难,“皇上,我们还是都告诉洛辰枫吧,或许他感念皇上的情分,给皇上安排一个养老之地。安享晚年,臣妾陪着你,好不好?”
“不好!”此时被恨意蒙蔽了眼睛的老皇帝根本看不出皇后的以退为进,“朕真是养虎为患啊,真应该当初让他随着他的父王……”
“算了,如今后悔也来不及!朕反正是不想便宜了他,你设法让人去寻找……”老皇帝说着,挣扎着要起身,“朕的身下……”
皇后将行动艰难的皇上扶起来,照着他的话,翻起龙榻上的被褥,从床板上打开了一个机关。
原来秘密一直压在老皇帝的身下。
皇后抽出一卷羊皮纸,一张纸上画着一些东西,另一张纸上是一份东楚地图,上面画了许多×。
“划掉的地方就是之前查过的,剩下空白的是待查的,按照那张纸上的标识提示,去寻找圣族结印之地,打开通往圣族的门。”老皇帝指点道,“这些标识的意思是……”
……
“你想办法离开龙殿,去联系你的那批人,找到这里!”老皇帝解释完之后,道,“现在地狱之门一定是抛弃朕了,朕要让他们看到,朕还是可以立功的,只要找到那个地方,你与朕……”
老皇帝紧紧握住皇后的手,“我们便可以一起天长地久!到时候东楚还是我们的,与天齐寿共享永世富贵!”
“皇上放心。”皇后轻轻的将老皇帝的手拨开。
已经有多少年,他没有这般紧握着自己的手了……
皇后拿着那卷羊皮纸,直接朝内殿门口走去。
“你——”老皇帝挣扎着从龙榻上起身。
可是,洛辰枫直接废掉了他的武力。
不是封闭了武力,而是直接废掉了!
他想跟人揭露洛辰枫的真面目,可是没有机会,这么多天来,只能跟皇后絮絮叨叨,发泄心中的愤恨。
见皇后直接就朝门口走去,老皇帝醒悟过来什么,急切的叫着皇后,想要阻止。
皇后站在门口,止步回头,看向老皇帝的目光有几分同情,也有几分不屑,再不是这些天陪伴在老皇帝身边的结发妻子。
“皇上,当臣妾失去唯一的孩子时,您是怎么想的?能跟你生孩子的女人不少,你也算儿孙满堂,可是臣妾,如今只有辰枫一个孙子。”
“他不是你的亲孙子!”老皇帝气的砸床。
“皇上,你说出这样的话不觉得对臣妾很残酷吗?更加让臣妾清醒的记得自己没有孩子,记得失去那唯一一个孩子时的痛,那个时候,皇上可曾安慰过臣妾,跟臣妾说过一句暖心的话?”
“皇上本就是无情之人,又怎配得到别人的真情?想想丽妃吧,即使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又怎样?表面上你放过了莫家,实际上呢?对自己最爱的女人也不过如此,逼着她含恨而死,臣妾还能从皇上身上真的指望到什么?”
“丽妃是太犟了,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朕从未逼她,是她自己生了死心。”皇上道,“你不同,朕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女人,做皇后一直本本分分……”
“皇上错了!”皇后打断皇上的话,“臣妾向来不知道本分二字怎样写,丽妃有胆量死,臣妾只想好好的活着。”
音落,皇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死!你们都该死!都去死!”
皇上的愤恨怒骂回荡在内殿。
“皇奶奶这些日子辛苦了。”洛辰枫听完皇后的话后,道。
如果仔细搜,这卷羊皮纸容易拿到手,但是那图上的标识如果没有人解释,是很难弄懂的,何况寻找圣族结印之地又融合了法术,对这些,洛辰枫根本不懂。
“本宫真的很恨他。”皇后坐在凤殿的软榻上,神情有些落寞。
“现在他更恨你。”洛辰枫道。
他也没想到,皇后会当着皇上的面表示出背叛之意,他能想得到皇上此时有多怒,有多恨。
可是又无力反击。
“恨吧,也好过假惺惺。这么多年,本宫装的太累了,也看厌了。”皇后悠悠的道,“如今,算是可以过真实的日子了吗?”
“皇奶奶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辰枫都会将您安置好。”洛辰枫道。
“还有什么事吗?还有谁能够阻拦你登基?”皇后从洛辰枫的话里一下就嗅到了问题,“是地狱之门的人吗?他们让你皇爷爷寻找那个通往圣族的地方,你也可以寻找,你的能力比你的皇爷爷更强,他们没有理由不承认你。”
“像皇爷爷那般做一个傀儡皇帝吗?”洛辰枫摇摇头,“这不是我的性格,若是由我执掌的东楚,不会归附任何人,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傀儡!”
“听你皇爷爷说,地狱之门的人很厉害,非我们凡界可比。”
“还没有正经较量就认输与逃兵有什么区别?”
“你的性子随了你的父王,很固执,很坚定。本宫劝不住你,你自己考虑该怎么做吧。”皇后摆摆手。
“殿下,出事了!曹贵妃闯入龙殿,被皇上杀死了!”戍守龙殿的护龙卫赶来禀报。
“什么!”皇后惊的站起。
“怎么回事?”洛辰枫冷下脸,“曹贵妃怎么会闯进去?”
“曹贵妃是疯了……”护龙卫不知该怎么解释。
洛辰枫急匆匆的向龙殿赶去。
曹贵妃倒在地上已经断了气,她的脖子上有很深的手印,也有两排深深的牙印,被咬出了血。
老皇帝气喘吁吁的倒在地上,靠着龙榻坐着,嘴角还挂着血渍。
这一幕,让洛辰枫当即就想到兴华苑亲眼目睹老皇帝杀死云妃母子的情形。
“吃人,是你习惯做的事吧?”洛辰枫朝老皇帝走近,站在他的面前。
老皇帝抬头看向洛辰枫,被其俯视的感觉,真不爽!
老皇帝吃吃一笑,“对,朕想吃人,来一个,吃一个!”
“她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洛辰枫道。
“孩子?有什么用?能从你手里把皇权夺回来吗?”老皇帝冷漠的回道。
“你的眼里只有皇权吗?”洛辰枫恨不得踢这个家伙一脚。
可终究,他做了他十几年的皇爷爷。
“谁的眼里没权力?朕执掌东楚四十多年……”
“你那叫执掌吗?为虎作伥!为了替地狱之门寻找圣族结印之地,你残害了多少地方!”洛辰枫冷声呵斥,“包括栔峰村!那张图纸上划掉栔峰村的名字,证明你动过手,是你指使残杀栔峰村,还有什么狡辩!”
“你说你寻到栔峰村,是为了将父王接回宫,其实,在栔峰村寻找那个地方才是你最大的目的!还有……将先太子一族屠杀干净,也是你的目的!栔峰村是一个巧合,巧合在他既是我们的家,又是你眼中先太子余孽的巢穴,还可能是你替地狱之门寻找的那个地方!”
洛辰枫记得莫管家说,秀和是跟着先太子的残余逃到了一个村落安居下来,所以他有理由相信,栔峰村其实是先太子一族最后的归处,所以皇上才更加在意栔峰村这个地方,才会尽可能的赶尽杀绝!
这也就是皇上在得知穆南峎的身份之后,为何更加忌惮,要将穆南峎置之于死地!
“什么为虎作伥!朕是将计就计,找到圣族,我们先一步进入圣族,这是我们洛家建朝初始便定下的目标,使每一个为皇者都要做的事!地图上被划掉的地方,是经过洛家二百多年的验证结果,若说残害,洛家几代人都是如此,朕不过是从太祖皇帝之命!”
“但是到了你这里,这个命便终结了。”洛辰枫蹲下身,与老皇帝平视,“地狱之门有本事,他们自己去做,别想再继续支配东楚,别想让东楚再替他们效力!”
“你能抗得过吗?就算你练了秘心功法就以为自己天地不怕?”老皇帝笑道,“朕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想法,可是用朕几十年的经历告诉你,这是幻想!”
“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个。”洛辰枫站起身,“我这就去安葬曹贵妃跟你未出世的孩子。”
“你打算怎么说?”老皇帝抬眼追问。
“说皇上得了失心疯?这是你希望的说辞吧,不过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洛辰枫说着,俯下身,“你确实够狠,这个时候还不惜拿曹贵妃母子的命为你铺路,能做到这一步,皇上,你还算是人吗?”
洛辰枫没有再跟老皇帝废话,转身出了内殿。
“他的力气还很大,给他灌点药。”洛辰枫吩咐姚太医。
姚太医点头去办。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曹贵妃怎么会闯进去,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洛辰枫没有询问看守的护龙卫,而是招来隐在一旁的暗卫。
护龙卫把人放进去也就罢了,连他一手带出来的暗卫也这么没用!
“殿下,曹贵妃一定是得了失心疯,她冲进龙殿要见皇上,她一边跑一边朝自己的肚子打,用的是武力。属下怕……”
“知道了。”洛辰枫不需要暗卫再说下去。
自从皇上重伤被废,被关在龙殿养伤之后,曹贵妃的精神就出现问题,他多少是知道的,也让太医去看过。
其实,曹贵妃这也是郁积成结。多年来她就想着生皇子,如今终于借冷沁岚的药,以高龄之身怀有身孕,可是皇上眼看是不行了。
身在宫中,曹贵妃对朝政上的嗅觉是很灵敏的,她深知这一次皇上出事是再无挽回的可能,也就是彻底断了她的希望,这个时候怀上孩子,就算真是皇子还有什么用!
于是,曹贵妃就越来越难受,越来越绝望,也就越来越趋于疯狂,再加上之前曹家出事的打击形成的多方面积压,终于爆发,失去理智的要见皇上,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孩子要挟。
而洛辰枫的这些暗卫,虽然办事可靠,可人性不失,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办法阻拦曹贵妃,便将曹贵妃放进了内殿。
结果,因为这一放,反而将曹贵妃母子彻底送上了死路。
老皇帝先是哄着曹贵妃安静下来,却出其不意的集全身仅有的力气掐住曹贵妃的脖子,又加上嘴去撕咬。
曹贵妃本就神志不清,正被老皇帝哄的晕头转向,第一时间忘记反抗,便被老皇帝掐住了死穴。
“对外宣布,地狱之门的人借空界门意外现身,曹贵妃为保护皇上殉命,皇上下旨,以皇后礼厚葬。”洛辰枫道。
他绝不会给老皇帝装疯卖傻的机会,不会将曹贵妃的死对外算在老皇帝的头上,让他的阴谋得逞。
他心里很清楚,皇上就是想让人知道自己的精神出现了错乱,要换地方养病,找空隙脱困,同时不再承认任何借他之口下达的旨意。让洛辰枫这个变相的挟天子以令天下不得逞,让人替他去跟洛辰枫争。
为了自己的垂死挣扎,不惜搭上曹贵妃母子的性命。
可是,这么小小的招数怎能左右了洛辰枫?
地狱之门的人再次出现的消息震惊朝野。
“这些妖孽太狂妄了!”
朝堂上,一名武官愤怒道。
“楚王殿下,如果与地狱之门迎战,我们有几分把握?”文官相对冷静一些。
“本王倒先问一下各位,如果地狱之门占了上风,你们愿意屈服于他们之下,受他们左右吗?”洛辰枫站在龙殿高位,虽未坐上那把椅子,却一样如同君临天下。
而洛辰枫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洛辰止身上。
洛辰止一直被东楚人看成是继四殿下与镇国公之后渐渐崛起的战将,他们也相信,在镇国公之子冷小将军的辅佐下,平王世子将所向匹敌,保卫东楚。
如今,洛辰枫是先一步掌握了朝权,而统军的精神领袖确实接连两次出征西辽,夺回凌凤川,并且灭西辽的洛辰止与冷卓恒。
所以,在对抗地狱之门的问题上,冷卓恒与洛辰止的态度便最具有代表性。
“死抗到底,绝不沦为其傀儡。”洛辰止自下而上,坚定的眼神对上洛辰枫的目光,抬起右手,“我洛辰止对天发誓,宁可战败,为东楚粉身碎骨,绝不投降!若是违背承诺,天打雷劈!”
“冷卓恒誓为东楚出尽最后一丝力!”冷卓恒也跟着表态,“绝不有辱镇国公之名!”
“这……这是做什么呀?仗还没有开打,就这么悲壮?”有文臣心悸了。
“知道皇爷爷为什么被伤吗?知道曹贵妃为什么死吗?”洛辰枫冷冽的目光环视朝堂,“因为他们要逼迫东楚替他们卖命,他们可以借助空界门突然出现在任一个地方,令我们防不胜防。他们甚至突然出现在龙殿!”
“之前,皇上拼尽圣尊之力与北冥赤炎玉石俱焚,暂时逼退北冥赤炎,但是借助地狱之门的修复,北冥赤炎作为圣少主为了实现他们的一统天下的目的一定会卷土重来,我们每一个站在这里的当权者都是他逼迫的目标,本王奉皇爷爷旨意主持大局,第一个首当其冲。”
“本王可以与平王世子一起发誓,死扛到底!但是独有本王的力量是不够的,必须需要我整个东楚臣民齐心协力!仗是还没有开打,但是无法避开的,打是迟早的事,而这个仗跟之前你们所知道的仗是不同的,因为地狱之门的人可以直接出现在这里,我们的面前,不需要大兵压境,只要在这里!”
洛辰枫手一挥,指着龙殿,“在龙殿,就可以是一个战场!”
“也不需要多少兵马,只要他们消灭了我们,就是胜利。如果有人知道巫家,知道巫家的来历,知道那些传说,就知道这场仗将是怎样的特殊,现在本王在这里清楚明白的告诉你们,传说并非传说。”
“不是传说啊!”有人惊道,“我在一些野史中看过,地狱之门,黑暗之渊与圣族可是高不可攀的地方,他们不是用武力,而是法术,巫术,灵术,非我们常人所及。”
“那可怎么办?”有人急了。
“毕竟他们在三百多年前经历过一场重创,他们的人在我们这里交手还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只要我们能够拖得住,胜利不是没有可能。”洛辰枫缓和下口气,“最重要的是,本王不希望我们的人当中出现叛徒,就算不想抗敌,也不要做祸害东楚的事,你可以躲着,但不可以为虎作伥!我们要记住,东楚是我们自己的,绝不是外族的傀儡!”
“殿下放心,我们整装以待!”有人豪气冲天。
这次的朝会上,洛辰枫先给众臣打了剂预防针。
手中的羊皮纸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多次。
说实话,对圣族,他没什么兴趣。各有各的天地,何必去别人的地盘生事?
看着地图上的圈圈叉叉,为了寻找圣族结印之地,东楚毁了多少人的家园?这就是一个朝廷的皇帝给予他子民的生活!
虽然,剩下的空白没有多少了,可他也决不许这种事情继续发生下去!
自从把握了朝政,洛辰枫已经好多天没回楚王府了。
回到楚王府,看到冷沁岚在过的地方,他总会感觉到难受。
今天,从宫里出来,走在回往楚王府的路上,街上是一派开春的祥和。
百姓们只知道皇上病了,现在是楚王代政,他们根本不知道由于洛辰枫代表东楚跟地狱之门撕裂,会发生多大的麻烦。
可是,必须撕裂!
撕裂的痛是一时的,若是继续受地狱之门的摆布,痛是永远的。
东楚的子民就是地狱之门的蝼蚁,任由他们踩踏,为了完成他们一个接一个的目的,当做炮灰。
现在,地狱之门要东楚寻找圣族结印之地,只是一个接一个的去毁掉人们的家园,等他们找到那个地方,为了进攻圣族,定然又会让东楚人替他们卖命。
北吴,南燕现在他顾不上,但是东楚必须先站出来反抗,踏出这第一步!
不论是为公还是为私,这场跟地狱之门的较量是无可避免。
嗅到了大战的味道,洛辰枫决定去找冷卓恒做些安排。如果他在迎战北冥赤炎的时候顾不及其他,冷卓恒是替他带领楚王府暗卫的最佳人选,在西辽的两次暗中合作,他们已经是不为人知的搭档。
说起来,一般人都是先拉拢朝臣在上位,而洛辰枫则是直接就控制了皇宫,再令众臣相信他,听从他。
他没有夺洛辰止在军中日渐高涨的威望,没有去触碰军队,他只用楚王府的势力与护龙卫顶住临安城的一片天。
在他看来,真正的强者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百分百的臣服,是收服人心,而不是收买人心。
就像洛辰止,虽然心中不服,但是在这个时候不会反抗他,而是像其所言,跟他站在一条线上,一起迎敌。
这就是洛辰枫为什么从未真正动过洛辰止,最终留下平王府的原因。
虽然之前洛辰止曾经与其他人一样,排挤他这个外来的野孩子,但他有最大的优点就是,他的身上存有在其他的皇孙身上不多见的正气。
洛辰枫一边想着一边到了镇国公府。
向许久之前那般,洛辰枫避开众人视线,潜了进去。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去找冷沁岚,而是来到了冷卓恒的住处。
虽然天色已晚,但是屋子里还亮着烛光。
洛辰枫看到晃动在窗子上的身影,是两个。
没有停顿,洛辰枫大步走上去敲门……
冷卓恒打开门,见是洛辰枫,并不意外。
倒是屋子里的人在洛辰枫进门的同时,站起身。
“你来做什么?”洛辰止最先开口,盯着洛辰枫。
这不是龙殿,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平王世子在与冷将军讨论什么要情么?”洛辰枫走到桌边,顺手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本王还不知道,平王世子与冷家的关系如今已经恢复到如此近密。时间过的真快,本王还以为刚刚过了百花宴。”
百花宴上,冷卓恒为护自己的妹妹,对洛辰止那可是相当的不满意。
“一切都是会变的。”洛辰止坐在洛辰枫的对面。
这不是龙殿,他不必像对君主那般居于洛辰枫之下。
“是啊。”洛辰枫附和。
冷卓恒站在二人侧边,“殿下造访不知何事?”
因为冷沁岚的缘故,他暗中是偏向洛辰枫的。
不过,跟洛辰止一起征战西辽,对这个世子爷,若是放开过去的恩怨的话,倒也是给他留下几分好感。
“本王很好奇,你们二人在密谋什么?”洛辰枫故意这般问。
这让洛辰止以为,洛辰枫是知道他的踪迹,所以故意跟来的。
啪!
洛辰止拍桌而起,神情中现出明显的起伏。
“楚王殿下!”
洛辰止虽然比洛辰枫大,但是他们几乎没有过以兄弟相称,这时互相成名位,忽视掉存在的亲情。
“我找卓恒有私事,我想挽回沁岚的心,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在这件事上,我本已经失了公平,但不等于我就会放弃!”
由于这段时间的军营生活,尊贵的平王世子身上显出几分军人的浑厚气质,神情严肃。
洛辰枫继续坐着,手指似乎无聊的桌面上轻轻点动,静静的听着洛辰止的每一句话。
“楚王殿下,不管你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如今朝权落在你的手中,你也很好的煽动众臣服从你,皇爷爷的情况我也见了,伤的确实重,他也选择了你,如果……真有什么,你完全有理由坐在那把龙椅上。”
“这种时候如果我做什么,都会被当做无视东楚安危的罪人,正如你所说,必须团结一心,就冲这点,我不会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事,甚至会不顾一切的冲在最前面杀敌!”
“在公事,国事上,为了东楚,我洛辰止可以大度,但是在私情上……洛辰枫,江山与人你想两得,也太霸道了。我绝不会放弃冷沁岚!”
听完洛辰止的话,洛辰枫的手指停止了点动,仰头看向洛辰止,“你这是要跟本王平分,本王得天下,你得冷沁岚?本王倒要问你,对冷沁岚的情况你了解多少?本王承认,在这场较量中你失了公平,本王也敢说,如果冷沁岚真是之前众人所传的样子,本王也不会多看她一眼。但是对命运的安排我们无法抱怨什么,本王佩服你想争继续争的勇气。”
“不过,且不说本王会不会将冷沁岚让给你,就算本王与你平分,这也不是你我二人可以做主的,也不是冷沁岚可以根据自己的心去选择的。”
“什么意思?”洛辰止拧起眉,他从洛辰枫的脸上似乎看到了无奈。
洛辰枫指了下冷卓恒,“没有人跟你说过冷沁岚现在完全是变了个人吗?包括她的大哥,她身边的丫头都觉得她越来越陌生。”
洛辰止看向冷卓恒。
“殿下,是不是北冥赤炎对沁岚做了什么?”冷卓恒问。
当他知道北冥赤炎的身份,并且得知冷沁岚与冯家的人落进地狱之门之后,他想到了一些事。
这个问题与洛辰枫的想法不谋而合。
“怎么回事?”洛辰止不相信洛辰枫,但是绝对相信冷卓恒。
“还有第二个原因吗?”洛辰枫没有回答洛辰止,而是回应冷卓恒。
“这也是我们跟地狱之门的人开战的一个原因。”冷卓恒明白了。
“就说本王也有私心吧。与北冥赤炎交手确实是因为冷沁岚。”洛辰枫没有否认。
“北冥赤炎到底对冷沁岚做了什么?”洛辰止再次坐下。
其实,看到冷沁岚与北冥赤炎走的近,他也有些奇怪,年前那天清早大雪中,他与北冥赤炎碰到,北冥赤炎只跟他说了一句。
“冷沁岚不属于你。”
当时,他以为国师大人算中冷沁岚会选择洛辰枫,特意对他的警示,现在看来不是。
“不知道什么原因,北冥赤炎让沁岚的心偏向了他。”冷卓恒坐在二人侧面。
三个男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来谈话。
“是地狱之门的妖术?”洛辰止明白了一些。
他不是洛辰枫,冷沁岚对他的态度一直是疏离的,所以他感觉不到明显的变化。
现在回想起来,那日在国师府外看到的风雪之中的洛辰枫,身上透出的是一种伤感,如同他面对冷沁岚时的心。
但是因私,也不能赌上整个东楚,这样的代价太大,也是将冷沁岚推向了祸水的深渊,将会让她背负上千古骂名。
就在洛辰止想要质问洛辰枫的时候,洛辰枫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
“这是什么?”冷卓恒打开。
是一幅看不太懂的地图。
“好像是东楚。”洛辰止认出来。
东楚全貌地图在宫中才有,出外戍守的将士只会看到其中的一部分。
即使大将军等级的人手中有整个东楚轮廓,那也只是标出主要路线,河道,没有眼前这张全面,小到一些叫不上名的村落。
“看到这些划掉的地方么?”洛辰枫在地图上指点,“这些地方在东楚建朝至今的某一个时间里被血洗过,这个红叉是最新画上去的!”
“这么多地方?”
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朱砂笔划下的×,洛辰止与冷卓恒都感到心惊。
整个地图,红了三分之一多,虽然都是些小村落,或者是一些偏僻的地方,可是但凡有人,便会流血!
“这是本王从皇上那里得到的秘密。”
洛辰枫接着,将东楚历代皇帝都在替地狱之门寻找圣族结印之地的事说给二人。
对冷卓恒,他没必要隐瞒。
对洛辰止,他选择信任,虽然他们之间有很深的隔阂。
“要验证这个地方,地狱之门想到的办法就是用血,如果那个地方不是村落无人居住,便是负责寻找的人的血,用足够的血去触动结印之地的法门。如果这件事不停止,一天寻不到这个地方,血就还要继续留下去,东楚的每一个地方几乎都要染上这些无辜的鲜血,这些不是因为外敌入侵造成的,而是来自掌权者!”
洛辰枫没有将皇后从皇上那里得到的办法详细的说给二人,只是道出了其中的残忍。
“秘心功法,在洛家不是秘密,你也研究过吧?”洛辰枫看向洛辰止。
“是,可惜不解。”洛辰止道。
“不瞒你们,本王破解,也练成了。”洛辰枫道。
“你?”洛辰止难以置信。
他们甚至都以为秘心功法只是传说。
“事到如今,本王也没什么好隐瞒。”洛辰枫道,“根据本王最近刚刚查知,秘心功法其实出自地狱之门,太祖皇帝就因为得到这本功法,得到地狱之门的人的帮助,所以才建立东楚,从此沦为地狱之门的掌控,一代又一代,每一个人都想要更多,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怎么会这样!”洛辰止难以接受。
就为了得到“好处”,就不顾及一切?
“皇爷爷,也是如此?”洛辰止问。
在他的眼里,如果东楚皇帝对地狱之门的依仗已久,他的皇爷爷不是一个不顾自身安危去反抗的人,他更相信,通往圣族的路也是皇爷爷的念想,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皇上之前会看重这位东楚国师,会为一个国师去杖责洛辰枫。
都是长在皇族的人,面对那个站在权势最高点的人,洛辰枫体会到的,洛辰止自然也能体会到,知道皇上是个怎样的人。
所以,他相信一切都是洛辰枫的精心布置没有错!
这场权力的交迭是洛辰枫的阴谋!
洛辰枫注视着洛辰止,他自然知道洛辰止的想法。
不过,有些话可以坦白,有些话就算各自心知肚明,他也不能从嘴里说出来。
“因为皇上寻不到那个地方,惹北冥赤炎生气,受到了他的责难。北冥赤炎的意思是,皇上老了,没用了,他要重新扶植起一个人来做东楚新皇,正巧本王进宫,撞到这件事,北冥赤炎想灭口,幸好本王练了秘心功法,加上他自己身体有所不适,暂时被本王打跑了。”
“秘心功法虽然出自地狱之门,但是我们原本不知情,作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手段也没什么错。”
洛辰枫最后这番话才是今晚谈话内容当中唯一的不真实。
反正,东楚皇受伤的罪过就是要地狱之门承担,毕竟他得到如今的下场与地狱之门是绝对的关系。
一切事的发生都要有缘由,这就是东楚与地狱之门撕裂的第一步,而东楚皇做不了这个领导者,便只能退位。
听了洛辰枫的一番话,洛辰止好像是又回到战场的帅帐,面对的是作战地图与将士。
屋子里很安静,静的沉重。
“你计划怎样?”
半晌之后,洛辰止问。
此时,他们已经无暇再顾及私怨。
“本王来找冷卓恒自然是要对他做些安排,既然平王世子正好也在,便一起听了,现在你心里也是有了谱。”洛辰枫道,“这场仗,肯定是本王负责与北冥赤炎交手,因为所有人当中,本王的功力最高。只要拿下北冥赤炎,自然我们就有了主动权。”
“你有把握?”洛辰止问。
洛辰枫说他功力最高,他目前可是看不出什么,也无法想象他所谓的高功力。
“设法将他逼到墨华苑,本王就有把握。”洛辰枫道。
墨华苑的密室,是北冥赤炎的弱势所在,虽然北冥赤炎一定会回避那个地方,但他也只能尽力去做。
三人在一起商议了整夜,快到天亮才散会。
然后,洛辰枫与洛辰止一起赶进宫去上朝。
因为有了地狱之门的威胁,朝会成了每日例行。
“好奇怪,这两个人怎么走在一起?”刚起床的冒牌冷沁岚正好看到两人离去的身影。
一旁的紫菱红袖没很想说,小姐,还不是因为你,两个被甩的男人成了同盟。
“不管了。”冷沁岚道,“你们还没有北冥赤炎的消息?”
紫菱红袖摇摇头。
“唔——”冷沁岚有些丧气的回到屋子。
她好像见到那个人啊,一天见不到,心里就痒痒的。
“找个借口,带沁岚离开临安城。”冷卓恒秘密把紫菱唤到跟前。
“要发生什么事吗?”紫菱问。
楚王与平王世子是一起从冷公子的住处离开的,这很反常。虽然小姐好像最近脑子有些不够用,不去多想,可她却不能不当回事去看。
“嗯。”冷卓恒本不愿详说什么,见紫菱睁着一双大眼看着他,又补充道,“北冥赤炎会带人来袭,狠打一场是免不了的,把她支走,不要让她掺合。”
他不指望冷沁岚命令紫霄宫帮东楚,但也不希望她受北冥赤炎的影响倒戈。
“明白了。”紫菱点点头,“希望公子与楚王殿下能够将以前的小姐找回来。”
可是,事与愿违。
不能不说紫霄宫的消息多么灵通,要与地狱之门开战的消息被紫霄宫的属下送达到冒牌冷沁岚跟前。
之前,宫主曾发布命令,但凡关于北冥赤炎的消息都要直接送到她跟前。这名紫霄宫弟子也是尊主行事。
“要开战?那么严重??”
收到消息的冷沁岚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紫菱暗叫不妙,糟了,公子交代的事怕是办不成了。
“地狱之门要跟东楚打啊!”冷沁岚走到紫菱跟前说了一遍,又走到红袖跟前说,“他们要打了,要开战了!”
“是的小姐。”
紫菱红袖不知道自家小姐的情绪为什么有些不正常。
“当初,那场仗打的好惨烈,死了那么多人……天……我不要再面对那一切……东楚这么好,这个世界这么好……不可以……不可以重蹈覆辙!”
紫菱红袖不知道小姐在说什么,什么时候发生过惨烈的战事?是指西辽吗?
“不能让地狱之门出手,不能在挑起祸端,绝对不行!”
紫菱红袖面前的冷沁岚好像很害怕,战事还没发生,就好像她已经看到了。
当然,小姐本来就会看到将来的一些事。
“小姐,你是不是看到了?”红袖不由得问。
“我看到过的,好惨烈,都死了,死伤无数……”冷沁岚两手捂着头,不愿回想,也不得不去想。
紫菱红袖误解了她的意思,没有听出“看到过”与“看到了”的区别。
“不行!一定要阻止!”冷沁岚放开口,目光异常坚定。
这么美好的地方,她刚刚获得新生,绝对不许再被破坏。
圣族当年一战,所有人都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而不惜洒进最后一滴血,她侥幸活下来,是多么的不容易。
北冥赤炎对她好,洛辰枫的心里也有“她”,还有黑无涯,她要努力说服他们,平复这场战事。
冷沁岚心想着,便要出门。
“小姐,你去哪里?”紫菱红袖赶紧追上。
“我去阻止,我一定要想办法阻止!”
冷沁岚回答的毫不犹豫。
冷沁岚最先来到洛王府,得知洛王不在,问府上的人,没人知道洛王去了哪里。
“该死的黑无涯!”
冒牌冷沁岚无可奈何,只得来到楚王府。
莫管家看到冷沁岚很是意外,“冷姑娘是来找殿下的?”
“是的。他在哪儿?”
“宫里。”
莫管家刚回答了两个字,冷沁岚就转身掠走了。
她是在为殿下担忧了吗?莫管家想。
凭她的手段,进宫并不难。
而洛辰枫已经先一步收到暗卫的消息,得知冷沁岚主动来找他了。
推开龙案上的折子,洛辰枫起身洗了把脸,稍作整理了一下。
她来了。
她在这个时候来了。
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北冥赤炎?
“楚王殿下!”
一踏入龙殿,冷沁岚就高声叫。
护龙卫将她请进了侧殿,与老皇帝被圈禁的内殿相邻的另一个偏殿中。
“殿下!”一进门,冷沁岚就站定了。
看着那个等在面前的男人,她不敢再朝前走一步。
越来越抗拒他,越来越心虚,也越来越因为占据了别人的身体而内疚。
洛辰枫本在等着她朝自己走来,一步步向他走近。
可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无法斩掉。
她就站在他的前方,却不肯再走近一步。
莫名的心疼。
他好像听到一个女人为了冲破阻挠想见到他的声音。
看来那也只是他的希冀,是他的幻觉。
他是真的不知道,就在此时,在地狱之门的那片被封印的地方,冷沁岚正一次次的试图冲破结障。
武力的冲击从结障全部弹回去,最先落在她自己的身上。
一次次结障弹回的力度减小,说明那堵看不见的墙在一点点化掉。
可是那些弹回去的武力,相当于冷沁岚是在自己打自己。
虎宝被她放在安全的角落,根据角度正好可以避开武力的弹力,可是她自己,要正面应对,没出一下手根本来不及躲避。
“娘!娘!”虎宝担心的在叫。
“没事儿。”冷沁岚退回到里侧,先歇口气。
没有直接划破结障的办法,就只能靠硬功夫解决。
好在现在这具身体的武力已经被她吊起,几乎已经恢复到之前的高度。
“发生了什么事?”两个白衫人听到这边好像有什么动静,走过来。
“别靠近!”一个人将另一个人拉住。
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冷沁岚却能把他们看得清楚,也听得清楚。
“没什么声音啊。”两个人听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
“嗯,真是奇怪,不知道这里怎么就成了禁地,我们没人能踏入。”其中一个白衫人好奇的道,顺脚将跟前的一枚石子朝禁地踹去。
这其实也是他们无聊时候的一种消遣。
冷沁岚眼睁睁的看着那块石头不仅没有朝那两个人弹回去,反而冒起烟,哧哧的变成火红,最后落在她面前化成了灰。
这不是一般的结障,外面的东西是可以进来的!
而外面的人也可以看到落入禁地的东西是怎样毁灭的。
所以,他们不敢向前踏足。
“这就是我们地狱之门的死亡地带。”另一个白衫人道,“走吧,小心失足。”
两个人相携远去。
死亡地带?
那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究竟她是活着还是死了?
冷沁岚盯着渐渐消失在火丛中的白衫人。
外面的人进不来,那里面的人呢?如果踏出这片禁地会怎样?
听那个夫人说,这里之前生长过绿萝,跟如今的黑暗中一毛不长可是天壤之别。
算了,不管了,继续打破再说。
冷沁岚在地狱之门继续用力。
洛辰枫等着面前的这个冷沁岚朝他走近。
可是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洛辰枫心底叹了口气,起身,主动向她走。
“等等,你先听我说。”冒牌冷沁岚抬起一只手,将还未靠近她的洛辰枫挡住。
洛辰枫真的乖乖的停住了脚步。
他不怪她。
他知道她如今任何的反应都是无辜的。
他会努力设法将以前的她找回来。
“不要开战,好不好,我求你了。”冷沁岚的声音与神情都是低声下气的,像是在苦苦哀求,“开战,便会有无辜的人死去,便会生灵涂炭,那是很大的灾难,可又不是无法控制的天灾,而是**。我求求你,不要开战,不要打,保住这片美丽的地方,好不好?”
“你在求我?”洛辰枫有些意外。
她跑来见他,是为了求他,这般低声下气的哀求他放弃这场仗。
冷沁岚点点头,“跟地狱之门交战,跟征战西辽不同,它的毁灭性更大,就像三百年前……住手吧,不要打,不要破坏了这里的美好,不要让这里的人没有了家。”
“你在求我?”洛辰枫又说了一遍。
面前的她是无助的,是悲伤的,让他看着心酸。
“现在东楚不是你掌权吗?不是帝王胜似帝王,你做其他任何事我都不管,就是这一件,与地狱之门开战,不要!且不说东楚有几分把握对付地狱之门,就算再强大的人,伤敌的同时也会自损,总会伤及无辜,哪怕一草一木。停手吧,好不好?”
洛辰枫静静的听着面前女子的声音,看着她此时表现出的本该不属于她的恐惧。
“你那么害怕?”洛辰枫不觉抬起手,伸向冷沁岚的脸。
也许是因为有所求,这一次她没有挡,也没有躲。
“你求我,为什么不求北冥赤炎?现在是我带着东楚臣民在防备地狱之门,而不是率军出击,东楚是地狱之门将要踏入的战场,他都打来了,你让我不要反抗?”
“楚王殿下。”这个已经三百多岁,圣族圣水河中的小龙女,在一个只有二十来岁的晚辈面前,快要哭出来,“只要你成全了我们,北冥赤炎会撤退的,你不要再逼我们,不要再逼我,再想从他手里抢什么,我……”
冷沁岚,咬咬唇,终于下定决心,以她自己的心,清楚的跟洛辰枫说,“我喜欢的人是北冥赤炎。这是我的选择,请殿下成全。”
“你确定这是你自己的真心吗?”洛辰枫的手轻轻的抚着这张细嫩的脸。
傻女人,你也是受害者啊。
当你有一天清醒过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但是,现在他跟她说什么都没有用,反而会将他的话当成是故意阻挠。
“是的,对不起。”冷沁岚说着,低下头,不敢看洛辰枫的眼睛。
她在代替真实的“她”做了决定,她冒充别人,却按照自己的心去选择。
她真的好自私……
“对不起我的人不是你,你不要自责。”洛辰枫的手依依不舍的从她的脸上拿开。
他不懂她的这声“对不起”。
他绝对不知道,她的对不起是针对两个人。
“你说的没错,有战争就有损伤,跟地狱之门的损伤更是难料,可是为了东楚的未来,我们所有人都必须面对。”洛辰枫没有跟冷沁岚说东楚二百年来受到地狱之门的制约,没有跟她说东楚其实就是地狱之门的爪牙。
为了不再做爪牙,必须从依仗的**上拔下来。
“除非北冥赤炎主动放过东楚,否则没有任何免战的可能。”
“所以,我说什么都没用吗?”冷沁岚抬眼。
“你应该去把这些话说给北冥赤炎。”洛辰枫道。
虽然,是他先对北冥赤炎出手在先,可是主动权还是在北冥赤炎,在地狱之门手里。
“我也没办法去地狱之门。”冷沁岚有些沮丧,“我都好多天没见到北冥赤炎了。”
我也有好多天没有见到你了。洛辰枫想说。
“殿下!来了,他们来了!”
护龙卫慌慌张张的冲进龙殿报信。
虽然没有说清楚,洛辰枫已然明白。
他们,来的还真快!
“是北冥赤炎吗?”冷沁岚的反应也不慢。
不等洛辰枫回答,便调头向龙殿外奔去,一边问着碰到的人,“在哪里?北冥赤炎在哪里?”
宫里那座沉重的钟一声声的响起。
那是在急切的传达讯息,是出征时才会响起的节奏。
早已安排好的人按序加强警戒,临安城的戍城军负责保护百姓,楚王府暗卫站在了第一线,大多数的文武官员都在第一时间进了宫。
东楚,怀有热血的臣子还是多数。
在龙殿外,皇宫中最重要的位置,空中裂出一道闪电,数名白衫人从天而降。
这就是守卫龙殿的护龙卫第一眼看到的情形。
“北冥赤炎在哪里?”冷沁岚冲出龙殿之后,大声问。
北冥赤炎从一扇光裂中走出来,妖娆的红衣,披散着随风飘扬的墨发,额间的朱砂痣在那张清冷的面孔中仿佛滴血的红玉石。
从未见过这种异象的宫人仿佛看到了神人降临,若是不知道这些人是东楚的敌人,肯定会忍不住下跪祭拜。
“北冥赤炎。”冷沁岚痴痴的看着那个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的人,朝自己微笑。
他的脸刚出现的时候是阴沉,神情中充满杀气,但是看到冷沁岚,对上她便换做了独有的温柔一笑。
洛辰枫相信,北冥赤炎是真的爱他眼中的女人。
其实,自己爱的女人被另外的强者爱着,护着,他应该心安。
如果……他最后败了,他对她的归宿除了不甘,也应该放心。
可是,他不能败,这不只是私情,还有整个东楚!
北冥赤炎看到自己的小姑娘,心里暖暖的,这种时候,再没有看到他的小姑娘朝他奔来而开心了。
龙殿外,地狱之门五门同现,巫门首当其冲。
“圣少主,把这个小子交给我们吧。”巫家大长老道。
冷沁岚带走了梦若是他的恨,虽然现在没有办法再动冷沁岚,但是可以动她之前的男人!
“除了北冥赤炎,你们谁都不配。”洛辰枫冷冷的道。
负手站在龙殿门口,不着龙袍胜为龙子。
“笑话,别忘了当初你的眼睛是怎么差点瞎掉的!”巫家大长老道。
“想跟本少主打,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北冥赤炎挥手,让巫家的人走到最前面。
毕竟,巫家的身体条件比其他地狱之门的人要好,他们是在乱事发生前被驱逐出地狱之门的,没有跟地狱之门的人一起遭受那最惨烈的打击。
“这里做战场真不错,免得伤及皇宫外的无辜。”北冥赤炎又道,看来,他是已经知道冷沁岚的担心,含笑望向冷沁岚,“你放心,这场仗的波及面没有那么广,战场要比其他任何时候都小。”
但是,这个战场又最重要。
临安城是东楚的心,皇宫又是临安城的心。
一座皇宫毁了,所有的掌权人被灭,也就等于东楚不存在了。
然后,他们可以直接在这片土地上用血染的方法去寻找圣族结印之地,用东楚的子民替他们开路。
而这些,是冒牌冷沁岚不知道的。
“北冥赤炎,怎样可以以最简单的方式了结?”冷沁岚走到北冥赤炎身边,问。
她不忍伤掉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天渐渐变暖,那边的梅花也正开的正艳。她已经好多好多年没有看到这样的美丽了。
“救命……救命……”
没有人能够听到,这是龙殿之内,被关押的老皇帝一阵阵的呼救。
他已经听见,是北冥赤炎来了。
地狱之门的人那么强大,应该能够听到他的声音吧。
在没有载入史册,只凭代代秘传而知,太祖皇帝就是在生命垂危的时候,得到了地狱之门的帮助获得重生。
“救命……救命……”
北冥赤炎来了,就能揭破洛辰枫的真面目,帮他处决这个不屑孙!
其实,不用老皇帝出声,北冥赤炎也知道他此时的境地,他已经派他跟前的人暗查过,知道这段时间东楚的情形,当然也知道老皇帝被洛辰枫挟持困在龙殿里,
“洛辰枫,对于你,其实并不需要地狱之门动手,其实你们东楚的事还是你们自己解决的好。”北冥赤炎道。
因为得到宫内传出的讯号,一干人都是拼了武力,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由于武力的差别,洛辰止,冷卓恒是第一批赶来的人,随后是几个武官,司徒太尉为了表现,也是最快赶来的人之一。
“各位,不知道本少主离开之后,楚王殿下是怎样跟你们交代的,现在本少主站在这里,就先给你们一个看清事实的机会!”北冥赤炎面朝众人,声音并未特意的抬高,但是运用了功力,可以传的很远,即使半路上的人也能听得到。
“其实,重伤你们皇上的人是楚王,洛辰枫!”
“你拉倒吧!这个时候颠倒黑白,有意思吗?”有个性子冲的武官嚷道。
“短短几日,你们一个个就都被洛辰枫的花言巧语给洗了脑。”北冥赤炎冷笑,“其实,搞清真相很简单,只要你们的皇帝康复,能够站在你们面前,给你们亲口说,难道你们还不信东楚皇帝的话?”
“你能让皇爷爷立即康复?”洛辰止将信将疑。
当时,他是亲自查验过的,从一个武者的角度看,皇上可以算是完全没希望了,也就是半吊着一口气。
“我想起来了,鬼面圣医好像是落在他的手里。”有人大开脑洞,“而且上回,就是他让皇上的病好转。”
“北冥赤炎,如果你有办法,就赶紧把皇上治好。”冷沁岚迫不及待。
她就知道,一切都是洛辰枫想要夺位,想要掌握实力跟北冥赤炎较量。
想当然的认为,只要皇上好了,一切就可以恢复正常。这仗自然也就不用打了。毕竟北冥赤炎也是为了讨回自己的清白,不想背黑锅。
地狱之门的人经历过那么惨重的战乱,怎么会主动与人开战,耗费元气都还没有修复的力量呢?
这么一想,冷沁岚便又偏向北冥赤炎几分,开始嫌弃洛辰枫,胸无大局。
一听说北冥赤炎有办法让皇上康复起来,众人便又升起各种心思。
“本王知道地狱之门手段高超,不仅能医人的身体还能动人的脑子。”洛辰枫站在龙殿门口,眼睛向巫家的队伍看过去,“不仅圣少主,还有巫家中的欧族的手段,本王也是领教过的。本王相信,皇上经你们的手能站到这里,但是,皇上还是不是我们东楚的皇上就不得而知了。”
“你怕本少主给东楚皇做手脚?但凡你不能接受的,就以为是本少主做了手脚?楚王殿下也不过是一个不敢承担现实的小人!”
北冥赤炎说话的同时,看向冷沁岚,“对自己在乎的人,本少主可不会动用什么非常手段。”
这位是他的小姑娘,那位是他的生父,他北冥赤炎是守着一层底线的。
“在乎的人?”洛辰枫冷笑。
他知道北冥赤炎心里还想着老皇帝是他的亲爹。
北冥赤炎打心里还是认可他的“出身”的,否则也不会跑到地下寒室中去追寻丽妃。
就像他,之前不论老皇帝对他怎样,他心里都念着那是他的爷爷。
“你读通了那本密心功法,就应该知道其中有一条,为亲者,以心血度命。亲者有时候相互间是最好的药。”
北冥赤炎的话让除了洛辰枫之外的众人一头雾水。
地狱之门的圣少主怎么这个时候提到了“亲”这个字眼?
“是有这么一条,但此时跟你无关。”洛辰枫道。
“哼!”北冥赤炎冷哼一声,命令巫家大长老,“去把东楚皇带出来。”
“是。”巫家大长老领命,陡然间就闪身不见。
“瞬间移位术!”有人惊呼。
有的人活一辈子也见不着这种奇功妙术。
但是,很快,巫家大长老就被什么给弹了回来,“圣少主,有结障。”
不是一般的结障,否则难不倒他。
北冥赤炎本来想当着这些东楚人的面展现一下地狱之门的“神力”,结果受到了阻碍。
有点难堪。
“废物!”
北冥赤炎冷斥一声,抬手,一簇光团在掌中亮起。
护龙卫与楚王府暗卫以及洛辰止带来的人全部警惕起来。
但是,地狱之门的圣少主出手成一道闪电,令众人根本没有回防的机会。
只见那团光眨眼就冲破洛辰枫的侧身,击穿龙殿的墙。
形成的波力令守在龙殿外的人不得不躲闪避让,唯有洛辰枫纹丝不动的站在门口,宛若一道坚实的盾牌。
光团击穿龙殿一路前冲,眨眼间在龙殿的墙上开出了另一条通路,直通老皇帝被关押的内殿。
洛辰枫布下的结障能有多强?这么强的冲击破坏力,还不将其毁掉?
“保护皇上!”洛辰止率先冲过去。
那边,巫家大长老再次人影一闪,眨眼间,老皇帝便被他带回到北冥赤炎跟前。
睁眼看到北冥赤炎,老皇帝苍老的脸上露出察觉不到的笑意,有气无力的道,“救命……”
北冥赤炎扫了眼老皇帝,“洛辰枫,如果不是本少主给你机会,你以为你能守得住人?本少主按兵不动,就是为了等到今天一起来处理这件事,让东楚人都看清你的真面目!让众人都亲眼看看,你这个冒牌的皇孙是怎样黑白颠倒,伤害东楚皇帝,妄图霸占东楚洛家的天下!”
“你凭什么说本王是冒牌的?”
洛辰枫早已料到北冥赤炎会拿这个身世来攻击他,但是,面对同样不是洛家血统的人,他可以底气十足的反驳。
“如果你是,掌握了密心功法之后你就可以心血为东楚皇度命。可是你没有!因为东楚皇是你故意废掉的,而且你也压根不是他的亲孙!”北冥赤炎以图揭破洛辰枫。
能够以最简单的办法重新控制东楚,他也不想浪费力气,消耗地狱之门。
他今日虽然带领五门前来,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助威,起震慑的作用。
北冥赤炎的话犹如石破天惊,在这座皇城中激起惊涛骇浪。
包括老皇帝,也颤巍巍的看向洛辰枫。
“本王确实为皇爷爷度过命,否则皇爷爷不会到现在还活着,早就被你打死了!”洛辰枫面不改色。
“满口胡言!”北冥赤炎冷笑,说着挽起了自己的袖腕,一把锋利的小刀捏在指间,“本少主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叫以心血度命!”
在众人对他的防备与抵抗之心持续高涨的时候,他以真正四殿下的身份现身,足以让众人看到一个颠覆乾坤般的反差。
他是东楚洛家的血脉,同样具有在东楚发号施令的资格。
东楚归他理所当然。
音落,北冥赤炎的手一划,锋利的小刀正中自己的心口。
这一幕就足够众人再次惊色。
似乎都忘记,这个男人刚才是如何一团光击穿了这座皇宫里象征最高权势的龙殿。
现在,他的身上掩起强大的气势,仿佛成了一个眼里只有长辈的孝子。
以心血度命,虽然不知其方法,不懂怎样运用,可这句话表达的意思众人都能理解。
“北冥赤炎!”冷沁岚颤抖的嗓音急叫道。
北冥赤炎朝她摆摆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他北冥赤炎杀人无数,今日却在救人,救的是他的父亲。
这么多年,他一直挣扎在是否认祖归宗的问题上,今日亲眼看到这位失去生机的老人,他有了决定。
修罗夫人曾经嘲笑他,心肠不够黑暗。他用狠厉与残酷的手段去回应她,以勤奋刻苦而达成的修为去博得地狱圣主的认可。
而在冷沁岚,这个留给他最初的温暖的小姑娘的身上,他知道他的心还是有被暖化的时候,他内心的深处还是存了说不出口的希冀。
就像他决定救面前这个老人,除了借此揭破洛辰枫,也是他内心深处的意愿。
血,一滴滴,从北冥赤炎的心口滴落在东楚皇帝的身上。
双手运功,一团温和的光芒将东楚皇帝包围。
北冥赤炎的血晕散在光芒中,渗入老皇帝的体内。
与之前闪电式的雷行厉光不同,这温和的光芒具有强烈的神圣感,将那些本来等着迎敌的东楚人的心平复下来。
突然,光芒乍然间熄灭。
北冥赤炎的手一抖。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之前那些眼看渗入老皇帝体内的血全部又返出来,染红了一身。
“不,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没有效果?”
北冥赤炎像是突然间被惊到的孩子,无措的盯着老皇帝的身体。
“北冥赤炎?”冷沁岚看到他的情形不对,忙向前走近。
“本少主的功力足够,怎么会没有效果?怎么会?”北冥赤炎喃喃自问。
他要给人证实,可证实出了什么?
“圣少主。”巫家大长老在旁边道。
对眼前的情况他有些不太理解。
看北冥赤炎的意思,他跟这个东楚老皇帝有血缘?可是显现出的结果又是完全无关的。
“没有关系,自然就没有效果了。”洛辰枫悠悠的道。
“不可能!我是义父亲自从墨华苑救走的,我差点烧死在丽妃身边,我就是丽妃怀抱的孩子,怎么会错?”北冥赤炎难以置信。
那个将他救出墨华苑火场的人是一直爱慕丽妃的,因为得不到丽妃,便一直时不时的悄悄潜入宫中,注意着墨华苑的动静,远远的看着丽妃。
丽妃是服毒之后,将泼满酒水的绮丽阁引燃,那个人冲进去的时候,丽妃已经没救了,为了保住丽妃的孩子,那个人果断抛开咽气的丽妃,任其在火海中化为灰烬,将还存着一口气的他带走。
当时他已经奄奄一息,是那人通过他之前掌握的方法求到了地狱之门,希望借助地狱之门的力量救活他。
结果就是,那个人在地狱之门做了他三年义父,待他能够自如走动,开始接受练功的时候,兑现当初与地狱之门的交易,为地狱圣主做了血祭,含着微笑去见丽妃了。
而不到四岁的他,开始了地狱之门中最残酷的磨砺。
因为他自小就受了火毒,热气渗入肌骨,所以他比其他人更加难忍阴寒之地,调整了四十年也还没有完全解决掉这个弱点。
因为他的体质,又不是本身出自地狱之门的人,他需要比其他人付出的更多倍。
但是最终,他取代了前一任圣少主,站在了地狱之门的最高处。
可现在,他低头俯视面前的人,这人与他竟然无关?那么他的过去算什么?
“丽妃也可以抱着别人的孩子。”洛辰枫淡淡的道。
包括他的父王,也是别人的孩子。
只是可怜了那个比他们还要命苦的小公主。
所以,虽然莫管家转述秀和的话说丽妃是被皇上杀的,可他更相信丽妃是真的在心被伤透了之后绝望的自杀。
“换子?”北冥赤炎毕竟不是常人,即使在这种意外面前,也具有正常的思路,“是丽妃骗了我!她早已料到自己在宫里活不下去,提前把自己的儿子换走了,是不是!”
所以,洛震阡真的是四殿下,洛辰枫真的是皇孙,反而他,从头到尾这几十年来都是用了一个假的身份,持有的不过是可笑的幻象!
洛辰枫与北冥赤炎的对话突然扯起了宫内禁论话题丽妃,令众人又是错愕中万分不解,再细听……这位地狱之门的圣少主的意思是,他是丽妃的孩子?!
老皇帝虽然身虚力薄,说话困难,但是耳聪目明,能看得清,听得清。
丽妃的孩子……丽妃的孩子……
听着北冥赤炎的话,老皇帝心里跟着不停的念叨。
丽妃的孩子就是他接回宫的四殿下洛震阡啊,北冥赤炎的意思是以为是他?
其他不知情的人都将问题的关注点放在了丽妃的儿子并未在当年墨华苑的那场大火中烧死?
而老皇帝的关注点则当即放在了北冥赤炎的年龄上。
北冥赤炎以丽妃之子自居,那么他现在不是已经四十多岁了吗?可是看起来才二十多啊,地狱之门的驻颜术真是不可思议!
关键不是他的颜,而是能够保持青春活力,这不就是他一直盼望拥有的吗?
老皇帝的内心在沸腾,可惜功力被废,身体不知道被下了什么药,根本就不能自如行动,口齿也不能清晰的发声。
心下一急,老皇帝的脸就跟着憋得泛红,气息也就开始不对了。
“真相谁知道呢?反正你不是。你已经自己证明了。什么为亲度命,你做不到。”洛辰枫半带戏谑,半带冷意。
“本少主不是丽妃的儿子,那么究竟是谁?义父从墨华苑带走的孩子是谁?!”北冥赤炎的身上卷起了凌冽的风,如刀割般打向四面八方。
武力弱者,只能承受,武力强者还能够抵挡。
他相信义父,因为他知道义父是在用命救他。
义父为了他的将来,用自己的命为地狱圣主做了血祭,这样的大爱绝对不会欺骗他。
只有是他们都被骗了。
义父想救的是丽妃的孩子,而他不是,那也是个被辜负了一条命的可怜男人。
可是他呢?他又是谁?
一个人最大的悲哀就是活在世上,却不知道自己原本来自何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北冥赤炎只觉得自己建立四十年的信念殿堂在瓦解。
即使他可以活的久,拥有不老的风华之貌,可是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简直一场笑话!
“这得去问丽妃娘娘了。”洛辰枫道。
“死!你们都该死!与本少主何干!”北冥赤炎吐出一个字,那披散的墨发就跟着飞舞。
这样旁边的冷沁岚不由得想起了修罗夫人那满头杀伤力极强的长发。
“北冥……”冷沁岚毫不犹豫的抚住北冥赤炎的胳膊,“是谁不是谁没有关系的,活着的是你自己。”
“冷沁岚,别忘了你自己是谁?你是镇国公的女儿,怎能如此随便的投向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有耿直的大臣对冷沁岚大声呵斥。
“他怎么就身份不明了?他是地狱之门的圣少主北冥赤炎!”冷沁岚大声回答。
北冥赤炎就是他的身份!
“仙儿!”洛辰止抑制不住的叫出声。
虽然知道冷沁岚跟洛辰枫的关系不一般,可是,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着她与一个男人走的这么近,在他面前表现出对那个男人的在乎。
能够对着众人的面不再遮掩自己的感情,这才应该算是真正的爱吧。
“平王世子,你在叫什么?”身边不缺耳尖的人。
洛辰止很快让自己恢复冷静。
洛辰枫说,冷沁岚被北冥赤炎做了手脚,他宁可相信。
“没什么。”洛辰止轻轻的摇摇头,目光投向洛辰枫。
洛辰枫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善于隐藏的人都会将所有的想法埋在心底。
“必须把皇上夺回来。”洛辰枫用空谷传音给洛辰止与冷卓恒二人传讯。
冷卓恒领会,先以大哥的身份朝冷沁岚走去,“沁岚,你过来,我跟你说。”
冷沁岚紧紧拽着北冥赤炎的胳膊,反而怯怯的朝后退,“大哥,你不要再说什么了。”
“沁岚!”冷卓恒没有停步。
而冷沁岚则拽着北冥赤炎继续退,“大哥,我不会松开他的。”
北冥赤炎反手将冷沁岚拥住,不论他是谁,他的小姑娘的心最终还是跟着他。
“冷卓恒,本少主希望你不要插手今日的事。”
见北冥赤炎跟自己交谈,冷卓恒在老皇帝前几步外停住,“那么,先请北冥公子将皇上还给我们。”
留着一个与北冥赤炎毫无关系,又打击到他的人在他身边,对东楚皇帝来说是很危险的。
在这一刻,洛辰枫还是心软,即使知道自己也跟这个老人没关系,即使这个老人一次次的伤他,他还是不想让他就这么死了。
“还给你们?”北冥赤炎扫了眼地上的皇上,“好,还给你们!”
音落,不等冷卓恒反应,横在北冥赤炎与冷卓恒之间一道光闪,自半空中劈到了老皇帝身上。
光芒散开,刺激众人的眼。
冷卓恒本能的闭目侧脸,正对着光闪的半张脸被灼的生疼。
不远处,众人惊呼,“皇上!”
他们的皇上一眨眼之间,就跟着闪亮的光芒一起碎裂。
没有残血飞溅,没有碎末横飞,在光芒的包拢下,犹如散开的满天飞花。
一个人,死的竟是如此的惊艳!
光芒散去,飞花无影无迹。
“皇上!”所有的声音都变了。
惊恐,悲伤,愤怒,混为一体。
明明叫做地狱之门,出手却光芒四射,即使击碎一个人也是如同烟花盛开般的画。
没有杀人的味道,却让人无限心悸,永生难忘这混在美丽之下的恐骇。
这种出手太诡异,也太快,谁人能及?
“北冥赤炎!”
冷沁岚僵硬在北冥赤炎身边,声音也在哆嗦。
“既然都是欺骗,都是假的,本少主还留着他们做什么,还费什么心?”
之前失神痛苦怒火发飙的北冥赤炎此时平静的犹如翩翩公子。
好像他根本从未当着众人的面犯过杀戒。
“别怕,我的小姑娘。”北冥赤炎轻柔的抚着冷沁岚的发,“我知道你是圣水河的小龙女,刚才的样子唤起了你过去的记忆,但是现在你的身边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绝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
“你已经伤到我了。”冷沁岚趔趄的后退一步,“你杀了东楚皇帝,就等于在向东楚宣战,没了挽回的余地!”
“没关系,我答应你,不动冷家的人。”北冥赤炎笑着道。
周围一片死寂,而他仿佛置于杏花林间与心爱的姑娘赴约。
冷沁岚摇摇头,“不止冷家的人,是这里所有的人,东楚所有的人……”
“你也说了,我已经宣战,东楚必须步西辽的后尘。”
“没有办法了吗?”
“有,让他们归顺地狱之门,地狱之门保任何人不死!”
“休想!”一名东楚武官怒道。
这一声怒,唤醒了被惊呆的众人。
他们没有时间为自己的皇帝去悲哀,即使害怕也要勇敢面对。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想北冥赤炎如果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许还有和解的机会。
而现在,北冥赤炎举手就杀了他们的皇帝,代表地狱之门与东楚宣战,他们怎能不战而降?
怎能让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这样的恶魔手中!
“休想?你们连自己的皇帝都保不住,拿什么跟本少主较量!”北冥赤炎说着,弹指,又一道光团射去,目标直冲那个最先出声的武官。
不像东楚皇就在北冥赤炎的眼皮底下,那个武官与他有距离,便延长了反应的时间。
虽然这点反应的时间对其他人来说等于还是没有,但对洛辰枫来说算是机会了。
啪!砰!
那个武官闭上眼睛等死,却听得自己的跟前好像被什么挡住,截住了那团光。
光团没有打在武官身上,被弹了回去。
楚王殿下遮在了他的面前。
砰砰!
北冥赤炎与洛辰枫相互冲击的力致使光团在空中炸开。
见对方有人回手,地狱之门五门人马上向前。
“楚王殿下,跟他们拼了!”
挡在洛辰枫身后的那名武官最先表态。
现在,他们的皇上被杀,虽然之前没有立储,但受皇旨代政的楚王殿下无疑将是他们的新君。
洛辰止走向洛辰枫,与他肩并肩。
“辰止!”平王在侧旁急叫。
情势不明的时候,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鲁莽的冲出去。
有洛辰枫在前面,他们在后审时度势不是更好?
洛辰止看了眼平王,没有回应,继续站在自己应该站的位置。
“你可以退后。”洛辰枫双目直视前方。
“让你失望了。”洛辰止的口气很轻松。
“是让平王伯失望了。”洛辰枫道。
东楚能够有洛辰止这样的子孙,也算幸运。
“洛辰枫,话应该反着说,你带头抹杀了东楚人的希望。”
北冥赤炎将洛辰枫与洛辰止私下的对话听的清楚,“你们认为跟地狱之门的较量有几分把握?本少主举手间就能要了你们皇帝的命,你们又耐本少主几何?”
“圣少主。”平王拱手。
“父王!”洛辰止喝止,不想让平王说下去。
即使在场的人都被北冥赤炎一招震慑,心生怯意,他也不想平王府表现出丝毫退缩。
地狱之门,冷沁岚冲破了那道结障。
可以说是集毕生之力。
“怎么回事?”距离这片地方最近的修罗夫人听到那巨大的爆破声,第一时间带人赶来。
当看到从那片禁地走出了人,不禁错愕的站定,迟了片刻,才回过神,“你是什么人?”
这个女人可真是丑,脸上怎么落那么大个青斑,粗布麻衣也不是地狱之门的打扮。看起来好像受伤了?
还有她脚边那是什么?
小狮虎?
修罗夫人可是有三百年没见过外界的兽类了。
看到虎宝探头探脑毛茸茸的样子,修罗夫人脸上的煞气竟然不经意间收敛了一些。
那片禁地里竟然还有人能走出来。
难道这片禁地一直都锁着一个人?
修罗夫人一边心想,一边就朝冷沁岚走近,想要探查她的“来历”。
奇怪,竟然是一片空白。
她看不到这个女人的过去。
“说,你是什么人?”修罗夫人又问了一次。
冷沁岚冲破这道坚实的结障实在耗费了太多太多的力气,是最后的支撑让她在修罗夫人面前保持直立。
却一时间无力回话。
“她是我娘。”虎宝代替冷沁岚回道。
“你娘?”修罗夫人看看冷沁岚又看看虎宝。
虎宝警惕的站在冷沁岚跟前。
这个女人面带凶煞,它不喜欢。
“小狮虎还会说话?”修罗夫人更是奇怪。
这禁地已经三百多年,难道这小狮虎也三百多岁了?
如果是他们那一代的人,没有理由不认得地狱之门的修罗夫人吧。
“嗯,它是特别的。”冷沁岚缓过一口气。
“原来你也会说话,本夫人还当你是个哑巴。”修罗夫人掩起对虎宝的好奇,注意力放在冷沁岚身上,左右打量了一番,“本夫人怎么不知道这禁地中有人?里面还有什么?”
冷沁岚回头看向自己刚刚走出来的地方,竟然包笼在一片火光之中,难怪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难道,结障并没有被她完全冲破,而是可以自动复原?
“里面的情形,夫人可以自己去看。”冷沁岚打了个马虎眼。
修罗夫人狐疑的盯着冷沁岚,朝身边的白衫人丢了个眼色。
那个人弯腰捡起一颗石头朝那火光中砸去。
呲呲——
几声响,石头被火引燃,先是泛火红,然后化为灰烬。就像冷沁岚之前看到的样子。
明明是能够吞噬一切的火,任谁也不敢多前进一步。
冷沁岚笑笑,“你先送我去东楚临安城办件事,我就告诉你禁地里面的秘密。”
“你要去东楚皇城?”修罗夫人又是一怔。
现在北冥赤炎已经带人去了,她没想到这个异族女人的目标也是东楚临安。
“你去临安城做什么?”修罗夫人又问。
对一个来历不明,又可以满足她好奇心的女人,她不会先冒然动手,而是盘问。
“当然是去找北冥赤炎算账。”冷沁岚道。
之前从听来的这个夫人的话中得知,她与北冥赤炎之间是有矛盾的。
果然,听到冷沁岚这般回答,修罗夫人的神情稍微的缓和了一点,唇角轻翘,“你跟北冥赤炎有仇?”
但转而又意识到不对,“你怎么知道北冥赤炎?”
“这有什么。”冷沁岚虽然身体还是非常的疲惫,但暗暗调整了一口气后,在修罗夫人面前还是尽量表现的轻松,“我还知道他现在带地狱之门五门去对付东楚去了。”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修罗夫人的脸上又浮上一层煞气。
“我刚才说了,夫人要想知道禁地的秘密,就先送我去东楚,等我办完事我会告诉夫人。我保证,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你们的圣主都不见得知道个一二。”冷沁岚道。
无疑,这番话吊起了修罗夫人的胃口。
但修罗夫人毕竟是三四百岁的人,怎可不是那么好搪塞的,“本夫人怎么知道到时候你会不会反悔,一走了之?”
“走?我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就算走,也得还要回来,这里才是我来时的路。”冷沁岚说着,指指身后的火。
她知道那不是一般的火。
如果就这么让她踏着火苗原路返回,她也不敢。
“本夫人可以送你去见北冥赤炎。”修罗夫人想了想道。
有人坏北冥赤炎的事最好不过。
北冥赤炎把事情办砸了,圣少主就又要换人了。
没有人能够完全替地狱圣主独当一面,这地狱之门就是她修罗夫人的天下!
“但是,你也得给本夫人留下点什么把柄。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熟人之间还有背叛,何况你是地狱之门的意外。”
“我身上空无一物,能留什么?总不能让我卸条胳膊腿什么的吧?”冷沁岚半开玩笑。
“少废话!刚才那么大的动静,肯定已经惊动到地狱圣主,等他的人来了,你可以走不脱了!”修罗夫人说的可是实话。
“娘,你先去办事,虎宝在这里等着。”
虎宝突然朝冷沁岚仰起头。
“你说什么!”冷沁岚想要弯下身抱起虎宝,可是又怕自己这么一弯,倒下起不来。
虎宝自己跳到冷沁岚的肩头,“虎宝留下。”
“你知不知道留下是什么意思?”冷沁岚想要将虎宝从肩头上抱下来。
可是虎宝怕被她抓住再不松开,一下子朝修罗夫人跳过去,“虎宝知道,就是做人质。”
这些它都懂。
它是一只小灵兽,还有狮虎王的记忆。
“好,就这么办,让这只小狮虎留下跟本夫人作伴,本夫人冒险送你去临安城。”修罗夫人将虎宝接住,“马上趁现在圣主的人没来,北冥赤炎不在,本夫人私自给你启动空界门!”
“不行——”
哗——
一道光闪将冷沁岚从头到顶罩住,遮掩在火光之下。
光闪消散,冷沁岚已经不在。
“娘?”虎宝吃惊的盯着冷沁岚消失的地方。
“小东西,赶紧藏起来。本夫人还要为了你们应付圣主的盘问。”修罗夫人说着,张开衣袍。
虎宝看到不远处走来的一群白衫人,赶忙钻进了修罗夫人宽大的袍子里。
“你们听着,不想下地狱的话就管好自己的嘴巴!”修罗夫人警告自己的身边的人。
“属下不敢。”
这些人其实都是修罗夫人的心腹。
对此,修罗夫人还是放心的。
不一会儿,远处火丛中赶来的白衫人站在了修罗夫人面前,“圣主询问,刚才是什么在响?”
“没什么,本夫人在练功而已,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也正在奇怪。”修罗夫人若无其事道。
代替圣主巡视的白衫人来回看了看,见没什么特别,“修罗夫人,你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本夫人知道,地狱禁地不可踏入,本夫人也怕化为灰烬,不敢靠近。只不过在这地狱之中呆的发闷,随便玩玩而已。本夫人可没有圣主的定性,每天参禅就够了。”修罗夫人道。
没有发现什么,这些人也就散了。
即使冷沁岚不答应虎宝留在修罗夫人身边做人质,可是修罗夫人冷不丁的一个空界门给她打出来,她的体力又不及反应,直接就被罩住。
眨眼间,眼前便是一片光明。
见过北冥赤炎的“任意门”,冷沁岚知道,修罗夫人打给她的也是这种门。
这里……好像是白云观的后山?
冷沁岚看着那片还未抽芽的杏子林。
当务之急,是先恢复了自己的体力,然后去寻找北冥赤炎与洛辰枫。
心里一直想着过去十三年的冷沁岚不知道白云观如今是怎样的情况,不知道她之前留下的那些药还在不在?
怀着忐忑与希望的冷沁岚从后山来到了白云观。
“施主,白云观现在闭观,不接香客。”一个小道童见冷沁岚突然出现在白云观里,很是意外。
“子平?”
见到这个小道童,冷沁岚的两眼瞬间恢复了光芒。
这个小道童她认得 ,是明净带回白云观的孤儿,名字还是她取的。
子平看起来跟她离开时的年纪差不多,也就是她并未离开多久,那个十三年的隔阂不存在!
再没有比眼前见到的事情令冷沁岚欣喜了。
太好了!
太好了!
洛辰枫还是那个洛辰枫,她之前担心的都不复从在。
“施主认得我?”子平好奇的打量着冷沁岚。
师父教导,人不可貌相,所以她忽略了这个女子的丑,可是,她确定从未见过这个人啊。
这么特殊的一张脸,如果她见过一定不会忘。
冷沁岚一僵。
她太兴奋了,以为她与洛辰枫之间没有什么隔阂。
可是她忘记了,她现在已经不是冷沁岚,已经不是这个世上的人,她是来自圣界的齐澜啊!
子平都不认得她,白云观的人都不认得,洛辰枫又怎能认得出她?
面对子平的疑问,一时间冷沁岚不知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闭观?明净道长呢?”冷沁岚避开子平的问话,询问她关心的事。
白云观除了当初她解决了清荷道长之后,整顿的时候闭观了一段时间,就从未闭过道观。
难道是白云观出了事?
冷沁岚虽然知道北冥赤炎带人对付东楚来了,可是从杏林到白云观,一路上都很平静,她曾庆幸的以为,实际上或许没有想象的那么遭。
可子平的一句闭观,让她悬着的心又提起来。
子平奇怪的打量着冷沁岚,“你还不知道?”
那么大的事这个女人都不知道,她是刚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吗?
“究竟怎么了?”冷沁岚心下一紧张,面上就多了几分凌厉。
子平吓了一跳,后退几步。
就在这时,皇宫的方向传来剧烈的响声,如钟声长鸣,又像是波涛浪滚。
“我先去药房。”冷沁岚只觉得一阵头晕。
与那道结障硬拼,真是伤的她不轻,可是偏偏这个时候……
冷沁岚说着,不管发愣的子平,提起一口气,朝白云观药房的方向掠去。
“子平,快,快去拿药,把观里的药都拿来!待会儿紫菱就来取。”
红袖喘着气赶来。
“红袖姐姐,有人……”
“什么有人没人!伤了好多人,大公子都伤了,赶紧拿药去!”红袖催促道,“我回趟紫霄宫,去把紫霄宫的药也拿来。”
“伤的人很多吗?紫霄宫的人怎么样?楚王那边怎样?大……”
“你是谁?”红袖截断了冷沁岚没有说完的话。
她想问大哥怎么样,听红袖刚才说,受伤了。
她还是晚来一步,不是没有开战,怕是已经结束了。
“我……”冷沁岚说着,就感觉到喉间一股腥甜,赶忙将刚拿到手的药塞进嘴里。
“你是什么人?怎么跑到白云观里随便拿我们的药?不知道现在的药草有多珍贵吗?”红袖见面前的这个女人吃了她们的药,很是不快。
伤了那么多人,都在急着用药,白云观里只有这些存货了,而临安城里那些药铺里的药根本没有白云观与紫霄宫的好,即使不是出自鬼面圣医之手,她们的药的品质也要比其他人手中的高许多。
“我在问你!”冷沁岚知道解释自己的事是来不及,便先询问红袖。
这般凌厉的声音,虽然不是她熟悉听到的,可是那口气……
红袖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快说,现在情况到底怎样?”冷沁岚凌声催问。
就如紫霄宫宫主在面对自己的属下,语气中带着威严,不容违抗。
这张脸是丑,但是抹不掉浑身透出的气势,尤其是那双眼睛如同两道犀利的剑。
“不怎么样,地狱之门占上风,朝廷的人根本抵挡不住。北冥赤炎一招碎了东楚皇就把人都吓退了一半,楚王虽然能跟北冥赤炎过招,可是其他的人跟地狱五门不是对手,平王世子府,楚王府,护龙卫是伤的最重的,本来北冥赤炎看在小姐的面子上不难为大公子,可是大公子主动向地狱之门出手,所以……受伤了。这些,只用了一刻钟!”
“北冥赤炎!”
冷沁岚紧握双拳。
跟她之间如何,跟洛辰枫之间如何,没关系!
可是,竟然要撼动一个国家的根基!
她就是为了救东楚百姓才去了天岷山,结果……
红袖虽然对面前的女子很好奇,可看到她那双目光,忍不住的继续说道,“后来,小姐看不过,跟北冥赤炎与楚王同时提出条件。带头与地狱之门作对的是楚王,一切应该由楚王独自承担,所以要楚王一人面对整个地狱之门,以自己的命换东楚的安定,换北冥赤炎的罢手。”
“洛辰枫被逼着答应了?”冷沁岚感觉自己的心底发凉。
红袖点点头,“是的,楚王答应了,北冥赤炎也答应了。将针对整个东楚转为只针对洛辰枫一人,还说这都是看在小姐的面子上,小姐不忍东楚遭殃……”
“什么小姐?”冷沁岚似乎刚刚听到红袖接连提到“小姐”二字。
“冷大小姐啊!”红袖诧异的道。
面前这个奇怪的女子好像什么都知道,可怎么会不知道她说的小姐是谁?
冷沁岚明白了,就像她占用别人的身体,现在确实有人占了她以前的身体,以她的名义存在,而且……那般狠绝的要将洛辰枫推向死路!
“洛辰枫……他现在怎样?”冷沁岚缓了口气,问。
“刚才的声音听到了吧。楚王的功力确实非常非常强,按照武力九层划分远远不够用,可是我看很悬,毕竟地狱之门的人拥有的不是一般的功法。”红袖道,“如果他真能敌得过整个地狱之门,那岂不是要做地狱之门的圣主了?”
所以说,纵使他身边有黑暗之尊也没有用,洛辰枫这回是要死在北冥赤炎的手里吗?
“紫霄宫呢?紫霄宫没有出手?”冷沁岚从头到尾都没听红袖提到紫霄宫,除了她说取药。
“小姐不准紫霄宫插手。”红袖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不足,而当说完之后才愣愣的盯着冷沁岚,她怎么能把这么机密的话说给一个陌生人?
“所以,紫霄宫完好无损,那么还闭观做什么!”冷沁岚气不打一处发。
究竟是什么女人,她要撕了她!
“小姐不肯命紫霄宫出手,明净道长看不过那么多人受伤,便带整个白云观的人以慈善的名义去救治了。”红袖道。
明净这么做可是冒着违抗宫主之命的责罚,为了做出这个决定,明净也有过挣扎,可是时间不等人,明净很快就做出决定。
“明净说,她不只是紫霄宫的属下,也是白云观的观主。”
“明净做的对。”冷沁岚道,总算明净没有迂腐的等着那个冒牌货的命令。
“是吗?”红袖很茫然。
明净对,小姐就是错了。
小姐受北冥赤炎的蛊惑真的不轻,都分不清是非曲直。
杀起人来就像信手作画的北冥赤炎简直就是地狱之魔,东楚的人被这样的人压制,日子能好吗?
“你去取药吧。”冷沁岚道。
“你呢?你到底是谁?”红袖问。
为什么她会从这个人的身上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力量?
就好像她受了蛊惑般,所有的话毫无保留的就都说出来。
其实,红袖确实是被冷沁岚暗中运用的“摄魂术”半催眠,放下对她的防备,有问必答。
“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冷沁岚说完,不再理会红袖,朝白云观外掠去。
刚刚服过药,稍微好了点儿。
冷沁岚知道,她的内伤还没有去根,可是眼下根本来不及疗养。
就算要死,她也应该死在洛辰枫的身边。
玄武铁牢,幽冥圣地的人在把手,防止地狱之门的人冲破铁牢,将里面关押的人放出来。
这是洛辰枫提前交代给萧易的任务。
洛辰枫说,凭地狱之门的手段,他们不会忽略了玄武铁牢去做文章。
玄武铁牢里关押的都是身怀各种异功的犯人,如果被一下放出来,将会给东楚造成不小的伤害,所以萧易的任务就是帮助稳住这一块要地。
玄武铁牢在这块大陆上的人眼里坚固难破,但是地狱之门的人出手就不能掉以轻心了。
果然,洛辰枫所料不错,在北冥赤炎带人降临皇宫的时候,也派出一部人来破坏玄武铁牢,不过毕竟不是主力,幽冥圣地能够对付。
“哥,我要去皇宫!”
缠着萧易一起来的萧琳实在是耐不住,听着皇宫那边的声音,让她心里发慌。
“不行!不能坏辰枫的事!”萧易虽然也很担心,但是不能忘记洛辰枫的交代。
“他会死在北冥赤炎手里的!”萧琳急道。
“如果他抵抗不住,你去了也没办法。”萧易道。
“可是有我们幽冥圣地,还有……黑暗之尊!”
“黑暗之尊就免了,现在的情况他也帮不了多少,一个影身很容易就能被北冥赤炎破掉。”萧易道。
所以,这个时候黑琊子要想自保,就不能去帮洛辰枫,地狱之门专门有破黑暗之渊这种影身的办法,若是真的硬交上手,黑琊子不仅影身失败,也会伤及他被困在黑暗之渊的真身。
这是黑暗之尊刚刚放出影身告诉他的,洛辰枫现在只能凭自己,也是对他的终极考验。
而这个考验,其实也是洛辰枫自找的。
“我们幽冥圣地的任务就是阻挡地狱之门用玄武铁牢里人的坏事,只有保住玄武铁牢,才是保住东楚宫外平民的安危,将危险仅限于皇宫之中。”萧易神情难得的严肃起来。
作为黑暗之渊留在外的一道门,他这个幽冥圣主也有跟地狱之门的人直接杠上的一天。祖祖辈辈都轮不到的事被他给轮到了。
北冥赤炎也真够狡猾,表面上带人都齐聚宫中,而外面却想借用玄武铁牢里的关押犯人去祸害东楚,到时候不明真相的人只会将账算在东楚朝廷身上。
而且,还有前西辽残存的猎鹰之鄢魁,也成了他的鹰犬,从凌凤川一带行动。
“我管他什么东楚,我只管洛辰枫。”萧琳任性的道。
“你不管东楚,就更别想让洛辰枫多看你一眼。”萧易道。
“哥,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怎么就不肯帮我?”萧琳对自己的这个哥哥也是够气恼的。
“就因为我是你的亲哥哥,才会一遍遍苦口婆心的劝你,放弃吧。”
由于巨大的响动,临安城里的人都躲在家里,路上的人很少,仅有些胆大的出门张望,但也不敢向皇宫靠近。
冷沁岚来到了皇宫。
那座恢弘而奢华的宫殿早已变了模样,就像经历了末日劫难,如同在现代看到的灾难大片,宫墙与殿宇崩塌,弥漫着尘土,混沌了阳光。
“紫菱,他们现在在哪儿交手?”冷沁岚碰到腾出手准备去白云观取药的紫菱。
“墨华苑。”紫菱顺口而出,突然一愣,待要仔细看是谁时,那人早已从她眼前划过,向墨华苑掠去。
“姑娘……姑娘……”一个伤者朝紫菱呼叫。
“你们等着,我去取药。”紫菱回了伤者一句,顾不上多想,朝白云观而去。
冷沁岚奔到墨华苑。
还未靠近,便觉得这里仿佛是刚下过冰雪一般,没有初春的温暖,寒的很。
再往前,便是还没有融化的冰刀。
是洛辰枫!
见过洛辰枫打出过冰刃,冷沁岚知道这一定是洛辰枫的“杰作”。
从那薄薄的冰刃到这一把把凝固的冰刀,要耗费多少力量!
“世子,先离开这里吧!”前面有人的说话声。
冷沁岚奔过去,就见洛辰止正倚着一处墙角坐着,一条腿平伸,肩头上也有道伤口。
“快,快把世子抬走。”平王在旁边催促。
此时的平王掉了官帽,头发凌乱,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老头儿。
“不行!”洛辰止拒绝,“洛辰枫还在跟北冥赤炎他们交手,我不能退。我发誓过,一定与东楚共存亡!”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平王劝道,“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地狱之门的人这么强,怎能打得过?还是赶紧商量……”
“住口!”洛辰止忍着伤痛,厉声何止平王,“父王,话不可以乱说!”
“识时务者为俊杰。”平王压低声音。
“如果地狱之门操控了东楚,东楚百姓就是他们的铺路石,会在他们的压榨下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与其看到如此,倒不如拼尽最后一滴血,死的轰烈!”洛辰止咬牙道。
“怎么就水深火热?以前不是都好好的吗?看看北吴与南燕,人家谁家有事?”平王不以为然。
“不是没有,是我们看不到,真相都被表面掩盖。”洛辰止道。
“那又如何!我们洛家总是高高在上,天塌下来先压的也是蚂蚁,什么时候一场仗直接就要我们皇族出手?”平王愤愤不平。
哪一场仗不是子民先去承受战乱的痛苦,京都皇城从来都是站在最后一刻,他们有的是时间去考虑究竟该如何应对,而不是让他们享福的地方最先成了战场,让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人率先站出来迎敌!
“父王,不要说了。我是不会走,如果……如果实在不行,也不要让我看到。”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固执!”平王怒道,“你们把世子抬走,快!”
“父王!”洛辰止手中一把刀抵在自己的喉间,“别逼我。”
“你!”平王气的无话可说,“你怎么这么傻!”
“你,去看看情况。”洛辰止吩咐旁边的手下,然后自己挣扎着要起身,“洛辰枫能够担当的,我也不差。”
扑通!
刚站了一半的洛辰止又倒下了。
冷沁岚看出来,虽然他的肩上有伤口,但不致命,关键的地方是他的大腿,能够支撑起来一些便不是骨折,应该是错位。
“让我看看。”冷沁岚几步上前,在洛辰止面前蹲下。
“你是什么人?”平王警惕的质问。
“白云观的人。”冷沁岚一边回答,一边查看洛辰止的情况,“世子忍耐一下。”
然后,手在洛辰止大腿上来回按动。
洛辰止忍着那种碎骨般的痛,咬着牙,硬是没有吭一声。
只听得嘎嘣一声。
洛辰止顿时浑身虚汗淋漓。
“好了。世子所幸只是骨头错位,我已经帮世子扶正。世子现在可以站起来了。”冷沁岚站起身。
平王一听,忙命跟前的人去扶洛辰止。
洛辰止试着站起来,腿虽然疼,在行动自如,看起来是没事了。
“多谢姑娘。”洛辰止向冷沁岚拱手,看到冷沁岚的样子,虽然心底讶异,表面上却没表现出什么。
冷沁岚暗笑,这平王世子还是有了进步,没有将以貌取人表现在脸上。
“世子刚才说,楚王在地下?”冷沁岚看向刚才被洛辰止指派的人所去的方向。
“世子带领大家退吧。”冷沁岚道,“平王说的对,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楚王现在顶着就是帮大家争取时间。”
“退?退到哪里?”洛辰止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悲哀,“如果胜不了,所有人都无路可退。”
“一定有路……”冷沁岚朝远处望去,一道结障隔开另一个空间。
洛辰枫正在与北冥赤炎带领地狱之门的人交手,红袖之前告诉她,现在是整个地狱之门的力量都冲着洛辰枫一人。
洛辰枫独自承担起了整个东楚!
“他们也没那么强大。”冷沁岚道。
她知道,之前北冥赤炎出现的时候都因为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而尽快撤离,如果洛辰枫能够找到他的弱点,击破他的弱点,便能够反转。
“是辰枫独自承担起来。”洛辰止第一次由衷的佩服洛辰枫,以自己的兄弟之名称呼。
“这不是他的主意。”冷沁岚道,目光微凝,投向那个隐于结障中,唯一直立一旁,不动手的人影。
“是沁岚提出的,但是他答应了。”洛辰止道。
虽然知道冷沁岚身上有问题,可是当听到她的话时,洛辰止将心比心的站在洛辰枫的角度,还是觉得心酸。
谁都知道北冥赤炎对冷沁岚的态度不一般,她的话虽然起不了完全作用也能影响几分。
看着东楚人死伤在地狱之门手中,冷沁岚是很看不过去,请求北冥赤炎停手,可是她的条件却是将洛辰枫推出来,让洛辰枫去承担一切。
这就等于是要洛辰枫的命!
而洛辰枫却答应了,以一己之力与北冥赤炎带来的所有人较量定胜负,用一道结障隔开了外界。
确实,洛辰枫的功力高的可怕,已经达到功力凝冰的地步。可是现在没有人顾得上欣赏这难得一见的惊世骇功,全部担忧着东楚的未来。
“她不是……”冷沁岚轻轻的摇摇头。
看着那个身影,就像看到镜中的自己。
“什么?”洛辰止没听懂。
“世子带人先退开,听说冷大公子也受了伤,麻烦世子派人照顾。”冷沁岚说完,也不等洛辰止答复,纵身朝拿到结障掠去。
刚才跟洛辰止说话,也是为了平复自己体内不太通顺的气息,她没有太多的时间调节,看到洛辰枫在那里独立支撑,她多等不下去。
“这女人是谁?”平王一时忘记带洛辰止走的事,追着冷沁岚的背影看过去。
那身影……
洛辰止的目光定格在那远去的背影上。
那轻盈的身姿好像当日在白云观后山外的山道上看到的那抹粉色的身影,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的不一样的冷沁岚,可惜他没认出来。
而之后,好多次他只凭一个身影便认出了她。
怎么会?
洛辰止不禁疑惑。
冷沁岚明明站立在结障中,他却从另外的女人身上看到了仙儿的影子?
结障,在一定程度上便是为了防护。不让结障里的武力波影响到他人。但是同样,因为武力波无法扩散,便在结障里形成了回音模式,一波波撞到结障上便又弹回去,造成二次三次危害。
这倒是跟之前冷沁岚在地狱之门奋力冲破的那道结障相似。
而冷沁岚要想助攻,就得打破结障。
“平王世子,马上安排人全部退出皇宫!”冷沁岚在结障外,回头运力给洛辰止传去高昂的声音。
之前,洛辰枫一马当先,并未来得及跟洛辰止交代。
而洛辰止之前的态度也明确,守候在旁边,等着再次出手。
他与冷卓恒,谁也没想过撤退,由他们率领的两府暗卫,护龙卫,还有那些武官将自己手中的人也交给了他们,这些人只认一个理,决不当逃兵,只要能站得起来就不会退!
现在,听到冷沁岚的话,看到她那般义无反顾的勇气,洛辰止知道她是打算帮助洛辰枫了,虽然心里怀着对她的疑惑,可却听从了她的吩咐。
“命令所有人,退出宫外候命。”洛辰止下命。
“要撤退?”冷卓恒赶过来道。
他的伤在腹部,所以,他有一丝支撑的力气也不想被当做伤员抬着扶着,每走一步都靠自己。
洛辰止看着冷沁岚所在的方向,“之前辰枫安排,我们将北冥赤炎引到墨华苑,也是做到了。此时的情况……应该也是他料到的,也是他最后没有说出的话。”
冷卓恒想起来,当夜洛辰枫跟他们二人商议好之后,洛辰枫曾说过一个“如果”,但是如果什么,最终没有说下去,而是用一个“算了,无事”收尾,当时他们二人谁也没有在意去追问。
“撤退,如果结障被冲开,这里大多数人都受不住那股武力波。”洛辰止道。
“末将去安排。”冷卓恒带伤行动,按照在征战北辽时的称呼。
洛辰止看了眼冷卓恒,他的伤比自己重。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的腿断了,结果虚惊一场。
“嗯。”
洛辰止想了想,还是让冷卓恒带人撤退,而他……决定留下来。
“辰止!”平王见洛辰止是一根筋,实在没办法劝说,只得自己带人先离开。
好在,平王府里不只有洛辰止一个儿子……
冷沁岚站在结障外,里面的情形就像是上演一场大电影。
不知道什么原因,地狱之门的人并不敢向洛辰枫靠近,而是通过他们的法术远程控制,给洛辰枫布下一层天网。
有之前洛辰枫在西辽王宫见识过的星芒四射,落在身上便是灼点,溅进眼里必然失明;有烈焰火蝶,飞舞的蝴蝶将洛辰枫缠绕,集合成巨大的蝶蛹,一点点凝缩着洛辰枫的身体,如果他冲不破,整个人只能越来越小。
还有金箭飞雨,趁着火蝶的阻挡,像雨一般铺天盖地的飞射,只要中一箭,便能将人瞬间化为尸水,还有阔斧织机,巨大的天斧看似毫无章法的撞来撞去,好似在那如火的锦缎上疯一般的狂砍,当然砍的不是火蝶,而是被困在火蝶里看不清外面情形的洛辰枫。
然而对付这一切,洛辰枫只用一招,冰天雪地!
冰刃,冰刀,冰锤,冰剑,冰石,甚至冰瀑。
飞舞的火蝶与耀眼的星芒都抵不住那冰天雪地的寒。
不懂幻术法术,却能将无限的功力凝气成冰,变幻出各种冰器,这是大陆上的传说。
密心功法只是一套基本教程,洛辰枫不仅领会并且从中发掘出更高层的奥妙。
这让北冥赤炎惊呆,不是地狱之门的人却能够达到这种水平,如果洛辰枫在地狱之门成长,绝对胜出自己几个阶层。
必须除掉他!
这是北冥赤炎此时唯一坚定的想法。
哪怕他受不了被洛辰枫故意借助绮丽阁地下的阴寒密室以及他的寒功搅动起的寒气,北冥赤炎也决定集自己全部的功力,将洛辰枫置之于死地!
“圣少主,实在太冷了!”旁边发功的人有些受不住。
生活在火丛中的地狱之门的他们开始受不住洛辰枫凝造的冰雪,那些火蝶飞舞的也越来越慢,渐渐无力。在外生活的巫家人虽然能够支撑,可是单凭他们的星芒对洛辰枫根本不起多少效果。
这一次,洛辰枫以防自己的眼睛受伤,完全用的是盲打,凭借的是自己超强的感知力。
“圣少主,这样下去,我们的力量会消耗许多。”有人道。
即使他们运用法术幻影,也是很消耗体力的,不管任何东西都是依靠他们的力量凝化而成,相对这点,与洛辰枫造成的冰天雪地并无本质上的差别。
他们在三百年前的那场祸乱中已经受过重创,还未完全彻底恢复,虽然洛辰枫一人之力达不到三百年前与圣族交战的水平,可是因为他们自己的承受力变小,也同样是受不住。
“北冥赤炎?”旁边的冒牌冷沁岚有些担心。
她亲自将洛辰枫推到这种险境,如果洛辰枫真的冲破,岂能轻饶了她?
他怎能继续对一个如此背叛了他的女人心软手软?
可是她这么做也是为了东楚百姓啊,作为东楚的代政人,等同于东楚皇的地位,难道不该以己之力替东楚子民迎接地狱之门的攻击吗?
忘不了当年的圣帝,圣后是怎样为了圣界苍生粉身碎骨。
当然,她也是生了私心,希望能够彻底摆脱洛辰枫这个麻烦,与她喜欢上的这个身边的男人顺利的在一起。
“现在,我最后问你一句,你选择谁?”北冥赤炎看向冒牌冷沁岚,柔和的问,仿佛他们并未处于战中,周围是繁花似锦的浪漫。
“你,北冥。”冒牌冷沁岚几乎毫不犹豫的回答。
她喜欢这个地狱之门的圣少主独对她的温和,喜欢他不论何时何地跟她说话的语气都是那般的柔软,喜欢他望着自己时面含微笑的平静。
虽然他已经四十多岁,可又有什么关系,她都三百多岁了呢!
“好。”北冥赤炎笑了。
他知道洛辰枫能够听到他们的对话。在这种时候,她还毫不犹豫的选择他,岂能不打击到洛辰枫的心?减低了他的抵抗力?
他可以放心的杀死洛辰枫,而不会受到他的小姑娘太多的责备。
北冥赤炎转过身,面向洛辰枫,“楚王殿下真是非常厉害,对于一个凡人来说是相当的不容易,但是,你认为还能再多承受住本少主的力量吗?就算本少主此番被你也害的不轻,地狱之门也有所损伤,但是你丧失的却是命!”
音落,一条火龙从北冥赤炎的双掌之中飞出,带起的火热将那极度冰寒之气遮掩,令地狱之门的人好受了一些。
火龙呼啸,长着大口,似要将火蝶,阔斧,金箭等等连同最中的洛辰枫一起吞噬。
不仅结障里温度骤然飙升,就连外面,那些被洛辰枫打出的留在地上的还未化尽的冰,连同化掉的冰水都跟着瞬间蒸发。
不是结障不起作用,隔不开里外,而是结障被冷沁岚用另一道火舌击破!
毫无防备的,一条火舌将北冥赤炎的火龙拦下。
那细软的火舌就像是柔弱的女子,被火龙逼的弯下了腰。
“赤炎火,吞灭地狱之火的克星,以丹田凝气,结万古寒冰,冰中生火,赤炎极品。”
在冷沁岚的腰被火龙逼迫向后俯弯的同时,脑中与眼前同时闪出一行字。
结万古寒冰,冰中生火,赤炎极品。
此时由洛辰枫造就的冰寒,而她打出的火舌相互融合,能够产生不可估量的效果吗?
那行字就好像是一直沉在她的心底突然翻了出来,又像是她看到的来自“未来”的答案。
姑且一试!
轰——
一团火球在冷沁岚掌中升起,与北冥赤炎的火龙不同,她的火球是从一块冰中燃起,冰火两重天,便是两个极端。
在蛇蛛天狱,冷沁岚就以掌火碎掉了那些包围了洛辰枫的蛇蛛,还有那些冰。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明白彼此。
一个能够凝冰,一个能够释火,他们的武力都已经远远突破了这块大陆上人们所认识的阶层。
而今日,面对北冥赤炎的进攻,他们二人一起将自己拥有的水平完全展现在世人面前,势必营造出这个时代的一个神话。
轰——砰——
天雷滚滚,地崩天裂的响声,一团大火燃红了半边天,细看之下,火光中还有冷钻般闪亮的晶莹,那是洛辰枫打造的冰。
之前那条骁勇的火龙不见了,似乎被这骤然腾空的火焰吞噬。
“啊——”北冥赤炎一声痛叫。
明明是火,他怎么会感到彻骨阴寒?
还有什么火能够强过地狱之火?
火团吞了火龙,吞了金箭,吞了天斧,吞了火蝶,就像是加了柴,越燃越旺。
扑面的是灼热,笼罩进去又是冰冷。
冰火不相容,相互撕裂。
地狱之门的人此起彼伏的嗷叫混在滚滚火声中。
“圣少主,我们受不住……”
“这……这……跟当年的记载好像……好像……”
“圣少主,快打开空界门……”
没有了阻隔,洛辰枫傲立在碎冰之中,冷沁岚借助背后的冰力,融火化为赤炎。
她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其实,这是一种反噬。因为北冥赤炎的火龙太强大,再加上其他五门的力量,赤炎火将其全部收集,再重新反攻,地狱之门出手有多强,他们现在的反受到的就会更强。
而且,这对冷沁岚来说又是一种在自己原本掌握的功法上得以改变的一种新的功法,她不需要多想,好像完全自然而然的知道该怎么做。
她是她,又不像是她。
北冥赤炎想要打开空界门,可是根本腾不出手。
冷沁岚乘势追击,直逼北冥赤炎。
“不要伤他!”
冒牌冷沁岚张开双臂挡在北冥赤炎跟前。
这张脸,这具身体……
冷沁岚只觉得可恨。
她的手没有停,既然有人替北冥赤炎当盾牌,那么就连这面盾牌一起毁掉吧!
面对冷沁岚的攻势,眼睁睁的看着一簇新的火团逼近自己,冒牌货根本就无力应对。
“啊!”
“啊!”
在那火团从冒牌货的面前扫过时,冷沁岚清楚地听到一前一后两声痛叫。
前面的那声尖锐的叫声是那个顶着她的身体而存活的魂灵。
后面那低沉的声音……
共生符!
三个字如冷棒喝砸在冷沁岚的头上。
不能杀!
她不是她,也是她!
冷沁岚反应迅速,一掌将扫向冒牌货的火团击打开。
而就趁这微乎其微的时间间隔,北冥赤炎将冒牌货一把拉开,拼力打开了空界门的裂缝。
眼看着北冥赤炎周围的人一起湮没在那道光芒之门中,冷沁岚悔道,“北冥赤炎,那年的雪天满地,我真不该救了你!”
光芒散,空界门关闭。
北冥赤炎拉着冒牌货一头冲进空界门后就扑倒在地狱之门的碎石堆上。
跟着他一起逃回来的人大多数也都手脚不稳的倒下。
“北冥!”
唯有冒牌货完好无损,想要将北冥赤炎扶起。
北冥赤炎一把反握住她的手,“她说了什么?你听到没有?”
冒牌货点点头,又赶紧用力摇头,“没有,你听到什么?是幻觉吧。”
北冥赤炎握在她腕上的手加重几分力,“你可想起了我们的初遇?”
冒牌货眼底划过一丝慌乱,“没有,我记不起来,我只记得我的梦里存着一个人,那个人……是你!”
“你没有听到她说,她叫着我的名字,说那个雪天满地,不该救了我?”北冥赤炎盯着冒牌货。
他对她从未有过丝毫怀疑,她是他心中的小姑娘,他发誓要把自己全身心的爱都给她。
可是,就在刚刚的那一刻,他从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口中听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那句话中分明饱含了极度的后悔与愤怒,一点儿都不像是在骗人。
如果她没骗人,那么他现在握着的这一个又该怎么说?
“我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冒牌货怯怯的回答,“雪天满地?我们的初遇是在雪天满地?我不记得,北冥,你也不要受人挑拨,如果她真的那么说,一定是她不知从何处得知,故意那么说的!”
“她帮着洛辰枫,一定是洛辰枫安排的,就是为了挑拨我们的关系,让你放弃我。北冥!”冒牌货怕了,另一只手紧紧的抚在北冥赤炎的手背上,“不要相信他们,今日之事,我已经成了东楚的敌人,还有大哥,大哥一定也恼恨我,还有白云观,紫霄宫的人,他们一定会有有了想法,明净都自作主张去救治那些负伤的东楚人,我已经被他们都给抛弃了,现在我只剩下你,如果连你也……”
冒牌货说着,流出了泪。
或恐惧,或真心,她是真的怕失去北冥赤炎。
甚至怕北冥赤炎得知真相后处置她。
早知如此,她应该老老实实的做“她”,按照“她”的脚步活下去……
她真的好怕!
北冥赤炎握着冒牌货站起身。
她的泪水是那么的无助,让他心疼。
“圣少主这是……凯旋而归?”修罗夫人迎上来,笑盈盈的道。
眼下这样子,哪一点像是凯旋?
修罗夫人就是故意赶来看北冥赤炎的好戏的。
“咦?这就是圣少主的战利品吗?”修罗夫人看向被北冥赤炎紧握住的冒牌货,“圣少主终于携美而归了,可喜可贺!”
娘?
躲在修罗夫人宽大的袍子里的虎宝透过缝隙看到冒牌货那张脸。
那张脸它在石沙山的时候见过,是娘原来的样子。
娘找回她原来的身体了?
可是又好像不对啊。
娘怎么会哭呢?娘那么勇敢怎么会哭鼻子?
“哼!”北冥赤炎面对修罗夫人的揶揄无言以对。
他败了,败的很惨!
看着北冥赤炎拖着冒牌货悻悻的离去,修罗夫人低声浅笑,伸手抚摸在虎宝藏着的位置,“看来你那个娘成事了,其貌不扬,还真不简单。”
虎宝不声不响。
它正在想娘与刚才那个女人的关系。
东楚皇宫,以龙殿与墨华苑相连一路为中心,几乎沦落为废墟。
退到宫外的人眼看着火势渐渐熄灭,没有了响动。
洛辰止与冷卓恒就站在墨华苑外不远的地方。
亲眼看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女子怎样与洛辰枫合力击败地狱之门。
两人的功力令人震撼!
当初东楚老皇帝在七夕宴上展现出圣尊的武力已经让人热血沸腾,而今日楚王更是他们亲眼看到的神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洛辰止带头,身后返回宫里的人跟着齐声高呼,向洛辰枫下跪,行参拜九五之尊大礼。
皇上已经以那种形式驾崩,东楚不能一日无君。
洛辰枫仿佛没有听到这震天动地的呼声,拖着疲惫不堪的步伐,朝冷沁岚走去。
冷沁岚曾想一把赤炎火烧进地狱之门,可是她清楚,在将北冥赤炎逼退之后,她的体力付出已经到了极限。
毕竟这具身体不是她的,本身还不太协调,之前在地狱之门就费了好多力,而刚才她又拼着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力量去攻击地狱之门的人。
她实在支撑不住了。
好想倒下,可是又怕倒下之后站不起来,怕她的这缕附身的孤魂再次飘走。
她不想再离开洛辰枫。
辰枫……
他就在她的面前。
她终于又看到了他,平安无事,朝她走来。
动了动唇,冷沁岚发现自己连叫出他名字的力气都没有。
管他耳边充斥着怎样的高呼声,他只是她的洛辰枫。
近了。
终于近了。
他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冷沁岚微笑着,看着他,好想伸手摸摸他的脸。
可是,伸不起来。
感觉身子好软,她真的要倒下了。
粗糙的掌心抚在她的脸上,冷沁岚闭上眼睛,去感觉这熟悉的温度。
她曾经一次次拒绝他,他最终还是对她不离不弃。
不管她的梦中人到底是谁,对不起北冥赫,她现在只想跟洛辰枫在一起。
她真的是好不容易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不要再分离。
浓密的眼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滴答,滴答的落在洛辰枫的掌背上。
她从来不屑于哭泣,当然除了在梦中的情不自禁身不由己,现实中的她很难很难落一滴眼泪。
可现在,她哭了。
因为她实在不舍再离开,实在不舍……
可是,她坚持不住了。
脑袋昏沉,感觉那掌心的抚摸也不现实……
“沁岚!”
当冷沁岚瘫倒下的那一刻,洛辰枫沉声叫道。
辰枫……
听着那一声呼唤,冷沁岚无力的在心底回应。
声音在她的脑中回响,越来越淡,直到……所有的感触完全消失……
“沁岚!”洛辰枫将冷沁岚拥在怀中,用力的呼叫。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相信,这个从天而降来帮助他的女子,这个看起来长的丑的女子,这个将眼泪滴落在他手掌中的女子就是他深深爱着的冷沁岚。
在蛇蛛天狱,她就以一招火攻击退了围拢了自己的蛇蛛。
也只有她会真正关心自己的死活。
“怎么回事?”洛辰止听到洛辰枫的呼叫,奔了过去。
随他一起奔过去的还有冷卓恒。
“是她!”
去紫霄宫与白云观取药的紫菱红袖也赶来,一眼就认出这个长相特别的女子。
“药,快让明净道长给她用药,快把你们的药拿来!”洛辰枫急切的催促。
同时,自己的真气武力也不停的向冷沁岚灌输。
可惜之前他耗费的功力也很大,现在也是徒劳无力。
“让我来!”洛辰止不由分说的将自己的掌心抵在冷沁岚的后背。
而冷卓恒则朝楚王府的暗卫投以暗讯。
这个时候,如果谁要是向洛辰枫动手可是轻而易举的,而且还很容易说是楚王殿下重伤不愈,将责任推到地狱之门身上。
幸好洛辰止是正直的人,在洛辰枫跟前没有第一时间心生歹心。
但不等于其他人没这种心思。
冷卓恒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他知道,必须保住洛辰枫,唯有洛辰枫才能够肩负起东楚的责任。
“不行,抗拒!”洛辰止试了一会儿,收回手。
洛辰枫也感觉到了,他怀中的这具身体根本就不接受任何外力,好像是自动形成了一道屏障,将所有的外来真气全部抵挡在外。
“去玄武铁牢那边叫萧易!”洛辰枫马上吩咐。
北冥赤炎带人退了,玄武铁牢那边如果没有收获,地狱之门的人也一定跟着退了。
如果不是他现在力衰,肯定会亲自抱着人去找萧易。
当然,他也可以将她交给洛辰止或者冷卓恒,可是他不舍,他绝不要再将她松开。
在萧易没有赶来之前,明净与紫菱红袖先上前。
“辰枫,她真的是……”洛辰止看着明净给冷沁岚做检查,问拥着她,一刻也不放手的洛辰枫。
虽然刚才洛辰枫的呼叫声被众人高呼万岁的声音遮掩,可是他对那个名字也是很敏感的,更何况他的耳力并不衰弱。
这让他几乎同时就想到之前目睹到的那个背影,原来不是他的错觉,真的是仙儿……可怎么会?
他这是又一次眼睁睁的错过了吗?
“她是沁岚,她是真正的沁岚……岚儿……”洛辰枫一边回答,一边抚着冷沁岚的脸。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他心中的她。
“殿下……不,皇上,你是说这是我家小姐?”红袖吃惊的问。
怎么可能?
这是小姐,那个被北冥赤炎带走的人呢?
可若不是小姐,在白云观的时候,她怎能会那般不由得回答她,现在红袖才明白,她之前感受到的熟悉的气度是属于小姐的。
只有真正的小姐才具有那般的震慑力,才会这样的强大。
“小姐,你这是吃了什么苦,遭了什么罪啊?”红袖忍不住的哭起来。
小姐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她们都一点儿都不知道,还要奉承那个假冒的人。
候在一边的人此时都一头雾水。
冷沁岚不是成了东楚叛徒,跟着地狱之门的人跑了吗?这一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行,贫道查不出伤处,外表与内体筋脉看起来都是正常,只能先用续命药丸,其他不知该怎样用药。”明净从红袖手里拿出药塞进冷沁岚的口中。
这是红袖从紫霄宫拿来的备存好药,因为最近不见小姐跟鬼面圣医来往,小姐自己也没做什么药,经过刚才的散药,已经所剩无几。
“鬼面圣医呢?小姐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还不出现?难道真的被北冥赤炎给抓到地狱之门了?”红袖焦急的道。
洛辰枫没有吭声。
只有他知道,鬼面圣医与冷沁岚同生共死。
“小姐!让我看看我家小姐!”美人阁的乔乔冲过人群赶来。
红袖气哼哼的将头撇到一边。
“我这不是也被蒙在鼓里吗?我们跟你们白云观又不同,小姐就在那里呆着,没有命令就算天塌下来我们也不能出手啊!”乔乔道。
白云观可以摆出救死扶伤的样子,毕竟那是几十年的传统,可是她美人阁一出手就代表了紫霄宫。
不经宫主允许,他们自行出手就是背叛。
“不怪你们。”冷卓恒道。
包括他这个大哥也都不清楚真相,恐怕连洛辰枫之前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他只想到冷沁岚出了问题,可想不到……
想不到,看着洛辰枫抱在怀里的人,那张陌生的面孔,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才是真正的冷沁岚。
“是,都怪那个冒牌货,太可恨了,别再落进老娘的手里!”乔乔一改平日里美人阁老板娘的风韵,爆了粗口。
跪在下面的人当中有不少也是美人阁的常客,原本就奇怪乔乔怎么会跑来,再听到她的话,也是一个个发愣。
不过这种时候,什么事都成了小事。
就算现在他们知道楚王殿下与冷沁岚关系不一般,就算知道冷大小姐身上有无数秘密,并不是之前他们看到的那个被子修先生判定为武力潜力值为零的人,更不是什么废物,这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他们只知道,这个女人与楚王殿下一起击退了地狱之门,保住了这座几乎要被摧毁的皇宫,保住了东楚天下。
“岚儿,既然都查不出你有什么问题,那就是没有问题,你一定是太累了,你先醒醒,一会儿再睡好不好?”洛辰枫用世人难见的柔声细语,在冷沁岚耳边轻轻的呼唤。
他此时此刻当着世人面表达自己对她的爱,可是她却听不到。
“你怎么可以这样睡着不醒?你都没有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很显然,她自己的身体被人占用了,而她正好也寻到了另外的身体借居存活,否则一缕孤魂无处安身,只能做鬼了。”萧易的声音在众人围拢的圈外响起。
“幽冥圣主?”
洛辰止根据此人一袭黑衣,还有之前关于幽冥圣主现身东楚的传闻一下就判定出萧易的身份。
此时此刻也不需要再隐瞒,萧易朝洛辰止颔首致礼,“平王世子。”
幽冥圣主,竟然是幽冥圣主!
众人再次惊愕,慌张起来。
此时他们最怕有人趁虚而入。
“各位,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是被你们的楚王殿下请来的。”萧易朗声道。
“废话少说!赶紧过来!”洛辰枫沉声喝道。
明净给萧易让开位置。
萧易款款走过去,直立低头看了眼冷沁岚,“刚才我说过了,是冷沁岚的魂魄占了这具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身体。之前动了太大的力致使魂体不合,才造成此时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这种一般会出现在两个情况下,一个是她刚刚寻到借用的身体,自我调整阶段,一个就是受到巨大的冲击,就像现在。这具身体还有气,说明她的魂魄还在,也就是说人没死,至于何时苏醒那就由不得旁人了。”
“最坏的后果是什么?”洛辰枫问。
“调整不过来,魂飞魄散。”萧易回答的也很直接。
“怎么可以!”红袖道,“我们要把属于小姐的身体夺回来!”
“夺回来?杀死她?”萧易摇摇头,“如果用我们平常的手法,那个冒牌货死了也就是死了,真正的冷沁岚照旧回不到她的身体。”
“你说,怎么办?”洛辰枫此时只有信赖萧易。
“换魂这种事讲究的是机缘,刻意而为最怕弄巧成拙,所以这种事没人敢动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借用她所依赖的这具身体活着。”萧易道,“也就是说,如果你可以接受,以后就面对这样的她便是最好的结果。”
“佛家有云,人体只是一个皮囊,不管换成什么样子,她还是她,本王有什么不可以接受?”洛辰枫轻轻抚着冷沁岚的发,“只要她醒来,跟本王谈笑,跟本王在一起……”
“啊呀,好丑!”
萧琳跟随萧易一起来的,躲在萧易身后听完萧易的话忍不住上前去看个究竟,一眼看到冷沁岚此时的面孔,忍不住的掩口尖叫出来。
当然,其中几分故意她自己心里清楚的很。
啪!
乔乔与红袖一左一右前后出手朝萧琳的脸上扇去,萧琳向右躲过了乔乔,却正好挨了右侧的红袖一巴掌。
“萧易,赶她走,不要让本王再见到她,否则别怪本王不看你的面子!”洛辰枫出口成冰。
“听见没有,赶紧滚!”乔乔两手叉腰,气哼哼的骂道。
老娘火气很大,想杀人!
“辰枫哥哥!”萧琳强做镇定,甜甜的叫道。
她也看出洛辰枫此时无力,只要洛辰枫动不了手,其他的人她幽冥圣地的大小姐可是不怕!
她都还没报刚才那两巴掌的仇呢!
“楚王殿下是我家小姐的,你算哪根葱!”红袖说着,又要朝萧琳出手,而且直冲的是她的脸。
啪!
萧琳还没回挡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甩到十几米之外,一头撞到残墙上,根本就没有招架的余地。
红袖也愣了,她的武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尊主!”萧易眼见着妹妹被撞,赶不及去扶,拱手道。
“哼!跟冷沁岚那个臭丫头抢男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能耐!”黑暗之尊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是妹妹不懂事,我这就带她走。”萧易掠过去,将萧琳拉起来。
这一撞实在不轻,而且还碰到了脸。黑暗之尊一定是故意的!
“哥,凭什么?我们可是刚刚帮了他!”被萧易用瞬间转移术带离皇宫的萧琳很不服气,“黑暗之尊也太不讲道理了!”
“尊主说过,洛辰枫是他的继承人,是我们的主子,他若讲情分我们便是朋友,若是不讲,便是上下主属,奉命行事无可厚非。”萧易道。
“什么尊主?他被困在黑暗之渊根本出不来,一个影身而已,面对地狱之门连面都不敢露,幽冥圣地跟他还有什么主属关系!”萧琳揉着自己火辣辣疼的脸。若不是幽冥圣地有好药,她这张脸也要毁了。
“住口!”萧易脸色沉下来,“为黑暗之渊效命,是我们萧家祖祖辈辈的承诺。这是祖宗的教诲,不得违抗。”
这个承诺的效命与猎鹰臣服于西辽王不同,并非黑暗之尊拿什么牵制他们,而是出自萧家人的本心。
就像朝臣服从自己的君主,那是对一个国家的效忠,萧家以幽冥圣地服从黑暗之渊,那也是对他们故土的效忠与留恋。
在萧易再次教训自己妹妹的时候,黑暗之尊也在跟洛辰枫说话。
“带她去黑暗之渊吧,本尊可以保证她不会魂飞魄散,否则你只能抱着一具死尸。”
黑暗之尊的影身就站在洛辰枫面前。
黑色的身影,看起来像是冥间的幽灵。
一天之内,东楚人可是大开眼界,先是跟地狱之门一场大战,亲眼见到自己的皇帝被北冥赤炎催成飞花,又见识到楚王殿下无人能及的身手,再然后亲眼目睹了江湖中最神秘的存在幽冥圣主,现在连另一个传说黑暗之渊的尊主也现身了。
“皇上,您不能走啊!”
一个老臣匍匐叩首道。
如今东楚遭受一乱还未平复,上有地狱之门压力,他们需要一个强大的人坐镇为皇,稳定大局。
此时,他们都已经认可的新皇怎能为了一个女人抛弃东楚?
“你们都认可本王为皇?”洛辰枫问。
“楚王殿下是先皇制定的代政人,等同储君,理应为皇。”众臣齐声道。
就算没有先皇旨意,经此一战,他们也认定了这位新皇。
“众臣都认可,如果要有人带冷沁岚去黑暗之渊,本世子可担此任。”洛辰止道。
“你?”洛辰枫冷笑,“你以为本王会把冷沁岚交给你?你以为她为本王而来,会随你离去?”
“还有,本尊看中的是洛辰枫这小子,跟你有什么关系?”黑暗之尊补刀,“你就顶多替洛辰枫在东楚做皇帝。”
做皇帝?
那是他从小到大的愿望,可是现在……洛辰止看着洛辰枫怀中的冷沁岚,看着那张面孔。
这个样子是不好看,与他记忆中的仙儿相差很远很远。
可是,他不能再以貌取人,抛弃她了……
“请楚王殿下即刻登基。”众臣再次高呼。
“你们这帮家伙,吵嚷什么!”黑暗之尊斥道,“看看你们这皇宫都被毁成什么样子!怕是连传国玉玺都丢了吧?如何登基?”
“玉玺在这里,皇爷爷之前交给本王保管。”洛辰枫腾出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明黄布包。
“你小子!”黑暗之尊气噎。
洛辰止倒是眼睛一亮,如果洛辰枫的心思在登基上,反正实力也摆在那儿,面对此时的局势,他根本无力争,那么他就可以带着冷沁岚去求医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又是齐声高呼。
得到众人的拥戴,即使没有宏伟的宫殿,没有那把**的龙椅,没有那隆重的仪式,在这一刻,洛辰枫已经是东楚的新皇!
“去凤殿取笔墨纸砚来。“洛辰枫命道。
护龙卫统领立马亲自去做。
战事平复,皇后也从躲避的凤殿密室出来,听说洛辰枫要笔墨,知道他是要以新皇之名颁布什么,马上回头让人去取。
不一会儿,洛辰枫的面前就腾开一块位置,从附近的昭庆宫搬来一把矮几,等取来笔墨纸砚以及朱砂印泥等物品后一一摆放好。
此时上前的皇后激动万分。
她守了几十年,终于守到了做太后的这一天,虽然这一天来的极其惨重,但是历朝历代皇权交接时怎能少了流血?
身为一个皇帝就是如此的悲哀。
老皇帝以那般惨烈的方式死去,即使执政四十多年,却无人为他哀悼,而是急着先拥立新皇。
旧人去,新人笑。老皇帝的时代已经过去,东楚要在新皇之手翻开新的篇章。
洛辰枫一手紧拥着冷沁岚,一手拿起笔蘸着磨好的墨汁,在铺平的宣纸上写下一行行字。
“殿下!”
跟在洛辰枫身边的护龙卫首领脸色一变。
皇后发觉不对劲,也试探着上前,以长辈的身份走到洛辰枫身边,看他在写什么。
“辰枫!”
皇后的声音嘶哑,没有为老皇帝的驾崩流一滴泪的皇后看到洛辰枫写的东西时,嗓音都变了。
黑暗之尊遥遥看到洛辰枫写的东西,心无所挂,决定先一步收回影身,只给洛辰枫独自留下一句话,“本尊在黑暗之渊等着你!”
很快就写好了,而且还盖上了玉玺大印。
在众人的疑惑中,洛辰枫将写好的东西递给身旁的护龙卫统领,“宣旨吧。”
“殿下!”护龙卫首领犹豫的接过那张纸。
“不行!这旨不能宣!”皇后不答应。
“大家不是都已经认同本王为帝么?一个皇帝要发道圣旨还要征询太后的意见?”
“不,哀家不是插手朝政的意思。”皇后赶紧解释,“只是这道旨……皇上下不得!”
“宣旨!”洛辰枫不再理会皇后,一手拥着冷沁岚,一手轻轻的抚着她的发。
在众人面前,不再遮掩他的这份感情,可是这又能怎样?
他的岚儿,他第一次如此温柔的叫她岚儿,她却听不到。
作为楚王下属,第一遵守的就是从命的原则。
护龙卫统领只得展开宣纸,大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日东楚遭遇百年大劫,先皇驾崩,朕受先皇遗托,得众臣齐拥继任大统。朕挚爱冷氏沁岚历难,且以命助朕击退强敌,保我东楚,其行骁勇,兰心蕙质,朕视为妻,永结同心。然因其伤重,朕无比忧心,恐无力顾及东楚社稷,愧对苍生,故而决定,禅位于平王世子洛辰止,赐传国玉玺,暂以昭庆宫行登基大典,皇后晋封太后,移居凤阳宫安享晚年。其他一切事宜,以新皇旨意为准,钦此!”
“这……这……”
音落,众臣皆愕,连平王都意外不已,半天回不过神。
洛辰止单膝跪在洛辰枫面前,跟众臣一起听旨,当护龙卫首领的声音落下了好一阵,都没有动静,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平王世子,接旨吧。这是朕的第一道旨意也是最后一道。”洛辰枫道。
“为什么?”洛辰止抬起头,“冷沁岚在你心中如此之重?”
可是,也不该随口一句就将天下交给了他。
那么,他们之前的明争暗斗算什么?
“所有人都看到了,本王怀里的人是为了东楚做出了牺牲,她救了本王,也是救了东楚。本王要带她寻医,不完全是出自私心,也是替东楚去救她!”洛辰枫抱着冷沁岚站起来。
缓了这么长时间,他终于寻回了一些力气。
“冷将军,本王向你发誓,此生此世,本王都会护令妹,不离不弃。”
冷卓恒知道,洛辰枫那样跟众臣说,是不想让冷沁岚背负上令东楚皇抛弃江山社稷的骂名,其实在他的心里,冷沁岚就是比东楚的天下重。
东楚没有他执掌,依旧可以有另外的人做新皇,可冷沁岚只有他怀中的这一个!
冷沁岚没有回话,只是两眼望着洛辰枫,点了一下头。
将妹妹交给洛辰枫,他放心,他也相信,天下最属洛辰枫能护的住她。
洛辰枫抱着冷沁岚,一步步的远去。
四周一片寂静。
其实,如果没有洛辰枫,平王世子确实也是众臣认可的继承人,只是经此一事,今日的经历令众人防不胜防,惊愕不已,面对洛辰枫铁了心般的离去,都不知该如何面对。
“世子,接旨吧。”护龙卫统领小声提醒道。
“哎呀,怎么这么啰嗦!”红袖走过去,一把从护龙卫统领手中夺过圣旨,塞进洛辰止的怀里,“我跟你们说,你们有了新皇帝,别再跟我家小姐抢人了!”
言罢,白云观与美人阁,以及散落各处的紫霄宫的人一起跟随洛辰枫离去。由冷卓恒率领的楚王府的人也跟着撤散,护龙卫自动留下,整顿皇宫。
“洛王呢?”
抱着冷沁岚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洛辰枫就问跟随在自己身边的人。
黑无涯来自黑暗之渊,某些地方要比黑暗之尊那个隐身强,或许他有办法救治冷沁岚。
刚才与地狱之门一战,都险些忘记了他。
“洛王……失踪了。”负责掌握消息的暗卫回答的有些吞吐。
“失踪了?”洛辰枫停下脚步。
“之前恶战,一时没有顾及,不知道洛王去了哪里。”暗卫头冒虚汗。
这阵子,楚王府的人一直暗中盯着洛震潇,用楚王的话来说,洛震潇这个人身上有秘密,一定要盯紧了。
可是发生了地狱之门大举进攻的事,殿下安危都顾不暇,只是疏忽了一阵,就丢失了洛王的踪影。
洛辰枫的脸沉了下来。
“殿下,属下这就去找冯宸妃。”暗卫赶忙道。
“没用。”洛辰枫制止。
外人以为冯宸妃是洛王的亲娘,实际上呢?
黑无涯要做什么完全跟冯宸妃无关,冯宸妃了解她的这个儿子未必有他了解的多。
“马上去找。”洛辰枫下令。
黑无涯一定是趁着恶战的疏忽溜走了,他肯定知道楚王府的人盯着他,就等着一个脱身的机会。
关于冷沁岚身上发生的事,他一定知道。
黑无涯,最好不要让本王再逮到你!
按照白云观的意思,是想把冷沁岚接回观里,可是被洛辰枫拒绝了,“白云观里现在要人没人要药没药,让岚儿去了有什么用!”
“去楚王府。”跟随在一起的冷卓恒道。
“听大公子的。”紫菱道。
毫无悬念,洛辰枫将冷沁岚带回了楚王府。
“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冷卓恒看着被洛辰枫放置在床榻上的冷沁岚。
看着一个陌生女人,且不管美丑,心底还是有些不好接受。
“我先调养一下功力,然后去玄武铁牢取上飞天符,就带岚儿去黑暗之渊。”洛辰枫已经有了决定。
虽然派人寻找洛震潇,他其实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而且,他有直觉,洛震潇最近都不会再现身,瞅着空隙,溜走也就是溜走了。
现在,为了冷沁岚,他甘愿被黑暗之尊摆布,甘愿投入黑暗之渊,让自己沦为黑暗之中。
众人都退到屋外,不再打扰洛辰枫与冷沁岚的二人世界。
“怎么回事?你们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红袖坐在屋外的门台上,两手托腮。
这个时候,他们谁也不记得累,满心都是围绕着这个陌生的冷沁岚。
“我相信楚王。”冷卓恒道。
千难万难他们一定都可以解决。
“公子,你也可以释怀了。”紫菱望着冷卓恒。
“嗯。”冷卓恒面色沉重的点点头。
刚开始他以为冷沁岚变了,后来虽然听洛辰枫说冷沁岚可能被做了手脚,可他心底还是有些犹豫,现在,他完全明白了,这段时间面对的冷沁岚只是一个顶着冷沁岚身体的冒牌货。
虽然这种事太匪夷所思,可是最后在冷沁岚倒下前与洛辰枫面对面的那一幕让他刻骨铭心,令他感觉到了血脉相连的痛。
之前他也曾听父亲说过,圣族,地狱之门,还有黑暗之渊其实是真正而神奇的存在,而今他亲眼见识到了。
“那公子你可以先去休息吗?”紫菱又问。
冷卓恒可也是受了伤的,而且伤的比洛辰止还要重,可是现在他完全把自己忽略了。
“紫菱,带冷公子去美人阁吧,我那里还有点存药。”乔乔道。
紫菱看着冷卓恒。
冷卓恒顿了顿,“好,先谢过乔乔姑娘。”
“得了,自家人客气什么!”乔乔摆摆手。
紫菱没想到冷卓恒这就答应去疗伤,再看到乔乔说话时故意瞅向自己,不禁脸上涂了一层淡粉。
“快去吧!”红袖推了把紫菱的腿。
紫菱顺力走到冷卓恒跟前。
冷卓恒看了眼紫菱,道了声,“走吧。”便转身向楚王府外走去。
“可怜的紫菱姑娘。”
二人走后,乔乔故意的叹了口气。
“明明是小姐才可怜。”红袖噘着嘴,说着身子朝后探了探,靠近门。
“别听了,一边去!”乔乔将红袖拽起来。
明净在一旁静立无语,默默念着法号。
“希望无量天尊,如来佛祖,大慈大悲保佑小姐。”乔乔跟着双手合十。
“心诚则灵,金石为开,小姐会没事的。”明净道。
屋子里,洛辰枫亲自拿着润湿的帕子,帮冷沁岚擦拭着脸,抹去扑在脸上的灰尘。
“心诚则灵,金石为开。岚儿,因为我对你念念不忘,所以你才回到了我身边,是不是?可是,你怎么可以这样,做起了木头人?这个游戏可是不好玩。”
“岚儿,记不记得第一次,你被地牢的蜘蛛吓晕后,就躺在这张床上,做了噩梦大哭,把我的衣衫都涂花了?原来你哭鼻子的样子那么难看。”
“岚儿,记不记得你灌了我一口甜茶,我最不喜欢甜食,不过后来我感觉甜食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还有我亲手为你做的鸡蛋面,你不是说很好吃吗?那就赶紧醒来,我再做给你吃。”
“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可就带你去黑暗之渊了,那个黑乎乎的深渊之中,你肯定不喜欢。我也不喜欢。都说我的身上带着黑暗的种子,可是我不想让种子发芽,我更怕等你醒来后,找不回原来的我。”
……
宫中,洛辰止攥着洛辰枫写下的那道旨意与传过玉玺,在平王的期盼下并未表示继位的意思,而是先带领大家清理半毁的皇宫。
然后将昭庆宫收拾出来,当做暂时议事上朝的地方,轻点伤亡人数。
一直忙到了子时,才着众人先回府休息,当值的地方被毁坏的宫人由护龙卫负责安置到别处。
之前洛辰枫就提拔了个资历老的太监接任贺明辉任总管,洛辰止就还继续用他担当此任,安排宫里后续的事情。
众人都感觉自己刚经历了一番九死一生,为了防备地狱之门的人调头再来,洛辰止还是安排了人手留意情况。
刚打算出宫,八百里加急送来,洛辰止接了。
原来,鄢魁受地狱之门安排,率猎鹰在原西辽之地作乱。毕竟刚刚占得那块地,安排不够周全,被他们有了可乘之机,想要从外形成对东楚朝内的压力,与宫中这一站配合。
但是有人替东楚拦截了鄢魁。
这个人就是久无消息的穆南峎。
“所以说,现在鄢魁的危机解除,西辽那块地实则落在了穆南峎手中?”
楚王府里,洛辰枫同样收到了密探传回的消息。
“这些朝事就交给洛辰止去解决吧。”洛辰枫此时无心插手。
寻到了父王,找到了身世,老皇帝已死,获得了为皇者的威望,其实他的事也都做的差不多了。
“殿下,你真的要放弃?”莫管家替洛辰枫不甘心。
付出了这么大的劲儿,最后一句话就把那把位子让了出去?
“莫叔,让你失望了。”洛辰枫道,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疲惫。
不过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一定要支撑住,用自己的力度去震慑旁人,即使他让出了皇位,他也是众人眼中站的最高的那一个。
他要用强者的姿态挡掉一切想要打主意的人,直到洛辰止稳定下朝局,让东楚重新回到正轨。
莫管家没有回话。
在他心底当然要比其他的楚王府的人更加不甘心。
今日一战,更加定了那些人追随楚王的信念,虽然禅位却无上光彩。可是对于莫管家来说,是他多年来付诸于莫家希望的破灭。
“其实,我从来都不想扛起那么重的担子。”洛辰枫道,“或许包括洛辰止在内都认定我是因为野心勃勃才走到这一步,但是现在他总该明白,我是真的不在乎那把椅子。”
“控制住皇上,那是为了断绝他与地狱之门的关系,也是……为了报复。”洛辰枫承认。
虽然当年的事情还不太清楚,但是老皇帝手中确实沾染了不少人的血,他的父王与镇国公冷勃远的死都与老皇帝有关。
死在北冥赤炎手中,其实是最好的结局了。
“东楚想要真正的强大,就需要一个有担当的正直的人来掌权,具有反抗地狱之门的胆魄。平王世子之前的身上确实存有一些瑕疵,但是在这一点上,他做到了。”洛辰枫道。
“所以,你就放心将东楚天下交给我?”洛辰止推门而入。
洛辰枫笑笑,他知道洛辰止会来,所以交代楚王府的人不要阻拦,也不必通报,任其进门。
他不在乎洛辰止在门外听了多久,不在乎洛辰止去猜测他所说的每句话的含义。
此时,再详论也都毫无意义。
东楚受地狱之门的危机是事实,楚王奋力击退地狱之门也是事实。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冷沁岚最后的一臂之力。
再往下翻,便只能将东楚皇家受地狱之门掌控的消息公之于众了。
为了洛家的名声,为了保存那层薄面,洛辰止不打算将从洛辰枫口中知道的事宣扬出去。
所以也就不再追究洛辰枫的过往。
“你是想来看冷沁岚的吧。”洛辰枫道。
“你若抛弃东楚天下,我便只能承担。”洛辰止回答。
所以,冷沁岚在洛辰枫手中,他就只能担负起天下大任。
只是,洛辰枫对他的信任令他意外。
“那么,受苦受累的活儿就交给你了。”洛辰枫道,“希望你能顶得住地狱之门的压力,羊皮纸上的事我也都告诉你,这一仗我跟岚儿替你开了,后面的路你自己选,但愿将来你也不会令我们失望。”
“不过你放心,这一仗过后,地狱之门也元气大伤,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恢复。”洛辰枫说着站起身,走到洛辰止面前,抬手在他的肩头上一拍,“你可以有个喘气的机会。”
“然后呢?服从,也要用血为地狱之门铺路。不从,就要被地狱之门毁掉。你认为我该怎样选择?”洛辰止问。
皇位虽然高处不胜寒,可是他得到的这个皇位实在是太寒了。
想到东楚的未来,他就因力不从心而揪心。
“虽然暂时可以不为地狱之门做事,但是想要完全钳制住地狱之门,除了圣族就只能依靠黑暗之渊。圣族的路我们谁都不知道,但是通往黑暗之渊的路就在那里,又承蒙黑暗之尊看得起我。”
“所以,不论是为了冷沁岚,还是为了东楚,你都必须投奔黑暗之渊。”
洛辰止明白了,他们各自的路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也是不可以互换,不可以选择的。
看起来是洛辰枫选择了冷沁岚,抛弃了东楚天下,其实这条路也是已经注定必须由他去走。
即使这个换了身的冷沁岚不回来,等暂时解决了地狱之门之后,洛辰枫一定是还得去黑暗之渊的,因为他早就清楚,与地狱之门决裂,便只有靠黑暗之渊才能抵挡地狱之门,彻底斩断他们对东楚的束缚,寻回以前的冷沁岚,为公为私,他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黑暗之尊的态度已经表明,他只认洛辰枫,而他这个入不了黑暗之尊眼里的人便只能死守着东楚,撑坐在那把龙椅上。
“好,我会坚守住,直到最后一刻。”洛辰止将手搭在洛辰枫的肩膀。
两人第一次以兄弟的情意互相击肩,达成默契。
“我离开后会将楚王府的所有人交由冷卓恒掌管,辅助你。”洛辰枫先收回手。
“殿下!”莫管家想要说什么,被洛辰枫止住。
“去黑暗之渊不必带太多人,就让一组暗卫跟着就行。”
“我们也要去!”明净,乔乔,红袖原本就一直在楚王府没有离去。
还有席思凯也代表紫霄宫赶来。
现在他都为之前自己严守冒牌宫主的命令后悔死了。
如果紫霄宫全体出手,宫主多少都会少出一点力,或许就不会造成什么魂体不合而昏迷,面临魂飞魄散彻底死掉的危险了。
“你们各当其职,守好自己做的事,保住紫霄宫,等着你们的小姐回来。”洛辰枫道。
突然,洛辰枫眉头一皱。
“殿下?”莫管家忙问。
“嗯……”
洛辰枫沉闷的哼了一声,支撑着坐在了椅子上。
“怎么了?”众人齐问。
这种时候,楚王可千万不要再出事了!
洛辰枫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怎么回事,身上突然火烧火燎的灼痛,跟地狱之门交手时,北冥赤炎的火都没有烧到他,现在反而好像是被火烧到一般。
洛辰枫闭目运功,一句话也不说。
旁人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个情况,只看到他的额间渗出了汗渍,脸色也不太好。
“殿下?”莫管家担忧不已。
乔乔几个也很担心,毕竟现在楚王可是关系到了小姐的生死。
片刻之后,洛辰枫睁开眼,有些气若,可以看出是在隐忍着,“没事,应该是之前交手之后留下的后遗。”
“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我家小姐……”红袖说着扁扁嘴。
“放心,本王没事。”洛辰枫道,“我改变了主意,今晚就出发。”
“今晚?”洛辰止一愣。
“嗯。”洛辰枫只是一个回应,便是不容拒绝的决定。
“也好,快点出发吧,早去早回。”红袖道。
“黑暗之渊据说是在大洋彼岸,那么远,路途凶险……”席思凯担心道。
如果宫主是个正常人也好,现在就是楚王的包袱,可真怕两个人的命……
席思凯不敢再想。
“黑暗之尊早就等着本王过去,他会替本王扫清一切障碍。”洛辰枫对此倒是信心满满。
说着,站起身,走向内屋将冷沁岚抱起来,“本王先进趟宫,然后直接就走了。”
“直接走?老奴这就联系暗卫做准备。”莫管家道。
虽然对于洛辰枫拒绝做东楚皇帝而失望,但是莫管家知道主子是要投奔更强的人,便也没什么异议。
“不必了,本王走的很急,暗卫跟不上。”洛辰枫道。
“殿下!”
“一切事宜交给莫叔了。”洛辰枫说完,便抱着冷沁岚率先出了屋子。
洛辰止紧步跟上。
“联系幽冥圣地的人,让萧易去墨华苑等着本王。”洛辰枫的声音随后传回。
洛辰止很是好奇,不知道临走前洛辰枫带着冷沁岚来到已成废墟的墨华苑做什么。
而且之前,他就不明白洛辰枫为什么要让他们拼力将地狱之门的人往墨华苑引。
一路默默的跟随洛辰枫来到了墨华苑。
洛辰枫走到之前与北冥赤炎交手的地方,也就是地下秘密寒室所在的位置。
“你是现在东楚人中除了本王之外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洛辰枫背对着洛辰止,然后怀抱冷沁岚变换步法启动通往密室的旋门,进入密室。
当洛辰枫陷入那道漩涡的时候,洛辰止疾步上前,跟着一起落了进去。
当看到密室里冰封的一真一假两具遗体时,洛辰止分外诧异。
“传说尸首无存的四殿下,其实一直被安放在这里。”洛辰枫抱着冷沁岚走到四殿下的冰棺前。
他本身就是以功凝冰的,这座冰棺比之前多封了一层冰,包括这个密室,也被洛辰枫提前多打造了几层冰墙,要比上回北冥赤炎进来的时候更阴寒的多。
“父王,这就是您的儿媳,我要带她去疗伤,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了,特来向您告别。近日繁忙的很,也没来得及向您行大礼,等我回来之后,一定加倍孝敬您。您且陪丽妃娘娘在此多呆些时日吧,委屈您了。”洛辰枫说完,拥着怀中的冷沁岚,向四殿下的冰棺磕了三个头。
“姑奶奶,也向您告别。”然后又朝丽妃的假体拜了三拜。
“姑奶奶?”洛辰止不解。
根据一些表露出来的疑点,他可以想到四殿下是丽妃遗落在外的孩子,为免口舌是非,先皇以在外的私生子之名接回宫,可这么一来不是应该直接称“奶奶”?何来一个“姑”字?
“是,姑奶奶。丽妃娘娘是父王的姑姑。”洛辰枫道。
“那……”洛辰止发现自己知道了什么大事。
“没错,我不是洛家的人,这也是我不做东楚皇的一个理由。”洛辰枫平静的道,“当年的一些事,造就了我这个莫家的后代记入了洛家皇室族谱,不过假的终究真不了。先皇并不知这个秘密,他隐瞒父王与丽妃的母子关系,大概是以为父王身上带着丽妃一脉莫家人的血,怕被幸存的莫家人或者是先太子的人利用,不过过去如何都没什么关系了……额……”
洛辰枫说着,又不禁发出一声痛气。
“你……怎么样?”洛辰止向前一步。
洛辰枫抱着冷沁岚站起身,缓了口气,“我必须尽快去黑暗之渊。”
否则,他会死!
“呵呵,现在急着想找本尊给你解共生符了吧!”
黑暗之尊的揶揄声在密室里回荡。
洛辰枫抱着冷沁岚趔趄了一步。
一定是那个冒牌货被北冥赤炎识破,正在严加拷问。
可是假冒的是魂灵,身体却是真正属于冷沁岚的。所以她经受严刑的同时,他也会感同身受。
他可不要丢掉冷沁岚独自去死……
他竟然也有如此怕死的一天。
“少说废话,先想办法让本王尽快见到你的本尊!”洛辰枫道。
“你小子,没想到功力还那么高,比之前本尊所知道的还要高出一个阶层,还有这个丫头,也不赖,本尊也是喜欢上了。”黑暗之尊偏偏喋喋不休。
“本王习惯对不同的人留不同层次的底牌。”洛辰枫道。
话是这么故作高傲的说,但是洛辰枫自己清楚,在跟地狱之门的交手中,他发现他自己的功力好像瞬间得到了提升,打出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是令他自己也意外的事,当时运用的招数功法是那么的自然而然,就好像他原本就十分清楚,应该怎样去做。
“至于岚儿,你赞赏就够了,别想着打她什么主意。”
“那也得本尊有机会打啊!她要是这么像个木头似得只存着一口出的气儿,本尊能拿她怎样?”黑暗之尊道。
“少说风凉话,不想让本王死的话就赶紧安排路。”洛辰枫说话时的牙齿都在颤。
他现在是没办法保住冷沁岚的那具身体了,只希望那个冒牌货能坚持住,若是死了,也无可奈何。
“让萧易用穿梭术把你送到黑暗海,到时候本尊再给你指路。”黑暗之尊道。
“直接到黑暗海,萧易的功力消耗估计不够。”洛辰枫道。
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已经用过萧易的两次穿梭术,萧易都说自己需要恢复一阵才可以,所以他也没想到被萧易送这么远,只想让他尽可能的往远送,越远越好。
“看在你是要去黑暗之渊的份上,本尊可以助他一臂之力。”黑暗之尊道。
“那就好。”洛辰枫道。
否则他会觉得很对不起这个朋友。
“你就打算这么一路抱着人?”黑暗之尊问。
“不是抱着就是背着扛着,反正不会丢掉。”洛辰枫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想要依靠这冰寒浇灭身体的烧灼感,可是好像不起作用。
共生符,真的是实实在在的共生。
他现在可以肯定,当初冷沁岚从天岷山返回,黑暗之尊说她反悔不肯再去黑暗之渊的时候,她的身体一定就已经被侵入了其他的魂灵,可是他一直都没想到,只根据巫家欧族简单的以为是冷沁岚的记忆部分被动了手脚。
而实则,连北冥赤炎也是蒙在鼓里的。
除了一具身体之外,她已经不是他所爱的冷沁岚,当然也就不是北冥赤炎在意的那个冷沁岚。
这么说来,倒好像跟黑无涯也没什么关系……
“呼唤本尊的那枚扳指呢?”黑暗之尊又问。
洛辰枫从怀里掏出来,准备去黑暗之渊,他不会忘记带这个东西。
“除了唤本尊的方法之外,它的侧面边缘细摸,是不是有个暗扣?”黑暗之尊接着道。
“是。”洛辰枫摸了出来,刚一扣动,就见从小小的扳指中散出一束光,有点像……
“空间?”洛辰枫脱口而出。
这种情况跟当初冷沁岚被困的那个镜空间很像。
原来,这枚扳指竟然是一个空间。
“本王先进去看看。”洛辰枫将冷沁岚推给一旁的洛辰止,自己先跃进光束之中。
待洛辰枫不见人影的时候,光束收起,一枚扳指平落在地上。
洛辰止将扳指捡起,稍停了一下,按照听来的黑暗之尊的话,摸到扳指上的暗扣,光束重新亮起,洛辰枫从中跃出。
“怎么样?”洛辰止将扳指交给洛辰枫问。
“里面的环境还行。”洛辰枫跟黑暗之尊道,“你可真够贼,这枚扳指有这么大用处,之前也不跟本王说。”
“哼,你不拜本尊为师,本尊何必跟你多费口舌?”黑暗之尊的头好像跟着一甩。
“岚儿,你先去空间里歇着,等我把你带到黑暗之渊。”洛辰枫宠溺的揉揉冷沁岚的脸。
不知道她有没有感觉,能不能听到自己的话。
洛辰枫的眼底划过淡淡的暗色,打开扳指,将冷沁岚亲手送进了光束之中,然后将扳指仔细的带在指上,另一只手轻轻的覆盖在上面,抚在心房。
“本尊还可以替你完成件托付,算是你将要步入本尊师门的见面礼。”黑暗之尊见洛辰枫已经准备好出发,又难得好心的补了一句。
“任何托付都可以?”洛辰枫挑挑眉。
“如果你需要,本尊可以替你去地狱之门走一趟。”黑暗之尊道。
“哦?”洛辰枫俊冷的脸上深沉之中多了淡淡的戏谑。
他知道黑暗之尊影身的局限性,黑琊子这么说等同是拿自己的命冒险。
“本尊可不希望自己终于盼到的徒弟早早死了。”黑暗之尊其实也是无可奈何,“少废话,有话快说。”
都怪那该死的共生符!
“原来你知道去地狱之门的路……”洛辰枫抚着手指上的扳指,道。
黑暗之尊知道洛辰枫是跟他计算起当初在石沙山的时候没有告诉他去地狱之门的方法。
“咳咳!”黑暗之尊故意轻咳两声,“本尊用的是影身,本就是虚幻,就算一座深山,一眨眼也就穿过去了,可你不同,你是肉体,不知道正经的路,没办法步入地狱之门,可这正经的路本尊确实不知。”
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谁知道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到时候他只能干瞪眼也帮不了什么忙。
洛辰枫知道此时不是计较什么的时候,“你去给北冥赤炎传句话,如果不想让真正的冷沁岚死,就留下那个身体的命。”
此时,他只能赌北冥赤炎对真正冷沁岚的用心。
“好,本尊勉为其难。”
音落,洛辰止只觉一道风刮过,周围除了阴寒似乎完全安静下来。
“这个黑暗之尊很狡猾。”洛辰止道。
他一直静静的听着那两个人的对话,虽然不知道到底经过了什么,可是他听出来了,洛辰枫中了共生符,受符之人就是冷沁岚。
其实,如果黑暗之尊真的在乎洛辰枫,根本就不会通过洛辰枫的口说出去地狱之门向北冥赤炎传信的事,而是应该自己主动去做,设法留下那个借身冷沁岚的冒牌货的命,也就是保住洛辰枫的命。
但是黑暗之尊却以给洛辰枫送见面礼的名义,让洛辰枫自己说出这个“托付”,白白让洛辰枫落了他的人情。
“现在是他占了上风。”洛辰枫道。
做奴做仆的翻身做了主人,自然会显摆起来。
以前是黑暗之尊追着他入门,现在是他急着要入门,肯定相处模式大转变了。
“你是真的很爱冷沁岚。”洛辰止道。
如果只是因为共生符的缘故,现在洛辰枫要保的应该是那具身体,可是他却不顾一切的要带着冷沁岚的魂灵附体去黑暗之渊。
“本王要走了,祝我们各自好运吧!”洛辰枫的拳头按在洛辰止的肩上。
洛辰止同样将自己的拳头在洛辰枫的肩上轻轻地砸了一下,“我等你回来。”
出了密室,萧易已经在墨华苑的废墟中等着。
“人呢?”萧易没见冷沁岚的身影。
洛辰枫指了指手上的扳指。
“原来尊主把这么好的东西给了你!”萧易眼睛一亮,“那你还不多带些人或者什么东西去应备不时之需?黑暗之渊如今不知什么光景,可别苦了你的小哑巴。”
洛辰枫想也是,自己只顾着安置冷沁岚,倒是忘了这一茬,那么大的个空间能收不少东西,看来他的脑子真是有点混乱了。
“先回楚王府!”洛辰枫登时改变主意,准备收拾些东西再走。
于是,洛辰枫去瑜锦苑为冷沁岚搜刮了上百件衣衫,春夏秋冬四季齐全,和木子知道楚王是给冷沁岚准备的,也很大方,几乎把瑜锦苑的家当全搬出来了。
又去白云观将冷沁岚之前存的花茶也带上,还有冷家小院里冷沁岚之前种的药草,虽然叫不上名字,可是已经长成,后来也有紫菱红袖侍弄,经过了秋天晾干,打包带上。
这个戒指空间其实只是个最低等的空间,只能储存东西,却不能够种植,无土可用。
洛辰枫只能本着不能苦了冷沁岚的心将想到的东西都往空间里塞。
最后,为了能够照顾冷沁岚,将紫菱红袖也带上了,一起钻进了空间里。而他自己则带了一队一等一的暗卫。
空间里没有时间概念,没有饥渴困眠,其实里面的东西再多,也只是一个无休止的牢狱。
“有意见的可以留下。”洛辰枫临行前再次确问。
楚王府的暗卫没有异议。
紫菱红袖自然也没有异议,“我俩可是好不容易挣来的与小姐同行的资格,可不会放弃。”
“紫菱,你舍得离开吗?”红袖说着,悄悄的瞥了眼冷卓恒。
紫菱尽量让自己不去看冷卓恒,“我舍不得小姐。”
冷卓恒朝紫菱红袖走过来,“我先向你们道谢,拜托了。”
“大公子什么话,要是论起来对小姐的好,我们可是要比大公子对小姐亲近。”红袖道。
“是,所以我一直很后悔……”
后悔没有早日共享兄妹之情,如果可能他也想跟随冷沁岚一起走,但是洛辰枫说的对,作为东楚将领,他肩上的担子不轻。
“我等着你们回来。”冷卓恒说着,目光从红袖转向紫菱。
“公子放心。我们与小姐同在。”紫菱道。
“你们是沁岚的姐妹,如果遇到实在危险的事,沁岚一定不愿你们受难,所以……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沁岚醒来之后悲伤。”冷卓恒道。
“嗯。”紫菱直视向冷卓恒,“公子安心养伤,尽快康复。”
说完,便跟随红袖一起跳入洛辰枫打开的戒指空间光束里。
“紫……”冷卓恒的唇微张,还是没有叫出声。
“大舅哥,你有什么话现在说还来得及。”洛辰枫朝冷卓恒走过去。
虽然他一心都在冷沁岚身上,可不等于他完全忽略了周围的情况,尤其是跟冷沁岚关系近密的人。
“算了,没用的。”冷卓恒笑着摇摇头。
自古向来情义两难全,不会有人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留下。
“我会带好他们,他们有我的兄弟,也有岚儿的姐妹。”洛辰枫道。
“谢殿下!”冷卓恒向洛辰枫拱手。
“殿下,您一定要带姐姐回来。”一直默不出声的站在一边的冷青瑶鼓起了勇气,上前向洛辰枫行了个礼。
“嗯。”洛辰枫瞟了眼四周,此时身处镇国公府,除了明净乔乔等人,还有自己身后的萧易与面前的冷卓恒,冷老太爷与冷澍远带着两个儿子象征性的站在另一边。
“殿下——”冷老太爷见洛辰枫看向自己,刚打算说点什么,就听得府外有人来禀,“殿下,有人拿着您的画像说要找风落,被我们的人认出,本打算将那人盯住,结果反被发现,打伤了我们好几个。”
“人在哪儿?”洛辰枫眉头微皱。
临行前,他不想再管任何事,可是那人说要寻找风落,又让他留下了点心思。
“我在这儿!”
一道粗狂的声音,一个人从府外掠墙跳了进来。
楚王府的人脸色一变,自己的人打不过就罢了,还被人家给追寻上来,这可是绝对的失职。
何况殿下还急着上路,可别给再出什么岔子。
来人穿着一身灰衣,头上还带着一顶大灰帽子,帽檐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一把白胡子。
“哼!碰到了我还想躲得了?我当年可是——”那人说着,突然戛然而止。
触碰到了当年的什么,不再吱声。
“你是石沙山的那位鬼前辈,当年曾经名扬天下的无影楼楼主鬼颜魔?”洛辰枫单凭那一把白胡须,半张脸就认出来人。
这个人,他去石沙山的时候见过,后来又听黑暗之尊说过石沙山的情形,知道这个人就是被冷沁岚当时认出来的鬼颜魔。
“你知道我的身份?”鬼颜魔微微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看来你已经见到你老婆叶枫,她现在在哪儿,赶紧让她出来!她不是说去给我兄弟采药,怎么这好几个月都没消息!”
当洛辰枫报出来人身份时,周围的人就愣住了。
无影楼可是当年轰动天下的黑暗组织,楼主鬼颜魔更是出手不凡,难怪能够摆脱他们的人,而且还反跟踪的寻过来。
可是鬼颜魔不是已经死了吗?无影楼不是早已销声匿迹?
“是,她是去采药了,还未回来,我正准备找她去。”洛辰枫道。
看鬼颜魔的样子,是匆匆赶来,加上临安城为求安稳民心,封锁消息,他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一场几乎要震动东楚天下的大事。
“少胡说八道蒙哄我!”鬼颜魔对洛辰枫的回答可不相信,“采药都采了多久?能不能采到还不能给句准话?我看是怕砸了鬼面圣医的招牌躲起来不敢见人了吧!你跟她说,我也不是来找她算账的,让她出来,再去石沙山给我兄弟扎几针,她留下的法子付先生解决不了,让她先想办法稳住我兄弟的伤情。我兄弟什么情况我也知道,能多保命几天是几天,说不准就真等到了救治办法。”
鬼颜魔说着,走向一旁石桌,自顾坐下。颇有不见人就赖着不走的架势。
“前辈知道鬼面圣医?”冷卓恒不禁问道。
冷沁岚的情况怕是鬼面圣医也没有办法救治,可是一直冰冻在白云观的小米或许能够依靠。
“你问的是已经作古的老圣医还是继承了那张鬼面的丫头片子?”鬼颜魔问。
冷卓恒一愣,他好像登时明白了什么。
“师父!”
说话间,有一个人落进了镇国公府的院子里。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来者正是东楚通缉要犯穆庄少庄主穆南峎!
唯有洛辰枫在听到那声叫时面不改色,只是心底微微一沉,这是组团来阻挡他上路的么?
“你——”鬼颜魔看到穆南峎,蹭的从石凳上站起来。
他们师徒的关系是江湖秘事,鬼颜魔是江湖中黑暗人物的代表,无影楼是黑恶的组织,当初对付穆南峎的时候,洛辰枫就已经揭破穆南峎与鬼颜魔的师徒关系,令他受牵连成为江湖中众矢之的,现在穆南峎当着众人面称呼鬼颜魔为师父,分明也是不管不顾什么了。
“师父,你刚才说的丫头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说的叶枫?其实她就是之前江湖盛名的鬼面圣医!”穆南峎没有理会鬼颜魔的防戒,旁若无人的大步朝他走去。
“你这小子,嫌自己的日子好过么?”鬼颜魔佯怒哼了一声。
“反正你我二人师徒关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大不了有事咱们爷俩一起扛。”穆南峎无所谓,还故意看了眼洛辰枫,“师父,我现在在废辽那边的日子过得还不错,顺便发现了师父的踪迹,不想一路追到了东楚临安城。现在看师父也不像当初所见的病怏怏的模样,我还真以为师父已经不在人世了。”
洛辰枫知道,穆南峎这般轻松无惧的出现在临安城一定是掌握到临安城里发生的事,知道东楚朝廷无力对付他,或者换句话说,他在废辽那边牵制住鄢魁,也是帮了东楚一把。
“我曾经确实丢掉了一大半性命,刚刚调整的稍好一些。”鬼颜魔说着,瞪向穆南峎,“你别质问为师,你自己怎么回事?为师交代你的事你做到了几分?”
洛辰枫记得冷沁岚跟他说过,穆南峎对她说是受师恩所托对她格外“照顾”。
当听到鬼颜魔问起穆南峎关于他的托付时,洛辰枫的眸光眯了眯。
“算了算了,现在我也无暇理会其他。”鬼颜魔没等穆南峎回答,推开穆南峎走向洛辰枫,“姓风的,你不是说要去找你老婆,那就带上我一起去!”
“师父,你是在急着救人?”穆南峎跟着鬼颜魔侧转过身,正好隔着鬼颜魔,正面对上洛辰枫。
“嗯!”鬼颜魔沉沉的应了一声。
“救人必须要鬼面圣医是不是?”穆南峎又问。
“那个叫叶枫的丫头确实手法不俗,是最后的希望。”鬼颜魔回答的同时双拳攥了攥。
如果不是他那兄弟病情太过严重,他也不会这么急着离开石沙山去打听叶枫的下落。
后来碰到了邢家的人,得知另外一个叫叶秦的医术不俗,他一琢磨就估计叶秦与叶枫有绝对的关系,然后再结合上另一个共同见过的人风落,便寻到了东楚临安城。
他手中拿的画像,就是自己根据当初见到洛辰枫时的样子画出来的,这也是无影楼楼主的一个本事。
他在石沙山的时候知道叶枫是以鬼面示人,怕是知道她面孔的人不多,而世间传言的都是鬼面圣医失踪的消息,根本从他身上无从查起。倒是风落,从邢家那边打探得知他在东楚的身份不一般,所以到了临安城便用了他的画像寻人。
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被他给寻到了。
“叶枫?叶雪之姓,辰枫之名么?”穆南峎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叶雪?”
听到叶雪的名字,鬼颜魔的身子像是被雷劈了一下,回头,“你说什么?”
穆南峎微微一笑,“师父是不是听到故人的名字很是震撼?师父不知道,辰枫就是你千辛万苦寻找的风落的真名,全名洛辰枫,而你之前所说的叶枫……”
鬼颜魔的目光跟着一紧,“她跟叶雪什么关系?”
“师父,她就是您嘱咐我让我照顾,也想让我迎娶为妻的那个人,叶雪的女儿,冷沁岚。”
“是岚儿!”鬼颜魔脚步打了个趔趄,头上的帽子跟着跌落,飘出一头白发。
“师父?”穆南峎诧异的盯着鬼颜魔的那头雪白的发。
去年最后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他的头发是花白的,说是练功走火入魔,体力剧耗,到了弥留之际,而今他人虽然还充沛的活着,头发却全白了,却在拼力的急着救人。
不知道师父口中说的兄弟是谁?
无影楼退隐江湖也是跟那个人有关?之前师父走火入魔的样子也是跟那个人有关?
“叶枫就是岚儿?!”鬼颜魔好像是受到了打击,又好像是激动的惊喜,“原来是岚儿,她竟然继承了鬼青的衣钵做了鬼面圣医,不愧是……不愧是叶雪的女儿……哈哈哈……”
这一幕倒是令包括洛辰枫在内的人都意外了。
原本,他以为是穆南峎蒙哄冷沁岚的假话,不想叶雪跟鬼颜魔还真有一层关系,能够叫出“岚儿”,这关系可是不一般。
只可惜……
洛辰枫眸底染上一层暗色,不论什么情况,冷沁岚都亲耳听不到。
大笑过后,鬼颜魔转向洛辰枫,“你姓洛?你是东楚皇室的人?岚儿与你真的成了亲?”
“他叫洛辰枫不假,但是冷沁岚可没有跟他成亲,师父,她可还是您的准徒媳妇。”穆南峎火上浇油。
这态度,摆明是来跟洛辰枫抢人的。
“什么徒媳妇?既然之前有过这门亲事,怎么从未听你说过?”洛辰枫唇角弯起讽刺,“穆南峎,其实你跟之前的辰止一样,根本就不想承认沁岚什么,否则当沁岚被平王世子拒婚之后最应该站出来的人是你!现在你得知了沁岚的与众不同,得知了她背后强大的身份,想要出手夺人,晚了!沁岚是我洛辰枫认定的妻子,即使未行夫妻之礼,她也是本王唯一的爱人!”
“你很爱她?”鬼颜魔紧紧的盯着洛辰枫。
“是!”洛辰枫道。
若不是看出鬼颜魔是真的在乎冷沁岚,他根本不屑回答一个毫无相干的外人的话。
“她在哪儿?她现在哪儿?”鬼颜魔问,一双眼睛充斥了满满的血丝,配上满头白发,红白相交,人如其名。
穆南峎这时倒是不再插口,其实他秘密跟着鬼颜魔的后脚赶到临安城,也是为了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摸清楚东楚与地狱之门的状况。
虽然来到临安城后,他想尽办法得知皇宫里发生的了百年一遇的大事,但是具体的情况由于被朝廷严密防护,一时也查不清楚,之前他安插在临安城以及皇宫里的人全部覆灭,对他的情报影响很大。
现在,传播出去的官方消息只简单的概括为一句话:有异族谋逆被以楚王率领的大军全力击退,皇上重病又因龙体受惊而驾崩,平王世子理政,待葬后登基继任新帝。
穆南峎虽然知道异族指的就是突然冒出来的地狱之门,但具体是怎样交手的一无所知,不过听闻洛辰枫能够率人击退地狱之门,倒是又震慑到了他,所以他才会亲自跑到临安城来摸洛辰枫的底。
“本王正准备去找她。”洛辰枫道。
不论之后他们能查到多少,现在,他不想多做解释。
“带上我,一起去!”鬼颜魔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道。
那架势,好像洛辰枫一个摇头,他就要扑上去拼命。
“前辈回石沙山等着便是。治病救人有时候看的也是机缘。”洛辰枫道。
事情总是充满变数,冷沁岚没有办法回石沙山,他也无奈。
“我知道。”鬼颜魔的眼睛一暗,又豁然睁开,死盯着洛辰枫,“但是这个机缘如果错过了,我相信岚儿一定会后悔终生!”
洛辰枫的目光跟着暗了暗,凭直觉,他相信鬼颜魔说的不是假话。
可是他仔细回忆从黑暗之尊那里得到的关于石沙山里的情况,没听说冷沁岚跟鬼颜魔口中的那个病人有什么关系,只是听说那个病人的情况很特殊情况很差,可再差又岂能比得上冷沁岚如今紧靠着一缕魂魄借宿在别人的身体里求生?
“为什么?”
洛辰枫没有问出的话,一旁的冷卓恒帮着问了出来。
鬼颜魔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另一个年轻男子,当脸偏转,目光对上冷卓恒视线的那一刻,鬼颜魔再次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的哆嗦了一下,“你是……”
然后不等冷卓恒反应,自顾绕着四周转了一圈,又掠出府外一个来回,“镇国公府?真是镇国公府!冷勃远的家!”
这算是一场最有机缘的巧合吗?他追着风落的人却追到了冷家。
“你是冷勃远的儿子!”鬼颜魔落在冷卓恒面前。
“正是。”冷卓恒心下也奇怪了。
原来这鬼颜魔不仅认得冷沁岚的生母,好像跟他的父亲也很熟悉。
可是父亲一身正气,身为东楚大将军,怎么会跟这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黑道人物有来往?
当然,见到鬼颜魔对冷卓恒的反应,洛辰枫也在暗自思索,叶雪真正的身份他是知道的,如果在她从南燕到东楚颠簸的路上遇到过鬼颜魔倒也不奇怪,可是鬼颜魔怎么会对镇国公冷勃远也这般在意?
“好小子,冷勃远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鬼颜魔在冷卓恒的肩头上敲了一拳,“好小子!看着颇有他当年的身影,这眉眼与你父亲无异。卓恒,你叫卓恒,对不对?”
“是的,前辈。”冷卓恒点点头,不想鬼颜魔不仅知道妹妹,还知道他。
“这位英雄,你是勃远的旧识?”
一旁的冷老太爷也忍不住的问道,他心里其实有另一个盘算,鬼颜魔的名字他是知道的,江湖上的大魔头,自己的儿子跟他交好,那不是给冷家的名声里泼脏水?
这一点他可得弄清楚!
“嗯,认识有四五年了。”鬼颜魔的手从冷卓恒肩头上拿开,神情突然黯淡下来。
“四五年?”冷卓恒再次意外,“家父去世也快五年了,前辈是在家父离世前才认识的?”
鬼颜魔扫了眼冷卓恒,“对,确切的说,我与冷勃远相识已经五年零三个月。”
记得这么清楚?
任谁也能看出鬼颜魔此时眼底藏着深意。
“五年前,正是家父出征的时候。”冷卓恒直直的看着鬼颜魔。
“对!”鬼颜魔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
“师父,你一直说是冷夫人救过你,从不曾听说你与镇国公的关系。”穆南峎也奇怪了。
看样子,自己的师父跟冷勃远的关系也不仅仅是相识那么简单。
鬼颜魔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洛辰枫的脸上,“听说东楚老皇帝驾崩了?”
“是的。”洛辰枫点了下头。
心里其实已经跟着打了个结。
他知道冷勃远的死跟先皇有关,鬼颜魔特意问他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关系。
“楼主有话尽管详说,本王担保没有人再拿旧事做文章。”
“你担保?你是新皇吗?”鬼颜魔有些不屑。
“楚王殿下不是新皇却凌驾于新皇之上,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洛辰止本来抽时间打算送洛辰枫与冷沁岚的,到了冷家正好碰到了鬼颜魔。
洛辰枫禅位态度明确,众臣也无话可说,这两天便也认可了曾经两次出征西辽的平王世子,并且在准备将先皇以衣冠冢形式举行下葬仪式的同时也在准备新帝登基,以洛辰止身材赶制龙袍。
现在的洛辰止虽然还未正式称帝,但是在衣着上已经与平日有了区别,增多了唯有皇帝才可配用的明黄物件。
再配上天家子孙有生而来的气度,鬼颜魔只需一眼就断定了他的身份,“凌驾于新皇之上的楚王?”
“平王世子如今可真是大度。”穆南峎语带讥讽,“这是承认自己居洛辰枫之下了么?”
“楚王殿下骁勇威武,令众臣臣服,自然也包括本世子。若非楚王有事要办,如今东楚的皇位便该由他来做。”洛辰止不卑不亢。
“什么事比皇位还重要?”穆南峎看向洛辰枫的目光里尽是猜测,继而一亮,“冷沁岚出了什么事?”
“楼主,请接着说镇国公。”洛辰枫看也不看穆南峎,继续询问鬼颜魔。
若是其他事他可以不理会,可冷勃远是冷沁岚的父亲,虽然只是养父,可对她恩重如山,他有必要代冷沁岚询问清楚,等到了黑暗之渊后冷沁岚醒过来,他可以讲给她听。
可鬼颜魔被穆南峎的话给震到了,“岚儿出事了?岚儿出了事,所以她才迟迟未现身,也没有再返回石沙山?”
“舍妹的事前辈不必担心,楚王自会解决,还请详说家父的情况。”冷卓恒拱了拱手,道。
看着冷卓恒那充满期盼的眼睛,鬼颜魔又看看洛辰枫。
这个楚王的身上有种天生令人臣服的力度,凭他练就多年的识人的一双眼,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岚儿的小伙子是可信的,那双眼睛冰一般的亮,坚定而沉稳。
“当年,你们从战场上收回的残尸并非冷勃远。”
鬼颜魔一出声宛若凌空滚雷。
“不是父亲?”冷卓恒双目瞳孔陡然放大。
当年那具残损的尸身是他亲手入棺的,形体与父亲一样,衣衫也被兵士们确定就是大将军的,身上还带着贴身香囊,他知道那是冷沁岚七八岁的时候亲手做的,一个小孩子针线活做的并不算好,可是父亲偏偏喜欢的很,天天带在身上。
以至于当时对冷沁岚很嫌弃的他好几次都想从父亲身上把那个丑东西摘掉,结果被父亲发现,还挨过打。
最后那丑丑的香囊却成了辨别父亲的一个标记。
当时父亲被战火炸的面目全非,四肢都断掉了,还是有心的将士仔细的从死尸堆里根据特殊的将服辨认翻找出来。
现在,突然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听说那具残尸并非父亲,冷卓恒震惊无比。
冷老太爷一个不稳,所幸被拐杖撑住。
“难道,你急着救治的那个藏在石沙山中的诡异的伤病之人就是真正的冷勃远?”洛辰枫根据鬼颜魔的前话后话,一下就捋出了一条线。
鬼颜魔眼底迅速的划过一抹赞叹,“没错,那个人……曾被叶枫……岚儿出手救过的人就是冷勃远!”
一个女儿原本已经见过了自己的父亲却浑然不知,这也是很令人伤感的事。
“我没想到,叶枫就是岚儿,如果知道……”鬼颜魔没有说下去。
众人皆明白。
如果早点知道父女二人早就可以相认,也不必落个像现在这般,既是两个人都还存着一口气,可是谁也见不到谁。
“当年是前辈救走了父亲?可是为什么迟迟不说?”冷卓恒问。
“我只是从战场上救走了冷勃远,可当时他确实身负重伤而且还中了毒,情况很糟,我先是伪造了冷勃远的尸体,然后便秘密带他寻到了鬼青的徒弟付先生,也就是如今你们盛传的鬼面圣医的大师兄,当时我不知道鬼青还在外收了个小徒弟,将希望全部寄予付先生身上,可是这么多年过去……”
鬼颜魔说着,无奈的摇摇头,而双目却陡然凌厉起来,“至于隐瞒他活着的秘密,自然是怕那个想要他命的人追着他不放。给你们送回一具死尸,也是替你们冷家的人给那人一个说法,也好让冷勃远可以安心的疗伤。”
“是皇爷爷?”洛辰止也是一点就透的人。
“那个老皇帝,为什么要设局坑害冷勃远我不知道,反正当时冷勃远已经意识到不对,可是为了东楚,他没有甩下众将士独自逃离,硬是在疆场顶着凶险,本来我想等着冷勃远痊愈之后再跟老皇帝算这笔账,谁知道这个‘痊愈’用在冷勃远身上这么难!”
“为了安心救治镇国公,所以师父才带着无影楼归隐,不问世事?”穆南峎还是搞不清,为什么一个仅认识五年多点的冷勃远能够左右了自己师父的前程?
可眼下明显不是详细询问的时候。
“勃远还活着……勃远还活着……”冷老太爷不停的哆嗦。
身边的管家齐成坤扶着他,“是的,国公爷还活着。”
“可是,他快死了。”鬼颜魔垂下了目光,“我陪了他四年多,想尽办法救他,还是……”
“楚王殿下,平王世子,我要马上去石沙山!”冷卓恒当即决定。
现在就算知道自己的妹妹就是鬼面圣医之外,也无济于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赶到石沙山!
不管心中还有多少疑问,他都要先奔赴石沙山去亲眼见到父亲!
鬼颜魔不知道老皇帝为什么要除掉冷勃远,可是从赵心柔那边得到口供的洛辰枫,还有从洛辰枫那里得知详情的冷卓恒心里清楚。
但是现在老皇帝已经以那般残酷的方式死去,还能再追究他什么?
而对于洛辰止来说,这些事本与他无关,现在他要应对的是更难的问题,也没时间也没必要再在老皇帝留下的那些恩怨中掺合。
“萧易,先送我们去石沙山。”洛辰枫当即决定。
“我的穿梭术……”
“黑暗之尊会帮你助力。”洛辰枫说着,摸着手上的扳指。
“行了行了,别叫了!”
黑琊子一阵黑风卷过来。
“送本王,冷卓恒与鬼楼主去石沙山。”洛辰枫道。
“你就是那个人!”鬼颜魔听声音一下就认出这个神秘的影子就是曾经跟在冷沁岚身边的那一个。
“哼!”黑琊子冷哼一声,问洛辰枫,“又去石沙山,你经得起耽搁吗?”
“你已经给北冥赤炎传过话了吧,这几个时辰倒是没感觉到什么。”洛辰枫抚摸着扳指,道。
“北冥赤炎那小子现在的情况也不妙,就算他停止用刑,本尊也怕他有心无力,自行难保,更别说能否完全保住那个冒牌货的命。”
“你曾经去过石沙山,见过岚儿所救的那个人,如果本王将他带到黑暗之渊,你可有办法救活他?”
“那把死人骨头……”
“你原来是黑暗之渊的人?”
不等黑琊子说完,鬼颜魔就朝那个黑影冲了上去,手一挥,想要抓住他的衣襟,只可惜那只是一道幻影,一挥便散。
“哼!无知小儿!”黑暗之尊闪到一旁,冷哼。
鬼颜魔扑了个空,紧跟着回过头,满头白发由于运功而徐徐飘起,双目充红,如鬼如魔。
“楼主,他只是个影身,如果你与他有仇,可一起去黑暗之渊寻到他的真身。”洛辰枫在旁道。
“你小子少煽风点火!”黑暗之尊道,“小心本尊不管那个丫头的死活。”
“你们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吗?”萧易从旁劝解,“尊主,你是喜欢认准了楚王,楚王又喜欢那个小哑巴不得了,小哑巴肯定在乎她爹的生死,你们以后要想和平相处,这每一环都得处理好,也就谁也不要再难为谁,再互相抬什么杠子了。”
鬼颜魔从萧易的话中听明白,“还有我,我可放不下勃远兄弟与岚儿!”
“好啊,一起带上。”洛辰枫说着打开扳指,招呼冷卓恒,“来吧。”
不等黑暗之尊表态,冷卓恒就拉上鬼颜魔一起跳进光束里。
看着二人消失在扳指里,穆南峎后悔自己晚了一步。
“如果你像本王一样舍得抛弃眼下的一切,本王可以邀请你同行。”洛辰枫扫了眼穆南峎。
穆南峎笑笑,“你真的打算要走?好啊,你走了之后可别怕东楚被我给搅个天翻地覆。”
“本世子还在这里。”洛辰止变了脸,脚步一闪,便横在穆南峎面前,“不知穆少主要不要去见见自己的亲姑姑?”
虽然有些话洛辰枫没有亲口跟他说,他从护龙卫统领的口中也得知了不少事。
洛辰枫既然要把东楚交给他,有些事便不能再瞒着他,护龙卫要说的话实则也代表了洛辰枫的意思。
“这倒且不急,改天吧。”穆南峎如同曾经那般的随意跟洛辰止讲话。
去见苓嫔,那不等于自投罗网?
他有胆子现身临安城,可没胆子跟着洛辰止进宫去,要进也得等着他重新布置好退路。
想到当日在宫中的损失,穆南峎就恨得磨牙。
但脸上却挂着轻松的笑,朝洛辰枫摆摆手,“你们请便,后会有期。”
但接着又补了一句,“本来我还等着与你一起清明时回栔峰村祭祖,看来是不可能了。”
洛辰枫知道穆南峎是故意挑起话题,但是他没时间理会,吩咐萧易,“出发。”
“本尊给你方便,不是让你这个用法!”黑暗之尊不满。
“先去石沙山。”洛辰枫特别声明。
“请尊主赐力。”萧易道。
“哼!”黑暗之尊虽然不满,也无可奈何。
他暗中跟随洛辰枫那么多年,自然知道洛辰枫的性子,跟其处事得有个度,别以为冷沁岚需要黑暗之渊就以为那小子受了他的挟制。
你若诚心帮他,他视你为友,但是你想携恩要挟,这时候一个劲儿的给他穿小鞋,等他忍耐过后肯定会找机会反手再狠狠的坑你一把。
想他黑暗之尊可是一心一意的想要寻找传人,为了黑暗之渊的未来,他也只能骄纵着这个百年选一的小子!
有了黑暗之尊助力,萧易施展穿梭术,洛辰枫眨眼间就到了石沙山。萧易也跟着瞬间转移术一起来了。
“那是什么人?”石沙山里住着的老头子老太太好奇的围过来。
付先生出入石沙山的时候一直用的遁地术,都是突然消失突然出现,所以这些人看到突然出现的洛辰枫与萧易也不惊讶,只是好奇他们是谁?
“好俊的小子!”老婆子笑眯眯的瞅着洛辰枫与萧易。
“胡说什么?哪儿有付先生俊!”老头子不服气了。
“那是,付先生最俊!”老婆子跟着改口承认。
正说着付先生,付先生就已经闻讯过来。
洛辰枫打开扳指,一束光射出,冷卓恒与鬼颜魔一起从扳指里跳出来。
看到自己已经回到石沙山,见多识广的鬼颜魔倒是没有表现出太惊讶,而是奔向付先生,“快,收拾东西,带上我那兄弟一起走!”
音落,就急急的扯着付先生上了山绕过去,到了那座山洞里。
洛辰枫三人跟着追上。
“你是说……这就是……”冷卓恒看到洞中停放的那堆像是碎骨头拼起的人形,惊的脸色惨白,纵然久经沙场也无法接受眼前的情形。
这是个活人,或者说是人吗?
有的地方臃肿宽厚,有的地方瘦骨嶙峋单靠纤细的筋脉与骨相连,筋脉是线,骨肉是珠,一点点穿起了一具人形。
那颗头,骷髅外包着一层皱巴巴的薄皮,根本看不到一丝原来的样子。
洛辰枫是听黑暗之尊描述过,可是亲眼看到,还是受惊不小。
这样的人,活了四年之多,是何其的艰难!
“是,他就是勃远兄弟。”鬼颜魔说着向那具身体走过去,“勃远兄弟,我回来了,还把你儿子带来了!对了,还有之前那个救治过你的叫叶枫的丫头,她就是岚儿,是叶雪的女儿,是你们的女儿!”
鬼颜魔说话的时候,手轻轻的覆盖在那张干枯的只有骨头的手上。
他能感觉到那干枯的骨头在抖,“你能听到我们的话,是不是!我这就让卓恒过来!”
说着鬼颜魔就回头招呼冷卓恒。
“快过来!”
付先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鬼颜魔说这个年轻人是那个伤者的儿子那便一定就是,而他的师妹叶枫竟然是这人的女儿?也不知真是叶枫的毒术让这个伤者有了好转,还是……因为父女相连的缘故,从那日之后,这个人的手总会微微的抖动,经过他的测验,这个人有了一丝意识。
所以,当这人的身体再度恶化的时候,他便催促鬼颜魔去寻他的师妹,哪怕暂时还没有彻底治愈的药,可总能够缓和一下病情,这一点比他强。
冷卓恒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石床前。
这是他的父亲……
俯身跪在床前,手轻轻的抚在那皮包骨头的额头,一点点的移动,放在那干裂的皱巴巴的唇上。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干唇在颤动,微乎其微的热流通过掌心涌进了他的心底。
手掌继续下移,一点点……
父亲,真是的是父亲!
那道胳膊上的伤,是当年作战的时候被敌帅砍到的,而他英勇的父亲则直接要了那个敌帅的命。
父亲后来对他说,一条胳膊换敌人一条命,很值。
所幸,父亲的胳膊保下,留下了一条很深的伤疤,嵌在了骨头上。
“爹!”冷卓恒再也忍不住,失声叫道。
“还真是那丫头的老爹。”黑暗之尊道,“得,看在那个丫头也是可塑之才的份上,本尊就将他也收到黑暗之渊,也算让他们父女相伴。”
“尊上,黑暗之渊有几成把握救活我爹?”冷卓恒问。
不是他没有信心,眼下的情况实在是太……太不堪目睹。
他那骁勇的父亲怎么成了此时的模样?!
一个征战沙场的人默默无闻的倒在这里四年之久,他在经历着什么样的煎熬。
都是老皇帝做的,如果老皇帝还活着,他一定会杀到御前!
冷卓恒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恼恨过。之前得知老皇帝动手脚的真相时,他只是想着逝者已矣,想着老皇帝也已经到了风烛残年,长久不了几天了。而现在,看到这样的父亲,他的恨意腾腾的直窜。
死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而他的父亲便是生不如死!
“没有绝对让他醒来的把握,但是可以让他舒服点活着,有足够寻找救治方法的时间。”黑暗之尊道,“本尊记得当时那丫头给他诊治时说过此人心智极强,日日在暗中运功与死亡搏斗,正因为此,才存活了这么久,换作他人早就死了,所以在死与生不如死之间,此人一定是选择了后者,着实令本尊佩服。”
能被黑暗之尊如此真心实意的称赞之人很少,冷勃远便是之一。
冷卓恒一手抚着冷勃远,一手紧攥,脸上掩不尽的杀意。
能将他逼出了杀意,一定是恨到了极致。
“你想报复吗?”洛辰枫抚着手上的扳指,问。
这个报复,肯定不是指的针对已经死掉的老皇帝,而是整个洛氏,也就是东楚天下。
冷卓恒闭了闭眼,清楚的感觉着掌心那枯指一下下的抖动。
这抖动随着洛辰枫的问话,加快了速度。当然这感觉只有用心去体会才能分辨出来。
就好像,一个人被困在茧中,在用力的挣脱,急切的想要阻止不愿看到的事发生。
“父亲已经知道出了问题,还带着东楚大军浴血奋战,保住幽州台这道东楚屏障,即使知道谁想要他的命,他也依旧心系的是东楚。”冷卓恒睁开眼,两眼朦胧,“他不愿看到东楚山河破碎,不愿东楚百姓陷入战火……我……不能违背了父亲的意愿。”
说着,冷卓恒将掌中的枯指轻轻包拢。
枯指抖动的速度也缓了下来,渐渐的没了动静。
“那么你是要留下,还是跟我们一起走?”洛辰枫又问。
这种情况下,只能让冷卓恒自己去选择,他不能再将任何责任强加到冷卓恒身上。
陪伴父亲妹妹,还是回到东楚去做一名将士该做的事,对冷卓恒来说情义两难全。
就在这时,冷卓恒掌心的抖动停止之后又出现了,极其微弱,却像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像是万斤剑芒穿透冷卓恒的手掌。
这是父亲在催他……催他回东楚去!
“爹!”冷卓恒闭上眼。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硬生生的将眼中的朦胧咽回去,可是还有两滴热泪从双眼中滚了出来,落在那残堪的身体上。
“爹,孩儿很想任性一回,可是……”冷卓恒低声哽咽,“孩儿不会辱没冷家名声,不会让爹失望,如今东楚濒临危难,孩儿会牢牢坚守,尽所有力量保卫它!”
说完,冷卓恒毅然松开掌心,站起身,转向洛辰枫,“楚王殿下,我相信你,相信你会带着家父与沁岚回来,如果……”冷卓恒眸光一暗,“我不怪你,你尽力了。”
他要保下东楚,保住这个“大家”,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家,才能守住镇国公府,一家幸福和美的团聚。
“既然卓恒决定了,那我一定要跟勃远兄一起走。你把那个扳指打开!”鬼颜魔催促道。
事不宜迟,洛辰枫打开扳指,光束亮起。
鬼颜魔运功将冷勃远连同石床一起推进了光束中,自己跟着隐没。
“回去的时候就拜托付先生了。”洛辰枫特意看向付先生,也是对冷卓恒说,“这位付先生是岚儿的师兄,同为鬼青传人,医术精湛。”
冷沁岚暂时做不到的事情,只能先请这位付先生帮忙,能够救了上官三夫人,也是了却冷卓恒的一个心病。
再无什么交代的,洛辰枫便正式向黑暗之渊出发。
萧易在黑琊子的助力下开始施展穿梭术……
天岷山。
黑无涯寻到了当日冷沁岚抵达的山巅。
趁着洛辰枫带人与地狱之门全力以赴交手,他终于甩开了那双眼睛,先一步寻到了这里。
不知道冷沁岚真正身份的黑琊子一时之间只顾得寻徒弟寻传人,根本顾不得多想天岷山的秘密,洛辰枫眼里只有那个“移情别恋”的冷沁岚肯定也猜不到这天岷山的意义,他正好先一步寻到圣族结印之地。
真正的冷沁岚一定已经通过这里步入圣族!
黑无涯看着当日冷沁岚在这里时发生意外留下的残疾,心底一阵欣喜。
他在外漂泊了三百年,一直寻找一直追随,终于等到了灵珠成人,等到了她即将唤醒的那一刻,也终于寻到了步入圣族的结印之地!
黑无涯在山巅环步走来走去,一条玉锦夹在石缝中,宛若一面旗帜随风飘动。
黑无涯走过去,想要将玉锦抽出来,不想被石头夹的很紧,但是在触手摸到的那一刻他已然认出,这是圣族之物,应该是冷沁岚上次来的时候丢在这里的,因为被石头压的紧,才没有被风吹跑,成了证明此地的确切证据。
黑无涯将石块挪开,将玉锦帕抽出来,虽然数月的风吹雪打,玉锦帕却依旧光泽亮亮,不染一丝尘土。
“我要去找你的主人,有你正好,方便了许多。”黑无涯从身上取出另一个物件,是一枚白玉指环,“这也算是圣帝与圣后的合体,圣族之光打开吧!”
黑无涯将玉锦帕与白玉指环团在一起,口中念念有词。
轰隆隆……如同闪电破山而起,山体天崩地裂般颤动……
当圣族之光显现的那一刻,黑无涯笑了,屹立在崩裂的飞石之中,纹丝不动,直到那光芒将他完全吞噬……
地狱之门。
第八层冰山地狱是一层相比起来哀嚎惨叫声比较低的罚狱。
北冥赤炎此时就正被压在这巨大的冰块上,而他的上方则是刀山。
他仅着一件内衫,内衫上一道道的斑驳与血水,身下的冰块已经晕染成了红色。
被冷沁岚用极品赤炎火攻击的北冥赤炎正在经历地狱磨炼,而惧怕阴寒之地的他,在这座冰山上根本就无力运功抵抗刀山之痛,更别说下面还有油锅烈火等着他。
在这座模拟地狱的旁边,修罗夫人与众人一起站在那里冷眼旁观。最前方则是地狱圣主北冥傲。
虽然北冥傲已经近四百岁,但是看起来也就是四五十岁的样子,可见其修为有多么身后。
只不过究竟怎样,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你都给本圣主做了什么?!想把地狱之门全部葬送吗?”北冥傲怒斥的同时,额头上的青筋跟着爆出,凶狠的瞪着倒在冰块上的北冥赤炎,“本圣主应该拿你做了血祭!”
“圣主息怒,毕竟圣少主年轻气盛,冲动之下难免生错,他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地狱之门。”修罗夫人故意道。
“给地狱之门带来这么大的伤亡,三百年来头一次!本圣主如何饶他!”北冥傲怒道,在地狱之火的映照下,一双眼睛通红。
“圣主,小心气急伤身。”修罗夫人放柔了声音。
“放心,不到踏平圣界的那一天,本圣主活的比谁都气盛!”北冥傲道。
他在这黑暗的地狱之门里困了三百年,从一个不到百岁的“年轻人”成为一个快四百岁的“老人”,只有踏平圣界这唯一的信念支撑着他。
圣界的人毁了他的儿子,毁了他的希望,致使他如今只能利用一个又一个的废物!
眼前这个废物还险些再次将地狱之门毁的一干二净!
“没想到东楚的人那么厉害,不过一介凡人而已,圣少主再怎么说,也是圣主您亲自带出来的徒弟。”修罗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抚着自己的裙摆。
宽大的裙摆下藏着那只小狮虎。
这对“母子”的来历实在太奇怪了。她暗中打探到,将北冥赤炎一行人打退回来的除了洛辰枫就是那个突然出现的丑女人,据说打出的火能够吞噬北冥赤炎的火龙。
她也曾逼问过小狮虎,可是小狮虎咬口说要等着它娘回来,可是现在地狱之门出了这么大的事,根本不敢随便再开启空界门,也不知道那个丑女人现在到了哪里。
她又不敢逼的小狮虎太过,折腾出事来被地狱圣主发现,要是再被人知道那个丑女人是她放出地狱之门的话,她就等着把十八层地狱挨个过个遍吧!
“北冥赤炎应该是被赤炎火击败的。”北冥傲的怒意掩起,换成了沉思,“巫家的人说有圣族的人在外界现身,可若是想打退地狱火龙,需要的不是一般的功力。本圣主询问过巫家大长老,他也说从未见过那个出手的女人。”
“听起来好像比灵珠的本领都强。”修罗夫人道,“到底什么人?”
“看着他,本圣主再去问问!”北冥傲想了想,将北冥赤炎丢给修罗夫人,带人转身离去。
待北冥傲走后,修罗夫人笑盈盈的在十八层地狱外蹲下来,“本夫人早说过,年轻人还是不要太张狂,瞧瞧你如今……啧啧……”
“冷沁岚……在哪儿……”北冥赤炎拼着力,断断续续问。
“啧啧……我的圣少主,你都自身难保还在想着你的心上人哪!若不是因为她,你跟东楚的那个楚王也不会这么急着动手吧?真是红颜祸水,难怪圣主怒不可遏,你说圣主会对那个祸害怎么样?”修罗夫人幸灾乐祸。
“本少主……是……是想杀了她……”北冥赤炎两手在冰上抓,划下十根指印。
“也是,本夫人倒忘了,可是你先把那个女人丢入炼狱的,你要是弄死她也就算了,怎么后来又把她给捞出去?真是可怜了那条小虫子,估计从来没有受过那样的苦。”
“她现在……在……哪儿?”北冥赤炎急着问。
那个黑暗之尊偷偷溜进地狱之门跟他说,想要见到真正的冷沁岚就得让那个女人活着……
真正的冷沁岚,他记挂的真正的小姑娘,其实另有他人,其实就是那个以火反噬将他击退的丑女人?
他清楚的记得那个女人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那年飞天雪地里,她不该救了他。
他从来没有对身边这个一步步走向他的女子存疑,他以为是她想起了他,真心爱上了他,所以才会义无反顾的离开洛辰枫。
可就是因为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的一句话,他多了心。
经过仔细的审问,他从他带回的冷沁岚身上发现了更多的疑点,他刚对她用刑,她就招了,还口口声声的说什么爱他?
他爱的只有他的小姑娘。
如果不是那张面孔,他肯定一手便要了她的命。
他知道自己此番难逃圣主责罚,甚至会丢了性命,他是被他的小姑娘打败的,无怨却有悔。
当他在圣主下令惩罚他之前,在那条虫子身上发泄怒意时,看着一下下伤在那具烙在他心间的身体上的时候,一边恨着,一边又替她痛。
之后听了黑暗之尊的警告,他立马想到一些存在三方之内的法术,恍然明白,这具身体他一点儿也不能伤了。
就算他怒恨这个魂灵,可伤到的却实实在在是他的小姑娘。
黑暗海到底距离东楚所在的大陆有多远,洛辰枫不知道。之前也不过当成是传说,从未当过真,直到遇上黑暗之尊的纠缠。
传说,黑暗海在东楚所在的大陆之外,越过重洋,路过无数的海岛,然后才能寻到一片黑色的海,那便是黑暗之渊的入门。
黑暗海的海水是黑色的,虽然与一路上的海水相连,可是偏偏一道天然的分界线将两片海域划开,一半是普通的海洋,一半则像是涂染了墨汁,中间一条分界线非常整齐,一条笔直的线。
在这条线的边缘挺着一搜破旧的木筏,在海中摇摇晃晃,仿佛一瞬间就会被浪涛吞没。
洛辰枫就被萧易的穿梭术送到了这个狭小的木筏上。
“累死我了。”萧易随后瞬间转移赶来,直接坐到了木筏另一头。
“你不用回幽冥圣地了?”洛辰枫问。
直立在木筏上,四面海水环绕,他们成了这天地间仅有的生灵。
“终于能回老家瞧瞧,怎么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萧易站起身,走向洛辰枫,伸手搭在他的肩上,“我倒是很想看看老祖宗生活的地方,托你的福。”
“我倒是觉得,还是在幽冥圣地逍遥快活。”洛辰枫道。
作为黑暗之渊在外留下的一扇门,这么多年过去,其实早已与黑暗之渊脱离,完全融入到现在的生活当中。
如果不是黑暗之尊缠上他,想必幽冥圣地也不会被黑暗之渊动用,说到底,现在唯一用到萧易的地方就是他掌握的穿梭术,能够将他方便的送到黑暗海,免除了途中的种种未知。
“你不知道我这小心肝儿也是很念旧情的么?”萧易故意的抚住心口,“作为幽冥圣主,怎能不知道自己效忠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出自怎样的地方?”
“效忠?”洛辰枫侧眼扫了下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萧易,“这个词有些沉重啊!”
“真的是效忠,我对黑暗之渊是绝对的效忠,跟猎鹰之主与西辽王是不同的。”萧易一本正经的回答。
“是,鄢魁是不得已,之前被邰翼啸逼迫,后来又从命北冥赤炎。你呢?”
“黑暗之尊在幽冥圣地的记载中是个伟大的人。”萧易说话时,口型有些夸张,“我从小受到的教导就是遵从主命,这有点像……冷卓恒与冷勃远对东楚的态度,懂了吗?”
“不懂。”洛辰枫很落萧易的面子。
“怎么就不懂呢?”萧易有些捉急,“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能不懂?冷卓恒最终选择留在东楚,尽职尽责,而黑暗之渊是我的家乡,心里向着家乡,向着家乡的人有什么难懂?”
“他对本尊有偏见,自然不懂!”黑暗之尊的声音在海中响起。
二人站立的木筏也跟着摇晃。
“尊上,你不会是想把我们摇进黑暗海里吧?”萧易一边稳定,一边问,“这海里有没有凶鱼之类的?水下作战我可不太行。”
“你不是要回家乡么?不入海怎么回去!”黑暗之尊的声音卷起巨浪。
“尊上的意思是同意我回家了?”萧易欣喜道。
之前他早就想回黑暗之渊,可是黑暗之尊老说他回不去,他也试过几次,到了黑暗海,发现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只能打个转又离开。这个小木筏应该是黑暗之尊为洛辰枫的到来准备的。
一想到这个,萧易还真有点嫉妒洛辰枫。
明明他是黑暗之渊的人,在外奔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黑暗之尊偏偏向他紧闭大门,不欢迎他回家。
而洛辰枫,只因为被黑暗之尊看上了,一缠就是那么多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本尊只能帮你们打开海陆,能不能进了黑暗之渊还得靠你们自己。”黑暗之尊道,“之前不是本尊不答应你,而是你真的没有那个本事回不来,否则本尊也不会被困在黑暗之渊三百年。”
“我没本事,他有本事?”萧易斜了眼洛辰枫。
功力再厉害不也是个普通人?
“他的体内有魔影,你没有。”黑暗之尊不是故意打萧易的面子。
魔影?
洛辰枫记得,他从北冥赤炎口中听过。
一般为魔者,都是黑暗的势力。
他一直都拒绝,可是如今为了冷沁岚,为了有能力对付地狱之门,他已顾不得太多。
“魔影是什么?”萧易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之前他只听说过洛辰枫有黑暗的种子之类云云,他也一直以为是黑暗之尊故意那么说洛辰枫。
“如果没有魔影的力量,他根本就不可能坚守住去抵抗北冥赤炎,更不可能在一场恶战之后,现在还能坚持着没事人似得来到这里!”黑暗之尊道,“有什么话见到本尊之后再说!”
音落,黑暗海一声呼啸。
原本的巨浪破空而起,像是直接冲破了天际。
墨色的巨浪从空中砸落,也掀翻了那小小的木筏。
萧易第一时间紧紧抓住洛辰枫,二人一起没入黑暗海。
但是,接着突然发现,黑暗海好像是从中割裂,断出了中间的一条路,他们二人明明坠入海中,却落脚在坚硬的地面上,身体两侧不着星点海水。
地面是墨玉石一般的乌黑光滑透亮,蜿蜿蜒蜒伸向前方。
“原来是海陆。”洛辰枫道。
之前他以为黑暗之尊说的是“海路”,以为是在海里的一条通道,不想是真的有条陆地,能够像在地面上行走。
为了加快速度,洛辰枫直接在地上滑行。
这条路很光滑,就像冰面,看起来很长的一段路,很快就到达终点。
而随后,黑暗海恢复,身后的路被海水淹没,而他们正好在海水的边缘,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黑,踏脚之地不知身在何处。
“既然说我有魔影才可能进入黑暗之渊,之前冷沁岚打算来的时候,你就没担心过她进不去?”洛辰枫对着空寂的黑暗,问。
“她是女人,自然不一样!”黑暗之尊道,“但凡能够过了黑暗海的女人都能轻而易举的进了黑暗之渊,不信你从扳指里叫一个女人出来试试?”
这是什么神奇的差别?
萧易道,“那好,让一个女人出来领路不就行了?”
“你以为像你一样抓住别人就可以同行?”黑暗之尊讽刺萧易刚才急急的抓住洛辰枫的那一幕。
“会不会伤了她们?”洛辰枫问。
“本尊不会对她们怎样,但是别人会不会伤她们就不确定了。“黑暗之尊道。
“你是黑暗之渊的尊上,总会保住要保的人。我先让紫菱红袖将岚儿送到你跟前,你先救人。”洛辰枫道。
“你放心?”黑暗之尊的声音是戏谑的。
“如果手里握着要挟我的底牌,我相信你会非常乐意而为。”洛辰枫道。
当初,这个家伙可就想拿冷沁岚的命要挟过他,否则他又岂能动了用共生符的心思?
“这倒也是。”黑暗之尊笑笑,“那你就先把人丢出来吧,本尊在黑暗之渊等着你。如果你不够努力,可就永远别想再见到那个臭丫头!”
洛辰枫垂下眼睑,扣动扳指。“紫菱,红袖,你俩带岚儿出来。”
光束同时闪现,陡然淹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殿下。”紫菱红袖拖着冷沁岚出来,环视四周,连洛辰枫的影子都看不到,只能凭感觉,疑惑的问,“这是到了?”
“没有,你们先去,让黑暗之尊救治岚儿,本王随后到。”洛辰枫说着,对着黑暗问,“她们出来了,怎么做?”
“尽管朝前走就可以了。”黑暗之尊懒洋洋的道。
已经到了家门口,他也不需要再耗费太大的力气。
紫菱红袖犹豫着,没有底气,感觉着一侧的海水的翻滚,缓步向另一边移动。
经过洛辰枫身边,洛辰枫抬手摸索的伸向中间,抚摸上冷沁岚的脸,“岚儿,等我,这次不会分开太久,希望我到了之后就看到你的笑,不论如何,你都是最美的。”
“快走吧,以后有的是时间磨叽。”黑暗之尊不耐烦地催促。
洛辰枫的手从冷沁岚的脸上缓缓移下,顺着她的肩指尖从胳膊上划过,最后握住她的手。
紧紧一握,骤然松开,“去吧。”
洛辰枫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黑暗中,除了听到身后的海水的翻滚,根本听不到一丝脚步声。
而冷沁岚一点点向他远去。
“尊上,拜托了!”
这是洛辰枫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称呼黑暗之尊为尊上,就算是不得已的选择,却要需要足够的诚恳。
“如果你称本尊师父,本尊会更乐意帮着徒儿。”黑暗之尊得寸进尺。
洛辰枫可以想象到,一个张狂而苦苦不得志的男人,终于收服了他,是怎样的得意。
“师父,请照顾好您的徒媳妇。”洛辰枫道。
“嗯……”
前方,突然红光乍现,勾勒出三个女人的身影,中间那个显得无力柔软的女子正是属于冷沁岚。
洛辰枫的瞳孔瞬间放大,遥遥注视着那个身影随着红光消失,只是电闪的瞬间,便又恢复了黑暗。
“那里就是封印的结点吗?”洛辰枫大步朝红光升起的地方走去。
而他刚走了两步……
“辰枫!”萧易在后面紧急的大声叫,但声音淹没在震天怒吼般的轰鸣声中。
如同苍穹崩塌,伴着海啸翻腾,还有千军万马破蹄踏来,如杀声震天的战场,如沧海桑田的变动,如人世间遭临的毁灭。
简单的两个字就是,可怕!
而这一切感觉洛辰枫都没有感受到,他两脚踏空便坠入了漩涡,犹如黑不见底的空洞。
他不知道萧易有多紧张,不知道萧易感触到的是多大的令他震撼的响动。
“辰枫——辰枫——”萧易驻足,不敢冒然前进半步,黑乎乎的也看不到洛辰枫的情形,“你这家伙,听到我的声音就应一声!”
“别叫了,他听不到。”黑暗之尊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怎么回事?这是不如黑暗之渊应该会发生的状况?”萧易问。
“不应该。”黑暗之尊还是幽幽的道。
“出了意外?”萧易没想到黑暗之尊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他不是尊上你盼来的吗?你应该料到他要面对的种种危险,并且帮助他化解才是,怎么可以说一句不应该?”
他知道洛辰枫如果认黑暗之尊为师,便是他的下一任尊主,可是在这之前,他与洛辰枫的关系更是好友,是洛辰枫不多朋友中的一个,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朋友出事。
“你在责怪本尊?”黑暗之尊的声音凌厉了几分,萧易耳边的气流也跟着强了一些。
萧易丝毫不怀疑,黑暗之尊会一怒之下将他打进身后的黑暗海。
可是,萧易这个时候忘记了还怕,也忘记了该有的尊敬,“不应该吗?!我把洛辰枫送来不是让他送死的!你马上想办法把他找回来!”
“你就是这样效忠黑暗之尊吗?”
气流更强,可也瞬间淹没在前方的震耳欲聋的各种咆哮中。
“我效忠的是黑暗之渊,黑暗之尊只是一个人而已!”萧易道,“你要是害了洛辰枫,我一样跟你过不去,这与效忠黑暗之渊没有冲突!”
“臭小子!”黑暗之尊骂道,“没听到本尊也烦得很!丢了辛苦找来的徒弟你以为本尊很高兴?”
“这不是你的地盘,就算你只是个影身,可人也是在家门口,你还不能随手捞一把?”萧易气道,“他跟地狱之门干了一仗,身体消耗不小,功力还未恢复,根本经不起什么试探,你要是想弄下马威,等进了黑暗之渊再说!”
“别在老子跟前吵,知不知道老子现在很烦!”黑暗之尊大喝一声,飚了粗言,气急败坏,毫无身为一尊的形象。
萧易愣了,还真的安静了一下。
之前洛辰枫再惹这个家伙生气,也依旧是“本尊”长“本尊”短,不忘身为一尊的口气,可是现在竟然如此粗俗!
“不会是真的超出了你的掌控吧?”萧易定了定神,缓了下语气,问。
要真如此,可就麻烦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临到目标会出意外。
洛辰枫啊洛辰枫,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看来你之前固执的不来黑暗之渊才是对的,什么魔影,什么资格,全特么的是狗屁!
“是……真的超出了我的掌控……”黑暗之尊又幽幽的道,显然他的情绪比萧易还要失控,不记得“本尊”的词,“家门口啊……家门口……竟然在家门口……我总算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封死了黑暗之渊……”
“你连家门口的情况都没弄清,就让我们来?”萧易要暴跳了。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黑暗之尊也很恼火,“北冥赫死就死了,还帮着水沁蓝在黑暗之渊外摆了老子一道,老子就说凭水沁蓝那个小丫头片子怎么能把黑暗之渊封的这么死,她的力气都去保护圣界了,哪儿还能分身管老子!”
“北冥赫,水沁蓝,都是什么人?”萧易听着这有些熟悉的名字,摸不着头脑。
“黑暗之渊外全部都是北冥赫的灵力,他不是先死的么?怎么会用灵力封印了黑暗之渊?”黑暗之尊一边说一边寻思,“是圣后!一定是具有未卜先知能力的圣后告诉他的,他只有在这里才能保住这些灵力不被人发觉,在此潜伏,等着他的重生归来。一定是圣后预料到今日,这是圣后的布局!该死的小丫头片子,坑了老子三百年!”
萧易听的是云里雾里,但也听懂了一些,圣后就是那个叫水沁蓝的,今日的局面是三百年前就已经形成了定数。
“这些灵力已经被我们发觉了,是不是只要将灵力收起就能救回辰枫,怎么收集灵力你知道吧?告诉我,让我来!”萧易摩拳擦掌。
就算灵力与他身上所有的力不符,一时消化不了形成排斥他也不怕!
为了兄弟朋友,两肋插刀,不失地狱圣主的本色!
“北冥赫的灵力,你以为随便一个人便能啃一口吗?老子倒是有那个能耐,只可惜真身出不来,可恶!”黑暗之尊懊恼之极。
要早知道如此,他就去给地狱之门传递消息,让北冥傲来。
不行!刚想到这点,黑暗之尊就又否定了,北冥傲要是吞了北冥赫的灵气岂不是要成天下第一了?到时候黑暗之渊其实不是要被地狱之门踩在脚下?
可不能便宜了那个阴险狠毒的家伙!
那么就还剩下那只黑乌鸦,对!就算便宜了黑乌鸦也好,毕竟是黑暗之渊的人,那样的话他也可以早日离开黑暗之渊,不必这么被困三百年。
呜呼哀哉!可惜悔之晚矣!
“为什么女人就可以通过,男人不行?难道要看着辰枫被那个叫北冥赫的灵力吞噬?”萧易问,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冷沁岚她们三个已经进了黑暗之渊没有?”
“鬼才知道怎么女人才能通过,还是只能进不能出,肯定是跟北冥赫的灵力有关,说不准还是那个丫头片子的安排!”黑暗之尊喷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怒意,“那三个女人应该进来了,老子哪儿还顾得上她们,先让她们等等,没了洛辰枫那小子,老子要她们三个有什么用!”
“尊上。”萧易客气了几分,洛辰枫这边是没有头绪,可不能再让冷沁岚那边有事,否则他这个朋友当的也是在太怂了,所以还是先安抚一下这个已经暴跳的尊上大人吧,好歹让他顾及一下冷沁岚。
冷沁岚,水沁蓝,这名字听起来好巧,两者真的毫无关系?
萧易心里想着,嘴上便也跟着问出来,“尊上,你跟冷沁岚也算是熟人,有没有想过她是圣后转世?”
“灵珠?”黑暗之尊否定道,“不会!要是的话巫家与地狱之门那边不会没有动静,当初冷沁岚可是被邰翼啸给抓走过。”
“那么蛇蛛天狱呢?”萧易问,“据我所知,蛇蛛天狱不是轻易可以打开的。”
“蛇蛛天狱被人打开过?”黑暗之尊讶异的问。
萧易之前并未跟任何人说过洛辰枫与冷沁岚步入蛇蛛天狱的事。而黑暗之尊的影身又不可能时时跟着洛辰枫,对这件事并不知道。
到此,萧易也就不再顾及洛辰枫的话隐瞒什么,“是,有一次辰枫与冷沁岚去西辽,曾经不小心坠入进去,里面见到了半蛇半蛛的东西,应该就是幽冥圣书上记载的蛇蛛天狱。”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向本尊禀报!”黑暗之尊在咆哮,不过他找回了自己“本尊”的身份。
“忘了。”萧易表示不是故意的。
虽然,是洛辰枫特意交代他不要向外人提及,而他当洛辰枫是朋友,也就没有打小报告。
那个时候他就怀疑过洛辰枫,也怀疑过冷沁岚,但是不管是谁,他都不想搅动了大陆四方的平静
至于洛辰枫自己是怎么想的,他就不知道了。
“忘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忘了!”黑暗之尊怒火滔天。
萧易身边的气流火速加快。
“本尊将你也丢进这黑暗之中,回头说不小心行不行!”
“冷沁岚真的是灵珠?”萧易问。
要是这样就好了,黑暗之尊不会不再管冷沁岚的死活了。
为了洛辰枫,他也得帮着维护冷沁岚啊。
管她是灵珠还是什么人,她就是洛辰枫的心尖儿。
“本尊说了她不是!”黑暗之尊一出口,萧易的脸就像被刀割,后退,后面是不知深浅的黑暗海,向前……
咦?那种可怕的咆哮声好像小了许多。
“如果本尊早知道,肯定不会将洛辰枫引到黑暗之渊,让他碰到北冥赫留下的灵力!”黑暗之尊大声嚷道。
相比起来,他的声音更加震耳。
“不会吧?辰枫是灵珠,圣后转世?”萧易惊讶的大嘴张成o型。
这样的话,他跟洛辰枫这个朋友可就做的有点……那什么……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一切都轮回到了一个触发点,这都是圣后预料到的结果,谁也摆脱不开宿命的安排……”黑暗之尊没有回答萧易,声音又幽幽然起来。
“能被本尊选中的传人果然非同一般……北!冥!赫!”
无比幽深的黑暗中仿佛星星点点,各种咆哮的声音渐渐退去,就连萧易身后的黑暗海似乎也显出了几分湛蓝。
萧易清楚的看到面前有个漩涡,不停的旋转,从无底似得下方升起,随着那漩涡越升越高,四周也越来越亮。
冰晶般的星光闪烁,清清冷冷。
“枫,是你吗?”萧易冲着那漩涡,大声的问。
那闪烁的冰晶般的光,很像是洛辰枫打出的冰。
“北冥赫,老子知道你复活了,别再故弄玄虚!”黑暗之尊大声喊。
砰!
一股淡紫色的烟状气流从漩涡中飞出,在萧易的上空炸开,犹如淡紫色的烟花。
“啊!”黑暗之尊惊喝一声,顿时没了声音。
他的影身被打散了?
萧易惊的合不拢嘴。
之前的洛辰枫一直都打不过黑暗之尊的影身,据说黑暗之尊只怕遇到地狱之门的人,而现在洛辰枫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功力并未恢复,断不会有这么强的实力。
“北……冥……赫?”萧易抖着嘴巴。
黑暗之尊都没有回答他,北冥赫到底什么人?
水沁蓝是圣后灵珠,北冥赫是圣帝不成?可又是姓北冥的,不过据说圣族与地狱之门本是一家……
“我是洛辰枫。”
淡紫色的烟花散掉之后,漩涡跟着升起,与萧易平行,洛辰枫像是坐着升降台,站在萧易面前。
飘散的墨发,黑色的锦衣,俊冷的脸上多了几许沉淀的味道,染上了一种难言的沧桑感。
萧易看看面前本该熟悉的人,又看看自己,他也是习惯的一身黑衣,这倒好,两人成了一对黑色。
“辰枫?真的是你?你把北冥赫的灵气都给吸去了?”萧易问话的同时不由得倒吸凉气。
黑暗之尊可是说今日的结果是圣后三百年前就安排好的。
真是让他虚惊一场,洛辰枫不仅安然无事,反而涅槃重生了。一下子就拥有了能够抵御黑暗之尊的力量,那还用拜什么师,难怪黑暗之尊很生气了。
“我就是北冥赫。”洛辰枫说着,双手伸展,两束冰晶从指尖飞出,划开两道水晶版的彩虹。
黑暗尽数散去,四周五彩斑斓,落英飞花般璀璨。
萧易看着耀眼,陷在黑暗中的沉闷一扫而去,心情明亮起来,但又是一头雾水,“你到底是谁?难道是你北冥赫把洛辰枫给吞了?”
借体重生?
就像是冷沁岚的身体被人霸占?
“不,是我找回了我自己。”洛辰枫道。
当他一刹那间陷入漩涡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完了。
他根本没有任何应对的能力,只觉得身子,脑袋跟着不停的旋转。
他庆幸自己提前将冷沁岚送入黑暗之渊。
他哀伤自己与冷沁岚就是那么的有缘无分。
可是,渐渐的,他不仅没有晕过去反而头脑突然清醒过来,不仅忆起这二十年来他能记住的事,还忆起了……那是他的前生……忆起了他与圣族三方之间的渊源,也忆起了他究竟为何会来到黑暗之渊。
在他生命垂危的最后一刻,他爱的那个女人告诉他,让他无论如何要抵达黑暗之渊,让他在黑暗之渊等着她,当黑暗之渊被尘封的时候,留一条可以让女人进入的通道……
所以,冷沁岚能够先一步进去。
三百年前的事,仿佛刚刚经历之后。
留在这里的属于北冥赫的灵力唤醒了他的主人世代轮回而不该忘却的记忆。
他是洛辰枫,也是北冥赫!
“你的意思是,你是北冥赫的转世?”萧易反应也算快,恍惚间明白过来,“那么你,北冥赫到底是谁?圣帝?”
“不,我是地狱圣主北冥傲的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不被认可的闲人。”北冥赫的眸底划过一丝暗色。
为什么,不论是洛辰枫还是北冥赫,都没有一个完美和睦的家?也不能够与爱人幸福相依?
“好吧。”萧易不知道该说什么,搓搓手掌,“北冥公子,请问黑暗之渊的封印是不是已经解除了?”
绚烂的落英飞花之中,淡紫色烟雾笼罩下,隐隐现出一座小桥。身后的黑暗海弥漫在湛蓝色的光芒之中。
此时此景,没有半点黑暗之色宛若世外仙境。
“还是叫我洛辰枫吧。”洛辰枫道。
北冥赫针对的是“故人”,而他最急切的想要见到的是冷沁岚,是他在后来的生命里,以洛辰枫的身份爱上的女子。
“那好,辰枫,还是这个名字好听,北冥赫总让我想起地狱之门的人。”萧易见洛辰枫没跟他见外,轻松了不少。
洛辰枫转身,朝那座小桥走去。
萧易跟上去。
看起来虚无缥缈的脚下,踩上去很结实。
“黑暗之尊说,这里的封印是你弄的?”萧易跟在洛辰枫身后问。
“嗯,我是出了下手。”洛辰枫道。
当时他已经奄奄一息,水沁蓝还在与圣帝在圣族抵挡,他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状况,正如她说的,所有都毁了。
而他实在撑不下去了,便将灵力散在黑暗之渊,打出一张巨大的封印,与她一起离开……
原来,这一过已经三百年。
水沁蓝,冷沁岚,是你吗?
如今,我们终于又走到了一起,以这样的方式。
原来,你能够“看”到将来,那是你天生的能力,那是属于水沁蓝独有的印记。
沁岚,沁蓝,我的岚儿,蓝儿……
洛辰枫的步子越来越快,亟不可待的要步入黑暗之渊。
“辰枫,你把我放进你那扳指里吧。”萧易跟着有些气喘。
若非不了解黑暗之渊内的情形,他肯定用瞬间移位术了。
这么跟着,真是累!
“进来!”洛辰枫将扳指打开,萧易立马跳进了光束里。
然后,洛辰枫的速度更快,穿过小桥,抵达到一座隐于飞花中的青色山石面前。
这就是通往黑暗之渊的大门。
洛辰枫的手一抚在青山石上,山石便化为无形。
洛辰枫走过去,离开一段距离之后,青色的山石又显现出来。
脚前是悬崖,崖下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河东西横贯。
洛辰枫纵身跃下,黑色的凤蝶翩飞,落入河中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穿过河水,下降,就像是从空中落下来。
落脚之处是青黄色的草坪。
“看,又有人来了!”
不远处,几个人朝洛辰枫指指点点。
“这人,好可怕!”有人掩口暗呼。
这里没有蓝色的天空,由于那条“河”,这里的天永远是一种诡异的透明。
这里没有日出月落,常年白天,所有的能量都靠上空的那条“河”,但是三百年前的灾难,令那条河失去了足够庇护他们的能量,只能勉强赖以生存。
洛辰枫记得,北冥赫三百年前来这里的时候,这条河像是一条蓝宝带,经常看到有人对着“河”吸收能量练功的场面。
而“河”的能量达到顶峰的时候,这里便会出现难得一见的夜晚。
因为黑暗罕有,也成了这里的人们的期盼,所以便叫做黑暗之渊。
这里的人性情凶残,掠夺成性。
东楚的修暗门以掠夺别人武力为荣,这里的人其实持有的是同样的理念,甚至更甚,不仅掠夺别人已经转化的灵力,还掠夺一切看在眼里的东西。
只要你有能力,有手段,任何东西都可以抢来。
在东楚大陆,有银子就可以买到许多奢望,而在黑暗之渊,有强大的灵力就是拥有一切。
“我们这里好久没有人来了,能来到这里的一定很厉害吧?”一个人忽闪着贪婪的眼睛望着洛辰枫。
这声音一字不漏的传进洛辰枫的耳中。
看来,三百年过去,这些人被封闭了三百年,心性还是如此。
“你确定能够吞得掉?”胆小点的那个人怯怯的道。
那个人看起来就好强大,可不要把自己身上的这点灵力给收了去。
洛辰枫踏着青黄色的草向那几个人走去。
墨染的长发随着一步步飞扬。
“发现我们了!”胆小的那个人向后躲。
几个人虽然心贪,可也有掂量,根据洛辰枫散发出的威慑力心底已经有了大概,知道自己惹不起,可是要逃,说不准会激怒对方。
“这位爷,您打哪儿来?”
稍微胆大点的鼓起胆子问。
这黑暗之渊可是已经封闭了三百年啊,三百年来根本没有再见过外人,不想今天见到了第四个。
“黑琊子如今窝在哪个山头?”洛辰枫问。
“尊上大人的事小的不知。”
“之前你们见到那三个女人了?”洛辰枫又问。
落脚时,这几个人的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说是又有人来,那么肯定是见过冷沁岚她们的。
既然不知道黑琊子在哪里,跟着冷沁岚的去向也能寻到。
那个黑琊子别说是被他给一掌扇跑了,就算他不动手,黑琊子已经认出了他,绝对不会再拿他当洛辰枫看,肯定会趁着他没进黑暗之渊,先一步躲开。
当然,之前黑琊子不太关心冷沁岚,现在一定将冷沁岚当做了手中的底牌,妄图应对他的到来!
若是真敢要挟他,这只黑鸭子,你死定了!
“是……是被尊上带走了。”一个人回答,“一阵黑雾就不见了,我们也不知道被带到哪里。”
又是个不知道!
那么,也就没必要活着了。
洛辰枫很清楚对付黑暗之渊的人的办法,抬手横扫,一掌就掠过这个负责回答的人的脖子。
只听咔嚓一声。
那人的脖子断了。
他是洛辰枫,也是北冥赫。
他记起了如同昨日的一切,他不再是善良之辈。
是所有的人逼迫他,无法继续做善良之辈。
剩下的人忍住暗呼,面惊失色,“公子恕罪,这人眼钝大概没有看清,我们见那三个女子被尊上的黑雾带往北去了。”
几个人几乎异口同声指着西方。
黑暗之渊顺着顶方的“河”成带状,分为东西延长,南北相对窄。
西方,有片密林,当年北冥赫曾与黑无涯在那里交过手,是黑暗之渊的禁地,只是按照当下所处的地方,洛辰枫不知道距离当年的那片密林有多远。
一路向西,何时是个头?
洛辰枫转动手上的扳指。
不出所料,黑暗之尊没有任何动静。
这个扳指再也不是随时召唤他的灵器,何况已经到了黑暗之渊根本也没必要再像之前给他传递一个召唤的讯号,因为黑琊子一定在密切注意着他的举动,毕竟这是他的地盘,总能够随意一些。
“黑琊子,我知道你能听得到。”洛辰枫盯着扳指,眸底一片暗色,“如果你不交出人,我定让你失去黑暗之渊的尊主之位,别以为我还跟当年一样的客气!”
“你敢!你要是敢在黑暗之渊再动手一次,本尊就捏碎了冷沁岚的脖子!”黑琊子怒气哼哼的声音传出。
洛辰枫翘唇冷笑,“你要是敢动冷沁岚一根头发,我便拿黑暗河灌满整个黑暗之渊!”
洛辰枫的声音并不高昂,但是跟前的几个人听了却不禁瑟瑟发抖。
这个人说要拿黑暗河灌溉黑暗之渊!
黑暗之渊三百年都暗无天日,由于环境变化,人丁越来越稀薄,只剩下些命大的在顽强的活着。若是黑暗之渊被黑暗河吞没,他们连最后的栖息之地都没了。
“尊上!”几个人朝着前方跪下了。
求他们的尊上不要再招惹什么人了,人家只是死一个女人,他们可是要损失了整个黑暗之渊啊!
“黄口小儿的话你们也信?”黑琊子见自己的人这么不经吓,实在恼火。
可是……
他是真的怕这个回归得附北冥赫所有灵力的洛辰枫。
当年的祸乱所有人都受损不少,包括他也受了重伤,灵力有所涣散。可北冥赫,却在最后三方崩塌之前已经死了,并且死前将灵力筑结为了遏制黑暗之渊的封印,从另一个程度去说,也就是将灵力都完整的保存下来,何况还要加上洛辰枫新练的功力,这个回归本心的北冥赫不仅没有损伤,反而要更强。
一弱一强,根本没有可比性!
黑琊子本身为自己引狼入室而苦恼,但嘴上还在强硬。
“哼!”洛辰枫也不跟他们废话。
两臂轻轻张开,顶方的“河”便跟着翻腾,地上青黄的草杂乱无章的拂动。
远处山林中不知是滚石还是野兽涌了出来,伴着尖连不断的叫。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山脚下的人跟着一边跑一边惊问。
还有人在说,“这……这还像我爷爷当年说过的样子……又要开战了吗?外面又有人冲进来了?”
如果是三百年前,会有人无畏的站出来抵挡洛辰枫,可是现在,除了没头苍蝇似得逃命,谁也不敢像勇士一样站出来。
哪怕他们相互间掠夺了不少灵力,在这个地盘上,你争我打,可是面对外来者,他们将自己放在了弱者的位置。
犹如惊弓之鸟,受不起一点风浪。
被困了三百年,也是安静了三百年,他们的厄运又要来了?
“废物!本尊还在这里!”
黑琊子怒喝。
“黑琊子,这就是你的人?你就是这么一帮畏头畏尾的鼠辈至尊?”洛辰枫不屑的冷笑。
所以他才要寻个好徒弟替他来整顿山河!
黑琊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撒,追了十几年的徒弟,结果竟然是引来一匹狼!真是自尽的心都有了。
“黑琊子,我可以跟你商量,把冷沁岚她们三个还给我,让我来替你做黑暗之尊,定帮你将黑暗之渊整顿为强。”洛辰枫收起手,先让四周平静下来。
“之前还说用冷沁岚交换,现在又改口要本尊之位!”
平静的四周被黑琊子掀起了一道风。
之前只要他一道风就能将洛辰枫扇趴下,可现在洛辰枫一道风就把他的影身扇的涣散,连带他的真身都吐血。
没错,刚才他在外面被洛辰枫扇跑,实实的喷了一大口血!
“你刚才又没答应,我自然还可以改变主意算不得反悔。”洛辰枫理直气壮,“再说黑暗之渊也是一处好地方,既然你整顿不起,不如退位让我来做,就算是鼠辈,也一定想做一只成精的老鼠。何况让我来接替你,在黑暗之渊传承下来,不就是你之前的愿望?”
“少跟老子提以前!”
不提还好,不提只是在心里窝火,一被洛辰枫从口里提出来,黑琊子就又忍不住的暴跳了。
“那就以后吧,等你死了转世获得新生,得到年轻的资本不是更好?你看我现在年轻气盛,难道你不想要?”洛辰枫道。
“你咒我死!”黑琊子又是一道风,从半空劈开。
落在洛辰枫身上,就像微风拂过,而离洛辰枫最近的几个人则被卷向高空,砸向远方,生死不明。
即使他们掌握着生命轮回的奥秘,可平白无故还是个正常人,不想动不动就死。
死了,便是跟当下的一切都分开了,即使轮回获得新生,若是碰不到合适的契机,也根本就想不起从前,完全做着另外的人,换句话说,那个人并不再是实际上的“他”。
像北冥赫这样,前世后世得到统一,完全依仗了当年圣后未卜先知能力的提前布置,若非有人在旁边刻意而为,便是罕见的巧合。
死,是最后不得已的选择。
所以,他如此咬牙度过了三百年,也从未想过去死。
“如果你不把冷沁岚三人交给我,才是自寻死路。”
墨发随着风飘飘落在肩上,洛辰枫吐出的字一个个冰冷如刀。
“要死,本尊也会带着冷沁岚一起死!”黑琊子发狠道。
他现在只能拿冷沁岚做赌,“冷沁岚,水沁蓝,她们应该是同一个人吧?哈哈哈——”
就算他之前从巫家的态度上推断冷沁岚不是圣后灵珠,可是两个相似的名字,对北冥赫来说绝对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巧合。
“若真如此,我将送你追魂钉,让你永远不得转世!”
音落,洛辰枫袖中嗖嗖甩出几枚晶钉,打向顶方的“河”中,“还有冷沁岚,你也曾说过,如果她是灵珠,早就落在巫家与地狱之门手里,曾经坠入蛇蛛天狱,那也是因为我的缘故而不是她。”
“萧易曾说蛇蛛天狱非灵珠不可启动,实则并非如此,之前你说过蛇蛛天狱是圣帝的受刑之地,若是圣帝也可以启动那个尘封的地方,但是你不要忘记,作为圣帝多年的老对手,他能做到的,我必然也能够做的到!”
“对于属于洛辰枫的感情,我确实想救回冷沁岚,但是对于我的本身北冥赫,我的心里只有水沁蓝,如果我实在救不了冷沁岚,我可以助她轮回,而绝不会受你半点胁迫!”
“你若是不信,尽管一试!冷沁岚若是死,我拿整个黑暗之渊与一枚追魂钉为她陪葬,也算不负于她。”
一座半圆形拱顶,用黑色晶石打造的神秘之地里,黑琊子站在一座幻镜前,看着镜子里的影像。
三百年,他都是靠这面幻镜去了解外界,也是通过这面幻镜送出自己的影身,最终寻到了他看好的徒弟洛辰枫。
而现在,与北冥赫合二为一的洛辰枫就站在幻镜里,不同的面孔,一样的气势凌人,一样的……讨厌!
“你们看到了,也听到了,他根本就不在乎冷沁岚与你们的死活,一心只想完成自己前世未了的野心,霸占黑暗之渊,逼死本尊!”
黑衣白发的黑琊子对他身后侧的人道。
紫菱红袖就在他的侧边,为了拥着冷沁岚舒适一些,二人都就地坐着,但是分别目不转睛的与黑琊子一起看着幻镜里的情形。
两个人都沉默着一言不发。
她们不知道在步入黑暗之渊前洛辰枫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幻镜里的人,样子声音都属于洛辰枫,可是整体感觉又与曾经的楚王殿下完全不同。
他随手间就要了人的命,张手就可以造成地动山摇,完全罔顾人的生死,当初连东楚皇帝都不做,现在却说要做黑暗之渊的尊主。
以前的洛辰枫是冷沉,现在的洛辰枫则多了邪狠之色。
若是用平常的认识,就好像是要走火入魔,但说的话又很清晰。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也是小姐的命,是你活该!”紫菱在红袖开口前,暗暗掐了她一下,抢先说道。
“本尊活该?本尊做过什么?可曾伤过你们一丝一毫?倒是这个北冥赫,不,是你们的楚王洛辰枫,他惹出了多少祸?如果你们的小姐不是遇到他,怎么会招上这么多的麻烦,以至于让自己如今落个这样的下场!如果不是洛辰枫,冷沁岚就还是冷大小姐,是紫霄宫的宫主,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洛辰枫就是她的死结!”
黑琊子说着,宽袖一扫。
一股劲风从紫菱的侧脸扫过。
“紫菱,你没事吧?”红袖紧张的问。
“没事。”紫菱躲闪的脸重新转回,“恼羞成怒的家伙。”
“你胆敢嘲笑本尊!”黑琊子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气,被紫菱这么一挑衅,刹不住闸的想要往外喷。
“本来说的就是事实,你怕那个人,不是一般的怕,是非常怕!”紫菱不肯示弱,将冷沁岚推给红袖,站起身,“黑暗之尊?不过是个窝在洞里不敢见人的老鼠罢了,连跟那个人证明应对都不敢,哪点配得上一个尊字?”
“黄毛丫头,你懂什么!”
黑琊子简直被紫菱给下了面子,怒不可遏。
遥想当年,他身为三方之一主,也是曾跟圣界之帝,地狱圣主都较量过的,谁敢说他不配为尊?就算现在他也敢跟北冥傲过上几百回合,毕竟他们都是一样的元气大伤。
可是这个北冥赫,提前死掉反而成就了今日的他!
当初,因为北冥赫的死,可算是皆大欢喜,现在他才有所醒悟,一切都在水沁蓝那个丫头的掌握之中。
身为圣后,心心念的都是这个不被各界任何的逆天之子!
“我懂他比你强就是了。”紫菱不屑,“你看看你,都一个白毛老头儿了,除了发脾气还能做什么?不过就是弄个鬼影晃来晃去故弄玄虚罢了。”
“住口!本尊要了你的命!”
被一个黄毛丫头当面嘲笑,黑琊子忍无可忍。
仿佛三百多年前,他被那个丫头片子给设计。
所以,他黑琊子最讨厌女人,宁可孤独三百年!
至于什么传宗接代,他有不同的认识。他认为传宗接代就是要传承他所有的本事,需要极高的天赋,并不是说他自己的儿子就一定能做得到。既然徒弟要遍天下去选,是不是他儿子,他有没有儿子也就无所谓了。
比如地狱圣主北冥傲,也是曾经有儿子的,结果不都是早早就废了?除了被人看到他的笑话之外还能留下什么?
可是……
可是他现在也闹出了弥天大笑话!
可恨!
黑琊子心下一恼,在紫菱的当面刺激下终于忍不住的朝她出手。
反正北冥赫在乎的是冷沁岚,先死一个丫头不过是杀鸡儆猴,看看北冥赫是不是真的不完全在乎冷沁岚的生死!
紫菱站的位置也很巧,在冷沁岚的后面,红袖也已经扶着冷沁岚站起身。
三人形成了三角形。黑琊子想要单独对紫菱出手就得越过冷沁岚。
但是他还要拿冷沁岚跟北冥赫谈条件,再发怒也要存有一分理智。
于是,他身形一闪,黑影白发掠动。
“快!”紫菱顺手推了把红袖,自己则被绕过冷沁岚的黑琊子狠狠的掐住了脖子。
人在怒极的时候,会本能的想要死命抓住什么。
黑琊子也是如此,他有无数种要紫菱死掉的办法,偏偏选择了这最普通的一种。
“殿下,我们在向西的一片火红色的干树林里,快来啊!”被紫菱趁机推出去的红袖一手带着昏迷的冷沁岚,快步掠至正对的幻镜前,那里有块特别的石头,她早见黑琊子跟洛辰枫说话的时候就是对着那个石头。
“啪!”
红袖刚喊完一句话,那块石头应声碎裂,被黑琊子回手摧毁。
“狡猾的女人!”黑琊子的另一只手紧紧掐着紫菱。
竟敢跟他玩儿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紫菱!”
传出信的红袖将冷沁岚放倒一边,折身向黑琊子攻去。
“一点点死去的滋味好不好受!”黑琊子就像是疯魔一般,掐着紫菱,一点点的用力。
紫菱很难受,但是嘴角还是挤出一丝笑意,斜眼看了下红袖。
红袖对黑琊子的攻击完全是徒劳的,她根本就靠不近黑琊子的身前,就被看不到的力量弹了回去。
她出一分力,弹回去的力气就会同样的打在她自己的身上。
摔倒在地的红袖看到紫菱的笑,看懂了紫菱的眼神。
紫菱是在拿自己的命给她创造传递消息的机会。
如果那个已经变成黑暗之尊口中的北冥赫的洛辰枫不是那么太在意小姐的生死,她们若是尽快给他指路让他赶来,或许还来得及救小姐。
“紫菱!”红袖焦急万分,痛心不已,“你放了紫菱,要杀就先杀我!”
她很后悔,为什么不是自己先站出来激怒黑暗之尊。
平时都说她嘴快,为什么这次落后了紫菱!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紫菱死啊!
紫菱的眼睛已经闭上,脸色由于窒息而泛青。
黑琊子还在阴狠的道,“这就是无视本尊的下场!”
一下折断她的脖子还是便宜了她,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点点品尝临死的滋味,让她的同伴也记住这难忘的时刻。
有血从紫菱的唇角流出……
红袖再次凝力进攻,再次被弹了回去,力气越大,她越是受伤。
“小姐!”
红袖正好弹到了冷沁岚的身边,失声叫道。
从来,遇到最危险的事都是小姐站出来,现在她们难得的一次保护小姐,却是这么的无能为力。
“小姐,紫菱要死了……小姐……”红袖无助的握住冷沁岚的手,“小姐,如果我们如果能够死在一起,也好!如果楚王能够赶来救你,你可一定要活下去啊,不能枉费了紫菱的一片心血。”
“小姐?”
突然红袖看到在冷沁岚的身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光,在黑色晶石的亮度中显得越来越清楚。
光将红袖包拢,形成一束光柱朝紫菱射去,顺着紫菱的身体在她身上形成了一层保护膜状的光层。
而且这光还从黑琊子的指缝隙间渗入,将黑琊子的掌心与紫菱的脖颈隔开,形成了一层保护套,虽然很薄,却阻断了黑琊子的力。
并且保护套在一点点膨胀,将黑琊子的手指往开撑。
“圣族之光!”黑琊子一惊,手不由得跟着松开。
视线从紫菱的脖子,移向全身,然后去追寻光的来源。
“圣族之光!”黑琊子再次惊道,抬步朝倒在地上的冷沁岚走去。
可是有了那层光的包拢,黑琊子再无法靠近这三个人。
“灵珠的化身,圣后,你真是圣后水沁蓝的转世,本尊记得,当日在天岷山,也出现过圣族之光,你不是在地狱之门出了问题,你就是在天岷山的那一刻就出了问题。本尊明白了,天岷山就是圣族结印之地,是本尊的疏忽才没有及时想到这个可能,本尊这就将你的过去仔细的追踪一遍!”黑琊子说着,就要对冷沁岚施展功法。
当初在天岷山的时候,冷沁岚也曾提过让他查一下她的过去,只是那时他是影身无能为力,而此时,因为北冥赫突然回归,他忙于应对,一时都没有想到亲手仔细的查一遍。
可是,由于圣族之光的保护,黑琊子的力量没有办法渗透进这层保护光膜。
“你不用抵抗,一定是!”黑琊子也不再强用力。
事实已经明摆着。
“是又怎样!”
一道声音凌空响起,黑晶石打造的拱顶被击穿了个洞,随着晶石粉碎成粉,洛辰枫从上方落下,“火红干树林,火林可是我十分熟悉的地方,火林之中能够利于你收集能量运功的地方也就只有这座黑石头洞了。”
黑暗之尊独有的晶石宫殿被洛辰枫戏谑为石头洞,这可是不小的讽刺。
“北冥赫,本尊将三个人都还给你,你马上带上她们走!凭你的力量完全可以保住冷沁岚,用不着在本尊这里耗!”黑琊子道。
“之前跟你好商量,你不肯,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何况你已经知道了岚儿的秘密,我岂能放过你!”
黑琊子看着一身黑色的洛辰枫,浑身上下张扬着一种魔性,“北冥赫,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其实,当他从幻镜里看到北冥赫出手间就要了人命的时候,他便很意外。
以前的北冥赫功力是很高,败在他手下的数不胜数,可是不到万不得已,北冥赫从来不会夺人性命。
那个时候的北冥赫虽然同样是身着黑衫,却显得稳重,而不像现在透着阴黑狂鸷的气息。
也正因为他的性情温厚,曾被上一任的地狱圣主,也就是他的父亲评说没有秉承了地狱之门的气性。
但是现在,北冥赫的身上哪里还有温厚的影子?
之前黑琊子选中洛辰枫的一大原因就是他体内具有“黑暗的种子”,也就是拥有北冥赤炎所说的魔影,十分适合修炼暗系功法,也正因为这一点,他从来没有也不曾想过将洛辰枫与北冥赫联系到一起。
“那你说我应该什么样子?我对你们所有人都包容,却遭你们一次又一次的算计?任由你们欺压连自己所爱的女人都保不住?”洛辰枫一边说着,一边朝黑琊子走近。
黑衫的衬托显得那张俊冷的脸更加的阴沉。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还指望我善待你们所有人?!”
“北冥赫,本尊虽然跟你交过手,可没有实打实的跟你过不去,你是死在北冥傲与北冥啸天的手中,本尊当年也顶多是请水沁蓝那个丫头来黑暗之渊做了几天客。”黑琊子为自己辩白。
“过去的事我也不跟你清算,只是今日,我必然不可放过你!”洛辰枫站定在黑琊子面前。
一头白发的黑琊子在年轻气盛的洛辰枫面前显得老了许多。
毕竟他已经近四百岁,还曾经受过重创。
“尊老爱幼懂不懂?不管你是北冥赫还是洛辰枫可都比本尊年岁小。”黑琊子摆出长辈的姿态。
当年这一点,在北冥赫跟前可是占了不少优势。
“呵……”洛辰枫冷笑,“倚老卖老么?”
那笑不达眼底,冷飕飕的。
“本尊保证不再理会冷沁岚,也不会对外说出她的秘密。”黑琊子知道洛辰枫此时最在意什么。
如果冷沁岚是灵珠的秘密传出去,必然会引火烧身,尤其是地狱之门的那帮人绝对会接连不断找她的麻烦,而且,若是再引到了圣帝,三百年前的那段孽缘就会被重新燃起。
“你的保证我不信。”洛辰枫冷冷的道,“最保险的办法就是你永远闭上嘴!”
闭嘴等于死。
“你真要杀了本尊?”黑琊子内心的希望之线一条条的在崩断。
“不论是北冥赫还是洛辰枫,说一不二是我不变的道理之一。”洛辰枫说着,宽袖一挥。
冰刃密集而出,形成一条蜿蜒呼啸的冰龙。
那片片寒冰就是龙的鳞片,晶莹透亮。
“北冥赫,老子跟你拼了!”黑琊子大喝一声,念着神诀抵挡。
冰龙将黑琊子从头到脚盘绕,就像在黑琊子身上裹了一层冰晶鳞片,飞速的转动,刀割着他身体上的每一部分。
“北冥赫,有能耐等着老子功力完全恢复之后再打!”黑琊子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北冥赫,恃强凌弱好像从来就不曾属于他。
“我可没那个时间去等,现在我需要一个地方安身,黑暗之渊从今以后就是我的地盘,我就是新一任的黑暗之尊。”洛辰枫说着,唇角冷勾,“这不是你一直的期盼吗?”
“你——”黑琊子一声咆哮,吼不出来后音。
这绝对是比他身体吃痛还要强烈的刺激。
他满脑子里只停留着一匹凶恶的黑色野狼的身影。
随着这声未喷发出的长吼,冰龙凝结在黑琊子的身上,随着旋转速度的放缓,渐渐的停止。
黑琊子被封在一块冰中,还保持着运力挣脱的姿势。
冷沁岚身上的那层薄光在不知不觉中也消散的无影无踪。
“小姐!”红袖还为刚才的一幕而震惊。
紫菱也已经趁着被圣族之光笼罩的时间缓过了劲儿,在束缚消退的同一刻奔向冷沁岚。
虽然那张面孔还是令她们很不适应,可是经过了刚才的一幕,她们有更大的理由相信,这真的就是她们的小姐。
洛辰枫扣动扳指,将空间打开。
最先跳出来的是萧易,紧跟着是鬼颜魔,之后是一排溜的暗卫。
“这是……黑暗之尊?”萧易一眼就看到被封在冰块里的黑衣白发人。
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样子,可是神情中却显更加苍老的姿态。
“他只是黑琊子。”洛辰枫道,“以后黑暗之渊的尊主是本王。”
“你……就这么夺位了?”萧易有些扫兴,“你干了这么大的一架怎么不把我们叫出来观战?”
“本尊嫌你们碍事!”洛辰枫冷冷的道。
“下手这么快,我还当你们有的商量。”萧易摸摸自己的脖子,只觉得在洛辰枫面前有些发凉,“原来你是这么迫不及待,东楚皇位看不上,黑暗之尊的位子可是钻进眼里拔不出来。”
“废话少说,把他弄到扳指空间里去。”洛辰枫下命。
旁边的暗卫虽然一个个都心存疑惑,但是主子的命令必然要听,马上去办。
可是几个人竟然抬不动那座大冰块。
洛辰枫冷眼神瞟向萧易。
萧易缩回脖子,“好,我去帮忙。”
这可是黑暗之渊,他的新主子。
他也是看在是洛辰枫的份上表示服从,如果是别的什么人撂倒了黑暗之尊,霸占了黑暗之渊,他肯定需要多动动脑子。
“你真的是那个风……洛辰枫?”唯一没有事做的鬼颜魔跟着洛辰枫走到冷沁岚跟前追问。
“鬼楼主,很抱歉,没有给你留收拾黑琊子的机会。”洛辰枫将冷沁岚抱起。
不料,鬼颜魔道,“你做也是一样,应该的。”
然后,看着洛辰枫怀里的冷沁岚,“我在空间里听说了,岚儿的魂灵如今在这个女人身上?”
“嗯。本尊先救治她,然后再救冷勃远。”洛辰枫道。
听了洛辰枫的话,鬼颜魔捋着白胡子笑道,“你果然还是洛辰枫。”
这分明还是冷勃远的女婿该有的口吻。
洛辰枫没时间跟这些人废话,待众人将冰块送进扳指空间之后,将扳指收起来,吩咐萧易,“你带人把这里收拾一下,然后去把本王做尊主的消息传出去,谁要是不服,能替本尊收拾的话直接收拾了,若是做不到,就登记在册,等本尊闲暇之后给他们眼色!”
“殿……尊上,我们要陪着小姐。”紫菱红袖道。
“你们凑什么热闹,尊上要救治你家小姐,你们不要在跟前碍事。”萧易两手一边拽着一个人拉回来,“走,跟我去收服人心去,这对你们紫霄宫的人来说是驾轻就熟的事。”
紫菱红袖看看洛辰枫,又看看萧易,显然想要揭开心底的迷惑还是问这位幽冥圣主比较好。
这是一座黑晶石宫殿,黑琊子之前所处的位置是这座宫殿的地下室,也是整座宫殿的能量中心。
从被洛辰枫捣破的顶越上去,就到了大殿,由五彩斑斓的晶石建成。只是由于寂静了三百年,蒙上了沉厚的灰尘,遮住了原有的灿烂。
洛辰枫抱着冷沁岚穿过大殿,经过一条火红色的林荫道,就到了火林的后面。
洛辰枫将这个地方留给萧易去负责打扫,自己带着冷沁岚经过火林后向下蜿蜒的一条小道,来到一个岔口。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其中一条,抵达一处青岩壁石前。
“还是老样子。”洛辰枫的唇边不觉浮现出一丝笑意,暖暖的。
一手握着冷沁岚的手腕,帮着她将掌心抚在青岩壁石上的某一处,然后将自己的手覆盖在冷沁岚的手背上。
“试试看吧,如今我们都已经不再是‘我们’,不知道能不能打开。”洛辰枫道。
当听得壁石发出久远的咯吱开动声时,洛辰枫脸上的笑意更浓,“岚儿,生生世世永不相离,你心里念着的人一直都是我,今天我们一起回到了唯独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小地方,这里还是认得我们的。”
等壁石打开足够宽,洛辰枫抱着冷沁岚进去。
“看呢,这里的一切都没变。”洛辰枫环视四周。
这里从外面看,是一座青岩山丘,里面却别有洞天。
顶端是发着亮光的各种颜色的晶石,七彩斑斓,由于曾被赋予灵力,三百年过去,还是一尘不染。
还有一颗颗小一些成珠形的晶石被穿成一串串,像是风铃似得,悬挂在顶端,垂下来,这都是水沁蓝当年一颗颗亲手打磨而成,洛辰枫记得当年她忙碌而快活的身影。
当年,圣界的人逼迫她做圣后,她就跟他逃在这里,布置属于他们的小家。像这种秘密的小地方,不止黑暗之渊这一处。
她说,希望不论自己到哪里,都有一个安居的小窝,所以他便为她建造了许多这种安逸的各种不同的小屋子,只不过那些屋子被毁掉了不少,这里是仅存的几个之一,也是她亲手装扮的最多的地方。
其实,如果可以安宁幸福的在一起,只要这么一个地方就够了,建造那么多无非是因为她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这座山屋的地上靠里的位置是一张石床,床上铺着厚厚的一层绒毯,那也是她亲手采摘绒花弹成出来的,还有叠的整整齐齐的锦被,被子旁还放着采回的山花,在这灵力封闭的空间里,还保持盛开时的鲜艳。
这里的每一处每一物都维持着原来的模样,就好像恍如昨日,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更别说已经过了三百年。
“岚儿,我们回来了。”洛辰枫将冷沁岚轻轻放在绒毯上,“这一次,我会掌握绝对的主动权,绝对不会再眼睁睁的看着你不得已的离开。”
“你是冷沁岚,不再是什么圣后,所有的责任有我一个人去扛,你只要安心做我的妻子。”
黑暗之渊没有日出日落,似乎永远都是那种蒙着一层薄雾般的亮。
在黑暗之渊是根据头顶上空的那条“河”计时的,虽然一直是蒙亮的,但是颜色会变,浅蓝色与浅灰色交替,便是十二时辰。
过了三天,黑暗之渊的每个角落的人便都知道他们的尊主换了人,现在是一个叫洛辰枫的外来男人高居为尊。
这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他们有那个能力,肯定也想成为至尊,而能够解决了他们的老尊主,夺得尊位的人肯定更厉害。
所以,就算他们心里藏着万千想法,表面上也是顺服,何况洛辰枫刚出现在黑暗之渊时露出的两手已经令他们震撼。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从哪儿来,不知道这些人会对他们怎样。
他们只知道,为了活着,他们现在必须服从这位信任的黑暗之尊。
萧易,鬼颜魔,紫菱红袖都是曾经手握人手的头目,经常在江湖走动,没有正规军的束缚,虽然收拾人都有各自的一套儿,但是还有个共同点就是随性,很快就形成了互相搭配的四人组,打着新任黑暗之尊的名义,将黑暗之渊的人进行了盘点,调整。
“我还当这些人难对付呢,原来都是纸做的。”红袖道。
“他们有自知之明,知道反抗不起殿……尊上。”紫菱道。
“有外敌入侵,反抗不过也得拼啊!”红袖想起东楚的那场战事,那些卯足了劲去跟地狱之门拼命的人。
“他们的身上已经没了血性。”鬼颜魔道。
萧易不说话。
这就是他的先祖代代从口中传下来的家园。这里的人虽然功法诡异,可是根本没有斗志。
同样都是遭到了三百年前的打击,可是,地狱之门的人虽然出手狠辣却一直都在按照他们的路子去努力,而黑暗之渊的人真的就像是一群鼠辈,空有一身功夫,唯唯诺诺,单单一个新任尊主的身份就把他们吓到了。
他真的很失望!
“无妨,有洛辰枫那小子在,我相信这里会大变样。”鬼颜魔一手搭在萧易的肩上,道。
萧易看向鬼颜魔,这个老魔头竟然还如此知心,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也相信。他不是一般的人。”萧易笑笑。
这话一出,周围的那几个箫王府的暗卫,当然现在成了“明”卫忍不住的道,“主子不是来黑暗之渊拜师学艺的吗?怎么直接就成了尊主?而且还把黑暗之尊给打倒了!”
主子这么有本事,还为什么要跑到黑暗之渊?难道就是为了取得黑暗之渊的力量,好跟地狱之门的人较量?
“是啊,我听那个家伙叫尊上是北冥赫,怎么回事?”红袖看着萧易,想要从他身上得到答案。
“我也不太清楚,尊上说北冥赫是他的前世,现在他们合二为一,所以就很厉害了。”萧易道,“而且,北冥赫是地狱圣主的弟弟。”
“啊?”众人皆愣。
这到底是跟地狱之门算是结仇还是结亲呢?
“对了,鬼前辈,你怎么也是跟黑琊子有仇似得?”萧易好奇的问。
“嗯,他曾经坏了我的事。”鬼颜魔沉下脸。
见鬼颜魔不愿详说,萧易也不好继续问下去,“走吧,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我们去找尊上吧。三天没见到,凭他的能耐,应该已经把人都救了。”
三天前,洛辰枫将冷沁岚带走的时候,看起来没什么压力,很有把握的样子。
“可是尊上在哪儿呢?”红袖犯了愁。
三天,都是他们去负责处理黑暗之渊的事,洛辰枫从未露过面,也不知道当时他把小姐带走之后去了哪里。
“是啊,我们这几天办事,也把这里的地形都摸清了,没见到他们。”紫菱道。
“先回黑晶宫殿去。”萧易道。
一行人没有异议,返回了火林。
“咯咯咯……”
刚步入火林,众人就听到一串银铃般的欢笑声。
“来呀,来呀,我在这里!”
有女子清脆的声音在呼喊,听起来就很开心。
“是……小姐?”红袖不确定的看向紫菱。
紫菱也不确定,疑惑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对这个“新”的小姐,她们都没听到过她的说话声,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不过这声音毫无渲染过的情绪,完全就是个不经世事的少女一般。
真的是吗?
众人循着声音一路奔去。
之间火红的干树林中,一个身着霞粉裙子的女子穿在林中躲来躲去,一个穿着烫金边黑衫的男子在追赶,偏偏把握住速度,故意追不上。
男的是洛辰枫无疑,那个女子也只能一定是冷沁岚了。
“小姐!”
紫菱红袖一脸欣喜的飞奔过去。
正在欢快的玩耍的冷沁岚见突然来了一群人,马上像是受惊的兔子,奔回到洛辰枫的身后,紧紧攥住洛辰枫的衣袖,怯怯的道,“大哥哥。”
众人僵化。
“小姐?”紫菱红袖试探的叫。
这个样子,她们也不确定,不过脸上那块青斑很明显,应该错不了。
“岚儿不怕,她们都是你的朋友,还有我的朋友,你爹爹的朋友。”洛辰枫拉住冷沁岚的手,走向众人。
“你看,她叫紫菱她叫红袖,是你的好姐妹,非常关心你。他叫萧易,有什么事想做你可以吩咐他。这位是你爹爹的好兄弟鬼颜魔,你可以叫他鬼伯伯。后面那些人都是我的手下,他们也会听你的话。”洛辰枫很有耐心的,向冷沁岚一一介绍。
“岚儿……”鬼颜魔动动唇,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鬼楼主,她虽然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的,但是她的魂灵是岚儿。”洛辰枫道。
鬼颜魔点点头,眼底似乎有晶莹闪烁。
这是冷勃远的女儿,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
“鬼伯伯,你哭了?”冷沁岚歪着头,盯着鬼颜魔。
“我是高兴,替你爹娘高兴。”鬼颜魔不住的点头。
“尊上,小姐怎么了?”紫菱忍不住问。
不是说魂灵是小姐的吗?可是怎么没有半点像?
“我是救醒了她,可是由于她的三魂六魄七零八落,缺少了一根灵丝将魂魄串好,有些凌乱,造成了失迷。”洛辰枫道。
“怎样才能寻到灵丝?”紫菱问。
洛辰枫的话她不太懂,只知道是缺少了东西。
“灵丝其实也是她的魂魄中的一魄,只不过是起一定的主导作用,比作了灵丝。”洛辰枫道,“岚儿之前的魂魄就不全,又经过换体,与地狱之门的拼力一击,彻底造成了魂魄凌乱。我还不知道她剩下的那一魄丢到了哪里,还需想办法。”
“如果找不到,小姐就只能这样了?”红袖看向冷沁岚。
本来匪夷所思的换了身体,她们就已经感到陌生,现在小姐都忘记了她们,连性情都变了,这就跟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真是难以接受。
“将她唤醒已经是我能够做到的极限。”洛辰枫道,“如果换做黑琊子,他只能保住她的性命不死,比起来只能躺在床上活死人一般,这样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不论能否找到那一魄,不论她的魂魄能否重新整齐,不论她是什么样子,我都爱她。”
“她……是水沁蓝吗?”萧易问。
洛辰枫的目光不经意的从紫菱红袖二人身上扫过。
当时她们被圣族之光围拢,没有听到黑琊子的话。
“不是。”洛辰枫果断道。
“北冥赫好像跟那个叫水沁蓝的有关。”萧易嘟囔了一句。
“那是曾经,三百年沧海轮回,不能继续追着过去。”洛辰枫直视着萧易,冷冷的道。
那眼神……
萧易摸摸脖子,“说的是。”
“水沁蓝?这个名字好熟悉哦。”冷沁岚皱起眉头在想。
“……”
众人齐齐的看向冷沁岚。
洛辰枫握着冷沁岚的手一紧,低头看向她,“岚儿是觉得她跟你的名字一样,所以才熟悉。”
冷沁岚固执的摇摇头,“不是!我都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可是我对水沁蓝这个名字有印象的。水,河水的水,沁,沁香的沁,蓝,蓝天的蓝。大哥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萧易看向冷沁岚,眼底塞满了不可思议。
他以为水沁蓝的名字跟冷沁岚是一样的写法,原来是这样的。看洛辰枫的眼神也知道冷沁岚说对了。
“是,岚儿说的很对。”洛辰枫眼神底的变化稍瞬即逝,笑着道,“那是岚儿生病的时候,我跟岚儿讲的故事里的人,岚儿记住了。很棒!”
说完,还揉揉冷沁岚的头。而他的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圣后洞晓过去探知未来,尤其本来就是在她身上发生过的事,虽然现在魂魄凌乱失了自我,却依旧会不经意的想到一些事。
“哦……”冷沁岚被人表扬,开心的笑了。
真是一个纯如白纸的孩子。
“紫菱红袖,你俩先陪岚儿去玩。”洛辰枫说着,将冷沁岚拉给紫菱,“我有事做,岚儿跟她们去玩儿,好不好?”
冷沁岚乖巧的点点头,“好啊。”
含笑目送冷沁岚蝶儿一般的跑开,洛辰枫才收回视线,对鬼颜魔道,“鬼楼主,现在冷勃远就在黑晶宫殿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鬼颜魔一听,再看洛辰枫的神情,那显然是冷勃远的情况有好转,“好,我这就去!”
说完,便快速向黑晶宫殿那边赶去。
剩下的侍卫也都各自散开,只留下萧易与洛辰枫二人面对面。
“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萧易很有眼色,心里也明白洛辰枫支开众人是要单独跟他说什么。
“以后,不许提水沁蓝,更不许将水沁蓝与岚儿联系在一起说三道四。”洛辰枫冷下脸,一字字的说的清清楚楚。
萧易眼睛一眨,“她……真的是……”
洛辰枫的目光一沉。
“好,好,我保证不再乱说。”萧易举起双手,“不过,既然你都警告到我,看在我如今是你最最最忠心的手下的份上,是不是应该跟我说的清楚一点?”
“没什么可说,只要你牢牢记住这一点!”洛辰枫不愿多谈。
“我问的多还不是为了你?万一哪天有谁找上门,我可以帮你一起拦着,也不至于糊里糊涂。”萧易道,“地狱之门,北冥赤炎那边盯上冷沁岚,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个’原因?还有洛震潇那家伙,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不可能替她遮掩一辈子,到时候做事你单枪匹马应对不及,靠的还是兄弟。”
萧易说着,拳头敲敲自己的心口位置。
“我不是遮掩,我是在保护她。她就是邰翼啸,巫家,乃至地狱之门想要找到的人,我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只知道有我在一天,就不要她再因过去受困。萧易,我很信任你,你是黑暗之尊的手下,是我洛辰枫的兄弟,只要你记得,现在只有冷沁岚,没有水沁蓝,当有人怀疑到她的时候,替我隐瞒。”洛辰枫道。
“你不多说也罢,可是你有没有想到,她是记得‘水沁蓝’的,就算她现在魂灵零乱有所失迷,可隐隐之中还是存着过去的记忆。或许暴露秘密的是她自己。”萧易表示担忧。
洛辰枫望向冷沁岚,她的功力现在算是自我封印起来,只有魂灵正常归位才能够释放,现在的她无忧无虑单纯的像个孩子,更需要他用心的呵护。
“我会跟她说,仔细叮嘱她。”洛辰枫向冷沁岚走去。
“大哥哥!”
见洛辰枫走来,冷沁岚欢快的向他奔去。
“看,衣衫都弄脏了。”洛辰枫弯下身替冷沁岚弹弹身上的土。
“是啊,鞋子都脏了。这是大哥哥刚送给岚儿的新鞋子。”冷沁岚像是做了错事,低下头。
“没关系,只要岚儿玩的开心就好。”洛辰枫蹲下身,替冷沁岚拂去鞋子上沾到的红土,“我给岚儿准备了好多新衣衫新鞋子,岚儿穿不完的。”
扳指空间里的东西可是应有尽有,瑜锦苑的衣衫可是成套的带来,足以把他宠爱的姑娘日日都打扮的像个公主。
“嗯!”冷沁岚笑的无比开心。
黑暗之渊不见太阳,冷沁岚的笑容就是最灿烂的阳光。
“走,我们去看你爹爹。”洛辰枫起身拉起冷沁岚的手。
“好啊!”大哥哥说什么都答应,而且还是看爹爹去呢。
“这是从东楚带来的一些种子,你们去试着种。”洛辰枫将一个布口袋丢给紫菱。
当时他可是考虑的非常周全,连饮食习惯都想到了,不确定要在黑暗之渊呆多久,都想到从根本上去解决问题。
“这里能长吗?”红袖皱起眉头。
这里的环境跟东楚完全不一样,每天都是亮的就让她很不习惯。因地制宜,这些东楚的东西能在黑暗之渊存活吗?
“不试怎么知道?”洛辰枫道。
当初他也不知道黑暗之渊是什么样子,不过是有备无患而已。
反正这里本身也有植物生长,也不是不毛之地,或许这些东西懂得入乡随俗呢?
支开紫菱红袖,洛辰枫带着冷沁岚朝黑晶宫殿走。
萧易远远的跟在一边,洛辰枫不叫他,他也就不吭声。
“岚儿,以后你再想到什么,不要在大家面前说,私底下悄悄跟我讲,知道吗?”洛辰枫边走边道。
“为什么?”冷沁岚眨眨眼。
“因为那都是我曾经讲给你的故事,是独属于岚儿一个人的,我不想让别人听到。”洛辰枫道。
“我想起来的都是你讲给我的?”冷沁岚问。
“对啊。”洛辰枫点头。
“可是……”冷沁岚拧起眉,好像有什么不明白。
“可是什么?”洛辰枫停下脚步,问。
“可是,讲的故事应该是没有样子的,为什么我可以清晰的记得他们的样子,就好像是我亲眼见过的一样。”冷沁岚奇怪的道。
“岚儿是记得的?”洛辰枫问。
冷沁岚拧着眉想了想,“我记得一些画面,还有人的样子,我还记得有个女子叫水沁蓝,可是我怎么不记得自己身上的事?不记得我来自哪里?不记得紫菱红袖还有大哥哥你?”
“岚儿不要想了,因为那本来就是我讲给你的,只是岚儿想象丰富,自己在脑子里勾画出了他们的样子。至于岚儿自己的事,那是因为岚儿还在生病啊,等病好了自然就会想起来大家。”
“是吗?”冷沁岚仰头狐疑的望着洛辰枫。
“一定是这样,我不会骗你。”洛辰枫拉着冷沁岚继续走。
“水沁蓝喜欢北冥赫,为什么会嫁给北冥啸天?北冥赫很伤心的。”冷沁岚嘟囔了一句。
洛辰枫的手一紧。
“大哥哥,疼!”冷沁岚叫了一声。
“对不起,岚儿。”洛辰枫一个激灵,赶忙松开手。
“大哥哥,我不记得答案了,你跟我讲过原因吗?你再跟我讲一次吧。”冷沁岚央求道,满眼企盼的望着洛辰枫,“水沁蓝跟北冥赫一直那么好,为什么后来会跟着北冥啸天走了?北冥赫好难过,我也替他难过。”
说着,冷沁岚的双眼竟然泛起了红。
洛辰枫一阵心悸,这双眼睛,他不敢又不舍去看。
岚儿的内心深处还是念着他的,不论她是否完全记得过去,是否知道她就是“她”。
“岚儿。”洛辰枫努力让自己保持笑容,“那只是我给岚儿讲的故事,不是真的,岚儿不要难过。”
“是大哥哥讲给岚儿的故事,就可以改变对不对?后来水沁蓝又回到了北冥赫身边,他们开开心心在一起!”冷沁岚目光闪耀。
“对,他们最终是在一起的,不论几世轮回,都总会找到彼此。”洛辰枫道。
“可是……”冷沁岚的情绪并没有因为改变的结局而彻底好转,“可是我还是为北冥赫难过,非常难过。”
“都怪我,岚儿。”洛辰枫将冷沁岚揉进自己的怀里,“我不该给岚儿乱讲故事,以后不会了。”
“岚儿。”洛辰枫附在冷沁岚的耳边,“记住我的话,不要将这些故事说给别人听,这是我们的秘密,好不好?如果你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要当着任何人的面说,否则……我会……害羞。”
“好,我记住了。”冷沁岚点头道,“我也觉得这个故事不要让别人知道好,要是大家也跟着一起难过就不好了。大哥哥,以后你要给我想一个幸福的故事,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说着,冷沁岚推开洛辰枫,欢快的转了两圈儿,霞粉色的裙子飘摆起来,栩栩如花。
“岚儿现在觉得很幸福?”洛辰枫看着冷沁岚问。
“是啊,大哥哥对我好,还有爹爹,有被我忘记的好姐妹,还有……”冷沁岚望向洛辰枫身后的不远处,“萧易公子,这么多人在一起,岚儿很开心,很幸福。等岚儿病好以后想起大家,一定更开心更幸福!”
原来,幸福如此简单。
只是这样能够维持多久?
只要她的魂魄齐全恢复心智,她便又成了实实在在的她,而且会像他一样背负两世为人的负担。
看着现在的她,洛辰枫也想,就让她永远这样,不要再找到什么灵丝,这般天真烂漫的活下去,这是之前她从未有过的人生。
可是,如果真的这么自私的替她做了决定,对她公平吗?
恐怕没有人愿意这么糊里糊涂的活着。
“岚儿会病好的,会想起大家的,会……更幸福的。”洛辰枫道。
“走啊,看爹爹去!”冷沁岚拉上洛辰枫。
当她睁开眼时,大哥哥就告诉她,那个躺在另一张石床上的人是她的爹爹,他跟她一样生了病,但是比她还严重,过段时间才能醒来。
“尊上!”鬼颜魔一阵风的从黑晶宫殿跑回来,迎面撞上洛辰枫,就向他抱拳,单膝下跪,“我替他们父女谢过尊上!”
“都是为了岚儿,我情愿。”洛辰枫道。
因为冷沁岚与冷勃远不是普通的病,一个是魂魄错位,一个是身体机能完全丧失,他是靠北冥赫留下的灵力运转出回天丹的作用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完全运用的是功力,以至于救这两个人损耗不少。
当然,这类暴露自己身体情况的话他不会多说,尤其是他在掌控黑暗之渊的时候。
冷沁岚丢了。
就丢在黑晶宫殿外的火林中,距离洛辰枫所在的位置不过百米。
洛辰枫将冷沁岚托给紫菱红袖,在跟萧易交代事情,没过多久,红袖跑来说冷沁岚不见了。
不是捉迷藏躲在哪个树后,而是不见了。
因为她们平常玩儿,都是假装找不到,其实冷沁岚躲起来的声息她们都是能够清楚的听到的,可是这一次,当她们数完二十下转过身,身后的声音陡然消失,看着一棵棵火红的干树,一瞬间竟然没有了寻找的目标。
一个已经不懂得运用功力的人,是不可能掩起自己的声息的,想想此时她们身处异地,紫菱红袖立马就意识到出了问题。
紫菱留下继续寻找,红袖赶紧去禀知洛辰枫。
丢了冷沁岚可是天大的事,洛辰枫的脸色立马沉如冰,“萧易,你带人在附近搜寻,卫一,你负责去当地打探,仔细审,严加审,看看这黑暗之渊还有什么暗处的人没有被我们掌握!”
这些日子,他们接手黑暗之渊实在太顺利了!
交代完两组人,洛辰枫留下一起寻找。
“就是这里,我们背对着小姐只数到二十下,也仔细听得身后的声音,可是一回头,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红袖指着一片地方道。
这是在火林,可以说是在洛辰枫的眼皮底下,而且时间又很短,她们本身又警惕着,在发现小姐失踪前,根本没有发觉到问题。
“我们真不该完全背对着小姐!”紫菱懊悔的道。
洛辰枫知道,这不是紫菱红袖的问题。
他跟冷沁岚玩儿的时候,也会背对着等着冷沁岚躲好之后再转身寻人。捉迷藏的游戏又不是只玩儿了一两次。这次出事是正好碰到紫菱红袖陪着冷沁岚玩儿,要是他陪着,怕是一样会出事!
这附近早就排查了很多次,结果还是存有遗漏。果然是强龙难压地头蛇么?
下手的人还真会定目标,一下就对准了他的软肋。
不管是条什么蛇,被他逮住就死定了!
“尊上,整个火林都搜遍了,没有发现。”
半个时辰之后,萧易带人回来。
为了安全,这火林本就被洛辰枫划为黑暗之渊的禁地,不许黑暗之渊的人随便踏入,火林与黑晶宫殿,连同宫殿后的青石岩壁都只有他们这些从东楚来的人可以走动。
而仔细搜查了一遍,还是只有他们这些人,连外来者的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连瞬间穿梭术的痕迹也没有。或者他们没有用过,或者他们的穿梭术比我高,我没发现有人用过。”萧易道。
虽然有人可以借助瞬间穿梭术忽来忽往,可是但凡发生过的都会存有痕迹,只是痕迹有多明显的区别,使用瞬间穿梭术之后也同样会留下某种痕迹,一定级别的人可以发现。
“不是瞬间穿梭,是影过无痕,一种将功力遗留痕迹降到最低的法术。”洛辰枫道。
“你原来已经识破,那为什么不跟着痕迹去追?还在火林里寻什么?”萧易不明白。
“是岚儿故意跟‘他’走的。”洛辰枫的目光直盯着某一处。
“什么?”众人齐声疑问。
“小姐怎么会?”红袖不太信。
紫菱轻轻的拉了拉她,“尊上,您能解释清楚吗?”
“具体的得找到岚儿才能知道,本尊只看到岚儿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与‘他’有关。”洛辰枫指了指火林里的几个地方,“你俩刚才也跟本尊说了,这几处是你们玩儿过的地方。岚儿躲藏,你们寻找,找到之后岚儿继续躲藏。而‘他’就一直跟着岚儿,决定下手的时间。”
“这不是正说明有人一直跟着小姐,为什么说是小姐故意跟他走?”红袖问。
“因为这两条路线,岚儿躲藏的路线是迎着那人隐身的地方跑去的,所以才会留下所有的痕迹都被岚儿给冲破,此人的影过无痕施展的确实不错,一般的人看不出来,但本尊还是可以清楚的看到留下的那点浅浅的影子上落了岚儿的脚印,而并不是影子后来覆盖在脚印之上。直到最后,也就是岚儿失踪的地方,绕了个圈,在岚儿的脚印上又覆盖了第二层影子,所以,这里的痕迹显得略明显一些。”
洛辰枫一边说着,一边走,最后在一棵树后停步,“岚儿就是在这里,等紫菱红袖背对她数数的时候,被‘他’带走的。如果只是踩中一两个影痕,那可能是巧合,如果每处影痕都能准确不落的踩中,就只能当做故意去想了。若是岚儿并非主动,她在发现有可疑人的时候完全可以向紫菱红袖透露,既然她没有吭声,便一定有她自己的打算。”
“尊上,我都听糊涂了。”红袖皱了眉头搞不懂,“感觉就像鬼面圣医当年在为那些江湖人判案似得,听起来有道理,但是又不太听得明白。你这意思是说小姐跟那个带走她的人是同谋?怎么可能?我们刚来这里,而且小姐她……”
“本尊也不明白,所以一边让萧易去搜查,一边又在想。不过什么也想不到。”洛辰枫道。
岚儿,你的脑子里究竟还存了什么?
“其实你是让我搜查,是否存在与冷姑娘相关的线索?”萧易总算明白一点,可也跟着红袖以及众人一起犯糊涂,“这到底怎么回事?她会背叛你?而且她怎么能够看到那什么影痕?”
洛辰枫口中说的影过无痕他都没有听说过,幽冥圣地都没记载,他更是看不出来什么,洛辰枫能看得出来是因为他与前世的北冥赫合二为一,那么一个丧失了武力的冷沁岚又是怎么看到的?
“不会!岚儿一定有她的目的,本尊相信她!”洛辰枫果断道,“等找回她,一切便都有了答案。”
“能确定是什么人吧,既然能看出什么影过无痕的痕迹,尊上你便应该能带我们追寻到他们的去处。”萧易道。
“既然是岚儿主动做的事,且不必太担心。我们不明底细直接寻过去怕反倒对岚儿不利。先等等卫一那边的消息。“洛辰枫道。
“好吧。”萧易没意见。
反正女人是洛辰枫自己的,洛辰枫都耐得住,他还急什么?
“尊上,会不会冒险了?”红袖担忧的问。
“你认为咱们尊上会拿你家小姐的性命冒险么?!”作为洛辰枫的挚友,红袖的怀疑让萧易觉得很不中听。
“本姑娘在问尊上,关你什么事!”本来就愁闷担心的红袖直接拿话朝萧易反冲回去。
“好了红袖,少说两句,寻***要紧。”紫菱扯扯红袖劝道。
她们确实不应该怀疑洛辰枫。
“长舌男人!”红袖冷哼一声。
萧易真是委屈的很,他不过就是替洛辰枫多说了那么一句话,竟被这个女人骂了,还被骂长舌?
想他还是堂堂幽冥圣主呢!
虽然跑到黑暗之渊来做了光杆司令。
“野蛮女人!”萧易凉丝丝的嘟囔了一句。
“你说谁野蛮?”红袖不依了,大步跨到萧易面前。
“谁激动就是说谁。”萧易白了红袖一眼。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吵起来,跟红袖吵过嘴的人可不少,但是跟萧易吵嘴的人可是扳着两根指头都能数的清。
萧易也是被一句长舌男人给惹火了,伸手就揪住红袖的领口。
红袖是长的比普通女子要高一些,但是跟萧易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大一截,直接被萧易给拎起来。
也就是这时,二人才发觉不对。
当然不是意识到自己这么争吵是不对的,而是——
两个人不知何时被困在了一个结障中,而且这结障会随着二人的身体靠近而变紧,萧易揪住红袖无疑拉近了二人的距离,结障也就将他俩紧紧束缚。
“你快把我放下来!”红袖急着催促。
她想运功,竟然运不出来,只能这么被萧易大手拎着。
可萧易虽然松开手,红袖还是贴着萧易退不开。
“怎么回事?”红袖看看周围,火林还是清晰可见,但是已经没了紫菱洛辰枫他们的影子。
“我们是惹恼了尊上,这是他对我们的惩罚。”萧易不禁苦笑。
这算是什么好兄弟!
他为他多说了那么一句话,他却将他跟这个女人一起困住。
仗着自己灵力功力强身,就这般为所欲为么?了不起啊!
“混蛋!都怪你!”红袖恨得一拳朝萧易砸去。
“喂,你可别再挨我紧了!”萧易警告。
红袖一惊,赶紧收手,可又能怎样,两个人还是贴的很紧,“快想办法脱身啊,混蛋!紫菱这个没良心的,快点救我啊!尊上求放过!”
她可不要跟这个该死的男人困在一起。
抛开这两个人离开的洛辰枫带着紫菱等人跟卫一碰了头。
“尊上,仔细查问过了,之前在黑琊子做黑暗之尊时,曾有人想密谋夺位,不过没有成功,但也从黑琊子手中逃脱。现在尊上突然空降黑暗之渊,一举拿下尊主之位,定是令那批人不满,但又不敢冒然迎对尊上,便在背地里使了暗招。”
“小姐怎么会跟这些人有瓜葛?”紫菱实在想不通。
现在小姐换了个身体,难道是这个身体的缘故?
而洛辰枫则担心的是冷沁岚碰到了“熟人”,被她凭着印象认出来。
“这帮人真够狡猾,之前都不交代出来,表面上看着老老实实的臣服尊上,其实一直默默等着出事呢!”卫一道。
“他们这是想要假手估量尊上的能力。”卫二道,“尊上夺了黑琊子的位,他们不知道尊上的底细,不敢硬抗,背地里耍花样!”
“不奇怪。”洛辰枫对此倒是见怪不怪,“这一点不是黑暗之渊的人专有的品性,换做其他大多数人也会如此。毕竟我们是外来者,不可能一下子就都心归我们。这跟我们抵抗地狱之门根本上是一样的。”
“何况,依照他们掠夺成性来看,我们‘这块肉’被他们都盯得很紧,所以,你们也不能再停留在眼下的功力上,一定要继续进修提升自己,才不至于被人将功力掠夺去。武力圣尊也是远远不够,等找回岚儿,安定下来之后,你们都要习练灵力。在这里法术是靠灵力而成,高阶的灵力可以破低级的法术,如果要所向披靡斩破一切法术,唯一的不败之法就是让自己的灵力练到最高阶层,不是刻意的去用哪种法术,而是所有的变幻都自然而然的在不同情况下形成出击。”
“就像尊上凝功成冰吗?到了那个程度自然而然就可以做到。”卫一问。
“对,之后本尊会帮助你们,现在先寻找岚儿,找两个知情的人来,本尊亲自审问!”洛辰枫命道。
这些人给一点颜色会吐露几分,他可没耐心跟他们玩拉锯战。
卫一带来两个人,洛辰枫直接就削断了他们各自的一条胳膊。
“尊上!”几个侍卫不由得暗中惊呼。
之前楚王殿下虽然冷绝,但是出手也没有这么狠,顶多也就是把胳膊给折断罢了,总还有复原的机会,可眼下这么二话不说就削断,是连后悔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留。
“你们知道本尊想知道什么。说!”洛辰枫坐在黑晶宫殿正中的晶石座椅上。
停顿三秒。
刷——
又一掌风飞过去。
“我说,我说!”
掌风擦着两个人剩下的两条胳膊散开,两个胳膊断了半截。
“我说,尊上,我说。”
这位新任尊上看起来年纪轻轻,脾气可比上一任黑暗之尊还要差。
距离火林一路向西,有一处断崖,越过断崖到了对面是一座山涧,流的不是水而是沙,沙子像是河水一般流动不止,在山里形成一个循环。
“好奇怪啊!”
冷沁岚正站在沙河边,看着那不断流动的沙子,弯下腰,捧了一手。
沙子从指间漏掉,很细很软,“这是沙子吗?怎么可以像水一样流动?”
在她的背后,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兽皮缝制的衣服,头发梳拢编着一根麻花搭在肩上,浓眉大眼。
“大叔,这是怎么回事啊?”冷沁岚不解,拍掉手中的沙子转过身。
“大叔?”兽皮男人两道浓眉一拧。
他华歌可是黑暗之渊最英俊的男人,虽然刚出生一百多年,却保持在二十七八的年纪,是黑暗之渊被封闭的这三百年中,最活的年长,也最维持住青春的修为高的英才。
在以年纪作为评判一个人修为高低的地方,华歌一直以自己保持了二十七八岁的容貌而骄傲,以青春常在而自命不凡,现在却被一个同样上了二十岁的女人称作大叔?!
就算这几日他暗中观察,这个女人心智好像不全,说话的口气完全不像是二十岁该有的,好像才十几岁的样子,可是她能口口称呼那个什么从天而降的男人为哥,却称自己为大叔,难道自己比那个家伙年长许多吗?
“不……是大哥哥。”冷沁岚见这人脸色凶起来,马上改口。可脸上依旧笑嘻嘻的,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
“你怎么不怕我?”华歌也奇怪了。
本来他像之前一样,悄悄的隐身在火林,注意着那帮外来人的举动。他对自己的影过无痕很有信心,之前曾去火林打探黑琊子的情况都没有被发现,现在同样没有被人发现,说明那个什么信任尊上也不过如此,没什么特别。
记得他爷爷讲过,但凡运用功法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就算施展的再好的影过无痕,也会被人发现,不过能够发现的人他还没有见过,反正自从三百年前出了乱子,包括黑暗之尊黑琊子的功力都受损不少,在黑暗之渊中是不会有人能够发现他的影过无痕的踪迹了。
可是,被他抓来的这个女人,确切的说是故意迎上他的女人竟然能够发觉到他的踪影,在火林里跟了他一路,以捉迷藏的名义跟着他绕了好几圈。最后他实在忍无可忍,便将她给抓走了。
这个女人看起来什么都不会,怎么可能发现他?
可要是巧合,怎么可能他走一步她就准确无误的跟上一步?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吧?”冷沁岚笑嘻嘻的道。
“为什么?”华歌问。
看起来这个女人心智很低,实际上却很有眼色,能够猜到他疑惑的心思。
“大叔,看你,满脸都写满了问题。”冷沁岚歪着头,看着华歌,“我是来给你解答问题的,我知道你有好多问题想问我,所以我就跟上你了。”
这个女人!
“华歌,你这是从哪儿抓来的丑女人?”
一个身着兽皮的女人从山里走出来,看到冷沁岚先是一脸嫌恶,又看到她身上的裙子,“哇,好漂亮!”
说着大步奔到冷沁岚跟前,揪着她的裙摆左看右看,“我只有从黑暗之渊的记载中见过这种衣裳,但是记载都很枯燥,没有亲眼见到的漂亮。你看,真柔软,真光滑,太漂亮了!华歌,我要穿,这么漂亮穿在这个丑女人身上真是暴殄天物,还有,她头上带的花饰,我都要!”
“真没礼貌!”冷沁岚撇撇嘴,将自己的裙子从这个女人手中抽开。
“华歌,这是那个什么新来的黑暗之尊的人吗?你抓她来是不是为了我?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女人一脸兴奋,抱住华歌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原来是大婶啊!”冷沁岚小声嘟囔道。
“你说谁呢!”女人耳朵真灵,回手就是一巴掌。
“你要把我裙子打破了!”冷沁岚连忙抓住裙摆,紧张的道。
女人一听,赶忙将手连掌风一起收了回来。
华歌看向冷沁岚,这个女人……
虽然长的很难看,那青斑实在是碍眼,但是骨子里透着机灵。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冷沁岚整了整自己的衣裙,问。
“你一个猎物知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关系?”那个女人看着冷沁岚的裙子两眼的光芒一时一刻都散不掉,“一个丑八怪,哪儿有资格穿这么好看的衣裳,赶紧给我脱下来,快点!”
一边说着,那个女人便急不可耐的向冷沁岚扑去。
简直是野兽!
“不要!大叔,华歌哥救我!”冷沁岚一边叫着,一边向华歌求救,“华歌哥是最英武最讲道理的,这是我的衣裙,绝对不会给你!”
“夜莺,住手。”华歌上前将那个女人拉开,低声道,“不要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夜莺被华歌拉回来,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兽皮。这是她亲手缝制的豹皮裙,一直以为最好看了,谁知见到冷沁岚身上穿的仙女下凡似得裙子,眼睛是一下也移不开。华歌说她不要显得没见过世面,可她就是没见过这黑暗之渊以外的世面啊!
本来布料就比兽皮好看,冷沁岚的裙子又是瑜锦苑缝制的,更是精品中的精品,别说没见过世面的夜莺了,就是东楚的那些名门望族公主妃嫔们见了也会移不开眼。
“丑女人,真是丑的要死!华歌,那些人都是像她这个样子吗?那个新任自封的黑暗之尊是不是更丑?简直暴珍天物!”夜莺镇定了一些,斜眼瞟了冷沁岚鄙夷道。
“枫哥哥才不丑,他是天下最英俊的男子,枫哥哥说我是他眼里最美的女子,我们最般配了!”冷沁岚鼓起嘴。
这个叫夜莺的野蛮女人,说一次她丑她不当回事,竟然一次又一次的嘲笑她,还嘲笑枫哥哥,真是讨厌!
“最美?哈哈哈!”夜莺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两手叉腰哈哈大笑起来,“华歌,你听到了没有?若非那是一群瞎子,就是他们的审美有问题,美?哈哈哈,你自己看看,你哪儿美?”
说着,夜莺从兽皮囊里取出一面亮白色的晶石朝冷沁岚丢过去。
冷沁岚从脚前捡起那块晶石,照着看,晶石表面上映出很清晰的影子。
那是一个女人,二十岁左右,梳着两条小辫,头上简单的插着支发钗,五官端正,眼睛大又亮,只是……
只是脸上有那么大块青斑,搞得她好像就剩半张脸,是怎么回事?
这晶石照出的人是她吗?
冷沁岚一手拿着晶石,一手抚上脸上的青斑。
晶石里的那个女人也跟着抬手,随着自己的举动在动。
她咧咧嘴勉强的笑了笑,她也跟着在笑。
这是她!
这竟然是她!
枫哥哥说没有镜子,所以他帮她梳头。枫哥哥还说这里的水很少,所以只能润湿了帕子擦擦脸。
她相信枫哥哥的话,所以从醒来就没有在镜子里或者水里照过自己的脸。
枫哥哥的手很巧,给她梳的辫子很漂亮。
枫哥哥的话她也相信,从来没有怀疑过。
可是……
“看清楚了吧,自己有多丑!简直就是个丑八怪!”夜莺还在旁边嘲笑。
“那又怎么样?枫哥哥说我是他眼里最美的。”冷沁岚虽然心里一落千丈,可嘴上却倔强的反击。
现在她是明白枫哥哥说过的话了。
她也只有在枫哥哥眼里才是美的。
只有枫哥哥不嫌弃她。
看看这个女人,都上了二十岁的样子,枫哥哥却说她还没到十八岁,她也觉得自己比枫哥哥小好几岁的感觉,可是看起来根本差不多嘛!
“你那个枫哥哥,若不是眼瞎眼歪就是在逗你玩儿。”夜莺笑道,“男人啊,可是最会花言巧语了。可是我偏偏喜欢。”
说着,柔软的身子贴在华歌身上,“华歌,你说我是不是你眼里最美的?”
夜莺想听一句好听的,结果华歌很不给面子,“不是。”
夜莺一气,见华歌一直在看着冷沁岚,眼睛一眨不眨。
夜莺伸开手掌在华歌眼前晃晃,“华歌,你不会吧!这个女人就是衣衫好看,扒下来给我穿,我肯定仙女儿似得。”
“哈哈哈——”冷沁岚丢掉白晶石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夜莺问。
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我笑你啊。”冷沁岚止住笑,“你就是盯着我的裙子,可是你也不跟我比比,你个头那么高,长的五大三粗的,就算把我的裙子给你穿,也根本穿不上。下面肯定露着二尺脚,上面根本塞不进去你身上的肥肉。你要是真想穿,我用刀给你削一下,整整形。怎么样?”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夜莺被冷沁岚给激怒了。
“喂,你小心别把裙子撕烂了没得穿。”冷沁岚依旧笑盈盈的道,“我都不嫌你说我丑,看看你,这么凶,华歌叔肯定不喜欢你了!”
“先带她回去,我有话问她。”华歌交代夜莺。
“走!”夜莺捡起白晶石,一手拎住冷沁岚的肩头将她抓起来。
“你们还没告诉我,这里的沙子怎么像河一样流呢!”冷沁岚一边被夜莺推着走,一边问。
“你烦不烦?流沙河有什么奇怪的!”夜莺哼道。
真是没见过世面!
进了山谷,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的植物跟火林一样都是干树枝,只不过这里的树枝是五颜六色的,在黑暗之渊里难得一见的绚丽。
“哇,这里比火林好看多了。”冷沁岚赞叹,“也跟我想象中的一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华歌回过头,“你想象?”
“是啊,我想象这里应该有一个美丽的地方。”冷沁岚面带笑意说着。
心里却跟着一个咯噔。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说漏嘴了。
枫哥哥嘱咐她,不可以把自己想到的事随便跟人讲。
可是……
这是枫哥哥跟她讲过的故事里的画面吗?她好像曾经亲眼见过似得。
“你该不会告诉我,你被我抓来也是想象中应该的事吧?”华歌没有被冷沁岚一句话给搪塞过去。
本来他被这个女人发现踪迹,就是他心里最大的疑问,之前被夜莺出现搅和了,现在又重新开始梳理这个问题。
“那怎么是想象。”冷沁岚道,“我就是看到你这个陌生人鬼鬼祟祟的出现在火林觉得很奇怪,我才不想被你抓走。”
她是不会承认,因为自己已经“看见”了一些事,所以根本就不怕,故意被他抓走的。
反正之后枫哥哥会寻到她。
“怎么还不到啊?我累了,走不动了,要不你还是带着我飞吧。”冷沁岚经过一棵树干,紧紧的抱着树干不松手。
“你当华歌是什么人!”夜莺很生气。
竟然指着让华歌带着飞,华歌都没有带她飞过。
“把我抓走的人啊,不过就是个小贼。”冷沁岚撇撇嘴。
看到自己的脸,心情真是越来越不好。
就算不需要长的美若天仙,可别脸上挂着一片斑啊,自己都看不过去。
“你这个丑八怪!”夜莺一恼,顺手将冷沁岚甩开。
“华歌叔是看上了我这身裙子。”冷沁岚抱着树干道。
说实话,她的裙子确实在紫菱红袖三个人中最漂亮。
枫哥哥的扳指空间里有好多,都是她的。
华歌两手叉腰走到冷沁岚跟前,“你还想不想回去?”
冷沁岚点点头。
“你要是不听话,就永远回不去,别再想见到什么疯子哥!”华歌威胁。
本来他对这个女人不在意,一看就是脑子有病的样子,二十来岁说话口气那么小,可是她竟然亲口说看见了他的行踪。
他可是施展着影过无痕啊!其他人都没发现,偏偏被她给发现了,他怎么对她留心?
“不可能,枫哥哥很快就会找来的!”冷沁岚肯定的道。
要是她回不去,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被他抓?
她很肯定,今天发生过的事似乎在一天的梦里,她已经“见”到过。
从见到那条流沙河,见到这个华歌叔,见到夜莺那个野蛮的女人……
所以后面的事也一定会接着发生。她一定能够得到证明,她“想到”的事会成真。
只是,她没有提前“看到”,她会照着那块白晶石,看清自己的样子……
“哼!”夜莺冷笑,“这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就算你的人知道你被带到了哪里,也别想说闯就闯进来带走你!你当华歌像黑暗之渊的其他人那样不中用,一句话就被你们的人给震慑住?告诉你,如果不是你们先赶来,冲进了黑晶宫殿,现在黑晶宫殿与其他黑暗之尊的地盘上的主人就是华歌!”
“是……吗?”冷沁岚松开树干,走向华歌,围着他转了一圈,“你的华歌哥有这么厉害吗?那怎么偏偏晚了一步呢?我们不过才来不久,你们有大把的时间呢,怎么偏偏晚了呢?黑暗之尊的所有地盘,你们现在得到其中的几个?”
华歌的脸随着冷沁岚最后一个问题沉下来,两条浓眉趁着脸色更黑。
“大言不惭!你们一个都没得到,还嫌弃是枫哥哥抢了你们的时间,不知羞!”
“丑女人!”华歌一把将冷沁岚拎起,“什么叫大言不惭?你们不过是侥幸走了运!我之前单进攻黑晶宫殿就整整三次,早就打的黑琊子肾虚体虚,轮到你们跑来捡了便宜!”
“多久进攻了三次啊?”冷沁岚眨巴眨巴眼睛问。
“二十年!”
“二十年?哈哈哈——”冷沁岚笑起来,“大叔,你可真是好笑!二十年进攻了三次黑晶宫殿都没有夺得黑暗之尊的尊位,你还说自己很有能耐?哈哈哈,等一会儿我枫哥哥寻来,直接就把你撂倒了。”
冷沁岚止住笑,抬手拍拍华歌的肩膀,“大叔,以后你就做枫哥哥的手下,如果表现好的话,或许还能让你做个黑暗之渊的二把手,如果你不听话……”
“又能怎么样!”华歌与夜莺同时瞪眼。
“在黑暗之渊怕是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我现在就先要了你的命!”华歌拎着冷沁岚,只要他一摔,这个女人就死定了。
“华歌,杀了她,这个丑八怪,太讨厌了!”夜莺咬牙切齿,竟敢嘲笑他们!
在黑暗之渊,如果说黑琊子是难得露面的暗尊,华歌才是在黑暗之渊畅行无阻的真正尊主。
这些天,表面上黑暗之渊的人都好像老老实实归顺了新主,其实暗地里是得到了华歌的指示,准许他们这么去做,否则哪儿有这么容易!
所谓知己知彼,他们也不过是在趁其不备,打探这伙来历不明的家伙的虚实罢了。
只是今日,华歌突然带着一个丑女人回来,倒是让夜莺意外。
“大叔在没有解惑前,是不会真要我命的。”冷沁岚被华歌拎着,却毫无慌色,慢吞吞的道。
华歌的手虽然还抓着冷沁岚,其实劲道已经缓缓收起,说了半天废话,他还是没搞清楚这个女人是怎么发现他踪迹的。
高手最怕在不经意间吃亏在一个不起眼的人手里。
感觉到华歌手松,冷沁岚稍一用力,从华歌手中挣脱,整整被攥的打了折皱的衣衫,“这就是要让你知道,不要自以为是有多强。不行就是不行,否则也不会专门等着我们来得手。”
“大叔,你说,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啊?”冷沁岚反背胳膊,仰脸瞅着华歌,笑盈盈的问。
“没有——”华歌回答,可是话音却迟迟落不下。
“华歌?”夜莺意识到不对劲,“你怎么了?”
“你给我做了什么?”华歌话音未落便陡然又起。
冷沁岚摊开双手,“瞧,什么也没有。”
“华歌,你怎么了?”夜莺知道,华歌一定出了问题,跟着紧张起来。
华歌闭了闭眼睛,好像是在调整气息。
“你对华歌做了什么!”夜莺冲着冷沁岚,怒道。
“我是被他抓来的,能做什么?”冷沁岚表示很无辜。
“你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问华歌舒服不舒服?”夜莺不信。
真是小瞧了这个丑女人!
“我是什么也没做啊,是他主动找我的。知道我有个名号叫什么吗?”冷沁岚眨着眼睛,神神秘秘的问。
“什么?”
“毒仙。”冷沁岚的笑意散去,脸色冷下来,“从前好多人叫我毒仙,我浑身上下都是毒,碰不得。你们是自找的!”
“不过是毒而已。”夜莺松了口气。
华歌灵力极强,自然能够逼出来。
“哦,原来你们不怕啊。”冷沁岚有些扫兴。
洛辰枫来黑暗之渊的时候,扳指里塞了不少药草,不少都是紫霄宫的藏备,相当于把她以前用的药房都给带来了。没事的时候她就鼓捣那些药。
虽然冷沁岚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是只要碰到那些药就好像非常自然,心里本就知道该怎么做怎么用。紫菱红袖也跟她说,她以前是东楚有名的紫魅毒仙。听起来很了不起的。
“啊——”华歌突然大叫一声,一股气流从他口中喷出。
“华歌,你怎么样?”夜莺追上去问。
“这是什么毒,我越是往外逼,越是在体内周旋,很难化解。”华歌的声音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解药!”夜莺厉喝。
“你别过来,跟我撕扯的久了,你可就会跟这个大叔一样了。”冷沁岚先声警告,“我整个人都是毒罐子里泡出来的,至于解药我从来不在乎,没有!”
“先回去。”华歌知道眼下不是在外面啰嗦下去的时候,更不能让人知道他出了问题。
夜莺想去抓冷沁岚,可是又怕染了毒,不敢动手。
华歌想反正自己已经中了毒,索性亲自把冷沁岚拎起,带着她展开穿梭术,快速返回自己的老巢。
因为是用的穿梭术,冷沁岚不知道路,落脚之后观察四周,只知道自己是在一处山窟里。这里没有房子,这里的人都是住在岩壁上掏出的一个个窑窟里,换句话说就是穴居。
华歌的住处在山顶上的最高处,站在边沿对整个环境都一目了然。
冷沁岚直接就被华歌推进了窑窟里。
“说,怎么解毒!”华歌的声音低沉,尽力压着体内毒素涌动。
想他活了一百多岁,灵力超然,竟然逼不退一个丫头片子的毒!
不管冷沁岚是二十岁,还是十几岁,在他这个百年“老人”面前,自然都是个黄毛丫头。
“不知道,没人告诉我怎么解毒,我也不需要解毒。”冷沁岚道。
解药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交出去?
“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别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华歌动了怒。
“不可能!现在你更不可能杀我了。”冷沁岚笑笑,走到窑窟里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我饿了,先给我弄点吃的吧。”
“想吃东西啊,好啊,没问题,你等着!”站在门口的夜莺调头就走。
不一会儿,夜莺端着一大盘子东西回来,放到冷沁岚跟前,“这是我们最好的东西,慢用哦。”
蜘蛛!
一个个核桃那么大,一共十来只趴在盘子里不动,但是绝对没有加工过,火红色的身体像是玛瑙似的鲜艳。
“怎么不吃?很好吃的。”夜莺捏起一只,直接就塞进自己的嘴里,香喷喷的嚼着,而她的唇角也跟着渗出红黑色的液体。
冷沁岚有些崩溃,本能的无比抗拒。
呆呆的盯着那盘子红蜘蛛,忘记了呼吸。
“来,我喂你。”夜莺舔了舔唇角上的渍液,意犹未尽的样子,又蹲下身捏起一只,伸向冷沁岚的嘴。
冷沁岚的身子木讷的后倾,紧绷着嘴巴,蜘蛛就逼在她的嘴前。
“原来你这么怕!”夜莺冷笑。
本来她只是要吓唬一下这个丑八怪,谁知效果特别的好。
“你把解药给华歌,否则我把你丢进蜘蛛堆里去,我们这里可是最不缺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夜莺威胁。
冷沁岚闭上眼,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枫哥哥!
轰隆隆——
窑窟外响起山崩地裂般的响声……
冷沁岚也跟着失去了意识。
她确实是被那盘子蜘蛛,还有夜莺吞蜘蛛的样子吓晕了,晕倒之前,她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发生了什么事!”夜莺顾不得晕倒的冷沁岚,跟着华歌一起冲出窑窟……
不知道过了多久,冷沁岚醒过来。身边是满脸担忧的紫菱红袖,还有站在紫菱身后的鬼颜魔。
“我回来了?”冷沁岚问。
“是啊,小姐,尊上把你救回来了。”红袖见冷沁岚醒来,松下了心。
“华歌那帮人呢?”
“都被尊上收拾了,现在黑暗之渊的人可是更老实了,看谁敢再鼓捣什么小动作!”
“枫大哥现在在哪儿?”
“在外面处理事情,我这就去叫他来,小姐行了,尊上肯定很高兴。”红袖说着,转身跑开。
“小姐,那个叫华歌的以前就是黑琊子的对头,一直想谋位做黑暗之尊,见到尊上还不服气,结果被尊上打的满地找牙。”紫菱上前,按照之前的习惯向冷沁岚禀报情况,“那家伙也算真有点本事,黑暗之渊的人有一大半都归顺他,本来还想密谋着对付我们,结果被尊上带人一举捣毁,把他们的老巢翻了个底朝天!现在可是让黑暗之渊的人见识到尊上与我们的厉害。”
“华歌没有叫嚷什么吗?”冷沁岚笑了笑,问。
“他有什么好叫的,输了就是输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紫菱道。
“不,他说自己中了毒,跟尊上单挑不公平。直叫唤要尊上给他解毒之后一对一,堂堂正正的打一架。”鬼颜魔在旁边道。
“中毒那是他活该。”紫菱习惯了有一个擅长使毒的主子,对毒见怪不怪。
这样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小姐回来了。
“鬼伯伯也认为应该等华歌解了毒跟枫大哥单挑吗?”冷沁岚看向鬼颜魔。
“这个……自然是看情况了。”鬼颜魔本来就不是那些墨守成规的江湖人,行事风格多为目标第一,过程第二。
否则无影楼也不会成为江湖邪派了。
“岚儿!”洛辰枫大步走进黑晶宫殿。
听到他的声音,冷沁岚反而收起说话的意思,蒙头躺下。
“前辈,我们先走吧。”紫菱对鬼颜魔说。
鬼颜魔看看冷沁岚,“行,我先去看看你爹。”
然后两个不相干的人退下。
“岚儿,不是醒了么?”洛辰枫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去拉冷沁岚蒙在脸上的被子,“别闷着头,让我看看,我们岚儿又受了委屈,是我不好。”
“没什么好看的,丑死了!”冷沁岚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道。
“嫌我丑啊,怎么好看,你来给我打扮打扮。”洛辰枫的眼底掠过一层寒纱,脸上却挂着笑容。
“不是你丑,是我丑。”冷沁岚道。
她敢对着紫菱红袖他们任何人说话,可是……等到洛辰枫来,却十分不情愿被他看到自己的样子。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她好看。她站在枫大哥跟前直接就扯掉了他的身价。
对,枫大哥,以后她再也不会像小姑娘似得一口一个大哥哥,枫哥哥的叫了。
“岚儿,我没有骗过你,你本来就是我眼里最美的姑娘,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你还这么在乎别人怎么看吗?岚儿从来就是勇敢的姑娘,比如这一次,这么顺利的铲除华歌,就是岚儿的功劳。首先,岚儿让我知道你是自愿跟人离开的,这样就免除了我的担心,好让我冷静下来办事,同时又让我们抓住机会尽快的解决这一大隐患。”
洛辰枫一一细数,“然后岚儿又让华歌中了毒,出手不利,好让我更加容易的下手得胜。否则我还真没有绝对的把握对付华歌。然后,我们合力尽快解决了华歌,奠定了我们在黑暗之渊的地位。”
“你救爹爹,出了好大力气,不能让人知道。”冷沁岚闷在被子里道。
所以,她才不会给华歌“公平”跟枫哥哥交手的机会,否则她不是白被“抓”了一回?
又不是正经比赛,真要讲究公平就是傻子。在战场上,谁跟谁会完全讲求公平?
洛辰枫微微一笑,“对啊,岚儿很懂我,怎能不让我喜欢。在我眼里,岚儿是最好的,谁也比不上。”
“够了!”冷沁岚呼的撩开被子坐起来。
洛辰枫微怔。自从冷沁岚醒来,从未发过脾气,整天都是欢欢快快的。
就是这次见到了那个叫华歌的,出了趟门,发生了转变。
“岚儿……”
“枫大哥,不要再把我当做小孩子了!我只是忘记了很多事,不等于我真的成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洛辰枫再被怔到,二人面对面,之间的空气凝结了两秒。
他见过冷沁岚使性子,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暴躁的发脾气。
之前的冷沁岚沉稳干练,在黑暗之渊醒来的冷沁岚乖巧听话,可现在……
洛辰枫抬手,伸向冷沁岚的脸。
冷沁岚的脸立马别开,将那片青斑躲到一侧。
“岚儿,不在乎的,一个人的外表真的那么重要吗?”洛辰枫的手继续向冷沁岚伸去,将她的脸扳正,“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就是你,是我爱的冷沁岚。”
他爱的冷沁岚从来不是一个在乎外表的人,他相信哪怕她再有一张特殊的颜,也会活的理直气壮。
“枫大哥,我且还是称你一声大哥。你有多大了?”冷沁岚问。
洛辰枫虽然找回了属于北冥赫的记忆,得到了当年北冥赫留下的灵力,可是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人,他选择继续做洛辰枫,所以,“二十三岁。”
“你二十三,我根本比你小不了什么,甚至还可能比你大,为什么要把我当成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我分明已经二十多岁了!”
如果说面容不存在欺骗,洛辰枫不让她有照镜子的机会,可以说是在主动而刻意的隐瞒,说她是他眼中最美的女子,也不算是假话,毕竟有句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可是,年纪有必要说谎吗?
她是忘记了许多事,可不等于因为忘记就要受到欺骗蒙哄,她不是小孩子!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十七岁,现在过去不到一年,我没有说谎,你可以问紫菱红袖。”洛辰枫耐心的道。
因为不想让冷沁岚牵扯进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所以他嘱咐所有人不准跟冷沁岚说什么身体与魂灵不统一之类的话。
他知道,只要这些话题一打开,冷沁岚就不得不正视她真正的身份,对她脑中存着的那些事产生新的认识。
他只想让冷沁岚简简单单的活着。
可是看来,萧易说得对,这不可能。
“你们都是一伙儿的,现在合起伙儿来哄着一个我,所有人的话我都不信!”冷沁岚猛烈的摇头,“我只相信我自己,我已经想起来一些。”
“你想起了什么?”洛辰枫心底一个激灵。
一定是那些蜘蛛刺激到她。
人在受到刺激的时候,或者会忘记一些事,或者会突然想起被遗忘的事。
冷沁岚属于后者。
“我想起来,我已经有两个孩子。”冷沁岚让自己镇定下来,仔细的回想,“两个孩子都亲昵的叫我娘,他们一个有四五岁叫小板凳,一个我不太记得,好像叫……虎宝……”
想着想着,冷沁岚眼睛一亮,两手抓住洛辰枫,“枫大哥,辰枫,他们在哪里?在哪里?”
两个孩子?
是属于这个身体所有吗?
这是洛辰枫第一次听到关于这具不明来历的身体的事。
冷沁岚竟然先想起的是关于这个身体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你有孩子,一定是幻想。”洛辰枫道,“而且你不到十八岁,哪儿来的四五岁的孩子!”
“不,我都二十多岁了,怎么会没有!”冷沁岚甩开洛辰枫的,“一定是你藏起来了是不是?你快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岚儿!”洛辰枫双手按住冷沁岚的肩头,“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到底那是不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
为什么,她偏偏想起的是另一个记忆?
“怎么可能不是?两个孩子,我记得清清楚楚,还有他们的爹被人伤了,生死不明,后来我要去救他,后来……后来……”冷沁岚闭上眼睛,甩了甩头。
好晕!
意识到冷沁岚不对,洛辰枫连忙制止她想下去,“好了,岚儿,不要再想了。不要想了!”
否则零散的魂魄会动摇,要是脱离了这个身体就糟了!
他可以面对另外一个身体,却无法便对虚无缥缈,看不到又摸不着的魂灵。
“赫,那是不是我们的孩子,是不是我们的孩子被人抓走了?我的头好乱,好多事情乱成一团。赫,我们有孩子呢,真的有孩子呢!”
冷沁岚被洛辰枫拥在怀中,贴近那个怀抱的同时,冷沁岚吸了吸鼻子,脱口而出的话令洛辰枫全身紧绷。
那口气是哀婉而令人动容,透着深深的悲伤,而她连叫的两声都是北冥赫的名字!
“没有,我们的孩子还没有出生,我等着蓝儿生出一对可爱的宝贝,一对就好,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洛辰枫轻轻的拍着冷沁岚的背,柔声道。
“没有出生吗?那两个孩子又是谁的?”冷沁岚猛的推开洛辰枫,“是啸天的?!不会的,不是他的,我不会跟他生孩子的!”
“蓝儿,那是你记错了,他们不是你的孩子,你仔细想想。”洛辰枫顺势引导。
他知道冷沁岚的记忆出现了混乱。
有属于水沁蓝的,还有属于那个不知名的女人的,唯独没有属于冷沁岚的。
冷沁岚知晓过去洞悉未来的能力并没有因为她此时的情况而消失,她主动被华歌抓去,便是因为她有预知到后果,之前知道的,之后“看”到的,现在在她的脑子里都混成了一团。
“齐澜,我是齐澜,那是齐澜的孩子!”冷沁岚陡然想起,“在圣界,他们在圣界!”
所以说,冷沁岚之前是到了圣界?
“我是谁啊?我到底是谁啊?”冷沁岚抱住头,闭上眼努力的去想。
“岚儿,不要多想!”洛辰枫再次制止,将冷沁岚揽在自己的怀中,尽量放缓声音安抚她,同时将灵力通过指尖灌输入冷沁岚的体内,让她的身体反应平复下来,“岚儿,不要多想,好好的睡上一觉,做个好梦,一切就都清晰了。”
“尊上,小姐到底怎么样?”紫菱红袖站在床边,看着昏睡的冷沁岚。
小姐醒来本身是好事,可是她们避开一会儿的工夫就听洛辰枫叫她俩。
小姐又昏迷了。
“目前看来,还是先让她好好的睡着。”洛辰枫将冷沁岚抱起来,“你俩跟本尊走,以后负责专门照顾小姐。”
之后,洛辰枫将冷沁岚送往那个青岩山丘的石壁里。
“原来之前尊上跟小姐是在这里啊!”紫菱红袖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如果不是因为冷沁岚需要,洛辰枫是不会将第三个人带到这里来的。
这个石壁小屋里摆放了许多从东楚带来的东西,不至于完全陌生。
“尊上!辰枫!你听我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萧易得知情况后,找上洛辰枫。
这家伙心思很重,该不会是看着一个整天睡着像个活木头似得冷沁岚就知足了吧?
“我知道。”洛辰枫道。
站在火林中,即使他以强硬的手腕夺得了黑暗之尊的位置,私下里跟萧易,还是朋友的情分更多。
看在这份深厚的情谊,萧易不去计较上回洛辰枫将他跟红袖困在一起的那笔账,“把她唤醒,让她清清楚楚的跟你面对一切。她不是一般的女子,一定可以!”
“曾经我也相信……你不知道,当年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她承担的责任也实在太大……”洛辰枫此时是站在属于北冥赫的角度的,闭上眼,仿佛前世的那一切历历在目。
看到她的甜美,她的纯真,她的坚韧,她的勇敢,她的忧伤,她的无奈……一点点的,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子被重荷压身,而他,却没有陪她走到最后一步,只换来一个“生生世世永不相离”的承诺。
“而且,我现在是真的没有办法帮她整理好凌乱的魂魄。她醒着,只要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造成情绪波动,很容易引起魂灵与不适合的身体脱位的可能。我原以为她可以大脑处于放空状态简单的活着,事实上证明不可能。”
听了洛辰枫的话,萧易只觉得充满了刻意掩饰的味道,“枫,其实你是怕她再遇到圣帝,对吧?之前在黑暗之渊外,黑琊子说到北冥赫,我以为北冥赫就是圣帝,原来不是。”
冷沁岚是水沁蓝,也就是圣后转化的灵珠再世,圣后是应该与圣帝在一起的,可是北冥赫不是,这么算起来,又是一段孽缘。
当年,圣帝圣后离开都不是正常的死亡,凭仗他们的能力,很容易留下某种“等待”,现在确定洛辰枫就是北冥赫,那么圣帝呢?究竟是已经出世,还是在继续等待下一个轮回?
火林中片片树干似燃烧的红焰,洛辰枫的脸沉着的如不化的寒冰。
“我不想让她的烦恼延续,如果……我希望她看到的是一片安定祥和的世界,是寻回来的美好。”洛辰枫顿了顿,道。
“那你说,你打算怎么做?”萧易问。
身为男人,替自己的女人去完成她未了的事,确实是推之不去的责任。而在感情上,人确实容易展现出自私的一面,受过一次伤的洛辰枫,或者说应该是北冥赫很明显在这方面更加的小心翼翼。
“不论做什么,都必须先让自己的功力得到提升,我们来这里除了救岚儿还有重要的一点是要拥有对抗地狱之门的能力,我自然不需多说,你们也都不能弱了,另外……华歌也要收服为我所用!”
“收服华歌说难其实也不难,这里的人都是以功力为上,只要你能跟他堂堂正正打一场,让他输得心服口服自然没话说。”萧易道。
“那得等他先逼退岚儿的毒,连毒都逼不退,有什么资格跟我打!”洛辰枫冷哼一声。
这就是曾经的楚王殿下,明明是他此时的功力因为凝练回天丹救护两条人命损伤不少,不便跟华歌这种重量级人物硬碰硬,可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依旧很傲,很有道理。
嗯……需要维持信心的傲气是任何时候都不可少的。
萧易不禁一笑。
之前的北冥赫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就是洛辰枫该有的样子,想跟洛辰枫较真,得分时候。
“尊上,您就去看那个华歌一眼吧,那家伙发了疯,头接连朝岩壁上碰。”卫一跑来禀报。
尊上不是要收服华歌吗?要是碰成了傻子还怎么用?
“本尊去瞧瞧。”
洛辰枫与萧易来到华歌之前盘踞的老巢,那层层窟洞都还在,华歌就被洛辰枫封在了最底层的一间。
从火林到这里原本有很远的距离,不过洛辰枫打造了一扇界门,普通的人也能够自由来往两地。
“你这个疯子!放我出去!”华歌见到洛辰枫,怒气冲天。
从懂事起到现在一百多岁,他都自诩为黑暗之渊里百年难遇的天才,是黑暗之渊新生的尊主,结果被一个外来的小子给封在了洞里,眼看着前面空无一物,可是偏偏冲不破,出不去!
更可恨的是,他先中了毒,而且那毒还逼不出,实在是太不甘,感觉太衰败!
“卑鄙,无耻!”华歌破口大骂。
“这怎么能怪本尊?毒不是本尊给你下的,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招惹岚儿,现在岚儿被你一盘蜘蛛吓的不醒,没人能帮你解毒,本尊也没办法。本尊现在不是给你机会,等你逼出毒后再实打实的较量,好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么?你还想让本尊怎样?”洛辰枫表示自己实在无辜。
他都还没跟算冷沁岚被蜘蛛吓到的账,冷沁岚要不是受到过激惊吓,怎能突然想到什么孩子,造成思绪混乱?
“胡说八道,一盘蜘蛛而已,还能把人吓死?”华歌不信。
“谁都有弱点,难道你没有致命的弱点吗?”洛辰枫问。
有弱点自然也不能说。
华歌道,“反正我的毒还没逼出来,也打不过你,你把我放出去,让我到外面走走,这里实在憋屈,影响我逼毒。你要布结障,范围大点,我也跑不掉。”
“可以,本尊向来宽宏大度。”洛辰枫说着,抬手一挥,将封在窟洞口的结障散掉。
想要收服人,就要松弛有度,强中有松。
华歌一愣,没想到洛辰枫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他的话,他以为还要多费口舌呢。
“不是你自己说想出来的么?难道又改变主意了?”洛辰枫唇角挂着一抹浅笑。
这种出其不意令人惊讶的神色他见得多了。
“萧易,你瞧瞧,他像不像当初的你。”洛辰枫侧头跟身边的笑意道。
萧易冷哼一声,别过头。
这小子分明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作为幽冥圣主,萧易是一直不把那些普通的武力强者放在眼里,直到奉黑琊子之命盯上洛辰枫,就开始了他的厄运。
最先是他精心培养的幽冥使者被洛辰枫给捣毁的片甲不留,害的他多年心血白费,还得重新养,然后就是在他的幽冥圣地耀武扬威,连他这个幽冥圣主的位子都差点被端了。
不过楚王殿下不放在眼里,折腾完之后又都还给了他。
当时他就是跟华歌一样的神情意外又吃惊。
从此,他们便化敌为友,他也越来越认楚王殿下的招牌。
华歌如今能够重复他当年的路吗?
华歌大步走出窟洞,伸了个懒腰。
伸展的手臂未收回,随着目光一凌,一股青光向洛辰枫击去。
“岚儿!”
洛辰枫看到冷沁岚向他跑来。
真是意外!
就是这一迟钝,青光已至。
谁都有致命的弱点。
洛辰枫致命的弱点就是冷沁岚!
萧易的反应也快,赶忙替洛辰枫抵挡,却有人先一步扑来,替洛辰枫挡住了华歌的青光。
“啊——”
是女人的痛叫。
“岚儿。”洛辰枫接住突然醒来,又跑来的冷沁岚。
“琳儿!”随后是萧易的惊叫。
华歌趁机遁逃,借助瞬间转移眨眼不见。
如果有洛辰枫盯着,华歌很难有这个机会,他要逃,洛辰枫一定跟得上,何况只要洛辰枫的结障布起,他的转移术会失去作用。
可不是有意外发生了吗?
意外发生的就是这么巧,冷沁岚吸去了洛辰枫的注意,突然出现的萧琳吸走了萧易的注意,没有人顾得理会华歌,只需要一眨眼的瞬间,就给了华歌逃跑的机会。
“岚儿,你怎么来了?”洛辰枫扶住冷沁岚,上下仔细打量。
怎么会突然醒了呢?
“我醒来,见身边没人,就出来找你,到了火林,听人说你来见华歌,我就也来看看。”冷沁岚说话的口吻听起来很正常。
“岚儿,你知道自己是谁吗?”洛辰枫问。
“冷沁岚,大家都这么跟我说,应该没错。”冷沁岚说着,神情黯淡下来,“辰枫,对不起,我差点害了你……”
说着,冷沁岚的眼睛瞟向洛辰枫的身后,萧琳正被萧易给抱起。
洛辰枫见冷沁岚现在还算正常,顾不得细问,拉着她的手转过身,走到萧琳跟前,“你怎么会在这里?”
“辰枫,先不要审了,她的伤很重。”萧易很焦急。
就算她不听话,也是她的亲妹妹,而且不管出自什么原因,她刚刚救了洛辰枫。
她对洛辰枫的感情清楚的表现在那里!
固执,任性,而生死不惧。
冷沁岚拽拽洛辰枫,咬着唇,看着被重伤而昏迷不醒的萧琳。
她也远远看到了针对洛辰枫的危险,可是她除了干瞪眼根本就没有办法,就算她懂得用毒,可是接触不到敌人等于白搭。
而这个叫萧琳的女子,却能够奋不顾身的以身相抵。
她是空得洛辰枫对她的好,而她却是他的负担……
“岚儿,走。”洛辰枫感觉到冷沁岚的心事,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朝界门走去。
萧易先一步带萧琳回到黑晶宫殿。
“这是谁?好像是我们那边的女人。”一直守护在冷勃远身边的鬼颜魔看到萧易带回来的女人,立马就分辨出来。
“怎么是她?”紫菱红袖认出来。
就是她当着众人的面,大叫小姐丑,又被洛辰枫赶走的。
“小姐,你怎么一醒来就乱跑。”红袖且不理会萧琳,朝冷沁岚跑过去。
本来是平常担忧的一句话,冷沁岚听了心里却是一沉。
是的,是她乱跑。
如果她不乱跑,洛辰枫自己处理事情,就不会因她分神,也就不需要有人替他挡招。
如果萧琳不拼命冲出来抵挡,她不知道萧易能不能挡得住,不知道洛辰枫能不能避的开。
“对不起。”冷沁岚低头道。
“有什么对不起的,红袖就是这急性子,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事就好,我们就是太担心了,小姐突然不见,没法跟殿……尊上交代,也交代不了我们自己。”紫菱见冷沁岚情绪很低落,赶忙开解。
洛辰枫嘱咐过她们,现在的小姐情绪不稳,不能受刺激,所以一直睡着是最安全的,可是小姐醒了,她们就得小心关照,不能出一丝差错。
紫菱红袖不知道冷沁岚的昏睡是因为洛辰枫做了手脚,只以为是冷沁岚睡够了就醒了。
萧易现在一门心思的在妹妹身上。
只有洛辰枫想到了奇怪。
“岚儿,来。”洛辰枫带着冷沁岚朝另一边走。
“不,你先去看看她,救她。”冷沁岚抬眼,目光坚定的要求。
“她有萧易,不会有事。”洛辰枫道。
本能的直觉,冷沁岚醒来与突然出现的萧琳有关。
“萧易能力不及你,你是最强的。”冷沁岚道,拉着洛辰枫向萧琳走。
“尊上,请救救她。”萧易运用手段帮萧琳周护全身之后,起身向洛辰枫恳请。
以一个下属的身份。
他知道,关于萧琳,他没法动用与洛辰枫之间的友情,这不是靠情谊二字能够收买的。
如果可以,他会凭自己的能力救人,毕竟幽冥圣主也通一定的医术,虽然比不得鬼面圣医。可是萧琳的情况不是只靠医术可以救治的。
华歌的那道青光对萧琳的身体造成了重击,萧琳的伤非常重,必须先护好心脉,而他的功力维持不了多久。
他希望擅用修复之术的北冥赫能够凝结法力去救她。
“快啊,辰枫,快救人,她的血色越来越弱,撑不了多久的!”冷沁岚摇晃着洛辰枫的胳膊,急着催促。
见洛辰枫没有太大反应,冷沁岚一急,便甩开洛辰枫向萧琳奔去。
跟毒术一样,医术对于冷沁岚来说也是牢固的记忆存在,需要用的时候便能自然本能的应对。
冷沁岚很快通过手段替萧琳加固保护心脉。
“药!辰枫,快让我进你的那个扳指里取药。”冷沁岚回头焦急的道,“你快帮她运功啊,她刚刚是救了你,你怎么可以无动于衷?”
“那是她咎由自取。”洛辰枫冷冷的道。
萧琳不仅偷偷跟来了黑暗之渊,还做假戏博得冷沁岚的同情。
看着冷沁岚急切中充满内疚的脸,他知道萧琳的这一举动是狠狠的刺激到她。
“岚儿,这件事跟你无关,都是萧琳她自己一手造成的。”洛辰枫冷声斥责了萧琳之后,又放柔声音跟冷沁岚讲。
“尊上!”
萧易很生气。
只有在事情严重的时候,他才会一本正经的称呼洛辰枫身份。
“不管你怎么看萧琳,现在她受伤是真真正正的!根源也是因为你,就算你对她无情无义,说话也不要太伤人。没有人想让自己毫无理由的咎由自取,不管她做什么,你也知道她的出发点只有一个!你不能因为爱冷沁岚,看她一切都好,而因为不喜萧琳,就看她做一切都是活该!”
萧易谴责完之后,又朝洛辰枫拱手,“请尊上救舍妹!”
“辰枫,萧易不是你的至交好友吗?那是他的妹妹。”冷沁岚扯扯洛辰枫。
“岚儿很想救她?”洛辰枫问。
冷沁岚点点头。
没有理由不救的。
萧琳是被华歌伤的,她是替洛辰枫受伤的。
她现在没有什么本事,又怎能看着有本事的人为了洛辰枫去死?
萧易的话她听得懂,萧琳的出发点一定是因为她对洛辰枫有情,只有爱之深才能够生死不顾。这样的死去对她来说应该是满足的。
但是不可以!
不能让其他的女人为了洛辰枫去死,不能让洛辰枫为她们担上死的责任,也不能让他的好友为之心寒。
“好,我满足岚儿心愿,不会让她死。”洛辰枫紧握了握冷沁岚的手,向萧琳走去。
“萧易,人本尊可以救,但是如果她之后再做出什么不入本尊眼的事,休怪本尊无情!”洛辰枫提前警告。
“我会尽力。”萧易的回答有些勉强。
他一直都在尽力,软硬兼施,就是为了让萧琳放弃洛辰枫。
洛辰枫不会带萧琳一同来黑暗之渊,他自然也不会带她来,可是她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记得临走时他一直没见到萧琳的影子,难道……
萧易不禁苦笑,他拿这个妹妹是真的没办法了。
只能先过了这性命一关再从长计议吧。
单从受伤情况来说,萧琳虽然伤的很重,但是比起冷勃远的伤毒病发折磨四五年几近等于死来说,萧琳的情况好很多。不需要凝结回天丹,洛辰枫单是动用灵力便可修复受伤的要害。
不过没有完全修复完整,保住了萧琳的身体机能,她的伤还是需要自行调养方可复原。
也就是说萧琳苏醒了,脱去生命危险,但她还是个伤员,还要卧床休养。
“枫哥哥——”萧琳睁开眼,第一声就是叫洛辰枫的。
“叫尊上!”萧易在旁边严肃警告。
“你没事吧?”萧琳没有理会萧易,自顾询问洛辰枫。
其实华歌的招术不一定能要了洛辰枫的命,但是对于灵力因为救人而受损还未恢复的他来说,被伤是可能的,而这些人当中只有洛辰枫是华歌的钳制,如果他出事,肯定会影响到他们在黑暗之渊的地位,甚至反被华歌踩在脚下。
他们所有人的性命便都岌岌可危。
“先管好自己吧!”洛辰枫冷冷的道,起身离开。
“枫哥哥——”萧琳追着唤道。
“这个称呼不是你叫的!萧易,你负责审问!”洛辰枫大步走出黑晶宫殿。
因为,在他救萧琳的时候,冷沁岚已经有紫菱红袖陪同离开。
冷沁岚并没有走多远,就在黑晶宫殿外,坐在一块石头上,若有所思。
见洛辰枫出来,紫菱红袖退到一边。
冷沁岚背对着黑晶宫殿,没有扭头,便知身后换了人,“辰枫。”
声音很轻,也很沉。
有点熟悉的感觉。
洛辰枫心下一震,绕到冷沁岚面前,蹲下身,将手搭在冷沁岚的膝盖上。
冷沁岚抬起眼睑,看着面前的这张脸,俊朗的五官,遍布冷意,可那双眼睛透着暖意,唯独属于她。
冷沁岚抬手伸向洛辰枫的脸。
有一刻,她很想很想摸摸这张脸,哪怕只是触碰一下,可是无能为力,最后一下的心愿都无法实现,她在闭上眼的那一刻,想到了上天对她的残忍。
而现在,她摸到了,实实在在的摸到了。
她不应该怪老天,她错了。
两只手轻轻的捧着,就像是捧着弥足珍贵的至宝,小心的一点点的抚摸过每一个地方,下巴上刚刚冒头的胡茬摩挲着掌心,痒痒的,很真实。
晶莹的水珠从眼睛里滚出来,眼睑微合,便挂在了睫毛上,再睁开眼,一颗颗的滴落,不由自已。
唇,由缓而急的哆嗦,“辰……枫……我回来了……”
就在刚才,返回黑晶宫殿的时候,她的记忆豁然开朗,如果早一步,她都不会犯那么幼稚的错误,不明事事的跑到洛辰枫跟前,去坏他的事。
“岚儿!”洛辰枫抬手抚上冷沁岚的脸,替她抹去眼泪。
可是那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越来越多。
记忆回到在东楚皇宫最后相见的那一幕,她以为他们就此分别再不相见,她那么的不舍,那么的不甘。
如果说女人是水,她想让自己全部化成水灌溉在地上,只要洛辰枫踏过,便是他们的拥抱。
“岚儿不哭,我们见面了,再不会分开,应该高兴。”洛辰枫一边劝着,一边帮冷沁岚擦拭泪水。
而他的手在抖。
他何尝不也是激动。
是岚儿回来了,实实在在的回来了!
“辰枫!”冷沁岚的手从洛辰枫脸上松开,身子猛的前倾,双臂环住洛辰枫的脖子,紧紧的拥住他。
“岚儿……”洛辰枫回抱着冷沁岚,下巴抵在冷沁岚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冷沁岚回来,他是欣喜的。
但是,当他与她紧紧接触,去感知她身体的时候,发现她的魂魄其实并未自行修复整齐,跟这具不属于她的身体还是不契合,随时面临着分崩,甚至比之前她失去记忆或者记忆混乱的时候还要危险!
他就知道,不应该发生的事情突然发生,危险性也会跟随而至,所以他之前是可以强硬的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唤醒她的,但是没有那么做,而是小心的呵护着她,希望能够平稳的度过这段难关,等着寻回那根灵丝。
现在他虽然拥着冷沁岚,可又更加担心她的将来,担心她的再次超出他的掌控而离去。
可是这些话,他不能跟任何人说,更不能让冷沁岚知道。
他要她回来便是回来,开心快乐,幸福的呆在他的身边。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他可以尽快修复好灵力,返回地狱之门,那里有他当年留下的通往圣界的捷径。
北冥傲辛辛苦苦寻找圣族结印之地,却不知最容易通往圣族的路就在地狱之门的禁地,那个通道要不通过结印之地更加方便。
他会寻到冷沁岚缺失的最后一条魂魄,一切都赶得及!
“太好了,是小姐!”旁边的紫菱红袖开心的拍手跳起来。
“真是难得看到小姐哭鼻子。”红袖打趣。
“你还说,你看你笑着眼睛都是红的。”紫菱笑着挖苦。
“你不也是?”红袖不服气。
“冷沁岚回来了,应该不会再责怪萧琳了吧?”萧易从黑晶宫殿里走出来。
如果是萧琳做了手脚,怎么会让冷沁岚清醒过来,她难道不知道冷沁岚越是糊里糊涂对她越有利?
当然这么想有点对不起朋友,可是按照萧琳的处事态度,就应该这样去想才是。
萧琳已经偷偷跟到黑暗之渊,以后总是要经常见面,他得先为萧琳开脱。
冷沁岚松开洛辰枫,站起身,转向萧易,“让幽冥圣主看笑话了。”
“是啊,等以后回到东楚,我会跟人说,紫霄宫主如何哭的梨花带雨稀里哗啦。”萧易打趣道。
“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别等着萧琳再惹事受难,就算你哭,本尊也不会再搭理。”洛辰枫丑话先说在前面。
“紫菱红袖,你俩先去照顾萧琳吧,她一个女孩子家,身边没有女孩子照应,不太方便。”冷沁岚道。
“小姐!”红袖噘嘴不乐意。
“是不是因为我顶着这张脸,说话就不管用了?”冷沁岚拿出紫霄宫主的架势。
“我们这就去。”紫菱红袖无奈道。
“多谢冷小姐。”萧易拱手。
“顺便跟萧琳说清楚,我答应辰枫救她,让你们去照顾她,是不想让她担上为辰枫死的名声,不想将这笔账算在辰枫的头上!”
小姐就是小姐,说话这么有气度。明明刚才还在喜极而泣,难得落泪,现在却寻回了曾经的威严。
“是,我们会待小姐跟萧琳说清楚。”红袖道。
而且要学着小姐的样子,让那个萧琳知道小姐是不好惹的!
冷沁岚清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当萧琳听完红袖的话,并没有惊讶不快,而是面露出几分喜色,以至于让紫菱红袖产生错觉,看着躺在床上的萧琳,好像她从来没有将小姐视为情敌过,好像最盼着小姐醒来的人是她。
“行了,你也别装了,心里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别藏着掖着憋的伤痛加剧,没人会帮你调养。”红袖将萧琳的喜色当做了伪装。
就算再高兴,也是假的。
“我是真的高兴。”萧琳躺在床上,仰望顶部,黑晶石就像是一颗颗幽深的眼睛,谁也不知道映照到了什么。
“切!”红袖嗤鼻。
“她清醒了,知道自己是谁才好,否则我跟她争起来也没什么意思,显得我乘人之危欺负人。”萧琳道,嘴边一直挂着微笑。
这是一个表面看起来很清纯,其实很有心计的女人,之前紫霄宫就收到过消息,说一个叫萧琳的还打算跟老皇帝合作怎么怎么,所以,就算之前没有见过萧琳,红袖也早有耳闻。
“哥哥!”萧琳看到萧易回来,唤道。
“萧公子,你的妹妹还是你去教导,有什么需要叫我们。”红袖说完就拉着紫菱避开。
“先谢过二位。”萧易正经起来,还是很有涵养的,毕竟也是掌管幽冥圣地的主人,身份摆在那儿。
可是,自从上回被洛辰枫将他们两个给困到一起,红袖见到萧易就头疼。
“红袖,你怎么突然成了小老鼠?”紫菱跟着红袖出了萧琳所在的殿厅,故意取笑道。
上回的事她也是亲眼所见,真是笑死了。
其实在扳指空间里的时候,红袖就一直跟萧易“过不去”,应该是在东楚皇宫的时候知道萧琳是萧易妹妹的缘故,现在萧琳竟然突然出现,红袖是更不会给萧易好脸子,但是又不敢正面对,展开了“敌进我退”,见面就绕开的相处模式。
“什么小老鼠!本姑娘是看他不顺眼,眼不见为净!”红袖哼道。
然后,回手拉住紫菱,贴着墙边站定,“不行,我们得听听那兄妹俩会盘算什么勾当!萧琳也跟着来黑暗之渊一定有萧易的帮忙,他是她哥哥,怎能不知道?”
“哥哥,你别怪我,我不可能不跟来。我在那口箱子里闷了那么久也很辛苦的。一直在暗处躲着,像幽灵一样不敢现身,没有办法像那个傻掉的冷沁岚一样活得那么滋润,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如果不是枫哥哥有难,我是断然不会现身的,我就知道自己一现身就是大麻烦,其实我也想过,其实能远远的看到枫哥哥就好,总比独自被留在东楚难见一面的强,可是哥哥,你根本就不知道爱上一个人的心,我能为了枫哥哥奋不顾身,就算今日我为他死了也没有遗憾,你懂吗?”
萧琳说着,泪水涟涟,好似真的受了很大的委屈,只有当着自己亲人的面才可以诉说。
“可恶!”红袖紧紧的握起拳头。
当时她就应该把那些装运来的箱子都挨着检查个遍。
能藏在箱子里,这萧琳也真够能忍的……呸,难过?委屈?那是自作自受!
现在在自己哥哥跟前叫苦,那是自讨苦吃!
“琳儿,你这是何苦?天下男人那么多。”萧易真的很为自己的妹妹头疼。
“可是枫哥哥只有一个!”萧琳紧咬住唇,脸色虽然因为受伤未愈还苍白,但是双目却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坚定。
“他不属于你。”萧易道。
“不,如果没有冷沁岚插足,枫哥哥就是我的!之前的冷沁岚好歹还看得过去,现在呢?她明明已经不是‘她’了,一个丑女人,为什么枫哥哥还是放不下?枫哥哥一定是被她用妖法迷晕了头!只要枫哥哥清醒过来,就一切都能看得明白了。”萧琳道。
“正因为辰枫不以貌取人,他对冷沁岚的感情才真实可贵,到了这一步他都不肯放手,说明他们之间的感情牢不可摧,就算你费尽心机也是徒劳,受伤的只是你自己。琳儿,听我一句劝,收起不该有的心思,你也一定能够找到那个像辰枫爱冷沁岚那般的男人……”
“除了枫哥哥我谁都不要!哥哥!你知不知道?当年你输给了枫哥哥,其实也把我输了进去!我的心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根本收不回来!”萧琳嘶喊的打断萧易,因为伤痛,眉头跟着紧皱,连唇也跟着哆嗦,“我受伤了,我是真真正正的为了枫哥哥受伤,他看不到我有多爱他吗?”
“他的心里没你,便不会给你一丝机会。虽然我也恼过他的无情,可我认为他做的没错,他根本从未给过你希望,哪怕你为了他被重伤,如果不是冷沁岚求情,他也未必会出手救你,你死也是白死,他根本就不认这份情。他是以决绝的行为拒绝你,你还这么的心系于他,你才是被迷了心窍的那一个。琳儿,冷沁岚已经清醒过来,你为什么不肯清醒,不肯面对事实?何苦如此?”萧易简直是苦口婆心的劝解。
可是,被萧琳的一句话给煞了感情,“哥哥,你这些话是说给外面的人听的吧?其实你的心里并不是这么想,是不是?你一定看到了我的苦,可怜我这份心的。没必要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没必要在她们跟前隐瞒,这个时候我孤苦无依,你要表示站在我这边才是,说什么话,不必担心她们听得到,反而我还要让她们去告诉冷沁岚,告诉枫哥哥,我有多爱他,现在的冷沁岚根本就不配在枫哥哥身边!”
说着,萧琳看向门口,“外面的人,你们听到了吧?”
被人发现偷听是件比较尴尬的事。
红袖从门侧现身,走进来,清了清嗓子,“没错,我就是在听,听听你们兄妹有什么勾当。萧公子,你也不必这么小心,口是心非的人本姑娘也见多了,其实你要是真的表现出支持自己的妹妹,才令我高看,毕竟是自己的亲人,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你要是来阴的,本姑娘第一个不饶!”
“我说的都是真正想说的。”萧易板下脸,“我在劝我的妹妹,有什么错,难道非得让我鼓动萧琳去跟冷沁岚争才行?”
“背地里的事谁知道?”红袖嗤鼻冷哼。
“无可救药!”萧易手一挥,一道黑影冷不丁的朝红袖扑去。
幽冥使者!
红袖赶忙闪躲,拔剑挥刺。
幽冥使者中剑落地,化为黑色粉末风吹飞散,红袖则被幽冥使者扫过,抓乱了头发。
“幽冥使者也不过如此。”红袖失了仪态,不等于失了气势,冷嘲热讽。
“哥哥,这个女人太可恶,老跟你过不去,干脆出狠招好了!”萧琳恨的咬牙。
要是她没受伤,肯定要狠狠收拾这个女人,收拾冷沁岚身边的每一个人!
“幽冥使者,应该是我跟辰枫再相会的初缘吧?”冷沁岚从殿门走进来,唇角含笑。
她的泪只为洛辰枫而流,当整理好心情,与洛辰枫相携而行时,不会再有人看到她软弱的一面。
不论她的外表怎样,她都还是那个自信的紫霄宫主,更是……
“你可别赖我,都是尊上干的,我也不过是个跑腿的。”萧易悻悻的道。
那一次,洛辰枫为了给白云观的小哑巴找麻烦,一下坑了他好几个幽冥使者,真是心疼。
“我可没赖你,我是感谢你,这么说起来你也是做了我们的红娘,若我跟辰枫成亲,喜酒必然是要连敬三杯的。”冷沁岚含笑道。
其实,没有脸上那块碍眼的青斑,这张脸笑起来也很耐看,透着一股子成熟的底蕴。
“够了!你不要在我跟前显摆!”萧琳嘶吼一声,手捂住伤痛,跟着不停的气喘,“冷沁岚,你想看我被气死的话,抱歉,让你失望了。”
“紫菱红袖没有把我的话转给你吗?你可以有无数种死法,唯独不会为辰枫而死。我来,是作为一名医者,来看看你的伤势,可不是等你死的。”冷沁岚的应对不温不火。
“用不着!”萧琳一口就拒绝了,“我只要没死,便会活的很好。我们幽冥圣地本身也懂医术,用不着你假惺惺,我也不想看到你那张丑的让人想吐的脸!”
“你——”
冷沁岚抬手制止住红袖,向萧琳走了两步,“看来你的精神还不错,一问一答总是没问题,那就抱歉了,现在你还必须要面对我这张脸,当然你也可以闭上眼装瞎。”
“冷小姐?”萧易看着冷沁岚走过来,神情中升起一丝警惕。
洛辰枫去了哪里?现在冷沁岚清醒过来,两人不是应该黏在一起互诉衷肠吗?怎么冷沁岚一个人跑来?
“我跟萧琳说会儿话,萧公子不必担心。”冷沁岚道。
一听冷沁岚的意思,紫菱红袖率先告退。
“哥哥,你去吧,我要是怕了她岂不是认输了?”萧琳道。
萧易看看萧琳又看看冷沁岚,心想着这个时候萧琳出事对冷沁岚也不利,便也不再担心,大步离开。
萧易原本也想贴着门口听一会儿,结果被红袖拖住,“怎么?我们宫主的墙脚你也敢听?”
“红袖,我们去找尊上。”紫菱道。
她知道对付萧易,还是搬出洛辰枫要好。
果然,萧易听紫菱要去找洛辰枫打小报告,只得打消了偷听的念头。
何况他也知道冷沁岚的墙脚真不容易听,毕竟她可不是一般的人。
听得外面没有了动静,冷沁岚走到萧琳床前,低头垂目清冷的目光从萧琳身上扫过。
无动而威,那么一刻,萧琳竟然感觉自己不敢去直视冷沁岚,仿佛冷沁岚带着天生的威严压迫着她。
一定是因为自己躺着的缘故,萧琳想。
“谢谢你。”轻缓的三个字从冷沁岚口中道出。
“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萧琳诧异过后是冷笑,“你是在跟我道谢?”
“是,不是你,我醒不过来。”冷沁岚道。
只要她想用心去知道,就可以知道过去发生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的事,当然探究过去是需要耗费灵力的,而她此时……也只能追究到刚发生不久的,与自己相关的事。
“看来你是知道了,那你还要谢我?”萧琳问。
“你在那么巧的时间里让我醒来,在我还不太清醒的时候给我灌输去寻找辰枫的意识,让我成了影响到辰枫的羁绊,好给你冒死搭救辰枫的机会。你为了笼络辰枫的心,付出的代价也实在很大,如果辰枫不救你,你极有可能真的死掉。”冷沁岚说话的语气很平缓,就像是在阐述一件很普通是事情。
“不会的,哥哥一定会想办法救我。”萧琳含笑,“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冷沁岚点点头,“你是藏在那些装货物的箱子里跟着来到黑暗之渊的,之前你应该一直用幽冥圣术遮掩自己的踪迹,暗中行事,趁这个机会跟被困在窟洞的华歌勾结,达成了一笔交易,你用一场意外帮了华歌逃跑。”
“没错。”萧琳道,“你说的都没错,华歌是我选择的合作人。可笑所有人以为依靠枫哥哥的结障就可以封住华歌,都没有人在窟洞外面把手,这就给了我足够的机会跟华歌接触,隔着一面结障,我们也是相谈甚欢。”
“但是,你跟华歌可以商议出许多办法,为什么要选择利用我,让我醒来的这一种?”冷沁岚注视着萧琳。
不论是萧琳自己就掌握着让她醒来的办法,还是华歌告诉她的,都证明这个办法并不是很难,如今的洛辰枫肯定办得到。但是洛辰枫没有做,做这件事的是萧琳,这就不得不让她多想。
“你有什么目的?我醒来能带给你什么好处?照你的想法应该很想让我死,如果你够狂傲自负,就应该是让我在清醒中死去,因为人在清醒的时候才会产生完整的伤痛别离。但是如果我真的醒了,也会成为你的阻力,所以我的醒来一定是有后备条件的……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我的醒来从另一方面讲,就意味着……我死得更快?”
“鬼面圣医,江湖上的判官,真的是你?”萧琳听完冷沁岚百分百正确的分析,心底也不免惊叹。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
原本,她还想着以胜利者高傲的姿态拿冷沁岚的命运去打击冷沁岚,看着冷沁岚在听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悲惨而害怕惊慌备受临死的折磨而大快人心,结果这番话却是冷沁岚自己说出来,如此平静的询问自己。
她从冷沁岚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对死的畏惧。
明知道会死,却不害怕,才是真正的不畏。
“是。”冷沁岚知道这已经不再是秘密。
“推断自己生死的感觉是不是非常好?”萧琳笑道,“没错,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就是要让你清醒的面对死亡,一天天等死又没有办法,亲眼看着自己离开枫哥哥,最后站在枫哥哥身边的只有我。你想知道的再详细点,我也可以告诉你。”
“我把你的情况跟华歌都说了,华歌说你一定是魂魄不全又凌乱,与占据的身体又不吻合,这种情况下,一直昏迷下去其实是对你最好的保护,直到找回丢失的那一缕魂魄,帮你将魂魄重新梳理整齐。我知道枫哥哥是不会唤醒你的,所以我在询问了华歌办法之后就替他做了。其实真的很简单呢,我只要用幽冥圣术让你身边的那两个蠢丫头睡一小会儿,甚至她们都不知道自己走了神的时间就可以完成,同样趁你初醒还未完全清醒的时候用摄魂术控制你,让你去找枫哥哥,再配合上华歌那边的动静,计划就完成了。”
“华歌确实是个值得利用的人。”冷沁岚听完萧琳的话,笑了笑。
之前华歌是黑暗之渊中除了黑琊子之外的强手,抓住华歌摧毁他的势力等于杀鸡儆猴,萧琳借助华歌对付她,而她又以捕捉华歌的借口督促洛辰枫暂且放弃久别重逢的激动,抓紧时间去逮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排好跟萧琳秘密对话的机会。
“你真的还笑得出来?”
从冷沁岚的身上看不到任何挫败感令萧琳很是不甘。
“这本是一件开心的事,为什么不笑?”冷沁岚道,“我是真心的向你道谢。如果不是你,我还在昏迷着,任由辰枫一个人去承担所有。现在我醒来了,我能陪在辰枫身边,不是很幸福的事?”
“但是,你是被强制唤醒的,这跟你之前成了傻子不一样,你会死的更快!你的魂魄与这具身体没有完全契合,随时面临着分崩,到时候你甚至会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萧琳就不信,冷沁岚听了她的这番话还可以无动于衷。
可是冷沁岚确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不过从隔壁墙外传出一声砰响。
冷沁岚一顿,快步出了这间殿房,绕过黑晶石打造的层层墙壁,来到了萧琳所在房间的另一面。
黑晶宫殿原本是黑暗之尊所有的一座殿堂,曾经多少人在这里臣服于黑暗之尊座下,而现在只是一座很普通的荒废的超大的宅子,只是他们这帮从东楚来的人随意居住的地方。
而洛辰枫跟冷沁岚,只要拥有那个青石岩壁里的小石屋就够了。
虽然一墙之隔,但是需要绕过一条走廊才能够过去。
冷勃远就在这里养伤,不过现在鬼颜魔不在,房间里只有冷勃远一个人。
整座大殿虽然早已被清理干净,斑斓的晶石现出原本的光彩,不过冷勃远所住的这个房间整体还是以黑晶石为主,洛辰枫说是便于团集冷勃远身上的功力。
黑晶石虽然散发着晶石的光亮,但也是黑色的,映衬着冷勃远那弯曲的身形,有些压抑。
洛辰枫每天都会帮冷勃远渡灵力,所以他复原的非常快,从之前那样一个残碎的人,已经恢复了完整的人形,粗粗细细的已经匀称,只不过瘦骨嶙峋,支撑力不够,勉强坐起来身体便会显出垂耷。
“爹!您快躺下!”冷沁岚赶忙扶住冷勃远。
冷勃远坐在石床上,抬起头。
骷髅似得脸上多了一点点肉,但双眼还是很深凹,与原主记忆中的人相差甚远。
不过,当时在石沙山上,冷沁岚接触到他时内心便会莫名的引起悲伤,又根据鬼颜魔提到的四年前出事这一线索,还有他的唇在接触到她的掌心后发生的反应,她的脑中曾有电闪般的东西划过,那个时候她咽回眼角的热泪,便也是将他的身份记在了自己的心底。
只是没想到,天岷山一去发生了意外,拖了这么久辗辗转转,才在这里又遇到。
“爹?”冷沁岚见冷勃远看着自己,又唤了一声。
冷勃远有多强的意志力,在石沙山的时候她就见识到了,他一直都在潜意识里保持运功,现在加上洛辰枫渡给他的灵力,完全可以造成刚才听到的那砰然声响。
他一定是隔着墙听到了她与萧琳的对话,这倒是她的疏忽了,只是遣走了紫菱红袖萧易,也知道他们不会偷听,可是疏忽了在墙壁的另一边是冷勃远。
萧琳的话没有刺激到她,她在理智的细想之下早已有了准备。但是萧琳的话刺激到了冷勃远,她的父亲!
虽然是各自心知肚明的继父女,但是冷勃远对她身为父亲的爱向来都是完完整整的。而冷勃远此时也一定还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世上有问题。
“爹,是不是看我换了样子,惊到你了?”冷沁岚故意笑着把话岔开。
“岚……”冷勃远的唇瓣微动,喉间努力的发出低浅含糊的声音。
“就当我是毁了容吧。毁了容也是您的女儿,您可不能不要我。”冷沁岚搀扶着冷勃远,生怕他一时支撑不住,摔碎了骨头架子,嘴上却笑盈盈的跟老父撒娇。
冷沁岚的记忆中,前世的印象占了很大部分,她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亲情,此时倚在老父身边的感觉,是另一种美好。
“岚……”冷勃远继续艰难的发着声音。
这是他近五年来自主发出的第一个声音,在叫自己的女儿。
“爹,你不要担心我,会有办法的。”冷沁岚道。
她知道冷勃远想说什么。
“爹,我也是很命大的,活成这样还继续活着,不会那么容易的死。不就是缺了一魄么?找回来不就行了。”
“爹,你真的不要担心哦。”冷沁岚摸摸冷勃远的脸,“看您,现在一定要精心修养,养好身体是最主要的,要不等我没事了,爹爹还没好,多失望。”
冷勃远看着冷沁岚,点点头。
“爹是最厉害的。还有大哥,也在盼着爹爹呢!”冷沁岚笑着,扶住冷勃远的肩头,顺势带着他躺下,“爹,先躺下。”
冷勃远没有再强支撑,重新躺在床上。
就在这时,鬼颜魔回来,手里还端着一只碗。
“鬼前辈,那是什么?”冷沁岚问。
“是火树汁,洛……尊上说能健体,我每天给勃远取些喝。”鬼颜魔道。
“给我吧。”冷沁岚结果碗。
碗里盛着大半碗暗红色汁液。
火树并非专门产汁的树种,想要从那种干枝里刮出些汁液来很不容易,这半碗也得用好几个时辰,所以一天当中,难得见鬼颜魔一面,若不是他正陪着冷勃远,就是去刮火树汁了。
这一次,由冷沁岚亲手喂冷勃远喝。
“听说你清醒了,我就比之前回来的早了些,刮的汁也比平时少了一大口。”鬼颜魔道,冷勃远表达不出的兴奋,被他代替着表达的淋漓尽致,“太好了,醒来太好了。上回在石沙山,我要是早知道……”
“早知道就不会放我走了。可是天岷山的问题不能不尽快解决,不想让你们担心,所以我当时没有多说什么。”冷沁岚一边给冷勃远喂火树汁,一边道,声音平静如水,似乎从未经历过什么惊险。
“那时你已经知道?”鬼颜魔诧异。
他可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父女的心是相连的,爹认出了我,我也认出了他,没什么奇怪。”冷沁岚道。
“这倒是……这倒是……”鬼颜魔两手互相搓着掌心。
“谢谢前辈对我爹的照顾,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哪里话!”鬼颜魔手一摆,“勃远是我兄弟,救他天经地义,不用论什么恩情!要是论的话,我还得谢谢勃远兄帮我……”
冷勃远的眼睛一闪。
鬼颜魔的话也戛然而止。
“我爹帮你做了什么,值得你为我爹如此付出?”冷沁岚一直都好奇这件事。
无影楼销声匿迹的时间几乎跟冷勃远出事是一起的,在石沙山,她便见到鬼颜魔对冷勃远的情义有多深,这二人之间一定发生过值得他们以性命相交的事。
一个镇国公大将军,一个被江湖不耻的黑道大哥,怎么会联系在一起?
“这个……”鬼颜魔故作轻松的笑笑,“我在江湖飘也是九死一生,正巧有一次被勃远救了,知恩图报嘛!”
“穆南峎是你的徒弟吧?你交代他照顾我说是因为我娘对你有恩,到底救你的人是我娘还是我爹啊?”冷沁岚问。
鬼颜魔略带停顿的语调,明显是在说谎。
“那不是在对穆家那小子保守你爹的秘密么,要找借口只能推到你娘身上了。那个小子也真不听话,明明我是让他娶你为妻的,结果却让你落在了洛辰枫的手里。”鬼颜魔这一次回答的倒是利落了许多,言语间还流露出几分不满。
要是穆南峎能跟冷沁岚成亲,他跟冷勃远也是亲上加亲,冷沁岚也就成了他的徒媳妇,也能称他一声师父或者干爹。
似乎这样也能解释的通。
冷沁岚见鬼颜魔说话的时候,冷勃远一直睁大眼睛,像是在听,又像是有什么话表达不出来。
她也就暂时不再追问,再问下去就要问到关于叶雪的情况了,紧跟着就会扯到她的身世。她不想在冷勃远跟前谈论什么生父继父的事。
无影楼势力曾经遍布江湖,南燕大将石无风若是寻找叶雪也就是颜容的时候,很可能借助过无影楼,作为无影楼楼主的鬼颜魔与冷勃远结实肯定别有隐情……
冷沁岚本身就具有很强的思维能力,一边细心的喂着冷勃远喝火树汁,一边便已经想到了许多。
黑暗之渊就是这么特别,因为全天都是亮的,不分白昼,也就没有特别的活动与休息时间,什么时候困了什么时候便休息,什么时候有事什么时候便做事。
洛辰枫出外搜寻了一圈儿,没有见到华歌的身影。
“没搜到就没搜到,不用急,他肯定会主动出现的。”冷沁岚迎上洛辰枫。
洛辰枫顺手拉住她,“他若主动,我们就被动了。我只是一直在想,也亲自查过黑暗之渊中便于藏身的地方,我也利用灵力神诀追踪过他的痕迹,都是一无所获。他到底能够藏在哪里能够避开我的追踪?”
“你现在每天都要给我爹渡送灵力,之前缔结回天丹后损失的灵力都还没有修复,华歌的功夫也不差,凭你现在的灵力追踪他有一定的不足。既然一时找不到,也就不用找了,只要警惕着他突然出现就好。”
“你知道我之前缔结回天丹?”洛辰枫看着冷沁岚。
回天丹这个词他从未跟任何人说过,也就是土生土长的三方之中的高手才知道。
“我知道。”冷沁岚迎视着洛辰枫的目光,三个字落地重达千斤。
“岚儿……”洛辰枫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直都在努力防备的,保守的秘密就这么如同洪水决堤般泄开。
冷沁岚事实上要比他认为的还要清醒许多,那么也就是意味着……她那残损不全的魂魄支撑着这具身体达到了一个顶峰。
物极必反,乐极生悲。
她越清醒,也就越面临着魂魄无法承担之重!
“不要这么惊讶。”冷沁岚笑着反握住洛辰枫的手。
这双粗糙的大手好冰凉,他一定是在担惊受怕。
所以她要保持一无所知的欢笑,令他心安。
“你知道,我本来就能出其不意的看到点将要发生的事,与之相应,因祸得福灵眼开的大一点,能看到不久前发生的事也没什么奇怪吧。”冷沁岚说着,皱起眉头,“不过还是奇怪,我知道你怎么救我,你也没有说过什么回天丹,可是我怎么就知道那是回天丹?我跟爹一人吸取了一颗。”
说真的,她还真不是“看”到的,她追溯过往也只是追到萧琳弄醒她的那一刻。她知道回天丹,完全是因为她清楚,如果自己有能力去救人的话也只能这么做,她也知道洛辰枫不会跟人说回天丹的事,所以话就可以这么说了。
她不能让洛辰枫判定出她到底清醒到哪种程度。
“你只知道这些?”洛辰枫审视着冷沁岚,从她的神情中分辨。
如果冷沁岚这么说,倒是也说得通。她具有水沁蓝的潜意识,只要不是她想起,而是本能的脱口而出回天丹这个名词也可以说是正常。
“嗯……”冷沁岚好像在认真的回想。
“不要想了。”洛辰枫赶忙将她打断,“还有,你刚刚苏醒,又跟这具身体不太合适,尽量不要运功,有什么事让其他人做,可以随意让我去做,记住了?”
她这种情况下,不要费脑,不要运功是最基本的保养方式。
“听你的。”冷沁岚点头答应,拉起洛辰枫向黑晶宫殿另一头走,“我们回小屋去,都说我们现在应该互诉衷肠才正常,之前催促你去找华歌是我不对,太心切,现在我们好好的在一起说说话,不要被被打扰。”
洛辰枫没有动,稍稍用了点力把冷沁岚带回来,反手一勾搭在她的腰间。
两个人贴的很紧,一个低头,一个仰头,几乎面贴面,鼻碰鼻。
这是在黑晶宫殿外,虽然说话声音可以借助曾经的楚王殿下,如今的黑暗之尊的灵力手段防止外泄,可是行为举止若是不动用结障可是遮不住的。
真打算就这么在他们的属下,朋友,前辈面前来个深情拥吻吗?
冷沁岚有点怯场。
“你还知道什么?比如关于我的。”洛辰枫问。
薄唇在鼻下张合,没了更进一步的行动。
原来是自己想偏了……
冷沁岚感觉自己有点面红耳燥。
洛辰枫的眼底划过一丝浅笑,感觉又回到之前他们相互逗趣的那个时候。
“你有什么好想的,不就是个几百年的老妖!”冷沁岚嗔恼。
这一次她的回答不那么认真,而且还故意生出了些许嫌弃。
洛辰枫的眉眼笑开,“你看到我缔结回天丹,也一定看到之前发生在我身上的事,知道我吸收了另一股强大的力量,那是属于我前世的。他叫,北冥赫!”
之前,他警告过众人,不许在冷沁岚跟前提北冥赫这个身份,那是他怕冷沁岚印证了她记忆里的东西,现在冷沁岚已经清醒,他势必要让她知道自己就是她念念不忘的人,知道他们的缘分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让她再也不要有任何理由推开自己。
“那又怎样?”冷沁岚笑眯眯的问,看起来无动于衷。
但是洛辰枫清楚的捕捉到她眼底深处划过的那道不易察觉的波痕。
这个女人,又开始跟他故意作对!
沉淀在她的心里,在梦中都念念不忘,令她心伤哀痛,又口口声声说心底存了一个曾与她许诺说生生世世永不相离的那个人,敢说不是他?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在跟自己争。
好,她这个时候装起傻来不认账,那他就罚到她求饶为止。
洛辰枫单手一勾,将冷沁岚拦腰带起,横抱起来。
连挣扎的机会都不给她,一眨眼,洛辰枫就带着冷沁岚回到青岩石壁中的小屋。
丢到松软的绒毯上,冷沁岚还没喘口气,洛辰枫就跟着压了上去。
只能说,尊上大人饥饿如狼。
“辰枫,别!”冷沁岚的手抵住洛辰枫的唇。
洛辰枫一把将她的手拿开,任性的吻上那微张的唇瓣,霸道而热烈。
冷峻的外表下,掩藏着一团火,熊熊的燃起。
他要她,那么的渴望要她,延续三百年前的情愫,延续楚王殿下的渴盼。
“辰枫……”冷沁岚闭上眼,去感受这越来越强烈的火势,要将她一起烧化。
这是心与心的交融,情与情的归宿。
他们本该如此,早在三百年前。
洛辰枫,当我在黑晶宫殿外清醒过来,认出了你,道一声“我回来了”,其实,那句话就是对北冥赫说的。
不只是她身为冷沁岚离开的这段日子,而是以三百年前的那个女人的身份,向最钟爱的人,道一声,“我回来了。”
北冥赫……北冥赫……洛辰枫……洛辰枫……
蓦地,冷沁岚睁大了眼。
洛辰枫释放压抑的气喘声越来越重,热烈似火的吻已经越过她的颈间,一手扯着她的衣衫,一手毫无顾忌的揉按着她身上的每一处,挑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而她却突然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再也感受不到洛辰枫身上的炙热,或许是冻的,瑟瑟发抖。
“辰枫,不要,我……还没准备好……”冷沁岚双手抚在洛辰枫的肩上。
洛辰枫原本以为冷沁岚已经跟上他的携带,却在他最痴迷的时候又给了他一锤,身子微微一僵,然而索性充耳不闻,继续。
为她心伤,为她担忧了那么久,今天就让他放肆一回!
“辰枫,不要……逼我!”冷沁岚咬着牙,强硬的语气从牙缝里迸出。
她能听到自己牙齿间相互打抖碰撞的声音,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冰凉一片,还有一层冰晶状的雾水朦胧了双眼。
洛辰枫的头重重的抵在冷沁岚的胸间,闷声不吭,一动不动。
这不只是被击了一锤,而是当头一棒。
火倔强的不肯熄灭,却不想成为吞噬一切的恶魔,孤零零的燃烧在黑暗中。
“辰枫,现在我不是‘我’。”冷沁岚努力的想起了一个理由。
这具身体不是她,她不想拿外人的身体去感知欢愉,否则,等她找回了属于冷沁岚的身体之后,要洛辰枫怎样面对齐澜?
洛辰枫长长出了口气,缓缓抬起头,身子向上移了移,靠近冷沁岚的脸,“怎么办?我实在忍不下去了。之前我只以为那个身体是被简单的动了手脚,你还是你,就是那样,我都还在强忍着,想要等你清醒过来,从来没有近一步相逼。现在你明明已经清醒了,却还是不能……”
“我丢失的那一魄在帝母那里,只要找回来集齐全部就有办法夺回失去的那具身体。”冷沁岚道,双目朦胧的望着上方。
她的眼前似乎没有洛辰枫的脸,只有一大片一大片的汪洋。
“好,听你的。”洛辰枫见冷沁岚眼睛里又充满泪,知道她心里也难过,自然不舍再逼迫她,相比起分离,现在他们已经在一起,本是高兴的事,“来,笑笑,就算尝不到你的美味,也该让我看到你的美丽。”
“美吗?”冷沁岚勉强的勾了勾唇角。
“美!”洛辰枫果断坚认。
“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么。”冷沁岚笑意更浓。
“西施是什么?”洛辰枫不解。
“一个大美女。”
“哦……那是,岚儿就是大美人儿,谁也比不上。”洛辰枫说着抚上冷沁岚脸上的青斑,“你可是鬼面圣医,没办法褪掉?”
“有是有,不过药引在圣界。”冷沁岚道。
如果不是祭圣节发生意外,她要是继续留在圣界,也已经配好了药。这种由毒而生的东西还确实难不倒她。
“又是圣界。”
“不要急,你先恢复灵力,一步步来,心急吃不上热豆腐。现在,我们没有试探的机会,不论做什么,对什么人都只能而必须一举得成。”
洛辰枫自然知道,否则他就不会先在黑暗之渊暂且安身。
他们但凡出手,便经不得失败。
“记住,以后千万不要运功。”洛辰枫再次叮嘱。
“我知道。”冷沁岚乖巧的送上一枚香吻。
“蜻蜓点水满足不了我。”洛辰枫很委屈。
“不论你是北冥赫,还是洛辰枫都是最强的,再等等,相信用不了多久。”
“你还记得我给你讲的故事吗?”洛辰枫岔开话题。
希望谈论正事能帮他收收心。
忍的实在好烦躁。有些后悔之前他怎么就不先把冷沁岚给拿下,那么多机会,一次次装什么正人君子?
“讲故事?什么时候?”冷沁岚吃惊。
不记得了?那也就是忘记什么水沁蓝,洛辰枫双手枕在头下,“不记得就算了。”
冷沁岚掩起心底被扎到的刺,笑着侧起身,抓住洛辰枫的胳膊,不依不挠,“不行,什么故事?你要跟我说清楚,再讲给我听!”
“不讲。”洛辰枫一脸严肃。
“不行,必须讲!”冷沁岚强烈要求。
就算编也得给她编一个。
“咳咳!”洛辰枫清清嗓子,“好,听着。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和尚……”
“让你糊弄我!”冷沁岚两手朝洛辰枫的胳肢窝挠去。
一眨眼,俩人嘻嘻哈哈乐成一团。
知道洛辰枫跟冷沁岚在小屋里,外面的紫菱红袖都知趣的不去打扰。
“真是太好了,就算小姐还没有回到原来的身体,这样也很好了。”红袖依着墙壁坐在草地上,感慨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红袖仰望那雾蒙蒙的天河。
“你想大公子了吧?”红袖取笑道,“这才出来几天?比我们当初估计的情况顺利了许多。我还当殿下要先展开修炼好长时间呢!”
“乱说什么!”紫菱微红了脸,“我是想让小姐尽快寻回自己的身体,那样就都圆满了。”
“你才乱说!”红袖道,“这话你可不要拿到小姐跟前说。小姐刚刚醒来,殿下不是说了么,魂体不契合,都不可以运功的,这样的情况让她去寻身体,那不就是让小姐去送死吗?现在那个顶替了小姐的冒牌货可是在地狱之门。殿下没有确信自己的能力够应对他们,也不方便冲动行事。我宁可他们在这里开心快乐的生活,也好过冒险。”
“哎呦?红袖姑娘什么时候也这么慎重沉稳了?”紫菱笑着问,“是不是跟人斗的累了,想歇一歇?来,姐姐肩膀给你靠。”
紫菱说着,拍拍自己的肩膀。
“本姑娘一直都是审时度势的,好不好?”红袖头一歪,枕在紫菱肩头上,“本来以为我们这些人都是一条心,谁知道又冒出个萧琳!还得继续防火防盗,你说那萧易也算是个讲道理的,怎么会有那样一个妹妹?”
紫菱作势挠挠自己的耳朵,“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在夸萧公子?”
“走开!”红袖捶了紫菱一拳,“这叫夸?这是实事求是的评说!”
“好好,实事求是。”紫菱站起身,自顾朝前走。
“你要去哪儿啊?”红袖跟着站起来。
“去跟萧公子说,其实咱们家的红袖姑娘并不是真的讨厌他。”紫菱道。
“紫菱,你可别乱说,讨厌跟讲道理是两码事。”红袖急着追上去。
“来追我,追上我我就不说。”
……
紫菱红袖打打闹闹的跑开之后,青石岩壁上方悄然涌起水纹似得波动,波粼散开,一个人从贴着岩壁的地方跳下。
正是逃跑的华歌。
华歌之所以会找到这里,自然是萧琳告诉他有这么一处地方,萧琳之前藏的那口箱子就在岩壁小屋里,人在焦急心切的情况下,很容易疏忽那些不被察觉到的地方,方便了她的藏身。
华歌很会选地方。
洛辰枫带人到处找不到他,其实他就藏在青石岩壁上,借助北冥赫在三百多年前留在青石岩壁的灵力幻术藏身,因为他的身体被北冥赫留下的幻术覆盖,再加上华歌自己的功底,避开了洛辰枫的追寻。
为了方便照顾冷沁岚,洛辰枫将青石岩壁小屋的入口降低了防御等级,由专属的掌心识别法换成了类似于现代的密码组合,只要紫菱红袖掌握到触碰顺序,就也能够自如出入。这个办法被藏匿的萧琳窃取,又透露给了华歌。
像幽灵似得暗中游荡的华歌在岩壁外审视了一会儿,听得有动静,又赶紧闪身,躲在了岩壁上的波粼中,波纹轻轻荡漾之后恢复了岩壁该有的模样。
不一会儿,小屋入口打开,洛辰枫与冷沁岚一起出来。
“华歌随时都会冒出来,这段时间你不要乱走。”洛辰枫说着,将手上的扳指摘下,调整好大小,为冷沁岚带在指上。
冷沁岚轻轻摸着扳指,笑道,“这是求婚戒指?”
洛辰枫没有听过求婚戒指一说,但是他能明白冷沁岚的意思,“不是,求婚戒指一定是最好最特别的,这个先给你带上,随时你都可以唤我赶到你身边,不论想我的时候,还是遇到危险的时候。”
“就像你之前唤黑琊子一样吧?”冷沁岚明白了。
“对,这枚扳指已经上了我的灵性。只要你来回摩挲几下,我就能感知到。”洛辰枫道,“如果遇到华歌,我对你身边有谁都不放心,只有我必须及时出现。”
“知道啦!”冷沁岚笑道,“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赶紧练功去!”
黑晶宫殿的地下那一层,是上好黑晶石打造,凝功练力的最佳场所,所以黑琊子一直都在那里,虽然被洛辰枫给戳穿了顶洞,并没有什么影响。
洛辰枫是想要她时时刻刻跟随在他身边的,可是她不想做一条“粘人”的尾巴,而且还怕洛辰枫运功舞动灵力的时候影响到她,所以她不会跟去。
带上那枚扳指,其实就已经相当于将洛辰枫带在身边。
洛辰枫呼唤黑琊子时,远在东楚,黑琊子的影身都能那么快的赶到。现在他们本身就在黑暗之渊,只要冷沁岚唤洛辰枫,洛辰枫确定方位,瞬间转移术一用,眨眼就能现身。
冷沁岚跟洛辰枫一起返回黑晶宫殿,送洛辰枫进入黑晶宫殿的地下层之后,便叫上紫菱红袖去火林外逛。
“小姐,你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红袖问。
她们后来知道,小姐上回故意跟着华歌走,就是她已经“看”到了结果,所以专门引得洛辰枫大破华歌势力,也算是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没有啊,你俩不是不知道,我那点能耐根本不受我控制。不是说看见就能看见的。”冷沁岚道,“我就是想出外转转,看看这黑暗之渊的样子。整天在火林里呆着很闷的。”
“如果华歌出现怎么办?”紫菱担心。
冷沁岚没有见到华歌跟洛辰枫交手,她们看到了,虽然华歌中毒,但也达到当初跟北冥赤炎的交手的层次以上。所以不是她们胆怯,而是确实没有应对华歌的能力。
“不怕,我有防备。”冷沁岚朝紫菱红袖亮亮手上的扳指,然后一手拉住一个,“我主要是想看看黑暗之渊里有什么特别的药材,能够帮助人提升功力,尽快进阶。否则凭你们自己的修炼,很难冲破武力圣尊,更别说对付这里的人。总不能一直仗着辰枫的名号做事吧?要是让人家知道你们当中其实只有一个洛辰枫,别的人都是不经事的蚂蚁,把你们都收拾了,留下辰枫一个,不是成了光杆司令?”
小姐说的好有道理,这件事刻不容缓。
紫菱红袖齐齐点头。
三人一起出了火林,翻下一个山岭就到了集市上。
其实说是集市,别说东楚那样的繁华,就连冷沁岚当初在圣界的五大家庄都不如,稀稀落落的在一片空地上支起几个摊子,有卖药的,有卖兵器的,还有卖力的。
洛辰枫夺位之后,首先第一件新令就是,黑暗之尊的人可以靠药力,靠进修习武练功,但是相互间不准掠夺他人灵力,可以进行比试,但获胜者绝不可以吸取对方灵力。如果谁要犯案,逮住一个杀一个!
这个新令自然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也只有那少数灵力强的人不满。
若要遵循这一条,灵力高者就失去了控制低者,要挟低者为他们所用的一个手段,而那些居于这部分高者之下的人,则可以松口气,不必再因为惧怕自己的灵力被人掠夺去,毁了辛辛苦苦的修炼而担惊受怕。当然前提是,他们也不可以去掠夺比他们更弱的人。
冷沁岚到了集市上,听得最多的就是关于这一条新令的议论。
“他娘的,到底什么来头,跑到老子这里作威作福!”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将兵器摊上的一柄弯刀说话间就给折断了。
“爷,这……”卖兵器的愁了脸。
灵力强的人可以运用灵力缔结兵器,只有灵力弱的人才需要买现成的兵器防身,可是兵器带在身上不就等于告诉旁人,我是弱者吗?
所以他的兵器生意很差,很难卖出一两个,说话间这就给毁了一把刀,这几天内连本钱都赚不回来了。
让他赔?笑话!看人家这架势,怎么敢惹?
“你这人,有火气朝尊上去撒啊,在这里断刀发脾气算什么本事?”红袖见不得,上前替那卖兵器的小哥儿说话。
说到底,也不过是欺下怕上,当初她们收拾黑暗之渊的时候,根本就没人敢强出头,一个个都做了缩头乌龟,以至于让萧易对他的什么“家乡”失望透了,那个时候洛辰枫根本就没怎么亲自出面,都是他们这些其实并不强的人狐假虎威,可是这些人偏偏连他们都怕了。
“这不是尊上身边的两个尊使姑娘么?”有人认出来。
那个气冲的家伙一见是紫菱红袖,将两截断刀丢在一边,不吭声了。
“多少银子,给人家。”红袖走到那人跟前。
那人恨恨的瞪了眼红袖,从怀里掏出一块红色晶石,丢给卖兵器的,“没银子,只有晶石。”
这人不满但也不敢不依。
本来还指望华歌带人能跟这个外来者狠狠打一场,结果华歌都落败被俘,凭他也就是私底下叫嚣几句,碰到洛辰枫的人根本不敢随便多说一个字。
“谢尊使姑娘。”卖兵器的赶忙道谢。
这地方虽然银子也是流通的,但更多时候用的是各色晶石,晶石可以帮助凝练灵力,尤其以黑色晶石最好,所以那座黑晶宫殿虽然看起来是个荒废的住地,可是黑暗之渊的人都向往居住的地方。
冷沁岚想到自己住的青石岩壁小屋里,满满的各色晶石装饰,可真是豪啊!
“这位姑娘好像就是尊上大人身边的那个,上回我去向萧公子提交人头名册,见她在火林里玩耍。”有人认出了冷沁岚。
其实她的样子真的很好认,只要被人看一眼,就不会轻易忘记。
为了便于管理,洛辰枫拿出治理朝政的那套方案,将黑暗之渊的人都登记造册,这个说话的人就是一个里长,负责自己管辖范围的人口。
“好像是,我也见过。”另一个同样是里长的人也点头。
“上回你说的人就是她?”
众人一齐朝冷沁岚看去。
说起来,紫菱红袖长相都不差,再加上她们的衣着都是来自东楚,放到黑暗之渊来说都是难得一见的好看,用某些人的话来说,就像是从他们三百年前的祖先流传下来的记载中描画的似的,很多人都没有见过。
配上这样犹如来自天外美装的女人应该是长的很漂亮的,可穿着比尊使姑娘还要还看的衣裙的冷沁岚,却让每个人诧异不已。
“有什么好看的?见到尊上夫人还不赶紧行礼!”红袖斥道。
尊上夫人?
尊上竟然有夫人了?还是这个样子?
尊上可是年轻俊朗的男子,往他们跟前一站,那风骨,那底气会令他们不寒而栗,双膝打弯,本能的不敢抬头。
黑暗之渊的女人也想过,会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站在这个新任尊上身边?爱幻想似乎是女人的天性,黑暗之渊的女人也不例外,有的开始想着怎样走近尊上,站到那数一数二的位置。
对洛辰枫的态度,女人跟男人不一样。
黑暗之渊的男人会在暗中露出几许不敢张扬的不满,甚至是畏惧。但是女人则是展开了幻想,为自己编织美梦。
年轻英俊又很厉害威严霸气的男人自然是女人们仰慕的对象。
而当这些女人看到自己仰慕的对象被一个远远不如自己的女人占有,刹那间展露出来的就是对那个女人的鄙夷不屑耻笑,还有嫉妒,就像华歌身边的夜莺。
冷沁岚唇角微勾,旁若无人的向药摊上走去。
其实这种目光,冷沁岚在东楚摘星楼上被子修先生特意测出武力潜力值为零的时候就已经狠狠的体验了一把,换了人群,本质上别无二致。
就像她以前的那具身体,百毒不侵,她的精神上也是百毒不侵。
冷沁岚走到药摊跟前,随手捡了几棵草药,直接就塞进了嘴里,就像是吃什么香喷喷的东西,细嚼慢咽。
众人看着冷沁岚将那些药草混做一把吃掉,面惊失色。
“夫……夫人,你……没事吧?”卖药的很害怕。
这个不论长什么样都是尊上夫人啊,要是给吃坏,他的脑袋可不够尊上拧。
吃完药草的冷沁岚拍拍手,打掉掌心上留着的草沫,“谁敢来试试?”
众人齐退。
是药三分毒,药可以救人,可以帮助人进阶灵力,但是也可以害人,绝对不可以乱吃的。
“你来?”冷沁岚朝一个之前鄙夷之色最强烈的女人勾勾手。
那个女人猛的摇头。
“你来吗?”冷沁岚又朝另一个女人勾指。
也是跟着接连摇头。
“你们就这点胆量,有什么资格站在尊上身边?走近尊上的第一关就过不去!”冷沁岚冷笑。
现在,这些人一定将她当做了什么强人看待了。
震慑人,不只是像洛辰枫那样表现出功力上的强势,像她如此剑走偏锋也可以。
这些人真以为她是在胡乱吃药呢,其实她是深知药性,取药的时候都是定量,相辅相克,药效自行就都消散了,不会影响到她的身体。
“告诉你们,今日你们对尊上夫人不恭敬,夫人先饶了你们,以后放老实点,别等着夫人发怒,到时候绝对不会像尊上那样下手痛快,有的是法子生死不得,受尽煎熬。”红袖气势哼哼的道。
“是,是。”众人都低下了头。
这女人是何方妖女啊,生死不得的手段可是要比尊上一招毙命还要残酷。
扳着脚趾想也知道尊上那样的人物,夫人一定也不同寻常。这位尊上看来可不是能够被美色左右的,看重的还是实打实的功夫。
“你手中有多少药,我都要了。”冷沁岚从袖中掏出三块黑晶石丢给卖药的。
卖药的傻眼了,这可是黑晶宫殿里的晶石,价值绝对远远高于他手中的那些平庸的草药。
“夫人……这……这……多了……”卖药的不敢收太多,只留下一颗,将另外两颗还给冷沁岚。
他可不敢落下个讹诈尊主夫人的名头。
“夫人给你你就拿着,废什么话!”红袖将两颗黑晶石又塞进卖药的手中。
“你家在哪儿?带我们去收药。”冷沁岚道。
“夫人,小的也有药。”另一边药摊上卖药的眼红了。
“你的药?”冷沁岚走过去,随手一抓,“药草药草,你这药里可真是混了不少吃不坏人,但也对人无益的草。你欺负旁人不识货,也想欺负我不成?”
那个卖药的一听,脸绿了,“不……不敢,小的不敢。小的会将药都摘拣仔细,整理好都是好药。夫人请看。”
卖药的说着拿起一棵药草,“这可是小的从玉赤山挖到的好货,别人绝对没有!”
“玉赤山?那么凶险的地方你敢去?”冷沁岚不信。
欺负她不了解黑暗之渊吗?
姑奶奶在黑暗之渊玩儿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出世呢!
“夫人,”卖药的脑袋往前凑了凑,“小的有门道。”
“哦?”冷沁岚斜眼瞟着卖药的。
“黑暗之渊的好药可都在玉赤山,只可惜小的能力有限,也就挖到几棵,要是夫人带人去了,肯定收获丰厚。小的甘愿做夫人的领路人。”
这个卖药的说话眉眼间都带着狡诈。
“你想把夫人拐到哪儿?”红袖一把剑横在这人脖前。
“不……不敢……夫人……”卖药的可怜兮兮的向冷沁岚求救。
冷沁岚伸指把红袖的剑压下,“玉赤山中最好的药生在山正中,玉赤色的玉赤草是修炼灵力补充体能培养根性的极品之药,与晶石的外用不同,是内服,从内而外改变身体潜能,故而玉赤山以此为名。玉赤草产量极少,又是在整个玉赤山中最凶险的地方。你有门路能够踏上那片地方?”
“小的先祖曾在黑暗之尊身边供事,曾为老尊主炼药,留下一些线索。”卖药的道。
“行,带我们去。”冷沁岚让红袖把剑收起来,转身对另一个卖药的道,“你先把药都给我送到火林。”
“小姐,既然玉赤山危险,还是……”紫菱在冷沁岚身边轻声道。
小姐现在的情况怎能涉险?
“没事。没听他说么?他可以去,我们去也没问题。”冷沁岚道。
“他不过也就是采了几棵,也没采到什么玉赤草。”紫菱道,“要不,小姐回火林,我跟红袖去就可以了。”
“你们这是把我当成了废人?”冷沁岚沉下脸,很是不悦。
“不是的,小姐!”紫菱红袖齐声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你们是关心我。”冷沁岚也明白,指了指扳指,“但是,你们不要忘了,辰枫一直跟在我身边,没事的,放心吧!再说,我天生对药草痴迷,怎能不体验亲自采药的乐趣?你俩就依了我这点心愿吧,好不好?”
冷沁岚说着,拉住紫菱的手撒起娇来。
“这是命令!”
见紫菱红袖还在犹豫,冷沁岚拿起了自己的紫霄宫宫主的身份,脸色一变,冷声道,“你俩要造反不成?”
软硬兼施,紫菱红袖无奈,只得答应。
“你,老实点,不要耍花样!”红袖警告。
卖药的点头哈腰,“小的哪敢?小的是一心想要孝敬夫人。”
因为毕竟没有成亲,冷沁岚也不跟着自称什么夫人,不过别人这么称呼她,她也没反对。
于是,尊主夫人跟着卖药的一起去玉赤山。
本来那卖药的以为冷沁岚会带他们用穿梭术,很快就可以抵达,谁知冷沁岚从附近征集了几匹鹿马,悠哉悠哉的骑上走。
鹿马是黑暗之渊的一种类似于马的被人驯养的兽类,脑袋像鹿,身形像马,冷沁岚称其为鹿马,在黑暗之渊实际上叫鹿奇。
“夫人,这要到了玉赤山,得用三整天。”卖药的道。
黑暗之渊没有夜晚,三整天也就是三天三夜的时间。
“你很着急吗?”冷沁岚目视前方。
“不急,不急。”卖药的赶紧否认。
“慢慢走吧,正好看看路上的风景。”冷沁岚道。
“小姐,这么久,尊上会担心的。”跟在冷沁岚身边的红袖道。
“他知道我们去了哪里,我不惊动他便是平安无事。”冷沁岚道。
“小姐,我不明白。”紫菱心底生疑,觉得小姐去玉赤山的决定太过随意了,不像小姐的处事。
小姐跟尊上难得在一起,出发前难道不应该亲口跟尊上说一声?
“有什么不明白?我是不想一点事就去打扰他。”冷沁岚也知道紫菱的心思,“你们难道不想尽快回东楚?”
等洛辰枫将属于北冥赫的灵力完全修复好,就是他们向东楚返回的时候。
“嗯。”紫菱不再说话。
小姐的话也合理,反正小姐随身带着扳指,就像尊上一路跟随着是一样的,遇到危险,一召唤就会赶来。
以前的小姐从来不会令她们这般担心,她们现在是太担心小姐了。
黑晶宫殿的地下层,拱顶黑晶石室里,重新竖立起一面幻镜,是洛辰枫用蓝色晶石打造而成,淡蓝色的晶石镜面上映着冷沁岚一行四人的身影。
“岚儿,玩儿的开心就好,等三天后,我在玉赤山等你。”洛辰枫看着幻镜里的人,满眼柔情。
练功闲暇,他都会看幻镜中的冷沁岚几眼,就像她一直在他身边。
他不可能将她当成笼中鸟似得关在身边,也不想让她成为断了线的风筝。
就这样挺好,她有她的自由,他有他的关心。
几个人临时决定去玉赤山,身上又没带食物,不过不要紧,扳指在冷沁岚的手上,冷沁岚让紫菱进了扳指空间,取出里面库存的食物。
从东楚带来的食物在扳指里还维持着一开始的新鲜,一点都没变质。卖药的也是第一次吃到这种美事,一口气连吞了五个人的份儿。
“听爷爷跟爹一代人说,黑暗之渊以前也有好多美味,地里长许多我没听说过的粮食,吃的用的好多都是现在见不到的。”卖药的两眼望着顶空的那条天河,“听说以前的天河是蓝色的,蓝色的天河里有金色的火球,爷爷说那是孕育生命力的摇篮,因为火球灭了,所以黑暗之渊才日渐衰败。”
冷沁岚骑着鹿马继续慢悠悠的前行,双眼直视前方,看似很是惬意,而脑海中却浮现出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
感觉恍如昨日,其实真的太久了,她都能够看到黑暗之渊的那条横贯天际的生命之河,蓝宝带似得的赏心悦目,许多人吸取天河的能量才能换来了难得一见的夜晚,成为所有人公认的最神圣的时刻。金色的火球在天河中呈五环排列,金光灿灿。
黑暗之渊处处生机,虽然充满了掠夺,但却拥有非常适合人居住的环境,只可惜……
(别着急,这段内容是个过渡,少了我不知道怎么跟后面衔接)
“你希望那样的日子回来吗?”冷沁岚问。
“当然!”卖药的毫不犹豫。
“尊上会带你们实现的。”冷沁岚道。
“真的吗?”卖药的不敢相信。
“尊上是从天河以外来,自然可以打破黑暗之渊的禁封,恢复以前。”冷沁岚道。
“其实,尊上能够管住那些人不要到处吸取别人的灵力就好。”卖药的出生在这个暗色的黑暗之渊,体会不到祖父辈的生活,也就没太大的遐想。
冷沁岚道,“这不是他颁布的第一条禁令么?”
“那也得坚持执行下去。”卖药的道。
这只是一个开头,还看不到结果。
“不过,要是真的实现,我们这些卖药的生意肯定会好。”卖药的又道。
到时候,不能从人身上掠夺,就得实打实的修炼,晶石是稀缺品,这些廉价的药草就该发挥作用了。
几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前行……
冷沁岚骑着鹿马,似乎被两边的独属于黑暗之渊的景致吸引,只顾得左右观看,不再说话。
一道白色的影子,无声无息的飘落在玉赤山,正落在一片玉赤草旁。
按照卖药的跟冷沁岚的话来说,生长玉赤草的地方是最危险的。
不过这个白色影子所落的位置很平静,看不出什么险情,整座玉赤山静悄悄的。
“华歌,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白影开口了。
如梦如幻般空灵的声音在玉赤山飘飘荡荡。
华歌从玉赤草中跃起,裹着兽皮的样子乍一看犹如一头猎豹从丛中冲出来。
“守着一座玉赤山,满山的药草,毒都还没解呢?”白影微微一笑,是个女人,脸上带着几分戏谑。
华歌浓黑的眉毛立马皱起。
不知道中了什么毒,依靠灵力竟然逼不出去,想要找药解,可是又不知道怎么配药,想去找大夫,又不敢露脸,怕被洛辰枫给发现踪迹。
从火林的青石岩壁到玉赤山,那也是冒了不小的危险。
“你是……冷沁岚的幻影?”华歌盯着面前的白色影子。
样子是不同于那个脸带青斑的那个女人,但是说话的语调像。他正好也听萧琳说过关于冷沁岚换身的事,所以看到这个白色影子便紧跟着一下就想到了她的身份。
冷沁岚打了个响指,朝华歌走近几步,“没错。”
“你竟然可以分离幻影。果然不是一般的人。”华歌道。
“又让你意外了,是不是?”冷沁岚笑笑,“通过空谷传音怂恿那个卖药的引我来玉赤山,想要借助玉赤山困住我,借以打击辰枫。计划很美妙,现实很失望。不论你挖空心思做什么,注定都是个败者。”
“你早就识破了,为什么不让那个疯子抓我?”华歌一边说着,一边警惕的巡视四周。
“对啊,为什么?”冷沁岚问,“你说我费劲儿的一边跟着他们上路,一边分离幻影赶来跟你见面,为什么呢?”
华歌上下打量着冷沁岚。
这个样子应该属于她原来的样子,要是夜莺在,一定嫉妒的要死。不仅衣着飘飘,样貌也是清丽,真正的犹如天外飞仙。那个抢了黑暗尊位的家伙喜欢这样的女人倒是不奇怪了。
“为什么?”华歌盯着冷沁岚,问。
这个女人浑身都透着灵性,只是一个幻影而已,就是这般的亮丽,透着聪慧与力量,如果是真身,该是怎样的风华。
萧琳那个女人节节生败,即使一招苦肉致伤都换不来洛辰枫的另眼相看,在这样的女人面前根本就毫无胜算。
只不过……
华歌眸底暗动。
这个女人魂体不契合,既然分离出了幻影,便是运了功法的,这样只能让她死的更快,难道她不知道吗?
“当然是为了私下见你,找机会跟你好好谈会儿话啊。”冷沁岚一个旋身,在玉赤草中幻影掠过,轻飘飘的,若影若现。
她的身体现在还跟着紫菱红袖在路上,如果洛辰枫关注她,也只会看到她在路上的样子,不会想到她已经分离幻影先一步来到玉赤山。
洛辰枫只是通过镜像,也不会知道华歌暗中摆弄卖药的那个人的事。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华歌说着,就要先一步离开。
知道冷沁岚分离出了影身,那么半路上的真身肯定有局限性,就算她功力再高,也抵不住他的出击,只要能将冷沁岚绑架,还怕要挟不了洛辰枫?
呼……
幻影如云般散开,一层白气将华歌笼罩。
华歌运功,动作刚出,却僵住了。
幻影收回,冷沁岚又显出人形,“不要挣扎了,你落在我们的手里还是老实些的好。”
华歌脸涨得通红。
他一个上百岁的人,竟然打不过一个女人的影身!
一定是他中毒的缘故。
“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冷沁岚道。
华歌一愣,可惜身体动不得,这比单单中毒还可怕。
“华歌,如果按照黑暗之渊旧时的规矩,我完全可以夺得你的所有灵力,你现在就是个废人!”冷沁岚毫不客气的道。
华歌当然知道。
只是太不甘心。
“你自己可以估量一下,你连我的桎梏都挣不脱,怎能打得过的我?你连我都打不过,又怎么打得过辰枫?这根本不是什么有没有中毒的问题。你的实力确实不如人!”
华歌闭上了眼。
他确实一直在估量着,想要反抗,冲破身上的枷锁,可是他提及了最强的灵力,还是冲不破,就像是身上裹了一个硬壳,想要破壳而出却做不到,只能僵硬的像是一个石人。
冷沁岚此时完全碾压了华歌,也打碎了他的自尊与骄傲。
“你现在想到什么?”冷沁岚问。
“你找机会来见我,不会就是想看我败在你的幻影之下吧?你也一定不是为了抓我,否则你确实没必要这般费劲。”华歌道,“你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可以说服辰枫将你留在身边,作为他统治黑暗之渊的主力首领,给你所有的荣耀地位,唯独高不过洛辰枫,居他一人之下,除非有朝一日,你凭自己的真本事赢了他。妄图使奸诈诡计就免了,我想你也不是那种人,若是你真的那样做了,也就一定到了你的末日!”
“怎么样?要不要这个光明正大搏位的机会?想当日,辰枫可就是跟黑琊子来了场畅快淋漓的较量,争一界之主,必然要堂堂正正方为英雄。”
“条件?”华歌问。
他可不信什么尊主夫人出于爱才,所以特意在替黑暗之尊招揽人,否则就没必要避开黑暗之尊,分离影身跟他私下见面。
冷沁岚低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地上的玉赤草,直达最深处。
“玉赤山虽然凶险,但这凶险是可以被控制的,控制玉赤山的就是玉赤婴。因为玉赤山是他们的家,所以他们才使出千奇百怪的手法去阻止外人的侵入。你现在这里相安无事,又将玉赤山当做对我出手的地方,一定跟玉赤婴有交情,可以取得他们的帮忙。我的条件就是,你带我见玉赤婴王。”冷沁岚说出自己的要求。
也是她不惜动用功力分离出幻影秘密来见华歌的目的。
她知道的一些事,不论是洛辰枫还是北冥赫都不知道,因为——
她曾经是圣界之后!
一个不得不去主动了解各方面情况,背负着圣界天下责任的女人。
这一次她强制苏醒,清醒度非常高,非常高。
也就是说,她的命根本就等不到找回最后那一魄。
她必须抓紧时间,也不想让洛辰枫担心受怕。
她一定会解决好,为了他们的未来!
“你竟然知道玉赤婴王?”这是华歌再一次吃惊。
玉赤山中玉赤婴的秘密,黑琊子或许知道,但是冷沁岚点名要见玉赤婴王,就出乎意料了。
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历?
“任何群落的人类,动物都会有自己的王。既然玉赤山有玉赤婴,自然也有他们的王。”冷沁岚道,“你既然能够与玉赤婴来往,必然也是要通过他们的王。这不难理解吧?”
“你找玉赤婴王做什么?”华歌问。
“这就跟你无关了。”冷沁岚不会多说。
华歌沉默,他在想冷沁岚提出的交易。
连冷沁岚的幻影都打不过,看来他是真的赢不了洛辰枫。
被洛辰枫招安,若是给他一个那么高的位子,也不算亏待了那些跟随他几十年的手下,更主要的是能够保住他们的命,以免惨遭屠手。
对于他自己来说,不用被洛辰枫当做猎物似得追赶,他也可以专心练功,而且靠近洛辰枫也能够去了解他,知己知彼方能取胜。
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口恶气,他先忍了!
“好,我带你去见玉赤婴王,你让尊上留我效力。”华歌拿定主意。
不过前提是要先解开他的束缚。
白色幻影飘散,又很快合为一体,轻云拂过,华歌顿时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
“你的这招影绳真是强劲!”华歌活动活动筋骨,不由的称赞,然后看着冷沁岚,咧开浓眉大眼,露齿一笑,“说实话,我是不是应该称你奶奶?”
奶奶?!
冷沁岚没听错,华歌就是这么说的。
他也是这么想的。
“你这功力,没有个几百年绝地达不到。我实际上都有一百多岁,你怎么也应该有三四百岁以上吧?”
华歌是打死自己也不信,在他面前的女人真是个二十左右的小姑娘。
冷沁岚沉默无声。
其实,看话是怎么说。从水沁蓝算起,跨过了三百年,她如今确实三百多岁了。可实际上呢?
中间隔了三百年的艰苦轮回,水沁蓝从出生到离开这个世界也就是二十几年。现代活了二十几年是与冷沁岚十几年的岁数是重合的。
她其实是真正的以二十几岁的生命拥有了三方众人艳羡的功力。
因为,这是她的宿命。
一代代圣后的流转力量降临在她的身上,圣族之光为她所有,从出生起,她就注定要延续圣后的命运,她本就应该嫁圣帝北冥啸天为妻。
如果可以,她宁可放弃所有荣光,放弃所有力量,甘愿做一个平凡的女子,只要守着自己真心所爱的那个人。
有的人羡慕上天对她的偏爱,而她只觉得这是自己的悲哀,世上不缺向往权势之人,为什么偏偏让她这个生性淡泊之人肩负天命?
“女人是不愿意说出自己实际年龄了,当然,如果你认我做奶奶,我也不会拒绝。”冷沁岚短暂沉默之后,笑了笑道。
“还是算了吧。”华歌可不愿对着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许多的女人一口一个奶奶。
“废话少说,马上带我见玉赤婴王。”冷沁岚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
她靠着残缺的魂魄,不契合的身体,硬撑着分离出影身,集力震慑华歌,拖不久的。如果被华歌发现出问题,他们之间相处的形势就逆转了。
她现在是跟时间在赛跑。
“看这里!”华歌刺啦一声,扯开胸前的兽皮。
古铜色的肌肤,结实的肌肉,完美的腹肌,真是一副好身材。
冷沁岚的眼睛眯了眯,将华歌的身体在自己的眼中化解,于是在华歌的胸肌上看起来像是凌乱的伤痕,一道道的专注看去,则形成了有规律的字迹。
是黑暗之渊里的一种古老生涩的文字。
其实圣界,地狱之门,黑暗之渊三方最远的发源地就是东楚大陆,归根结底还是大陆上的人开辟了这三处特殊的“疆土”,所以他们的文字,习性都是一脉相承。
凭着前世的记忆,冷沁岚认得这些字,一个个轻声念出。
“这就是通往玉赤婴国的咒语。”华歌道。
冷沁岚连贯的念了三遍,脚下的玉赤草开始摇摇坠坠,无风杂乱,一条碧河像喷泉似得从玉赤草中涌出,在地上冲出了一条水道,蜿蜿蜒蜒伸向前方。
“跟着这条碧河就能到玉赤婴国。”华歌说着,带头踏进河中。
冷沁岚只是个影身,跟在华歌后面。
玉赤婴人,是生活在黑暗之渊里的一个特殊的种族,也或者说他们是生在黑暗之渊外的另一个世界。
玉赤婴人存在的秘密是水沁蓝偶然中得知的,在三方之中从未有过切实的记载。
那是一次巧合,水沁蓝在黑暗之渊碰到了几个奇怪的人,通体玉赤色,最高不过二尺,头上还长着一个角,身上还有一对翅膀。
玉赤婴人原本安安稳稳生活在他们的国度,与外界从未打交道,那一次,是他们内族里发生了叛乱——叛乱这种事,真的是不分种族。
水沁蓝遇到的是几个逃亡在外的玉赤婴人,他们被逼的无处可逃,就只有跑到了外界,可是又被外界人当做是异类,尤其是碰上黑暗之渊这种掠夺成性的人,只会将他们视为猎物。
在最危险的时候,是水沁蓝救了他们。
他们对外界很失望,便决定再返回自己的家园,哪怕危险,也比死在不知名的地方,被人当做野物捕捉杀戮了强。
从他们的言行上,水沁蓝知道他们是善良的,想要帮助他们,结果被拒绝。用他们的话来说,绝对不允许带外界的人进入他们的领地。
水沁蓝也知道自己族内的事需要自己解决的道理,也不强求,给了其中为首的玉赤婴人一颗凝结了她所拥有的圣族之光力量的水晶石,希望他们在关键时候能够自保。
然后便与那些人分开。
水沁蓝只知道玉赤山是通往他们领地的入口,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玉赤山总是升起各种险情的原因,这也是那几个玉赤婴人为报答她,仅能够告诉她的东西。
而她,也没有随便偷窥别人隐秘的爱好,那几个玉赤婴人是怎样返回去的,她不知道。
冷沁岚一边跟着华歌走,一边回忆往事。
华歌每前走一步,身后的碧河便消失一部分。
“你是怎么跟玉赤婴人拉上关系的?”冷沁岚很奇怪。
能够跟玉赤婴人来往沟通,那可不是一般的关系。
当年她这个救命恩人都没有做到。
“我?”华歌有些不自然,抬手摸摸自己的脖子。
这是一种表示羞腼的动作。
“该不会是玉赤婴人中有你的心上人吧?”冷沁岚的影身晃到华歌前面。
虽然是白色的一道影子,可是不知情的人就是好像看到一个真实的人,一个脸上挂着打趣的笑,故意逗乐的娇俏女人。
“你怎么知道?”华歌脱口问。
“还真是?”冷沁岚笑着,“那我估计就猜到了。应该是你闯玉赤山的时候,无意中着了玉赤婴人的道,被困进了他们的地盘,但是有位身份颇高,也可能是公主之类的玉赤婴女人看上了你,所以你被招为他们的女婿,所以……你飞速提升的功力其实来自玉赤婴人的帮助。你跟玉赤婴人之间一定也有某种交易,比如他们帮助你变的强大,让你夺得黑暗之渊的尊位!”
“这么说来,你很有可能就是玉赤婴王的驸马,对不对!”
“到了。”华歌没有承认,当然也没有否认冷沁岚说中了**分。
冷沁岚停步,转身,看到前面不再是河,而是一片碧色的湖。
黑暗之渊里,很少有这样如镜似得湖水,看起来清清凉凉的感觉,很惬意。
华歌朝湖面打了个口哨。
一艘小船由远及近的驶来。
划船的是个玉赤婴人,跟冷沁岚记忆中的一样,从头顶上那红色的角分辨出这个一个女玉赤婴人。
“华歌王子,你怎么带了外人来?”女玉赤婴人看了眼冷沁岚,“不,也不是人,应该说是鬼。”
冷沁岚噗嗤暗笑。
可不是么?幻影其实也可以说是鬼影了。
记得之前第一次见识到黑琊子的那个黑影,还是那么的奇怪,其实这种小把戏,她本来就会啊。
“还是个快死的鬼。”那个女玉赤婴人又嘟囔了一句。
冷沁岚的笑意散去。她说的没错。
她来寻玉赤婴人也没错。
“她有要事想见大王。”华歌看了眼冷沁岚,又补充道,“她……救过我。”
冷沁岚一挑眉。
华歌这话说的可就有意思了。
那个玉赤婴人又看了看冷沁岚,“好吧,先上船,等见了大王,你去说吧。”
看来,这玉赤婴人是很看重恩情的。
冷沁岚的影身跟着华歌一起上了船。
“华歌王子,你还是先去看看小公主的好,你已经好久没回来了,再不回来,小公主怕是要偷偷跑出去见你。到时候弄出事来,免不了受大王责罚。你可别忘了,当初是小公主救了你一命。”
“知道了。”华歌闷闷的道。
不一会儿,船靠了岸。
回头,冷沁岚根本看不见来时的路。
“不要看了,没有我们的咒语,你是打不开出路的。”女玉赤婴人知道冷沁岚的心思。
“你叫什么名字?”冷沁岚转回头问。
这个玉赤婴人身上透出的是难有的宁静与善良。
三百多年过去,发生在玉赤婴人领地的叛乱早就平息,初到这里,给她的感觉是一片祥和。
如果被毁掉的三方也能恢复成如此,就好了。
“宁英。”玉赤婴人爽快的回答。
“我叫冷沁岚。”冷沁岚也自报姓名,“让华歌王子去见你们的公主,你能带我先去见你们的大王吗?这样我们谁都不耽误谁,见公主很重要,我也很着急见你们的大王,可以吗?”
冷沁岚的话说的很恳切。
“你临死的愿望就是想见我们的大王?”宁英展开翅膀,飞起来,与冷沁岚保持平视,头上的角轻轻的颤动,两只粉色的眼睛一眨一眨。
“不要说的这么扫兴,好不好?”冷沁岚道。
“好吧。”宁英忽上忽下的飞了几下,“看在你的样子有些像我们的圣女,我就带你去向大王禀报,但是不保证大王肯定会见你。等着我!”
宁英说完,就向远处飞一飞,跳一跳的去了。
“你愣着做什么?去看小公主吧。”冷沁岚对华歌道。
“她不是我的心上人。”华歌决定要严肃纠正这个问题。
“我知道,”冷沁岚对华歌说出这样的话不足为奇,“你当初是为了活命,为了到手的好处不得不委身的。但是,如果你到现在都对人家完全无情,那就是**裸的利用,是不是也太不是男人,太卑鄙了?”
“你不要乱说!”华歌被踩到痛脚。
依靠玉赤婴人,是华歌在黑暗之渊永远也放不到台面上去说的秘密,却被冷沁岚赤露露的撕破,打击了他的骄傲。
“我有没有乱说,你自己去想吧。”冷沁岚转过身。
此时她见到了玉赤婴人的领地,到处是春意盎然的绿色,充满勃勃生机,只需一眼,就会让人沉醉。
从这里抬头,竟然可以看到蓝天,白云,还有叽叽喳喳飞过的鸟儿。
冷沁岚相信,其实他们跟随着那条碧河,已经离开了黑暗之渊,到了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天地。
这里的人极尽小心的呵护,才守住这一片世外般的安宁。
“翠翠?”华歌突然叫出一个名字。
冷沁岚回头,就见一个身着翠绿叶裙的玉赤婴人向翠荫中飞去。
华歌赶忙追过去。
一定是那个小公主了。
相差悬殊的异类确实很难结为伴侣……
冷沁岚默默叹了口气,朝宁英飞去的方向走。
“她好漂亮哦!”
“好像要死了?”
“只是一个影身,不知道真身在哪里?”
“她的样子好像我们的圣女。”
“是穿的衣衫像,长的不像。”
“那就是跟圣女有关的人吧?”
“大王一定会见她的,华歌王子还说她救了他,她是恩人,应该报答。”
一路上,摒气聆听,冷沁岚都听到鸟儿似得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冷沁岚就像是一缕魂魄,在翠荫中游荡。
可惜只是个影身,呼吸不到这里的空气。
“看,她要踏进禁地了!”
冷沁岚突然听到一句声音,回头,就见一个小影子闪进了翠荫中,这里到处是绿色的植物,玉赤婴人又是穿着绿色的叶裙,如果将头上也带一顶草帽,还真不容易发现。
冷沁岚止步,不再前行。
“不是说让你在湖边等着吗?到处乱跑!”宁英返回来,找到了冷沁岚。
“对不起。”冷沁岚歉意的笑笑。
“走吧,大王要见你。”宁英说着,就在前面飞着,给冷沁岚引路。
很快,冷沁岚被带到一个绿藤编制的树屋里。
宁英说,这里以藤为界,整片翠荫都是大王的地盘,树屋就是大王的宫殿。
玉赤婴王坐在一个藤条做的秋千上,见冷沁岚进来,停止了晃动。
玉赤婴王头上的角是金色的,一对翅膀也闪着金光,是一个老头模样,蓄着白胡子,用这里罕有的偏红色叶子串成的草裙裹在身上,从样貌,装束上显示他的独一无二。
“你从哪儿来啊?”玉赤婴王的声音细声细气,两只眼睛在冷沁岚身上转动。
“黑暗之渊。”冷沁岚没有说的太多太复杂。
“黑暗之渊有你这样的人?”玉赤婴王捋着胡须,问。
“有啊,大王不是见到了。”冷沁岚道。
“你救了华歌王子,想要什么回报?”玉赤婴王问。
那双清透的眼睛充满了智慧。
冷沁岚不想说谎,“不是我救了他,是我逼他带我来见您。”
“你能逼迫华歌王子,很厉害。”玉赤婴王见冷沁岚没有跟他撒谎,比较满意。
“我是拼了性命。”冷沁岚道。
玉赤婴王点点头,“你现在还继续在拼命。”
“是的。”冷沁岚清楚自己,她分离影身出来,便是一直都在消耗着自己的命限。
“那么,你见我便是为了十分重要的事。”玉赤婴王点点头。
“我最缺的是命,见大王您也是为了保命。”冷沁岚道。
“我们玉赤婴人的寿命都很短,比不得你们外界人依靠练功绝技以及各种药物培养灵力就可以延年续命,我们对你们可望而不可及,你却来找我来保命,很可笑。”
“看来,玉赤婴人对外界也有所了解。”冷沁岚道,这跟当初水沁蓝碰到的那几个玉赤婴人的一无所知不同,看来,那一次的出外逃亡还是强化了玉赤婴人与外界的联系。
“我们视外界如仇,但是外界也给了我们祖先新的生命。”玉赤婴王从秋千上跳下来。
虽然个子只到冷沁岚的大腿上,但身上散发出的睿智与祥和,与可亲可敬的普通老人无异。
冷沁岚心里有了数,一定是当年水沁蓝救过的那几个玉赤婴人返回来之后,借用圣族之光水晶石的帮助,平复了叛乱,重新建立了这里的秩序,这位玉赤婴王就是当年那几个玉赤婴人中的某一人的后代。
想到这些,再看到这里的安宁祥和的生机,冷沁岚不觉微笑。
“我知道,玉赤婴人擅长各种咒语,咒语就是你们的生命。而身为玉赤婴王,又会特别掌握一种咒语。”
冷沁岚的话说着,玉赤婴王的脸色已经跟着微微一变。
冷沁岚继续说,“我就是恳请大王用那独有的咒语,为我保命。”
“你知道那是什么咒语?”玉赤婴王飞起来,与冷沁岚平视。
咒语的秘密在玉赤婴人当中都是秘密,鲜有人知,华歌都不知道,这个外来女人竟然提了出来。
“是一种许愿,承咒之人付出自己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冷沁岚道。
玉赤婴王一怔。
这个外界女人真的知道!
“你……是圣女的后人?”玉赤婴王瞪大眼睛盯着冷沁岚,问。
“你们所说的圣女是何人?”冷沁岚反问。
或许,她已经想到了。
“跟我来。”玉赤婴王朝树屋外飞去。
冷沁岚跟着出去,在翠荫中绕了几圈,来到了一个山洞外。
这里不缺的就是绿色,山洞外的岩壁上都爬满了绿色的藤条,类似于爬山虎,只是不知有没有变红的一天。
山洞外有玉赤婴人把手,见他们的大王来了,一起行礼。
玉赤婴王朝山洞拜了拜,才命人打开洞门。
进了洞,映入眼帘的就是翠绿色宝石,嵌满了洞内上上下下。
洞内正中,是一尊翠绿色巨型宝石雕刻的人像。
冷沁岚只一眼就认出来,她想的没错,那就是水沁蓝的雕像!
因为她帮了玉赤婴人,所以被尊位圣女。
相对于特殊体貌的玉赤婴人,她现在的样子与水沁蓝当初的装束是差不多的,忽略掉不同的容貌,便会让玉赤婴人简单的得出一个相像的评论。
“看起来,她倒是像我的祖先。”冷沁岚道。
看到自己前世的雕像,心里不知何种滋味。
“有证明的办法。”玉赤婴王道,指着雕像上空垂吊的一个翠玉盒子,“盒子里放着圣女当年赐给我们的东西,如果你能取下来就证明你是。”
冷沁岚抬头,见那个翠玉盒子正悬在雕像的头顶,因为没有任何外力,静止不动。
“那个盒子被我的祖先下了愿咒,唯有圣女及其后人才可取下,其他人碰不得,否则灰飞烟灭。”
一定是那枚被倾注了圣族之光的水晶石,冷沁岚明白。
将水晶石封了咒语,也就避免某些玉赤婴人觊觎,妄图掠夺生乱。
玉赤婴王的祖先是聪明的,水晶石在帮助玉赤婴人平复叛乱之后,就被封起。因为它的作用已经完成,继续留下的话便只能引起人性的贪婪,成了祸患。
“你们的祖先是一位智者。”冷沁岚道。
对取到这个盒子,她不担心。她就是“她”,就像洛辰枫就是“他”。
冷沁岚幻影掠起,一招嫦娥奔月般的姗姗飘飞,纤细的指尖眼看要触到那个盒子。
“你不能碰它!”一个女玉赤婴人冲进了洞内,“那个盒子还被另外的人下了咒语,不论是谁取下它,都会随着它一起灰飞烟灭!”
冷沁岚的手指蓦地停下,距离那盒子只有寸许。
“王后,此话从何而来?”玉赤婴王回头,双眼圆瞪。
“大王,我……”玉赤婴后手一个劲儿的抚着喉咙,声音沙哑下来,而且似乎艰难的说不出话,“我……我选择了……大王!”
玉赤婴后说完,扇动的翅膀合拢,倒下。
“王后!”玉赤婴王一个飞步,将王后接住,“原来你是恶灵的后人……”
“怎么回事?”冷沁岚轻声问。
她看到了玉赤婴王的悲伤,看到了王后的勇敢坚定与不得已,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玉赤婴人的咒语很多都是依靠坚定的誓言,坚守信义的真心而存在。”玉赤婴王低头看着怀中的王后,“恶灵就是当年差点吞并玉赤婴领地的人,窃取了玉赤婴王的愿咒术,祖先为了避免玉赤婴人觊觎圣女灵石,对灵石下了死咒,我们玉赤婴人最看重的就是恩情,恶灵却要让祖先背负上背信弃义的恶名,在祖先愿咒的基础上也下了死咒,想要害死我们的恩人,以此打破祖先的重重死咒,搅乱玉赤婴国的法度与人心!”
“我明白了。”冷沁岚对玉赤婴后肃然起敬,“王后身为那个恶灵的后人,原本就是潜在大王身边的,可是她选择了大王,从未做过害人之事,还在最后的关头吐露了那个不为人知的恶灵死咒,而她泄密的代价就是……”
“她很善良,她不是恶灵的后人。”玉赤婴王将王后抱起,扇动着沉重的翅膀,向洞外飞去。
冷沁岚回头看了眼那悬在洞顶,纹丝不动的盒子,时间停止般的安静,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有个人因它而死。
冷沁岚跟着出了洞,追回了玉赤婴王的树屋丛。
周围响起了哀婉的歌声。
玉赤婴王将王后放在树屋里的秋千上,陪着她一起轻荡。
树屋外,一排排玉赤婴人垂耷着翅膀,头上的角也都弯曲,那歌声就是他们唱的,是送别王后的挽歌。
冷沁岚幻影进了树屋,站在玉赤婴王面前,“难道,你们的先祖早已预知到圣女或者她的后人会来找你们?”
否则,不会围绕那个盒子下一个又一个的愿咒。
“先祖临终前曾许下愿咒,与圣女或者后人有缘再见。”玉赤婴王抬头,两只眼睛成了暗灰色,“所以,必然有缘再见的。你们救了玉赤婴人走出水深火热,帮助我们得到这三百多年的安宁,可是……我也恨你。”
“对不起。”冷沁岚道歉。
如果不是她的出现,玉赤婴王后不需要做选择,也就不会打破了加在她身上的咒语而死掉。
“这也不能怪你,先祖早已许下有缘再见的愿咒,即使你不出现,也一定有另外的人出现。”玉赤婴王也是讲道理的。
“但是不必你来承受这个悲伤。”
“不是我,便是别人。总会再有恶灵的后人混入王族,总会有类似的情形发生。这种结果其实是好的,最糟糕的,是怕恶灵的愿咒实现,打破先祖的重重死咒,那个时候,玉赤婴人将会再次面临厄运。”玉赤婴王叹息道,言语间透着万般无奈。
其实,玉赤婴人如今的美好生活都是包裹在一层层的危险之中的。
世间万物皆是相辅相对,有人享受快乐,有人便要承担维护快乐的责任。
玉赤婴王说着,轻轻地抚摸王后的脸,“王后与我成亲三十多年,我才看到她是如此勇敢,她是我的骄傲。”
“是的。”冷沁岚向王后鞠了一躬。
她知道玉赤婴人的咒术强大,虽然她此时只是个影身,与真身是一样的效果,在玉赤婴人的咒术中是不存在影身与真身的分别的。
如果她不知道恶灵的咒语,取下那个盒子,后果……
也许,这就是命运。
“我怎样才可以弥补?”冷沁岚直起身问。
玉赤婴王摇摇头,“只要你能证明自己与圣女相关,王后便是救了我们的恩人,不需要你对我们任何弥补,因为早在先祖时,你们便救了所有玉赤婴人,王后一条性命与其相比,微乎其微,而王后今日所为是重中之重。可是,没有办法证明了。”
就算能够拿到那个盒子,不论是不是圣女相关之人,都会灰飞烟灭,那个盒子已经证明不了冷沁岚的身份。
“大王不会帮我了吗?”冷沁岚问。
将心比心,这种时候,冷沁岚知道不便强人所难。
可是,她“看”到的结果不是这样的。
玉赤婴王看了眼冷沁岚,“你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总是有一半的可能,如果我押错了,便会背信弃义,也是辜负了王后救你的心。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不得不答应你的要求。”
说完,玉赤婴王从秋千上飞起来,“你想要保命,只能用愿咒中的死咒,也就是你之前说过的承咒之人必须永远的付出他身上最贵重的东西。这其实是一场交易,不论你是否与圣女相关,是否是我们的恩人或者仇人,都是一样的选择条件。”
“当年我们的先祖就是拿出自己身上的一样样最宝贵的东西,许下一个个维护我们玉赤婴人的死咒,断绝了恶灵的所有下手机会,保住我们子孙后代的太平。我想,王后的举动一部分是出自她的善良本心,一部分一定也是先祖的愿咒显灵。而你,准备好付出什么了吗?”
“对于我来说,最宝贵的是我的爱人,我不可能拿他的命换我自己的命。而他也不属于我身上的东西,如果没有情爱的约束,他只属于他自己。”冷沁岚道。
“这是你现在的看法,其实放远去看,你的身上其实有的东西跟你的爱人一样重要。这份付出,不一定是眼下现成的,还可以是你愿望达到之后拥有的,你再仔细想想。”玉赤婴王落回到秋千上,暗灰色的眼睛毫无光彩,“答案不论对谁来说都是残忍的,如果你承受不住,也可以选择放弃。”
冷沁岚闭上眼睛,她似乎又能听到自己牙齿间相互打抖碰撞的声音,自己的心再次冰凉一片,这种感觉就像她被洛辰枫带回青岩壁石的小屋里想要表示最紧密的恩爱时,蓦地涌上心头的那种寒凉的滋味。
那个时候她“看”到了什么?
泪水从眼角渗出,睁开眼一片朦胧。她知道那个时候她就是在为自己的另一个珍贵的宝贝而心痛,她最珍贵的,除了爱人,便是她的孩子。
两者一样的重要!
而她的孩子,不就是她身上掉下的骨肉,属于她身上的东西吗?
其实,在她来寻玉赤婴王前,心里就已经清楚这个答案,只是当玉赤婴王正式询问她的时候,她不敢,不愿回答。
此时,原本以为她会平静的接受一切的心在剧烈的跳动。原来,当真的等到这一刻,她还会犹豫,还会痛心的难过。
她要不要为了活着,就那么自私?自私到丧失人性!
可是如果不自私,结果还是一样的。
她已经死了,哪里还会拥有与洛辰枫的孩子?可她要是想要活下去,通过玉赤婴王的愿咒,就得付出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不论她活着还是死了,都与她无缘。
“他……那个孩子会死吗?”
这是冷沁岚只能关心到的问题。
“玉赤婴人的咒术根本上不是为了害人,只是完成一个天地平衡的交易。有付出便有接受,才能够保持统一和谐,你付出一份,便有人想要接受你这一份。”玉赤婴王道。
这就算是遗弃吧。
活着,在另一个地方。
如果是当年的水沁蓝,没有身体的局限,应该可以完整的看到将来的那段情形,可现在冷沁岚只能先一步看到自己此时所处的地方。
对不起……
我活着,才会有你。我活着,也造就了对你的不公。
对不起,不求你的原谅,只想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平安长大。
“决定了吗?”玉赤婴王问。
冷沁岚敛起眼眶中的泪,点点头,“决定了。”
“跟我来吧。”玉赤婴王带着王后从秋千上飞下。
出了树屋,冷沁岚见华歌也在,他的身旁一定就是那位小公主翠翠。
与翠翠在一起的三个玉赤婴人,应该是玉赤婴王的孩子。
“你们的母后是为了玉赤婴国的安宁祥和献出了生命,你们的母后是伟大的,以后要像敬仰先祖一般敬仰她!”玉赤婴王忍着悲痛,一双暗灰色的眸子闪耀着浅浅的光泽。
玉赤婴人都没有哭,翠翠在内所有人都唱着挽歌,细听之下,都是祝福之词。
对于他们来说,一个人的死便意味着新生,他们祝福王后来生快乐幸福。
“华歌,你负责主持王后葬礼,我与她还有事要做。”玉赤婴王交代给了华歌。
“是。”华歌这个时候倒是很老实。
“带你们的母后去沐浴。”玉赤婴王将王后交给了年长的公主。
然后带着冷沁岚离开树屋丛。
“大王,你可以先安排王后的葬礼。”冷沁岚很歉意。
“你等不及。”玉赤婴王道,“把你送走,我也才好去安心陪王后。”
冷沁岚想也是,她的影身已经分离好长时间,功力也消耗不少,而且她在这里,也挺碍事。
玉赤婴王带冷沁岚来到了翠荫中间的一个冰潭,“去,站到最中间的位置上。”
冷沁岚幻影一闪,就落在了冰潭中心点。
玉赤婴王扇动着翅膀飞向高空,对着冰潭中的冷沁岚念念有词,手指 拈花状,片片翠绿向冷沁岚飘洒而去。
“莫里莫里……我以玉赤婴王的名义施咒,至高无上的愿灵啊,有人要与你达成协议……用她的付出挽救她那濒临死亡的命运,让她的生命如常人般延续……”
冷沁岚的影身是没有感觉的,只看到那片片叶状的翠绿在自己的头顶上方旋转,渐成一顶绿色的大凉帽。
然后,玉赤婴王的声音渐渐模糊,凉帽遮住了她的眼睛,模糊了视线,进而笼罩了她的全身。
再然后一个空旷的声音不停的在她耳畔回响。
“你的身上已经付诸咒力,你的愿望可以实现,将来要将你的一个孩子交给我,不论男女……”
冷沁岚闭上眼,不想听,无力回应。
“去吧,回到你来的地方!”
就像是打了个盹儿,冷沁岚睁开眼。
“小姐!”紫菱红袖的呼唤声。
鹿马停在一边,冷沁岚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紫菱红袖护在她的身旁。
“突然犯了困,睡了一觉。”冷沁岚笑着坐起来。
“小姐,要不要这么吓人啊!”红袖后怕,“骑着鹿马都能睡着,跟魂儿丢了似得。你要是再不醒来,我们就找尊上了!”
“就是犯了迷糊,有那么大惊小怪吗?”冷沁岚拍拍红袖的手。
“就是听到你说梦话,我们才没太紧张。”紫菱道。
“我说梦话了?不应该吧?”冷沁岚不太相信。
“就是,就是说了!”红袖怕劲儿过去,来了兴致,“小姐,你好像在说什么你们的孩子?是不是……梦到了小小公子,还是小小姐?”
“去!”冷沁岚弹指朝红袖的脑门敲去。
“真的,紫菱你说是不是?”红袖拉紫菱助阵。
“是的,是的,小的也听到了。”旁边的卖药的跟着回应。
“一边儿去,没你的事!”紫菱白了卖药的一眼。
“小姐,你是不是在做美梦啊?看样子,睡的挺香。”红袖凑近冷沁岚。
“是!都是你们,把我吵醒!”冷沁岚责怪。
“那也不能骑着鹿马就睡了啊,万一从鹿马上摔下来。”红袖道。
“鹿马也是马,我又不是没有骑马睡过,当初从临安城到淮阳办事,我都是骑在马上睡的,有什么奇怪?你家小姐什么时候从马背上摔下去过?”
“是,是,我们小姐很厉害的。这不是因为小姐最近让我们担心,放不下么。”红袖被小姐训的委屈。
冷沁岚拍拍红袖的肩膀,又把紫菱搂住,“行了,我的两位好姑娘,以后不要做惊弓之鸟,杯弓蛇影了。我现在好好的,不要紧张。嗯?”
紫菱红袖一起点头,“嗯。”
“走,起来继续赶路。”冷沁岚站起身。
“小姐,你悄悄告诉我们,做什么美梦了?”红袖笑嘻嘻的问。
“我啊……梦到……”冷沁岚朝两人眨眨眼,“梦到小红袖与小紫菱,我正带着他们玩儿,我说他们就是我们的孩子,要叫我干娘!”
“小姐骗人,肯定不是!”红袖追着冷沁岚嬉闹起来。
冷沁岚笑着快步奔向鹿马,翻身就跨了上去。
而在这时,黑晶宫殿的洛辰枫刚刚运功告一阶段,朝幻镜里看,刚好看到这一幕,虽然冷沁岚看起来安然无恙,嬉笑如常,却也让他坐不住。
瞬间转移术,洛辰枫眨眼就出现在冷沁岚的面前。
冷沁岚刚准备骑鹿马前行,突然看到洛辰枫,影障似得挡在前面,微怔之下笑着,从鹿马背上跃起,一头朝他扑去。
洛辰枫吓了一跳,赶忙将冷沁岚接住,二人旋身落地,衣衫飞舞。
“小心!”
“我又不是瓷娃娃,什么都经不得。”冷沁岚依偎在洛辰枫的怀中。
刚刚经历了一番艰难的抉择,需要找个肩膀靠靠。
“既然离不开,就不要自己乱跑,跟我回去。”洛辰枫很喜欢这种被小鸟依附的感觉,搂着怀里的宠儿,便是满满的幸福。
“好。”
出其不意的,冷沁岚没有坚持去玉赤山,闷在洛辰枫怀里点头。
不是吧,小姐?
这就改变了主意?那他们走了这么远的路都白搭了?
紫菱红袖齐齐盯着小女人状的小姐。
之前那个固执的一心要去玉赤山的小姐哪儿去了?见到尊上,就成了一杯温水。
“那……小的……”卖药的挠挠耳朵,听不到暗中人的指示。
“我改变主意,不去玉赤山了。你要有什么门路,就跟我们底下的人说。采药这种事,其实也不需要本小姐亲力亲为。”冷沁岚道。
冷大小姐很任性,说去就去,不去就不去,没了兴趣就打退堂鼓,谁管得着。
“对,对,用不着小姐亲自去,小姐尽管跟尊上回去,有什么事我们去做就够了,采药么,大不了把各种草都带回来些给小姐分辨。”红袖附和。
本来她们也是迫于小姐的命令,才跟随去玉赤山,小姐现在改变主意,正好合了她们的心愿,她们可不想小姐去什么山里冒什么险。
“那个……”卖药的显然还在仔细搜索暗中的声音。
冷沁岚不说,洛辰枫也看了出来。
“你在等什么人的消息?华歌?”洛辰枫冷冷的问。
卖药的一惊,扑通就跪下了,“尊上饶命!不是小的要带夫人去玉赤山,是……”
“好哇!你小子真打算拐我家小姐!”红袖说着就要拔剑。
但洛辰枫的掌风比她快得多。
呼的一声,厉风掠过,卖药的已经不见人影。
“辰枫!”冷沁岚还倚在洛辰枫的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征兆,洛辰枫就腾出一只手,将那个卖药的给一掌扇飞。
风卷过的方向是一片石山,不论落在哪里轻则撞个头破血流,重则……摔成肉泥。
四周一片沉寂。
冷沁岚听紫菱红袖说,当时她跟华歌走了,洛辰枫为了找她,问讯的时候几乎二话不说就斩掉人的胳膊,当时刚到黑暗之渊也是,手段张扬而狠厉。
之前的洛辰枫虽然面色俊冷,但出手是有余地的。之前的北冥赫,虽然出生在地狱之门,却拥有温润的性情。
现在的洛辰枫与二者都截然不同,除了对她的感情一成不变,对旁人都锋利了许多。
这种变化,更多是缘由北冥赫。
“辰枫。”冷沁岚抬手,轻轻的抚上洛辰枫的脸。
亲眼目睹到洛辰枫的变化,她只会心疼。
一个人只有受到沉重的伤害,才会致使性情上发生改变。三百年前,太多的人中伤他,包括她自己也给不了他什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独自离开,三百年后的轮回,也没有给他一个幸福完美的家。
“我们回去吧。”冷沁岚轻声道。
不想去判定他的是非,不想去说什么慈悲为怀,去指责他像是一个魔尊,杀伐太过果断。
她相信,洛辰枫的本心并没有失去,只是因为肩负了北冥赫的命运,有太多的不甘,留存太多的悲苦。
她以后要好好的陪在他的身边,给他幸福,让他快乐。
关于孩子的交易,她暂时不打算跟他说了,埋在她的心里,独自去承受,直到……那可怕而令人悲伤的时候降临。最起码,之前的这段时间,可以少一份忧心。
“好。”洛辰枫紧紧拥着冷沁岚。
没有施展瞬间移位术,洛辰枫带冷沁岚骑着鹿马返回。
就当是一场悠闲的郊游。
“辰枫,如果华歌要为你称臣,你会是什么态度?”路上,冷沁岚问。
“如果他敢来,我就敢用。”洛辰枫道。
用华歌本来就是他的意图。
“他还想着有一天打败你,夺了你的位。”
“只要他有那个本事。”洛辰枫说着,觉察到有点不对,低头问着怀中的冷沁岚,“你这么说,好像有把握华歌会主动回来找我?”
“这不难想啊。目前他又打不过你,又不可能一直像老鼠似得躲着,如果是我,适时的屈就一下就当成是卧薪尝胆好了。”冷沁岚道。
洛辰枫注视着冷沁岚风轻云淡的样子,“卧薪尝胆?”
这种词汇,他又不懂了。
“卧薪尝胆就是啊……”
聊了一路,玩了一路,只有他们两个人,紫菱红袖早就识趣的避开。
回到火林,冷沁岚第一要急着去看的就是冷勃远。
“这两天是跑哪儿去了?你爹睁开眼见不着你,就失落。”鬼颜魔看到冷沁岚,有些责怪,抖动着白胡子埋怨。
“出门办了点事。”冷沁岚说着从鬼颜魔手中接过药碗。
这药还是她亲自配的。
“爹,来,我喂您。”冷沁岚拿汤匙将药汁一点点喂到冷勃远的嘴里。
冷勃远睁着眼看着她,又看看身边的鬼颜魔。
“你们父女叙叙,我先出去转转,真够闷。”鬼颜魔说完,就自顾转身离开。
“爹,您有话想跟鬼伯伯说吗?”冷沁岚相信,冷勃远的目光绝对不是想要支开鬼颜魔,留下他们父女独处。
冷勃远直直的看着冷沁岚,眼睛里没有给出反应。
“爹养好身体,以后有的是机会跟鬼伯伯一起吃酒聊天。我们回东楚,还要叫上大哥……”
“小姐。”
冷沁岚从冷勃远那里离开,碰到后追着回来的紫菱红袖。
“小姐,我们找到那家伙了,人没死,伤的不轻,我们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保证那家伙以后再不敢对小姐跟尊上使小动作。”红袖低声对冷沁岚道。
临回来前,冷沁岚用手指暗语交代紫菱红袖去找那个卖药的。
虽然他存心想要拐她上玉赤山,但她也是顺势利用了他。
知道那小子留下性命,冷沁岚落下了心。
“小姐,尊上如今狠了,倒衬的你心肠极好。”红袖道。
“你什么意思?本小姐之前就是蛇蝎心肠吗?”冷沁岚佯怒。
红袖笑呵呵的倒也不怕她,“紫魅毒仙什么时候是菩萨心肠的名头?”
“才不是。”紫菱反对,“鬼面圣医可是普济天下。”
“对啊,小姐,你可瞒的我们好苦啊……”红袖说着,故作哇哇大哭的垂头靠在冷沁岚的肩膀上。
“唉……”冷沁岚轻轻叹了口气。
紫菱刚要说话,目光突然冲着黑晶宫殿的大门定格。
萧琳站在那里,两眼晦暗阴郁的盯着她们。
“我去让她那大哥把她给领走,真是碍眼!”红袖直起身就要走。
冷沁岚胳膊一横,将红袖拦住,“没你们的事,练功去。”
“是。”紫菱红袖看了眼萧琳,乖乖退下。
见冷沁岚身边没有了人,萧琳向她走过去。
“萧小姐,一起逛逛?”冷沁岚微微一笑。
“那么丑,越笑越难看!”萧琳像是只骄傲的公鸡。
“辰枫喜欢就好。”冷沁岚软绵绵的道。
“辰枫哥哥是一时鬼迷心窍!”萧琳最受不了冷沁岚此时顶着一张丑脸,还能扬起头,“你以为自己还能等到找回以前那具身体吗?做梦吧!那具身体肯定会死在地狱之门,你就别念想了。”
“我们说这些话毫无意义。”冷沁岚向前走,“这么争执只会让人听得越来越烦,既然你的身体好了许多,都能自如行动,不如到处走走,好好看看你们的家乡,这是你们幽冥圣地祖先生活过的地方。”
“好啊!”萧琳眉毛一挑,挤出一丝冷笑,“看来你这两天玩儿的很痛快,不如就给我当回向导?虽说是家乡,可我感觉也是很遥远,对这地方不熟。”
冷沁岚笑笑,镇定自若的在火林里走,“知道这里怎么就有这么一片火红的干树么?”
“无聊。”萧琳冷哼。
“最久远的时候,种植下这片火树的人姓萧。这些树也不是一开始就是红色的干枝,而是一片会开金黄色花朵的花树,后来,那位姓萧的人被黑暗之尊派去大海彼岸的大陆上做黑暗之渊在外的耳目,没有时间亲手浇灌这些花树,后来这些树就枯萎了,但是树都是通人性的,又不愿死去,就成了这样使劲燃烧着生命力的火树,期待着播种者的归来。”冷沁岚悠悠的讲述。
“笑死了!哈哈——”萧琳听完,大笑起来,“姓萧?还是通人性的花树?你就胡扯吧,我不知道把这样一个生拉硬拽的故事跟我们萧家联系在一起,有什么意义!”
冷沁岚转过身,看着萧琳,“或许,这片火林会因为你们兄妹的到来,重新盛开出金色的花朵。”
“冷沁岚,你是疯了吧?你以为你是谁?何方神圣吗?跟我说这种箴言似得话,想给我洗脑?省省吧!”萧琳真是很好笑,“如果你跟我托付什么遗言,看在你即将魂飞魄散的份上,或许我会帮你。”
“萧琳,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告诉你,我本不想与你为敌,我说过,我感谢你把我唤醒,是真的。我也一点儿也不担心你能把辰枫抢走,你做的越多也就只能越受伤。如果你一而再的破坏我们,就算是徒劳,我也不会永远同情你,不会永远像现在这样给你好脸色。”
“你这是在警告我还是威胁我?”萧琳扬扬眉。
两人不觉间已经走到火林深处,四下无人。
“警告吧,威胁那个词有点言重了。”冷沁岚道。
“凭你?”萧琳唇角讥讽,“别说我现在伤还未痊愈,只需我动根指头你都受不了!我怕你?除了找枫哥哥为你出头,你现在还有多大点本事?你就是枫哥哥的累赘,如果是我,早就主动离开枫哥哥,绝不会像你现在不知丢人的赖在他身边,还敢跑到我跟前耀武扬威?”
“你动根指头试试!”
冷冰冰的声音在林中呼啸而起。
黑衣卷进了林中,就像是火红中烧焦的一棵树,残酷而凛冽。
“尊上!”另一道黑影及时出现,将萧琳拦住。
“哥,你不要拦我,我不信枫哥哥会真的要了我的命,大不了再卧床不起罢了!”萧琳扯大了声音,目光越过萧易直直的看向已经站在冷沁岚身边的洛辰枫,“我也就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够见到枫哥哥,你们看看,冷沁岚如今跟他站在一起哪里相配!”
“从上到下都配。”洛辰枫牵住冷沁岚的手。
他一听说冷沁岚跟萧琳一起走了,立马就赶过来。
这个女人真是不知好歹!
“这是我们女人的事,不用你们掺合,自己一边儿忙去。”冷沁岚甩甩洛辰枫的手,没甩开。
本来只是简单的不想让洛辰枫插手,萧琳见了,倒是成了冷沁岚故意当着她的面炫耀与洛辰枫的感情,“谁说只是我跟你的事?辰枫哥哥也有关系!”
“本尊再说一次,不要再让本尊听到从你口中出来什么枫哥哥几个字!”洛辰枫手指一弹,什么东西飞向萧琳。
萧琳赶忙捂嘴,摸到了一片血。
当着冷沁岚的面挨了洛辰枫的教训,萧琳一脸挂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就落下来,“你……你怎么这么没有心!我刚刚救了你……”
“尊上!”萧易想要挡住萧琳,可惜还是慢半拍。
“如果不是你做了点事,现在你根本没有站着说话的机会!”洛辰枫冷冷的道,“萧易,给你两个选择,一把萧琳送进扳指空间,二把萧琳送回幽冥圣地,本尊不想再见到她!”
“不,我哪儿也不去!”萧琳抗议。
这时最为难的就是萧易,回头看看自己的妹妹,想了想道,“我带她回幽冥圣地,你可以送我们?”
“萧易,你为了你这个不争气的妹妹离开黑暗之渊,不管尊上了?把萧琳先送进扳指里又不会让她死!”红袖与紫菱听到动静早已赶过来,一直在旁边默默观看,听到萧易的决定,红袖忍不住的开口。
他们一起在黑暗之渊做事,形式上已经成了同僚,虽然磕磕绊绊吵过嘴,可也一起处理过不少事。小姐跟尊上都离不了他的帮助,就因为一个萧琳就要离开?
“你是真为了尊上考虑,还是自己舍不得我走?”萧易回头,故意勾起略带邪魅的唇角。
“行了行了,你走!又不缺你一个,来的时候就没有非要你跟着!”红袖烫红了脸。
“离开也好,辰枫,如果可以,你送他们走吧。”冷沁岚没有意见。
萧琳心怀怨恨,难以化解,若是留在黑暗之渊肯定会找机会生事,上一回跟华歌勾结,阴差阳错的“帮”了她一把,以后会闹出什么事就不得而知了,到时候真生了什么事对谁也不好。
毕竟她跟萧琳没什么深仇大恨,送走也就没事了。
“我不走!冷沁岚,你休想把我赶走!”萧琳嘶叫。
“你住口!”萧易看着萧琳嘴上的血,又气又疼。
“哥!哪有你这样做哥哥的?不帮着妹妹,向着别人!”萧琳委屈又愤恨。
“你要我怎么说才懂?”萧易那英俊的脸有些拧巴。
感情不是东西,买不到也强抢不到。
“哥,你是个懦夫!”萧琳顿足骂道,全然不在意萧易替她遮挡在前面的身体。
“你这个女人真不知好歹!”红袖大步走过去,隔着萧易训斥起萧琳,“如果拿萧易的命能换得尊上对你的真情,我相信他一定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付出,如果不是你有萧易这个当哥的,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开口鬼吼?”
萧易的目光从愤怒的红袖脸上划过,“讨厌的女人,这是我们的家事。”
“听到没?我哥都说你讨厌!”萧琳挑衅道。
“讨厌就是讨厌,我又没盼着被姓萧的喜欢。”红袖根本就不受人埋汰。
她的个子本来就高,挺胸昂头的站在萧易面前,将后面的萧琳比成了一只蹦跳叫嚣的小猴子。
“萧琳。”萧易视线从红袖身上划开,看向洛辰枫,“她说的没错,如果用我的命可以换一个人对你的真心,我绝对会帮你。”
“大哥!你看你,你就知道顺着外人的话,你什么时候真的在乎过我?你们现在是合着伙儿的对付我是不是?连大哥你也站在他们的阵营!冷沁岚,你就是罪魁祸首,临死也要挑拨离间——”
呼——
一条冰龙从洛辰枫掌中飞出,向口无遮拦的萧琳扑去。
“辰枫,这就送我们离开!”萧易失声大吼一声,张开双臂,打出两个幽冥使者将身后的萧琳团团围住。
幽冥使者被冰龙吞噬,未及化为黑粉便散尽,萧易的身上也蒙了一层冰凌,但依旧守在萧琳面前。
站在萧易面前的红袖则被那条冰龙给冲撞到了一旁。
冰片碎裂,从萧易身上一片片落下,在他的脚边化为一摊水。
“你的心被狗吃了?你看看现在是谁不顾一切的挡在你跟前?”红袖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萧琳骂。
“我哥不会死的。”萧琳满不在乎的笑道,“最起码不会死在洛辰枫的手中。”
“辰枫,快送他们走。”冷沁岚看不下去。
这样的萧琳若是继续留下,不死在洛辰枫手里也会死在她的手里。
看在萧易的份上,只能尽快将他们送走。
“先进扳指里去。”洛辰枫将扳指空间打开。
“走!”萧易回手拉上萧琳。
萧琳本想躲,但是她也知道她躲不掉,宁可被萧易带着走,也比被洛辰枫暴力的塞进扳指空间强。
之前没有比较,洛辰枫对她冷也就是那个样子,有了跟冷沁岚的对比,她才知道洛辰枫对别的女人有多冷,便会对他所爱的女人有多暖。
将萧易与萧琳收进扳指空间里,洛辰枫出了天河,将他们送到了黑暗海的边缘,然后萧易施展穿梭术带着萧琳走了,他又返回黑暗之渊。
“辰枫。”冷沁岚一直等在黑晶宫殿外,见洛辰枫回来,迎上去,“速度挺快,黑暗之渊的封印解除了?”
“没有完全解除,只是属于北冥赫的灵力被我收了,封印的力度小了不少,灵力强的人费点劲儿可以出入。不过,要是想让黑暗之渊恢复原来的样子,恐怕还得启用圣族华章。”洛辰枫说完,意识到有些说的多了,看了眼冷沁岚。
“必须用圣族华章啊,当年就是因为圣族华章造成三方大乱,如今还是得需要动用它。”冷沁岚没有觉察到洛辰枫的眼神,自顾说道。
“岚儿?”洛辰枫心底暗惊。
冷沁岚幡然醒悟,莞尔一笑,“我好像又想起不少事。”
“岚儿!”洛辰枫双手紧紧抓住冷沁岚的肩膀,仔细的查看她。
“不要那么紧张,我不是好好的么?”冷沁岚笑着两手勾住洛辰枫的脖子,将自己挂在他的身上,摇啊摇。
“你还想起了什么?”洛辰枫两眼要把冷沁岚给吸了进去。
“嗯……”冷沁岚想啊想,“俗话说狡兔三窟,不过我想起在黑暗之渊里就有好几个我们自己打理的落脚之处,不过都没像青石岩壁里的小屋那样保存下来,很可惜。”
“还有呢?”洛辰枫的目光明显更深沉。
“还有……”冷沁岚想的很认真,“我们一起在圣水河里捕鱼,一起在玉赤山采药,还一起闯地狱之门从十八层地狱里救人,哦,对了,地狱之门本来就是你的出生地,擅闯这个词是应该对我这个外来人说的……”
“岚儿!”洛辰枫打断冷沁岚的话,看着她就像惊悚的看到了十分可怕的事物。
“我在啊,我就在你面前啊!”冷沁岚眨着俏皮的笑眼。
既然她现在已经不必担心死亡,为什么不活的欢快一点?
所以,她故意逗起了洛辰枫。
她能看出来,洛辰枫在面对萧易时内心是挣扎的,就这样送走萧易,他心里并不舒坦。
因为缺少情分,所以他才更看重“情”,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
“岚儿,你确定没有感觉到哪里不适,尤其是头?”洛辰枫捧起冷沁岚的脸,仔细查看。
“哦……哎呦……”冷沁岚突然皱起眉,松开洛辰枫的脖子,捂上自己的头,“有点难受……”
“怎样难受?”洛辰枫的心提到嗓子眼儿。
惧怕的事不可以这么早的到来!
“晕……疼……紧绷……又想炸裂……哎呦……哎呦……”冷沁岚说着,作势朝洛辰枫身上倒下。
洛辰枫赶忙将她抱住,“岚儿,坚持住,坚持住!”
说着,来不及将她抱进黑晶宫殿里,直接将她放在地上坐下,为她渡送灵力。
“没用的……疼啊……”冷沁岚痛叫。
“灵力怎么会不接受?”洛辰枫被吓到了。
他渡送给冷沁岚的灵力全部受到排斥被驳回,有一股与之相对的力量在拒绝他。
“辰枫……不用费劲儿了……”冷沁岚道。
“不!我不准你有事!”洛辰枫双目幽沉,俊冷的脸铁青,一头墨发跟着翻飞。
冷沁岚暗底吓了一跳,她不过是装模作样,洛辰枫竟然这么怕!
照平常,他应该一下就发现自己在跟他开玩笑,她的表演其实很粗糙,并不想真的吓到他。
洛辰枫对她这种近乎疯狂的在乎,让她心暖又心痛。
这个玩笑或许开的出格了。
就在冷沁岚准备跟洛辰枫说清楚时,紫菱红袖从黑晶宫殿里出来,就看到这么紧张的一幕,“这……这是怎么了?小姐怎么了?”
随后出来的鬼颜魔也吓了一跳,一下跃到二人跟前,“出了什么事?”
“岚儿有些问题。”洛辰枫不停的向冷沁岚渡送灵力,灵力又不断的被排斥回来。
鬼颜魔在冷沁岚身边看着,“面色红润正常,气色也不错,怎么看也不像有事。哪有问题?”
“是啊,我到底哪儿有问题?”冷沁岚也跟着跟着奇怪的问,她这样的表现,洛辰枫应该清醒过来了吧?
可是洛辰枫好像没有收到暗示,没有反应,继续紧张的给她渡送灵力,又被她很明显的抵挡回去。
“小姐!”紫菱红袖跑过去。
“说话也很顺,口齿清晰,也没问题。”鬼颜魔继续评判冷沁岚,然后看着一脸紧张的快要炸掉的洛辰枫,“是不是尊上太紧张了?”
鬼颜魔搭上冷沁岚手腕脉搏,接着道,“脉跳完全正常!我看不正常的应该是尊上。”
紫菱红袖面面相觑,这话恐怕也就是鬼颜魔倚老卖老敢说了。
“我说丫头,尊上一定是这些天精神都太紧绷,太为你担心了,你可得好好的帮他疏导一下。”鬼颜魔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叹息道,“年轻人,根性上总是会有点沉不住。成亲,我看成亲就好了!你们说是不是?”
跟着围过来的那群暗卫,在卫一的带领下也都齐齐点头,“是,尊上应该成亲了。”
“不知道黑暗之渊有没有好酒?”有暗卫担心。
“这不是问题,尊上来的时候扳指空间里带了好多东西,酒坛子都上百,还都是最大号的坛子!”卫一道。
哄——
洛辰枫只觉得自己耳边呱噪的很,再看冷沁岚,一脸戏谑的笑着,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就像当初他们初识时,他看到的样子。
洛辰枫收起灵力,伸手去拉冷沁岚的手。
他一下就紧张起来,根本就没想到按照普通的情况去查看她的脉搏。现在听了鬼颜魔的话再去看冷沁岚,分明是狐狸把猎人给坑了的神态。
知道犯了错误的冷沁岚机灵的躲过洛辰枫的手,身子轻盈的一跳,就远远躲开。
“你站住!”洛辰枫沉声喝道,而铁青的脸分明缓和下来。
“来呀,追上我再说!”冷沁岚跃在一棵火树上,朝洛辰枫招手,犹如火红的干树上盛开了一朵淡粉色的花儿。
“追上你就成亲吗?”洛辰枫起身问。
条件他得先谈好,跟前这么多双眼睛瞅着呢!
“成亲,成亲!”卫一带头,跟着自己的主子一起起哄。
这些跟随在洛辰枫身边多年的属下,很擅于揣度主子的情绪,当主子跟着他们的话问冷沁岚成亲时,他们就知道,他们这回的胆子是冒对了。
主子不仅不会怪罪他们的“无礼”,心里还十分欢乐呢!
这种对主子起哄的机会多吗?不多!
所以,怎能不抓住机会,好好的玩儿一把?
“成亲,成亲!”二十来个弟兄抱作一团,喊口号一般的吼着。
他们就是主子背后的助力。
相比起他们,冷沁岚身边只有红袖紫菱就单薄多了。
“喂,你们这帮小子,仗着人多可不算!”冷沁岚指指那帮家伙,“等着我做了尊上夫人之后,好好收拾你们!”
“先成亲,先成亲!”卫一带头喊的更欢快。
他们的主子这么辛苦,这件事早就该办了。至于以后,如今他们出了这么大的力,落在夫人手中,主子还能不护着他们?
“好,先追上我再谈,否则没得商量!”冷沁岚被这帮小子刺恼了,一甩袖,从所站的火树上向远处掠去。
洛辰枫见冷沁岚动用了功力,赶忙跟着追过去。
二人一前一后在火林里追逐。
洛辰枫的速度适中,总是比冷沁岚落后那么一点,紧跟着她,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像是蝴蝶一般的掠来掠去。
最后,冷沁岚打了个转,掠出了火林。
“要不要跟上?不会有事吧?”有暗卫担心。
他们不是担心自己的主子,而是担心冷沁岚。
当然,冷沁岚要是出事,就也是牵连到了主子。
“放心吧,我们的小姐除了身体还没有换回来,其他的都回来了。”紫菱遥望冷沁岚远去的方向,“想想当日小姐与尊上一起对抗北冥赤炎的情形吧,还有如今更强大的尊上,他们都不需要我们担心。”
“太好了,我要去跟勃远说。”鬼颜魔捋捋白胡子,扭头跑进黑晶宫殿。
“真要准备喜事儿了?咱们去搜集点成亲需要的东西。”卫二提议。
“好,这件事交给你。”卫一拍拍卫二的肩膀。
“那你呢?”卫二问。
“我?”卫一挺了挺胸,“自然是去做最危险的任务,追查目标。”
音落,卫一一个闪身,向二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身为暗卫,在主子最疏松警惕的时候,应该紧随左右!这是暗卫,尤其是一级暗卫的队长应该时刻不忘记的职责。
“我们呢?”红袖问紫菱。
“挨骂的事儿,咱们少做。”紫菱弯唇一笑,“走,给小姐挑选嫁衣去,看看从瑜锦苑带来的衣衫哪一件最合适。”
一干人在黑晶宫殿外散去。
华歌从黑晶宫殿的顶端落下来,摸摸下巴,“成亲?听起来可真够幸福。”
冷沁岚出了火林,顺着那条贯穿东西的长河一路向东。
河中有人划着独木舟捕鱼,终于捕到巴掌大的一条鱼,那人都高兴的咧开嘴笑上好大一会儿。
真是太心酸。想当初这条黑暗之渊的生命之河里孕育着多少水类,就因为黑暗之渊有这条河,圣界有圣水河,这两处与地狱之门有根本的不同。这里孕育的生命本是鲜活水灵的。
冷沁岚在圣界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灵力的修炼,现在与武力融合,提足力道可以不需要落足点的在半空中飞掠很长一段时间。
一粉一黑的身影从长河上空飞掠而过。
“看!那是尊上与夫人吗?”有人仰头,看到了他们。
“飞那么高,只有他们了。”
“是啊,他们是从外界来的。”
“如果能将封印完全打破就好了,那个时候天河会不会恢复蓝色?”
……
黑暗之渊的人是掠夺成性,但那是因为,他们认为掠夺就是他们的规矩,当洛辰枫颁布了不准相互间倚强凌弱掠夺灵力修为的命令之后,弱者们看到了希望,放在黑暗之尊身上的期盼也就更多。
“他们不知道,封印与天河蓝不蓝没有关系。天河失去了昔日的色彩是因为当年毁坏了它的能量之源。这种时候其实封印的存在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冷沁岚一边与洛辰枫并肩向前飞掠,一边道。
“圣界那边怎么样?”洛辰枫问。
“比这里强点,也强不太多。不过圣地的那帮人……”冷沁岚顿了顿,“变坏了。”
洛辰枫冷笑,“不是圣地的人变坏,而是原本就有的坏人占到了主力位置。”
“辰枫,你恨他们吗?”冷沁岚扭头,望着洛辰枫的侧脸。
“如果一个人陷入无休止的愤恨中,会活的很累,当年所有人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还伤及了那么多的无辜,如今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不想再跟你活的那么累。”洛辰枫牵住冷沁岚的手,将她拉进自己。
冷沁岚微微一笑,攀上洛辰枫的背,将自己的力道全部收起,只靠洛辰枫带着她,继续一路向前。
伏在洛辰枫的背上,贴着他的肩膀,听着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二人心无旁的在空中飞掠。
洛辰枫犹如一条矫健的黑龙,带着自己的爱人,自由自在的翱翔。
曾经,他们许下诺言,修炼到灵力的最高层,成为强者不是为了去压制他人,而是为了这一刻自由自在的美妙,相携同飞,成为真正的如仙美眷。
时隔三百年,岁月轮回,苦苦寻觅,终于将彼此再相连到一起。
他们希望,这一刻永远也不要停止,不要被破坏。
“赫,你受苦了。”冷沁岚的声音很轻,心里很疼。
她想,她应该再也不会惧怕那些蜘蛛了。
“不恨的前提是不再活在过去。记得现在的我们,我是洛辰枫,你是冷沁岚。”洛辰枫道。
“嗯!”冷沁岚沉沉的应道,头紧紧贴着洛辰枫的肩膀,双手从背后环着他的胸膛。
他说过,她是他的翅膀,没了她,他便不会飞翔。
他说过,他会背她到老,虽然他们的修为距离老要好多好多年。
她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温情脉脉的话语,那些,永远都不会选择忘记。
“岚儿,你的身体确定一点事儿都没有?”洛辰枫还是有点担心。
冷沁岚的好转太突然了,她的魂体明显还不契合,但是好像不再相互影响。
“没事啊,别忘记我是谁,之前出门吃了些药,现在身体好的很呢!”冷沁岚道。
“是我小看了岚儿。”洛辰枫道。
或许,之前真的是他太担心了。
这样,很好!
辰枫,这样很好……
冷沁岚轻轻的吻在洛辰枫的脸,她能感受到洛辰枫此时那颗愉悦的心,如少女般欢快的旋舞。
这样很好。
快乐一时是一时,等着事情自然而然的发展,或许车到山前,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何必要让他心里再存了负担?
这样,相依相偎,很好。
“岚儿,我们成亲吧。”洛辰枫道。
“好。但是现在不可以。”冷沁岚想也没想。
“为什么?”洛辰枫回手,将冷沁岚从背上翻下来,抱在怀里。就像捧着挚爱的宝贝,生怕一不留神从他手中飞走。
刚才,真是把他吓坏了,吓的都失了方寸,失去冷静,现在他收到了这么大的惊喜,冷沁岚运用功力,甚至可以与他一起飞天,还有什么问题?
“你怎么脑回路这么短,也不想清楚!”冷沁岚抬手刮刮洛辰枫的鼻子,“你打算跟谁成亲?”
“你。”洛辰枫回答的不能再认真。
“我是谁?”冷沁岚问。
“岚儿,冷沁岚,紫霄宫宫主,鬼面圣医,冷大小姐。”洛辰枫说出她一串如今的身份。
“但是,这具身体的名字叫齐澜,已经跟人成亲生子。等到了圣界,你怎么跟她的家人解释,又怎么跟寻回身体的我解释?还有,你现在对这具身体不论做什么,都是针对齐澜,如果想要真正娶到我,就得让我魂体合一,你有没有好好考虑这个问题?”
冷沁岚的一串质问,让洛辰枫的脸又冷下来,就像是愿望达不到受了委屈的大男孩,一脸的衰样。
冷沁岚摸摸洛辰枫的脸,给受委屈的宝宝顺毛,“好啦,这问题也不难啊,等这边安排好,你的灵力恢复之后,我们就先去地狱之门把身体换回来,这事不难。”
“你确定那个身体现在没事?”洛辰枫不放心。
虽然当初黑琊子警告过北冥赤炎,但是又怎能肯定北冥赤炎能一直保住那个冒牌货的命?除了北冥赤炎,还有地狱之主北冥傲,还有修罗夫人,冒牌货在地狱之门的日子不会好过。
“没事,顶多就是受点皮肉苦,我自己又感觉不到,你现在没了共生符的捆绑,也感受不到,这就行了。”冷沁岚回答的很轻松,“我查过了,她其实是帝母身边的龙女,魂灵四处游荡,当初趁着我在天岷山,侵占了我的身体,北冥傲只要见到她,一定能够知道她的前身,知道她来自圣界后,北冥傲肯定想要从她口里得到圣族结印之地,不论她会不会泄密,北冥傲都不会急着让她死。北冥傲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
“是,我很了解。”洛辰枫双眸冰暗。
“其实说起来,小龙女也是救了我。当时在天岷山受梦若巫术影响情况那么遭,我的魂灵已经从身体里破离,如果没有其他魂灵支撑,那具身体就死在天岷山了,是小龙女支撑着那具身体继续活下来,否则我也就只能永远做齐澜了。”冷沁岚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怎么想感觉也是怪怪的。”
当初,被清荷道长泡在毒坛里的冷大小姐借现代的冷沁岚得以重生,毕竟是拥有同样的名字,让她的意识很容易达成两世合一,可是对于这个齐澜的身份,她一直都不觉得是自己,无法融合。
现在清醒了许多,再回头看,两个冷沁岚合在一起,就是她既定的宿命,绝不是简单的机缘巧合。
灵珠重生,一分为二,一个到了现代,一个到了东楚,二者合一,才是灵珠的一部分统一,剩下的那部分,就需要她亲自去帝母身边取了。
可惜,因为接二连三的意外,她已经听到了帝母的召唤,已经到了圣地,却没有来得及找回残缺的那一魄,否则,她应该比北冥赫的回归要更早一些。
“难道要我见了她,先向她来个三鞠躬致谢吗?”洛辰枫冷哼,“最大的错就在她的身上,如果她提前把话说明白,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还有那只黑乌鸦,心里最清楚,如果他肯多说一句,结果也会不一样。”
“无涯他……”冷沁岚抬眼,看到洛辰枫冷冰冰的眼神,把未说出的话咽了回去。
她想说,黑乌鸦这三百年,一直都在追踪她的下落,也很累,为的就是对北冥啸天的那份承诺。
水沁蓝与北冥赫之间有深不可断的承诺,也不能阻挡其他人之间也有重情重义的诺言。
黑无涯的行为,不能只用一句最简单的对错去评说。
“黑无涯一定是独自通过天岷山结印之地去了圣界。”洛辰枫没有追究冷沁岚提到黑无涯时的仿若熟人似得口吻。
其实他们都清楚,想要完全忘记从前,彻彻底底的从新开始是不可能的,他们能做到的就是尽量少在意一些。
“他一定是以为我还在圣界。”冷沁岚道,“你留在天煞阁的那扇门还真是起了重要的作用,没有它,我也不会及时赶回东楚。”
“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洛辰枫问。
之前,他不想让冷沁岚想太多的事,也就一直都没有仔细的询问冷沁岚在圣界的情况。
“反正很乱,一步步解决吧。”冷沁岚在洛辰枫怀中张开双臂,两人如一体叠翼,在空中翩翩飞掠。
上空灰色的天河仿佛也增添了多年不见的光彩……
两个人玩的差不多了才返回黑晶宫殿。
一穿过火林,就见华歌正百无聊赖似得坐在黑晶宫殿门口,旁边守着几名暗卫,包括卫一。
卫一本来要跟随主子,谁知道主子飞到天上去了,他哪儿能跟得上,于是只得返回黑晶宫殿,还被侍卫们给嘲笑了。如今的主子哪里还需要他这个小暗卫做尾巴?
既然跟不上主子,见到华歌,可不能盯走眼。卫一带人警惕的将华歌包围,准备战斗,可不想华歌在黑晶宫殿门口一坐,就像是随便找了个地方休息一样,不知是懒得动手,还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种诡异的坚持,直到洛辰枫与冷沁岚返回才打破。
“跟本尊进来。”洛辰枫扫了眼华歌,从他身边大步走进黑晶宫殿。
两个人好像压根没有做过敌人,只不过一个在等另一个。
暗卫面面相觑。卫一将求问的目光投向后面的冷沁岚。
冷沁岚耸耸肩,莞尔一笑,不理会众人,跟着进了宫殿。
留下满头雾水的众人干瞪着眼睛,左右大眼瞪小眼。
“卫一!”
突然,洛辰枫在叫。
卫一一个闪身,冲进宫殿。
“这是什么?”洛辰枫指指大殿中摆放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尊上,这是属下们搜集的当地成亲用的东西。”卫一兴致勃勃的道,一一指着解释,“这是燃篝火用的,这是编抬轿的藤条,这是……”
“谁要成亲?”洛辰枫打断卫一,冷飕飕的问。
想而不得,可知道他的内心世界有多暴躁?还把这些东西给塞进黑晶宫殿,时时提醒他想而不得吗?
卫一一愣,“不是尊上?”
这情况不对啊?
两个人回来不是欢欢喜喜的吗?大老远就能感觉到尊上的愉悦,怎么见了这些东西不高兴?
“把东西都烧了,身为带队首领目无本尊自作主张,罚禁闭七日。”洛辰枫下命。
“这……冷小姐……”卫一向冷沁岚求救。
冷沁岚故意视而不见,“我去看我爹。”
洛辰枫见了这些东西会生闷气,她还能不让他泄泄火?
反正才被禁闭七日而已,就当有时间去悔悟好了。
“哈哈,看来尊上是不喜欢黑暗之渊的成亲风俗。也是,这里的人都是粗人,身裹兽皮,逢头垢面,哪里配迎娶天仙?”华歌在一旁大笑。
卫一皱眉,这华歌跟尊上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好了?他不是他们追捕的逃犯吗?
“中气十足,看来毒都解了。”洛辰枫坐在大殿正中的那把白晶石打造的宝座上。
“那是!”华歌双**叉紧握,按动指关节嘎嘣嘎嘣响。
“那就打吧,本尊让你心服口服。”洛辰枫慵懒的翘起腿,说是要开打,看样子根本就没有打算交手的准备。
华歌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打不过你,这不是给你送上门了?”
“躲累了?”洛辰枫扫了眼华歌。
华歌脑子里浮过玉赤婴国的情形,其实他要是留在玉赤婴国与翠翠公主成亲,做华歌王子,只要冷沁岚不说,洛辰枫也不会找到他。可是,他不想生活在那样的异族中,不想成天面对一帮小矮人,他要有正常的生活。
而他的梦想就是一统黑暗之渊,可惜之前他冲不破黑琊子的最后关口,如今又被洛辰枫给压着。
“是,躲累了,我投降。”华歌双手背后,“我打算为你效力,你敢不敢收我?”
“投降?本尊看你气势仍盛,哪有半点做俘虏的屈就?”洛辰枫靠在宝座上,目光自下而上扬起,唇边张扬着桀骜的冷笑。
华歌一听,双手从背后松开,单膝跪在洛辰枫面前,一手九十度弯曲横在胸前,一手垂地,这是另一种常见的行礼方式,为黑暗之渊中通用。
“华歌甘愿为尊上效力,从今以后唯尊上之命是从!”
“恩,先卧薪尝胆,伺机而动。”洛辰枫点点头,“要是本尊不收你,倒显得本尊胆小怕事。”
华歌抬眼,与洛辰枫大胆对视,“你敢不敢用我?”
“有何不敢?”洛辰枫双手在扶手上悠闲的拍打,“你对黑暗之渊最熟悉不过,本尊封你做第一座下使,带着你的人替本尊管理黑暗之渊,肯定比用本尊自己的人方便。就这么定了,回头本尊把手下的那帮人也交给你去受训,一个月,本尊要看到他们脱胎换骨,也让本尊见识到你身为一名优秀将领的能力。”
华歌一愣,还真如冷沁岚所说,让他做仅次于黑暗之尊的人。
“你不怕我架空你?”华歌觉得太不可思议。
最起码换做他,是绝对不敢这么用人的。
就算安排人手在暗中监视他,也绝对不放心这么做,让他在黑暗之渊的人面前露面,就是给了他拉拢人心的机会,还把自己的人也交给他,就不怕他将人策反?到时候孤立无援,本事再大无人可用,还算是做谁的尊上?
“你有那个本事?”洛辰枫反问。
太小看人!
华歌低头,紧绷着唇。
“这就是本尊为什么能够坐上黑暗之尊,而你在黑暗之渊这么多年,也只是做一个暗王,背地里做事。现在本尊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你接受还是不接受?”
“接受!你敢给,我就敢接!”华歌抬起头。
洛辰枫随手一丢,一块扁状黑晶石朝华歌抛去,“这是本尊特意打造的令牌,代表你从今往后的身份。”
华歌将晶石令牌接在手,紧握,总有一天他会将这块令牌捏碎!
总有一天,他也要这般高傲的将一块令牌抛给面前的这个人!
洛辰枫看到了华歌的野心,看到了华歌的不甘。
但他此时脑子里过的是在外的时候冷沁岚跟他说的话。
去玉赤山的路上,冷沁岚已经分离影身去玉赤山上见到了华歌,而且使小计教训了华歌,华歌以为自己打不过冷沁岚的影身,就以为更打不过他,所以就算冷沁岚给他解了毒,现在他面前华歌还是屈从的。
有了华歌办事,他可以安心修复灵力。
华歌不知道,其实他让最好的动手反抗的机会给溜走了。
想想以后华歌若是得知真相后的样子,洛辰枫就不觉笑了。
华歌不知道洛辰枫笑的缘由,只以为洛辰枫是在看不起他的嘲笑,也像是洛辰枫自己骄傲的笑,心里更是百般滋味,忍辱负重几个字重重的砸在他的身上。
等到洛辰枫将暗卫们都叫进大殿,宣布华歌的身份之后,暗卫们一个个呆若木鸡。
本来,他们就还没搞懂卫一为什么受罚,现在听主子说要让他们听从华歌的训导,更是满头雾水,雾水,又雾水。
虽然主子从前行事不免让人有摸不着头脑之处,而他们本着坚定信任主子的念头,不论主子下的任何命令都果断执行,可是这一次,主子的命令远远超出了他们果断的能力。
不过,有卫一受罚在先,接替卫一暂时带领暗卫队的卫二不敢多问。
“这一个月,你们要跟着华座使训练,一个月后本尊要看到你们脱胎换骨。”洛辰枫道,“华座使的命令代表本尊,他让你们做什么都不得抗拒,明白了么?”
“尊上。”卫二听了这话,不得不开口,“他的任何命令都要听从?”
他们的主子肯定没有被下了蛊?
如果华歌命令他们反过来对付主子呢?如果华歌命令他们做于主子不利的事呢?
“对。”洛辰枫给出肯定的答复。
众人愕然,包括华歌。
洛辰枫留下一干众人,起身离开大殿。
华歌看着洛辰枫的背影,此人是有多大的底气多大的自信才敢说出这样的话?
他就认定自己不敢做出不利于他的事?
洛辰枫离开后,众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华歌。
“看什么看!跟我去受训,马上!”华歌呵斥,掉头朝殿外走。
“你们先去,我……我去上个茅厕。”卫二捂住肚子,皱眉道。
都是肩并肩一路走过来的弟兄,众人自然明白卫二的意图,配合道,“让你不要乱吃东西,非得贪嘴,快点去!别让座使等急了,告到尊上那里,让尊上再来个杀鸡儆猴,有你好果子吃!”
“你们没明白尊上的话?我要是生了气,完全可以自行处置,何须告状?”华歌两手叉腰。
“华座使说的是。”卫二连连点头,“我……我得赶紧去……”
“要做准备尽快,一炷香之后殿外集合。”华歌下命。
众人速散。
毫无遗漏,所有人都寻到了紫菱红袖跟前,时间短,来不及细说,只催促她俩赶快把冷姑娘悄悄叫来,不要惊动尊上,事关重大。
见这帮人紧紧张张,正在火林偏向青岩石壁处练功的红袖紫菱也不敢怠慢,赶紧去黑晶宫殿,找到正陪着冷勃远的冷沁岚。
洛辰枫不在,两个人稍稍松口气,可还没开口,冷沁岚就先说话了,“你俩跟楚王府的人一起跟华歌训练去,等最后统试输给了他们,就别再说是我的人。”
等紫菱红袖模仿着冷沁岚的语气,将冷沁岚说的话原封不动的重复给一干暗卫后,暗卫们身临其境的感受到冷沁岚那种跟自家主子完全一样的强调。
“我们的主子怎么了?”卫二说话时看着紫菱红袖。
紫菱红袖左右耸耸肩,“唯命是从。”
“你们还真指望华歌会好好教我们?”暗卫们问。
“我们相信我家小姐。”紫菱红袖道。
从小姐一 ...<dl css="ChapterBar"> <dd><bel></b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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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栔峰村其实是先太子后人的藏身之地,穆悲鸿身为穆庄庄主,妹妹不会嫁给普通人,穆悲鸿保穆南峎,是出于大出于小两个方面的意思,也不排除是出于复仇。”
“原来……”鬼颜魔恍然,“原来穆南峎跟尊上是本家,难怪我会看上那小子,潜质不错。”
冷沁岚看了眼洛辰枫,没有再说什么。
之前他们出去,洛辰枫跟她讲了好多事,都是她离开东楚后不知道的。其中也包括他身 ...<dl css="ChapterBar"> <dd><bel></b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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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歌就站在冷勃远的床前,双腿贴着床沿,低头垂目打量着那副干瘪的骨架。
冷勃远单薄的脸上不见一丝慌张。
鬼颜魔将手中盛满火树汁的碗放到一边的晶石架上,喝声落下,也没有再前进一步。
华歌左右扭了扭头,叉着腰,一步步退离床边,“你们放心,我现在不跟你们硬斗,要挟人这种把戏我也不屑做。我现在可是你们尊上之下的第一座使,看在他有胆量用我的份上,我现在 ...<dl css="ChapterBar"> <dd><bel></b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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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让人给送来不少药材,不够用?”洛辰枫将冷沁岚拉进自己的怀里。
“那些药都比较普通,还是采点好药,药效好,也助于他们练功。”冷沁岚道。
黑晶宫殿库存不少晶石帮助他们获取灵力,但是治疗身上的伤还是需要药草的辅助。
“行,你去吧。”洛辰枫松开冷沁岚。
她不是他圈在笼中的小鸟。
“乖,等我回来亲手给你做菜 ...<dl css="ChapterBar"> <dd><bel></b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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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不是普通的水,不会涌动,但是会崩散消失。”冷沁岚道。
普通的河水不可能挂在天上,只是因为它的形态像是一条横贯天际的“河”,不等于它拥有河水的特性。
正确来说,那道天河是一条经久不散的光束,用受创后的微弱的光亮照耀着黑暗之渊。如果连最后的一点光亮都保不住,也就意味着整个黑暗之渊的生命力丧失,迎来永久的黑暗。
“怎么会这样?”华歌错愕,若不是他拥有上百年的定力,估计就要跟黑暗之渊中的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了。
这道灰蓝色的天河虽然死气沉沉的样子,可多少都是蕴含着生命的力量的,如果崩散掉,不就意味着黑暗之渊的彻底毁灭吗?
“马上回黑晶宫殿。”冷沁岚刚背好药筐,华歌就带着她瞬间转移到了目的地。
此时,正在流沙谷中的人也被天河异象惊到了。
“快,去找华歌!”夜莺首先想到了华歌。
“华歌去哪儿了?”没人知道。
“我们去找尊上与小姐。”紫菱红袖道。
暗卫一行人同时跟上,朝黑晶宫殿返回。
二十多天,他们没日没夜的修炼,进展不少,虽然还不会瞬间转移等术法,速度上快了许多。
华歌还想着跟洛辰枫斗气斗法,要将这些人拉拢给自己所用,也算是狠狠打洛辰枫的脸。在教授功法的时候虽然严厉不羁,却是真心实意。
再说,如果他教不出成绩,也会让人小看不是?更别说得到这些人的服从了。
夜莺等人没有办法,也跟着他们一起赶到黑晶宫殿,正见华歌也在。
此时,冷沁岚跟洛辰枫又回到黑晶宫殿底层,面对那块由洛辰枫打造的晶石幻镜。
真是远远超出现代的能力,这幻镜可以说是一个搜索器,能够搜寻观望外界中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幻镜中的景象跟随洛辰枫的掌控自底向上,穿破了剧烈抖动的天河,展现出蓝色的黑暗海。
汹涌的黑暗海上停着几艘大船,为首的大船上打着一面黑色的旗子,旗子上印着一个骷髅头。
“是地狱之门的人?”冷沁岚奇怪。
竟然是地狱之门的人,他们都还没有返回去找地狱之门,地狱之门竟然率队达到黑暗之渊!
“是不是北冥傲?”冷沁岚问。
洛辰枫说,黑暗之渊的封印虽然没有完全解除,但是随着北冥赫的灵力被他吸收,打在黑暗之渊外的封印减弱了不少,知道能力达到一定程度的人就可以冲破。
而地狱之门中,能够冲破封印,造成这么大动静的只能是地狱圣主北冥傲!
“是他!”洛辰枫的目光紧缩在幻镜中的一点。
那一点没有在船上,而是在天河之上来回,犹如飞舞的灵蛇,划出一道道火光。
那些地狱之火落在天河上,将天河残暴的撕开一个口子。
如龙的天河像是受到刺痛,跟着抖动,然后又艰难的将口子复合。
那一声声的炸响,就是地狱之火与天河的碰撞。
随着北冥傲一次次的出手,天河的恢复能力越来越弱。
“他们怎么突然来了?北冥傲的样子好像笃定他能够冲破天河。”冷沁岚注视着幻镜中的北冥傲。
三百年不见,这个四百岁的人还是如同当年的模样,四五十岁的壮年时期,那头黑发显得依旧精神。
看到北冥傲,让冷沁岚似乎看到了当年的北冥赫。
毕竟是同父异母,二人都大多随了父亲的样子,相貌上也就便很相像。
冷沁岚也能体会到洛辰枫见到北冥傲的心情。
那是他的兄长,又是将他推进死路的人之一,除了身上曾留着一脉相承的血,毫无兄弟之情。而现在,连血液都不相连了。
洛辰枫的手在幻镜上一抹,注入另一股灵力,幻镜中的情形看的更清晰,那边的声音也更响亮的从幻镜里传过来。
冷沁岚知道,通过这面幻镜,他们两边可以通话了,她刚要张口,被洛辰枫止住,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冷沁岚顿时明白,洛辰枫不想让北冥傲知道她是谁。
可是如果要隐瞒,她就不能跟地狱之门的人过度动手,否则一定会被北冥傲看出她的身上拥有水沁蓝的痕迹。
要让洛辰枫独自去应对北冥傲吗?
洛辰枫拉住冷沁岚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
北冥傲跟黑琊子一样都是当年受过重创的人,他接收了北冥赫留下的灵力反而应该是更强的。
“可是,北冥傲看起来并不弱,三百年来一定受了不少血祭。”冷沁岚道。
血祭是地狱之门的一种术法,用处有许多种。最普通的一种就是像巫家的记忆封印那般,利用施展封印的人的血将封印定死,也就是当年四殿下给洛辰枫用了记忆封印之后加重了血祭。
而身为地狱圣主用的血祭,便是一种邪恶的修复灵力的办法,用的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为了抵御地狱之门的畏寒的特性,用那些长在阳光下的外界人是最好的,尤其是武力不俗的人,对他的帮助更大。
比如,当年那个从墨华苑救走北冥赤炎的人,就是甘愿用自己的生命做了北冥傲的血祭,换取了北冥赤炎在地狱之门的一方落脚之地。
比如,江湖上每隔一定的年数,就总会有武力天尊失踪,众人以为是隐退江湖了,其实是被地狱之门的人设法抓去做了北冥傲的血迹。
“靠邪恶得到的东西不会守的长久。”洛辰枫注视着幻镜中北冥傲的身影,道。
这句话,三百年前北冥赫就说过,如今他还是如此说。
洛辰枫将冷沁岚拉在身后,正对着幻镜,“地狱圣主的敲门声是不是太大了?这可不是为客之道。”
听到从空旷中传出的声音,北冥傲的动作稍稍放缓,跳落回黑暗海的首船上,负手站在那面黑色骷髅旗的下面。
“洛辰枫,楚王殿下?是你吗?”北冥傲浑厚的声音通过幻镜传进来。
听北冥傲只说出洛辰枫的名字,洛辰枫知道北冥傲并不清楚黑暗之渊里的情况,也不知道他的底细。
这样正好,以洛辰枫的身份处理问题,也就免了被北冥傲去追究冷沁岚的身份。
“没错,正是本尊。”洛辰枫淡淡的道,顺手将冷沁岚搂在怀里。
冷沁岚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由于北冥傲暂时住手,震动停止,周围安静下来,也不必担心黑晶宫殿被震的倒塌。
“本尊?从离开东楚至此时间并不长,你都以尊主为称,看来那只黑鸭子是撑不住已经将家当都传给你了。”北冥傲道,“真是可惜,我们这对老朋友时隔三百年不见,都还没有交上手。”
“那有什么?我已经先一步跟你的徒弟交过手,你已经败了一局。”洛辰枫道。
他知道北冥傲的性子最要强,从来不服输。
这样扯到上回地狱之门的惨败,一定会被激怒。
果然,北冥傲的脸色阴沉下来,隔着幻镜,都能感觉到发自他身上的隐忍的怒意。
用血祭的人最怕的就是动怒。
因为血祭是靠吸收一个又一个人的生命,也就是说他的生命是依靠一个个不同的生命延续的,每个生命特性不同,有的可以融合,有的则是排斥。
而若是动怒的话,会引起这些排斥性的反应,在功力没有达到高峰定型的时候,对自身是极其不利的。
三百年中,北冥傲一直克制自己不去生气,为了避免被什么事激怒,一直隐居,将外事都交给圣少主去负责处理。三百年来最令他生气的一次,就是北冥赤炎带地狱之门征战东楚,结果惨败而归,耗了他好大的耐性才将怒火的气焰给掐灭,结果此时被洛辰枫提到,又擦燃了火花。
“对啊,怎么不见北冥赤炎?上回我们把他打跑,他不敢来了吗?我还想着是什么样的人教出那么没用的徒弟,还是什么地狱之门的圣少主,原来就是这个老公公啊!”冷沁岚倚在洛辰枫怀里,配合着洛辰枫取笑。
“你是谁!”北冥傲喝问。
竟然说他是个老公公!
“岚儿,不准没礼貌,应该叫北冥爷爷。”洛辰枫“教导”起冷沁岚来。
“冷沁岚?你就是真正的冷沁岚!”北冥傲明白过来。
那个冒牌货被北冥赤炎带回地狱之门,地狱圣主知道借体之事不奇怪,说出冷沁岚的名字也不奇怪。再说,只要地狱之门的人稍作打听,就知道他洛辰枫是带着冷沁岚去黑暗之渊的,坐在他身边的“岚儿”只有她。
“我就是我,还有假的吗?”冷沁岚故意道,“哦,对了,你说过北冥赤炎把那个冒牌货当成我了。”
每听到北冥赤炎做过的蠢事,北冥傲就要恼怒一分,同时还要遏制自己,告诫自己不可动怒,尤其是离开地狱之门之后。
“洛辰枫,你就是这个待客之道?跟本圣主说了半天废话,也不请本圣主进门?非得要本圣主亲自带人打进去不成?”
“对不速之客,本尊有拒绝的权力。”洛辰枫道。
俊脸如冰,但掌间却温暖的包裹着冷沁岚的手。
冷沁岚自然清楚,不能想当然的就让北冥傲踏入黑暗之渊。
虽然黑暗海中只听着寥寥几艘船,带来地狱之门的人不多,但是她清楚,只要北冥傲的身上随便带着一个空间就足以容纳至少十万大军。
地狱之门是没有那么多人,而且地狱之门的人还受到身体限制,但 ...<dl css="ChapterBar"> <dd><bel></b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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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前,冷沁岚预知到了那场祸乱,因为太过恐慌,她跟人说了,为的是想让每一个人做好准备,让每一个人都抵抗灾难的发生,可是结果不论怎样努力,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知是因为她泄露天机遭到天谴,还是她“看”到的事完全不可改变。总之,她是怕了同样的悲剧再次上演。
毕竟魂魄不全,魂体不合,冷沁岚了努力的试了试,没有收获。
未来的影像会出其不意的不受控制 ...<dl css="ChapterBar"> <dd><bel></b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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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菱红袖又纳闷了。
“北冥傲虽然性情残暴,却也心细,如果萧琳真的跟他合谋,他也不会直接用萧琳做事,应该是另外一个女人,会是谁呢?”冷沁岚在想。
她不懂北冥傲现在的心思,也不知道他的身边都有些谁,想了想也无从去想,“算了,就先警惕起来去找吧。”
之前,洛辰枫命人造了一份名册,将黑暗之渊的人都入户管理,并设有里长。
冷沁岚猜想 ...<dl css="ChapterBar"> <dd><bel></b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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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让夜莺办。”冷沁岚跟口就应了。
夜莺两手拍拍,朝冷青莲走过去,“姑娘,听见了吧,我也是奉命办事,要记仇别记我。”
明显的要替冷沁岚拉仇恨。
紫菱红袖看向冷沁岚,见小姐的手指在侧身轻轻弹动,很快就看懂了意思,与夜莺做了交换。
“冷沁岚,你真是不得好死!你怎么不变成只猪被人宰了啊!”
冷青莲自己不敢动 ...<dl css="ChapterBar"> <dd><bel></b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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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青莲的出现确实也不奇怪,只是她做北冥傲先行军的力度小太多了。
她也顶多做个饵罢了。
当看到冷青莲的那一刻,冷沁岚就改变了想法,而且也可以说是有了确定的想法。
就算冷青莲出现在她面前,她也不信冷青莲就是手持空间的人,而应该是被手持空间的那个人故意放出来声东击西,拖延时间转移注意力的。
既然要动手,肯定是寻到确切的目标,心里有了盘算之后再行事,混在一群哑巴中跟着到黑晶宫殿查看情况也定是盘算之一。
冷沁岚一边跟冷青莲交涉,一边暗中派紫菱红袖去办事,目标就是放在那些被她疏忽,从没有仔细盘查身份的,身形看绝对是男人的“哑巴”身上。
虽然是个女人先一步进了黑暗之渊,可完全先将藏在她手中空间里的一个男人先放出来与她一起做事。
尤其是当查寻“女人”的风声严紧时,那个男人才是主要的行动者。
幸亏她的想法转变的快,没有以为自己寻人结束取得胜利,及时利用冷青莲将计就计,等到尾巴显露。
冷沁岚带上红袖,提及灵力平空掠起,“飞”出火林,下了山。
华歌正带人交战。
对方果然是邰翼啸与小圣女邰如月,此时他们两个人已经褪掉伪装,虽然衣着还是黑暗之渊本地人这般粗糙,但是面貌上一看就是不属于这里的人。
他们具有黑暗之渊的人所没有的“精致”。
邰翼啸还是那张邪魅的面孔,只是比从前苍白一些。
之前他已经被洛辰枫废掉武力,冰钉定在巫家老巢,后来被人劫走之后落在地狱之门,一定是千方百计的得到北冥傲的帮助。
现在他动用的不是武力,而是……灵力!
邰如月看起来则比冷沁岚之前见到的时候长大了不少,脸上带着与十五六岁的年纪不相符合的阴鸷,一定是在巫家那种黑暗阴森的地方长大的缘故。
而她的功力也明显提高了不少,那把化入她体内的斩巫刀起了不可小觑的作用。
两个人不是华歌的对手,冷沁岚抵达的时候就已显败。
“一对狗男女!”华歌双掌合一,一束青光冲着背靠背依托在一起的邰翼啸与邰如月打去。
“华歌,住手!”冷沁岚赶忙喝止。
邰如月与邰翼啸迎着华歌的青光,一反常态没有躲闪的举动。
华歌听到冷沁岚喝止声时完全收手已经来不及。
冷沁岚凝结掌力,从上而下,爆出一股力道将华歌的青光击偏。
那束如把放大的青铜长剑的光芒在邰如月的身侧炸裂。
“为什么不让我打死这两个侵客!”华歌很生气,“你不是说,他们身上会带着空间,装着千军万马吗?”
“是。”冷沁岚照旧承认自己的话,从空中落下,“可你要真的打中他们,不仅不会要了他们的命,还会合了他们的意!”
“什么意思?”华歌两手叉腰。
费了好大的劲儿,就逮着这么两个小菜,他真想切了下酒!
“我们还没有问出丢失的人在哪儿。”紫菱道。
“找就是了,不过就是这么大的个地方,是死是活还能找不到?”华歌道。
冷沁岚道,“你要真的重创到他们,就会将他们身上的封闭空间爆开,瞬间千军万马就会覆盖黑暗之渊。你以为还能等到守着空间之门,出来一个杀一个?”
“你是说,他们是故意在等着我把空间击毁?”华歌明白了。
一般的空间收人放人都要通过一个入口。如果真的装着千军万马,一下也是出不来的,一个接一个肯定要用不少时间。他们只要守住这个口,就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出一个杀一个,除非一直钻在空间里不出来。
而如果这个空间爆裂开,里面所有的人就会瞬间涌出,紧跟着一声令下,就可以大举进攻。
群蚁决堤,那攻势会让黑暗之渊中稀散各地的人措手不及。
“邰翼啸,这就是你们的两手准备,对不对?”冷沁岚面向邰翼啸。
见自己的计划被识破,邰翼啸与邰如月正身面朝冷沁岚。
倒是邰如月先开口了,“你这个丑女人就是冷沁岚啊!你这算不算报应呢?当初老老实实把梦若交给我,何苦来的后面的这些罪受?就算你霸占了梦若的圣女之力又如何?丑八怪!”
在巫家人,连同北冥傲的眼中怕是都以为冷沁岚当初配合洛辰枫重创北冥赤炎的功力来自梦若的圣女之力。
这让邰如月见了格外眼红。
“我说,你们见了面能不能换个说法?”夜莺摸摸自己的耳朵,“真是耳朵都要生茧子了,难不成我们的这位丑夫人以前当真美若天仙不成?”
在洛辰枫面前,夜莺一直老老实实跟在华歌身后办事,没了洛辰枫,她还总是免不了埋汰冷沁岚的样貌。
当然,主要是冷沁岚对这种话实在习以为常,不当回事。
以静制动,冷沁岚的目光从邰如月身上轻轻瞟过,落在邰翼啸身上。
这真是一个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即使身着粗燥的兽皮袄,也无法掩饰他那骨子里魅惑的气息。
兽皮坎肩微敞,露出坚实的胸部,绝对的性 感。
冷沁岚早之前在西辽军营中就见过邰翼啸的“露”,那时的紫衣为他增添的是为王的尊贵,此时的兽皮纹路在身,则展现出粗狂的一面。
由于身体受过重创,脸色不好,多了份病态,却依旧在她面前撑着底气,最是那冲她的勾唇一笑,告诉她,他还是昔日的邰翼啸。
“看来,北冥傲在鄢魁与你之间选择,还是你胜出。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前西辽王上?”
冷沁岚冲着邰翼啸盈盈一笑,不一样的外貌,只有那眼神是独一无二的,不管是哪具身体,都有相同的一双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因为此时操控这扇窗口的人是冷沁岚的魂灵,便带出的是属于冷沁岚的特色。
机敏灵动,光彩夺目,自信傲然。
“我翼啸大哥如今是地狱之门的圣少主北冥翼啸。”邰如月替邰翼啸回答。
在她看来,地狱圣少主的身份可是远远强过西辽王。
一个西辽王不过只统治一片国土,而地狱之门迟早是要掌控整个天下的。
“原来是新任的圣少主,贵姓北冥,真是了不起,这算是凤凰涅槃还是破茧化蝶?”冷沁岚故意恭维,嘴边翘着嘲讽,“一次失败就毁了北冥赤炎,那么北冥翼啸圣少主可得小心谨慎全力以赴,千万不要失败。地狱之门的圣少主可以一个接一个,可你的命却不会一次接一次的重来。”
“既然你这么在乎我的生死,当初如何要那般狠心置我于死地?这阵子,你玩儿的可真够开心,就算变了面容活的也挺滋润。小心你的好日子要到头。”邰翼啸说着抬头看了眼灰蓝色的天河,“等洛辰枫从上面砸下来,你可得接住,别到时候尸首摔成肉泥,就不好入殓了。”
“换成我是你,我会更期盼辰枫获胜,帮你将北冥傲铲除,你这个圣少主就可以荣任圣主之位了。”冷沁岚道,“不过,现在你应该更担心你自己。两手准备的阴谋已经被我识破,现在我们已经把你牢牢困死,你也别再想在黑暗之渊里使什么小动作。事情办砸了,你怎么跟你主子交代?”
“你这个女人,一直都这么讨厌!”邰翼啸目光一沉,布满阴鸷。
“你怎么知道我们两手准备?”邰如月问。
这个女人,真的好讨厌。次次坏事!
刚才就差一点,等着依靠那个大叔的功力将他们身上的封闭空间打破,千军万马吞没黑暗之渊。
要知道他们带来的,可都是北吴南燕中最强的兵力,是为了对付黑暗之渊暂时放弃东楚调配来的。
“我有眼睛,当然看得到。这么蠢的问题邰翼啸肯定不会问。”冷沁岚道。
跟一个小孩子家的,她懒得多说。
好像算起来,她们还是表姐妹了。
“是不是你在哪里泄露了?”邰如月凶巴巴的质问邰翼啸。
邰翼啸扫了眼邰如月,口气倒是该硬时没有硬,好脾气的道,“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别说我不会私下做什么,也绝对不可能帮她。我跟他们之间可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冷沁岚眉毛一挑,这对堂兄妹的相处模式有点意思。
以前,邰如月敢在邰翼啸跟前这种口气说话?现在不是说邰翼啸已经做了地狱之门的圣少主取代了北冥赤炎吗?邰如月以什么身份敢如此对他不客气?
别以为邰翼啸是什么重情之人,会将邰如月当成亲妹妹宠,真正论起来,邰翼啸可还是邰如月的弑父仇人。
邰翼啸曾经那个西辽王的位置可是在杀了邰如月的父王老西辽王之后夺取的!
“这两个人怎么处理?”华歌在旁边耗的有些不耐烦。
“邰翼啸,把你的第三手准备亮出来吧。”冷沁岚没有回答华歌,平静的对邰翼啸道。
冷沁岚的声音不响亮,却压住了全场寂静。
华歌摸摸刚刮干净的胡子,饶有趣味的看着冷沁岚。
这个女人让他越来越琢磨不透,说的话让他跟不上节拍。
邰如月有点傻眼了,看向邰翼啸。
当冷沁岚提到他的第三手时,邰翼啸的眼底就划过了一道波痕,好像在光亮的镜面上刺破了一个口子。
那面镜子也就跟着碎开了 ...<dl css="ChapterBar"> <dd><bel></b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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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抓过来。”冷沁岚命令华歌。
是抓,不是带,可见口气不好。
华歌挥掌,将阿大从人群中吸了过来,一把从他的脸上划过,“这是什么品级的易容丹?真是太差劲!”
冷沁岚扫了眼改变了面容的“阿大”,冷笑,“这点把戏,根本逃不过华座使的眼睛,还想拿此来蛊惑人心?”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华歌手中的人已经被捏断了脖子,朝邰如月丢回去 ...<dl css="ChapterBar"> <dd><bel></b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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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沁岚展开手,将二人拦住,“这些人被邰翼啸控制,你们一举杀不死就会起了反作用。我来!”
总要有人唱白脸跟唱黑脸区别搭配,这个黑脸她来做。
冷沁岚结掌凝力。
哗哗哗!
天河降下了水,像是雨点般砸在了众人身上,瞬间地上湿泞一片。
黑暗之渊是从来不下雨的,之前完全是依靠天河变化去调节温度与湿度。这里的人从来没有 ...<dl css="ChapterBar"> <dd><bel></b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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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沁岚之前不认得那面铜镜,而现在她的记忆很清晰,那是水沁蓝的梳妆镜,是她用过的镜空间,具有她的专属标识。
邰如月的手不停的摩挲着镜面,口里不停的呢喃,“北冥赫……北冥赫……”
“她就是……”洛辰枫的话到嘴边,没有再说下去。
“没错。北冥赫,你也不想想,除了你,谁还能够轻轻松松的穿过黑暗之渊的封印?封印是认主的。”北冥傲说着,回手一勾,抓住邰如月,“今天就是你们隔了三百年之后相聚的日子,是不是意外又感动?”
“小姐,这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红袖实在忍不住,凑到冷沁岚跟前低声道。
冷沁岚默默的没有吭声。
洛辰枫要做什么,她懂。
北冥傲的意思她也清楚的很。
北冥傲不知道黑暗之渊的封印可以让每个女人都可以自如出入的秘密,误以为只有邰如月才可能穿破封印,因为他通过那面镜空间内发生的变化,错认了邰如月的身份,误以为镜空间是受到了邰如月的影响,却不知其实是根本的影响是来自她。
现在,北冥傲已经将邰如月当成了是水沁蓝的轮回,灵珠转世!
洛辰枫就是要去配合北冥傲的看法,以此来保护她。
北冥傲的耳朵很尖,听到红袖的问话,笑道,“你家小姐知道什么?她怕是也很想听到北冥赫,不,洛辰枫的解释。楚王殿下,黑暗之尊,我的好弟弟,要不要跟冷大小姐解释一下你的过去,介绍一下你念念不忘的女人?”
“你胡说什么!殿下爱的人是我家小姐!”红袖怒道。
最恨挑拨离间的人了。
这个家伙看着一把年纪,这么不知廉耻。
“蓝儿?”洛辰枫很配合的想要再朝前靠近。
“北冥赫,现在她在我手里,怎么办你自己考虑。”北冥傲一手紧紧扣着邰如月。
“你不会要她的命。”洛辰枫道,“你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是,我是不会要她的命。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你得到你的水沁蓝,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各取所得,对于我们俩来说轻松解决了各自惦记着的问题岂不是更好?”
“北冥傲,我们继续交手的话,你没有多少胜算。”洛辰枫双眸沉冰。
“那又怎样?”北冥傲眉毛一挑,“现在水沁蓝在我手里,你就有了顾忌,还敢跟我全力交手么?我是不会要她的命,不等于我会怜香惜玉不去伤她,你呢?你能做到?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当年连根头发都不舍得动她的北冥赫如今的心肠到底变的有多硬!”
被北冥傲控制住的邰如月此时心里其实是一片茫然。
当时,她救了被困在巫家老巢的邰翼啸,巫家长老要惩罚她,将她关进了镜空间,后来突然就把她放出来带到了地狱圣主北冥傲跟前,说她就是他们一直以来寻找的灵珠。
突如其来的身份对她来说就像是把保护伞,身在巫家,她自然也知道灵珠的来历,那可是圣界的圣后啊!
邰如月的心底只有一个声音不断盘旋,她是圣后,是一个本该高高在上的女人。
她“想不起”过去,但是她懂得“配合”,看着洛辰枫抛弃了冷沁岚朝自己走来,她的内心是雀跃的,有种报复的快感。
从小就听她母亲拂月说他们上一代的爱恨情仇,上回在巫家,冷沁岚还跟她作对抢走了梦若,现在她要把洛辰枫抢到手,为母亲出气,也要让冷沁岚尝尝被抢的滋味,要让这个丑八怪一无所有,
心思一动,邰如月的眼里就吧嗒吧嗒的流出泪,小姑娘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真是让人看了心疼。
一旁的邰翼啸一直都是抱以看戏的心态看着三个人的举动……不,是四个人,还有对面的冷沁岚。
冷沁岚知道邰翼啸与北冥傲都在留意着她,自己也不能做个看戏的,多少都得有点表现吧。
于是,冷沁岚抬步向洛辰枫走过去。
不过人还没走过去,就被华歌给拉了回来,“这种时候,你过去捣乱不大好吧?”
“你什么意思?”冷沁岚甩开华歌。
“我是听明白了,他们都是三百年前的老熟人,你一个后来者就不要插一腿了。”华歌道。
“什么叫后来者?什么叫插一腿?”冷沁岚扬起凌厉的目光质问。
“你看人家小姑娘眼泪流的哗哗的。”华歌道,“我现在可是担心尊上妥协,我们黑暗之渊可就真的危险了。为了夺回你的爱人,为了保住黑暗之渊,我们应该统一队伍开始做打算。”
“辰枫不会妥协。”冷沁岚道。
“那可说不准,有备无患。快动动你的脑子,万一的话,我们怎么做。”华歌说着又将冷沁岚往回拉。
现在黑暗之渊处于危机,他可要给自己抓一个帮手是一个帮手。
“放心吧,我打赌,你的男人肯定会寻回他的旧爱。”夜莺也在一旁插嘴。
没有了尊上的维护,这个丑女人就一文不值。她并没有华歌的心思,只是完全出自女人的嫉妒,就想看到冷沁岚吃亏。
冷沁岚回头,看向洛辰枫。
从他踏出第一步开始,就没有回头看过她,目光一直都在邰如月的身上。
洛辰枫正背对着她,她看不到洛辰枫此时的眼神。如果不是足够了解他,懂得他,她现在一定会很受不了。就算如此,她此时的心里也是酸酸的。
为了让她抽身,为了保护她的身份,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吗?
他们一起奋战,还打不过北冥傲一伙人?
“好,我们谈谈。”洛辰枫给出了北冥傲想要的回答。
“哈哈哈——”北冥傲看着神色紧张的洛辰枫大笑起来,“北冥赫啊北冥赫,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三百年过去,你还是老样子,哈哈,好,看在你一片痴情的份上,等我将想要的东西都拿到手,就任由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双宿双飞,做大哥的我说话算话!”
“三百年前,三方之中就流传一句话,能从北冥傲口中听到至真的话,除非太阳在夜里升起。”洛辰枫冷冷的道,“你的承诺我一个字都不信,现在我是为了蓝儿跟你商谈,至于结果,我不会将希望放在你的任何一句话上。”
“弟弟,你对大哥的成见实在太深了。”北冥傲故作伤心的叹息。
“跟我回黑晶宫殿。”洛辰枫说着张开双臂,衣袖一挥,带着北冥傲与邰如月瞬间转移。
“真的就这么走了?不管小姐了?”红袖向他们消失的地方奔过去。
“太过分了,都没有回头看一眼!”紫菱也很气氛。
洛辰枫是北冥赫的事她们之前从黑琊子的幻镜中就看到了,可是关于冷沁岚就是水沁蓝的秘密除了当事人之外就只有萧易知道,现在不知底细的她们只看到是洛辰枫为了旧情抛弃了她们的小姐。
“小姐。”红袖折身回到冷沁岚身边,“对不起小姐,我们之前就知道尊上是北冥赫的身份,是听了他的话说不想让小姐多想才没有跟小姐说,可是他自己却——”
冷沁岚笑了笑,“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晚。”
她知道之前洛辰枫怕她去费力的多想影响到她的魂体,所以才警告她们保守北冥赫的秘密,不过现在已经不必担心这一点,所有的东西她都记起。
“小姐,我们也回黑晶宫殿去看看他们说什么。”紫菱道。
冷沁岚笑着摇摇头,“不用,我相信他,他会给我解释的。我们等着就是。”
“你可真够信他,你以为他还是楚王殿下洛辰枫吗?”
被遗落下来的邰翼啸在一边道。
被北冥傲给扣住撑扶,差点被做了血祭。他的脸色非常苍白,看起来虚弱的很,仿佛一阵普通的风就能把他给刮倒。
冷沁岚朝邰翼啸看过去。
邰翼啸向她走近几步,“你不了解三百年前关于三方中发生的事,我在地狱之门呆了一段时间,知道了不少,其中就有关于北冥赫的,你要不要听听?”
当时,他的出发点本来是想弄清灵珠的来历,想去了解发生在邰如月身上的状况。
“北冥赫跟我没关系,我只认得洛辰枫。”冷沁岚一脸镇静。
“可是北冥赫不在乎你,也就意味着洛辰枫离开你。”邰翼啸道。
“如果你要说,我们就听听。”华歌也走过来。
所谓知己知彼,他对洛辰枫或者北冥赫都感兴趣。
“跟你说?本少主没兴趣。”邰翼啸嗤鼻。
“你不过是本座使的手下败将。”华歌跨步逼在邰翼啸面前。
浓眉大眼的华歌显得比弱不禁风的邰翼啸魁梧不少。
“小白脸,你有什么资格小看本座使?”华歌对邰翼啸咄咄相逼。
邪魅的俊男子被这个粗气的大叔讽刺为小白脸,邰翼啸不能不怒,不过他懂得将脾气内敛,“华座使?土生土长的黑暗之渊人沦为洛辰枫的走狗,你们的人没有耻笑你吗?”
冷沁岚不想听华歌跟邰翼啸的相互讥讽埋汰,转身朝山上的火林缓步走去。
华歌可不敢松心,让手下带着黑暗之渊的人按排列退下,自己则紧跟着邰翼啸。
虽然暂时不交战了,可危及并没解除。
邰翼啸跟着冷沁岚走,华歌则时时跟着左右。
“华歌,你不用紧张他,空间不在他身上。”冷沁岚背对着他们,听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动静。
“行,我信你。”
华歌没来由的觉得淡定宁静的冷沁岚身上有种令他信服的力量,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深不可测。
话是这么说,可华歌还是紧跟着邰翼啸。
冷沁岚知道,华歌是想弄清洛辰枫就是北冥赫的事,而邰翼啸跟着她,一定是有话想跟她说。
走到半路上,冷沁岚突然回过头,“就说说你知道的事吧。”
她倒要听听邰翼啸在地狱之门知道了多少事。
于是,邰翼啸靠在路边讲起来……
“女人祸水!这就是女人祸水!”华歌听完之后两手叉腰的在邰翼啸跟前走来走去,“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引起三方祸乱,造成这三百年的暗无天日。你们瞧瞧刚才那个女人一身的邪性,你们瞧瞧!”
“也不能这么说了。”夜莺难得的反对华歌,“圣族的圣后也挺可怜的,本来都跟她没关系么。要我说,是圣帝太卑鄙,拿圣族的安危去逼迫她,又遭地狱之门的利用,还连累到黑暗之渊,等他醒悟的时候也晚了,就算他也为了救人去死,到蛇蛛天狱受刑又有什么用?”
“对啊,我同意夜莺的话。”红袖也表态,“要是圣帝大度些,让北冥赫跟水沁蓝在一起,所有的事也就不会发生了。他们可以轮回还有机会,我们这些普通的人,死了可就死了。”
“如果巫家那个小圣女就是水沁蓝转世,你是要支持她跟尊上在一起吗?”紫菱问。
“这可不成!”红袖严肃拒绝,“那我们小姐怎么办?小姐都吃了这么多苦。”
“这倒有意思了。”夜莺笑道,“你们这是打算第二次破坏那对苦鸳鸯啊?”
邰翼啸知道的东西并不全面,只是大概知道其中的一部分,其中关于圣帝,北冥赫与水沁蓝之间的感情纠葛倒是说的八 九分对,而蛇蛛天狱的事,怕是如今所有人都以为受刑的人是圣帝了。
想想当年在天狱里吃苦的北冥赫……三百年前发生了那么多的事,真是遥远的记忆。
这时再去争论谁是谁非还有什么用?所有人,连同无辜的苍生都遭受到了惩罚。
冷沁岚不想再去搜寻那段过往的记忆,不愿再对过去评判什么。
“不管怎么说,洛辰枫寻回了北冥赫的力量,便是恢复了北冥赫的记忆,或许之前他以洛辰枫的身份喜欢上了另外的人,可他记忆深处的感情是属于水沁蓝的,他的选择如何,冷沁岚,你是聪明人,应该想得到。”邰翼啸看着冷沁岚,道。
冷沁岚笑笑,“那你呢?我看你这个地狱之门的圣少主做的也不是那么威风,什么地方受到了邰如月的控制,是不是很想借这个机会得到我的合作,帮你正正位?”
“邰如月是灵珠转世,只要寻到一个契机她就可以像洛辰枫那样找回从前,你去对付她,有多大把握?”邰翼啸问。
“笑话,要是对付那个丫头还能等她找回从前?”夜莺冷哼。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谁都懂。
邰翼啸勾唇轻笑,没有说话。
“如果有北冥傲与尊上的双重保护,不好下手。”紫菱皱眉。
这事情可真犯难。
听着众人谈论一个本不存在的问题,冷沁岚觉得好无趣,便继续朝火林走。
“小姐这是什么意思?”红袖问紫菱。
“不知道,我们跟着就是。”紫菱道。
“你怎么就不关心一下你的那具身体?”邰翼啸再次跟上去,忍不住问。
他都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北冥赫的事说了,一直在等着冷沁岚继续问她应该关心的问题,可冷沁岚根本就没有要询问的意思。
他一直都控制不住这个女人的想法,以前被她狠狠算计,现在还是摸不透。
“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冷沁岚头也不回。
她知道邰翼啸肯定不甘心做第二个北冥赤炎,只是北冥傲出外行事利用的一个工具,胜利是应该的,一次失败就会失去所有。
邰翼啸身上的担子其实要比做西辽王时还要沉重。
他能不能真正获得新生在此一举。
“我今日如此,还不是拜你所赐!”邰翼啸站定原地,阴鸷的目光直刺冷沁岚的脊背。
冷沁岚顿步,回头,淡无波痕的目光迎向邰翼啸,冷冷的道,“你活该。”
之后回身,继续大步向前走。
华歌笑着走到邰翼啸身边,长臂一勾搭住邰翼啸的肩膀,“走!”
一行人的速度不快,慢悠悠的穿过火林到了黑晶宫殿,北冥傲与洛辰枫的谈话似乎已经结束了。
邰如月刚好跟洛辰枫一起走出宫殿,见冷沁岚回来,笑盈盈的迎上去,“沁岚姐姐,之前我们打打闹闹的都差点忘了,来之前娘说了,让我见到你别忘了跟你问好。”
小丫头变脸真够快,之前还像个小夜叉似得,这时已经一脸的天真烂漫。
“她没跟着你一起来吗?”冷沁岚似乎也忘记了之前交手的一幕,跟邰如月好似拉起了家常。
“我娘不喜欢热闹,我也不想让娘劳神伤肺。”邰如月说着抿嘴甜甜一笑。
两只眼睛里好像都闪烁着阳光。
“那真是可惜。”冷沁岚道。
“还有。”邰如月一把勾住洛辰枫的胳膊缠上,“以前我从来没见过辰枫哥,现在真是一见如故,虽然我想不起来前事,我也要谢谢你这些日子的陪伴,辰枫哥觉得快乐就好。只要辰枫哥认得我,我会努力想到我们的过去,你那么喜欢辰枫哥,也一定希望他开心,会看到他跟我幸福快乐的找回从前回到一起,是不是?”
冷沁岚的目光落在邰如月的手上,这是在向她宣战,在替她娘报复呢!
“不!”冷沁岚看向洛辰枫,一字字的道,“我等着,听你一个解释。”
“没有什么解释。”洛辰枫俊冷的脸上再没有多余的神色,对冷沁岚说话就像在针对一个被排斥的陌生人。
冷沁岚一愣。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可她的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北冥傲跟着出了宫殿,站在洛辰枫身后,眯起双眼注视着前面的三个人,而冷沁岚站在洛辰枫与邰如月的中间前面,穿过缝隙,她正好对上北冥傲的目光。
北冥傲与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很像,就是年岁大了一些。
之前她曾跟北冥赫开玩笑说,他的样貌再老熟一些,跟北冥傲就像是双胞兄弟。
不是一个母亲,却具有如此相似的外貌也是少见。
就因为这对异母兄弟具有相像的外貌,之前她见了北冥傲总会礼让三分,可最后,三方之中最属这个人害他们的深!
“辰枫?”冷沁岚收回目光,继续迎上洛辰枫,“一个字都不想跟我说了吗?”
“之前是我的错,对不起。”洛辰枫道,“感情上是我弄错了,但是对你我也算仁至义尽。我们到此为止,你走吧。”
“你在说什么!”冷沁岚上前一把揪住洛辰枫的衣襟。
他的个子高过她许多,她仰头就像在看一棵屹立在苍穹之下的大树。
明明是假的,可是听到这么无情的话,她的全身血液似乎凉透了。
她很想大声的问一句,真的有必要这样吗?必须如此吗?
就算是假装,她也不想看着他离她而去。
晶莹的水渍在冷沁岚的眼眶里打转。
她不再是刚才那个平淡的波澜不惊女子,她浑身上下都是激动的一触即发的火药,想要喷射出来,炸掉一切。
“你让我去哪里?不是说我们在一起才是家,没有你,你让我一个人去哪里?!”冷沁岚的声音在打颤。
紫菱红袖已经紧握拳头。
洛辰枫抬手抚在冷沁岚揪着他衣襟的手背上,将她的紧紧攥着的指关节一一抠开,“离开这里,不要打扰到我们。我不想看到你们的争执,远远避开,对你对她都好。否则……我只能选择站在蓝儿一边,绝不会维护你半分。”
说着,洛辰枫将冷沁岚的手甩开。
无力的手重重的垂下,散碎了手中的一团空气。
冷沁岚盈盈的望着他,满眼情深。
必须这样吗?!
“沁岚姐姐,听到了吗?我们不想伤害你,我跟辰枫哥是三百年的情缘,你跟他的那点缘分实在太浅,再强求也是没用的。为了你好,你还是乖乖的走吧。”
邰如月一口一个姐姐,叫的真够甜。
冷沁岚心里时时提醒自己,这都是假的,戏演到适可而止,不要落泪。
可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就好像三百年前的悲伤,泪流而下。
“辰枫……”她需要跟洛辰枫对一个眼神。
哪怕有一个眼神对她也是一个安抚,他的样子太逼真了,她一边相信他,一边又不由的去想,他是不是中了地狱之门的摄魂术,被北冥傲趁机给施展了催眠?
冷沁岚没有等到那个她想要的眼神。
洛辰枫双眸寒冰,映着她的影子都好像冻碎了。
“沁岚姐姐,你也是聪明人,不要再无畏的纠缠,最受伤的也只能是你自己。”邰如月亲昵的挽着洛辰枫的胳膊,宣告她的主权。
“你说你是圣后转世的灵珠?圣后是怎样的女人?你是吗?”冷沁岚只觉得真是好笑。
她就明明白白的站在这里,还有人口口声声说是她?
“不是我说是,是事实证明我是。”邰如月扬起骄傲的下巴,就像是跟人炫耀的孔雀公主。
镜空间因她而变化,黑暗之渊她轻而易举的就穿进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女人。
冷沁岚轻轻摇摇头,“你不是的,圣后是圣界之母,不会像你这样草菅人命。”
“冷沁岚,够了!”洛辰枫接住冷沁岚的话,“我已经变了,她也可以变。你对三百年前的事一点儿都不知道,经历了惨痛的生离死别的人,性情不会不变。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原来的她!”
“如果她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尊上也接受?”红袖紧握着双拳问。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她怎样轮不到任何人评说。”洛辰枫道。
“小姐,他一定是疯了!”红袖看向冷沁岚。
只要小姐一声令下,她誓死也要帮小姐把楚王的脑袋打开花,看看他的脑袋里被灌进了什么东西!
冷沁岚又穿过缝隙看向北冥傲。
“你不必盯着本圣主。本圣主可没对他动什么手脚。”北冥傲道,“北冥翼啸应该把他们的事大致跟你说了,我弟弟好不容易见到他生生世世心念的女人,我顶多向他道一声恭喜。这杯喜酒真是太不容易喝到。”
“辰枫,那我们呢?我们也是经历过生离死别的,我们的感情不重吗?”冷沁岚又看着洛辰枫,问。
“我说过,那是我认错了人。”洛辰枫冷冰冰的道。
“所以,我们的感情就都是错的?”
“你为我而死,我也救回你的命,天岷山的事跟我无关,是你要去解决梦若的事,才致使你失去了本身,现在我们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原来已经两不相欠……”冷沁岚觉得自己的身体虚飘飘的。
而邰如月却一直是副趾高气昂,你爱他就马上放弃他赶紧滚蛋的骄傲。
二人的“恩爱”晃的冷沁岚睁不开眼。
“洛辰枫,你太过分了!”红袖紫菱齐齐亮剑,明晃晃的剑身直冲洛辰枫。
洛辰枫一挥手,隔空便将两把利剑折断,“真正关心你家小姐,就带她走。”
“走!”华歌大步走到冷沁岚身边,将她的胳膊拖住。
“我不走!”冷沁岚很坚持。
从来,没有这样“落荒而逃”。
“不走?你还想来个比武招亲?冷沁岚,你以为你还是原来的你,还是以为我是原来的我?”邰如月嘲笑,“我看你的这副身体,根本就经不起打,小心搞得自己魂飞魄散,别说是我要了你的命。”
冷沁岚肯定,邰如月的这番话一定是从萧琳口中得知的。
他们都笃定自己不敢跟人大动干戈,包括北冥傲也一定能够看得出来。
她是他们眼中的废人,一个废人失去了洛辰枫的保护对他们来说就没有丝毫威胁力。
“走!”华歌扯着冷沁岚,“别再跟他们废话。”
冷沁岚像是木偶,任由华歌拽着向后退。
紫菱红袖将手中的半截长剑丢掉,跟着冷沁岚一起后退。
在北冥傲跟前,邰翼啸虽然有心也不敢就这么跟着冷沁岚他们走了,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注视着面前发生的事。
冷沁岚被华歌拽着很快就没入火林。
“醒醒吧!”直到看不见洛辰枫的身影,华歌才将冷沁岚松开,“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做,你要是想夺回尊上,就必须将那三个人赶出黑暗之渊。不过显然现在情况变了,他们成了一伙儿。我也得考虑考虑还要不要继续做什么座使。”
“把他们赶走辰枫就可以回心转意?”冷沁岚问。
“这个……”华歌摸摸下巴上粗糙的胡茬,“不好说,人家是三百年的旧情,三百年啊!”
说着,华歌还刻意伸出三根指头。
“那也得拼了!”红袖不服气,“不能便宜了他们!”
紫菱扯扯红袖的衣袖,向冷沁岚走过去,“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不好!华歌,有敌情!”后跟上来的夜莺说着便朝黑晶宫殿的方向摆出战斗的架势。
“有人冲来了!”
紫菱红袖也觉察到。
华歌跟冷沁岚更没有理由没感觉。
不一时,一支队伍从黑晶宫殿的方向冲来,将众人包围。
这些人都身着铠甲头戴帽盔,一看就是疆场上作战的将士。
一定是从空间里放出来的!
“娘的!都忘了这一茬。”华歌骂了一句。
早就说要警惕地狱之门的人身上带着的空间,这个时候到给忘了。
一会儿没盯着,就放出这么多人来。
“你们想对付谁?”冷沁岚问。
从这些人的衣着上判定,他们是北吴人。
那些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冷沁岚身上,脸上有片青斑的女人,很好辨认。
“你,跟我们走!”领头的站出来,指指冷沁岚。
“是谁的命令?”冷沁岚想要知道。
“谁的命令也不能束手就擒!”红袖道。
在流沙谷练了那么多天,对付这些人的把握分可是满满的。
冷沁岚环视周围的人。
这好像跟自己之前“看”到的情形一样。
她以为是空间的兵马被放出来,与黑暗之渊的人将要展开对峙厮杀,原来只是这样。
想到自己之前的寻人安排还是控制了一场大范围的厮杀,也算一种心安。
“不用交手,我跟你们走。”冷沁岚向前一步。
“小姐!”紫菱红袖齐声叫道。
“华歌,相信辰枫。”
一句空谷传音只递给了华歌,冷沁岚大步向那个小头领走去。
华歌一个愣神,冷沁岚已经走到兵士中间。
那些兵士果然撤掉了包围。
是刀山还是火海,紫菱红袖誓死紧追。
“这是搞什么!”华歌两手叉腰,一头雾水。
冷沁岚很快就被这些北吴兵士带回黑晶宫殿。
“咦?我还以为华座使会保你,免不了大动干戈,不想你这么快就被带回来。本来还想让这些人练练手,也太没劲了。”邰如月看到这么快就去而复返的冷沁岚,有些扫兴。
“放出空间的人,是你的意思?”冷沁岚没有理会邰如月,只看着洛辰枫。
“我打算让这些人送你离开。”洛辰枫俊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离开?我已经跟着华歌走了,我可以给你思考的时间……”
“是离开黑暗之渊。”洛辰枫打断冷沁岚的话。
冷沁岚的脑袋仿佛被人敲了一棒。
虽然,她已经想到了洛辰枫会这么安排,可是她不想……不想就这么跟他分开。
以前,她为了做事几乎没有犹豫的就跟洛辰枫分开两头,也差点搞得他们此生再也见不到,现在她不想再去冒险,不论怎样,她希望跟洛辰枫一起面对。
可是洛辰枫的目光很坚定,就像是两枚冰钉钉在她的身上。
“辰枫,我不打扰你,远远的躲开,还不行吗?”冷沁岚问。
“不行!”洛辰枫道,“离开,我可以留你一条命,若是留下,我怕你会死在我的手里。”
“你刚才没有这么说过!”
不过就是跟着华歌走了那么一小会儿,就变了。
“我刚才所说的离开就是这个意思。”
是你自己没有往深处想。
“我要带着蓝儿寻找她的过去,不想被任何人打扰,看在你现在魂体支离破碎的情况下,我最后能做到的就是将你跟你爹一起都送回东楚团聚。”洛辰枫继续道。
“之后呢?两不相欠,再不相见?”冷沁岚悲伤的眼底带笑。
“希望如此。”
言语间真是没有一点温度。
“行了,赶紧走吧,回去团聚多好?辰枫哥做到这个份上已是仁至义尽,你就不要再难为他了。”邰如月说着,上前跨步,抬手去推冷沁岚。
冷沁岚肯定不能够任其推开,抬手抵挡。
呼——
侧边,突然一团淡蓝色的地狱之火从北冥傲掌中抛出,朝二人飞来。
洛辰枫几乎是不用斟酌选择,出于本能的一把率先将邰如月拉开,怒声叱问,“北冥傲,你想做什么!”
那团淡蓝色的火球从二人两手交叉的位置飞过。邰如月被洛辰枫拉开毫发未伤。
冷沁岚就要凭着自己的力气去躲,可是一个魂体不合的人去抵挡地狱圣主北冥傲,难度应该很大,幸好北冥傲只是一试,动用的灵力不大,火球擦着冷沁岚手臂飞过,只在她的手臂上灼了那么一下,可也留下了长长的一条烧红印。
冷沁岚手捂着那条烧红色的印痕,面无血色的盯着洛辰枫。
“没什么,帮你拉个架而已。”北冥傲若无其事的搓搓手指。
顺便看看他的这个弟弟到底站在哪一边。
看来邰如月作为圣后灵珠的身份对他的影响真是一如既往的大。
很好,三百年前可以就此掐着他的鼻子走,三百年后一样可以!
“圣主,我们的事不劳烦您,瞧,差点就伤到沁岚姐姐了。”邰如月道。
“小姐,小姐,你的胳膊怎么样,赶紧上药去!”红袖紫菱紧张的围在冷沁岚身边。
那截烧红印痕被冷沁岚按在掌下,可还是有一截漏出来。
“没事,只是擦了点皮。”冷沁岚道。
声音悠悠的没有情绪。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红袖气的浑身发抖,“小姐,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就跟他拼了!”
冷沁岚双手展开,轻轻的握住紫菱红袖的手。
衣袖被划破,随风飘,那道烧红的印痕格外明显,她的脸色被其衬托起来,真是不见一点血色。
“只要他开心就好。邰翼啸说了,他们是延续了三百多年的悲剧,好不容易再相遇……我祝福他们,希望她……”冷沁岚的目光在邰如月身上淡淡的瞟了一眼,“早日寻回那段记忆。”
“小姐!”
难道小姐就这样认输吗?
冷沁岚微微一笑,眼底分明吟着泪,“我最不喜欢死缠烂打的人,也不喜欢第三者。之前我就很不喜欢萧琳,如果我再继续纠缠,跟萧琳无二。我不会做他们之间的第三者,该退出的是我。”
冷沁岚说着,左右看看紫菱红袖,“我们该回东楚了,那里有我们的家人,朋友,乔乔明净席思凯他们一定在盼着我们。还有大哥,一定在等着我爹的消息,我们回去!”
“既然你已经决定好,本尊便送走你们。”洛辰枫道。
冷沁岚没有再看他,她怕自己会不舍。
转身,朝青石岩壁的方向走。
见到冷勃远与鬼颜魔,红袖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鬼颜魔火冒三丈,一蹦三尺高,“仗着自己是百年老妖就为所欲为吗?骗了人的感情一句送走就完事儿?亏得我之前还把他当个人看!”
“那个女人是圣族灵珠?”冷勃远问。
“是啊,被北冥傲带来的,还被洛辰枫给认出来,邰翼啸还说他们是三百多年的情缘,三百年……还真是感情至深!”红袖嗤鼻冷笑。
“灵珠又怎么样!”鬼颜魔见冷勃远看自己,气哼哼的道。
“什么圣后灵珠,不就是巫家一个小妖女!”红袖一边给冷沁岚的手臂上涂药一边说着,突然想起来,拉过紫菱道,“你记得上回我们跟那个小姐的冒牌货去过一趟南燕吧?”
紫菱点点头,“是的,当时她一直在躲避楚王,就带着我们去南燕,在南燕王宫里偷偷的转了一圈儿,莫名其妙。”
还有这回事。
冷沁岚刚知道,不过她倒是一下就明白那个冒牌的目的,肯定是根据她的身体存留的记忆知道她跟南燕皇帝的关系,所以去那边看情况。
“她在路上跟我们说过什么来着?邰如月的娘就是南燕皇帝的女儿,叫什么拂月?”红袖接着道,“我后来听我们紫霄宫在南燕的人说,拂月当年跟南燕皇帝姐姐的女儿颜容争南燕大将军石无风,后来害死了颜容,又被练功走火入魔的石无风所杀,最终三败具亡。怎么邰如月就成了拂月的女儿,她没有死,还到了西辽?”
“恩……南燕的人插手到小姐的头上,等我们回去仔细查查。”紫菱点头。
“先顾眼下的事吧。”冷沁岚道。
红袖说的话她是一点儿都不奇怪,之前她已经从梦若口中得到答案,要是紫霄宫继续查,最终还是会查到她的头上,而这些已经不是什么重要问题,她也不想将自己跟冷勃远之间的秘密撕裂开。
“原来是拂月的女儿。”鬼颜魔不知什么时候气焰收敛起来,自言自语了一句。
“鬼楼主,你知道拂月?”红袖跟口就问。
要知道以前的无影楼在江湖中的情报地位不容小觑,他们手中掌握着许多已经断掉的线索。
如果无影楼的人知道,他们也就不用再费劲去查了。
冷沁岚看向鬼颜魔,又看看冷勃远。
冷勃远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刚刚恢复的皮肉还有点僵硬,也就是现代的词语面瘫。
鬼颜魔的眼底划过一道光闪,嘴上却简单的说,“拂月,燕帝的女儿,怎能没听说过?原来以为她死了,不想是嫁到西辽皇室,还生下了个邰如月。”
从鬼颜魔那细微的神情上,冷沁岚肯定他是知道拂月与颜容过往的,毕竟他与冷勃远相交甚好,冷勃远一定知道叶雪的事。鬼颜魔帮着打掩护,就是帮着维系冷勃远与她的父女关系。
于是,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多说。
“离开也好。”冷勃远低下头,相互搓着干皱的手,蓦地抬起头,看着冷沁岚,“回家!”
“好,回家。有爹,有大哥,还有鬼伯伯。”冷沁岚说着,双手分别搂住紫菱红袖,“有你们大家,我就足够了。”
“既然小姐决定了,我们就准备。”紫菱道。
“小姐,扳指还在你手上吧?我们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一点都不给那个负心汉留下。”红袖涂好药,将药瓶收起来,看看这满石屋的东西,都是来之前洛辰枫为冷沁岚准备的衣物用品。
还有扳指里没有取出来的,各种一应俱全,比公主所有丰盛的千百倍。
“瑜锦苑的东西可是很值钱的,当然要带走。”冷沁岚笑道。
“小姐打开扳指,我这就往里搬。”红袖说做就做。
冷沁岚将扳指脱下,打开之后放在石桌上,自己坐到一边。
“我去挖棵火树带回去,不知道能不能在我们那边养活,先试试。”鬼颜魔说着便离开石屋。
他这是在为冷勃远着想,火树汁很利于冷勃远调养身体。
看着石屋里越来越空,冷沁岚的心却满满的,很堵。
最后,石屋里只剩下晶石装饰,犹如初来的模样,晶石风铃一动不动的吊垂着,境由心生,显得死气沉沉。
冷沁岚忽的站起身,“把这些晶石也带走。”
她不要把这些留下来成了邰如月演戏的道具,亲自将晶石一颗颗拆下来,带走了延续三百多年的回忆……
洛辰枫集灵力凝结了一个临时空间,类似邰如月之前拿着的那个琉璃球。
冷沁岚等人被收进琉璃球里,邰如月还不忘交代将那支北吴兵士带上,美其名曰“护送”。
洛辰枫只把琉璃球送到了黑暗海上,那里还停着北冥傲来时乘的船。
琉璃球在船上炸开,众人被释放出来。
而他不想跟那几个正凶狠的瞪着他的人纠缠,将人放出来之后就跃下天河,返回黑暗之渊。
速度快的都没有让冷沁岚看清他最后的身影。
“真是有意思。”
黑晶宫殿的地下层中,北冥傲正盘腿坐在那面幻镜前,看着冷沁岚等人乘船渐渐远去的影子。
“我都交代好了。冷沁岚他们不会活着抵达东楚。”旁边的邰如月盯着幻镜,冷冷的道。
北冥傲转头看向邰如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如果不是从你的身上显出的特征,还有我那痴情的弟弟对你的认可,我都怀疑你不是灵珠。水沁蓝那个女人可不像你这个样子。”
邰如月嫣然一笑,“那应该是这个样子吗?”
说着脸色又冷下来,“既然我跟北冥赫是注定的情缘,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决不允许再被人破坏。我可不想等我的记忆寻回来之后,面对的还是乱糟糟的事。三百年前的教训告诉我,人就应该狠一些。”
“哈哈哈……说的没错。不愧是从巫家长大的人。”北冥傲大笑,“如果三百年前你就归顺地狱之门,岂能再会受后来的苦?你是变聪明了。”
那艘船渐渐在幻镜中看不到了。
“让北冥赫调一下,本圣主要多看一眼那艘船的人。”北冥傲道。
“有什么好看的!”邰如月道。
她还要那些北吴人趁机杀了冷沁岚,要是被洛辰枫看到她明一套暗一套,会怎么想她?
“蓝儿想看什么?”洛辰枫从外进来。
“没什么,祝沁岚姐姐一路顺风吧。”邰如月笑道。
“你把幻镜调一下,我要看看东楚大陆和地狱之门。”北冥傲道。
这就是他不想在封印没有打破前就进入黑暗之渊的原因,隔着那道封印限制了他不少,就像是被困在一个大的牢笼里。
再加上之前在天河上被洛辰枫重创,现在他得小心翼翼的面对洛辰枫,利用北冥赫与水沁蓝的关系。
洛辰枫扫了眼幻镜,走到邰如月身边盘腿坐下,“如果我能用幻镜看到地狱之门,怎能容你们来搞个突然袭击?”
“黑琊子不是很擅长这个,你不行?”北冥傲不太相信。
“我已经与北冥赫合一,根本就不需要再拜黑琊子为师。”洛辰枫用傲娇的口吻回答,“人各有长,我也没必要揪住一个无关轻重的本事不放。不过,我倒要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斩断对蓝儿的钳制?”
“急什么。”北冥傲道,“等她与水沁蓝留下的灵缘合一,我自然就钳制不到她。”
现在,他肯定要想办法拿邰如月制约洛辰枫,否则自己哪儿还能这么安稳的坐在这里,与洛辰枫一起商谋大计,从敌人绊脚石转变为可利用的同盟?
黑暗海,如墨的海水中,那艘载着冷沁岚等人的船正破浪前行。
“小姐,进船篷里吧。”紫菱道。
冷沁岚正站在甲板上,墨色的海水打在她的身上,晕开,在衣衫上留下的竟然是淡蓝色的水痕。
鬼颜魔正跟几个北吴士兵一起划船。
在黑暗之渊好些日子没有看到夜色,此时的黑暗海天地相间一幕乌黑。
这艘船上有北冥傲之前带来的夜明珠,镶在桅杆上,照亮了整艘船体。
他们就像是游荡在海中的孤魂。
冷沁岚转身,走向船篷,在帘外站定。
“他们交代你们什么时候动手?”冷沁岚对船篷里面的人道。
此时红袖陪着冷勃远,还有这支北吴士兵的头领带着剩下的人都在船篷里。
听到冷沁岚的问话,船篷里的说笑声突然沉静下来。
“那个头领,出来!”冷沁岚直接指出一个人。
声音中透着威凛。
顿了一会儿,那个头领撩开帘子,从船篷里走出来。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冷沁岚问。
那个头领笔直的站在她面前。
“动手?”红袖带着冷勃远跟着从船篷里出来,“不是要你们送我们回东楚吗?”
“邰如月不会让你们将我们真的送回东楚,其实在海里动手是最好的时机,把我们都喂了海鱼,尸骨无存。你们可以说是发生了海难,在这茫茫的大海中,这是不可避免的。”冷沁岚平静的说出了邰如月的意图。
那个头领看着冷沁岚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们是北吴的人,为什么要跟着一帮乌合之众不远万里跑到黑暗之渊?你们是北吴人,应该效命的是自己的国土,保护自己的家人,为什么要听从他人,受他们支使?”冷沁岚问。
船篷里的人听到冷沁岚的问话,都跟着走出来,划船的人也停下了手中的船桨。
“你们知道这是哪里,要你们在做什么吗?”冷沁岚又问。
“不知道。”那个头领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我们是北吴戍守巫奇山的先锋队伍,奉皇命跟随北冥圣主征战,以北冥圣主之命为尊。”
他们奉命钻进了那个奇异的“空间”里,被放出来的时候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只是在临行前听说是要到黑暗之渊。
只有这个头领认得,见到的那个男人好像是东楚的楚王殿下,至于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根本不知道,刚才他们在船篷里还在谈论这场奇怪的“征程”。
“北冥傲此番来黑暗之渊,不仅带着你们北吴的兵马,还带着南燕与西辽旧部吧?”冷沁岚又问。
“是。”
面对这个心知肚明,眼睛锐亮的女人,北吴头领不由得回答她的问话。
“你们愿意被原本与自己不相干的人左右吗?愿意这样稀里糊涂的就远离故土,为不相干的人卖命吗?”
头领沉默了,一干兵士也都沉默。
“本来楚辽吴燕四国不时的征战就已经够你们艰苦,现在你们还要不远万里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替别人卖命,你们甘愿做北冥傲手中的没有生命的兵器,为了实现与你们原本遥不可及的野心去送命?你们信不信,我可以不跟你们任何废话,只要一挥手,最先葬入黑暗海的是你们!”
音落,冷沁岚真的抬手一挥,原本比较平静的黑暗海瞬间卷起高达三丈的风浪。不过冷沁岚把握的好,这风浪没有打向船体,拍向了另一边的海面上,又溅起好高的水花。
不少的海鱼随着风浪翻起,重新落回海中一条条翻了肚皮。
这在众人看来,是远远强过武力圣尊上乘的功力。
圣尊在他们的大陆上本已经是神话般的存在。
北吴士兵惊诧无比的看着冷沁岚。
这好像跟提前被交代的不一样。
邰如月说几个人当中最弱的就是这个脸上有青斑的女人跟她那个一看就身体虚弱的老爹,可是他们亲眼见到的竟是……
“两个选择,一个是你们葬入黑暗海,一个是老老实实的钻进我的扳指空间里,我送你们回北吴。”冷沁岚道。
不是万不得已,她的手上不想染血。
“我们回北吴。”众人的回答不做犹豫。
冷沁岚将扳指空间打开,让这些人都一一进了光束,然后又让鬼颜魔,紫菱红袖带着冷勃远一起都进去。
“小姐,我们都进去,你一个人怎么办?”红袖问。
“我有办法,你们都进去我才好带你们。”冷沁岚道。
“听小姐的。”紫菱推着红袖一起进了扳指空间。
关闭空间,冷沁岚独自站在甲板上,面朝黑漆漆的大海,桅杆上的夜明珠闪烁着莹绿色的亮光,映衬的她此时更像是漂泊在海中的幽灵了。
就这样离开黑暗之渊回东楚,心里空空的。
一道黑色的影子荡在她的身后。
冷沁岚转身,好像什么也没看见,独自进了船篷。
北冥傲的船也算是精装,船篷里布置的挺舒适,在顶上也同样镶嵌着夜明珠,碎光莹莹绕绕。
冷沁岚坐在蒲团上,那道影子也就静静的站在她跟前。
“说话啊!”冷沁岚掩着眼睑,闷闷的冷哼。
“岚儿。”洛辰枫的影身走到冷沁岚的身边坐下。
冷沁岚别过脸。
“岚儿!”洛辰枫双手搭在冷沁岚的肩上,想要将她扳正。
不过他此时是分离出来的影身,就像影子,手只是象征性的接近她,其实没有任何感觉。
冷沁岚背对着他,不吭声。
“怎么样,你才能不生气?”洛辰枫问。
“我们都分了,你管我气不气?”冷沁岚一开口就觉得又有气灌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真是气死了!
内伤也受了不少。
“你知道,都是假的。北冥傲以为邰如月是灵珠,我就顺了他的意思正好。”洛辰枫说着,影身又朝冷沁岚的身体近了近,“岚儿那么聪明,我们配合的那么好……”
冷沁岚抬手一挥,将洛辰枫的影身打的扭曲,“好你个头!”
说着,还不解气,起身又是朝洛辰枫的影身一阵猛打。
洛辰枫的影身散开久久合不拢,“岚儿别打了,再打就把我的魂魄打碎了!”
“你混蛋!”冷沁岚骂道,“亏你用这么馊的主意,就没更好的吗?”
她都已经在他面前做出悲伤的表示,说明她不想这么做,可他还是吊着一张大冰脸,一点怜香惜玉的表示都没有,还要跟邰如月腻腻歪歪。
“这就是最好的。”洛辰枫将影身合起,恢复了人形,“我借邰如月蒙蔽了北冥傲,不用交战就能把黑暗之渊的危机解决,顺便将他拖在黑暗之渊里,外面的事就都交给你了,我会分离影身帮你……也不用你再面对北冥傲。”
说着,洛辰枫的手在冷沁岚肩上拍拍,“我们里应外合,给北冥傲一个措手不及。”
洛辰枫为了让冷沁岚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拍打的时候还用了点力,就好像真的有双手落在了她的肩头。
虽然是影身,冷沁岚如此近距离的也能够看清洛辰枫的脸,抬手摸摸,可惜没有触感,于是换成了拧,亲眼看着脸上的影子在她的手中变了形。
“哎呦,痛!娘子,饶命啊!”洛辰枫还配合的做出吃痛的样子。
冷沁岚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没想到啊,楚王殿下,黑暗之尊的演技这么好,给颁个奥斯卡的小金人也不为过。害的我都怀疑自己的判断,以为你是什么时候着了北冥傲的道被施展了摄魂术。”
“他倒是想,也得有那个本事。”洛辰枫道,“什么是奥斯卡的小金人?”
他很奇怪,总是时不时的从冷沁岚的口中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名词。
比如什么窃听器,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
“就是金子塑的一个人,奖励唱戏唱的最好的那一个。”冷沁岚说着,眉毛一挑,“怎么?你打算做戏伶吗?”
“你要是没意见,我就没意见。”洛辰枫拍拍胸脯,“娘子爱看我的戏,我就唱给娘子听。”
一切以老婆大人的旨意为尊。
“谁是你娘子!”冷沁岚板下脸,朝洛辰枫的胸口处又是一拳,“我什么时候嫁给负心汉了?”
“娘子……”洛辰枫委屈的撇起嘴,故作吃痛的抚着胸口。
那小样儿!
冷沁岚忍住笑,一脸冷意,“等你娶得到我再叫吧!”
“娘子……”洛辰枫的手指勾住冷沁岚的衣袖,撇着嘴,摇晃着身子。
撒娇!
“我的心都已经碎了,得吃好多糖才能补好。”冷沁岚道。
“哦……”洛辰枫点点头,很“听话”的上前一步,低头向冷沁岚的唇俯去。
冷沁岚挥手一挡,洛辰枫的俊脸又被打散,成了一个无头怪。
“我可不要一个妖怪。”冷沁岚退后几步,满脸嫌弃。
洛辰枫正好影身,摸摸自己的脸,“很难看吗?”
“嗯。”冷沁岚一本正经回答。
“难看也就是这样了。”洛辰枫放下手,“不跟你逗乐了,见你笑过就好。”
看着她眼里吟着泪,他能不一起心里跟着难过?
“笑了不等于不生气。”冷沁岚撇撇嘴。
“那我怎样娘子才满意?”洛辰枫委屈的道,“你不是都把当初从东楚装进扳指的东西都带走了么?从此我是好酒也喝不上,美味也吃不着,得啃黑暗之渊的干草过日子。”
“怎么着?还要我留下让你跟邰如月一起去享用?”冷沁岚竖起眉毛,故作凶狠的道。
“不不,那都是娘子的东西,没有了娘子我也是用之无味,更不能给别人用,娘子带走的好。”洛辰枫赶紧道。
“我有些想不通。”冷沁岚问,“你直接把北冥傲他们几个控制住不就行了?你对付北冥傲占上风,不需要我出手,华歌就能将邰如月与邰翼啸拿下,用得着搞这一手?看你护着别的女人,就算知道是假的,我也不开心。”
很不开心。
“没那么简单。”洛辰枫神色严峻下来,“你已经知道他们身上带着一个空间。”
冷沁岚点点头,“在邰如月身上,他们打算里外配合。可只要北冥傲冲不破封印,进不了黑暗之渊,邰如月他们就也很容易控制住。就算要他们的命也轻而易举。”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还不了解北冥傲的心性?”洛辰枫道,“如果将他逼死,他会拉着你同归于尽。如果他确定自己赢不了我,就会在封印外牵动灵引,直接将邰如月身上的空间引爆,释放出数十万大军,不管是黑暗之渊的人受难,还是那些大军在地狱之门的人操控下替北冥傲丧命,都是你不愿看到的吧。现在我们有缓和处理问题的办法,就将他困在黑暗之渊里一步步的来。可是我没办法将你留在黑暗之渊,留在北冥傲的眼前,不能够让北冥傲发现,你才是真正的蓝儿。”
“利用邰如月,对她也不公平。”冷沁岚道,“她娘对我娘仇视了一辈子,我也不想让我们之间也背负上仇恨。”
“那是她自找的!”洛辰枫冷冷的道,“那面镜空间是证明灵珠身份的灵器,镜空间究竟是在她进去之前就发生变化,还是在她进去之后,她自己清楚的很,你敢说她没有主动想要冒充灵珠的意图?”
“什么也不用说了。”洛辰枫双手搭在冷沁岚的肩上,“你回东楚去,现在南燕北吴都将兵力给了北冥傲带到黑暗之渊,趁这个机会将那边的事处理好,顺便铲除了北冥傲的老巢,断了他的退路,我在这边处理黑暗之渊的事,也会密切注意你,你随时都会见到我。”
冷沁岚低着头,摸着手中的扳指,“你要小心,如果被人发现,我就白跟你吵这一回了。”
“放心,我们这次会做的很成功。”洛辰枫信心满满,拉起冷沁岚的手。
她的手臂上还留着那到被北冥傲的火团灼伤的印痕,涂了药也还没有完全散掉。
洛辰枫眸子一暗,“加在你身上的一点伤,我都会千万倍的讨回赔偿。”
“我总是不能自主的看到未来。”冷沁岚抬起头,凝视着洛辰枫的脸,“我真的很担心……”
“不必担心,也不要寄托什么未来,一切由着自己的选择去走,命运是在自己的手上。”洛辰枫小心翼翼的帮冷沁岚将手臂上的衣袖遮住。
冷沁岚点点头,“我知道。”
洛辰枫的头低了低,吻在冷沁岚的唇间,虽然没有感觉,也有属于他们之间的意义。
冷沁岚后退一步,“去去,走吧,免得分离影身的时间久了被发现,我也要上路了。”
说着,又在洛辰枫的胸口捶了一拳,“知道你演戏,我还能真的受不了?我就是讨厌这个馊主意。说好了,这可是最后一次。”
“当然是最后一次。黑琊子已经冻在冰块里,黑暗之渊为我掌控,这一次再收拾了地狱之门,然后我们在一起去圣界,还能有什么阻拦?”洛辰枫道。
“不要太骄傲,记得小心。去吧。”冷沁岚笑了笑。
临走前见到洛辰枫,哪怕只是影身,她空荡荡的心也被装满了。
“我送你出黑暗海。”洛辰枫道。
“行吗?”冷沁岚的心里肯定是希望的。
她自己也能够从海面上飞掠过,可一个人上路总归是孤单。
以前她不是一个怕孤单的人,毕竟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孤单已经是习惯,可是自从心里有了洛辰枫,她怕了形单影只。
“我说了自然可以做到。放心吧。”洛辰枫影身幻化成一团黑色的云雾,将冷沁岚包拢。
云雾散退,冷沁岚的眼前是一片阳光,有些刺眼。
真是好久没有见到太阳了。
“我回去了。”洛辰枫站在冷沁岚的身后,低声道。
冷沁岚背对着他,没有回头,独自大步前走,“知道了。我也走了。”
一直走了几十步,听不到身后的声音。
冷沁岚想,他应该是走了。
回头,果然什么影子也没有了。
“说走就走,还真爽快!”
冷沁岚转回身,展开灵力,纵身向天上跃起,朝远处飞掠而去。
“你才是走的爽快。”
直到看不见冷沁岚的身影,洛辰枫的影身才从一棵大树后的阴影里显出来,望着云端站了片刻,方散去。
黑晶宫殿里,邰如月去找洛辰枫。
洛辰枫刚好从内殿的晶石屋里出来。
邰如月笑着迎上去,“辰枫哥,练好功了?”
“没什么好不好,调息了一会儿。跟北冥傲打了一架,也挺累。”洛辰枫道。
“辰枫哥好厉害!”邰如月一脸仰慕,“之前我以为北冥圣主最厉害,原来辰枫哥才是最厉害的。”
“话不能这么说。世上没有什么最厉害,只能说更厉害。”洛辰枫说着,带邰如月向黑晶宫殿外面走,“我们一起走走,去看看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帮助你寻找恢复过去记忆的契机。”
“好啊!”邰如月开心的跟着洛辰枫离去。
北冥傲从宫殿地下层的拱形黑晶室里出来,像一条黑暗的影子站在角落,注视着两个人的背影。
“圣主。”邰翼啸走到他身边,跟着一起望去,“圣主相信他们?”
“你的意思是指的洛辰枫吧。”北冥傲道。
“是。”邰翼啸承认。
他在洛辰枫手中实在是吃了大亏。
“就算不信他,本圣主也得信亲眼看到的事实。”北冥傲道,“洛辰枫就是北冥赫无疑,我对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最熟悉不过。邰如月也确实影响到镜空间,还穿过了天河上的封印,如果她不是灵珠,也无法解释。洛辰枫也确实将冷沁岚等人送走了,我从他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一丝留恋与在乎,难道他不知道冷沁岚的那具魂体不合的身体根本就经不起什么风浪吗?可他确实抛弃了她,选择了邰如月。”
“冷沁岚的情况不是萧琳一人所言么?”邰翼啸问。他眼中的冷沁岚,虽然换了外貌,却看不出一丝快要死的样子。
“我已经暗中查过她,确实魂体不合。”北冥傲道,“这种人,只要稍有强一点的风吹草动就会魂飞魄散,连轮回新生的机会都可能葬送。”
“那她不是就更没机会跟龙女换回身体了?”
“换身体?她去哪儿换?地狱之门吗?”北冥傲听了邰翼啸的话哈哈笑起来,“她能进得了地狱之门?我现在对她的死活其实一点都不在意。就算活着,也是个废人。她的命就留给别人去报仇泄恨吧。现在我最感兴趣的是洛辰枫与邰如月,北冥赫与水沁蓝,掌握了他们,我们的大业指日可待!”
冷沁岚没有直接回东楚,而是拐道去了幽冥圣地。
紫霄宫之前就知道幽冥圣地的所在,只是因为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她也就从来没去过。
幽冥圣地是在南燕边境上的一座深山老林中,外面有一道道的毒障做掩护,人迹罕见。
一般人想要进入幽冥圣地,得拿到幽冥使者送出的“护身符”,能够防御毒气入侵体内的特制药包。
不过这毒对于紫魅毒仙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屏障,不需要惊动幽冥使者人就已经穿过几里山脉,进入幽冥圣地。
外面是深山老林,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
可以说是座百花园,被人打理的整整齐齐,房屋楼阁都具有南燕的特色,溪水潺潺,滋润着这里的一草一木。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到了哪家权贵的别苑。
这个萧易还挺会享受。
冷沁岚顺着花丛中的小路朝那排房屋走。
她知道,幽冥使者是幽冥圣地培养出来的一种“怪物”,只是成人形,并不是真正的人,如果不需要,不知道被萧易给安藏在那里。整个幽冥圣地静悄悄的,好像还真没什么人。
冷沁岚一路来到房屋。
这些屋子大多都是药房,或者是萧易培养幽冥使者的地方,也是不见人,之后来到楼阁,同样是寂静无声。
冷沁岚有些纳闷了。
就算萧琳跟地狱之门的人搅在了一起,萧易呢?
他们从黑暗之渊离开,不是应该先回幽冥圣地?可是好像一点回来过的痕迹都没有,阁楼中,明显是女儿家闺房萧琳的屋子里的尘土落了厚厚一层,一看就是数月没人住过的样子。
冷沁岚在阁楼里转了一圈儿,准备离开。
突然听得阁楼后有响动。
冷沁岚走到后窗打开窗户,一股药草香扑鼻而来……
原来,阁楼后是一片药圃,一个佝偻的男人正拿着一把药锄准备打理药草,之前大概是正躺在药草地睡了一觉,现在刚起身准备干活。
那人的身形虽然显得有些老态,可是冷沁岚看到他的侧脸,有点眼熟。
“金立郢!”
稍顿一下,冷沁岚就呼出这个名字。
那个男人听到叫声,回过头,朝阁楼上望去。
冷沁岚直接从窗口跳到了药圃里。
正是曾经东楚的金牌御医金立郢,不过没了当初跟在皇帝身边的傲人风度,四十多岁的年纪,蓄起了长长的胡须,看起来要显得更加的老一些。
金立郢疑惑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他当然不认得现在的冷沁岚。
“萧易没有回来过吗?”冷沁岚问。
“你是谁?”金立郢对冷沁岚的身份很是好奇。
这个女人不仅认得自己,还能够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幽冥圣地。
“我?”冷沁岚心思一转,“紫霄宫的人。”
“幽冥圣主跟紫魅毒仙有来往吗?”金立郢还是疑惑。
“少废话,萧易究竟回来过没有?幽冥圣地的其他人呢?”冷沁岚不想跟金立郢多说什么。
金立郢的武力都已经被废掉,就是一个种药的老奴,见冷沁岚强硬起来,也就收起满心疑问,“萧公子没有回来,只是萧小姐回来过,带着所有人走了。”
“萧琳把幽冥圣地的人都带走了?你怎么还在?”冷沁岚问。
“我?”金立郢自嘲的笑笑,“我还算是个人吗?”
“怎么不算?还是个手脚灵活的人。”冷沁岚道。
金立郢摆摆手,“我也就是只能打理这一亩三分地,除了侍弄药草,什么也不会。萧小姐怎么会用得着我?”
“你是说……是萧琳自己回来把人都带走了,没有见到萧易?”冷沁岚问。
“嗯。”金立郢闷闷的应了一声,掉头转身,手持药锄朝药圃中走去。
“萧琳说过什么?”冷沁岚注视着金立郢那佝偻的背影。
“只说是有要事做,需要幽冥圣地所有人帮忙。”
“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了吧。”
也就是他们离开黑暗之渊之后,萧琳就从幽冥圣地调走了人。
“现在幽冥圣地没有人,你没有想过趁机离开?”冷沁岚问。
“离开又怎样?还当我是从前的那个人吗?”金立郢一边弯着身子锄草一边道,“我以医药起家,还是这些药草陪伴安心些,再说外面的世道已经变了,我还是安安稳稳的在这里种药消停。”
“也是,在这宁静的世外桃源隐居,不问世事,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冷沁岚倒是羡慕金立郢如今的生活,“你在这里,也知道外面的世道变了?”
金立郢起身,朝冷沁岚指指自己的耳朵,“我多少也能听到些外面传回的消息。如今天下四处征战,民不聊生,不知何时是个头。”
说着,金立郢摇摇头,继续做手中的活。
冷沁岚神色泠然。
连隐居在这里的金立郢都听说了外面的惨状,想必如今天下三国的情况很糟糕。
“告辞!”
向金立郢作别,冷沁岚便迅速离开了空荡荡的幽冥圣地,本来还打算带着冷勃远先回趟石沙山,想着如今天下的状况,还有不知所踪的萧易,冷沁岚改变主意,决定先回东楚。
魂魄不全,冷沁岚不太好用瞬间转移,穿梭等异术,只能靠灵力作用从天上飞掠,从幽冥圣地回到东楚,用了三天的时间。
所经之处,果然都是受战争影响,生活所困的平民百姓,这才是南燕一国。过了南燕到了东楚国境,边境上的情况没什么两样,不过靠近临安城的情况倒是稍好一些,可是与之前的东楚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主干街道上没了往日的繁华,四处笼罩了一层压抑的气息。
回到白云观,明净等人正在向一些流离失所的人派发善粮。
这可是天子脚下的临安城,在冷沁岚的记忆里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多的乞丐。
“道长,我们的粮食都快发完了,就剩下紫霄宫的一些库存了。”角落里,有人在跟明净说话。
“只能坚持到最后一步了。”明净叹口气,“前方的将士们的粮草不能断,后方这些不出力的人就只能将粮食都贡献出来,希望能够坚持到秋收。”
如今,别说是东楚,北吴、南燕各地都是在没日没夜的征粮,前方作战的兵士供应不断,才能保证作战的体力。
“就算秋天收成好,也顶不住这么连年作战啊!”
“小姐?”明净没有回应小道姑的话,目光直直的投向前方。
其实,当日她没有看清冷沁岚的样子,只是脸上的那块青斑太显眼了,不能不令她牢牢记住。
而那个小道姑就不认得了,跟着回头疑惑的看着冷沁岚,不知道观主在叫哪家的小姐。
冷沁岚面带微笑的朝明净走过去。
“小姐!”明净确定没有认错,丢掉手中的拂尘就朝冷沁岚飞奔过去。
两个人抱作一团,冷沁岚笑着拍拍明净的后背,“瞧你,哪还有观主的样子?”
“小姐,你好了!真是太好了!”明净死死抱着冷沁岚,真像个孩子似得蹦了好几下。
“好了,好了。”冷沁岚抚抚明净的背,“都被人笑话了。”
明净稍微松开了些,左右看了看,“紫菱红袖,还有楚王殿下呢?”
“他们都好。一会儿你就能见到。”冷沁岚道,“乔乔呢?我们的美人阁还开着吧?”
“开是开着,不过皇上下了禁令,国难当头不得寻欢作乐,不少风月场所都被关了,皇上也是看在美人阁是我们的地盘没有封掉,美人阁如今也只是乔乔的家,我们的一个落脚点。”明净道。
“好,你先把这里交代好,我们一起去美人阁。”
明净动手很快,不一会儿就都安排好,跟着冷沁岚一起离开白云观,来到美人阁。
路上,冷沁岚先把扳指里的紫菱红袖放出来。
见一出了扳指空间就回到了临安城,紫菱红袖高兴的抱着明净又是跳了几圈。
“好了!保存点体力吧,等到了美人阁,你们还得继续跳。”冷沁岚笑道。
到了美人阁,无疑又是一阵众人欢喜。
“太好了,咱们宫主回来,紫霄宫也开始大有作为了!”乔乔拍拍手道。
“我不在你们就不能有作为吗?”冷沁岚道。
“如今局势不明,怕出手不利,在宫主回来之前毁了紫霄宫。”席思凯道,“目前只是采取防守,没有助攻。”
“明明是你怕脑子不够用!”乔乔伸手在席思凯的脑袋上戳了以下。
“小姐就在这里,你还敢对我动手!”席思凯佯怒。
“呦,这是有了撑腰的?”乔乔叉起腰,“了不起啊?”
“恶婆娘,不跟你一般见识!”席思凯起身,躲到冷沁岚身后。
冷沁岚笑着起身绕开,“你们可别拿我当盾牌。”
“几天不见,乔乔姐跟席大哥好像更熟稔了?”红袖单手托腮,寻思道。
“好像是。”紫菱跟着配合的点点头。
“什么叫更熟稔?本来就很熟好不好?咱们紫霄宫所有不都是一家人吗?”乔乔辩解。
“乔乔姐也会脸红?”红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惊讶的盯着乔乔。
“有吗?”席思凯一本正经的走过去,想要看的仔细。
“有你个头!”乔乔懊恼的一掌把席思凯拍开,调转话题,“你们别取笑我,其他一起去了黑暗之渊的人呢?楚王殿下呢?”
紫菱红袖沉默下来。
“辰枫他们有事,先留在黑暗之渊。我爹跟鬼颜魔都回来了,等一会儿到了冷家,我再放出来。”冷沁岚道。
“有什么重要的事,还不能一起回来啊?”乔乔不满。
“洛辰枫他——”红袖刚忍不住脱口,被冷沁岚一眼瞪回去。
“你在直呼楚王的名字!”
乔乔一下就听出了问题,红袖脱口的这几个字暴露的问题可是很大。
“到底发生什么事?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小姐的事!”乔乔问。
红袖忍了一肚子气不敢发泄。
“我想,楚王殿下是故意的吧?”紫菱说着,看向冷沁岚,“我还是觉得殿下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
“你没听说人家是三百年的情缘吗?”红袖终于还是忍不住,不顾冷沁岚,回了一句。
“什么三百年的情缘?”乔乔问。
众人更是奇怪。
“我现在特别嘱咐你们所有人,我跟洛辰枫之间是私情,是我们自己的事,你们任何人不得菲议,是分是和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们担心我,我理解,也很感谢你们对我的情分,不过我自己现在都什么事也没有,你们就更不必为我徒增什么不必要的烦恼了。”冷沁岚道。
“是,小姐。”
面对与往日一样凌厉威严的紫霄宫主,所有人唯有恭听从命。
“紫菱红袖留下来你们一起聚聚,这回来的第一顿饭我就不在美人阁吃了。”冷沁岚继续道,“跟大家见过面后,我打算先回冷家,之后你们把紫霄宫最近掌握的情况整理好报给我。”
先见紫霄宫的人,再回冷家吃饭,冷沁岚这也算是做的不偏不颇,将紫霄宫同样当成自己的家,两个家都公平的顾及到。
其实,之前冷沁岚从来不将冷家当回事,毕竟她曾被冷家的人丢弃到白云观不闻不问,不过自从跟冷卓恒的关系变得融洽,又找回了冷勃远,在她心里冷家就成了她的家。
独自离开美人阁的冷沁岚没有急着往冷家赶,在街道上步行。
除了风月场所,其他的店面倒是还都开着,只是门庭冷落,一看就很不景气,街道上做小买卖的明显少了,有不少适龄的青壮年男人都被征兵入伍,留下女人带着孩子在家守着,盼着。
“避让,避让!皇上练兵回城,避让!”
一阵阵破锣似得喊叫由远及近,伴随着哒哒急奔的马蹄声。
路上的人本来就少,很快就各自闪避到两边。
新征入伍的兵马都需要严加训练,临安城的这批人,皇上洛辰止会亲自督促,只要有时间就会亲自上阵去练兵。
冷沁岚随着百姓一起逼到路边,看着洛辰止策马从路中飞奔而过。
没有穿龙袍,一身铠甲,如同昔日出征时的骁勇英姿。
洛辰止率人奔过之后,冷沁岚便继续朝冷家走。
可不想,原本已经奔走的马打了个转又朝回奔来,一眨眼就停在冷沁岚面前。
“见了皇上为何不跪!”跟随在洛辰止身后的侍卫见冷沁岚一时间没有做出该有的反应,大声呵斥。
冷沁岚幡然醒悟,低头福身,“参——”
“仙儿!”洛辰止的声音不仅截断了冷沁岚的话,还直接盖过了她的音量。
旁人无不错愕。
皇上他们都认得,可这位样貌丑陋的女人又是谁?还被皇上称为“仙儿”。
见洛辰止认出自己,冷沁岚大方的笑了笑,改口道,“皇上,久违了。”
“仙儿,真是你!”洛辰止本来心里并不完全确定。
策马奔过,他看到了路边那个女人脸上的青斑,也看到了她的从容,站在众人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不想让自己后悔,他又骑马返回,见果然是当初那个女子,但他还是不太敢相信。
不过听到冷沁岚这般直爽又坦然的打招呼,他信了!
翻身跳下马的洛辰止心情别提多么激动,上前一把就要将冷沁岚拥住。
冷沁岚不声不响的后退避开,“皇上,叫我叶枫吧。”
选择了这个曾经用过的化名,跟冷沁岚有所区分,也就在大庭广众之下避免了更多的解释。
叶枫,随母姓,跟洛辰枫之名。
洛辰止不由得心头一阵扎痛,收回被冷沁岚避开的手,定了定神,让自己做回皇上该有的样子,负手问道,“你几时回来的?”
“刚回来,我还没有回家。”冷沁岚道。
“你大哥大概明日才能回来,家里只有你爷爷叔父他们,不如你先跟朕进宫?”洛辰止试着询问。
他知道冷沁岚跟冷老太爷他们关系不怎么样,冷卓恒不在,冷家对她来说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
“不了,皇上,我还要送爹回家去,他也急着想要见到爷爷。”冷沁岚道。
她倒是忽略了冷卓恒带兵出征的事,听说正好明天就可以回来,还在路上从明净口中听说,冷卓恒是去了巫奇山,“巫奇山那边战事松了吗?大哥可以调回来?”
洛辰止将马交给侍卫,“朕先去趟镇国公府。让人都先退下。”
然后跟冷沁岚一起朝冷家的方向走。
本来,他可以交给冷沁岚一匹马,赶到冷家的速度可以快些,但是私心使然,他想,这样跟冷沁岚同行的机会不会多,能抓住一次是一次吧。
于是两个人几乎肩并肩的在街上行走。
街道上的人虽然没有之前多,可也少不了悄声私语。
他们的新帝,登基之后借故东楚处于危机,一直没有立后纳妃的意思,可现在见了一个丑女人竟然这般随意平常,身上丝毫没有身为九五之尊的架子。
难道他们的皇上具有不一般的“嗜好”?
两个人都不在意旁人言语,不过冷沁岚还是懂规矩,步伐稍微比洛辰止落后一点,哪怕一点也是错开了一个角度。
“本来北吴南燕一直联手进攻我东楚,不过一个月前突然停兵,派出的探子传回消息,因为这场仗消耗的久,各国粮草后备跟不上。吴燕二国与东楚不同,我们是受侵压的一方,不少东楚义士都主动出力,而吴燕向东楚不断开战,造成大量的国力消耗,已经引起他们子民不满,大概是要先整治内政,以防发生大面积内乱,暂且停了兵,趁这段时间,我让卓恒回临安城调整一下。”洛辰止边走边道。
有几次曾想停下来,等上冷沁岚的步伐,可是他慢冷沁岚也跟着慢,二人总是相差那么点距离。
“对北吴那边是大哥,南燕与西辽旧地那边呢?”冷沁岚问。
“都是镇国公旧部,之前受镇国公影响被上官平云打压,如今我又重新启用了他们,不过西辽旧地那片是穆南峎在负责。”洛辰止道。
“穆南峎?”
“是的,本来我以为他会趁机谋乱争夺东楚,不想这段时间他一直带着他培养的人与西辽旧地的反抗势力应战,那块地方差不多已经被他控制,只要他不调头对付东楚,暂时倒是对东楚没有威胁。”
“这么说,其实西辽已经落在穆南峎的手里?”
“可以这么说吧。”洛辰止自嘲的笑了笑,“当初我们费力打下西辽,如今成了穆南峎的天下,不过他没有跟吴燕联盟已是万幸。现在我也顾不得多求,只要能保住东楚这块洛家皇室的基业,否则可就成了愧对先祖的亡国帝。”
“穆南峎没有同流合污,倒是让我高看了一些。”冷沁岚道,“好歹他也是洛家血脉,也算是心里还有着洛家。”
“对这个,他倒是一直没有承认。”洛辰止道。
虽然从先皇认定穆南峎是栔峰村后人中往下推断,他也曾隐隐猜到这个问题,可这种话从来没有清楚的说出来过。
“也没有否认过,不是吗?”冷沁岚反问,“除了他身为洛家血脉,皇上认为还有什么理由解释他坚守西辽旧地,对东楚按兵不动?这种时候,能够抗拒吴燕两国,坚决对东楚不出手也是需要相当魄力的。”
洛辰止承认这一点。
穆南峎想要在西辽站稳,正需要他方扶持,而吴燕也曾派使者与他谈判,却都被他打发走,他原本可以趁乱浑水摸鱼为自己分一杯羹,可是却没有这么做。
有什么理由能够让敌人对你仁慈?只有一点,他从未将你当成真正的敌人。
“不用怀疑,穆南峎就是先太子后人,栔峰村就是先太子余部藏身之处。这是栔峰村与其他被先皇毁掉的那些地方的不同之处。”冷沁岚道,“而且,我现在还可以告诉皇上,北吴南燕在一段时间内是不会进攻东楚了。不管他们做了什么假象,其实他们有很大一部兵力都被地狱之门的圣主北冥傲调走,带到黑暗之渊去了。可以说,他们二国此时正处于虚空。”
“黑暗之渊发生了什么事?”洛辰止忙问。
原来他以为冷沁岚是因为养好了身体所以才回来,现在听了她的话,才知道并非如此。
是黑暗之渊那边也出事了!
“那边倒没什么,都在辰枫掌控中。详细的情况我们之后细谈。”冷沁岚指指前方,“我到家了。”
洛辰止看了眼前面的宅子,没有停步,“我说过,也要去镇国公府。”
冷沁岚虽然还没有跟他详说,可是他听到了,此番洛辰枫并没有跟着她一起返回东楚,那么他更应该珍惜机会,跟冷沁岚在一起的时间多些。
冷沁岚没有拒绝。洛辰止是一国之君,她就要给他一国之君的面子。
洛辰止没有让人通报,冷沁岚也没有提前让人打招呼,二人突然现身,让冷家上下意外不已。
其实冷家此时只有冷老太爷、冷澍远跟冷青瑶,冷铭泰与冷铭安虽然是皇家书院的学子,但是到了为国效忠的时候,年纪也合适,便都入伍参军出一份哪怕微薄的力。
众人参拜了皇上洛辰止之后,就一个个呆呆的看着冷沁岚,之前伤重快死的冷沁岚他们没有仔细见过,现在看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女人都不太适应。
在众人的错愕中,冷沁岚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扳指打开,把鬼颜魔与冷勃远放出来,顺便把冷青莲也给放出来了。
这种变戏法似得多了人,无疑又让众人一片惊奇,洛辰止见过洛辰枫往扳指里放人,倒是见怪不怪。
在扳指空间里,冷勃远已经与冷青莲见过面,虽然五年不见,冷勃远还是认出了这个侄女。
再次见到冷沁岚,又是在洛辰止的地盘,冷青莲不敢太放肆,虽然知道在黑暗之渊被冷沁岚诈到,其实自己已经动了好多步都还没有死,活的好好的,根本没有中什么七步毒草,可是碍于所处的情况,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冲冷沁岚发怒,跟着冷勃远稳稳的站在一边,好像是又成了以前那个不爱吭声的冷家庶女。
“勃远!”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虽然一把皮包骨头,冷老太爷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之前他从冷卓恒口中已经听说了冷勃远的情况,对于冷勃远的死而复生,冷老太爷并不奇怪,一声呼唤,就流下两行老泪。
“父亲,儿不孝。”冷勃远跪在冷老太爷面前。
“快起来,快起来!”冷老太爷赶忙将他扶住,身边的管家齐成坤帮着一起搀扶住冷勃远。
“青瑶见过伯伯。”一旁的冷青瑶也跟着向冷勃远行礼。
“先送镇国公回房去。”洛辰止道。
“大哥,请。”冷澍远也见机行事,从另一边搀扶住冷勃远。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回屋之后,冷老太爷就坐在冷勃远身边,一个劲儿的念叨。
皇上能够亲自跟冷沁岚一起踏进冷家的门,就说明皇上是多么看重他们。镇国公府的荣耀还在!
“叶……”洛辰止想要叫冷沁岚,却叫不出叶枫这个名字,顿了顿,改口道,“小叶。”
“皇上,你该回宫了吧?”冷沁岚转身问。
“小叶,刚才在路上你的话没说完。”洛辰止只能拿出正事来跟冷沁岚“套近乎”,“事关紧急,能否抽个时间再详说一下?”
“明天吧,大哥回来后我跟大哥一起进宫。”冷沁岚想了想道。
“好。”洛辰止充满期待的点点头。
洛辰止依依不舍的离开之后,冷家可是热闹起来。
如果不是冷勃远阻拦,冷老太爷肯定急着将他长子归来的消息散发出去了。
今非昔比,冷勃远不想再那么高调。
“爷爷,爹现在需要好好休养,你所关注的冷家前途还是由大哥去肩负吧。”冷沁岚说着,便命人去为冷勃远烧洗澡水。
冷老太爷见到儿子是高兴激动,上演了一出父子相见的飙泪大戏,可是一点实事都没想起来做。
“我也该给勃远按摩了。”鬼颜魔道。
“好,今日你们就先都歇息,等明日卓恒回来,我们再一起接风洗尘,吃个团圆饭。”冷老太爷道。
等终于安静下来,鬼颜魔扶着冷勃远躺下休息,问冷沁岚,“这里有没有个安静的地方?如果不行,等跟冷卓恒见过面后就送你爹回石沙山去,在这里实在太吵,不利于你爹休养!”
“嗯,石沙山倒是安全隐蔽,里面的环境也好,到那里有大师兄在我也放心。爹,您说呢?”冷沁岚询问冷勃远的意见。
“好。”冷勃远点点头,“我们安顿下来,你也好做事。”
他知道自己此时就是个累赘,不想拖累大家。
“爹,一切都会好的。”冷沁岚俯身抱住冷勃远,贴在他的身上。
冷勃远轻轻拍拍冷沁岚的背,“好孩子,等见到你大哥,再给你娘上柱香就走。”
从屋子里出来,冷沁岚见冷青瑶就等在外面。
冷青瑶见冷沁岚出了门,怯怯的叫了声,“沁岚姐姐。”
冷沁岚还没回话,冷青莲从一边现身,伸手将冷青瑶拉开,“一边儿去,我跟她有话说。”
冷青瑶看了眼冷青莲,动了动唇,没说什么,只顾朝冷沁岚看着。
“你先下去吧,我先跟她说。”冷沁岚道。
对这个性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堂妹,她也无话可说。
“嗯。”冷青瑶乖巧了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切,真是跟猫儿一样,不知道以前的嘚瑟劲儿哪儿去了?”冷青莲对冷青瑶的背影冷嘲热讽。
“是,某个人很威风,好像还身负重罪,皇上怕是一时忘了,回头我提点一下。”冷沁岚道。
“冷沁岚,你别得意!”冷青莲转向冷沁岚,“现在洛辰止忙的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先皇时的案子?如果要是有人再抓着我不放,我就说当初是楚王把我跟娘从天牢劫走的!”
“辰枫救了东楚,你以为东楚人会拿这点小事跟他过不去?如果我是皇上,我就会置你个诬陷诽谤之罪。”冷沁岚根本不惧冷青莲的威胁,“我把你带回冷家,可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你要是懂事,我可以继续当你是姐妹,如果你不知好歹,咱们就新账旧账连同赵心柔对我爹下黑手的账一起算!”
冷青莲一怔,她倒是忘了,她娘曾经害过冷勃远,冷沁岚完全可以拿住这件事针对自己不放。
“想报仇的话就痛快点!”冷青莲嘴硬道。
“对你这种小角色……”冷沁岚唇角溢出淡淡的冷笑,“抛开赵心柔做过的事不说,你以前恨我,对我下手无非是以为你的心上人因我而死,可鄢魁还活着,辰枫都还把他的劲敌邰翼啸送给了他,至于没有把人守好那是他没本事,跟我们又没关系,你还有什么理由恨我?”
“是,这么说来我是没有继续恨你的理由,你们还把我从死牢带出来送到了西辽,让我见到了尊主。”冷青莲说着,轻轻嗤鼻一笑,“这么说来,我好像还应该谢你们。可是现在尊上的命在地狱之门手中,我是在为地狱之门做事,是你的敌人,你还能当我是姐妹?且不说之前我们就没什么姐妹情深,我跟北冥傲一起去了黑暗之渊行事,你还能饶了我?别说笑了!”
“是你在说笑吧。你为地狱之门做事?就是跑到黑暗之渊玩了把声东击西?对我有什么影响?可以说一点都没有。你还说是我的敌人?一点都不配!”
冷沁岚淡淡的扫了眼冷青莲,“若说姐妹情深,我们确实没有,不过你可以趁北冥傲被困在黑暗之渊这段时间在我跟前好好表现,兴许我在对付地狱之门的时候顺手就帮你把鄢魁救了。”
“你?”冷青莲的脸上挂满不信。
“把你知道的关于萧琳萧易的事说说吧。”冷沁岚没有理会冷青莲对自己的质疑,负手走到一边。
“冷沁岚,你有什么底气认为我会对你有问必答?”冷青莲跟着走过去。
“你是不是想真的尝尝七步绝杀的味道?”冷沁岚似乎无意的点动着自己的十指。
听着冷青莲还算平静的呼吸,冷沁岚素手一抬,头顶上方一只正飞过的鸟儿毫无征兆的闷头坠落,在地上扑腾着翅膀,刚好七下,气绝。
“你要想好,紫魅毒仙可不是徒有虚名。如果你没有学到地狱之门的功夫,还是在我跟前悠着点。”
“其实咱们姐妹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说是不是?”冷沁岚回身,手抚在冷青莲的肩上。
冷青莲本来跟着后退躲避,可不知怎么还是被冷沁岚给拍了个正着。
只觉得浑身一阵激灵。
冷沁岚的手在冷青莲的肩上按了按就松开。
冷青莲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冷沁岚给下了毒。
北冥傲向黑暗之渊出发前不是都谋划好了么?怎么她被冷沁岚塞进空间出来之后就回到了东楚,连同冷沁岚也跟着回来?
冷沁岚还说北冥傲被困在了黑暗之渊,难道他败了?还带着那么多人呢,都没派上用场?
在扳指空间里,冷青莲也见到了跟冷勃远一起进去的北吴人,可是碍于紫菱红袖她们,她一直没问。
“冷青莲,你知不知道自己其实就是个很小很小的角色?你如果继续为北冥傲所用,只会让自己成为死得最快的炮灰。你应该庆幸自己落进了我的手里。不管你娘对我爹当年做过什么,我还是念在你是冷家的人,而且也没有打算让你去偿还母债。”冷沁岚轻轻的拍拍冷青莲的脸。
其实,她挺为冷青莲感到悲哀。
“青莲姐姐。”冷青瑶从院外门口返回来。
她其实没有走。
冷青莲不知道是否察觉到,冷沁岚反正是知道。
“你又来做什么!”冷青莲冷下脸。
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在冷沁岚跟前低声下气。
“青莲姐姐,有什么话你就跟沁岚姐姐说吧,沁岚姐姐真的不会难为你,她对我们都是很好的。”冷青瑶劝道。
为什么他们一家人要弄成现在的样子?现在伯伯已经回来,他们不能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吗?
这一年,她过的好孤单。
“冷青瑶,你这可是真心要做冷沁岚跟前的狗了?”冷青莲鄙夷道。
啪!
紧跟着一巴掌毫无防备的甩在冷青莲的脸上,打的她眼冒金星。
冷沁岚出手真快,她丝毫都没有觉察,跟手一巴掌就落在脸颊。
“侮辱我妹妹的人,就该打!”冷沁岚冷冽的目光凝着冷青莲的眼。
“姐姐!”冷青瑶怯怯的看着跟前的两个姐姐。
“既然你不知好歹,也就别怪我不当你是冷家的人。”冷沁岚浑身上下都是燃烧的气焰。
见冷沁岚不再理会冷青莲,朝屋子里折返,冷青瑶赶忙追上,“沁岚姐姐,我会劝二姐的,你再多给她一点机会。”
“如果她给我的交代比紫霄宫的奏报早且准确,我可以收回之前那句话。”冷沁岚冷冷的丢下一句,推门进屋。
念在冷青莲姓冷,念在终究是冷家人收留了叶雪母女,给了她十三年的成长环境,她不想让冷勃远看到她容不下冷家的姐妹,尽最大限度做到仁至义尽。
“岚儿。”屋内的冷勃远显然听到了外面的争执,从床上坐起来,对冷沁岚道,“一家人。”
“我知道的,爹。”冷沁岚坐在冷勃远身边,握住他的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冷勃远欣慰的点点头。
“爹,我有事忙,让青瑶帮着鬼伯伯陪你好不好?”
“好,那孩子挺乖。”
“那我就去把她叫来。”冷沁岚起身。
“青竹……”冷勃远又叫出一个名字。
三个侄女儿他见到两个,就差一个冷青竹了。
当初冷勃远还在镇国公府上的时候,冷澍远跟他们相处的态度可是跟后来完全不一样,那个时候冷澍远一家都依仗着他的大哥冷勃远,柳随香巴不得让自己的孩子也叫冷勃远一声爹,而冷勃远除了非常宠爱冷沁岚之外,对冷澍远的五个孩子也很好,真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
“爹,青竹姐姐之前发生了些事情,我把她安置到别处了,等有时间我就把她接回来。”冷沁岚道。
冷勃远虽然大伤初愈,举止上有些不便,可心里一直都很清醒,听冷沁岚这么说,再看看冷家此时的零落,怎能猜不出冷家曾发生不小的事。不过也没急着问,点点头只说了一声,“好。”
冷沁岚出门,交代冷青瑶。
“姐姐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伯伯。”
听冷沁岚说让她陪着冷勃远,冷青瑶有点激动,
这阵子,她想陪着爹,陪着爷爷,跟他们说说话,都被赶的远远的,明明是自己的亲人,却好像寄人篱下似得,都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孩子。
“姐姐,我劝过青莲姐姐了。”冷青瑶又道,“我知道赵姨娘以前做过对不起伯伯的事,可是青莲姐姐她并没有做什么啊……”
“青瑶,你不用说了。还是刚才回答我爹的那句话,我心里有数,机会我给她,如果她能像你一样知道悔改,我不会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如果她实在不知好歹,我也没什么办法,救她的只能是她自己。你呢,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就是。”冷沁岚说完,在冷青瑶肩头上拍拍。
冷青瑶蓦地僵住。
冷沁岚正奇怪,她并没有用什么力啊,却见冷青瑶直直的看着她身后。
她没有觉察到身后有什么动静,跟着回头,什么也没看见。
“我……我刚才看到一个影子,好像……好像是楚王殿下。”冷青瑶嘴唇有点发白。
只是一个黑影子,突然那么一扫,只是觉得像是楚王,估计是看错了,那影子像是烟似得散开的,而不是飘走的。
“他呀……或许看花眼了。”冷沁岚心里有数,也没说什么,“你先去吧,我去厨房看看。”
冷青瑶去了冷勃远那里,冷沁岚原地等了片刻,没有等到洛辰枫,有点扫兴,出了院子。
此时的黑暗之渊,洛辰枫刚想分离影身去见冷沁岚,就被华歌给搅了。
“你那是什么女人,太难伺候!”华歌有些闷气。
洛辰枫交代他去带邰如月在黑暗之渊里玩儿,邰如月简直将他当成了奴才挥东挥西,冷沁岚都没用那种口气针对过他。
黑暗之尊的第一座使,可不是一个女人的奴隶!
“再难伺候也得伺候。”洛辰枫冷冷的道,“除非你打得过本尊,做到本尊这个位置,否则……你若不服,就带着你的人一起死!”
“你别仗势欺人!”华歌气哼哼的道,“我做你的座使不是怕你!”
他可真是悔,悔死了!
之前洛辰枫明明那么好对付,他没抓住机会,生生被冷沁岚给耍弄了。
洛辰枫冷笑,“屈本尊之下就不要说什么大话。就算你卧薪尝胆也好,老老实实去做完成本尊的安排,受制于本尊一天,就要听本尊一天的命令,做一天的事!”
华歌摩拳擦掌,做了几个深呼吸。
“滚!”洛辰枫道。
他还急着去见冷沁岚呢!
这几天陪着邰如月,在北冥傲跟前做戏多累呀,他要去找冷沁岚轻松一下。
华歌忍辱负重,他何尝不也是?
这一次,他一定要将北冥傲诱上死路!
华歌铁青着脸,如今他不仅要对付洛辰枫,还有那个北冥傲。当时从幻镜里他已经看到,这个地狱圣主的功力不简单,掂量掂量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黑暗之渊里有这两个劲敌,他可不敢轻举妄动。
忍,继续忍!
他一定能够忍到抓住俩人软肋的一天,一举翻身!
华歌愤愤的转身走。
“擅闯这种事本尊不希望看到第二次。”洛辰枫道,“另外,本尊交代你‘照顾’好邰如月,就不要给本尊弄出任何差错。”
“知道!”华歌一边朝外走,一边闷闷的应声。
他一直都很想好好的“照顾”邰如月,将她当做人质给洛辰枫点颜色。
可他总有个老毛病就是多想,还是以前的想法,他不信洛辰枫将邰如月交给他的时候没有任何防备,实在摸不清洛辰枫的意图,不敢想怎样就怎样做。
冷沁岚当初挑破邰如月与邰翼啸的“三手准备”,就让他大伤脑筋,只觉得自己的脑筋在这帮外来人跟前不太够用。
换句话说,就是这些人太奸诈了,他有点承受不住。
刚出了黑晶宫殿,华歌就见邰翼啸正倚着一棵火树站着,面朝他。
华歌想当没见到这个瘦弱的病秧子,向另一侧走。
“华座使,朝那边是去青石岩壁吧?那好像是北冥赫与水沁蓝的爱巢。”邰翼啸叫住华歌。
这几天华歌也是听多了北冥赫与水沁蓝的名字,见邰翼啸不给自己溜走的机会,只能迎面走过去,“知不知道你这个小白脸很碍眼?”
“小白脸?”邰翼啸抚了抚自己的额头,“是啊,如今我还就像个小白脸,这都是拜洛辰枫所赐,我们也是同命相怜。”
“谁跟你同命?”华歌冷哼。
“我们都很讨要他,就是同命。”邰翼啸笑起来还是那般的邪魅。
这几天,他也大致将黑暗之渊的情况,将华歌那伙人了解了一下。
“不,你们是一伙儿的,我跟你们不是一路。”华歌道。
他很不喜欢这个男人的笑,有点惑人,盯着那双眼睛看,总有点会陷进去的感觉。
摄魂术这种东西,他可是一直都在警惕着,也让他的人警惕着,免得一不留神就被摄去了魂魄,抽走了魂魄,成了傀儡。
“不要怕,摄魂术这种东西用起来其实也挺费劲儿,耗心耗力的,用的话也得看情况。”邰翼啸又是一笑。
华歌就很是忌惮这些人的聪明,总能看透别人的心。
“知道你为什么被洛辰枫拿捏住吗?”邰翼啸又道,“不是他的功力比你强,而是他抓住了你的心。”
华歌不禁一笑,“你当我是女人?还是他喜欢男人?还抓住我的心!”
“你的脑子是挺多,就是总想些没用的。这种情况有时候就是多疑,明白吗?”邰翼啸道,“你的功力是很强,我比你差一大截,可你的脑子不太够用。我们俩要是搭配起来做事,就强多了。”
华歌看了眼黑晶宫殿,“里面的两个已经联合,你跟我就没那个必要了,而且我跟你不是一路,合不到一处。”
“他们联合是他们的事,我们是我们的,各自目的不同。”邰翼啸双臂环胸抵靠在火树干上,“这么跟你说吧,他们是想进入圣界,寻回三方过去的辉煌,为了实现他们的伟大目标,北冥傲已经跟洛辰枫谈好合作,暂时他们是兄弟。而到那个时候,对于我们来说,洛辰枫会更难对付,如果他们继续兄弟同心,我们也毫无办法。所以,我认为还是在他们事未成之前动手更容易,否则搞不好,你跟我会永远做他们的奴,这可不是你我所想的结果吧?”
“你不是北冥傲的徒弟,地狱之门的圣少主么?这么背叛自己的师父,不大好吧?”华歌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邰翼啸。
邰翼啸也看了眼黑晶宫殿,他知道此时北冥傲正在黑晶拱室里练功,跟洛辰枫在天河上一战,又损伤不少。
北冥傲都打不过此时的洛辰枫,当初的北冥赫还真是厉害……
若不是洛辰枫及时收手,又因为邰如月跟北冥傲有了合作,想必此时的北冥傲早就被洛辰枫逼的集所有灵力引爆邰如月身上的空间,释放出几十万大军与黑暗之渊的人展开死战。
其实,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多好啊。
就算洛辰枫安然无事,他也不必再受北冥傲与地狱之门的制约。
“什么师父?”邰翼啸冷笑。
他知道北冥傲此时已经完全将宝押在邰如月,以及用邰如月钳制的洛辰枫身上,根本就不在乎他这个小角色。
“如果你能见到上一任的圣少主,就不会跟我说出这么可笑的话了。”
“华歌,你在这儿做什么?不是说要去辰枫哥那里告我的状?”邰如月从火林里走来,仰着骄傲的下巴,走到华歌跟前,那样子活脱脱一个趾高气扬的公主。
不过也是,毕竟她的出身就摆在那里。
“哼!”华歌冷哼一声,脸上挂着清清楚楚的不满。
见华歌离开,邰如月伸手去拉邰翼啸,邰翼啸不着痕迹的避开,弹身跳到了树上。
“翼啸哥,我发现一个有趣的地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邰如月仰着头,脸上不见一丝骄傲,又成了一个乖巧可人的小女孩模样。
“本少主没兴趣。”邰翼啸懒懒的坐在树杈上。
邰如月跟着跳上树,荡着腿坐在邰翼啸身边,“真的不去?”
邰翼啸看也不看邰如月。
“呵……”邰如月凉丝丝的一笑,“你真当自己是圣少主,还是以前的西辽王呢?忘了自己的命是怎么回来的么?”
“我没逼着你救。”邰翼啸虽然语气不屑,却看了邰如月一眼。
“现在又跟我说起这种话,不觉得好笑?”邰如月反问。
邰翼啸别过脸,没有说话。
“我也不想跟你提这些不愉快的事。”邰如月继续道,“我救你确实是自找的,我娘骂过我说我救的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可我就是偏偏想救你,谁能管得着?”
“是不是因为你是水沁蓝转世的缘故,魂魄不合,脑子有点不正常?”邰翼啸问。
他当初其实很意外,没想到将自己从巫家老巢解救出来的会是邰如月,这个在巫家一直视他为敌,跟他不断作对的人。
更可笑的是,她竟然还趁机向自己表达了爱慕,说从她懂事时起,就一直把他这个大她将近十岁的堂哥当成是她的梦中情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被她看成是英雄所成。
他问她,对他杀了她的父王夺得王位又怎么看,她竟然说什么成王败寇的道理,说是她的父王没本事,守不住自己的天下怨不得别人。
以前,邰翼啸就将邰如月当成是巫家培养出来的小妖女,听了邰如月说的话,他更当她是没心没肺的小恶魔。
恶魔又哪儿来的真情?何况他们堂兄妹又怎么可能生情?
“我正常的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邰如月窜起了脾气。
“我正常的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邰如月窜起了脾气,“我警告你,你现在最好老实点不要生事。我们现在需要靠辰枫哥在黑暗之渊直接打通去往圣界的路,取得圣族华章光复大业,到时候也少不了你这位地狱之门的圣少主的好处,你还不懂利益为先的道理吗?嗯?你是我堂哥,有我在,不会亏了你!”
“呵……”邰翼啸苍白的脸笑中带有几分讥讽。
他西辽王什么时候需要仗着女人去活?还是个才十几岁的黄毛丫头!
什么光复大业他此时还真不在乎,他心里充斥着满满的仇恨与不甘,多看洛辰枫一眼都是内心的折磨,通往圣界的路又不止一两条,他对圣界也没有太大的期盼,只想要的是洛辰枫尽早死在黑暗之渊!
“你的情人是北冥赫,等你寻回了被丢弃的前世,你的眼里哪儿还会有我?我对洛辰枫的女人确实感兴趣,不过我也有自知之明,否则别说等到去圣界,我会最先死在黑暗之渊。你这个堂哥,我还真当不起。”
“我现在不跟你废话。”邰如月道。
为了防备被洛辰枫探听了去,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小心,不敢将意思表达的太明显。
“我再次警告你,最好收起你的心思,不要想着跟黑暗之渊的人勾结,凭你们根本就不是辰枫哥跟圣主的对手。”
邰翼啸自然也不会把自己的打算说给邰如月,转而问,“你认为洛辰枫跟圣主合作能够在黑暗之渊打开一条通往圣界的路?”
“一定行。”邰如月坚信。
洛辰枫为了寻回水沁蓝的过去,又受迫于北冥傲对她的钳制,会全力以赴去做这件事。
而她……
邰如月从身上拿出那面镜空间,此时恐怕就她一个人知道这面镜子里还关着一个断腿的女人,邰翼啸的峨眉夫人。
当初她因为救了邰翼啸,被巫家长老关进了这面镜空间里,带给了北冥傲。巫家长老说是因为受她的影响致使镜空间恢复了光色,可她清楚的记得,她被关进去的时候,镜空间里已经是一片明亮,她也发现了断腿的峨眉夫人。
影响到镜空间的不是她,便是这位峨眉夫人。
邰如月反应很快,当时就将峨眉夫人的所有功力全部吸取到自己身上。
她想,她之所以能够顺利通过天河上的封印就是因为自己跟那个峨眉夫人有联系的缘故吧。
邰翼啸一定想不到,自己王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夫人就是他们奉命千辛万苦寻找到灵珠。
只要保住峨眉夫人的秘密,她就是唯一的灵珠转世。所以,她不会跟任何人说出这件事。
接下来,她就要依仗洛辰枫与北冥傲的合作抵达圣界,去寻找灵珠丢落的东西,完完全全替代了灵珠,成为普天之下最耀眼的存在!
至于北冥傲对她的钳制……在她体内种了灵妖,随着她灵力的增长与洛辰枫的帮忙,一定能够有办法驱出,到时候……这个老东西……
邰如月心想着,脸上便与拂月那阴狠的神态更为相像。
“邰如月,如果不是走到这一步,我一点都不信你就是当年的圣后转世。”邰翼啸很不客气的说道。
“我以前也不信。”邰如月笑道,“可事实证明我就是。我本来就是圣族人的后代,又触动了这面镜空间,还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冲破黑暗之渊的封印,再说辰枫哥怎么会搞错?巫家的人选我做圣女也是有一定机缘的。也正因为你们想不到,忽略了我,才多费了那么多的力气大海捞针,否则不是早几年就能给圣主交差了?”
“那你就继续做你的美梦吧。”邰翼啸纵身从火树上跳下。
“你又要去哪儿?我再三警告你,不准跟那个华歌勾结!”邰如月站在树上喊道。
邰翼啸大步朝前……
冷沁岚是打算去趟厨房,亲自给冷勃远做些便于他消化吸收的饭菜,刚出了她的院子就听说皇上亲赐的膳盒送到了。
跟来的太监也说了,这膳盒是专门赐给镇国公冷勃远的。
不想惊动冷勃远来回折腾,冷沁岚就替他将膳盒收了。两个办事太监也没什么意见,想必洛辰止也有过交代。
当从另一个默不作声的随从太监手中接过膳盒时,冷沁岚低头间看到了那双捧着膳盒的手。
根本不是普通太监那般纤细,是一双粗糙的男人手,手背上还有刀剑划过的伤痕。
抬头,是一张没见过的脸,不过稍仔细看,能够发现服用易容丹的痕迹。
冷沁岚掩起眼底光动,接过膳盒,不动声色道,“皇上是不是还有其他交代?”
负责宣旨的主事太监道,“没有。”
“哦。”冷沁岚也不再多问,谢过之后,就提着膳盒退下了。
应酬宫里来人这种事,还是交给冷老太爷与冷澍远去做。
洛辰止送来的膳盒食物很贴心,都是针对常年卧病的人易于消化的软食,倒也省了冷沁岚自己再弄,将膳盒留给冷青瑶,简单交代了几句,她就又走了。
那两个送膳盒的太监刚走。
冷沁岚紧走了几步就跟上去。
两个太监出了冷家就坐上了马车,不过行走很慢,似乎并不急得回宫复命。
冷沁岚稍提速度就追上去,不理会驾马车的太监,翻身跳上套马架,掀开车帘就闪进了车厢。
坐在马车里的那个太监模样的人微怔,原本他还一直从后窗往外望,不想冷沁岚已经从前面进来。
“皇上,你这是何苦劳累?”冷沁岚坐在车厢侧边。
见自己被冷沁岚识破,洛辰止苦笑一下,从袖子里捏出一颗药塞进嘴里,解掉了易容丹。
是啊,她是谁?什么丹药识不破?在她面前简直是献丑了。
冷沁岚给洛辰止递去一块帕子。
洛辰止用帕子擦了擦脸,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那帕子在他手中,迟迟舍不得归还。
冷沁岚笑着伸手,从他手中将帕子扯回,“这可是紫菱那丫头的手艺,若是我弄丢了,免不得那个丫头不高兴。”
洛辰止笑笑,还能说什么。
“皇上忧国忧民,这么急的想跟我谈论国事,我就跟皇上大致先说说北冥傲的情况吧。”冷沁岚将帕子收起来。
“小叶。”洛辰止出声,嗓音有些嘶哑。
小叶,这是第几次叫她这个名字?刚开口的时候他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称呼。
很好听,独属于他的。
大夫懂得望闻问切,洛辰止一出声,冷沁岚就知道他现在很疲劳,声音干涩缺水,而不仅仅是因为见到她口难开的缘故。
“皇上为国操劳,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冷沁岚道。
这算是她在关心他吗?
洛辰止微微笑了笑,“你放心,我对自己有数。”
冷沁岚似乎无意的撩了下自己的头发,脸上的青斑很清晰的露出来,那大半个碍眼的侧面正对着洛辰止。
“小叶。”洛辰止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冷沁岚的脸,“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可以接受。”
他再不会犯之前的错误,只是如今他还有机会吗?
“多谢皇上不嫌弃。”冷沁岚风轻云淡的一拱手,看起来有些没心没肺。
洛辰止一滞。
“皇上……”
“小叶。”
冷沁岚又要开口,被洛辰止打断,凝滞的神色缓缓舒展,“看见你无事,很好。”
他很想朝她伸出手,他知道她会拒绝,会躲避,他不想逼着她匆匆离开马车,哪怕就这么坐在一起,从冷家到皇宫这一段路,也是短暂的美好。
“见皇上能够坚持顶着四面烽烟,也很了不起。”冷沁岚总是要将话题转到了国事上。
这数月的时间,以东楚一国之力顶着北吴南燕夹击,还要随时准备应对地狱之门的人卷土重来,洛辰止这个新帝当的很不容易。
其实,只要他给地狱之门回一句话,表示效忠,就不会受这份难。
可是他没有。
这数月的光阴对洛辰止,对东楚三国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度日如年。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过现在见到你,我肯定一定能够坚持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洛辰止道。
他不想做一个被所爱的女人鄙视的男人。
“皇上,你是为了东楚苍生百姓在坚持。”冷沁岚正色道,“北冥傲为了他自己的野心,随手就调去几十万大军为他送死,他根本就不把这些人当人,虽然现在因为战争死了不少人,可却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免于受难。皇上所为,绝对值得!”
“小叶……”洛辰止终于控制不住,双手朝冷沁岚伸去。
马车紧跟着一个剧烈的颠簸。
一道黑影冲进车厢,劲风朝洛辰止扫过。
强大的冲击力令洛辰止坐不稳,直接就从后车窗撞了出去。
好在洛辰止反应也算灵敏,及时调整姿势撑住了身体,没有翻滚,施展了一招大雁飞,比较平稳的落在了地上。
“皇上!”驾马车的太监也跟着摔在洛辰止身边。
马车在前方停下,一个黑影在残破的后车窗处清晰的显出。
“是……楚王殿下!”太监惊道。
洛辰止自然也看清了,缓步朝马车走回去。
是洛辰枫,但是又跟以前他见到的洛辰枫不同。
看起来有些虚幻,黑色系又显得整个人阴沉,脸廓棱角更锋利。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霸气令他这个已经做了皇帝的人还是自愧不如。
这就是差距!
看到从洛辰枫身边探出头的冷沁岚,洛辰止觉得自己的心重重的挨了一刀。
洛辰枫根本就不需要亲自出手伤他,战场上的刀剑对他来说都是那么微不足道,无形的伤才是伤他最疼的。
“辰枫。”洛辰止走到马车前,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气色如常。
洛辰枫从马车上下来,“皇上,有什么要事非得拉着岚儿在马车里私会?不知道她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么?”
听到有夫之妇几个字,冷沁岚想要拧一把洛辰枫,什么时候跟他拜天地成亲了?
冷沁岚抬手,指尖从洛辰枫的影身上穿过,除了搅动了一下影子,什么也感觉不到。
“朕是在询问她关于地狱之门的事。”洛辰止道,故意让耳朵忽略了那有夫之妇几个字。
他们已经成亲了吗?他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问战事国事有必要乔装在马车里,还拉到了荒山野岭?身为楚帝,不是应该在龙殿召见议事么?”洛辰枫的声音很冷,令晚春的季节生起了严冬的彻骨冰寒。
洛辰止有些难以回答。
此时的他身上还穿着太监服,别说是让洛辰枫看到,就算其他任何一个臣子看到,都是个难堪。
可是,原本回到宫中的他,左想右想,还是想出了以给冷勃远赐膳盒的名义想再折回来见冷沁岚一面。
明知明日冷沁岚就会进宫,可他就是等不及。再说明天是跟回京的冷卓恒一起,又是朝事,也根本不会有什么独处机会。
他要求的不多,只是马车上的这段路。本来他也没有指望冷沁岚从冷家跟出来,冷沁岚能够上了马车,对他来说本身已经是奢侈。
至于洛辰枫说的荒山野岭,其实不过是他的贴身太监明白他的心意,驾着马车绕了远路,从城中绕到了郊区,不过终究是要回到皇宫的。
“辰枫……”冷沁岚低声叫道。
她不想洛辰枫对洛辰止咄咄相逼。
其实,只要她装作不知,不跟上马车就什么事也没有。
她只是想向洛辰止表达明白拒绝之意,让他彻底死了心。
不过,好像洛辰枫的到来效果正好。
她以为他在冷青瑶跟前晃了一下,有事又走了,算起来他们也有几天没见了。
“你闭嘴,一个有夫之妇,一不看着就跟别的男人私下会面,成何体统!”
冷沁岚刚叫了个名字,就被洛辰枫冷斥。
楚王殿下火气很大啊!酸味好重!
好,在别的男人面前给你面子。
冷沁岚回身坐到马车里,再不露头。
“辰枫,不怪她,是朕的旨意。”洛辰止不想冷沁岚受骂。
“无理旨意不懂得拒绝?”洛辰枫道。
“是朕……不知你们已经成亲。”
“我们还没有成亲。”冷沁岚坐在马车里,给自己申辩。
现在就想拿有夫之妇来捆绑她,是不是早了?
这种话说一次也就够了,接二连三当借口就有点过分,别忘了自己还在黑暗之渊陪着一个邰如月,她不过跟洛辰止说几句话就怎么了?再说以后要处理地狱之门,根本免不了要跟洛辰止见面。
她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有脾气跟有爱又不冲突。谁说在自己的爱人跟前不能使点小脾气?再说这脾气还是他先发的。
大男人家的,还是黑暗之尊,这么点心眼儿,爱喝醋,是不信任他们的感情还是不信任她?
“对于我们来说,没成亲跟成亲有多少区别?”洛辰枫没料到冷沁岚会这个时候插一句,气的握拳。
他分明看到洛辰止在听到冷沁岚的话时,神情中稍显松懈。
以为没成亲就有缝隙可钻?做梦!
“朕明白了,小叶的身体还没换回来,你们不便成亲。”洛辰止也是聪明人,很快就想明白二人之间的最大羁绊。
“这是我们的私事,跟你无关。洛辰止,我不想因为岚儿致使我们之间再生出什么问题。”
如今,能够如此无所谓的直呼洛辰止名讳的也就是他了。
“朕明白。”洛辰止微点了下头,“朕知道轻重。”
所以,他没想过去跟洛辰枫硬争人,只是想跟小叶趁机会多说几句话,只是抽个机会多看她一眼。
冷卓恒跟他说过,错过就是错过了,他得认这笔有缘无分的命。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错。
“小叶,明日冷卓恒会先直接进宫复命,我将他留在宫里,你随后进宫一起商谈。若非镇国公身体不适,我便将他也请进宫接风洗尘。”洛辰止的目光越过洛辰枫的影身,投在马车上。
“皇上,我知道了。”冷沁岚的声音从马车里淡淡的传出。
洛辰止知道自己再没必要留下,带着随从太监纵身向皇宫的方向掠去。
洛辰枫随后闪进马车厢。
“娘子……”
无语。
“娘子……”
无语。
“娘子……”
还是无语。
“叫你三声没应,那就表示默许了。”洛辰枫坐在冷沁岚身边,“你是我娘子,就是有夫之妇!”
从冷冽的霸王一下又成了无赖殿下。
冷沁岚眼角一挑,瞪过去,“隔空喊话的事我可不认。”
“为夫喊的好辛苦哦!”洛辰枫朝冷沁岚身边挤了挤。
为了配合感应度,还稍稍加了点力。
“别挤了!都挤得没型了。”冷沁岚垂眸扫了眼洛辰枫的身子。
为了挤她,腰身都扭曲了,搞得她好像嵌进了洛辰枫的身体里,这要是让人看到,还不被吓一跳?
洛辰枫不在乎,伸手将冷沁岚完全拢住,“咱们得好好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
“洛辰止还虎视眈眈的盯着你,我把你独自送回来,是不是羊入虎口?”
“后悔了?”
“嗯……”
“那我这就回黑暗之渊去!”
冷沁岚说着作势起身。
“不要不要。”洛辰枫将冷沁岚按住,“其实也不怕什么。为夫对自己还是很自信的。有为夫这只猛虎随时盯着,谁也翻不起风浪。”
“这么自信?那刚才还对人那么凶!”冷沁岚嗤鼻。
手指无聊的在洛辰枫的影身上戳来戳去,戳出一个窟窿又瞬间复合,挺好玩。
“我那是给他警告,免得越来越过分,再萌生了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再说你不也凶我了么?”洛辰枫说着撇撇嘴,委屈状。
“有吗?”冷沁岚不记得。
她在第一时间就很给他面子,躲进车厢里了。
这样的一张脸让她很想捏,可惜捏不到。
“你告诉洛辰止说我们没有成亲。”洛辰枫提醒道。
原来是这一句反驳。
“我说的没错啊。总不能让圣界的人以后认为你洛辰枫娶了齐澜,大夫人的身份被她这个身体占了,那我将来怎么办?做你的小妾?”冷沁岚仰头质问。
“这么说,你现在是以齐澜的身份跟洛辰止联络感情?还想着让这具身体做东楚皇后?”洛辰枫说着,一团黑影就将冷沁岚包拢的密不透风。
“老妖,我快喘不过气了!”冷沁岚拍打着那团团黑雾似的影子。
她确定,自己真的是在跟一只千年老妖谈恋爱。
洛辰枫当做没听见,偏偏不松。
就算团的再紧又怎样,根本吻不着好不好?
“你不怕被北冥傲发现?”冷沁岚只得转到正经事上问。
“本尊将黑暗之渊最好的条件都给他,助他修炼,现在他正练功的起劲儿,哪儿能顾得上本尊!”洛辰枫不在乎。
“你真这么对他?”冷沁岚停止了挣扎,老老实实任由洛辰枫的影身圈拢着。
“本尊不仅给他最好的修炼机会,还会帮他,有求必应,他还有什么不相信本尊的诚意?”
看不到洛辰枫的脸,冷沁岚也能想象得到楚王殿下的唇角挂着怎样的笑。
“看来,北冥傲用一个灵珠就把你给控制的妥妥的。”冷沁岚道。
“北冥傲给邰如月的体内种了灵妖。”洛辰枫的声音稍微沉了一点。
“灵妖?”冷沁岚威震。
灵妖是地狱之门的一种巫术,或者顾名思义为妖术,类似于平常人的蛊术。
北冥傲用自己的血培养了地狱之门里特有的虫子,就是妖根,将妖根植入邰如月的体内,只受培养它的血引操控,其他任何人想要解除都会造成妖根膨胀,由内而外炸裂,北冥傲就是邰如月的唯一血引,如果北冥傲死了,邰如月便无解,而且失去了北冥傲的掌控,妖根会肆意生长,终究会将邰如月吞噬。即使北冥傲活着,若是事情达不到他的满意,他也会借用灵妖术将邰如月毁掉,想要让任何人都得不到灵珠,天下三方一起延续三百年的落败。
听闻灵妖,冷沁岚不是为邰如月的生死担心,而是对北冥傲的做法有些怕。
北冥傲就是个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的眼里根本没有任何人,只有他自己。
北冥傲是认定邰如月就是灵珠,用灵妖钳制她,根本不只是为了掌握她一个人,不只是最后万不得已只毁掉灵珠,而是要随着灵珠崩炸的力量去毁掉更多的人为他陪葬!
即使没有完全释放出来,灵珠的体内原本是蕴藏着强大力量的,暂时是因为魂魄不全遏制着力量的施展,可要是随着她的毁掉,加上灵妖由内而外的爆炸助力,可以说那就是一颗威力凶猛的原子弹。
如果是在黑暗之渊炸开,极有可能会炸毁天河,彻底摧毁黑暗之渊。
万幸的是,北冥傲认错了人,冷沁岚是将身比身,将结果联系到了自己身上。
邰如月不完全懂得灵妖,还抱着破解的希望。
冷沁岚却知道,被北冥傲种下了灵妖,除非由他自己去解,否则就相当于是得了绝症,纵使她再有手段,也解不了这个难题。
而她也知道,不管北冥傲此时跟洛辰枫怎样商议,最终他都不会信守承诺。
“对,而且是三百年以上的妖根。”洛辰枫道。
那条虫子活的越久,妖力也就越大,依靠了北冥傲的血,可以说已经跟北冥傲魂灵相连。
“邰如月真是自己作死,冒充灵珠她能得到什么?她根本不是水沁蓝的轮回,水沁蓝的一切都跟她无关。难道她还以为能窃得了水沁蓝留下的灵力?”冷沁岚道。
跟北冥赫不同,水沁蓝的灵力当初一部分用以封印圣界与黑暗之渊,一部分则凝结灵珠跟着一起转世去了。
也就是说那部分灵力本来就一直跟随着她,随着她的复苏渐渐显露。
“自作自受!”洛辰枫冷哼。
“你刚才说对北冥傲有求必应,助他修炼?”冷沁岚问。
“没错,我们商议好了,一起在黑暗之渊修炼,然后直接在黑暗之渊打通到圣界的路,我助他尽快得到圣族华章,好让他尽快给邰如月解除了灵妖。”洛辰枫道。
“看起来合情合理,倒也附和北冥二公子的做法啊!”冷沁岚故作叹息,“你有那个本事,可以直接从黑暗之渊开路?”
“你就在外面好好玩儿,不用费我那份心。”洛辰枫的影身在冷沁岚的脸上蹭了蹭。
冷沁岚只觉得一团烟雾迷眼,抬手挥了挥,“松开点儿,眼睛迷了。”
洛辰枫倒也听话,影身向下趴,绕在冷沁岚的腰间,“这下可以了。”
好像一只黑色的猫儿。
冷沁岚笑着摸摸“猫身”,“你这个家伙,不知道想怎么坑北冥傲。”
除了拥有北冥赫的记忆与灵力,楚王殿下跟北冥二公子的性情不一样的多。
也许是前世被人坑的太狠,这一世就爱坑人,而且跟她还是以“坑”为由开始打交道。
车厢外,有人的走动声,大概距离五十米外,冷沁岚清楚的觉察到。
洛辰枫的影身向外探了探,“一个女人,有点熟悉,鬼鬼祟祟,我去把她赶走。”
音落,洛辰枫的影子就飘出了车厢。
“你回来!”冷沁岚沉声叫住,“你先走吧,别老对我的事指手画脚,我自己应付。”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晦暗,本来处在郊区,又是非常时期,出外的人少,也算难得见着个人影。
他们在破马车里已经安安静静的说了会儿话,分离影身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也是很耗费精力的。
洛辰枫看清了来人,也没有执意插手,“行,交给你。这点小货色也不配本尊搭理。”
“啊——”
洛辰枫刚说不配自己搭理准备离开,几十米外的那个影子却突然抢先一声冲着马车这边放声尖叫。
那个女人惊慌的抱头蜷缩蹲下,看起来被吓的不轻。
“老妖,你快走吧,再不走就吓出人命了。”冷沁岚催促。
很明显那个女人是被洛辰枫在晦暗的光线下,恍恍惚惚的影子给吓到了。
“呵……”洛辰枫一声轻笑,“我是老妖,你不就是老妖婆?”
“你是老妖,我是钟馗!”冷沁岚舞动起拳头,“小心我收了你!”
“我不是已经被你收了么?”洛辰枫不理会前面被吓的瑟瑟发抖的女人,影身化作一道黑绸,缠在冷沁岚身上转了两圈。
“是,收了。快走,快走!”冷沁岚挥手。
“这么想急着赶我走?”洛辰枫不乐意。
“我不急,你跟黑琊子之前一样,天天紧跟着我啊!”冷沁岚道。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老妖婆。若是我今日不来,你是不是也不会摩动扳指叫我?”
“需要叫的时候自然会叫。它的作用要发挥在最关键的地方,才能大大体现尊上的神力。”冷沁岚朝洛辰枫的影身亮起手上的扳指。
“这句话倒是稍微中听一些。”洛辰枫的影身散开,已经不见任何形状,蒙蒙的一层烟雾笼盖在冷沁岚的头顶上方。
冷沁岚收起手指,笑而不语。
“为夫真的走了。”
冷沁岚不再理会,向前方那个蜷缩的女人走去。
“唉……走了……”
洛辰枫在冷沁岚的背后叹息一声。
活脱脱一个哀伤的忧愁男子。
冷沁岚回头,朝洛辰枫的影身做了个飞吻,折身继续朝那个女人掠去。
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宰相大人上官平云的女儿上官青青。
上官平云早已被老皇帝问斩,九族之中包括他自己的亲儿子上官霖瑞等男人都被斩杀了,剩下的女眷基本都被流放,不知道这上官青青怎么会出现在临安城。
冷沁岚走到上官青青跟前,弯腰将她拉起来。
上官青青浑身哆嗦,嘴里不停的念叨,“鬼……鬼……”
如果不是冷沁岚眼尖,根本就认不出这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就是上官青青。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曾经的神态,只有撩开遮掩住面颊的乱发,才能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脸上还有片片红肿,不知是被撞摔过,还是被人打过。
“鬼……鬼……”上官青青双目失神,麻木的被冷沁岚拉起来。
“打她!打她!”远处,有一圈人叫嚷着跑来。
“啊!”上官青青听见,又是一声恐慌的尖叫。
冷沁岚定睛看去,都是一些平民打扮,有汉子,也有妇人。估计都是之前受过相府刁难的。
现在,完全将对上官府的怨恨全部发泄到了上官青青身上。
“打死她!”一个块头比较厚实的妇人举着一根棒子带头跑来。
“别打我,别打我……”上官青青哆嗦的朝冷沁岚身后躲。
冷沁岚也顺应着她,将她挡在自己的身后,“你们想做什么!”
许是被冷沁岚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慑人的气势吓到,一群人在她面前停下,那妇人将手中的棍棒一竖按在地上,“姑娘,我们无冤无仇不跟你计较,只要打死这个小贱人,她老爹之前欠的债,都要她来还!”
“我爹已经死了,我娘也死了,弟弟也死了,他们都死了……”上官青青躲在冷沁岚的背后,细数着自己的每一个亲人。
他们都死了,还不放过她。
在流放之地,她们被人欺负的不见天日,好不容易逃回临安城,原本想投奔以前还算受过相府恩惠的人,结果被人赶出来,流落街头,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
那些人都在喊着报应,这个时候上官青青才知道以前相府得罪了多少人。
这些人没有权势,以前被她视为蝼蚁,可当你连立身之地都没有时,这些人每一个都踩在你的头上,你连蝼蚁都不如。
“呸!活该,报应!谁让你们上官家欺人太甚!”胖妇人啐骂,“我儿子当年就是不小心走在你前面,他哪儿长着后眼睛?你跟手就是一掌,打的我儿子现在还吃不了重力,动不动就吐血。你没想到会有今日吧?老天有眼啊!”
“就是!之前我家那块地被上官夫人看上,硬是给抢了去。我们家现在几口人守着那么一片薄田,有了上顿没下顿,都是拜你们所赐!”
“你们家的人不管怎么说都还活着。我家的孩子……就因为闹着玩的时候赢了上官霖瑞,上官平云就看不下去,背地里就找人给害死了……”
这群人将上官青青当做了发泄桶,一个接一个的控诉上官府做过的事。
都是些跟平民之间的纠纷。之前的临安府尹孟连城又跟上官平云是一伙儿,哪里会受理?有的案子推掉还算好的,有的还会帮着上官平云反咬一口,原告变成被告,可有的受了。
现在逮住机会,在临安城里碰到上官青青,哪儿能放过她?
之前上官青青的武力虽然达到了五级上乘,自认是临安城女子中的佼佼者,可上官家出了事之后,那些曾经让她几分的人都趁机踹一脚,早教训的她再不敢在人前动武,事实告诉她,她反抗的越厉害,受的罪也就越重,何况五级武力其实也算不得多高,一人难敌众手,被人围攻,准打的她满地找牙,能逃走已经是她的幸运。
就怕逃无可逃。
上官青青没想到,临安城里的人要比流放之地的人更凶狠。
毕竟流放之地的人只是本着当地一霸的心去教训新人,可临安城中这些受过上官府欺压的人却是实打实的在发泄怒恨。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上官青青躲在冷沁岚身后可怜巴巴的哀求。
逃回临安城,朝廷的人没有理会她,反倒是这些平民抓着她不放,她的命被握在之前她最看不起的人手中。
“当年,我们求你们的时候,上官家哪个替我们说过话?”
“现在求我们?晚了!”
“打死她,打死她!”
胖妇人说着,举起棍棒绕过冷沁岚朝后面的上官青青砸去。
冷沁岚手一伸,将落在上官青青头顶上的棍子握住,“大婶,一棒子打死她,不是太便宜了?”
这胖妇人也是有点武力的,不过在冷沁岚跟前微不足道,棍子被冷沁岚扯住,拽也拽不回来。
“你这个丑女人,多管闲事!”
“我不过是教教你们仇恨一个人的正确做法。”冷沁岚轻轻一推,松开棍子。
胖妇人被闪了回去。
“真正仇恨一个人,不是让她死,而是让她生不如死。”冷沁岚斜藐了眼身后侧的上官青青,“打死她,一了百了,对她来说反倒是解脱。这么说来,我倒是觉得便宜了上官平云,就算拉出来鞭尸,他人已经死了,什么也感觉不到,除了报仇的人发泄一番,什么都没有多得。可是人活着就不一样了,你们看上官大小姐,如今过的猪狗不如,,看着她从天上跌入臭气熏天的淤泥里,看着她度日如年,备受折磨煎熬,这样的报复难道不是更大快人心的么?难道非得让她死了一干二净才好?”
冷沁岚一边说着,一边想着,这就是善良的人与心狠手辣的人的区别。
善良的人发泄恨意也只是图了个痛快,真正心狠的人则重在折磨,绝不会让你轻易咽下最后的那口气。
一群人安静下来,冷沁岚说的话他们确实没想过,细听之下确实在理。
“你这个丑八怪,我跟你有什么怨什么仇!”上官青青听了冷沁岚的话止不住的浑身抖的更厉害。
她一心求活,没想过活着这么艰难比死还难过。
那她到底是该活着还是该死?
“你跟我怨仇可不小。”冷沁岚回头看向上官青青,眉眼弯弯一笑。
“鬼!你是鬼女,你是鬼!”上官青青只觉得自己想要拿来做挡障的女人要比那些平民更可怕。
她的笑勾魂摄魄。
“啊!”上官青青发疯似得,惊恐得折身朝反方向快速跑去。
这一次,被冷沁岚隔开的那群人没有追。
沉默了片刻,带头胖妇人将手中的棍子一丢,“说的对,就让她这么活着,让上官平云看看他的女人怎样活的猪狗不如!”
众人点头,“是,死真是便宜她了!”
看着一群人散去,冷沁岚朝上官青青跑开的方向追。
不多时,就在一条小道追上了正停在一棵大树旁不停呕吐的上官青青。
“孩子的父亲是谁?”冷沁岚走过去。
上官青青蓦地回头,警惕的退到树后,“你想做什么?”
冷沁岚垂眸扫了眼上官青青的小腹,刚才她拉上官青青起身时就已经发觉其有孕在身。
跟那群人说那番话,是救了上官青青一命,也是救了她肚子里的那个无辜的孩子。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将你们母子带回到那个男人身边。”冷沁岚道。
说起来,她与上官青青的怨仇其实更多的是上官青青一直针对她,说不上深仇大恨,曾经对冷勃远动手脚的上官平云已经死了,上官家还死了那么多人,他们的事应该也算可以画个句号。
她向来不是一个逼人太甚的人,更何况她不会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下手。
“丑八怪,你有那么好心?”上官青青不信。
冷沁岚眼前一闪,“看”到一个画面,也随之脱口而出,“是洛辰禹,你怀的是洛辰禹的孩子?”
她在黑暗之渊曾听洛辰枫说过,洛辰禹被发配到了北边的边疆石场做劳工,而上官家的女眷则是被流放到了南边,南北相反的两个方向,就算上官青青千方百计的逃回临安城,又怎能见到在北边做劳工的洛辰禹?
劳工的管制可是比流放在荒原之地重的多!
可她“看”到了洛辰禹,由于距离将要发生的时间久,画面一闪而过不太真切,不过她看到了站在上官青青与孩子身边的是洛辰禹。
“不是!你胡说!”上官青青极力否认,“我没有怀孕,跟洛辰禹也没有关系,你不要污蔑我!”
“洛辰禹没有在石场,你们见过面。你能逃回临安城也是受到他的帮助,你是替他先回临安城里做先锋,帮他联络旧部的!”冷沁岚逼近上官青青。
若不是存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目的,上官青青逃离流放之地后,根本没有必要非得跑回临安城,趁着如今兵荒马乱,隐居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重新生活。
上官青青跑回临安城,是打着投奔之前受过上官平云恩惠的人的名义,也是为了刺探新皇的态度,帮洛辰禹做试探。
“投奔”这个词对上官青青用的实在太奢侈。
树倒猢狲散,那些曾得过相府好处的人巴不得自己都跟相府脱离关系,怎么可能去收留逃跑回来的上官青青?
反倒是洛辰禹,还可以用到已经被削了封号的昭王老爹,唤起洛震宣对洛震康的不忿与野心,重新来事。
自从登基以来,洛辰止一直都忙于东楚危机,对其他地方有遗漏也是在所难免,也就给了洛震宣父子可乘之机。
上官青青的眼底闪过慌色,这与她之前的惊慌不同。
之前的恐惧表现在外,没有掩饰,而她眼底的慌色明显想要隐藏,那是被人戳中心事后的心虚。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像其他大多数心虚的人一样,上官青青同样用否认不知道大声回应。
“跟我走!”冷沁岚不想在这里跟她废话,伸手抓住上官青青的胳膊,将她从树后拖出来。
“你放开我!你这个丑八怪!”上官青青奋力挣扎。
一口气上来就是将近六级的武力。
冷沁岚轻飘飘的就将力道化解,“想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就少动武。”
她趁握着上官青青,手指搭在上官青青的脉搏上,暗地里把过脉。
上官青青的胎气很不稳,大概跟她最近一直颠簸疲劳有关。
不到两个月的身孕,也就是说上官青青跟洛辰禹最多不到两个月前见过面。
两个月的时间,上官青青可能是刚从流放之地起身北行,也可能是在半路上停留。
有必要让紫霄宫查一下她的行程了。
“放开我!放开我!”上官青青不想被冷沁岚拖走。
这个女人要比那群刁民糙妇更可怕!
“用我帮忙吗?”冷青莲赶来,站在一边,冷漠的看着二人问。
“冷青莲!”
上官青青倒是一眼就认出来。
在她眼里,不管之前上官与冷家关系怎样,如今冷青莲应该是比她还要重的犯人,也就是说,此时她们应该是能够站在一起的。
所以,上官青青相当然的以为冷青莲是在询问她要不要帮忙。
“快来救我!”
“救你?凭什么?”冷青莲朝二人走近,冷漠的瞥一眼上官青青,“上官大小姐说这话太可笑了吧?”
“冷青莲,你帮我一把,我不会亏待你。”上官青青急道,“相信我,我们现在是一路的,东楚天下如今容不下我们,我们只有扭成一股绳。”
“谁跟你是一路货色!”冷青莲嗤鼻冷哼,朝上官青青扫了个白眼。
“你不是要帮我……难道是要帮她?”上官青青这才明白过来。
她想错了。
“我想好了,只要你能救了鄢魁,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冷青莲对冷沁岚道。
“先替我把她拿住。”冷沁岚将上官青青就手就甩给冷青莲。
上官青青想趁冷沁岚松手的时机逃走,动手时才发现自己的武力被封了。
毫无征兆的,根本没有见这个丑女人动手,她的武力竟然被死死封住了!
废人似得上官青青被冷青莲接住,反手拧扣。
“把人带到哪儿?”冷青莲问。
“美人阁。”冷沁岚说出一个地方。
“哎呦,咱这美人阁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乔乔同时看到上官青青与冷青莲,笑弯了眼。
“我要的东西都整理好了么?”冷沁岚问。
“整理好了,正打算让席思凯给小姐送过去,不想小姐倒亲自返回来了。”乔乔说着,从屋子暗格中取出一叠资料。
“这不能算我晚。”冷青莲道。
她的回应怎么也应该算是比紫霄宫的汇报早一些。
“勉勉强强吧。”冷沁岚将资料收起来,“再让人去查一下洛辰禹的动静,把上官青青看紧了。”
“我就知道废昭王世子不会老实。要是他真的甘心在石场受苦我还看不起他呢!”乔乔听了冷沁岚的话并不奇怪,“回头我就联系咱们北边的人。”
“你跟我走。”冷沁岚带着冷青莲出门。
紫菱红袖要跟上,被冷沁岚留下,“你俩今晚就先在美人阁跟姐妹们一起叙叙旧,明天大哥就回临安城了,等我从宫里回来之后,你们再回冷家。”
“大公子明天就回来了?”红袖兴奋的拍拍紫菱。
“别动手动脚。”紫菱嫌弃的打开红袖的手。
冷沁岚不再理会打闹的二人,带着冷青莲离开美人阁。
“说吧。”
路上,冷沁岚给了冷青莲一个可以讲话的讯号。
“地狱之门的人一直欺压着鄢魁,之前北冥赤炎在临安城出手时,鄢魁率猎鹰被迫对东楚出手,受穆南峎狙击,损伤不少。北冥赤炎受到北冥傲重罚,邰翼啸依仗邰如月的身份接任了北冥赤炎的圣少主之位后,最先就是对鄢魁下手,给予报复。猎鹰受损之后没有得到恢复,接连又被穆南峎重挫,鄢魁则被抓到地狱之门与北冥赤炎一起受刑。我极力缠着,才能够一直跟着他,承诺自己效命地狱之门换取鄢魁一命,不过……”
“不过地狱之门的人看不上你。”冷沁岚接过冷青莲的停顿,“直到后来萧琳找上门,北冥傲改变主意向黑暗之渊出发,才想到用你一下,不过也只是做一个备用的幌子而已。”
冷青莲抿了抿嘴,“我的要求其实并不高。我没有我娘曾经那份为猎鹰效命的忠心,如果猎鹰之主不是鄢魁,我想……”
冷青莲说着抬眼看向走在前面的冷沁岚,“你真真正正的爱过一个人吗?”
冷沁岚蓦然停步,背对着冷青莲,眼前浮现出洛辰枫与北冥赫相互交叉的影子,“爱过。”
深爱。
冷沁岚回答的两个字音符很深,能够渗进冷青莲的心底,令她有种感同身受。
冷青莲微微一笑,跟上冷沁岚的步伐,“我从见到尊主的第一眼就爱上他,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像他那般对我有吸引力。当我看到他死在你们的手中,我好恨!从前得知我娘的秘密时,我很讨厌自己背地里还拥有的那个身份,在冷家,我是不起眼的庶女,在外,我从出生就注定将自己的命交给了一个从未谋面的人。”
“可是,当我见到了尊主,我的想法变了。我以成为那样的男人手下为荣,甚至想着要时时跟随在他左右,即使不能嫁给他,也能近近的看着他,为他办事,是一种幸福。”
“以为他死了,我想要报复,想要杀死你们。甚至将自己嫁给了司徒宏那个白痴,越来越想拥有自己的力量,就为了能够对你们下手。当得知他还活着,当我被送往西辽见到了他活生生的人,其实,我对你们的恨已经减少了。我以为从此我可以呆在他身旁,却不想因为邰翼啸的逃走,让他再次受制于人,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人。为了他,我可以与任何人为敌!为了他,我也可以向任何人妥协。冷沁岚,如果你能从地狱之门救出鄢魁,我不惜自己成为你的奴。如果你做不到,如果有人要你的命去交换鄢魁,我也毫不犹豫!”
“说了这么多,无非一句话,你爱鄢魁。可是对于解决问题的点,你一字未提。”冷沁岚的声音很平稳,听起来丝毫没有因为冷青莲的一汪深情而感动。
爱一个人没有错,爱一个人失去了主见,失去了是非。这份爱就太偏激了。
三百年前,圣帝若非对她太过固执,又怎能钻进了北冥傲他们的圈套,造成无法弥补的祸乱?
“我在地狱之门也是见不到鄢魁的,只知道他跟北冥赤炎在一起,因为……因为邰如月知道你,所以我则被她收到身边。知道的情况也都是后来从邰如月口中听到的。”
冷沁岚暗想,原来还是自己的缘故“帮”了冷青莲一把,否则她哪里有踏入地狱之门的资格?邰如月估计也是想从冷青莲口中多了解点关于自己的一些事吧。
“出外办事的地狱使者回来,禀报地狱圣主北冥傲说幽冥圣地的萧琳执意要见,说是带来了黑暗之渊的消息。北冥傲不会忘记是洛辰枫对地狱之门造成重创,便同意见萧琳,不过一开始并不信萧琳的话,萧琳为了让北冥傲相信,把她的哥哥萧易交给了北冥傲。在北冥赤炎与洛辰枫那一战中,萧易也曾出现过,知道萧易与洛辰枫的关系不浅,北冥傲便将对洛辰枫的怒意全部发泄到萧易身上。”
说到这里,冷青莲轻笑一声,“这个萧琳可真够狠辣,为了取得北冥傲的信任,根本不管她哥的死活。我都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亲兄妹。”
冷沁岚的眉头不觉皱起。
“最后,北冥傲从萧琳口中得知了黑暗之渊的大概情况,还说萧琳十分对他的胃口,如果不是她是女子,便绝对是圣少主的人选之一。”冷青莲接着道。
“现在萧易还在地狱之门?”冷沁岚问。
“应该在,临行前,北冥傲将萧易交给了修罗夫人,说是等之后为他做血祭。”冷青莲道。
“萧琳呢?”冷沁岚的牙齿咬的咯吱响,眸底在暗夜中闪烁着寒光。
如果萧琳被带去了黑暗之渊,就要让洛辰枫替萧易清理门户。
如果她在这块大陆上,不管哪个角落,都要将她挖出来好好收拾。
“也在地狱之门,她已经征得北冥傲同意,在地狱黑城堡里练功。北冥傲还将地狱之门的秘门功法给了她一套助她修炼。”冷青莲道。
说起萧琳在地狱之门的“待遇”,她都有点吃醋。
“北冥傲果然是很看得起她。”冷沁岚冷冷的淡笑,“北冥傲征战黑暗之渊,她不在乎洛辰枫的死活了?”
“听邰如月说,萧琳只要活着的洛辰枫,哪怕是个废人。”冷青莲道。
当知道萧琳跟北冥傲有这么个条件时,同为女人,怎能不明白一点东西?
她曾经暗暗问过自己,是否会用一个废人的身份去换鄢魁的命?
后来她也想过,她做不到。
废人对于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来说其实就是个行尸走肉,她不能看着鄢魁活生生的成了废人。
鄢魁会痛,她也会难过。
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那一步,她宁可抱着鄢魁一起去死。
听得冷青莲在说这句话时口吻变冷,冷沁岚也猜到她的所想,“难怪北冥傲对你跟萧琳的态度截然不同。”
物以类聚,心理阴暗的北冥傲自然会更“欣赏”萧琳的阴狠与舍弃。
“她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真爱。”冷青莲对萧琳的态度不屑,“她那是赌气式的占有,不配谈爱。”
“这么说你在地狱之门也呆过一段日子,见过修罗夫人了?”冷沁岚问。
“偶尔见过一两次。”冷青莲道。
她想,大概也只有地狱之门那么阴森的地方能够养出那么阴鸷如同鬼魅般的女人。
“只有她?”冷沁岚状似随意一问。
她原本是想问一下虎宝的情况,不过冷青莲的反应却是在顶着她的原身的小龙女身上。
“冒充你的那个人,我没见到。”冷青莲道,“也没从邰如月口里听说过。我不知道她的情况。”
“没有看到一只小狮虎吗?”冷沁岚问的明白些。
相比起她的原身,她还是更关心虎宝,将它丢在地狱之门那么久,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现在不论是为了萧易还是虎宝,她都要尽快朝地狱之门出发。
“地狱之门里有狮虎吗?”冷青莲奇怪的问。
“我是在他们去了黑暗之渊之后听说的。”冷沁岚道。
“他们说过?可是我没见过。”冷青莲摇摇头。
她在地狱之门真的很不起眼,“或许有吧,如果你能去地狱之门,可以找找。”
从冷青莲口里也再问不出什么,冷沁岚也就不再问。
回到冷家,晚饭早就备好,因为等着她们,冷老太爷有些不高兴,可是碍于冷勃远在,也不好训斥什么,“回来就开饭吧。”
鬼颜魔随时守在冷勃远跟前,冷青瑶将另一边给冷沁岚让出来。
冷沁岚过去坐下。
冷老太爷本来是不想让冷青莲跟着就坐,她们母女现在已经成了他的眼中钉,不过见冷沁岚跟冷青莲一起回来,冷勃远又和蔼的朝她打招呼,也就默许了。
冷青莲跟冷青瑶一起坐在下手位,见冷勃远那么和蔼的朝自己招手,不禁心里酸涩。
她记得小时候,跟着爹娘一起来大伯府上,大伯对她们姐妹三个都是一视同仁,从来没有因为她是庶出就低看过她一眼,有什么吃的玩儿的都是一样的给她一份,过年的红包也是一样的份额,这一点,连她的亲爹冷澍远都比不上。
当她们母女出事,她从她娘的口供中得知,她娘也参与了谋害冷勃远一事时,心里也很惊讶,只是那个时候事情缠身,她已经顾不得多想,多说。
其实,除了要强,愤恨与对鄢魁的痴爱之外,她还有其他的感情。比如对冷勃远,自小她都是尊敬的,得知他逝世后也一直缅怀,而现在又多了内疚。
只是这些感情被她小心翼翼的藏起来,不愿被人窥探到,因为她将它们当成属于自己身上的柔弱的部分,不想被人看到。
“出去忙了?”冷勃远温和的询问坐在身边的冷沁岚。
“跟青莲出去散散心。”冷沁岚说着,笑望向冷青莲。
冷青莲跟着点头,“是的。”
说完,感觉还有满心的话憋在肚子里,冷青莲站起身。
“你想做什么?”冷澍远低声道。
他也最怕冷家再有事了,尤其是他的女儿再做出什么事来连累他。
到时候,他就在镇国公府上没有立足之地了。
“大伯,对不起。”冷青莲后退一步,错开椅子,朝冷勃远跪下。
虽然在扳指空间里他们已经相认,可是“对不起”这三个字却一直没有说出口。
更多的时间,她都是沉默。
“你这孩子,快起来!”冷勃远忙抬手示意。
如果不是他行动不便,早就亲自去扶冷青莲了。
“快起来吧,不要让爹为难。”冷沁岚道。
对不起其实很没用,不能用这三个字换回一个人的命,也不能靠这三个字挽回过失。
说声对不起,只是一种态度。
而冷勃远心胸宽阔,即使刚从死亡的地狱中侥幸活回来,也不会计较太多,更不会跟一个对当年的事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去计较。
“得了,快起来吧!你娘的罪犯不着你替她顶。”鬼颜魔也道。
“起来,起来……”冷勃远见冷青莲没动,又催道。
“谢大伯。”冷青莲缓缓起身,重新坐回原位。
“来,吃饭。”冷勃远拿起筷子。
在扳指空间里的几天,也恢复的不错,能够自己拿筷子夹东西吃上几口。
“爹,我喂您。”冷沁岚端起洛辰止赐的粥,用汤匙送到冷勃远嘴边。
真是难得的一家人乐融融的吃饭,就差了那三个孙子。
冷老太爷不禁眼角湿润。
而此时,地狱之门由修罗夫人坐镇,收到了外面传回的消息。
“冷沁岚和冷勃远回来了?他们不是在黑暗之渊么?”修罗夫人怀疑消息有误。
北冥傲带了那么多人打算横扫黑暗之渊,冷沁岚他们怎么能不声不响的回来?
“脸上有大块青斑的女人没有错,还有冷青莲,我们认得。”站在修罗夫人跟前的一个白衣人道,“她们去了冷家,还去了美人阁,半路上还带了一个疯女人。怕被发现,我们不敢靠近,但人绝对没有认错。”
萧琳曾吐露,冷沁岚拥有特殊的察觉踪迹的本领,连黑暗之渊里善于施展影过无痕的华歌都能发现,他们就更不敢轻易在她跟前做什么动静。
“那具身子丑是丑,倒是挺好使。”修罗夫人冷笑。
在她与北冥傲都看来,当初冷沁岚与洛辰枫合力打退北冥赤炎与地狱之门众人,那股强大的力量就是依靠了她的这具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新身体。
北冥傲不知道,可她修罗夫人知道。
她没想到当日在地狱之门里意外发现的女人就是真正的冷沁岚,冷沁岚跟那只小狮虎是一起从地狱之门里的禁地出现的!
地狱之门里藏着连北冥傲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怎能不让修罗夫人在得知后暗自兴奋?
“不过没关系,萧琳不是说冷沁岚魂体不合,已经到了生死边缘吗?你们不用过于怕她,仔细去查,看看她们是怎么回来的?”修罗夫人交代。
真是好奇怪,北冥傲已经去了黑暗之渊,她们怎么能顺利回来?
“可以从冷青莲身上下手。”修罗夫人又补充道。
人最怕一个痴情,手里握着鄢魁,不怕冷青莲不老实。
待人都离开后,修罗夫人拍拍自己的裙摆。
虎宝从裙摆下跳出来,“娘回来了!”
一边兴奋的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你这个小东西!”修罗夫人眯着眼靠在她的石头座椅上。
这只会说话的狮虎,跟在她身边倒是挺老实,反应灵的很,一发觉有人来就藏在她的裙摆下,她去哪儿转,就缠在她裙摆下的腿上跟着她一起走,没人的时候在她跟前是一点都不认生。
它告诉她自己一直在睡觉,突然一天醒了,就在冷沁岚的怀里,暖暖的,好像它娘的怀抱,所以就缠着冷沁岚叫她娘。
然后,它不知道冷沁岚做了什么,反正光闪过后,它跟着它娘就见到了修罗夫人,娘说有事做,它不能拖累娘,就留下来做了人质。
至于其他的,这只小狮虎就是一问三不知了。
修罗夫人想,或许这只会说话的狮虎是守护禁地的灵兽,不知道怎么被唤醒了。
拿它没办法,修罗夫人只能继续将它当人质等着它娘回来,顺便也将它当成是只小宠物,陪着自己说说话,比那些死人脸的地狱之门的人有趣多了。
现在听说冷沁岚回来了,修罗夫人竟然有点怕小狮虎被带走,心里开始盘算着怎么样既能得到禁地的秘密还能将小狮虎永远夺为己有。
“你怕了。”虎宝跳到修罗夫人的肩上。
“本夫人怕什么!”修罗夫人长长的眉毛一挑。
“你怕我离开你。”虎宝的尾巴在修罗夫人的耳鬓蹭了蹭。
修罗夫人笑了,她就是喜欢这个小东西的知心。
又不用像对人一样那般防备,跟它说话很轻松。
“怪不得她的身边也养着一只狮虎。”修罗夫人道。
“谁?”虎宝跳到修罗夫人腿上。
修罗夫人目光一闪,“很久以前的一个女人。”
“很久了啊……”虎宝若有所思。
修罗夫人抱住虎宝,站起身,“北冥傲那边不知道情况到底怎样?好几天收不到他传回的消息。”
“你问问。”虎宝道。
“没地方问,本夫人也找不到他。”修罗夫人道。
她实在想不通,不论北冥傲是否攻占成功黑暗之渊,应该都要往回知会一声,安排地狱之门的应对。
现在的北冥傲给她的感觉就像是被封在了什么地方,而且是很牢固的地方。
难道他真的借用邰如月穿过封印进了黑暗之渊?
可是他的计划原本也不是这样的,破除不了封印,他怎么可能将自己也关入黑暗之渊?
而现在,没有等到北冥傲的消息,却等来了冷沁岚跟冷青莲一起回来的消息……
“找不到更好,我们自由喽——”虎宝在修罗夫人怀中伸了个懒腰。
“自由?”修罗夫人笑道,“也是,如今的地狱之门也算归本夫人掌管。”
所以,她应该趁机做点什么,可是又怕北冥傲突然回来。
还是先解决了冷沁岚的事再说吧。
毕竟她是地狱之门的人,放开去说,她跟北冥傲也是一伙儿的。
“走,跟本夫人去见个人。”修罗夫人拿定主意,穿过丛丛地狱之火,来到了黑城堡。
曾经这里是北冥赤炎的地盘,是圣少主身份的象征,现在这里却住着一个女人。
“冷沁岚自己回来了?这不可能!”
在黑城堡里修炼的萧琳听修罗夫人说了冷沁岚的事,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是不是你自己去临安城看看就知道了。”修罗夫人道。
“你怎么不去?”萧琳反问。
“本夫人没你那么在乎那个女人。”修罗夫人无所谓,“本夫人也不过是来给你说一声而已。”
不到非常必要的时候,她可不想离开地狱之门去外面跑腿。
跟前有人驱使,何必自己亲力亲为?
见修罗夫人折身离开黑城堡,萧琳起身跟出去,“冷沁岚那个女人真的回来了?”
修罗夫人没回话,自顾前走。
“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去亲眼瞧瞧。”萧琳道。
她也不怕在临安城露面,对付那些凡人,她幽冥圣地的大小姐异术在身根本不惧。
北冥傲临走前,还给她传授了运用空界门的办法,地狱之门与外界的路她已经掌握,来去自由。
说走就走。
萧琳来到了冷家。
正碰到了出外探索消息的地狱使者。
“冷沁岚在哪儿?”萧琳问。
地狱使者指指院落里的一间屋子。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在睡觉。
萧琳一个瞬间移位就到了窗前。
再一闪,人已经落在屋子里的床前。
无声无息的如同鬼魅,萧琳审视床上熟睡的人,那张脸不是冷沁岚还能是谁?
真的回来了?
那洛辰枫呢?
北冥傲他们呢?
萧琳心下一串疑问。
不了解情况之下,萧琳不打算对冷沁岚下手,又悄然闪出屋子,到了另一间房内。
不出所料,正是冷沁岚那半死不活的老爹冷勃远与鬼颜魔的住处。
二人睡的正熟,谁也没有觉察到萧琳那几乎没有响动的移位声。
萧琳唇角一勾,俯身臂扫向床榻上的冷勃远抓去。
把冷勃远带到了地狱之门肯定有趣。
但紧跟着,一道白光从萧琳指尖刺过,惊的她赶紧空手收回。
未及定神,那白光扭转方向,朝萧琳扑面而去。
萧琳惊的接连后退,定睛一看,这光束竟然出自冷沁岚的掌心。
而原本睡着的冷沁岚此时十分清醒的挡在她的面前,以锐不可当的气势向她逼近。
萧琳意识到不妙,赶紧打开空界门,纵身跳进去,那束白光也跟着刺入空界门,迫使空界门无法闭合。
隔着空界门的光亮,萧琳被白光缠绕,一点点向外拽。
“冷沁岚,你敢运功,只会让你死的更快!”萧琳咬牙道。
“放心,你会死在我的前面。”冷沁岚运力拽。
空界门,放在现代来说就像是一个平行空间的裂缝,本身具有很强的阻隔力。
二人一内一外隔在空界门的缝隙两侧。
“你……”萧琳的双手用力去扳动白光。
这些天在黑城堡修炼的任何功法在这束奇异的白光面前发挥不出任何效用。
她当然不知道,冷沁岚运用的都是高阶灵力,根本不是她一个初级者能够相比的。
“萧琳,对你哥下手也就罢了,还敢对我爹下手,你真是活腻了!”冷沁岚的手上又加了把劲儿。
萧琳随着那光束感觉自己的身子都被勒成了细条,要从拿到空界门的缝隙中挤出去。
这时,冷勃远与鬼颜魔都被惊醒了,错愕的看着那两道横竖光色。
“要不要我帮忙?”鬼颜魔问。
“保护好我爹。”冷沁岚也就只有这么一个要求。
突然,砰的一声响。
冷沁岚接连后退两步,掌心的光束断开散掉,那道空界门的缝隙也随之消失。
修罗夫人!
冷沁岚轻轻将掌心攥起。
“怎么回事?”
安静下来之后,鬼颜魔问。
“是萧琳,想要趁机绑架我爹。”冷沁岚道。
“那个女人!”鬼颜魔冷冷道,“当初就不该救活她!”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当初最好的处理就是没有送萧琳离开黑暗之渊。
他们都低估了萧琳的心性,谁也没想到她会对自己的哥哥下手。
地狱之门里,修罗夫人替萧琳将光束斩断,封闭了空界门。
与冷沁岚脱开的萧琳身上的光束也随之消失,她好像死去活来了一次,跌倒在地上半天回不过气。
“外面是什么人,竟然会使用束灵绳?”修罗夫人奇怪的问。
刚才那情形看起来力道太强劲了,如果不是她及时出手,都怕外面的人冲破空界门闯入地狱之门。
“冷沁岚,是冷沁岚!”
萧琳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她也不信刚才差点死在冷沁岚的手上。
那个丑女人竟然拥有这么强的力量!
“你不是说她不能运功么?还会用束灵绳,这灵力可是比你这个窝在黑城堡里修炼的人高得多!”
修罗夫人越发相信,冷沁岚的力量都是依靠了这具出现在地狱之门禁地中的身体,禁地里一定藏着一个大秘密。
“我怎么知道!”萧琳别提有多恼火,缓了会儿气,从地上爬起来,“我要继续去修炼!”
她一定要在冷沁岚死前顶住,否则自己真会先死在冷沁岚的手中。
那个女人,或许会因为自己命不长久为所欲为,恐怕已经成了亡命之徒。
“我娘好厉害!”
萧琳慌张跑回黑城堡后,虎宝从修罗夫人的裙摆下探出头。
“本夫人现在很想知道圣主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修罗夫人道。
怎么会让这么厉害的一个人返回来?
那不是给地狱之门找麻烦吗?
“可惜圣主那边联系不到,还不如直接问我娘。”虎宝道。
“问你娘?把你放出去还是让你娘进入地狱之门?”修罗夫人道。
“夫人可以去问啊。”虎宝聪明的没有在修罗夫人给出的条件中选择。
它知道修罗夫人是不会放它离开,可是也不能把娘引回地狱之门,毕竟这是别人的地盘,不能让娘被他们困住。
“你这个小东西,一心为了冷沁岚想,亏得本夫人这阵子对你那么好!”修罗夫人拍着虎宝的脑袋用了几分力。
虎宝嗖的一下跳开。
“外面情形不明,本夫人可不会冒然出去。”修罗夫人甩开宽大的袍子。
都是听信了萧琳那个女人的话,北冥傲率那么多人去了黑暗之渊,现在的地狱之门外强中干,出事还得靠她顶着。
由于回来的第一夜就发生了状况,鬼颜魔很担心冷勃远的安危,急着要带冷勃远回石沙山。
“地狱之门的人已经盯上我们,就算去了石沙山也不会安全。”冷沁岚道。
石沙山对旁人来说很隐蔽,可对于地狱之门的人来说也是随时都能寻到,黑琊子能够进去,他们也行。
“爹,我连累了您。”冷沁岚很愧疚。
“不是你的错。”冷勃远摆摆手,“冷家儿女理应为国出力为民效劳,放开手去做,不用担心我。我无非一条残命……”
“爹!”冷沁岚打断冷勃远,“不许说这样的话,残命也是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再说您的身上拥有辰枫的灵力,不能浪费。我还等着爹再次策马为帅英姿勃勃重扬镇国公威名的那一天。”
“如果要安全,就还把你爹收进扳指里吧。”鬼颜魔道。
空间里虽然闷,可却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
“本来是想让爹过正常人的生活。”冷沁岚惋惜。
进了空间,不吃不喝没有日夜,会失去了做人的意义。
“天下不平,人无安康。”冷勃远道。
“我陪着你爹,也可以练功,当成闭关修炼就是,习武之人岂能耐不住寂寞?还有那棵火树,在空间里也照样活着,正好也方便取火树汁,等天下的事解决完之后,我也还你一个健健康康的老爹!”鬼颜魔打包票。
“嗯,那就等大哥回来见过面之后。”冷沁岚暂时也没有再好的办法。
只要人在天下,地狱之门的人动用灵力巫术去搜,总有可能搜到,而冷勃远的身体也经不住折腾,还是求个安全平稳休养为先。
吃过早饭,冷沁岚准备进宫去等着冷卓恒。
刚将冷勃远与鬼颜魔收进扳指空间就收到紫霄宫的消息。
一支东楚队伍在临安城外遭到地狱之门的人攻击,伤亡很重。
因为紫菱红袖知道冷卓恒今日回城,第一反应就是他的人出了事,已经先一步赶去。
冷沁岚的第一反应也是如此。
地狱之门的人没有拿住冷勃远,转向了冷卓恒!
直接从冷家院内平地掠起,施展出比武力轻功高出多少倍的功力,从天空中“飞”去,看的众人瞠目结舌。
“大小姐她……”搀扶着冷老太爷的齐成坤仰望天际,目送着冷沁岚像鸟儿一样从视线中消失,只道了一声大小姐,再不知该说什么。
纵使武力圣尊高阶也做不到这般吧?
“可惜……可惜……”冷老太爷一个劲儿的摇头。
可惜这是个女子,若是他的孙儿就好了!
很快就到了出事地点,冷沁岚从上空朝下望,一大片地方已经被地狱之火烧灼,烤马味窜入云霄,当然其中还混着其他烧灼的味道。
在地上团团打滚的黑色还有的隐隐显着人形,混在烟气中看不清冷卓恒在哪里。
先到一步的紫菱红袖已经运用从黑暗之渊学到的本领与地狱之门的人交手。
地狱之火已经被扑灭了一半。
不过紫菱红袖毕竟是初学者,手生的很,施展功力之下自己也筋疲力尽。
地狱之门的人虽然没有增补,也没有后退,双方胶着。
继续这么耗下去,紫菱红袖会顶不住,被地狱之门的人反扑。
冷沁岚抬眼看天,不远处飘着一朵云。
于是灵力结于掌间,朝那朵云打去。
霹雳一道闪电,云受到强对流冲击,抖动了一下噼里啪啦的化成雨水铺天盖地的浇下来。
地狱之火原本不怕水,可这雨水中混凝着冷沁岚打出的灵力,自上而下被压灭在田地中。
“是仙女!是仙女来救我们!”侥幸存活的士兵看到了天上落下来的人影,飘飘然是个女子。
“当日宫城受难,也是一位女子与楚王殿下合力打退敌人。”跟随在冷卓恒身边的有曾在宫中当差的护龙卫,清楚的记得当日的情形。
“楚王殿下说她是冷家大小姐!”有人也想起来。
“冷将军!冷将军!”
这时存活的人都在寻找冷卓恒,他们都知道,那个已经成为传奇的女子叫冷沁岚,是冷卓恒的妹妹。
“小姐!”紫菱红袖看到冷沁岚,扬手朝天呼唤。
冷沁岚在打掉那朵云之后没有停手,紧跟着对付那些地狱之门的人。
束灵绳犹如一条神鞭在空中灵蛇般甩来甩去,抽打在地狱之门的人身上,当即就化为灰烬。
如果说,刚才“降雨”,冷沁岚像是普济救世的仙女,而此时对地狱之门毫不手软的冷沁岚则像是大杀四方的魔女。
圣医与毒女的合一。
地狱之门的人见情形不妙,想要借空界门逃走,对着领头的人大呼,“快打开空界门!”
空界门并非每个人都善用,只有在地狱之门拥有一定职位的人才能够取得,而他们取得的空界门要比之前的北冥赤炎所用的要小的多,就算打开,也没办法让这些人同一时间冲过去。
能逃一个是一个。
领头的人刚在众人掩护下启动空界门,刚刚撕开一道缝隙,冷沁岚一道灵力打过去,在缝隙前缔结了一张封印,眼看着空界门就在跟前,却无法触及。
接着,束灵绳一抖,冷沁岚将空界门拢在封印中带起,直接甩进了扳指空间里。
地狱之门的人傻眼了。
他们逃无可逃。
“三百年,你们残害过多少人?该随风化去了!”冷沁岚掌心中的束灵绳又一抖,一道闪光从天际向下划过。
有的人开始施展异术与冷沁岚拼命。
可他们在冷沁岚面前是那么渺小,他们本来就是地狱之门中的底层人物,根本经不起强势归来的冷沁岚的重击,那点异术在冷沁岚的一条束灵绳下微不足道,凝结的那点灵力直接就在束灵绳下飞散。
一眨眼,所有的地狱之门的人被处理的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大哥,我大哥呢?”冷沁岚落在紫菱红袖跟前问。
紫菱红袖又左右看了看,问众人,“你们将军呢?”
“冷将军?冷将军?”活着的人跟着找。
“我们遇袭的时候还在。”有人道。
“会不会……”有人看向那些烧残的黑炭似的尸体。
“不会!我们都没事,冷将军也没事!”有人跟口否认。
“大哥!”冷沁岚呼叫。
“大公子!”紫菱红袖跟着找。
这块地方就这么大,他们也只是带回了一支分队,人数很好清点。
“两位冷公子在那里!”有人看到黑炭尸体地下藏着人。
红袖跑过去,将尸体掀开,把两个人拉起来,原来是冷铭泰与冷铭安。
她们只知道冷卓恒返回临安城,倒是忘了跟着参军入伍的这两个人也会跟着冷卓恒一起回来。
冷铭泰与冷铭安在冷家的时候见过紫菱红袖,不陌生,对冷沁岚的新面孔倒是不熟悉了。
当初洛辰枫带冷沁岚去黑暗之渊的时候,他们都还在皇家书院困着,没有见到冷沁岚后来的样子,也只是之后回到冷家听说,冷大小姐不知怎么回事变了模样。
“这是沁岚姐姐?”冷铭安看到冷沁岚,试探的问。
他记得,自己被诬陷险些背上杀人罪,是冷沁岚托鬼面圣医救了自己,爷爷不敢出面管他的时候,是这位姐姐出手帮了他。
相比起冷铭安,冷铭泰见到冷沁岚的态度就不太友好了。
在他眼里,就是冷沁岚害的他家破人亡,虽然冷青瑶曾说过他,他才不会听。
“大哥呢?”冷沁岚问。
她已经确定,冷卓恒不在附近。既然不见尸,可以肯定他一定还活着。
“大哥?大哥替我们挡了一下,后来我们就趴在尸体下了。”冷铭安回忆道,“好像有人对大哥说了声什么?”
“说是请大哥去做客!”冷铭泰补充道,说话的时候还将头别到一边。
冷沁岚眸光跟着一沉。
不用说,八成是被地狱之门的人趁乱给带走了。
萧琳对冷勃远没有下手得逞,转道趁冷卓恒回京杀了个措手不及。
“所有人整理好之后归队。”冷沁岚交代。
活着的人自动排起队,伤残的人也相互搀扶,可怜那些死去的。
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家门口。
看着一个个黑炭似的人,冷沁岚想要是之前的那条玉锦帕在就好了。
这就是战争,虽然成了伤员,脸上依旧带着汉子式的坚定。
“看看你们两个!”冷沁岚转向冷铭泰与冷铭安。
藏在尸体下,虽然不是逃兵也一样是一个战士的耻辱。
战场上不是要人多,而是要精兵。
这两个人在军营中一定是负担而不是助力,大家还得念着一声冷将军去照顾这两个累赘。
“姐姐。”冷铭安惭愧的低下头。
论起动手,他连冷铭泰都不如。
冷铭泰平时惹是生非倒是一手,正经事上也是不值一提。
不过说起来,俩人还都是有点武力的,比曾经那个武力潜力值为零的冷沁岚强的多。
“回头再说。”冷沁岚不想这个时候处理家事,这两个堂弟一天在军营就是一天的士兵,“现在该谁领队?”
按说,冷沁岚不是他们的首领,没必要跟她交代。
可是所有人都将她当做了神女下凡,冷将军了不起的妹妹。纯朴的士兵只有一个看法,不会受什么外表的影响,谁强就敬仰谁。
听到冷沁岚的询问,站在最左的一个士兵站出来,“我是冷将军随行小队副队长,现在归我领队。”
“你们原先打算去哪儿复命?”冷沁岚问。
这些士兵不可能跟冷卓恒一起进宫,肯定有另外停息的地方。
“按计划去京郊皇营。”
也就是洛辰止亲自练兵的营地。
“好,你们先去皇营报道,我进宫找皇上。”冷沁岚道。
“是!”
残存的队伍开始收拾同伴的尸首。
总不能让他们的战友曝尸荒野。
“紫菱红袖帮他们。”冷沁岚交代。
之后,自己朝皇宫的方向飞掠而去。
“冷大小姐好厉害!”有人赞叹。
说飞就飞走了,那不就是成仙了。
“我记得冷大小姐之前不是这个样子啊?”有人不解。
“小姐会变回原来样子的。”紫菱道。
“嗯,我相信咱们小姐可以。”红袖不能再同意。
“铭安,你姐姐真了不起。跟仙女似得,刚才那情形你没见到,真是太……太不可思议了!”一个跟冷铭安关系好的小兵一边搬运尸体,一边道。
冷铭安默默不语。
他真是给冷家丢人了。
别人都看到了沁岚姐姐的样子,可是他……躲在尸体底下,什么也没看到。
那是自己的堂姐,他却没有跟人一起评说的资格。
“我看,她是成妖了。”旁边的冷铭泰不阴不阳的来了一句。
“你说什么!”红袖的耳朵可是尖的很,又不能忍。
尤其是做弟弟的说姐姐的坏话。
“妖颜祸水,如果不是她,会惹得楚王与北冥国师不合,北冥国师会带人攻打皇城?地狱之门的人如果没有对东楚下手,也就不会狼烟四起,我们的日子也不会这样。说到底都是那个女人给天下带来的厄运,这个时候来卖好,算什么?”冷铭泰言辞凿凿。
虽然同在皇家学院,冷铭泰比冷铭安的心眼多,背地里花银子打探到了一些情况。
“胡说八道,你知道什么!”红袖上去,不管什么冷家小公子的身份,抬手就朝冷铭泰两个耳光,“你以为没有小姐,地狱之门的人就不会对东楚出手?还北冥国师,你到皇上跟前再这么称呼去!这场危机本来就一直在蓄存着将要爆发,小姐不过被当成了引子竟被你说是祸水,你的脑袋被猪拱了?当日要不是小姐以命相抵,你们早就沦为地狱之门的奴隶,不!你们本来就跟老皇帝一起做着地狱之门的奴隶,是小姐在解救你们,你竟然红口白牙的玷污她!你们——”
红袖说着横指一扫,点过众人,“你们谁再说我家小姐一句不是?!”
一干士兵摇头后退。
“冷铭泰,你最好跟冷青瑶学学。要是再不知好歹,小心姑奶奶封了你的臭嘴!”红袖说着,一股掌风又朝冷铭泰扫去。
冷铭泰的左右脸刚被红袖扇的红肿,正两手揉着,又被红袖的掌风扫来,一个不稳,后仰几个跟头滚到了一边,摔了个四仰八叉。
“铭泰!”冷铭安赶紧跑过去,将冷铭泰扶起。
在皇家学院的时候,冷铭安就经常替冷铭泰善后,在家里,他这个庶出的哥哥也要一直让着冷铭泰。
小时候,只要冷铭泰在外受点委屈,回到家,冷铭安肯定要被柳随香教训,赵心柔为了让冷铭安得到个“平安”,也是教他在外谦让。因此,冷铭安倒是被赵心柔给培养出了个温顺的性子。
“滚开!”冷铭泰将上前扶他的冷铭安一脚踢开。
“铭安公子,不要管他!”红袖走过去将冷铭安拉开,“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们先走,由着他自己。真当自己是了不起的冷家公子呢!”
本来,士兵们就很不喜欢冷铭泰。在军营里,冷铭泰一直打着冷卓恒的名义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也被冷卓恒教训了几次才老实了一些。现在见他对自家的哥哥也是说踢就踢,他们这些“外人”就更不想招惹了。
有了红袖“撑腰”,一行人抛下冷铭泰朝皇营出发。
当兵的第一要服从命令,副队长带头走,冷铭安不能不从,想着敌人已经打败,这又是到了临安城,冷铭泰总会回家,也就没什么想的,跟着队伍一起走了。
“你不滚是不是?那就在那撂着好了!”红袖瞪了冷铭泰一眼。
冷铭泰也恶狠狠的瞪着红袖。
“红袖,行了,先把他带回去吧。”紫菱道。
独自把冷铭泰丢在这里也不是回事儿。
“别理他,又没缺胳膊断腿的!听他怎么说小姐,这几下打还是轻的。他要装死,就在那装去,谁在乎?以为自己是谁呢!”红袖说着,拉上紫菱朝城中返,“咱们还是去寻找大公子吧。”
冷沁岚在半路上碰到了出宫的洛辰止,接到消息,他正往城外出事的地方赶。
冷沁岚直接将洛辰止的一名近身护卫赶下马,自己跳了上去,“皇上,那边的事已经解决,先回宫议事!”
说着,调头向皇宫奔去。
洛辰止见是冷沁岚,下命改变方向,跟着一起回宫。
回到龙殿,冷沁岚将情况给洛辰止简单的说了下。
“卓恒被地狱之门的人抓走了?”
“这是最大可能。”冷沁岚道。
除了地狱之门,没有人能不声不响的就让一个人给凭空消失。
还说请客?
不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吗?
“我们只有等着地狱之门那边派人来,没有办法主动救人。”洛辰止道。
至今为止,他们没有通往地狱之门的办法。
再说,就算知道,他们也不可能杀进地狱之门。
他们这些人没有把握对付那些拥有奇门幻术的人。
“那些人受了重创,也没有把握大举向我们进攻。”冷沁岚道。
她刚出过手,知道那些人元气还未恢复,不堪一击。
当然,这是在外面。要是到了地狱之门他们的本地,受各方面保护,那些人的情况会好一些。
难怪北冥傲那么恼恨,对北冥赤炎那么气愤,就应为先前那一战,让他的人好不容易复原过来又被打的落花流水成了纸老虎。
否则哪儿还用得着调动北吴南燕的人对东楚出手?直接再派地狱之门杀过来,东楚无人顶得住。
北冥傲自己倒是经过连年血祭修复灵力,功力强的多,可是他却改变主意决定先对付洛辰枫,而留下东楚三国相互厮杀。
“所以他们就开始绑架人质!”洛辰止一掌拍在龙案上。
“其实换做是我,有那个能力也会将疆场上各个大将都掠走,自然不战而败。”冷沁岚道。
所以说,地狱之门的人对冷卓恒动手还算是晚了。
“我也奇怪,他们怎么不早动手?”洛辰止问。
他其实也一直担心地狱之门的这一招,也一直嘱咐疆场将士千万小心。
可要是真的碰到地狱之门使用奇术,“小心”也不过只是很简单的两个字而已。
“因为地狱之门为了保护他们的能量外泄,死守一块比较利于他们栖息的地方,不便过于动用空界门,他们对外用多大的劲儿,对他们自己也就是多大的损伤,在原本受到重创的基础上,他们不敢再冒险。所以只能用北吴南燕的人跟我们开战,在战场上分胜负。”冷沁岚道。
其实,三百年前那一战,损伤最惨重的就是地狱之门。
黑暗之渊与圣界被封,都成了一块不被打扰的地方,重新建立起生存的规则。
而地狱之门,可以说是千疮百孔。他们的人不论是三百年前活过来的还是后来新生的,体质都受到严重的影响。
“可是他们现在劫走了卓恒。”洛辰止道。
就这一个人,都让他不能坐之不理。
“我有办法进入地狱之门。”冷沁岚按住手上的扳指,“本来想等大哥回来一起商议,现在只有我们先说了。”
洛辰止听到冷沁岚的“我们”二字,抬眼看过去,目光深深的落在冷沁岚的眼睛里。
冷沁岚大大方方,眼底只有对即将开始安排行动的敏锐光闪,“我说过,北冥傲已经被辰枫困在黑暗之渊,与之一起的还有他从北吴南燕调集的几十万大军。皇上说北吴南燕是迫于国内压力突然休战,其实不然,因为北冥傲改变了战略,将他们的人都暗中调走,他们失去了战斗力,所以才不得不休战,等待北冥傲那边的命令。”
“你是说,他们此时表现出的防守力其实是假的?”洛辰止问。
迷惑敌人,造假情势的套路他也会,可一般都是造假几千几万人,这几十万大军突然消失听来还是令人震撼。
“我已经看过紫霄宫递上来的情报,根据我的分析,确实都是假的,他们真正的兵力不足原先十分之一。”冷沁岚接着道,“此时,正好是我们的机会!”
洛辰止马上将图纸在龙案上摊开,“几个要地,巫奇山,幽州台,凌凤川,南燕巴州。如果他们的兵力不足十分之一,我们集幽州台与巫奇山的兵力就可以大举进攻北吴,而凌凤川与南燕巴州的官兵汇合直取南燕。”
洛辰止说着抬起头,“可是我们只有在两股兵力汇合的情况下才有把握拿下,而幽州台与凌凤川挡的是西辽旧地,虽然西辽大部分如今已经归我东楚地界,可要是穆南峎趁机反扑,对东楚不利。如果兵力不合,我们就算攻过巫奇山与南燕巴州,以四分二三的兵力也无法对吴燕二国造成致命打击,如果无法灭掉二国,我们还是命悬一线,战事会继续拖的很久。”
“那就合并兵力,而且还要得到穆南峎的助力,这样抵抗二国的胜算更大。”冷沁岚道,“现在很明显,我们跟穆南峎的关系是比较算是融洽的,但是如果他知道东楚要吞并二国,他不可能只守着西辽旧地纹丝不动,否则在他看来,东楚一统三国之后,肯定会继续收复西辽旧地,到时候他以一敌三,也清楚自己力量悬殊,为了自保,他也不会坐以待毙,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
“所以,东楚如果没有与他进行过沟通就开始行事,他必然也要开始行动。既然不管怎样,穆南峎都不会继续稳坐,那就只能让他的行动保证对我们有利。”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跟穆南峎提前沟通达成联手同盟?”
将心比心,洛辰止也会想到这些问题。
“既然要做同盟,给出的条件就得让人接受。”冷沁岚在图纸上信手划了一道,正是这块大陆正中的一条分割线。
“一分为二。”洛辰止明白冷沁岚的手势。
“一分为二是最好的商议法则,穆南峎不狮子大开口,我们也表现出诚心实意的合作,一口价,干脆利索。”冷沁岚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剩下穆南峎,那是东楚的窝里斗,总好过被南燕北吴两面夹击。皇上可以有野心,但也要一步步来,想一口吞掉大块头会引起消化不良的,谁也不能一口就吃成个胖子。”
“如果这个同盟能达成,一分为二,我没有意见。”洛辰止道。
与如今东楚的艰难相比,天下分二,也还有他的一半,也是打破了地狱之门左右的格局。
“可派谁去跟穆南峎谈这件事?”
“皇上先整兵准备,其他的事交给我。”冷沁岚道。
洛辰止怔怔的看着冷沁岚。
那是一张坚定的,能够统领全局,压得住气势的脸。
“其他的事交给我。”
这句话本该出自一个男人,却被一个女子毫不犹豫的说出来,就像当初亲眼看到她帮助洛辰枫击退北冥赤炎,那种气势,让他这个曾征战沙场的男人,一国之帝都相形见绌。
此时的洛辰止在冷沁岚面前不再是爱慕,而是升起了一丝卑微。
从小到大,洛辰止都没有尝过卑微的滋味。
他是不输于皇长孙的平王世子,天之骄子,虽然算不得呼风唤雨,可也是高高在上,从来不知道卑微是什么东西。
然而,现在他在冷沁岚面前,却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还有,”冷沁岚又接着道,“皇上,就算我们现在需要用兵,可也不能派一群渣子上战场,人肉盾牌都做不好,到时候再来个投敌叛国还会拖我们后退。我们不需要充斥着脓水的臃肿队伍,要的是一块热血沸腾的肉。”
“嗯,你说得对,应该好好整顿军营。”洛辰止点点头。
“那些在军营里滥竽充数的人,不仅没用还浪费我们的粮草。造成我们军营开支的负担。”冷沁岚道,“打个比方,像冷铭泰那样的废物公子哥儿,就都除了军籍,当然不能便宜了他,让他多出点银子从另一个方面为国效力。冷铭安倒是可以留下,我不反对给像他们这种比较老实点的孩子历练的机会。”
“好,随后我就颁布旨意传达下去,从皇营开始整顿。”洛辰止对冷沁岚可是言听计从。
“皇上忙去吧,我也要做事了。”冷沁岚道。
“你准备先去做什么?”洛辰止问。
虽然他管不着冷沁岚的行动,可也想让自己心里有个底,也好随时照应。
“我看能否打开通往地狱之门的路。”冷沁岚也没隐瞒,“皇上担心自己的事就好,不必担心我。”
“你也是——”一句话梗在洛辰止的喉中说不出来。
“走了。”
一声音落,冷沁岚一个闪身就掠出龙殿。
洛辰止痴痴的望着大殿门口。
如今的冷沁岚让他更难走近。
不是因为她的拒绝,而是他更不上她的步伐。
“皇上。”洛辰止身边的贴身太监走过来,“冷大小姐如今仗着这具身体真够厉害,再不是以前那个没有武力的人,能帮助皇上成大业,是皇上的福星啊!”
“你说,是让她回到以前的身体好,还是这样好?”洛辰止问。
显而易见,所有见到冷沁岚如今水准的人都以为冷沁岚是依靠了这具新身体。
“当然是这样好。”太监想也不想就道,“这样的冷大小姐可是以一敌百,不是,以一敌千。”
“不止以一敌千。”洛辰止道,“去宣一个人来,朕要听听城外发生了怎样的事。”
虽然冷沁岚告诉他是她击退了地狱之门,可只是一句话带过,他要听听旁观者看到的是怎样的情形。
“是。”太监退下。
洛辰止坐在龙椅上,垂耷着眼睑,看向龙案上的地图,冷沁岚的手指曾在地图上划过。
仙儿,我还是想见到原来的你。
以前的仙儿不至于给他现在这种压力,不必让他仰头观望。
还能够让他找回去爱护一个女人的感觉。
可是贴身太监说的没错,现在的仙儿是他的福星,他也希望能守着她。
可是与洛辰枫去抢……
洛辰止想到刚刚见过的洛辰枫,他知道那是洛辰枫的一个影子,就像当初见到的那个带他们走的黑暗之尊。
洛辰枫已经拥有黑暗之尊的能力?
冷沁岚说,是洛辰枫将地狱之门的主力全部困在了黑暗之渊。
他怎么跟那样的一个人去抢女人?
刚刚在冷沁岚身上生出的卑微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浓。
恍惚间,洛辰止生出一种感觉,他觉得这天下四方最后都会落在洛辰枫的手里。
如此强大的人究竟来自哪里?
他说他不是真正洛家的人,是丽妃曾经的莫氏一族,如果他不叫洛辰枫,应该叫什么?
冷沁岚离开皇宫去了白云观,来到自己曾经的住处。
那座经常戏水的池子里,小荷出头,荷叶莲莲。
这就是她跟穆南峎最初相遇的地方。
冷沁岚在池边坐下,抚动扳指。
“真的随时叫你都能来?我就不信了。”
见一阵没有动静,冷沁岚起身打算回那间小屋。
刚推门,一股黑烟就迎面卷来。
黑烟没有气味,被卷住绵绵的感觉,要是白色应该像棉花,可惜黑乎乎的,冷沁岚想到了喵星人的毛。
黑烟卷着冷沁岚一直到了椅子前,才化成人形坐下,顺带将冷沁岚也放在了腿上。
“说你成妖了,还真不学好!”冷沁岚抬手在洛辰枫的脸上拍拍扯扯。
那张俊冷的脸随之变形压扁收缩。
“你现在在做什么?”冷沁岚问。
“抱你啊。”洛辰枫很认真的回答。
“我问你在黑暗之渊你正做什么,说来就来,没人盯着你?”冷沁岚又详细的问了一遍。
“正想着抱你。”洛辰枫保证在认真的回答。
“怎么这么没正经?”冷沁岚说着就要站起身。
“真的,时时刻刻想抱你。”洛辰枫的长臂一勾,影身的胳膊将冷沁岚牢牢揽住。
“我也是。”冷沁岚笑笑,倚着洛辰枫的胸膛靠着,双手环在他的腰间。
“什么感觉?”洛辰枫问。
为了增加感受度,影身上加了点力道,不至于让冷沁岚觉得怀抱中空无一物。
“就像……抱着一只大黑猫。”冷沁岚整个人也像是喵星人般的慵懒。
“哎哎——不准转移话题,我问你正在黑暗之渊做什么?”冷沁岚紧跟着又直起身,对着洛辰枫的眼睛问。
“练功。”
远在黑暗之渊的洛辰枫将自己的声音传给冷沁岚,低头看了眼躺在脚边的邰如月。
“真的?”冷沁岚不大相信。
“真的。”楚王殿下正经脸,顺带抬脚踹了下浑然不觉的邰如月,“娘子,你这主动召唤为夫,不是就是为了审问为夫吧?”
“你别糊弄我,等我们见了面,我可不饶你!”冷沁岚说着,在洛辰枫腰间又扯了一把。
看着那簇烟团被自己扯掉,拉成丝状,又收回去。
“哎呦,疼!”洛辰枫故作吃痛。
“疼就忍着!”冷沁岚板着脸,“我不管你现在正做什么,先说我们的正经事。”
“难道我们刚才说的都是不正经的?”洛辰枫说着,一只手形烟雾就朝冷沁岚领口里钻。
“老实点!”冷沁岚运了把力,从洛辰枫的影身上跳开。
由于冲撞,影身化散开之后成一个影团,然后又合拢成了人形。
“你去趟西辽旧地,见穆南峎一面。”
“怎么?鬼颜魔有话跟他徒弟说?”洛辰枫问。
他不可能时时都盯着冷沁岚,掌握她的每一个动静,所以她跟洛辰止说的话,他还真没听到。
“是我有话跟他说。”冷沁岚纠正。
“你?”洛辰枫的影身朝冷沁岚走近,“怎么?为夫不在身边,就要跟你的旧识都一个个打个招呼?”
说起来,他的这句话说得也算有分寸,委婉了。
再怎么他也不能侮辱自己对女人勾三搭四吧?
他当然相信岚儿跟他的感情,可是岚儿跟其他男人打交道会让他很泛酸味的。
“不愿意去?我不勉强,你也可以替我去趟地狱之门打探下情况,看看我大哥被修罗夫人给弄到哪里。”冷沁岚说出另一件事。
“那穆南峎那边……”
“当然是我去了。”
“不行!”洛辰枫果断拒绝,“你去还不如我去。那小子!”
想想鬼颜魔曾给穆南峎指定让冷沁岚做媳妇,他就非常介意,“我去。”
冷沁岚双臂环凶,笑眯眯的瞅着洛辰枫,“那就辛苦尊上大人了。你见了穆南峎跟他说,洛辰止要跟他平分这块大陆天下,北吴与南燕让他挑一个。”
“我明白了。”洛辰枫一点就通,“洛辰止自己吃不动肉,又怕穆南峎从背后咬他,所以打算将肉主动分给他吃。这么大方,不会是他自己先主动提出的。肯定是岚儿在说服,既然是岚儿的主意,无论如何我都会让穆南峎那小子听从,放心吧!”
洛辰枫说着,脸色一冷,一团黑影又将冷沁岚给团团包拢,“你这个女人,我一会儿不看着就又跟洛辰止见面了。”
“你说,能避免吗?”冷沁岚反问,“有本事你让我不再见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
“那倒没必要,我就是对那些有心与你的家伙耿耿于怀。”楚王殿下坦白自己的小心眼。
“我还对你身边有个邰如月耿耿于怀呢!”
“放心,最后我会让她混的渣都不剩。”
“行了!你快去办事,我还得琢磨一下怎么救大哥。”
“通往地狱之门的路我帮不上忙,你自己琢磨,不过到了地狱之门你可悠着点,发现不对就叫我。”
“到了地狱之门你也能打?”
冷沁岚记得黑琊子的影身到了地狱之门就有很大的局限,不敢妄动。所以她才拿穆南峎的事去挡洛辰枫跟去地狱之门的路。
“他能跟我比?”洛辰枫一脸骄傲,伸手在冷沁岚头顶上摸了摸,“时刻都别忘了我是你的保护神。”
“是妖!”冷沁岚纠正。
“嗯……妖神。”洛辰枫选了个折中的名词。
“妖神大哥,走吧!”冷沁岚说着转身,朝屋门口走。
咣当一声,将洛辰枫的影身隔在屋内。
门外,冷沁岚抬手摸摸自己的头顶,好像还有被喵星人刚刚抚过的感觉。
不想亲眼看着他散去,来个潇洒的离开,可内心深处却斟满了不舍的烈酒。
洛辰枫隔着那扇门默默的注视片刻,将影身收回。
邰如月还在他脚边死气沉沉的倒着。
北冥傲很狡猾,将那只空间借灵力嵌到邰如月的身上,如果想要“偷走”是不可能的,只要轻轻一触碰,就会被北冥傲感觉到。
这成了检验洛辰枫态度的一个标准。
“辰枫哥?”邰如月睁开眼,见洛辰枫坐在自己身边,“我睡着了?”
她正跟洛辰枫做什么来着?
“最近很累吗?这么爱睡。”洛辰枫道。
“我没什么感觉啊?”邰如月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就是常犯困。”
有两次,她直接就在外面睡下了,还是被洛辰枫给找了回来。
洛辰枫皱皱眉,伸手在邰如月的额头上试了试,“没感觉吗?”
邰如月摇摇头,“是不是黑暗之渊里没有黑暗的缘故?睡觉都不按时了。从来到这里之后,息眠的时间都乱了。”
“在地狱之门不是也没白天吗?之前的巫家也是整日在黑暗中。”洛辰枫道。
“可能……我习惯了黑暗。”邰如月只能这么解释。
她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巫家,成长环境与西辽后宫的那些公主都不一样。
“睡着有没有做过梦?比如能够联系到我们之前的一些事?”洛辰枫问。
“好像……有。”邰如月看着洛辰枫,说起谎来眼睛也是一眨不眨,“有些模糊的影子,醒来就不大记得清了。”
洛辰枫笑了笑,“那就是了,大概你的嗜睡跟记忆复苏有关。看来这几天对你也是影响的,只要我们再加把力,就会帮你找回过去。”
洛辰枫说着站起身,将邰如月也拖起来,“走,去找北冥傲,让他帮帮忙。”
“做什么?”邰如月不解。
“跟我来。”洛辰枫没有多做解释,带着邰如月来到了北冥傲所在的黑晶拱室。
见了北冥傲,洛辰枫将邰如月嗜睡,而且梦里会梦到一些模糊情形的事跟北冥傲说了。
“应该是记忆复苏的反应。”北冥傲听完之后,也这般说。
“巫家欧族擅长记忆法术,我想让他们帮着刺激一下,看能否加快蓝儿忆起过去。就算灵力达不到,想起过去也是好的。”洛辰枫道。
“怎么刺激?”邰如月掩起内心的骇意,问。
她可是都在说谎,不知道被刺激之下会有什么后果?
“是唤醒记忆的一种方法。”洛辰枫道,“蓝儿,你怕什么?我不会伤害你,大哥也不会。”
邰如月心想,也是啊。
她现在可是这两个男人的心头宝。
如果在“刺激”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意外,就全推给到欧族的人身上去,指责他们办事不力。
这么一想,邰如月放松下来,“好,全听你们的。”
“嗯,那我就把欧族长放出空间。”北冥傲说着,手指一弹,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盖闪出一束浅光。
那枚扣在他指甲盖上的一层薄膜就是由他打造的一片空间薄片。
邰如月身上的空间装载的是千军万马,而地狱之门的人则一直由北冥傲带着。
“欧族长。”北冥傲轻念了一声。
欧族长从浅光中现身。
看到面前的洛辰枫,欧族长微微一怔。
“欧族长,我们又见面了。”洛辰枫脸上挂着淡笑。
呆在空间中的人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状况。
欧族长见洛辰枫跟北冥傲在一起根本没有一点为敌的态势,心下奇怪。
“欧族长熟通记忆之法,应该更容易看透他此时的身份吧?”北冥傲道。
听了北冥傲的话,欧族长定睛仔细的看洛辰枫,陡然脸色一变,“他是……”
洛辰枫竟然就是北冥赫,拥有北冥赫的全部记忆!
只有他们真正的就是前世后世的关系,两部分记忆在他身上才能够如此融洽。
虽然像北冥赫这种高阶的人,可能自行将前世封起来不被人轻易看到,但他现在已经完全合二为一,身上没有任何隐藏,会看的人很容易就能看个明白。
“你再看看她。”北冥傲又道。
欧族长看向邰如月,对这个巫家小圣女他是很熟悉了。
当得知邰如月影响了镜空间的时候,他也感觉到很诧异。
当时,他也奉命去追查过邰如月的记忆,可是只能看到她拥有十几年的,与邰如月相关的东西。
欧族的记忆法术只是寻找一条记忆脉路,并非去窥探一个人的想法。
所以,欧族长并看不到邰如月在说谎,只能看到她拥有一条属于邰如月的成长历程。
听了北冥傲的吩咐,欧族长又对邰如月审视了一番,“圣主,属下还是只能看到一条记忆。”
一条只属于邰如月的记忆。
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原因:第一,邰如月就是一个崭新的生命,没有经过任何轮回。第二,前世的记忆封闭力量太强大,如果是这样,邰如月是灵珠转世的可能性也就很大。
北冥傲此时偏向后者,“帮她刺激一下吧。最近她开始有所反应,看能否帮助她打通那条看不到的记忆。”
“是。”欧族长从命,转身对邰如月道,“圣女,请坐。”
“蓝儿,去坐下,我在旁边守着你。”洛辰枫柔声道。
“嗯。”邰如月表现的也很乖巧。
这种时候,自己也只有“坦荡”了。
遵照欧族长的指示,邰如月盘腿坐下,欧族长则坐在她的身后,开始对着她的后脑勺施展术法。
洛辰枫不觉想到自己当初被欧族长破解记忆封印的情形。
他的心底其实一直有个想要询问欧族长的问题,记忆封印是属于欧族的法术,他的父王怎么会?
不过……其实这个问题也没必要非得问……
“啊——”
邰如月突然一声尖叫。
“怎么了?”洛辰枫表现出该有的紧张。
“怎么回事?”北冥傲也跟着问。
邰如月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青紫,紧闭着眼睛不停的微颤。
欧族长这个时候不方便开口,洛辰枫与北冥傲不清楚状况也不敢去碰邰如月。
“疼……头疼……憋疼……”
邰如月的嘴唇一开一合,额头上的汗也跟着渗出来,滴答滴答的顺着脸颊往下流。
好在欧族长见状况不对,很快就收手了。
邰如月好像被人刚抽了筋一般,瘫倒下来。
洛辰枫将她扶住,“到底怎么回事?”
“不好刺激,阻力太大。”欧族长道,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吃了不少力。
“有没有反应?”北冥傲更关心邰如月“想”到了多少。
如果能够换回灵珠的记忆,就可能找回她的一部分灵力,这对他们行事的帮助也很大。
邰如月气息奄奄的倚在洛辰枫身上,“赫……我看到了北冥赫……”
说着,邰如月抬起手,想要触摸洛辰枫的脸,“辰枫哥……我看到你了……另外的样子……”
“真的看到了?”欧族长疑惑的问。
他感觉自己根本就没有打通那条轮回的记忆。
“一晃而过。”邰如月也不敢说的太多。
真是该死的!
脑袋揪疼死了,好像要被扯裂似得。
刺激个记忆竟然会这么受罪!
简直要扒了她一层皮。
可是她还得说出有点收获,不能让人以为没用。
“辰枫哥,我头好疼……好疼……”邰如月一声声的叫疼。
现在的她,就算会点巫家的法术,也是个凡人啊,她要让洛辰枫知道,有些东西她受不了。
这种事,她不想再来第二回了。
“对不起,蓝儿!”洛辰枫一脸内疚,“对不起,是我心太急了。太急着想让你忆起属于我们的记忆。对不起,以后我再不会这么逼你,顺其自然就好。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让你疼……对不起……”
明明很想揍洛辰枫一顿,邰如月还得挤出一丝笑,摇摇头,说着口是心非的话,“不,不怪你,我也想急着找回过去,我不想总是朦朦胧胧的感觉,我不甘心!等我……等我恢复一些,再来,每一次一定都会有收获的……”
“不!不会了!”洛辰枫果断拒绝,“有这一次就够了!绝不会再让你受苦!”
“我太不争气了……”邰如月有些恨自己。
在旁人听来,是在责怪她自己的“遗忘”。
而她,却恨自己为什么要“贪心”?
灵珠啊,圣后啊,那可是作为一个女人至高的地位,她怎能不抓住?
她已经承担了这份风险,欺骗了北冥傲与洛辰枫,受了这份罪,她只能继续坚持下去。
如果这个时候放弃,她还有活路吗?
她绝不会放弃!
她不是在飞蛾扑火,而是准备着涅槃重生!
“蓝儿!”
洛辰枫眼睁睁的看着邰如月晕倒了。
他就算不会记忆法术,可也知道去强硬刺激一个本来就不存在的记忆就像是拔苗助长,就算弄不死人,也会让人受罪。
可是,本来做这件事之前,他跟北冥傲都是建立在“信任”邰如月的基础上的,又怎能多想到其他?
你要自作自受,本尊成全你。
洛辰枫将邰如月安置在那个被冷沁岚搬空的青石岩壁小屋里。
这种时候,他正确的反应方式就是一步不离的陪在邰如月身边。
当然,他也有足够多的时间分离影身回到东楚大陆上去逛荡了。
北冥傲留下欧族长,问,“你觉得有问题?”
“或许,这就是灵珠的特殊性。”欧族长道,“如果圣主不放心,可以等她醒来,让她描画出所看到的北冥赫的样子,看与圣主的记忆中的那个人是否一样。”
“嗯,这倒是一个简单有效的办法。”北冥傲点点头。
欧族长没有再被北冥傲收回空间。
北冥傲练功的时候,他离开黑晶拱室出了黑晶宫殿在外面走动。
黑暗之渊对他来说也是上辈子人传下来的记载。
其实对于他来说,什么回归地狱之门,什么征服三方都无所谓,他只是麻木的听从每一个命令。
当那个生活在黑暗的巫家却难得拥有明媚笑容的女子死掉之后,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欧族长不知不觉的来到了青岩石壁处,在那里站了好久,似乎久到成了一尊雕像。
这里拥有属于北冥赫的灵力封印,他再不能朝前一步。
他亲眼看到洛辰枫对邰如月的关爱,他知道洛辰枫就在石壁小屋里守护着那个巫家的小圣女。
真是可笑!
欧族长心里想笑,面部却没有任何笑意。
传闻中的圣族之后与北冥二公子的转世之人竟然双双为如此内心阴暗之人!
一个才四岁就手刃生母与同胞弟弟,一个自幼就在拂月与巫家的培养下拥有邪恶的心性。
呵呵……
“欧族长。”
身后有人在叫。
欧族长回过身,见是邰翼啸。
“欧族长是想见洛辰枫吧。”邰翼啸走过来。
欧族长没有说话,超另一个方向走。
“其实,对巫家的事本少主知道不少,有的就算不知道也能猜得到。”邰翼啸跟过去。
欧族长面色微沉,依旧沉默不语。
“当年的栔峰村,除了是东楚先太子余孽的藏身之地,可能是圣族结印之地外,还有什么秘密?”邰翼啸紧步在欧族长身后追问。
先太子藏身之地,对他来说不是秘密,反而因为与化名为风宇阡的东楚四殿下有联系的缘故,成为西辽牵制东楚老皇帝的把柄。
而关于东楚寻找圣族结印之地的秘密,是他在取代了北冥赤炎之后知道的。
原来,一直替地狱之门办这件事的是东楚。
除此之外,凭他在巫家里掌握的一些东西,他知道栔峰村当年不止是毁在东楚老皇帝手中,还有巫家的助力。
“事实证明,栔峰村并非圣族结印之地,与圣主大业无关。”欧族长停下脚步,深吸了口气。
邰翼啸绕到欧族长面前,“与圣主大业无关,与你,与洛辰枫有关。不管洛辰枫是谁的转世,他如今的这条命是在栔峰村出生的!”
欧族长又是一阵沉默。
“你恨洛辰枫,比本少主恨他要早。”邰翼啸盯着欧族长的脸,“巫家中不少人都知道,大长老的女儿是死在她的亲生儿子手中,当年的巫家大小姐就是藏身在栔峰村,下嫁的就是风宇阡。所以,欧族长苦苦爱慕的大小姐是被洛辰枫杀死的!对不对?!”
“对。”吐出这个字,欧族长很是吃力。
“哈哈哈——哈哈哈——”邰翼啸大笑,“果然如此,哈哈哈——洛辰枫,他可是比本少主更甚。本少主当年杀的西辽王不过是一个亲戚而已,他杀的可是自己的亲娘!哈哈哈——”
“你想怎样?”欧族长看着近乎狂笑的邰翼啸。
“他是你的仇人,你一定不希望他好了。本少主也不希望他好,我们可以合计合计。”邰翼啸说着,走近一步,抬手搭在欧族长的肩上。
欧族长将邰翼啸的手打开,“圣少主找错人了。而且,现在圣主与他有合作,对付他就是违抗圣主,这种事我不会做。”
“这有什么关系?圣主是要尽快进驻圣界取得圣族华章,圣主暂时跟他有合作,不等于跟他一直合作下去,不妨碍我们动手。”邰翼啸道。
欧族长上下扫了眼邰翼啸,“你还是警醒着点吧,别让自己成为第二个北冥赤炎。”
说完,欧族长大步向远处走开。
被拒绝的邰翼啸有些气急败坏。
想当初,他身为西辽王,身边不缺替他卖命的人。而现在,他身为地狱之门的圣少主,其实并没有谁听他的话,更多的时候他也只是北冥傲的一个传话筒,论权力,还比不上曾经的北冥赤炎!
“要是本尊,就绝对不会这么幼稚!”洛辰枫的声音在邰翼啸身后冷冷传来。
邰翼啸回身,就见洛辰枫正倚着青石岩壁,慵懒的抵靠在壁石上。
“洛辰枫,你以为本少主没有报仇的机会?”邰翼啸迎着洛辰枫走回去。
“不是以为,是肯定。”洛辰枫不屑。
“不要得意,不到最后时刻,谁也不知道谁赢。”邰翼啸走到洛辰枫面前。
“看样子,你是又想被本尊拿冰钉钉住了。”洛辰枫直起身。
“你不会出手。”邰翼啸笑了笑,“你的弱点就是太在乎心爱的女人。当初因为冷沁岚,你把冷青莲送给鄢魁,现在你因为邰如月,也不会说对我动手就动手,只要邰如月眼里有我这个堂兄,你总要对我收敛几分。其实你知不知道,有一天这个弱点会要了你的命?”
“邰翼啸,你错了。本尊不是因为看在如月的面子上不对你动手,而是压根看不起你这个仗着女人吃软饭的人。”洛辰枫嘲弄的冷笑从唇角划过,“这也是多亏了蓝儿心性还有善良的根本,如果没有邰如月,你现在还能活着吗?更别说在地狱之门里有落足之地。说到底,曾经的西辽王如今也不过是个将命寄托在一个女人身上的孬种。跟你这样的人动手,本尊也怕拉低自己的档次。”
“你的蓝儿善良?”邰翼啸暗自想笑,邰如月救他,确实也曾令他意外,但是现在没有谁更懂得邰如月为什么会救他。
堂妹喜欢上堂兄的事发生在他的身上,该说他走运,还是说他好笑?
或者真如他所说,只是邰如月与水沁蓝的魂灵不合,脑子出现了一时的混乱。
“你怕拉低了档次?你自己又是个什么货色?”邰翼啸嘲讽道,“手刃亲娘这种事,我都做不出来,你可是做的很溜。我倒是好奇,当初下手时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如果洛辰枫不在乎,正说明了他这个人档次有多低。
如果洛辰枫在乎,也正好用这件事去折磨他当初的幼不更事犯下的弥天大罪。
洛辰枫脸如冰霜。
不等他亲口问,已经清清楚楚听到欧族长与邰翼啸的对话,肯定了他心中的疑问。
他曾问过梦若那个手刃生母,杀了巫家大小姐的孩子是谁,梦若否认了是他。
当时,得知答案后他是有过短暂的释然,可是等静下来再仔细去想,梦若的话是那么经不起推敲。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他的父王为什么会巫家欧族的记忆封印?
为什么巫家大小姐跟他娘一样都是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杀死?
一个是巧合,两个呢?
他早就在心底生起了一个不愿承认的想法,那就是他的母亲就是隐姓埋名的巫家大小姐,因为她的关系,他父王才会懂得巫家的法术。
明知邰翼啸想要刺激他,洛辰枫怎会上当?
“你真想知道?”洛辰枫冷凝的脸上绽开笑容,就像是冰山上的雪莲。
没有被激怒,也没有任何内疚。
雪莲傲立在冰雪中,绽放着自己的孤独。
“是。”邰翼啸道。
在他的眼中,从来没有见过笑的这么“真切”的楚王。
“可惜事情过去久了,那滋味记得不太真切。不过本尊倒有个主意,黑暗之渊里也不缺女人,你可以随便找一个,让她赶快给你下个崽子,再养个三四年,让那崽子杀了那个女人,问问他的感受如何,定然十分真切。”
此时的洛辰枫脸上洋溢的是一种邪恶的气息,让邰翼啸觉得陌生。
雪莲的花瓣就像是一柄柄寒剑的利刃,随时都可以迎着冰雪飞出。
难道,这就是属于性情变化的北冥赫?地狱之门的二公子!
“怎么样?如果你懒得动手去找,本尊可以让华歌去安排。”
“不必!”邰翼啸丢下一句,脚步慌快的离开。
洛辰枫这样子……让他生怕真的会给他找一群女人来。
之前做西辽王时,他确实拥有不少女人,就算在驻扎疆场的营地都会带着女人寻欢,可现在他一个被残害的身心损伤差点死掉的人,身体情况不容,最忌讳的就是女人,性-欲。
别说一群女人,一个女人也可能要了他的命。
看着邰翼啸仓皇溜走,洛辰枫的目光晦暗下来。
刚才他趁“守护”邰如月的时候已经去见了穆南峎,完成了冷沁岚的托付,现在他又很想去见他家娘子,非常想。
弑母的记忆就像是千斤顶压着洛辰枫,很想求个安慰。
可是静了片刻,洛辰枫没有立马去找冷沁岚。
弑母,那是多大的罪孽,就算见到冷沁岚,他又怎么说?
又有什么资格求安慰?
冷沁岚在白云观等着冷青莲。
冷青莲匆匆赶来的时候,就看到那道原本被冷沁岚收封起来的空界门裂痕,正悬浮在她的面前。
“这扇空界门是我从地狱之门的人手中抢到的,我打算用它去趟地狱之门,你跟着我。”冷沁岚道。
冷青莲没有意见,她早就想回地狱之门寻找鄢魁了,苦于没有机会。
只是——
“你能打开吗?”冷青莲问。
“试试,应该没问题。”冷沁岚道。
其实她也可以分离影身去地狱之门,可是要将人带出来还得利用特定的通道,以后出出进进总是免不了。
“裂口再大些你就先进去,碰到地狱之门的人先替我拦住。”冷沁岚交代冷青莲。
“我尽力吧。”冷青莲不敢保证自己能将地狱之门的人拖多久。
搞不好自己会吃不小的苦头。
冷沁岚将封印解除,掌开赤炎火向那到空界门的裂缝劈去。
裂缝一抖,被赤炎火烧开。
赤炎火收回,裂口果然大了一倍,受到赤炎火的冲击,也变的更亮。
冷青莲瞅准机会,纵身向裂口跃去。
人影一闪,便没入光亮中。
“怎么回事?”
正等待外界消息的修罗夫人见有空界门光闪,马上就赶过来,“怎么是你?”
见是冷青莲,修罗夫人疑惑的看向冷青莲身后的那扇还未闭合的空界门。
“夫人是在等那批劫杀卓恒大哥的人吗?”冷青莲定了定神,问。
“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修罗夫人的目光盯着那扇空界门。
迟迟没有人再进来,又没有收拢的空界门不能不让她起疑。
“他们回不来了。”冷青莲道。
“什么意思?”修罗夫人眉毛高高挑起。
已经有一阵时间,不仅没有那批人的消息,她派去监视冷沁岚的人也没有消息。
她已经想到地狱之门的人出了意外,可是她又不信冷沁岚真的能将那么多地狱之门的人一下都处理的一干二净,哪怕有一条漏网之鱼也能跑回来给她报个信。
“意思很简单,那些人都死在冷沁岚的手中。”冷青莲道,“包括你派去冷家打探消息的,也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自从萧琳去冷家搅扰了一回之后,冷沁岚已经将冷家内外都仔细清理了一遍。
“要怪你就怪萧琳,都是她多事引起冷沁岚的警惕。”冷青莲不忘将矛头往萧琳身上引。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修罗夫人骂了一句,“你呢?不是落在冷沁岚手中,怎么回到地狱之门了?这扇门……”
修罗夫人知道,单凭冷青莲自己是没有掌握空界门的。
“空界门那边的人是谁?”修罗夫人声音陡然阴厉。
冷青莲跟着回头看了眼。
那扇门的光亮越来越强,甚至有些夺目。
修罗夫人常年在昏暗中,目光碰到那夺目的光亮更是睁不开,抬袖遮挡住眼睛上方,眯着眼睛冷声喝道,“是不是冷沁岚?!”
这扇空界门不仅越来越亮,还越来越热。
就像聚集了好大的能量,转化膨胀之后要炸裂一般。
与圣界与黑暗之渊不同,地狱之门对外的路是被北冥傲自己给封印起来的,为的就是阻挡外界的干扰,便于他们的人调养。
而出入地狱之门的临时通道就是空界门。
空界门就相当于是在封印上开了一条小口子,类似于拉链开开合合。
如果这扇门无限膨胀,拉链坏掉,小口子就会成了缺口,致使封印损坏,令地狱之门失去了一层保护。
修罗夫人喊出冷沁岚的名字,可心头上还是不大相信。
萧琳口中所说的那个随时都会死掉的女人能够拥有这么强的力量?
“本夫人待会儿再理会你,都闪开!”修罗夫人又一声大喝,挥动宽大的衣袍,舞起黑发,如数条黑色的灵蛇向那扇空界门飞去。
仅仅触碰到空界门的边缘,黑发就纷纷焦落。
本来属于地狱之门的东西,却一瞬间成了他们的敌物。
修罗夫人赶忙将烧损的头发收回。
可是跟着一疼,有只手抓住了她的发梢,从空界门另一边穿了进来。
冲入地狱之门的冷沁岚手没有松,揪着修罗夫人一个旋转。
修罗夫人无奈挣脱,只得挥手将自己的头发割断,方落到了另一边。
冷沁岚抓着修罗夫人一把残发,回手一丢。
细如牛毛的头发就像是一把黑色的雨针穿入后面的空界门。
正在膨胀的空界门像个皮球,被雨针穿破……
“不好!”修罗夫人惊叫色变。
轰隆隆——
整个地狱之门都跟着天崩地裂般的震动,一团火焰烧灼的热浪倾灌进来,这让一直生活在阴凉黑暗中的地狱之门的人极为不适。
“快!快躲进黑城堡!”修罗夫人一边喊着,一边率先向黑城堡掠去。
虽然黑城堡要经地狱圣主授命的人的允许才能进入,可在这突如其来的时候,已经顾不得什么规矩。
地狱之门的人都朝黑城堡涌去,也只有部分巫家的人不怕,站在远处观望。
“走!”冷沁岚拉起被震住的冷青莲躲过了热浪的喷袭。
“这是怎么回事?”冷青莲紧张的问。
不是说只是试着进入地狱之门吗?怎么搞的像起了大火似得。整个地狱之门的人也都在恐惧,把修罗夫人都吓跑了。
“我把外界通往地狱之门的大路打通了。”冷沁岚道。
黑暗之渊的入口是黑暗海,圣界的入口被她当年强力扭转到了天岷山,而地狱之门的入口是一座火山!
这股热浪就是火山传来的。
三百年前,地狱之门的人在三方交手中被烧坏了,所以北冥傲才不得不封了火山的入口,隔断外面的热浪。
北冥赤炎小时候经历大火,体内被侵入了火毒,其实地狱之门的人整个都相似,一样是怕光怕热又怕太低的温度,只是北冥赤炎更甚一些。
只能取一个平稳的中间值,才能够保命。
所以,在阴凉的地狱之门还到处燃烧着鬼火一般的地狱之火。
“娘!娘!”
在地狱之门的人仓皇逃窜的呼叫声中,夹杂了另一道声音。
冷沁岚一手带着冷青莲,一边搜寻那个声音。
“有孩子?”冷青莲也跟着张望。
一道道白影朝黑城堡的方向奔跑,好像有什么人又在拼力朝外挤。
“是我儿子!”冷沁岚说着,放下冷青莲,朝黑城堡掠去,“虎宝!”
冷青莲愣在原地。
“娘!”虎宝一边挤破头的往外奔,一边大声叫。
“小东西!给我回来!”已经先一步躲进黑城堡的修罗夫人跟着又冲出来,朝虎宝跑的方向抓去。
虎宝是趁她逃窜的时候溜跑的。
她怎么可能将手上的人质丢掉?
“虎宝!”冷沁岚已经看到了虎宝的小身影。
而修罗夫人也抓了上来。
冷沁岚凝力,收起一团热浪朝修罗夫人的手甩去。
修罗夫人赶忙回力将那团热浪打开。
旁边的白衣人阵阵被灼痛的惨叫。
“本夫人不会便宜了你们!”
修罗夫人一声恼喝,黑色的身影瞬间放大,一团黑暗掩盖上空。
原本被割断的头发陡然生长,一股股扭动,犹如怪物的触手,张牙舞爪。
落在地上的影子根本没有人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怪物。
其中一束触手似的头发甩在了虎宝身上,将虎宝卷起挑到了半空。
“冷沁岚,信不信本夫人将它摔成肉泥?”修罗夫人的声音张狂而粗厉。
本来,她还想“好好”的询问关于地狱之门禁地的秘密。
眼下看来,是不得不先动手了!
见冷沁岚止住脚步,修罗夫人接着道,“其实本夫人也很喜欢这个小东西,可惜啊……”
“嗷嗷——”
虎宝被头发勒紧了脖子。
“这样你就以为挟持成功了?”冷沁岚仰头看着修罗夫人放大的身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实身在哪儿吗?”
音落,冷沁岚抬脚一踹。
跟前的一团地狱之火嗖的飞了起来。
束灵绳紧随而至。
那团地狱之火被甩碎成漫天星火,闪闪烁烁。
“中!”
一束赤炎火从冷沁岚掌心猛的窜出,直冲向星火灭的最快的位置。
因为实身具有更强的抵挡力,星火在接近的时候灭的会更快。修罗夫人断然不会让自己被灼伤。
可这也让冷沁岚准确的辨认出她的实身所在。
“赤炎火!”只听得修罗夫人声音一抖,放大的身形瞬间收回。
虎宝从高空处落下。
冷沁岚一个飞跃,将虎宝接在怀中。
“娘——”
重新回到冷沁岚的怀里,虎宝兴奋的蜷着毛茸茸的身子在冷沁岚身上蹭来蹭去。
修罗夫人虽然奋力躲避,可还是被赤炎火伤到了。
黑色的衣袍烧出一大块破洞,泛白的脸上多了一大片灼红,之前被割断的头发散乱参差不齐。
“赤炎火!你打出的竟然是赤炎火!”修罗夫人眼睛死死的盯着冷沁岚。
惊诧之极。
上回北冥赤炎落败而归,北冥傲就猜测说击退他们的是赤炎火。
可毕竟没有亲眼看见,一听而过的话并没有给修罗夫人带去多大的震撼。
现在,亲眼所见,修罗夫人才算是信了。
其实,北冥赤炎败的一点都不冤!
冷沁岚使的真的是赤炎火!
赤炎火,已经有三百年没有见到了。
没想到这个拥有圣族血脉的灵魂与出自地狱之门禁地的身体相结合的女人竟然会用赤炎火。
“你竟然会用赤炎火!”修罗夫人一遍又一遍的道。
火山入口的热浪卷入这片常年阴凉的地方。
修罗夫人也受不了热浪的冲击,猛的一个闪身,向黑城堡掠去。
砰啪!
黑城堡的大门紧闭,那些来不及进去的人被隔在外面,被突如其来的热气灼的瑟瑟发抖。
冷沁岚看着修罗夫人的反应。
当初她在黑暗之渊的表现一定是太弱了,加上萧琳说她魂体不合,命不久矣,还有北冥傲自己的察看,才令其忽略了自己。
否则单凭自己的一招赤炎火就足以令他们震惊。
当然,如果她没有寻找到玉赤婴王,没有给自己用上死咒,她是真的连一招一式都不敢动,她的魂体随时都会分裂,甚至散灭。
也许,北冥傲也笃定她会死在邰如月派去“护送”她返回的北吴兵士手中,想以一招简单的借刀杀人去“成全”北冥赫对她的“最后一份心意”,不想因为她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跟北冥赫发生没必要的争执。
想到此,冷沁岚唇角微不可察的翘了翘。
洛辰枫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最简单可行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她也可以想到北冥傲在得知真相后会怎样的暴跳如雷,当然他要有能跳得起来的机会。
“娘,是不是见到虎宝很开心?”虎宝滴溜溜的眼睛望见冷沁岚神情中藏着的笑意。
冷沁岚的笑意放大,眉眼也跟着弯弯,刮刮虎宝的鼻子,“是啊,想死娘了!”
虎宝又在冷沁岚怀里蹭了蹭,“虎宝也好想娘!”
“对不起,让你等久了。”冷沁岚歉意的摸摸虎宝的头。
“不久,不久,北冥傲刚去没多久娘就回来了,虎宝开心极了!”虎宝说着,鼻子一吸,“其实,虎宝好担心娘……娘,要冲进去吗?那个坏女人在里面!”
虎宝的口气陡然凶狠起来。
“你是说萧琳。”冷沁岚捋捋虎宝的毛。
“那个女人非常坏,连修罗夫人都说她坏透了。”虎宝气愤的道,“她一心想害娘,还说娘活不久了,咒娘!娘这么厉害,连修罗夫人都打跑了,哼!活不久的应该是她!”
“你知道我大哥……也就是一个姓冷的男子被带到哪儿了吗?”冷沁岚拍拍虎宝的头问。
事情要一件件解决,首先要解决的一定是对她要紧的。
“修罗夫人是让人抓来了个男的,说是丢到地狱。”虎宝想了想道。
“十八层地狱?”
冷沁岚一惊,赶忙抱着虎宝朝十八层地狱那边奔去。
十八层地狱可是地狱之门里最残酷的刑罚所在,刀山火海,铜柱蒸笼,血池石磨无所不及。
冷沁岚一口气跑到地狱,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
“人呢?”冷沁岚仔细搜寻。
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只有一个个惨绝人寰的身影。
这里有受罚的地狱之门的人,有从外面抓来历练做血祭的人,还有的只是抓来丢入地狱中保持地狱各层活力新鲜度的陪练品。
上回跟着冷沁岚与洛震潇一起被修罗夫人抓来的冯家的人就险些成了这十八层地狱中的一员。
“还是去把修罗夫人抓来问问。”虎宝听着那惨叫都毛骨悚然。
以前跟随修罗夫人来这边的时候,它也是藏在修罗夫人裙袍下的。
冷沁岚帮虎宝捂住耳朵,将它的头贴着自己的身上扣住。
“地狱之门竟然有这么恐怖的地方!”
冷青莲跟着跑来,大概是用了隔音的法术,一定距离外倒是听不到这里的声音,可是距离近了,这不绝于耳的惨叫声简直能撕裂人的心肺。
“尊主,我听到尊主的声音!”冷青莲惊出一头冷汗。
“你确定?”冷沁岚问。
冷青莲循着地狱旁边的石阶朝下跑,“没错,我不会听错,是他!”
“你慢点!”
冷沁岚皱皱眉。
人,但凡爱上了,都会有这么不管不顾的一面吗?
石阶很窄,一脚踏空就会滚入地狱之中,随便落一层都够受的。
冷青莲一口气奔下去五六层,扶着石阶旁的一根锁链,大口喘着气,越往下,两脚越是发软,一路上扫到的景象足够她千百次从噩梦中惊醒。
“尊主!鄢魁!你听到我的声音就回一声!”冷青莲朝地狱的下层大声呼喊。
这声音夹杂在惨叫声中是那么微小。
冷沁岚听着整个地狱中的惨叫,也没听出什么特别的声音。
“尊主!尊主!鄢魁!”
冷青莲又连喊几声,突然松开铁链又朝下奔,“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他回应我!”
冷沁岚跟着她一起朝下,在第七层的刀山地狱旁停下来。
冷青莲一个停步不稳,险些栽下去,幸好冷沁岚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扯住,二人贴着石阶另一侧的岩壁,朝刀山观望。
这对冷沁岚来说也只不过是前后两世中第二次来到这里,当然不算小龙女占据了她身体的那部分。
上一次,还是三百年前来地狱之门寻找北冥赫,在圣界长大的她什么时候见识过人间这么阴暗的一面。
地狱之门竟然真的打造出这么一座仿造的几近真实的十八层地狱来!
那时的火山入口还没有封死,地狱之门并不阴凉,反而带着火山的热气,再见到地狱中的一幕幕,任谁第一次也会湿透了全身。
“鄢魁!鄢魁!”冷青莲冲着刀山中的一个影子大叫。
刀山之上全部都是锋芒的刀刃,那刀刃是用千年寒铁打造,凭一般的灵力都难以毁掉,更别说是普通人的武力。
十几条身影在晦暗中爬在刀山上,因为他们的脚筋都被伤了,站立不起,就算站立,满是刀锋的地方也没有落足之地,一样也会爬下,所以他们的脚筋其实也是被这些刀子割伤的。
这些刀锋的长度又正好适中,偏偏扎不到要害的深度,一般情况下,若是只受这么一两刀,或者算上十几刀,都可以说是浅伤,可是一个个浅伤遍布全身,密密麻麻,那百般磨砺的疼痛也会都吃不消。
这些刀锋上还被定时补药,即使刺伤人,也不会让人流太多血。还不定时的会投一些食物,为“犯人”补充体力。
一般来说,都会规定一个期限,承诺谁要是在期限内活下来,就会被放掉。
所以,在不死的前提下,能忍的人都会尽力去忍,忍不下去的会想各种求死的办法。
如果真的死了,也说明这个人没用,当做垃圾一般清理掉。
如果没死……恭喜你,过关了。
不过接下来其实还是死,因为这个人会作为血祭的用品,供北冥傲使用。
在这十几条影子当中,有一个支撑着身子,朝冷青莲这边用力的抬头看。
每用一下力,刀锋的劲道对他来说也就更强一些。
刺痛的他不由得大叫一声。
“是他,是他!他就是尊主鄢魁!我要救他!”冷青莲急着想要立马冲到鄢魁身边。
冷沁岚拽着她,“你打算怎么过去?”
整个十八层地狱就是十八个封闭空间,能进不易出。
这刀山中,四面八方都是刀锋,包括顶部也是从上而下伸出的锋芒,通向石阶的这边则竖着一面刀墙,刀墙两边的视线只能通过刀锋的缝隙相交。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不管是落足,撑手还是贴身之处都有刀子伺候。
“我要救他,我一定要救他!”冷青莲呼喊的嗓音沙哑。
她一直以为,鄢魁只是被关在某个地方,没想到……没想到他是在受这样的苦!
鄢魁还是肯受北冥傲的胁迫听他的话的,真正将鄢魁置于此地的人是邰翼啸,是邰翼啸在报复!
“我要杀了邰翼啸!”冷青莲盯着血肉模糊的鄢魁,满腔的恨意。
这要比当初她看着鄢魁死在洛辰枫与冷卓恒跟前还要残酷。
冷沁岚一手抱着虎宝,一手拽着冷青莲,朝她所指的鄢魁望过去。
亵渎神灵者残害生灵者死后下刀山地狱,邰翼啸选择这样的刑罚去惩治鄢魁,是在发泄他身为王者被鄢魁背叛亵渎的愤恨。
“你这么冲过去就是陪着他一起上刀山。”冷沁岚道。
“我不怕,你放开我!”冷青莲用力甩。
那边的血人看了眼冷青莲,摇了下头。
“陪他上刀山有什么用!”冷沁岚将冷青莲松开,“除了博得人的感动,你能救回他?他需要你陪着他一起受苦受难吗?”
“不……我还要杀人,我还要杀了邰翼啸!我不会放过他!”
冷青莲的恨与忧相互交加。
“姐,我的好姐姐!”冷青莲折身朝冷沁岚跪下来,跪在狭窄的石阶上,“你答应我救鄢魁的,求求你救他!求求你!我这条命就是你的!求求你!”
说着,冷青莲的头重重的磕在石阶上,血染红了她的脸……
冷沁岚单手将冷青莲拉起来。
冷青莲额头上的血滴落在冷沁岚的手上,也映进刀墙另一边鄢魁的眼里。
被丢进刀山中的人都被封了功力,否则,谁也不想让自己混的如此狼狈不堪。
还要一个女人去替自己去求另一个女人。
鄢魁瞪红了双眼,眼珠子都快要滴下来似得。
他就像一只垂死又不甘死去的野兽,遍体鳞伤的身内涌动着呼之不出的怒吼。
“抱好我儿子,不要乱动。”冷沁岚见虎宝递到冷青莲怀里。
冷青莲赶忙双手抱好。
虽然她也好奇怎么这只小狮虎是冷沁岚的儿子,而且还会说话,可这不是多问的时候,她也无力关心其他的事。
“娘,我还是自己站在地下吧。”虎宝说着,从冷青莲身上跳下来,嫌弃的朝一边避了避,隔开几个台阶向上跃了几步,“她那样子,一不留神就掉下去。”
说着,虎宝抖抖身上的毛,很讨厌的,沾了血,回头得找水洗澡去,它都好久没有洗澡,太难受了。
“虎宝,看着点她,别让她真不留神掉下去,我救一个成了两个。”冷沁岚道。
她也认为虎宝要比冷青莲强,毕竟虎宝是冷静的。
“嗯,娘小心。”虎宝道。
看着刀山笼,它也很担心,不知道娘打算怎么救人。
“等着!”
冷沁岚说完就下了几个石阶,坐下来。
不是救人吗?
虎宝与冷青莲齐齐扭头看着坐在他们下边的冷沁岚。
冷青莲想问一句,你这是做什么。
还没开口,就听得虎宝吃惊的道,“看,又一个娘!”
冷青莲顺着虎宝的指示声看过去,刀山内真的有一个身影,飘飘渺渺,带着与刀山凶相中不合的仙气。
那个身影是冷沁岚,确切的说是冷沁岚原来的样子。
虎宝在石沙山就见过,所以一眼认出来。
冷青莲对这个样子也太熟悉了,自然也认得。
“是那个冒牌货?”冷青莲不禁问。
她只是在地狱之门听说了有这么一个冒牌货顶替了冷沁岚,可是她去了西辽之后没有见过。
能够突然出现在刀山,应该是那个人吧?
“不是,是娘!”虎宝肯定。
这就是娘,不是那个被关起来的冒牌货。
这个时候出现的只有娘!
而且这个娘轻飘飘的就像个影子。
“可是——”冷青莲又看向坐在石阶上,好似闭目养神的冷沁岚。
虎宝眨着眼睛,追寻狮虎王的记忆,“我知道了,这叫分离影身!在石沙山,有一个老怪物也是这样,还跟着我们去了天岷山。”
那个自称是黑暗之尊的男人的影子是黑色的,娘是白色的。
“哦——”冷青莲似懂非懂,她不管是谁,只要能救了鄢魁就行!
冷沁岚分离影身进了刀山,那些刀锋对她的影身根本就不起作用,顶多就是扯破影子,不过影子是虚幻无形的,只要飘到正中,就又恢复人形。
影身可以穿梭在刀锋中,如过林间,可要是打不开那面刀墙,还是无法将鄢魁弄出来。
刀墙是被北冥傲封住的,用的方法就是分离影身进入刀山,从里对外封闭,要打开就是得从里面。
可是一般来说,里面的人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冷沁岚在刀山笼中绕了一圈。
刀山是个土丘的形状,正中间高一些,周围起伏低一些。
冷沁岚最后选中丘体的最高点,双手合十,顿开!
一道光影随着她双手划出的弧线亮展,如白烟般缥缈的影身随之幻化,笼罩整个刀山。
白茫茫的一片光亮,不知是刀锋闪耀还是白烟与光影的波动,给地狱之门带来罕有的色彩。
砰,铛铛!
随着一声震响,四面八方的刀锋同时挣断了束缚,被白芒收拢,朝着以冷沁岚为中心飞来,随着刀圈缩小,刀子碰撞在一起,发出声声脆响。
“没刀子了!”
冷青莲见刀墙成了空荡荡的一张网,兴奋的冲去。
“你别乱动!”虎宝急越过去,甩着尾巴对着冷青莲的脸上一扫。
正好扫到冷青莲的眼睛,视线一模糊,只得退回来。
“没刀子了,我可以进去了!”冷青莲揉了下眼。
“没那么容易,你老实呆着!”虎宝呲牙咧嘴的咬住冷青莲的裙摆,朝回拽。
突然,失去刀子的四面呼呼升起了火苗。
原来的刀墙好像成了一面正烧的通红的铜板。
他们刚从上面下来,见过上一层的铜柱地狱,这刀墙之火就是从上面的烧红的铜柱引下来的,四面就是四个巨大的炮烙。
那些围拢在冷沁岚身边密密麻麻旋绕的刀子都还没有解决,在鄢魁等人压着的下面,那些刀子也还没有除掉,却又开始受炮烙之刑。
“啊!”
只听得一声大喝,鄢魁拼尽全力翻了个身,滚在了旁边的“炮烙”板上。
都是要被烧,当然要选择没有刀子的地方,少受一份罪。
那些露出的刀子齐刷刷的又都朝冷沁岚飞去,之前插过刀子的口就像是一个个小火炉,窜着火苗,烧着炮烙。
鄢魁原本刀伤的皮肉又被烧灼,血瞬间就凝干,弥漫着焦糊的腥味。
“鄢魁!”冷青莲不禁又是一声大喊。
鄢魁倒在另一边一动不动。
飞旋的刀子被冷沁岚排列成了一把巨型的长剑形状,剑锋朝上,而她收回的白色影身就是剑柄。
影身旋转,白芒四射,凝集所有刀锋的亮光,从上而下,整个剑身笼在一片银光之中。
陡然间,银光散开,一道向上的冲力,带着巨剑像是火箭发射般向上飞起,卷着强大的劲道,直破顶层。
轰隆隆,顶部被穿透一个大洞,有铜柱落下来,还有烧红的石块,残损的人体,蒸笼形状的铁器,尖利的铁树枝,剪刀形状的器具……
随之,是地狱上层的塌陷。
冷沁岚的一个猛招,直接将从刀山向上的七层地狱都给捣塌了!
“怎么回事!”
躲在黑城堡中的修罗夫人透过黑城堡的窗孔往外开,半座地狱的坍塌也带动着黑城堡跟着微颤。
地狱的方向,一束光亮直冲上空,那是——
“圣光!那是圣光,天哪!”修罗夫人跟着惊呼。
“圣光是来自圣界?”有地狱之门的人不敢置信。
“没错!是圣光!她竟然是来自圣界,而且还是天圣地的人!”修罗夫人道。
只有步入天圣地,修炼到一定程度的人才会有圣光,或者就是极个别少数的特殊带着天命的人才。
“怎么可能!她是从禁地出来的,怎么来自圣界?”修罗夫人不明白。
冷沁岚现在带着这具新的身体到底有什么秘密?
跑到黑暗之渊的北冥傲怎么也没有往回给透个消息,难道他都没发现?
如果连北冥傲都没发现这个女人的问题……
修罗夫人生出不好的预感,折身朝萧琳走去。
“你想做什么!”萧琳觉察到修罗夫人身上带出的危险气息,“你们都给我出去!黑城堡是圣主赏给本小姐的地盘,没有本小姐的允许谁也不许进!”
这是她的私人之地,当时避难所呢,一个个都冲进来!
“圣主是看在你有功劳投奔地狱之门的份上赏给你,若是圣主知道你存心祸害地狱之门,你以为圣主会轻饶了你?”修罗夫人一把朝萧琳抓去。
萧琳躲闪,可这里聚了好多地狱之门的人,在没有圣主的情况下,以修罗夫人为首,以修罗夫人的目标为目标,修罗夫人一出手,靠近萧琳的人跟着出手,瞬间将萧琳团团包围。
修罗夫人长袖一甩,将萧琳抽倒在地,“你不是说冷沁岚快死了吗?你不是说她不能动武?她怎么能打出赤炎火,还能亮起圣光!她到底是什么人!胆敢欺骗地狱圣主,你真是活腻了!”
此时,修罗夫人相信,冷沁岚此时的这个身体一定就是圣界来的,是圣族的人来寻找灵珠的,最起码也是个圣界的灵圣!
“我没有骗人,说的都是真的,冷沁岚她就是快死了!”萧琳为自己争辩,“洛辰枫为了保她的命,都不敢让她醒,是我强制把她唤醒的。”
“快死了?”修罗夫人说着,一把将萧琳揪起来,带到窗孔前,“你看看,那道圣光有多亮!像是快死的人发出的吗?她竟然还毁掉了地狱,那是有多大的能耐!你看啊!”
修罗夫人将萧琳的脸狠狠的按在窗孔上,那张脸窗户的孔洞中挤的变了形。
“萧琳,你确实够狠啊!不惜以你大哥的命骗取地狱之门的信任,去帮着洛辰枫与冷沁岚做事,你的戏演的可真够真!让我们还以为你真一个充满嫉妒心心狠手辣,恨不得找冷沁岚麻烦的女人,原来实际上是个细作,一直都在为他们办事!”
“我真的没有骗你们!”萧琳道。
她怎么会骗地狱之门?怎么会帮冷沁岚?她恨不得冷沁岚死啊!
“你再狡辩也没用,冷沁岚还好好的活着,在我们地狱之门耀武扬威就是证明!你故意将地狱圣主骗到了黑暗之渊,被洛辰枫给拖住,好让冷沁岚趁机跑到地狱之门来做事,是不是!想让冷沁岚将我们都剿杀干净,是不是!”
此时的修罗夫人就真像是地狱女修罗,凌乱的头发飞舞,面色狰狞,暗红色的袍摆飘炔,卷着浑身的阴厉与嚣气,恨不得一口将萧琳吞掉。
“不可能的!不是的!”萧琳极力否认,“黑暗之渊的情况我说的都是真的,趁洛辰枫落足不稳,正是剿灭他的机会,那道堵在黑暗之渊上的封印真的没有那么强,凭圣主之力一定可以设法破除,还有你们寻找到的灵珠,她带着千军万马进去肯定能过将黑暗之渊踏平,黑暗之渊的人功力都很衰弱……”
“住口!”修罗夫人一把揪着萧琳的头发,将她从窗孔处甩回来,“你骗一次,还想骗第二次?这个时候本夫人要是信你,就是傻到家了!”
萧琳的头被甩在了一个地狱之门人的刺猬锤上,那人又用力扬了一下,锤子上的刺扎破了她的半边脸。
“啊!”萧琳手捂着脸,想要用瞬间转移逃遁。
被修罗夫人及时拦住,“想逃?想得美!”
萧琳被修罗夫人结印封住,就像被关进了一个看不见四面的笼子里。
笼子的上方不停的向下压,压迫着萧琳不得不蜷缩起来,抱腿缩在地上。
“我真的没骗你们。如果我是他们的细作,他们动手前怎么会不考虑我?这么一来我不是就彻底暴露了吗?如果发生了意外,那就是我也被冷沁岚给摆了一道!我根本不知道她还有这种能力,是什么圣界的人。”
“考虑你?她得有那个机会啊!她现在急着救人,哪里顾得上你这边是不是暴露?再说,既然要做细作,各方面你们提前还能考虑不到?包括你说的这句话,也是你们提前设计好的吧?”
修罗夫人此时对萧琳是完全的不信任。
当她受了重创,而这重创的由来又是因为听信了对方的话的时候,她是无论如何再不会相信对方半个字。
宁可错杀,也不可错信!
萧琳刚要再辩解什么,被修罗夫人高声截断,对着众人道,“你们都看到了,今日我们地狱之门受的难都是这个女人带来的,她欺骗了我们,欺骗了圣主!圣主那边我们现在完全顾不上,现在你们只要照顾好你们自己,你们活着,地狱之门就不灭!”
“不灭!不灭!”
众人挥拳齐喝。
“这个女人罪该万死,就交给你们了!”修罗夫人说着,一脚将萧琳踹开。
萧琳困在封印里,就像个球体被踹到了众人之中。
修罗夫人收起身上的厉气,苍白的脸上带着几许妖魅的笑容,轻轻的弹了弹袍子上的灰尘,“祸害我们地狱之门的人,只有四个字,不得好死。祸害当头,你们先趁机放松一下,待会儿整起精神也好作战。”
“放心吧,夫人,我们一定会好好的惩罚这个小婊-子!”
修罗夫人手一扬,包拢萧琳的结印散掉,但紧接着束灵绳落在她的身上,一紧一收。
“啊!”萧琳又是一声惨叫。
体内的力道全部顺着束灵绳朝外涌,就像要把她的精力全部榨干似得,猛的揪痛之后是收不住闸的泄流的疏松,而疏松之后……
萧琳惊恐的撕扯着身上的束灵绳。
她不要自己的功力全部被这根绳子吸走,她不要变成废人!
束灵绳就像是缠在她身上的幽灵,摆不脱的吸血鬼。
终于,萧琳连撕扯的力气都没有了,泥瘫似得倒在地上。
修罗夫人将束灵绳收起,转身走向窗户。
萧琳瞬间被一群地狱之门的人包围,在包围圈外,是一张张女人式的冷冰冰木讷的脸……
修罗夫人定定的望着远处的地狱,圣光已经削弱,几乎看不到了。
闭目定神,她想再试一次与北冥傲取得联系。
随着地狱的坍塌,那些刑罚都失去的效力,刀山四壁炮烙的火也灭了,乱七八糟的从上面层次砸下来一堆东西。
冷沁岚的影身拎起鄢魁朝石阶掠去,经过那面刀墙,轻而易举的就一手撕破。
“先带他上去,这里顶不住多久了!”
将鄢魁丢给冷青莲,冷沁岚又折回去,迅速检查其他几具还趴在刀子上的人,将还有口气的直接丢向石阶。
冷青莲托住鄢魁,二话不说就朝石阶上跑。
“娘!”虎宝一个劲儿的叫,焦急的从石阶上朝冷沁岚冲过去。
“虎宝,你也先离开!”冷沁岚说着,一道掌风将虎宝顶回石阶,“我没事,影子不会死。”
虎宝一听,果然止步,可是紧跟着又跑到了那个还坐在石阶上的冷沁岚跟前。
要走,它也要带着娘的身体一起走!
“虎宝,进空间去!”冷沁岚的影身掠过去,打开手上的扳指,将那几个还有气的人一起丢进去。
“不,我小,容易逃,把这个身体放回扳指里,我帮娘拿着。”虎宝一口将扳指叼在嘴里,牙咬住。
影身与魂魄不同。分离影身之后,真正的魂魄还是在身体里,所以这具身体绝对不能毁坏。
“北冥赤炎……与……你的身体……都在下面……”
被冷青莲带着跑上几层石阶的鄢魁突然开了口,用尽力气让声音从上方传来。
冷沁岚一怔,紧跟着高声问,“有没有见我大哥冷卓恒?”
“他说没有……已经好多天没人来过这里……这里没有新人。”冷青莲一边听着鄢魁虚弱的回答,一边放声告诉下面的冷沁岚,他们的声音也原来越远。
冷青莲在说话的同时,一刻也没有停下过脚步。
“她就这么跑了,真自私!”虎宝不满的哼道。
“她是为了她的爱人。”冷沁岚道。
虎宝闪动了下眼睛,“虎宝心里也只有娘。”
说话间,就连石阶上也有碎石落下来。
这里太危险了,上面的震动没有停止过,用不了多久就整个几层都塌了。
那把巨剑是地狱圣主与冷沁岚的灵力相互结合,威力太猛了!
可是,要想破掉这十八层地狱的灵力空间束缚,就只得报着毁掉它的心。
“虎宝,你先带着扳指上去。”冷沁岚来不及拖延,将她的身体也放进扳指空间,然后将扳指扩大成了一个环,套在虎宝的前腿上,“保护好这枚扳指就是你的任务,你不用担心我这个影子。”
实在没办法,影子是带不上扳指的,只能依靠虎宝。
虎宝也见过冷沁岚的影身任刀子戳来戳去也没事的样子,知道自己真的不需要担心,只要照顾好娘的身体就行,“虎宝知道了,虎宝这就马上离开!”
虎宝说着,就一溜烟顺着石阶向上跑去。
冷沁岚的影身则向下飘。
第八层就是冰山地狱。
北冥赤炎最怕的就是冰寒之地,而他就是被丢在这里。
冷沁岚到了这一层,一眼就看到北冥赤炎趴倒在晶莹剔透的大冰层上。
跟上面几层不同,此时的冰层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北冥赤炎,另一个就是他身边的小龙女。本来这一层的人就少,北冥傲又将原本在这里的人都撤去,给他们“营造”了一个独处的空间。
两个人身上裹了层冰棱,犹如冰刻的雕像。
这一层很安静,如果没有上面坍塌的砸动声,这里根本看不出炼狱的样子。
冰层至寒,受不住的人会被冻成冰块,再难捱,再难受也是自己的身体去承受,所以一般的情况下,这里的人在经过短暂的嚎叫之后便会被冻的发不出声响,所有的响声都随着这冰层一起冻凝了。
那柄巨剑只是捅破了上部分地狱,在上面所有的重力没有完全塌掉之前,下部分地狱暂时还是相安无事的。
冷沁岚的影身感觉不到冰层的寒毒,直接飘到了北冥赤炎跟前。
抬手轻扫,那些裹在北冥赤炎身上的冰棱碎裂掉,露出他那张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不怕冰寒的人都受不了这里的极致冰寒,更何况是受了严重火毒,视冰寒为死地的北冥赤炎。
裹着北冥赤炎的冰棱,还有他身边的冰层都是淡红色的,那是血水融在冰中,渐渐的晕开的颜色。
从他在东楚皇宫落败而回,身上的伤就没有经过完好的处理,当然也是这极冷的冰层冻结住了他的伤口,没有让他因失血过多而死掉。
可这冰寒之地对北冥赤炎的折磨,要比那些伤还要难受的多的多。
伤是在外表,彻骨冰寒却是浸入他的骨髓,与幼小的时候被浸入体内的火毒相克相杀,将他的身体当成了一个战场。
“又……来……”
北冥赤炎还有意识,感觉到身上的冰棱碎掉,颤抖着唇含含糊糊的吐出两个字。
他是把来人当成了修罗夫人或者北冥傲。
这段日子,他一直都是被冰裹了一层之后又被人为的剥开。
他身上的伤也随着裂掉的冰棱一次次重新绽开,更多的寒气从伤口处浸入体内。
“北冥赤炎。”冷沁岚轻轻的叫了一声。
北冥赤炎闭合的双眼仿佛是被针扎了一下,眼皮蓦地抬起,仰面朝天,对上冷沁岚影身中的脸……
“滚……”北冥赤炎的眼皮重新合上。
那么轻柔的声音在叫他,跟当年他倒在雪地里被那个女孩搭救的时候听到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他以为……
原来还是那个冒牌!
他知道冒牌就在他身边,那是他跟北冥傲强烈争取到的机会。
他对北冥傲说,他以自己做血祭的条件求他让这个女人跟在他身边,与他一起受难。
做血祭,做最完美的血祭就是要让做血祭的人心甘情愿,这样做血祭的效果才能够达到极致。
当初,那个将他救出墨华苑的大火,带到地狱之门的人,就是心甘情愿用自己的命做了北冥傲的血祭,条件就是帮助他在地狱之门得到一席之位。
那是那个人对丽妃娘娘的至情。
而今他要冒牌跟在他身边,让人看到的是他的恨,是要让那个冒牌女人与他一样不得好死。
可其实呢,他是要将这个冒牌保在自己身边,亲眼看着这具身体活下去。
为了保证这具身体的抵抗力,他甚至悄悄的将自己仅存的那点功力用在她的身上。
他现在别无他法,只能跟这个冒牌一起等。
他寄希望于洛辰枫,等着洛辰枫为了这具身体来到地狱之门。
希望,在他被做血祭前,他期盼的人能够出现。
他现在一点也不愿多看冒牌一眼,如果不是为了再见到藏在他心中的那个真正的小姑娘,他早就亲手要了这个冒牌的命!
北冥赤炎睁开眼看到的是冷沁岚的影身,影身的样子就是她原来的样子,所以第一反应自然是将她当成了那个冒牌。
听到北冥赤炎睁开眼对她说的第一个字就是“滚”,冷沁岚不以为然,确定了他还活着,冷沁岚便到了她的原体身边,将身上的冰棱扫掉。
听着冰棱碎裂的声音,北冥赤炎意识到不对,再次睁眼瞟去。
这一看,看出了端倪。
“你……沁岚……”
那个飘飘然的影子一般的人,就是真正的冷沁岚!
就是他千辛万苦等着的人。
她来了!
是不是他死了出现了幻觉?
北冥赤炎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是幻觉也好,他终于再见到了她……
北冥赤炎唇角染上一抹微笑,无奈又美好,闭上了眼。
冷沁岚将两个人身上的冰棱都清理干净,双臂幻大,将两个人分别拢住。
刚准备带着两个人离开,轰的一声!
第八层地狱的顶,也就是第七层刀山的地被重力压断,塌了下来。
这一塌一砸,直接将第八层的冰层也给震裂了,跟着一起往下塌陷。
下面就是油锅地狱!
冷沁岚听得脚下滋滋作响,还有一股浓烈的伴随着热浪的油腥味。
碎掉的冰层小碎块瞬间就化成水,落入滚烫的油水中溅起了水泡。
冷沁岚的影身笼罩着二人,在塌陷的第一时间,窜着坠落的缝隙朝石阶的方向掠去。
石阶也不足以支撑,上方的石块不断砸落,脚下的石阶也不断的碎裂,而唯一通往上方的路就是这条石阶梯。
石块穿过冷沁岚的影身砸在北冥赤炎与小龙女的身上。
影身不怕砸,一个个砸出的窟窿能够迅速复原成型,却没办法替北冥赤炎与小龙女做抵挡。
这么硬冲上去,就算出了地狱,人也怕被砸死了。
而且这两个人的身体还冻得僵硬,很容易折断。
“哈哈,地狱塌了也好,全埋进去,谁也别想活!”
修罗夫人从黑城堡的窗孔看到地狱那边的情形,满眼燃起兴奋。
突然,修罗夫人看到有人从地狱下层跳了出来,跟着还有小狮虎的身影。
修罗夫人出了黑城堡,向地狱的方向掠去。
冷青莲刚带着鄢魁出了地狱,旁边是不断朝下张望的小狮虎,没见冷沁岚的影子。
看见修罗夫人,冷青莲警惕的将鄢魁藏在身后。
修罗夫人鄙夷的扫了眼冷青莲,“你能怎么躲?本夫人捏死你们不过是捏死只蚂蚁!”
因为对冷青莲很不屑,修罗夫人并没有将目光多放在她的身上,而是站在虎宝身后,跟着朝一片尘土飞扬迷烟飞荡的地狱下面观望。
“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想活着出来?”修罗夫人冷笑,“小狮虎,你还是乖乖跟着本夫人吧!本夫人不跟你这个小东西计较。”
“我娘不会死。”虎宝道。
只要娘的影身回来就平安无事。
只不过娘的原身想要救出来就难了。
不过,娘不管是什么样子都是娘。
“这座地狱原本就是为圣族的人修建的,它是所有圣族人的劫!”修罗夫人道,“对一般的人看来,它是一座刑罚炼狱,是培养圣主血祭的地方,可对于圣族的人来说它就是一座笼子,是专门等着用来关押圣帝之地。就算是圣帝那样有为之人的影身,也会在这地狱牢笼中崩损,直接就反噬给了他的本体,一个小小的冷沁岚怎能逃的脱?”
分离影身也会在地狱中受损?
虎宝不知道修罗夫人只是恐吓还是说的是真的。
“只是可惜,当年这座地狱没有来得及对付圣帝,今日却只困住一个冷沁岚。”修罗夫人有些惋惜,“不过也好,除掉这个女人也是免去地狱之门的一大祸患。”
否则,冲着冷沁岚拥有的灵圣以上的实力,应付起来她也没底。
遥想当年,她修罗夫人也是闯过圣界天圣地的人,一干仙圣都不是对手,如今却对一个灵圣都怕了。
火山的热浪已经在整个地狱之门散开,修罗夫人苍白的脸上被“热”出了红晕。
修罗夫人蓦然一惊。
就算冷沁岚死在十八层地狱中又怎样?地狱之门已经与外界打通了,失去了保护。
如果北冥傲赶不回来,难道要让他们在黑城堡里藏一辈子?
该死!
修罗夫人心生恼怒,俯身去抓虎宝。
虎宝惊的一头朝地狱石阶下跳去。
四面八方都是修罗夫人的地盘,虎宝知道往别处跑是跑不掉的,只能冒险返回地狱,或许修罗夫人不敢追。
而修罗夫人果然不敢追虎宝,见虎宝不怕死的逃进坍塌的地狱,只得放弃,转身去抓冷青莲与鄢魁。
冷青莲可没有逃回地狱的勇气,带着鄢魁向后窜。
可怎能逃得过修罗夫人?
修罗夫人只一招就将他俩拿住。
冷青莲与鄢魁没有被带回黑城堡,而是被修罗夫人带到了禁地。
那片与别处的地狱不灭之火不同,火团燃烧的更旺更红的地方就是地狱之门里的禁地,也就是冷沁岚从天圣地来到这里的那个通道。
“她就是从这里出来的,这里面一定藏着很大的秘密。”修罗夫人两手分别将冷青莲与鄢魁推到前面。
冷青莲意识到修罗夫人要做什么,看着前面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虽然跟普通的火相比,没有那么炙热,可那也是火啊,燃烧在这里定然不是一般的火。
“可以把我丢进去,请你放过尊主。”冷青莲看着那燃烧的火势,声音发抖的道。
“不……”
经过短暂缓和的鄢魁又从嘴里发出一个音符,像是沉闷的敲击声。
“可真是一对痴男恋女。”修罗夫人冷笑,“知道吗?这样的人一般是没有好结果的。就像我们地狱之门的北冥二公子与他的心爱,可惜,过去太久了,你们恐怕都没听说过。”
回忆起三百年的事,很久远,久远到好像是从坟墓里挖出的记忆一般。
“夫人,求你放他一命,我可以为夫人办任何事。”冷青莲道。
为了鄢魁,她可以向不同的人一次次出卖她的灵魂。
“本夫人记得,当初你就是这么跟北冥傲说的,找冷沁岚帮你救鄢魁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吧?现在又来求本夫人,你以为本夫人有多稀罕你的这条贱命?”
修罗夫人说着,将抓着鄢魁的手推向前方。
“夫人怎样才可放过尊主?”冷青莲颤抖的声音问。
“你说说,你有什么用?地狱之门现在受到重创,打开了与外界的通到直接影响到我们的生存,你能将这里复原吗?”修罗夫人狞笑,“本夫人可不会忘了,就是你帮着冷沁岚拖延,给了冷沁岚撕裂空界门的时机,是你将冷沁岚带进了地狱之门!地狱之门遭的殃也应该算你一份罪!你还有什么资格向本夫人求情!”
“既然要将人丢入禁地,还废什么话?这般啰嗦可不是修罗夫人的办事风格!”
一道浑厚戏谑的声音腾空响起。
“什么人!”修罗夫人又是一惊。
地狱之门发生如此变故,北冥傲音讯全无,她不能不去想,北冥傲那边一定是出了严重的差错。
一定有他们所不知道的,没有料到的人操控了一切,令他们毫无防备。
修罗夫人后悔了。
就像当初北冥赤炎千不该万不该带着地狱之门去以图剿杀东楚,碰上了洛辰枫那把铁榔头迎头受了惨重的一击,修罗夫人也后悔不该想着将冷卓恒当做人质,想要先发制人针对冷沁岚下手,派地狱之门半路劫走了冷卓恒,引来了冷沁岚对地狱之门的快速出手。
他们之前连冷沁岚的底细都还没弄清楚,没有认识正确!
与此同时,冷沁岚正带着北冥赤炎与原身向坍塌的地狱外面冲。
她的影身开始有些涣散,被石块砸穿的形体恢复了有些慢了。
冷沁岚已经觉察出失常,想要加快速度。
一道黑影如黑色的蛟龙卷了进来,化作龙卷风将冷沁岚围拢,将她涣散开的影身牢牢聚在一起。
“辰枫!”冷沁岚叫了一声。
洛辰枫沉声道,“这里有暗点,随着地狱震动爆开,是专门针对圣族人的至高精神力的!”
冷沁岚明白了。
影身虽然是幻像,但又可以实实在在的出手,是因为影身凝聚了一部分精神力。
精神力与魂灵不同,但是如果碰到它的制约,也一样可以通过它去伤害到操纵它的魂灵。
黑琊子不敢在地狱之门像在外界一样动手,就是怕那个制约伤到他的精神力,从而造成反馈给他的身体与魂灵的双重伤害。
冷沁岚仗着自己没有黑琊子在黑暗之渊的束缚,在地狱之门一般情况下是没有什么出手制约的,可是这座十八层地狱却是特殊的存在。
只不过她现在才知道。
洛辰枫旋转的黑色龙卷风将砸在周身的东西全部扫掉,裹着冷沁岚等人上移。
“你没事吗?”冷沁岚问。
相比起来,洛辰枫可是要比她分离影身的距离远的多,受到的制约冲击应该更大。
“我当然没事。”洛辰枫道,“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这里的人,这些再强,对我也没有制约。”
不论是三百年前的北冥赫,还是三百年后的洛辰枫,一个是北冥二公子,一个是依靠破解洛家的密心功法起家,而这密心功法原本又是出自地狱之门。
所以渊源之中,北冥赫与洛辰枫与地狱之门都是脱不开关系,牢牢绑束在一起的。
有了洛辰枫的外层保护,冷沁岚只需要带好北冥赤炎与小龙女就行。
龙卷风开出一条没有阻碍的路,很快就从地狱层中冲了出来。
“娘!娘!”
为了躲避修罗夫人,虎宝跑下地狱,就等在一层的位置,看着一团黑风呼啸而来,躲不及。
“是虎宝!”冷沁岚赶紧提醒洛辰枫。
洛辰枫听到有人喊娘,又听到冷沁岚的话,心里不由的一沉,想要加快速度冲出去,直接将那个小东西碾压过去,可终究下不了这样的手,放缓了速度,将那个守在一残塌的石阶处的小影子一起卷起,冲到了外面。
由于龙卷风的强大作用助力,当他们冲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地狱层瞬间彻底塌陷,轰隆隆巨大的声音响彻整个地狱之门,就连黑城堡都跟着颤了几颤。
洛辰枫带着几个人一直卷到认为安全的地方才停下,变幻成人形。
“爹!你是爹爹对不对!”虎宝一下就跃向洛辰枫。
本想跳到洛辰枫的肩头,可是忘记这只是个影身,洛辰枫又没有想要挡它给它支撑力,虎宝一脚踏空,摔在了地上。
洛辰枫轻飘飘的移开,垂眸一看,原来是只小狮虎。
刚才行动太快,他只看到一个身影,又听得会说话,叫的还是娘,还以为是齐澜的儿子。
“虎宝!”冷沁岚赶紧放下北冥赤炎与小龙女,向虎宝掠去。
“娘,爹不喜欢我吗?”虎宝委屈急了。
可是它当初主动做人质,让娘出去找爹的。
宝宝好难过,心都要碎了。
“虎宝?我当然喜欢。”洛辰枫的脸色说舒展就舒展开了。
虎宝的事冷沁岚之前在黑暗之渊也跟他说过的,只是猛然听到一个声音让他一时没法承受别人的孩子唤冷沁岚娘。
不过小狮虎跟真正意义上的孩子还是有绝对区别的。
这声爹其实叫的他还满欢心的。
“虎宝,快把扳指先打开,我要和回身体。”冷沁岚蹲下身,拍拍虎宝的头。
洛辰枫这才看到,在虎宝的前腿上套着那枚放大的扳指。
“等等。”洛辰枫制止,到了冷沁岚的原体身边。
经过了一番“运动”,原本被冻得发僵的北冥赤炎与小龙女的身体都软化了,两人都开始苏醒。
“现在不是换身体的时候。”冷沁岚知道洛辰枫的期待。
她自己何尝不期待,可现在地狱之门的事情没处理完,不便动手,否则就给了修罗夫人可乘之机。
“沁岚……”北冥赤炎睁开眼,看到与洛辰枫站在一起的冷沁岚的影身。
这次他看清楚了。
真的是他们回来了。
“要救只救一个够了,多此一举。”洛辰枫冷哼,向前一步,挡住北冥赤炎的视线。
这个家伙不应该救,救了就是又给他多一个情敌。
“呵……我跟沁岚……是十年的交情……”北冥赤炎道。
那单薄的快要死的样子,说出的话却一如既往的强硬,那是对他心底装了十年的小姑娘的执着。
他都四十岁了,前三十年从未对一个女人上过心,而后十年心里却牢牢存着一个小姑娘的音容笑貌。
当他受不住冰山的煎熬,是心底的那个影子给他力量。
他咬紧牙关,发誓要活着见到她回来。
“十年?本尊是不是应该将你大卸十块?”洛辰枫身上的冷气毫不客气的散发到北冥赤炎的身上。
他最清楚北冥赤炎怕什么!
对北冥赤炎,根本不用费太大的力,只需要足够的冰寒,就可以置他于死地。
“娘,这个人好可怜哦。”虎宝在冷沁岚身边低声道。
声音再低,也能传进洛辰枫的耳朵里。
“北冥赤炎,你都需要我们儿子的同情,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追着岚儿不放?”洛辰枫道。
这一句“我们儿子”,让虎宝开心的蹦起来。
“呵……等你们真的……有了……儿子……再……说吧……”北冥赤炎不肯认输。
只要他还活着一口气,就不会认输!
他失去了身为洛家人的身份,也失去地狱之门的位置,他是一个没有来历的人,他不想再放弃属于自己的过去中的那份美好,不想再失去他的小姑娘。
“辰枫,先不说这些了。”冷沁岚弯身将虎宝腿上的扳指空间打开。
影身一溜烟进了空间,很快人便出来。
“娘!”虎宝跳到冷沁岚的身上。
冷沁岚将扳指空间取下来,缩小之后带在自己的手指上,“先把人收进空间去,之后再做打算。”
洛辰枫看了眼冷沁岚,那眼神里分明是不情愿。
怎么可以让自己的情敌每天都跟在自己的女人身边?
“爹,你不是小气吧?”虎宝朝洛辰枫挤着眼。
这个爹爹看起来好阴冷,好可怕,又很小气的样子。
真的是他爹爹吗?
娘有没有搞错啊?
“对,本尊就是小气。本尊应该把他再丢回那个大坑里去!”
洛辰枫根本就没有在“儿子”跟前美化自己的意思,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虎宝也无语了。
他是个小狮虎,是个孩子啊,可这爹爹也是个孩子呢!
轰……滋滋……噼啪……
一阵奇怪的响声传来。
“这……好像是烧什么的声音?”虎宝竖起耳朵,“是从禁地那边传来的!”
“有什么东西进了那团火里?”冷沁岚跟着猜测。
当时她从禁地出来后,曾亲眼看着修罗夫人命人将石头丢入那团火中试探,就是这种燃烧的声音。
只不过这声音比之前响亮,动静大。
“禁地?”
洛辰枫自然记得当年北冥赫做过的事,地狱之门的禁地实则就是北冥赫给冷沁岚留下的连接圣界与地狱之门的暗道。
洛辰枫黑影一闪,向禁地掠去。
但眨眼间便又退回来,守在了冷沁岚身前。
一道紫色的身影从禁地的方向掠来。
“洛震潇!黑无涯?”冷沁岚认出来。
那人手中带着的正是一身明显暗红色宽大衣袍的修罗夫人。
“小篮子,好久不见,这就算是小爷送你的礼物。”
音落,修罗夫人被洛震潇丢到了洛辰枫的脚前。
本来是要“送”给冷沁岚,不过冷沁岚被洛辰枫守的死死的,修罗夫人就只能落在他的前面。
趁这一“挡”,洛震潇的紫影已经掠到北冥赤炎跟前。
一块散开的薄锦帕飘落在北冥赤炎的身上,又抬脚一踢,连人带锦帕压住了旁边的冷沁岚的原体。
洛辰枫一看,可是恼了。
就算那具身体还被小龙女占领,可身体原本的主人还是冷沁岚。
他怎能允许其他的男人与那具身体如此近密?
“洛王叔,你什么意思?”
说话间,洛辰枫的影身就朝北冥赤炎掠去。
“只有这样小爷才能看到被你挡在身后的小篮子。”洛震潇笑呵呵的道,“小爷还真是辛苦,绕了这么大一圈,可算是见到了小篮子。”
洛辰枫可是记得黑无涯一直是帮着圣帝北冥啸天的,黑无涯霸占了洛震潇的身体跟着冷沁岚就是为了北冥啸天的那份至交的情谊。听了洛震潇的话,洛辰枫立马丢开北冥赤炎折回,影身长拳卯足了劲向洛震潇的脑袋上打去。
黑无涯怕自己被从洛震潇的体内打出来,赶忙躲闪。
而就在这时,听得小龙女一声中气十足的惊喜大叫,“北冥赤炎,你好了?!”
冷沁岚正被洛辰枫与洛震潇一黑一紫缠斗在一起晃的眼花,听到小龙女突兀的喊声望过去。
北冥赤炎已经从小龙女的身上站起来,小龙女也跟着站起身,手中还握着一团锦帕。
玉锦帕!
冷沁岚认出来,洛震潇之前丢向北冥赤炎的东西竟然就是她丢失的玉锦帕!
因为玉锦帕的作用,北冥赤炎与小龙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康复。
不是只有她才可以让玉锦帕发挥效果吗?
冷沁岚的目光落在小龙女……她的原身的手上,只有一个解释,能够发挥效果的是她的原身!
小龙女失神的握着锦帕,反应不过来眼前的状况,又惊又喜。
“娘!”虎宝跳到冷沁岚的肩上,奇怪的看着那两个人,好像突然死而复生了一般,“她手中的锦帕好熟悉,我见过。”
“是吗?”冷沁岚将虎宝抱在怀里。
没有多说什么。
虎宝说它见过,那一定就是指的存于那只狮虎王的记忆。
不止虎宝,此时她对这块锦帕也熟悉的很。
那是当年圣后之物,是属于水沁蓝的。
三百年前,集圣后的独有灵根,用圣水河中的水蝉丝织成,原本是为了帮助受伤的北冥赫恢复身体的。
洛辰枫与洛震潇过了两招之后就退开,重新站回冷沁岚身边。
面对康复的北冥赤炎,他更要将冷沁岚牢牢护住。
“辰枫,你看到了,只有夺回原身,才是真真正正的小篮子。”洛震潇停步在另一边。
拥有冷沁岚的魂灵的齐澜是越来越强大,可是能够操控圣后遗物的却是属于冷沁岚的原本的身体。
小篮子……
其实三百年前,无涯公子就是这么称呼水沁蓝的。
小龙女这才将对北冥赤炎的注意力转向了其他人,跟着洛震潇的话看向冷沁岚。
一个脸上有块难看的青斑的女人。
之前,她就是亲眼看着这个女人与洛辰枫合作击退了北冥赤炎。
黑无涯说什么?
真正的小篮子?!
一个从三百年前过来的人,一个帝母身边的侍者,一个曾见过圣帝圣后的人,不会听不懂黑无涯的话。
“你……你是说……”小龙女不由的哆嗦了一下,定定的看着冷沁岚。
这个女人就是……
天圣地的人努力派出去寻找的灵珠,圣后转世?
黑无涯之前没有骗她,她抢占的这具身体真的就是属于圣后的!
原本,她还以为黑无涯只是在乎这个身体拥有与圣后相似的名字而已,原来名字的相似也并非巧合。
即使已经亲眼看到冷沁岚对北冥赤炎打出属于圣族的赤炎火,她也只以为不过是又一个被天圣地的那帮老头送出来寻找灵珠的人而已,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次侥幸之举夺走的就是圣后的身体!
圣后在圣族意味着什么,小龙女清楚的很。
虽然此时的冷沁岚与她记忆中的圣后样貌相差甚远,可是站在那里,那分自然的宁静,由宁静中而生的泠然,那种散发出来的带给她的感觉,都与当年的圣后一模一样。
她原本只是一个侍者,圣水河中的一个不起眼的龙女,在圣后面前,原本是那么的卑微。
“圣……”小龙女又哆嗦了一下唇,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只是这一个字,就被北冥赤炎截住,没有让她再叫下去。
“沁岚?”
北冥赤炎一把将小龙女推开,向前走。
这张脸,他死也不会忘记。
如果早一步知道,这个从天而降出现在东楚皇宫的女人就是寻找到另一个身体的冷沁岚,他还会不会拼那么大的力出手?
一定会的!
他怎能让他的小姑娘站在别的男人身边,那个男人还是他的死敌!
“沁岚……”北冥赤炎一边走,一边向冷沁岚伸出手。
感谢上天,让他突然就好了,精力虽然不及之前充沛,可是相比起困于地狱冰山中那个差不多像是活死人般的家伙,他能够站在冷沁岚面前,能够坦然无事般说话,已经是很大很大的福报。
他知道,问题一定出现在洛震潇丢在他身上的那块玉锦帕上。
之前他倒是也从邰翼啸那里知道些关于玉锦帕的秘密。
不过,现在他最关心的是他的小姑娘。
呼——
洛辰枫扬手,毫不客气的打向北冥赤炎。
有他在跟前,怎能允许这个男人碰到他的岚儿!
此时的北冥赤炎真不是洛辰枫的对手,一道掌风就被扇开了十几米。
北冥赤炎不顾自己被撞到,从地上爬起来。
凹凸的石头划破了他的衣衫。
本来在冰山,他就仅着一件单衣,石头的坚刃划破那件单衣,也跟着划破了他的皮肉。
不过这点小伤,真的不算什么。
与他这阵子受的苦来说,实在微不足道。
“北冥!”小龙女见北冥赤炎刚复原的身子又被划破了,赶忙攥着玉锦帕向他跑过去。
“滚!”北冥赤炎呵斥一声,一手推开小龙女,再次朝冷沁岚走近。
“北冥赤炎,你不用白费力气,本尊决不允许你碰到岚儿一根头发!”洛辰枫挡在冷沁岚面前强硬的宣誓他的主权。
“岚儿,你已经想起当初我们见到的情形,对不对?那天我本想去东楚皇宫,看一眼墨华苑,那个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真的是丽妃的遗孤,打心底将墨华苑当成自己的家,在地狱之门呆了快三十年,我终于可以出来亲自看一眼外面的世界,我的第一念想就是东楚皇宫墨华苑,如今想来,真是太可笑了!”
北冥赤炎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悲哀。
东楚的一战,他不仅败了,他还失去了自我,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这真是天下最可笑最可悲的一个问题。
他让自己坚韧的活着,在地狱之门伸受磨炼,之前是为了复仇,而此时却不知道自己做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唯一让他刻骨铭心的意义就是遇到了他的小姑娘。
那一天,他只急着想去墨华苑,却忽略了当时东楚的天气,原本阴沉沉的严冬,又下了大雪,还有修罗夫人暗中对他做了手脚,致使他都没有来得及进宫就被困在宫外的雪地里。
虽然那年他的实际年龄到了三十岁,可当时那殷切的想要回家的心就像是个孩子,但是一场大雪让他从头凉到了脚,也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过去三十年,他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活在尘世,经历天地间的风吹雪打。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在雪中,他不甘又愤恨。后来他返回地狱之门,若不是被北冥傲严词命令压制着,他早就想将东楚天下灭掉,为自己,为他的母妃报仇!
“那场雪下得很大很大,天寒地冻,我被掩埋在积雪中,被雪花覆盖的双眼里只有茫茫的白色,透着死亡的气息,是沁岚你,从路上经过,摒弃开那双双凉薄冷漠的眼睛,为我拂掉身上的雪,让我看到这世上最美的脸,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份温暖是留给我自己的,当你将我扶上马车,让人将我送到义棚取暖,我就已经发誓,如果我能活着回到地狱之门,你就是我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小姑娘。”
北冥赤炎一边说着,迷离的目光仿佛又看到曾经发生的一幕幕,那颗殷红的朱砂痣拧在额中,就像是冷沁岚在他身上烙下的印记。
这枚朱砂痣是他后来正式接任地狱之门圣少主后,北冥傲给点的,额间一枚朱砂痣就是地狱圣少主的标志,三百年来,一任接一任的流传。
为了得到这枚朱砂痣,他后来返回地狱之门又经过了几年的闭关修炼,让他在她受到伤害的时候没有及时出现去保护她。
可他向着权势,也是为了让自己更有能力去呵护被他藏在心底的人。
“沁岚,相信我,这世上只有我对你最好,我们是最先遇到,感情也最深的人,十年前,你为我拂去身上积雪的时候,你就已经将自己的双手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再做让你失望的事,为了你,我可以不再伤害东楚的一草一木。沁岚……”
十几米的一段距离,北冥赤炎走的很缓慢,就像再次走过了这十年的心路历程。
“北冥赤炎,你错了。”冷沁岚从洛辰枫的影身后绕出来。
她知道,解开北冥赤炎的心结还得需要她。
“当年临安城的那场雪下的太大了,不少在临安城流浪的无家可归的人都被冻在雪地里,我不仅将你送往义棚,还将好多人都送往义棚。我不是专门救你,也算不上什么救人,我只是在帮着爹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其实,冷卓恒也在满街跑着救人,小小年纪的她想要让这个不喜欢自己的大哥刮目相看,也是存了与冷卓恒斗气的心出门的,打心里想让自己寻到的人比冷卓恒多。
只能说很巧,她碰到了北冥赤炎。
当时被她从雪地里找到的流浪者乞丐有不少,她根本就没有特别留意这个与普通人有些不一样的男人。
这也就是她迟迟没有想起与北冥赤炎渊源的原因。
在东楚皇宫与北冥赤炎的那次交手,最后的一击,突然脑中浮现出那张埋在雪中的脸,与北冥赤炎的样貌重合,方刹那间点醒了自己。
“不是的,如果不是你我有缘,我怎么会被你救到,而不是被其他人?你是在那个时间救了好多人,可那个时间也有其他人在跟着一起救人,为什么偏偏你救了我,我遇到你?”
北冥赤炎早已认定,这就是他们天作之合的渊源。
“那不是救,那只是我在完成一项任务,跟杀人的任务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如果那个时候我做的是杀掉你的任务,我也一样会亲手杀了你。”冷沁岚道,声音很冷,冷的无情。
“不。”北冥赤炎含笑摇头,“你不会杀人,你是那么美好的一个小姑娘,绝对不会杀人。”
“你认为我没杀过人吗?”
“你杀过,但都是从你被丢到白云观之后。可是,别忘了你的另一个身份,鬼面圣医,经你所救的人也数不胜数。”
“北冥赤炎……”
“你不要再辩解什么。你不接受我,是因为你身边有了洛辰枫。”北冥赤炎扫了眼洛辰枫的影身,“你确定我争不过你?”
“本尊可以让你立马死掉!”洛辰枫冷冷的道,“保准那块玉锦帕来不及救你!”
“北冥!”小龙女听了,惊慌的追着北冥赤炎跑过来。
“如果我要死,只愿死在沁岚手中。”北冥赤炎再次将灼热的视线投给冷沁岚,“如果你不愿接受我,可以亲手杀了我,死在你的手中,我,可以瞑目!”
“想得美!本尊不会让岚儿动手,想死在她的手中,你不配!”
洛辰枫说着,影身涣散放大,如一张幕布挡在北冥赤炎面前,黑黑的一片,遮住了冷沁岚的身影。
“求你们放过他!”小龙女慌忙跪倒在那张黑幕之前。
洛辰枫冰冷的视线一紧。
即使知道她是另外的女人,可是顶着冷沁岚的原身,跪在他的面前为另一个男人求情,这种感觉……
“圣界圣水河中的龙女是不是?你的胆子够大!”洛辰枫的语气中卷着肆狂的杀意。
“圣后!求您饶命!奴婢知错了!求圣后娘娘的仁慈宽恕!”小龙女矢口向隔在黑幕后的冷沁岚求情。
“圣后?圣后在哪儿!”
被洛震潇丢掉陷入昏迷的修罗夫人被“圣后”二字惊醒。
是圣界里的圣后吗?不是被证实的邰如月?
难道北冥傲杀回来了?
修罗夫人睁开眼,看清四周,惊喜之情荡然全无,又看到洛震潇,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黑无涯,谁是圣后!”
“你说呢?”洛震潇懒懒的反问。
此时此刻的情形一目了然。
修罗夫人看向北冥赤炎与小龙女,这两个原本在冰山地狱受刑的人几乎恢复了完好。
这是来自圣后的灵力吗?
跟着小龙女跪拜的方向,修罗夫人在侧面正好可以看到洛辰枫的黑幕后站立的冷沁岚。
赤炎火,圣光,活着从十八层地狱逃出,还有……
修罗夫人再看洛辰枫的影身,这黑色的气势……
“冷沁岚就是当年的水沁蓝,洛辰枫……洛辰枫就是北冥赫!”修罗夫人幡然醒悟。
北冥赫与水沁蓝都在她面前出现了,那么征战黑暗之渊的北冥傲呢?
北冥傲就是地狱之门的支撑啊!
“北冥赫,别来无恙。”修罗夫人苍白的脸笑起来是那么诡异。
一个黑无涯就够她对付不了,还有个冷沁岚也是交手吃亏的,再加上一个北冥赫,即使是影身,她也知道自己讨不得什么好。
“修罗夫人的脸更白了。”洛辰枫道。
“你大哥呢?”修罗夫人问。
“谁?”洛辰枫故作不知。
“北冥傲。”修罗夫人只得明确说出这个名字。
洛辰枫能够出现在这里,一定是跟北冥傲交过手了,显然,洛辰枫站在胜方。
“他在黑暗之渊做客,很喜欢那里,不打算回这黑乎乎的地方了。”洛辰枫道。
“呵呵……呵呵……”修罗夫人失声笑着。
一切来得太突然,毫无防备的,地狱之门就要被毁了。
北冥赫回来了,一定要清算旧账,北冥傲那边不会有好果子,她这边又没什么可以支撑的。
三百年!
努力了三百多年,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二公子,你想怎样?”修罗夫人止住笑声,“打算亲眼看着你的修罗姐姐死吗?”
“老妖婆,你这是又打亲情牌?你以为如今的北冥赫还是三百年前的那匹被人骑的善马?”洛震潇说着,走到冷沁岚身边。
看起来是不经意的走动,其实所站的位置刚好能够将冷沁岚与洛辰枫隔开。
洛震潇的举动一下就被洛辰枫发觉了,抬手就是朝后一扬。
长臂化成蛇形,向洛震潇卷去。
北冥赤炎见洛辰枫跟洛震潇动起手,马上从另一边向冷沁岚掠去。
冷沁岚跟着向洛辰枫身边躲避。
而修罗夫人则眼疾脚快,咻的一下,闪个没影。
“人跑了!”洛震潇提醒一声。
但洛辰枫更在意的是北冥赤炎,另一只手嗖嗖嗖的飞射出成百上千的冰刃。
跟着北冥赤炎的动作弧度,冰刃都打在他的身上。
动作都进行的很快,不过一两秒。
洛震潇忙向洛辰枫虚幻一招,身上升出一片黑烟。
这时,冷沁岚跟洛辰枫已经都知道,这种出自洛震潇身上的黑烟其实也算是黑无涯的影身,只不过他的影身是跟他的魂灵在一起的,有了魂灵才可以霸占别人的身体。
黑无涯的黑色影身将北冥赤炎与洛震潇的身体一起拢住,带到小龙女跟前,“没见他受伤了?快点!”
小龙女一见,赶忙将玉锦帕覆在北冥赤炎身上。
“黑无涯,你是在保北冥赤炎?”洛辰枫看出端倪。
能被黑无涯保护的人,一个是他明知身份的冷沁岚,另一个应该是……
跟着洛辰枫的问话,冷沁岚也是一惊。
命运不会这么巧吧?
北冥赤炎会是北冥啸天的转世?
黑无涯没有回答,重新回到洛震潇的身体里,看着北冥赤炎的身体再次康复。
“既然如此,本尊便更不能留他!”洛辰枫握了握拳。
如果北冥啸天轮回到这一世,他定要将其赶走!
北冥赤炎也是聪明人,根据自己知道的,还有洛辰枫的话也明白了内中的意思,“沁岚,看来我们的渊源很深,比我之前想象的要深的多。”
以前,他怕冷沁岚是灵珠,曾经因为否定了冷沁岚为灵珠的身份而松了口气。
刚才,得知冷沁岚就是圣后水沁蓝,他心里早就盘旋着紧张,怕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
现在,心思一下明了,他什么也不怕了。
只要他活着,他也可以像洛辰枫那样寻到一个契机找回自己的过去。
冷沁岚轻轻摇着头,靠在洛辰枫的身后,想要缠住洛辰枫的胳膊,双手伸进影身里,只摸了个空。
“别怕,任何人都不能再拆散我们。”洛辰枫的影身将冷沁岚拢住,就像给她的身上披了件宽大的黑色斗篷。
冷沁岚有些疲惫的倚在洛辰枫的怀中。
三百年了,往日的情形非得要重新再上演一次?
轰隆!
“娘!”
一直乖乖的一言不发躲在旁边的虎宝猛的抖了个激灵,向冷沁岚扑去。
冷沁岚伸手将虎宝接住,“好像是火山道那边的声音?”
接着,又一股热浪卷了进来,还带着灼红的碎石块。
“马上离开这里!”洛辰枫当机立断。
“不行!我还没找到大哥!”冷沁岚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最大目的,“还有萧易!”
“我知道那个姓萧的坏女人的哥哥在哪里。”虎宝道。
“沁岚,你先走!我去找人!”北冥赤炎道。
“你跟虎宝带上那条虫子先出去,我留下找人。”洛辰枫也道。
他是影身,冷沁岚要保护身体。
“不,我要跟着北冥赤炎!”小龙女紧握着手中的玉锦帕急切的道。
现在,她把自己当成北冥赤炎的保护伞,她要随时准备救他。
“你还嫌惹得麻烦不够多?”洛震潇一把将小龙女拎起丢向冷沁岚,“先把她收了。”
冷沁岚迅速打开扳指空间,洛辰枫随手一推,小龙女就随着空间光束隐没。
“虎宝,你也进去。”冷沁岚道。
虎宝摇摇头,“我要看着娘。”
“外公也在里面,你先去找外公,然后让小龙女拿玉锦帕帮外公治伤。”冷沁岚交代。
虎宝一听,自己还有事做,点头答应了。
“那个姓萧的人在黑城堡后面的裂魂坛。”临进空间前,虎宝对冷沁岚道。
“知道了!快进去!”冷沁岚催促。
“洛辰枫,你先送沁岚离开,我去找人!”北冥赤炎说着,就朝黑城堡那边赶去。
“你最好先躲进黑城堡里。”洛震潇跟上去。
地狱之门的人一时间都受不了火山热浪气流,黑城堡是他们的一个躲避的港湾。
“岚儿,我先送你出了火山道,放心,我会找回大哥跟萧易。”洛辰枫说着,就拢着冷沁岚向火山道的出入口走。
“辰枫,你看!”
冷沁岚指着黑城堡的方向。
只见北冥赤炎的整个身体笼罩在一团光火中,刹那间,光火就暗了下去,而北冥赤炎也跟着不见了。
北冥赤炎就那样在众人眼前凭空消失,而紧跟着北冥赤炎,甚至还及时出手拉他的洛震潇却安然无恙。
那团火光散去之后,洛震潇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他的手明明也跟着北冥赤炎一起拢在火光中,却丝毫没有异样。
洛震潇的手攥成拳又松开,试探了一番。
显然他也觉得不可思议,回头看向洛辰枫与冷沁岚。
而此时,火山道砸进来的灼石明显少了,与热浪一起喷发的声音也小下来。
“怎么回事?”冷沁岚走过去。
明显安全下来,没必要急着离开。
只是北冥赤炎失踪的太诡异了!
洛震潇耸耸肩。
“这地狱之门中还有其他的力量?”冷沁岚看向洛辰枫。
“我不知道。”洛辰枫搜寻了一下北冥赫的记忆,什么也没想到。
“一定是火神带走了他。”一道略显青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地狱之门的不灭火丛后,现出一个身影。
“欧泰?”冷沁岚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年轻的男子。
霎间,又是给她看到了另一个洛辰枫的感觉。
明明他的样貌跟洛辰枫不像,可是初见他时的举止,总是透着种熟悉的味道。
“什么火神?”
洛辰枫的目光紧锁在欧泰身上。
欧族长的徒弟,梦若曾说他就是那个弑母的凶手……怎么可能!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是听我师父说的。”欧泰道。
“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想到那个欧族长,洛辰枫心底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跟欧泰说起话来口吻也是冰凉。
欧泰不吭声,别过头,装作去看其他的地方。
“巫家还有多少人在这里?”冷沁岚问。
关于突然冒出的火神,冷沁岚知道一时半会也是说不清的,也就暂时不再问下去。
“就我跟大长老,还有拂月,如果拂月也算的话。”欧泰倒是乐意回答冷沁岚的问题,“其他的人都跟着北冥圣主走了。”
巫家的人因为没有受损,体质跟常人无异,所以不惧怕火山通道传进的热浪,没必要跟着一起躲进黑城堡。
冷沁岚看了眼黑城堡,虎宝说萧易就在黑城堡后面。
“麻烦你带我们去找一下我们的人。”冷沁岚道。
洛辰枫虽然熟悉地狱之门,可毕竟那是三百年前的记忆,如今或许安排有变,自然还是用“当地人”容易些。
“你怎么肯定我会带路?”欧泰扬起下巴。
洛辰枫黑影一动,欧泰的脖子就好像围了个大围巾,被勒的难以喘气。
“你!你这个人……真是讨厌!”欧泰的脸涨得黑红。
“北冥赫,依我看你还是赶紧收回你的影身,该去哪儿去哪儿凉快。”洛震潇道,“地狱之门里,有小爷帮着小篮子,能够顺利找到她要找的人。”
“黑无涯,你又想打什么主意?趁机将岚儿拐走?”洛辰枫一把将欧泰松开。
欧泰踉跄到一边,捋着自己的脖子喘粗气。
洛辰枫淡淡的瞟了他一眼,转向洛震潇。
“拐?说的有点难听了吧?难道小篮子是个傻不更事的人?我护小篮子的心意你还不了解么?”洛震潇笑了笑道。
“本尊不会走,本尊不仅要找大舅子,还要找兄弟萧易,这都是本尊该承担的责任。”洛辰枫道。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冷沁岚训斥二人,大步走向欧泰,“你知道冷卓恒跟萧易在哪里吗?”
欧泰盯着冷沁岚,审视片刻,“你真是当初我在西辽见到的那个冷沁岚?”
“是我。”
“那他就是风落,也就是东楚洛辰枫?”欧泰指指洛辰枫。
“是。”
欧泰笑笑。
其实他早已经知道了。
这个人就是去黑暗之渊拜师的洛辰枫,修罗夫人跟那个从禁地出来的人又都叫他北冥赫。
但是,不管这个黑影到底是谁,他都是……
欧泰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扫而尽,推开冷沁岚朝洛辰枫一头撞去。
他就像是化成了一头猎豹,快速的像是一道闪电。
一道光影朝洛辰枫的影身劈去。
追风破影!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影身的功法,能够借击破影身伤到分离影身的原体,功高者可以给原体带去致命的一击。
不过欧泰显然功力不足。
洛辰枫的影身涣散了一下又合拢。
不过,冷沁岚知道,再弱的追风破影也会实打实的伤在原体的身上。
“辰枫!”冷沁岚赶忙追过去。
欧泰的头还嵌在洛辰枫的影身里。
就好像一个人的胸口被什么给戳了个洞。
见有人朝洛辰枫动手,洛震潇索性站在一旁袖手旁观起来。
洛辰枫向冷沁岚打了个禁止靠近的手势。
“呜呜……呜呜……”
看着闷头呜咽的欧泰,冷沁岚停下脚步,担心的望着洛辰枫。
欧泰的功力不算很强,其实洛辰枫的影身完全可以躲过他的一招追风破影的……
“呜呜……呜呜……”
欧泰呜咽不止。
洛辰枫的手抚在他的背上。
从来没见过洛辰枫对其他人这般的温柔,欧泰在他跟前就像是个受伤的大男孩。
“辰枫?”
冷沁岚试着叫了声。
洛辰枫闭上眼,似乎是没听到,也似乎是不想回答。
“看来,这一切应该跟洛辰枫失去的记忆有关。”洛震潇道。
记忆?
冷沁岚回想起过往,洛辰枫告诉他,他已经都想起来了。
想起的是他幼时经历的一桩杀戮。
可是见了欧泰,能够触碰到他什么?
欧泰给她的那种感觉又意味着什么?
“怎么回事?”冷沁岚凝望着洛辰枫。
不知道欧泰那招追风破影伤的他怎样,就算原本不重,可这么让他的头嵌在他的影身里,不知道会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持续伤害?
“呜呜……我要杀了你……我要给娘亲报仇……我要杀了你!”
欧泰的拳一下下砸在洛辰枫的影身上。
影身跟着被砸变了形又一次次缓缓的复原。
“原谅我。”洛辰枫的声音压抑而低沉。
“你有什么资格乞求原谅!”欧泰将自己的头抬起来,一把将洛辰枫的影身推开,自己跟着穿过洛辰枫的手臂,退后两步。
洛辰枫的影身摇摇晃晃的涣散开就合拢,“是,即使杀了我也不足惜。我应该为娘陪葬。”
“你不配,你不配叫娘!”欧泰满脸泪水,“我好恨,恨自己不能一招杀了你!”
“欧泰!”冷沁岚见洛辰枫不回答,便叫欧泰。
欧泰抬手抹了把泪,指着洛辰枫,“冷沁岚,你就喜欢这样的男人吗?一个能够亲手杀了自己母亲的男人!他的骨子里都是黑色邪恶的!”
冷沁岚一怔,看向洛辰枫。
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这个故事她早已一次次从巫家的人口中听过,也曾根据他们说出的一些条件去猜测过。
可是,每次猜测,她最终都强制将洛辰枫这一人选淘汰。
她可是闻名江湖的大判官鬼面圣医啊!应该能够猜得出来,可是偏偏……不让自己去多想。
洛辰枫没有跟他说什么,她也就不再多问。
突然听欧泰谴责洛辰枫,冷沁岚怔神之后便很快平静下来。
她想,她也知道为什么在欧泰这个与洛辰枫的外表相差很大的人身上会感觉到属于洛辰枫的熟悉了。
“欧泰,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她相信,一个孩子,再年幼无知也不会随便做出弑母这种事。
母亲是什么?那是一个孩子心中最依赖的人,他怎会轻易的向自己的母亲举起屠刀?
“就算是误会,我娘也是死在他的手中!是他将刀插进我娘的心口!”欧泰痛道。
“对不起。”洛辰枫闭着眼,艰难的吐出口气。
听他的声音,不仅沉重,还带着颤音。
“辰枫,你受伤了?赶紧回去!”冷沁岚急着催促。
“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抹掉你的滔天大罪?”欧泰咬牙切齿,攥紧双拳。
“欧泰,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说,好不好?”冷沁岚想要安抚下情绪有些失控的欧泰。
生怕他再次施展追风破影。
儿子杀母亲天理不容,亲兄弟相互残杀就能容得吗?
虽然她还不太清楚欧泰与洛辰枫是兄弟的事,可该阻止的,她就得阻止。
“不!”欧泰拒绝,一声嘶叫,“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欧泰,看着我!”冷沁岚双手按住欧泰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
欧泰迎上冷沁岚的目光,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下来一些。
“欧泰,听我说,他是你的哥哥。你们的娘一定不想看到你们相互残杀,她最大的心愿一定是想让你们兄弟相认,和和睦睦。你这般冲动的想要他的命,会让你们的娘亲伤心的。知道吗?”
冷沁岚的声音很轻很柔,双眼晶亮,具有吸附力。
当初跟邰翼啸交手,她也是懂摄魂术的,所以才能极力去反抗他对自己的催眠。
现在,她将处于愤怒激动中的欧泰安抚下来。
“呜呜……呜呜……”欧泰抱住冷沁岚,趴在她的肩上,失声痛哭起来。
这就是她在西辽见到的那个拥有阳光般笑脸的男孩,虽然有点小心思,可身上从上到下透出的都是快乐阳光的味道。
原来,这样的人内心里也会有压抑的一面。
“呵呵,北冥赫,你累不累?”
一旁的洛震潇,戏谑的笑问。
“无涯公子,你少说一句!”冷沁岚冷喝。
“瞧,你拥有了之前的记忆,就又开始向我甩脸子。”洛震潇笑道。
洛辰枫沉默闭目不吭声,冷沁岚也懒得理会幸灾乐祸的黑无涯,轻轻拍着附在她肩头上的欧泰的背,“好了,这么大个人了,不哭了啊?你爹娘肯定都在天上看着你笑呢!”
欧泰吸了吸鼻子,收回身。
他的个子虽然没有洛辰枫高,但也要比冷沁岚高出许多,可是吸鼻子哭泣的样子直接降低了他的年龄段。
“我娘她真的在看着我吗?”欧泰问。
冷沁岚点点头,“肯定的,每一个离开的母亲都会在天上看着自己的孩子。”
欧泰抬起头,只看到地狱之门幽黑的顶,“这里没有天。”
“天上的人会看到一切,他们的眼睛不会受任何阻隔。”冷沁岚抬手摸摸欧泰的头。
欧泰仰头看着上空,一时失神。
见欧泰稳定下来,冷沁岚松开他,转向洛辰枫,走过去,审视着那高大的身影,“辰枫,你受伤了。”
洛辰枫缓缓睁开眼。
他早就想找她倾诉,可又难以开口,却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撕开了他尘封的秘密。
见到欧泰,他满腹内疚。见到冷沁岚,他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配不上她。
“辰枫,你先回去吧,你已经离开黑暗之渊很久了。”冷沁岚抬手摸着洛辰枫的脸。
只是个影子,也好像真的触碰到实在的他。
清楚的从影身上看到他脸上的悲痛,他很难过。
弑母的心结在他心底缠了很久很久,四殿下一定也是为了让他解脱,才给他用了记忆封印。
记忆封印不是为了封印住记忆中存在的杀戮,而是要封印了那最悲惨难忘令人痛心的一幕。
冷沁岚不禁有些后悔,或许她真不应该帮助洛辰枫去寻找到巫家的欧族长,不应该让他解除了那道记忆封印。
虽然忘记了过去,最起码他不会像此时这般痛苦。
承受着弑母的谴责。
“岚儿……”
洛辰枫一开口,声音撕裂了一般。
“什么也不用说。”冷沁岚轻轻的摇摇头,面朝洛辰枫含笑道,“我懂你。请你遇事的时候多想到我,请你不要为了赎罪抛弃我,为了我,你也要善待自己,好吗?”
“我罪孽深重。”洛辰枫的声音低沉嘶哑。
这是他第一次将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
虽然他拥有属于北冥赫的前世,可却无法抛弃开这一世属于洛辰枫的一切。
“你的父王没有怪罪过你,你的娘亲也不会怪你,不管自己的儿子做了什么,他们都会原谅的,更别说当年的事当中究竟还隐瞒了什么,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们只会希望你会好好的活着。你还有个亲弟弟,你们相认团聚,是件值得欢喜的事。”冷沁岚说每一个字的时候,都面带微笑。
影子不会落泪,如果会的话,一定有一滴落在冷沁岚的手上。
“岚儿……”洛辰枫咽下一口哽咽。
“你回去吧,回去养好伤。为了我,你要好好的。你就当我是个自私的人吧,为了让我见到实实在在的你,你要保重!好吗?”冷沁岚哀求道。
“我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弟弟,不能再对不起你。我不会负你,放心!”洛辰枫的影身衣袖将冷沁岚圈拢。
弑母,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欧泰说得对,他没有乞求原谅的资格。
可是,他背负着责任,他还有岚儿,他也是自私的,所以才说出那句“对不起”。
他现在连死都死不起。
“快回去吧,这里的事我能够解决,不是还有无涯公子帮忙么?”冷沁岚催促洛辰枫赶紧离开。
身体受到牵引创伤,如果那边再被人发现,洛辰枫会很危险。
如果这里再有人伺机动手,洛辰枫也是危险。
“不急,我心里有数,放心吧。”洛辰枫道,“我还有些话想要问他。”
跟着洛辰枫的示意,冷沁岚回头看向欧泰,“我替你问。”
说着,冷沁岚朝欧泰走过去。
受了冷沁岚的浅度催眠,欧泰有点失神,站在原地不断的抹眼泪。
“欧泰,回答我几个问题好不好?”冷沁岚的声音对欧泰来说有种天然的亲和力。
“嗯。”欧泰闷闷的点了下头。
“上次在西辽的时候你也有机会见到他,可当时你没有想要像今日这般激动的复仇。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你跟他的关系吧?”冷沁岚问。
“不,我知道。”欧泰道,“师父亲口告诉过我,他就是杀害我娘的凶手!我没有报仇,是因为师父说过,对某些人来说,有时候让他活着,记着某些事,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死,便宜他了!”
洛辰枫听了,心中苦笑。
这话倒确实像出自欧族长之口。
“可那个时候,你怕是不知道自己跟辰枫是亲兄弟的事实吧?”冷沁岚又问。
她记得欧泰曾说自己是欧族长的私生子,也就是说他一直以为自己拥有另外的身世。
“亲兄弟?他是我的哥哥?”欧泰看向洛辰枫,流着眼泪唇角荡着笑容,“是,我没想到,我们会是亲兄弟,我们会是一个娘亲!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大哥!”
“欧泰!”冷沁岚对上欧泰的眼睛。
在她的催眠影响下,欧泰虽然发怒,可举止上还算稳定。
“是谁告诉你这些?欧族长养了你这么多年,要是告诉你的话也早说了,应该不是他,是谁告诉你跟他的关系,还教给你追风破影?”
追风破影这种功夫可不是一般人所有。只有懂得分离影身的人才会使用,即使如此也未必能够完全掌握。
而刚才,欧泰的那一招,只是受到功力所限,在出手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如果不是洛辰枫功力强,欧泰这一招绝对会重伤到他。
而且,还有一点,欧泰出手的时候,还要笃定洛辰枫不会躲。
这是多么可怕又被人一时想不到的地方!
冷沁岚问话的声音一落就看向洛辰枫,满眼担忧与警惕。
洛辰枫朝冷沁岚摇摇头,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没事。
就算有些不适,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表露出来。
“是谁?”欧泰所受的催眠深入了一些,两眼有些痴呆。
“外公……是外公……他没有说,我也知道他就是我的外公……他说洛辰枫杀了他的女儿……可是巫家的人都知道……大小姐是被他自己的儿子杀死的……师父早就说过……洛辰枫杀了我娘……还差点杀死我……怎么那么巧?……我知道了……我知道为什么说我是师父的私生子,可是师父从未让我称他爹……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他的私生子!……我是被他救回的孩子……我也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他……总感觉有些奇怪……他就是我外公……”
欧泰口中说的外公,不是巫家大长老还能是谁?!
他没有说,欧泰说自己知道他就是他的外公。
在欧泰的心底也是十分渴望亲情的。
梦若说过,当初巫家大长老的女儿为了躲避做巫家圣女的命运逃离巫家,巫家大长老不惜亲手害死了她。可见当年的事一定也有巫家人的插手。
一个做外公的人,害死了自己的女儿,又险些害死自己的外孙,最后还要怂恿两个外孙互相残杀。
这到底是个怎样心理扭曲又残酷的人!
“是巫家大长老传授了你追风破影,怂恿你为母报仇,是不是?”
答案已经料到,冷沁岚还需要从欧泰口中确定出那个身份。
洛辰枫的眸光一紧,心底升起的悲哀令他窒息。
“我的小外孙儿,你可真是让我失望!”
不远处的黑城堡顶上,一个身着宽大黑袍的人立在那里,头上罩着黑帽,一袭压抑凝重的黑。
“你应该庆幸才是。”冷沁岚道。
“哼,不中用的东西!亏我将拿手功夫传给你。”巫家大长老啐骂欧泰。
“你老人家也是辛苦了。”洛辰枫冷冷的讥讽道,“用这种极速传功法,想必也耗了不少修为吧?”
欧泰的追风破影不是一早开始一步步学来的,他已经受了一招,清楚的感知到他的出手带着明显的功力转移被强制灌输的痕迹。
也就是说欧泰学成这一招追风破影不超过一炷香的功夫,换句话说,就是巫家大长老知道地狱之门出事之后,才想要借用欧泰来对付他。
因为凭他们的功力,硬来是肯定不成的,只能靠巧取。
巫家大长老就是赌上了洛辰枫已经知道事情真相,又怀有内疚赎罪的心,去利用欧泰的手。
洛辰枫想到的这些,冷沁岚跟洛震潇自然也都能想到。
“你真是他俩的外公?”洛震潇歪着头打量着黑城堡顶上的巫家大长老,“北冥赫,我说你怎么总是这么倒霉?好不容易转世回来,本以为你投胎做了楚王还算日子潇洒,怎么又摊上了这么一门亲?”
“呵……北冥赫……”巫家大长老一丝冷笑,“当年,我早就算中那个丫头是巫家几百年来最有为的女人,最有做圣女的潜质,果然不一般,竟然诞下北冥二公子的转世!”
“虎毒不食子,那真是你的女儿?”冷沁岚不太相信。
“当然,如果不是,欧泰怎么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接受了我的功法练成追风破影?”巫家大长老道,“这可是极速传功法中最快速的借用血缘助力而练就的,你们都是明白人,还看不透?只是,太令我失望了?为什么要停下来?你对他连出几招,他就死了!一个大男人,就知道哭,丢人!”
“我……我……”欧泰说不出话来。
他恨,为了想报仇。
可他也完全下不了手,毕竟他们是兄弟。
巫家大长老怂恿起了欧泰的愤恨,却太不懂得血肉相连的深情了。这东西在他身上没有,欧泰与洛辰枫都拥有。
所以,怎能不令冷沁岚怀疑巫家大长老与大小姐的真正关系?
巫家大长老此时也只是在动嘴皮子上功夫,洛辰枫就站在那里,他也会追风破影,却不敢出手。
北冥赫这个身份足够压低他好几头。
“冷卓恒与萧易呢?”洛辰枫问。
这时,他不想谈论什么血缘关系,救人最要紧。
巫家大长老从黑城堡后出现,冷卓恒与萧易很可能在他手里。
若是手中没有拿捏着重要的把柄,他也不敢表现的这么张狂。
“要是我,就会先在地狱之门大开杀戒,将地狱之门完全控制在手再去考虑这个问题,不就是区区两个人么?”巫家大长老道。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吗?”冷沁岚大喝,向黑城堡掠近,“把我大哥跟萧易交出来!”
这个人,就算真的是洛辰枫的外公,也不过只是顶着一个名义而已。
他不配!
“贱人,瞧瞧这里是谁?”一道阴厉的女声在黑城堡的另一边响起。
冷沁岚闻声望去。
是拂月!
她从黑暗深处跃出来,手中遏制着一个人,站在一丛火苗旁。
火光打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映清那人的面容。
“大哥!”冷沁岚失声叫道。
“冷沁岚,还是这张脸顺眼多了,毕竟让我看着不再那么可憎。”拂月笑的妩媚,“你也看到了,你的大哥冷卓恒就在我手中,不过一个普通的外界人,怎能比不上地狱之门的巫术,现在他是已经完全被我控制,只要我的手一松,他就会跌进火里,瞬间化为灰烬,像……像幽冥圣地的那群黑压压的幽冥使者吧,哈哈哈……”
拂月的笑声狰狞阴厉。
“大哥在你手上,萧易呢?”冷沁岚尽量要自己保持平静。
“姓萧的在这里。”那边的巫家大长老的手朝后一勾,黑城堡的顶端上登时多了一个人影。
萧易拥有幽冥圣地的一些法术,对付起来比较费力些。被巫家大长老钳制住的萧易还有知觉。
其实,若不是萧易落在了北冥傲手里,总会有办法逃离,根本不会这么容易被巫家大长老拿住,毕竟像穿梭术,瞬间转移等功法,他也会。
就算现在,在巫家大长老手里,他还有反抗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睁开疲惫的双眼,萧易看到了黑城堡下方的几个人影,苦笑一下又合上了眼。
洛辰枫的目光紧了紧,眼底已经充满杀气。
虽然萧易还活着,可他也看出萧易受了不少的罪,在地狱之门,若非叛变归顺,就是要被他们加倍的折磨。
“两个人,你们只能选一个。放一个人的同时,就是另一个人的死期。”巫家大长老阴冷的道,“或者你们也可以不作选择,直接跟我们动手,今日地狱之门出事,只留下我们巫家的两个人根本起不了力挽狂澜的作用,只是在临死前寻个乐子罢了。”
一个是冷沁岚的大哥,一个是洛辰枫的挚友。
他就是要让他们做一个艰难的选择,看着他们一个人为另一个人痛。
“不要想什么歪主意。”拂月笑道,“冷卓恒就不用说了,现在我只需一个手指就能要了他的命,至于姓萧的,你们以为大长老一刀子划断他的脖子很难吗?”
“小爷跟你们说,姓萧的我不管,要是冷卓恒有个三长两短,小爷定让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洛震潇摆明自己的态度。
冷沁岚的人跟洛辰枫的人,他肯定选择前者。
“小篮子,你不会为了什么情分不管自己的大哥吧?”洛震潇又对冷沁岚道。
洛辰枫自然也想选择冷卓恒,可是若真是开了口,自然对不起萧易了。
萧易如今落到这一步,多少都是受了他的牵连。
冷沁岚在这个时候,当然也不能自私的选择冷卓恒,可也不能去选萧易丢掉大哥呀!
这何止是个艰难的选择,分明就不是让人做的题。
冷沁岚笑笑,回头问洛震潇,“无涯公子,你能保证我们选谁他们就真的放谁吗?”
如果只是说说而已逗乐子,什么答案就都没必要说。
“你们不信也得信哪!”拂月道,“要不你们就亲眼看着他们一起死吧。”
“选他。”
黑城堡上传出无力又坚决的声音。
萧易开口了,“选冷卓恒,我不怪你们。”
“萧易……”冷沁岚喉咙有些酸涩。
她跟萧易其实没什么交情,可是一想他是被萧琳给害的,就难咽一口气。
“萧琳在黑城堡里,要死也是她先死!”冷沁岚如火的目光射向黑城堡。
黑城堡的窗口中透出摇曳的火光,在最底层的窗口,时而有人影晃动,逃进去的修罗夫人一定要盯着外面的情况。
冷青莲说过,北冥傲将黑城堡赐给了萧琳。
“修罗夫人,把萧琳丢出来,算我欠你个人情。”冷沁岚冲着黑城堡高声道。
洛辰枫眯起寒目跟着望过去。
萧琳在地狱之门起的作用,他从邰如月口中也多少了解清楚。
站在黑城堡窗口处的修罗夫人听到了冷沁岚的声音,回头看了眼还被众人团团围着的萧琳。
一开始,她还能听到萧琳的惨叫,现在连猫叫大的声音都没有了。
“停!”修罗夫人道。
倚着窗边的墙壁站着。
她跟洛震潇在禁地火外交手,被洛震潇打的不轻,趁乱侥幸才逃回黑城堡,如果萧琳真的算是一个人情,她认了。
希望过去三百年,当年的圣后还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这种情况下,她还能不知道带着邰如月那个冒牌灵珠的北冥傲在黑暗之渊肯定吃了大亏?
地狱之门是顾不住了,她总得给自己寻退路。
“把人丢出去。”修罗夫人下令。
“夫人……”有的人还未尽兴。
“一个个想死吗?”修罗夫人厉声喝道。
围拢在萧琳身边的人全部散开。
萧琳倒在血泊里,赤身果体浑身上下都是伤,已经分不清那血到底是从哪儿流出来的。
这些伤,有的是鞭伤,有的是绳索勒出来的伤,还有的是被人硬生生用牙咬伤的。
地狱之门的人大多扭曲了性情,取乐的方式跟外界不一样。细皮嫩肉的女人在他们眼前就是一盘美餐。
那些牙咬过的血印连脸上都不放过,萧琳的脸蛋就被啃掉了一块肉。
还有的人贪婪的吸着她身上的血,好像是最美味的饮品。
她的头发也被参差不齐的割下,被当做礼物送给旁边围观的女人。
这些女人很喜欢用外界人的头发编织饰物,有的直接做成假发。
那些头发要比他们的头发柔软黑亮。
萧琳的四肢都碎成渣,一动就松散的摇晃。
身上也有好几处骨裂。
修罗夫人的亲信过去将萧琳拎起来,听从修罗夫人的命令将其丢出了黑城堡。
这个时候,从冷沁岚的态度上,修罗夫人知道自己真的是冤枉了萧琳,这个女人真的是来投奔地狱之门的,只不过有些东西她自己都没搞清楚,被冷沁岚给坑了。
可是人已经被废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算人完好无损,外面人的一句话,她也同样要把人交出去。
看到被丢出来的萧琳,冷沁岚着实一愣,若非仔细看那依稀的眉眼,她险些认不出来。
“修罗夫人好手笔,这人情送的很好!”洛辰枫瞟了眼萧琳,冷冷的道。
“只要北冥二公子认就好。”修罗夫人隔着窗口道。
“哎呦?”洛震潇一看,也是诧异,“小篮子,要不要把她也丢进空间里?”
空间里有小龙女跟玉锦帕,人还活着,只要进了空间就能康复,什么伤都不算事儿。
“不用。”冷沁岚的眼底也是无限冰凉。
有的人可救,有的人不可救。
萧易从黑城堡上向下看,虽然光线不太好,可他也能想到被丢出黑城堡的萧琳会是个什么结果,满身的血污就算光线弱也能看得清!
“你们选择冷卓恒,让我跟她一起死吧。”萧易闭上眼,不想再多看一眼。
许是听到了萧易的声音,萧琳纹丝不动的身子又扭动了三两下。
冷沁岚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压低声音,“这回,不要指望萧易会再救你,当你无视他这个大哥,不惜置他与死地时,你就已经堕入地狱了。”
萧琳的身子没有了动静,口中倒还存着微弱的气息。
“你死,萧易绝对不会去陪你死!”
冷沁岚蹭的站起身,朝巫家大长老高声道,“我选择萧易,你放了他!”
“小篮子!”洛震潇一愣。
洛辰枫看了她一眼,冷沁岚正好与他对视。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懂了。
“冷沁岚,你真不管你大哥死活了吗?”拂月有些不甘心。
她从冷沁岚的脸上没有看到想要的挣扎。
冷沁岚的选择给的太果断。
“怎么?你们说话不算话?”冷沁岚问。
本来,她就没有完全相信这两个人的话。
“你可要知道,当我的手松开萧易的时候,冷卓恒就会化为灰烬。”巫家大长老道。
“我当然听明白了,不烦劳你老人家提醒。”冷沁岚微微一笑,“你们让我选择,我给出了答案,你们不就是想要看我怎么选,怎么难受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
“哈哈……哈哈哈……”拂月大笑起来,“冷卓恒你听到了?你的妹妹根本不管你的死活。她的心里还是洛辰枫占最主要的,救人也是选择救洛辰枫的好兄弟,你这个大哥在她心里算老几啊?哈哈……”
“大哥?你应该问问这位老人家,害自己的女儿,不仅置自己的外孙不闻不问还想让他们手足相残,被他害的可都是他的亲骨肉,我一个名义上的大哥算什么?”冷沁岚冷笑,“再说,他是不是我的亲大哥,你们不是比我还清楚吗?废话少说,把萧易放了!”
“萧易可以放,不过得让我进了空界门。”巫家大长老道。
“我怎么办?”拂月脸色一变。
冷沁岚选择萧易,巫家大长老就是揣着一步活棋,那她手中的冷卓恒就成了死棋。
“是你要选择冷卓恒的,我可没跟你争。”巫家大长老说着,手中划出一道弯弧,一扇亮门出现。
巫家大长老将手中的萧易朝黑城堡下运力一丢,萧易一人高的身形放大数倍,如一块大黑布向下坠。
趁着黑布做盾牌遮住下面人的视线,巫家大长老闪射进了那扇门,光亮随即消失。
洛辰枫张开影身,将萧易接回来。
见巫家大长老抛开自己独自遁逃,拂月恼火又无奈。
她知道自己被冷沁岚盯的紧紧的,如果冷卓恒真在她手中化成灰,自己的路也就被堵得死死的了!
本来,她是要拿冷卓恒的命去教训冷沁岚的。
“冷沁岚,我把冷卓恒给你,不许阻止我离开。”拂月开始跟冷沁岚谈新的条件。
没办法,她不懂空界门,不能像巫家大长老那样逃的利落。
“你有资格吗?或者说你觉得自己的条件够用?”冷沁岚不屑。
“你真不打算要人?”拂月看了眼手中的冷卓恒。
冷沁岚嗤鼻,“你这是还在幻想什么?为了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你觉得我会受你的摆布?”
拂月这个受了情殇被恨意蒙蔽的女人想让她死的心有多重,她心里很清楚。
巫家大长老是存心想逃,可拂月的心思完全在杀人上。如果真被她牵着鼻子走,冷卓恒就重新成了她手中的底牌。
所以,最好的反应就是对冷卓恒的不在乎,打破拂月的所有如意算盘。
“好,很好!”拂月果然气急败坏,“原来你什么都清楚,既然如此,我就只能……”
拂月说着说着,突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声音戛然而止,人也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还充斥着满满的恼恨。
洛震潇紧跟着迅速掠过去,从拂月手中夺回冷卓恒。
“一个负责挑衅,一个负责动手,一个又不甘落后的去抢人,三个人配合的还真是恰到好处。”
隔着黑城堡的窗孔,修罗夫人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冷沁岚负责打乱拂月的牌,洛辰枫趁拂月乱了方寸施展定神功,定神功的成功之处就在于被定神的人情绪正处在一个凌乱的阶段,方能丝毫不差的一举得手,如果拂月有任何短暂的缓气机会,就像她口中所说,一个手指轻勾都能让冷卓恒化为灰烬。
洛震潇则出于抢功的目的上前夺人。
“大哥!”冷沁岚呼叫,着手给他查看情况,“他身上被注入了地狱火种,必须尽快将火种取出来。”
否则,火种碰到地狱之火,或者碰到系了火引的拂月便会致使冷卓恒的身体自燃,瞬间化成灰。
拂月口口声声说让人化成灰烬绝对不是夸口。
而且还有一点,如果真听从了拂月的话接受她的“放人”,在她放手与接人的时候,火种同样有机会被引燃,那种情况若是发生,顺火被烧的就还有触碰到冷卓恒的人。
所以,拂月的目的自始至终都不是放人,而是杀人。
试想,不论是谁去接冷卓恒,那个人都会被引燃,另外的人都不会袖手旁观,一个搞不好就会形成一条火链。
而且,刚刚受过追风破影的洛辰枫,影身也会受到地狱之火的影响。
这就是凶恶的一环扣一环。
“我给他把火种抽出来。”洛辰枫的影身俯在冷卓恒身边。
“你可以?”冷沁岚担心被欧泰用追风破影击过的身体。
“没问题。”洛辰枫道。
“别忘了,他可是北冥二公子,对地狱之门的勾当熟悉的很。”洛震潇道。
引地狱火种这种事,自然是洛辰枫做最合适。
洛辰枫的黑色影身将冷卓恒完全覆盖,冷沁岚守在他们身边。
“那个女人怎么办?”洛震潇问冷沁岚怎么处理拂月。
“南燕的公主,自然是送给燕帝。”冷沁岚瞥了眼拂月。
萧易的身上倒是没有什么牵制,只是身体受了不小的伤,从被洛辰枫接回就席地坐在萧琳身边,注视着萧琳,沉默不语。
冷沁岚看了他一眼,也不理会,紧紧注意着洛辰枫与周围的动静。
毕竟前面的黑城堡里还有个半吊子的修罗夫人跟一堆地狱之门的人。
“好了。”洛辰枫的影身从冷卓恒身上散去,“岚儿,我要先回去了,这里交给你处理。”
“嗯,你放心吧。”冷沁岚俯身将冷卓恒扶起来。
“黑无涯,不管你是为了谁,岚儿是交给了你,你自己看着办!”洛辰枫抬高音量。
“哼!”洛震潇别过头。
之前他跟洛辰枫相处的还能友好那么一点,现在知道洛辰枫就是北冥赫,是他好友北冥啸天的死敌,他是再也提不起好感。
“你走吧,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叫你。”冷沁岚道。
洛辰枫来到萧易身边,影身的手在萧易的肩头上按了按,“帮我劝劝他。”
“我知道。”冷沁岚点点头。
洛辰枫又走向欧泰。
“你先走吧,我会带着他,等你。”冷沁岚没等洛辰枫开口,主动先道。
欧泰抬眼看着洛辰枫,早已停止哭泣,脸上的泪已干。
催眠还有些效力,保证他的情绪稳定,只是默默的注视着洛辰枫。
其实身为巫家的人,也是懂得抗拒催眠的。不过欧泰的情绪过于激动,加上冷沁岚此时已经不是当初对付邰翼啸时的那个人,能力强了许多,不太经历事事的欧泰在她手中很容易中招。
与欧泰相互凝视了一阵,洛辰枫的影身从众人视线中消失。
“辰枫哥……辰枫哥……”
洛辰枫一收回影身就听到身旁的邰如月在叫。
被欧族长刺激到记忆,再加上洛辰枫暗中做了点事,邰如月要陷入记忆的“痛苦”中一段时间。
“我在这里。”洛辰枫调整了下气息,回应邰如月。
在地狱之门里的一系列经历让他的心里很沉闷。
欧泰的那招追风破影对他身体确实造成一定冲击,当时眼看着欧泰向他击来,他完全没有躲避的心。
就像当年,他手持匕首刺向自己的母亲,他还亲眼看到母亲脸上带泪的微笑。
洛辰枫双手捂住脸,按住自己的眼睑。
“辰枫哥,你怎么了?”邰如月稍稍起身,看到洛辰枫的样子,奇怪的问。
洛辰枫松开手。
邰如月看到他两眼通红。
“你哭了?”邰如月愣神。
这么高傲的男人会在她跟前哭吗?
洛辰枫知道是自己一时止不住内心翻滚,让邰如月误会了,口是心非道,“我是有些担心你,现在头还疼吗?”
邰如月抚了抚自己的两鬓,“还有些。没之前重了。”
“你在欧族长的记忆刺激下看见以前的我了?”洛辰枫问。
“好像是……样子我记得不太清,我知道那就是你。”邰如月搪塞道。
“你看。”洛辰枫从床下抽出了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幅人物肖像。
这张画是冷沁岚之前凭着记忆中的样子画出的北冥赫。
冷沁岚临离开前卷走了石屋里的所有东西,唯独留下了这幅画。
岚儿很聪明,知道邰如月会需要它……
“这就是以前的你,北冥赫?”邰如月一点就明。
画像中的人跟北冥傲有八 九分像,只是比北冥傲清瘦些,眉宇间温和些,年纪小一些。
“嗯。”
“好像就是他……”邰如月“想”自己见到的模样,“我想起的样子要比画像还温柔,他在对我笑。”
洛辰枫盯着邰如月,那眼神让邰如月看的心虚,抬手抱住头,“疼……辰枫哥,头疼……”
“那就不要再想了。”洛辰枫将画像收起来,“我不该动用欧族长去刺激你的记忆,我错了。”
邰如月躺回去,缓口气,“不,我也很想知道过去,是我自己也在努力的想,只是……辰枫哥,对不起……”
石屋外有动静。
洛辰枫起身,出了石屋。
是北冥傲,难得从黑晶拱室出来。
“我来看看你们,没事吧?”北冥傲询问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洛辰枫身上打量。
“蓝儿还是头疼。”洛辰枫说着,将身侧开,让北冥傲进了石屋。
“你呢?看起来身体不大好。”北冥傲一边走一边问。
“为了帮蓝儿,费了点儿劲,缓一会儿就好。”洛辰枫跟在北冥傲身后。
“还是不要太强求的好,免得将人刺激坏了。”北冥傲走到邰如月床前。
“我知道。”洛辰枫的声音有些落寞。
“依我之见,还是先集中精力打通去圣界的通道,到了那边才好让人复原。”北冥傲垂眸打量着邰如月,“最好暂时还是不要在她身上白费力气,搞不好赔了夫人又折兵。你说呢?”
“嗯。”洛辰枫闷闷的应了一声,“我想先出去透透气,麻烦你帮我先看着她。”
“这么客气做什么?”北冥傲笑道,回身抬手拍在洛辰枫的肩头,“咱们是兄弟么,三百年前没有珍惜,已经让我很后悔,说到底还是血浓于水,我们的父亲只要喜欢,我也不该在乎什么。是我没有当大哥的样子,苦了你。”
洛辰枫没有回话,默默的转身离开。
北冥傲的手从洛辰枫的肩膀上滑落,目送他出了石屋,凭着灵力感知到他越走越远,没有在石屋附近停留。
“他哭了。”邰如月睁开眼。
“你是说北冥赫?”北冥傲回过身,看着邰如月从床上坐起来。
“他很难过,我让他失望了。”邰如月一脸哀寞,“一个男人,我让他落泪,我真的……我好恨我自己。”
“你之前说你大概看到了北冥赫原来的样子?”北冥傲凝视着邰如月。
邰如月心底一个咯噔,口上接着说,“是的,我看到一个人,他对我招手,还对我笑,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辰枫哥以前的样子。”
“你没问他?”
邰如月摇摇头,“我还没来得及问。”
“那就先跟我说说,我看是不是?”北冥傲在邰如月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邰如月明白了,北冥傲这是打定准备来审问自己的。
好险!
幸好她早一步看到了那幅画像。
趁北冥傲与邰如月说话的工夫,洛辰枫回到黑晶宫殿调息了一会儿。
他知道,等北冥傲见过邰如月之后会更加相信她,也就会对他的话确信无疑。
一步步,黑暗之渊里的事都在按照他的安排走。
什么后悔当年?如果北冥傲真的在乎他们的兄弟之情,会拿水沁蓝做要挟?
真当他还是三百年前那个容易说话的人?
对北冥赫,北冥傲从来没有手软过,如今对他这个已经脱胎换骨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洛辰枫会在乎什么兄弟情谊?
真是可笑!
调息之后的洛辰枫睁开眼,眼底一片不化的冰寒。
洛辰枫离开后,冷沁岚就打开扳指空间把小龙女叫出来。
跟小龙女一起出来的还有冷勃远与鬼颜魔,虎宝见大家都出来,就也跟着蹦出来。
本来,冷沁岚是要叫小龙女用玉锦帕救治冷卓恒跟萧易的,结果一眼看到康复的冷勃远,“爹!”
小龙女果然用玉锦帕治好了冷勃远。
当时在石沙山,见到冷勃远的时候,她太过心切,一时疏忽没有想起来用这块帕子,错过了救治机会,后来去了趟天岷山,玉锦帕丢了,就更没办法。
现在不仅冷勃远恢复了五年前强壮有力的魁梧模样,鬼颜魔的头发也都黑了许多,看起来精神不少。
“娘,外公好了!”虎宝跳到冷沁岚跟前,看到冷卓恒,惊讶了一声,回头招呼小龙女,“你快过来,这里还有人等着救!”
小龙女在冷沁岚跟前不敢迟钝,赶紧拿着帕子到冷卓恒跟前,打开帕子盖在他身上。
片刻,冷卓恒就有了动静,像是睡了一觉,舒了下身子站起来,看到冷勃远,忍不住的激动,一头冲过去把人抱住,“爹!”
冷勃远感慨万分,拍拍冷卓恒的背,“好孩子!”
“这里!这里还有一个!”
不等冷沁岚吩咐,虎宝已经跳到萧易跟前,“他就是被那个坏女人出卖的大哥吧?咦?这是那个坏女人?好像死了?”
小龙女得到冷沁岚示意,赶紧过去,用帕子帮萧易也复原了身体。
明明人已经好了,可萧易还是一脸颓废的坐在地上。
冷沁岚走过去,“你别指望再救她,她也没救了。死人是救不活的。”
冷沁岚的口吻很冰凉。
萧易凄然一笑,“跟辰枫呆的久了,这口气都像八 九分。”
说着,萧易蹭的站起身,一把揪过小龙女,不理会旁边众人,对小龙女大声喝道,“去!救她!”
音落,用力的把小龙女一推,撞倒在萧琳身上。
小龙女拿着锦帕的手伏在萧琳身上,但是那残损的身体没有发生一丝变化。
小龙女抬手在萧琳鼻息下试了试,一抖,缩了回来,“她……她已经没气了。”
刚被修罗夫人丢出来的时候,人是活着的。
现在死了,没救了?
“你有这个杀手锏,本来可以救活她的。”萧易紧盯着冷沁岚,两束目光好像两把利刃,“只要你让她早出来一下,就早一下……”
“奇迹是发生在不该死的人身上的,她死了,说明是应该。”冷沁岚面无表情。
“她死不死我说了算!”萧易冲着冷沁岚大喝。
“往小处说,因为她,你沦落到什么境地?你可以说自己大度,就算她要了你的命你也会原谅她。但是往大处说,就是因为她,让北冥傲带着几十万大军去横扫黑暗之渊,整个黑暗之渊差点被他毁了!那是多少条人命?这是什么样的背叛,你自己想!刚才为什么你会生出想死的死?”
“仁慈不是不分轻重的不断宽恕,何况我也算不得什么仁慈的人,很幸运的,黑无涯带回来玉锦帕,如果没有这样东西呢?幸运不是留给像她这种十恶不赦的人的!”
“呼——”萧易双手抱头,长长出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不可理喻!”
“若说仁慈,还有一种叫早死早超生,虽然这个说法不中听。”冷沁岚冷冷的道。
“早死早超生?就让她这样死去?”萧易甩开手,指向萧琳,“一刀子要了她的命不够吗?”
“这与我无关,或者可以说,这是她的报应。”冷沁岚扫了眼萧琳。
赤身果体惨不忍睹,像是被猎物啃咬撕扯过,又像是被吸食了血,还被人……
“这与我无关,或者可以说,这是她的报应。”冷沁岚扫了眼萧琳。
赤身果体惨不忍睹,像是被猎物啃咬撕扯过,又像是被吸食了血,还被人……
“她死了,仇不能不报!”萧易双目怒恨的如同野兽的眼睛,瞪向黑城堡。
一直透过窗孔注视外面情形的修罗夫人一个颤抖。
“那是你的事。”冷沁岚回身走到冷勃远身边。
鬼颜魔从出来就没说过话,此时正盯着不远处,被用了定神功一动不动的拂月。
“鬼伯伯,看起来你要比我爹年轻啊,是不是我应该叫你鬼叔叔才对?”冷沁岚笑道。
“她是谁?”鬼颜魔没有受到冷沁岚打趣的影响,盯着拂月问。
“她呀,前任西辽王的一个妃子,就是跑到黑暗之渊的那个叫邰如月的娘。”冷沁岚道。
“鬼兄,你认得她?”冷勃远看出鬼颜魔的神情不对。
冷沁岚看看鬼颜魔与冷勃远,又扫了眼拂月,走过去,运功将拂月封印在结障里,塞进扳指空间,“回头等见了邰如月,给她把娘送过去。”
说着,冷沁岚与一边的洛震潇目光不经意的碰在一起。
洛震潇抬手摸摸下巴,若有所思,没说什么话。
他可是记得刚才冷沁岚说这是南燕的公主,要还给燕帝的,可是对冷勃远却只字未提。
冷沁岚知道洛震潇在想什么,朝他眨眨眼,又回到冷勃远跟前,“爹,我们还得感谢洛王殿下,及时送来了玉锦帕,才让大家都好得快。”
这条玉锦帕,冷勃远认得,虽然心下狐疑这帕子怎么是洛震潇送来的,可也知道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也就没急着问,只是顺口道了声,“多谢殿下。”
鬼颜魔的目光还直视着拂月呆过的地方。
冷沁岚走过去,“鬼伯伯,我们该走了。”
相比起欧泰此时的失魂落魄,鬼颜魔的反应还是轻松许多,在冷沁岚挡住他视线的时候,眼睛就动了动,“哦。”
“他们怎么办?”洛震潇指指黑城堡问。
冷沁岚看看火山口的方向,热浪是一浪接着一浪,地狱之门的温度不知不觉中提高了好多。
“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冷沁岚不打算再理会修罗夫人等人。
“啊——”
突然一声吼,萧易如一只发狂的夜鹰向黑城堡冲去。
临走,他一定要为萧琳报仇。
哪怕自己曾差点被萧琳弄死,他也要报仇。
毕竟最后死的是萧琳!
也或者,他要借报仇发泄心中那被自己最亲的妹妹伤害的悲伤与痛苦。
“这家伙,疯了!”洛震潇道。
黑城堡的大门不容易被萧易冲开,但是萧易利用瞬间转移让自己直接跨过门转进了黑城堡里。
黑城堡登时迸发出剧烈的碰撞,还有地狱之门的人拼力抵抗的嗷嗷叫声。
“我们帮帮他吧。”冷卓恒道。
他跟萧易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人。
“娘!快看!”虎宝扯着冷沁岚的衣摆,焦急的道。
冷沁岚朝虎宝所指的方向望去,与火山道相对的方向升起一道“霞光”。
不对,不是霞光!
是另一团火焰!
火山的火已经从地下将地狱之门贯通,现在整个地狱之门就好像是坐在火炉上的一口锅。
他们这些人都成了锅中的饺子!
冷沁岚想起了失踪的北冥赤炎,想起了欧泰说过的“火神”。
就像黑暗之渊中有通往玉赤婴国的路,这地狱之门一定也能够通向另一个他们未知的神秘地方。
其实天下真的很大,他们所知的只是很渺小的一部分。
“我们得马上离开,所有人还是都先进空间去。”洛震潇道,“小篮子,你也进去,把扳指空间交给我,我一定会带你们出去。”
“不。”冷沁岚看着洛震潇的眼神坚决又固执,“这是我的事,我不能逃避。”
“你是不想用我帮忙太多吧?”洛震潇一语道破冷沁岚的真正心思,“你怕欠我,也就是怕欠了啸天。可洛辰枫那小子离开时跟小爷我说的话可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现在不要扯这些没用的!”冷沁岚说着打开扳指空间,催促道,“爹,鬼伯伯,虎宝你们先进去,带上龙女跟欧泰!”
“岚儿,我们可以帮你。”冷勃远道。
现在他已经完全康复,怎能还在女儿的保护之下?
“对!”鬼颜魔也道。
那样子很坚决,分明是不会听从冷沁岚的话。
“娘!”虎宝跳到冷沁岚身上,“虎宝也要跟着娘!”
冷沁岚回头看向洛震潇,“冷青莲跟鄢魁呢?”
“你可算想起他俩。”洛震潇道,“我把他们踹到那头去了。”
洛震潇说的很隐晦,冷沁岚听懂了,知道冷青莲与鄢魁是被洛震潇丢进了禁地里,洛震潇是最先知道龙女与天岷山秘密的人,肯定早就通过天岷山去圣界溜了一圈,然后又从禁地的通道来到了地狱之门。
“那条路好走吗?”冷沁岚问。
“还成,被小爷修了一下,不算费劲儿。”洛震潇继续跟冷沁岚打哑语。
冷沁岚左右看看越燃越旺的火山热浪。
虽然火山道是正常通往地狱之门的路,可此时那条通道怕是已经跟三百年前不一样,发生了不小的变故,搞不好再从那条道出去会被烧的连渣都不剩。
“我们先把萧易救出来,一起走那条路。”冷沁岚当机立断。
不能直接从地狱之门返回东楚大陆了,只得曲线绕弯,先回圣界去。
“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洛震潇道。
虽然他的心思还有部分在消失的北冥赤炎上,可眼下当务之急是保住众人的命。
至于北冥赤炎,既然能突然消失,估摸着也就不会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从哪儿冒出来了。
于是,冷沁岚先把欧泰放进空间,然后带头向黑城堡冲去。
黑城堡的门是很坚固,却抵不住冷沁岚的赤炎火。
两把火下去,门就烧毁了。
萧易已经在里面大开杀戒,当然他自己也是又受了满身的伤。
修罗夫人曾被冷沁岚跟洛震潇两人前后打过,已经失了不少的气力,虽然对付的是更弱一点的萧易,也没多少胜算了。
“不用你们管!”
萧易见冷沁岚带头冲进来好几个人,杀气凌凌的道。
“还说我,你呢?幽冥圣主也是摆脱了斯文,成了冷面杀神。”冷沁岚道。
“这是我自己的事!”萧易沉着脸,又遣出一名幽冥使者。
冷沁岚知道,他这句话是针对自己之前说过的不管他报复的话。
“没办法,我是不想管你,可我大哥觉得你们是生死之交要帮你,我这也算是在帮大哥。”冷沁岚说着,回手一道束灵绳将一名想要偷袭的家伙打成了粉末。
冷卓恒,冷勃远跟鬼颜魔虽然使的是武力,可是对付这些穷途末路的人也够上手。小龙女打心里惧怕冷沁岚,也乖乖从命跟着一起打。
还有虎宝,专门在人的腿下来回窜,逮住机会就扑上去咬一口。
最后,有的人实在撑不住,逃出黑城堡,又被热浪给赶了回来。
“完了!我们要完了!”
这些躲在黑城堡的地狱之门的人陷入空前的恐慌。
“冷沁岚,别忘了你欠我一个人情!”修罗夫人依着墙角,无力的吼道。
“所以没见小篮子直接对付你么?”洛震潇道,“你看看我们几个谁跟你交手了?你可以逃啊!”
逃?怎么逃?逃哪里?
是没有跟她交手,可也逼迫的她无路可逃。
“带我去圣界,带我去圣界!”修罗夫人大喊。
地狱之门是绝对待不下去了。既然冷沁岚是真正的灵珠转世,如果诚心给她活路,总是有办法的。
“圣界?你们这些人到了圣界也是人人喊打,犹如过街老鼠,去了也是死路一条!”洛震潇道。
他也是去圣界溜了一圈的人,知道那边的人此时戒心有多大。
“还想去圣界?去死吧!”
不等修罗夫人再争取,萧易冲破地狱之门的人的防守向其杀来,手中存着最后一只如黑乌鸦似得幽冥使者,照着修罗夫人的脑门子扑去。
他知道,针对萧琳下手的命令一定是这个妖婆下的!
没有阻拦萧易出手,也没有去救修罗夫人。
“啊——”一声惨叫,修罗夫人依着墙角化成一滩烂泥。
萧易掌心存的这只幽冥使者是他培养的最高等级的货色,只要被抓到,必死无疑,武力灵力通杀。
这也是他到了黑暗之渊后得到的提升,作为最后的杀手锏一直藏着,就连萧琳都不知道他已经培养出这样品色的幽冥使者。
当日,他带着萧琳离开黑暗海,打算返回幽冥圣地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萧琳会朝他出手,一边嘴中温柔的叫着哥哥,一边将幽冥珠打进他的体内。
作为他的妹妹,萧琳最清楚他的身体哪部分最薄弱,一击即中。
本来在刚中招的那一刻,他可以用这只幽冥使者反击的,可对自己的妹妹终是没下去手,最终,萧琳借用那枚幽冥珠控制住他的身体,将他半死不活的带到西辽旧地。
至于萧琳是怎么跟地狱之门的人联络上,又是怎么进入地狱之门的,他不知道。不过要是她存了心,总会想到办法。
在地狱之门,他经受的是肉体与心灵的双重折磨。
有那么一刻,他很想死,可自己的身体都不由自己,连死都求不得。
此时,这只幽冥使者一举得中要了修罗夫人的命,萧易的心底丝毫没有报复的惬意。
就好像,这只幽冥使者还是向萧琳下的手!
萧易的身体瞬间好像被抽干,僵硬而无力。
见萧易停了手,剩下的人死的死,活着的也都失去了反抗,冷沁岚对众人道,“走!”
一行人冲出了黑城堡。
原本众人以为是动手致使身体发热,出了黑城堡才知道,整个地狱之门都笼罩了一层火红色,刚才比作锅,现在可以说是钻进了一座大熔炉里。
原本众人以为是动手致使身体发热,出了黑城堡才知道,整个地狱之门都笼罩了一层火红色,刚才比作锅,现在可以说是钻进了一座大熔炉里。
“大哥,把他塞进去。”冷沁岚打开扳指空间,对拖着萧易的冷卓恒道。
“萧琳……我要带走萧琳……”萧易竟然还有脑子,挣脱开冷卓恒要去寻找萧琳的尸体。
“没时间了!”洛震潇见头顶那火红色的半球体越来越往下压,催促道,“赶紧走!”
不仅上空,脚下都觉得滚烫,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都泛着烧红色。
要到禁地,就得踏着那些烧红的地。
“好烫!”虎宝跑过去试了一下,炸了毛似得赶紧又跳回来。
呼——
一道喷发的声响。
众人回头,就见那座黑城堡就像是烧红的铁柱,通体火红。
黑城堡在熔化。
“快!都进空间!”冷沁岚将扳指空间打开。
这下,不等众人反应,洛震潇跟着横手一扫,旁人连同虎宝全被扫了进去。
“你也进去。”洛震潇对正准备关闭空间的冷沁岚道。
冷沁岚可不会听,将空间继续闭合,“走吧!”
说着,自己先腾空飞起来。
现在地狱之门上下都是滚烫,只有从半空飞掠会好一些,可还是满身的热气。
眼看黑城堡要熔掉倒塌,冷沁岚加快速度。
洛震潇跟着提力,一起朝禁地方向飞掠。
噼里啪啦!
有灼红的石子雨般砸落。
碰到身上就是一个火窟窿。
“你进空间,我能带你们离开。”洛震潇道。
“没关系,有玉锦帕!”冷沁岚回应。
“那也不是这么个用法!”洛震潇追上冷沁岚。
“废话少说,省的点劲儿!”冷沁岚提力,速度更快。
“你这样,让啸天见了会心疼死。”洛震潇来了一句。
冷沁岚面色沉着,不再回应洛震潇。
身上的滚烫越来越厉害,明明黑城堡距离禁地不算远,可好像没有尽头似得,怎么也到不了。
突然,冷沁岚觉得身上凉爽下来,周围火光也暗了。
“洛辰枫……北冥赫?你又回来了?”
听得洛震潇试着叫了一声。
冷沁岚抬眼,就见自己的上空覆盖着一团乌云似得黑,那黑色在迅速扩散,刹那间就将她的下方也包拢。
她跟洛震潇就被团在这黑雾中,而黑雾中还散发着冰凉,仔细看,是一颗颗米粒大的冰珠在随着他们一起飘动。
有时候,人需要的是温暖。
有时候,冰凉也能救人的命。
“辰枫。”冷沁岚轻轻唤了一声。
虽然影身不怕阻隔羁绊,可要是碰上类似追风破影的招术也是很危险的。
她不知道这疯狂燃烧起来的火会不会烧坏洛辰枫。
“快走,马上就到了。”洛辰枫沉声应了一句。
冷沁岚已经能够看到禁地的那团火光。
其实那不过是障眼法,就看人有没有胆量。
跳进火光中是不会被烧死的,运气好的话就能寻到通往圣界的路。
洛辰枫的影身明显加快了速度,带着冷沁岚与洛震潇眨眼就到了禁地火光之上。
“快去!”
洛辰枫的影身聚拢,猛的推了把冷沁岚。
冷沁岚率先被洛辰枫推进了火光中。
“北冥赫,后会无期。”洛震潇丢下一句话,主动跳进那团火光里。
没有顾得上告别,冷沁岚就一头栽进了黑暗中,天旋地转。
砰的一声!
好像跌在了什么地方。
从黑暗中突然到了自然光亮的地方,冷沁岚闭了会儿眼睛才适应光线。
“呼……”旁边跟着跌下来的洛震潇呼了口气,“回到圣界了。”
回来了!
冷沁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跟上次出其不意的到了圣地不同,这一次她是带着属于水沁蓝的记忆的。
一声回来了,带着太多的感慨。
“赶紧去找你留在这里的最后一魄,跟那条小虫子把身体换回来。”洛震潇道。
“这里……是天煞阁?”冷沁岚环顾四周,虽然被清理过,可还留着被火烧过的痕迹。
她记得自己从天煞阁离开,就是被熊熊的火势所逼。
这次在地狱之门,又是被火给逼了回来,也算是一个命运的轮回吧。
“是。”洛震潇道,“我来到这里本来是跟着线索寻找你,结果发现这里残留着一个没被人发觉的通道,进去之后不想到了地狱之门,也终于寻见了你。”
洛震潇站起来四处打量,“那个通道已经没了,肯定是受到地狱之门那边的影响被毁了。以后要离开圣界,得走另外的路。”
“张大柱!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张大柱的,被赤炎火烧坏的男人?”冷沁岚问。
“不知道。”洛震潇摇摇头,“他在天圣地?我刚来天圣地就又到了地狱之门,还没了解这里的情况。”
“有人来了。”冷沁岚眉头皱了皱,“先躲起来。”
洛震潇不了解,她可是知道一些。
上回明显是有人要存心害她,这天圣地可是一片混乱,情况不明,好坏不辨。
跟前没有什么藏身之处。
洛震潇跟冷沁岚一起靠边,打出一道结障把他们掩起来。
透过结障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周围的动静,至于有没有人能够看到他们,应该不是随便一个经过的路人就能够做到的。
“是那个叫白扶的。”冷沁岚低声道。
她可不会忘了,就是他将自己引进了天煞阁。
“不是个好东西?”洛震潇听得冷沁岚的口吻不和善。
“你不是把冷青莲跟鄢魁丢过来了?不知道人去了哪儿?”冷沁岚没有回答洛震潇的话。
“反正有胳膊有腿的,谁知道。”洛震潇满不在乎。
“估计不大妙。”冷沁岚道。
这时白扶跟另外一个人已经走来,围着天煞阁来回转。
“真奇怪,那两个外界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说自己睡了一觉就换了地方,这话可不可信?”另一个人道。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有一个可能。”白扶道。
“什么?”
“当初被烧死在天煞阁的那个女人可能没死。”白扶目光凝重起来。
那个女人明显不同常人,如果没死,很有可能会再返回来,那个时候她一定会想到是他们在故意要她的命。如果有了这个人证……
“走,先去找师父。”白扶心下一抖,马上带人离去。
冷沁岚与洛震潇面前的结障散去。
“他的师父叫赤修。”冷沁岚望着白扶离开的方向,目光短暂的凝滞。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人,灵力达到仙圣,差点再次在圣界引起祸乱!
不过,她来了!
绝对不允许有人祸害圣界!
洛震潇从冷沁岚的眼底看到了战斗的准备,“不是吧?一来就准备跟人动手?”
冷沁岚瞟了眼洛震潇,“这是圣族的事,不烦劳无涯公子。”
“你这话怎么说的!”洛震潇故意冷下脸,“圣族的事就是啸天的事,我不帮你也得帮他。”
“你们的关系可真够铁。”冷沁岚道。
洛震潇不知道她这话是真的评价还是恭维,“那是,我们可是拜了把子的。”
“事情过去三百多年,你也追寻了我三百多年吧?”冷沁岚仰头看着天空。
“是啊,小爷得帮着啸天盯着你。”洛震潇道。
“那你自己呢?怎么不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不论三百年前,还是这三百年的岁月,你就没有自己喜欢的人?”冷沁岚转向洛震潇。
“小爷找你都够忙的,哪顾得上那些繁杂琐事。”洛震潇无所谓道。
“顾不上?”冷沁岚挑挑眉,“感情的事是顾上顾不上的吗?碰到了,心动了,就拥有了。你这么几百年来为了北冥啸天,让我觉得……”
“觉得什么?”洛震潇觉得冷沁岚说话突然有些怪。
虽然她是水沁蓝转世,可毕竟已经是另外一个性情的人,对他来说还是个需要重新了解的陌生人。
“我觉得你有喜欢的人,他就是……北冥啸天。”冷沁岚直视着洛震潇的眼睛,一字字说出那个名字。
“啊……”
洛震潇失口张开,有些合不拢。
“所以,你才会不辞辛劳的跟随他的喜好去做事,不管我自己心里怎么想,只想着让我与他在一起。其实,这三百年来你除了寻找我,也在寻找他,你找到了吗?”冷沁岚不管洛震潇的神情,继续问。
“我们是好哥们,拜把子的兄弟交情。”洛震潇答非所问,还在纠正冷沁岚的话,“小爷可没断袖之癖。”
“我问你找到他了吗?”冷沁岚不理会洛震潇的辩解,“是不是北冥赤炎?”
“有可能。”洛震潇道,“你没见他多在乎你?当时对东楚下手就可谓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在地狱之门自己受罚还要保着你原身的命,见到你就跟丢了魂似得,你不觉得他极有可能就是啸天吗?”
当然想到了这一层。
不等冷沁岚说什么,洛震潇神情一抖,“糟了,不知道他到了哪里?你赶快先把那个叫欧泰的放出来问问,火神到底怎么回事?”
“不急,这件事之后再说。”冷沁岚没有听从洛震潇的话,扣着扳指未动。
“你不想见到他!”洛震潇脸上明显生了怒意。
“是,我是不想他再跑来破坏我跟辰枫。”冷沁岚也不否认。
“小篮子。”洛震潇盯着冷沁岚,神情渐渐缓和下来,“我跟你说,你不能这么自私。洛辰枫现在是越活越牛掰,可北冥赤炎现在还不知死活……”
“一般来说,莫名失踪的人都不会死的太快。再说如果他真是北冥啸天,还没有找回从前,死了就步入下一个转世,不算是北冥啸天第二次死。”冷沁岚截断洛震潇的话,每个字都说的很冷情。
“蓝儿……蓝儿……你回来了吧?……你快来啊……”
又是那道幽深的呼唤。
“你听到了吗?是帝母在叫我。”冷沁岚不去注意洛震潇不好的脸色。
“她被你安置在了哪儿?”洛震潇问。
他听不到任何呼声,不过三百年前那场混乱下,是冷沁岚在最后将帝母安藏了起来。
“在天圣坛的坛心,我的最后一魄灵丝也在那里。”冷沁岚道。
“那就赶紧先去。”洛震潇催道,“回头再对付那帮坏小子。”
“嗯。”这一次,冷沁岚没有反对。
天圣坛,是天圣地的人做祭奠的地方,也是举行重大活动的地方。
祭奠自然是为了先祖,重大的活动,在冷沁岚三百年前的记忆里,也只有她跟北冥啸天大婚的时候天圣坛开启。
不过此时,天圣坛被一人独霸,那个人就是仙圣赤修。
一进入天圣坛,便是一片空旷,正中是一顶祭鼎,当日圣帝圣后大婚,就是现在这里焚香叩首,祭拜祖先天地。而现在,在原本祭鼎的位置又竖着一根十字架,十字架上绑着一个红发老头。
十字架就插在祭鼎中,祭鼎中燃着熊熊的赤炎火。
虽然火苗没有烧到红发老头的皮肉,可那强烈的灼热却熏的人如同亲历火烧一样的感触。
“红焰,同为仙圣,我其实也不想为难你,你告诉我帝母在哪儿,也就不用受这份苦了,毕竟一大把年纪了,还能有几天活头?”赤修负手站在十字架下,仰头笑着跟红焰说。
“呸!”红焰低头,朝下面的赤修啐了一口,恨恨的道,“你算什么仙圣?圣族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败类!”
赤修也不恼,“败类?你在说你自己跟名究吧?不是你们俩先动起手来,差点带坏了咱们圣族的人?同为仙圣,我有权处置天圣地的变乱,保护天圣地的祥和。”
“呸!”红焰又啐了口,一头红发飞扬,如同燃烧的赤炎火,“是我跟名究都中了你这小崽子的奸计,内斗起来被你收了渔翁之利!什么维护祥和?是你包藏祸心,想要阻止灵珠回归,可恨我们没有早日看到你的真面目!”
红焰越说越怒,火气腾腾,整个人好似要炸开一般。
“是非自有后人评说。我懒得跟你计较。”赤修还是摆出一副大度的姿态,“告诉我帝母在哪儿,我去把她老人家迎接出来,三百年过去了,虽然圣界还比不得过去,但是总好过被封印的日子,我这也是为了圣帝孝顺她老人家。”
“我不知道。”红焰气哼哼的道。
“不知道?”赤修挖挖耳朵,“我可是亲耳听你跟名究说,说什么万不得已,想请帝母出来控制局势压制我。红焰,三百年前你就是圣后信任的人,她最后做了什么,你一定知道的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敢说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休想从我口中挖出一个字!”红焰一副宁死不屈的气势。
“都是同门,何必闹的那么僵?”赤修遗憾道,“我真是不想对你们下手重了,看着你们受苦,我心里也不好受啊!难道你非得逼得我将你们抽筋断骨,令你们灰飞烟灭,搞得你们连轮回都没有才甘心?”
“有什么本事尽管朝你爷爷使,爷爷我不在乎,名究肯定也不在乎。”红焰很嘴硬。
“是,你们都是跟着圣帝圣后一起过来的人,念旧。”赤修绕着十字架慢慢的转,“可是你们的那些弟子呢?他们跟圣帝圣后有什么交情?你们有什么权力代替他们做决定,拖着他们一起死?”
“作为天圣地的一弟子,理应以迎接圣帝圣后回归为第一主愿,与一切妄图谋逆之人为敌,哪怕死也决不可堕落!”
“哈哈哈——”赤修绕回到红焰身前,大笑几声,“圣帝圣后回归?你们就那么相信他们能回得来?也只有你们这些老顽固心存幻想罢了。我赤修怎么就堕落了?我也是要带着整个圣界走向繁华锦盛的,也是一心念着天下苍生!”
赤修说着,双臂上扬,做了一个捧天的姿势。
“念着天下苍生,就是动不动就杀人?让自己的弟子跟五大家庄的人相互勾结,欺压平民?”红焰冷笑。
“你不要逼我!”赤修终于失去耐性,脸上显出恶气。
红焰长叹一声,“可惜我跟名究没有早日发觉你这人身怀恶气,否则绝对不会容你位列三大仙圣之一,养成今日之患。”
红焰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祭圣节上,得知带回个女人被烧死在天煞阁,又得知名究那里藏着一个从圣界带回的一个烧残的男人,他便开始追查真相,结果却中了赤修的奸计,误以为名究不怀好意。
而名究不知道从哪儿查到的消息,又以为是他在背地里做见不得人的事,两个人直到交起手来,才发觉出了问题。
可恨他们是从三百年侥幸活过来的老家伙,相互间却失去了信任,让赤修这个小儿得逞,趁着他们大打出手疏忽不及其他的时候下手,致使他与名究一起落进了赤修为他们准备的陷阱里,再也难爬出来,甚至还连累了一干弟子,造成了大片伤残。
今年的祭圣节与往年不同,蕴藏着阴谋,掀起了天圣地的一场叛乱。
红焰不怕死,怕的是有人存心堵住让灵珠回归的路,为了权势不惜让圣界的人们永远在这种落败的环境中艰难生存,让圣界永远失去祥和,被恶气统领。
“师父!”白扶匆匆赶来,不等赤修问就接连道,“上回那个被烧在天煞阁的女人可能没死。”
“什么?”正在审问红焰的赤修微怔,“你把话说清楚。”
现在他们说话已经不需要避着什么人,整个天圣地已经都被他掌控,如今天圣地只有他一个仙圣,他就是有实无名的圣帝!
“师父,刚才我们在天煞阁遗址发现一男一女,衣着打扮与圣界不同,他们似乎对出现在天圣地也很奇怪,我们将他们带走之后询问,他们说是来自外界,说是睡了一觉醒来就换了地方,至于这话说的是不是真的还有待拷问,不过他们对意外来到天圣地的反应看起来倒是真的。据说当年是圣帝建造的天煞阁,或许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用来练功的机关阁楼。”白扶道。
“人现在哪里?”赤修问。
“在清思涧。为套他们的话,我让人将他们当贵客款待。”白扶道。
“那就继续款待,让他们放掉警惕,把知道的和盘托出。”
“是,弟子明白。不过师父不去亲自查看一下天煞阁吗?弟子过去查看了一遭,能力有限,没有发现。”
赤修想了想,“你让人把天圣坛严加看守,防着南易天带着那几个顽固的家伙偷偷跑来搞什么动静,本圣去看看。”
现在,只有南易天几个人漏掉,侥幸逃脱,他一直派人搜捕,整个圣界都找遍了,还未找到。
虽然他根本不担心南易天能逆转局势,但也得防着他们突然下手,等他们一出现,势必将他们一网打尽!
“是,师父。”白扶拱手。
“小篮子,感觉情况不对啊!”
洛震潇一边跟着冷沁岚走,一边疑惑起来。
天圣地太安静了,就算他们行迹小心,可应该是防着别人,不应该他们一路上连一个人都没见到。
难道现在天圣地的人都很刻苦,全部都聚在某个地方练功去了?
冷沁岚的目光落在一丛绿色植物上,这种植物在天圣地叫灵钟。
叶子的形状像是庙里的大钟,一片片倒吊。而重要的一点,这种叶子具有天然的感知力,如果空气中弥漫起打斗的气息,它就会“害怕的”卷起来。
所以说,如果灵钟正常生长则代表太平无事,如果出现异样,则预示着灾难。
三百年前,灵钟就卷起来,怎么往开展都展不开。
冷沁岚蹲下身,伸手抚摸一片灵钟,卷曲的倒是没有三百年前紧固,就像她在现代的时候见到的女人烫的大波卷,比较松散一些。
“天圣地出事了。”冷沁岚直起身,“肯定是当时想要对我下手的人占了上风。”
“内乱!什么高贵的圣族,也不过如此!”洛震潇嗤鼻哼道,“地狱之门与黑暗之渊都没有生起内乱,圣界倒先出了这个头。”
“人么,自然什么样的都有。”冷沁岚对此倒是不奇怪,“别忘了当年,谁明明可以避免圣界的灾难却又偏偏没有避免,追悔莫及。在我看来,高贵的圣族人就是比不上被称为地狱贱胚的人,更别说他如今也极有可能沦落成地狱之门的丧家犬。”
“你这是又说什么!”洛震潇听出冷沁岚在指责谁,夸奖谁,“当时的情况都是北冥傲使鬼,啸天最后为了补救不也丢了性命?大家都没落个好,还有什么好提的!”
“是啊,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了,那你为什么还要一直追着我不放?现在已经没有北冥啸天北冥赫水沁蓝,现在只有冷沁岚与洛辰枫,是跟过去不相干的人。”冷沁岚倒是很希望。
可是,洛震潇又给绕了回去,“不可能不相干。很多时候很多事,你还是以水沁蓝去面对,比如现在你要做的事。”
“是啊,百年轮回,摆不脱的麻烦。”冷沁岚自嘲的笑笑,目光陡然凝起。
终于碰到人了!
洛震潇自然也觉察到了,向冷沁岚使了个眼色,向侧边悄然移去。
“不好,小篮子,中招了!”
洛震潇的声音刚落,就见他整个身子陷进了地下,灵钟草摇摇晃晃,像是被风吹了一把。
冷沁岚亲眼看着洛震潇想要化出他的黑雾,可黑雾刚冒头就跟着一起淹没,就像是蜡烛,刚被点亮起了个苗头就灭了。
这里有机关吗?
冷沁岚仔细回想,魂魄不全,三百年前的记忆回想起来还有些吃力,只是模模糊糊的出来一个大致的轮廓。
正想着,听到有声音从前面传来。
冷沁岚马上将自己身形隐藏。
是赤修,那个看起来讲道理,平易近人的仙圣。
冷沁岚认出来,当时在凤家庄,就是这个人从天而降,和颜悦色的带走了自己。
当时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现在她有了从前的记忆,那个时候她对未来的预知,就已经知道在天圣地后人中会出现一个叫“赤修”的仙圣,这是一个很有灵性的人,不过后来的事就没有再“看”到了。
这时看到赤修还是那般的温和的模样,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淡笑,好像那笑就是他最普通的表情,让初见者会以为这是一个很好接近的人。
其实呢?
冷沁岚看到隐藏在那张完美的脸下的戾气。
“你们两个也先去清思涧,告诉那些晚辈,务必将那两个人招待好,能套出话就不要强取,本圣也不是喜欢动手的人,见不得凶残。”赤修在灵钟丛外,突然止步交代。
“是,师父慈悲。”两个徒弟奉承道。
“去吧,本圣独自去天煞阁走一趟,你们就不用跟着了。”赤修摆摆手。
“是。”两个徒弟朝另一条路走去。
去天煞阁,赤修应该走冷沁岚刚走过的那条路,不过他没有动,好像定在原地。
冷沁岚从面前的结障看到赤修的目光从灵钟草缓缓转移到她所在的方向。
那是一双充满警惕与杀气的眼。
隔着结障,两个人好像四目相对。
冷沁岚知道自己此时的灵力没有达到顶峰,可也不至于使出的招数差的被赤修一眼就发觉吧?
赤修打量了一阵,目光便收起来,重新落在灵钟草上。
“灵钟啊灵钟,你这是在为谁唱丧钟?”赤修悠悠的道,“本圣将天圣地完全统一,也是为了能够让人齐心协力保护圣界,本圣的一片赤诚之心,在你看来就是圣族的灾难吗?”
说着说着,赤修的面目显出狰狞。
面具脱落了。
赤修抬脚狠狠的跺在灵钟草上,一脚不解气,又是接连几脚。
一边跺,一边向前。
冷沁岚眼看着那些灵钟草的叶子战栗似的卷的更紧。
一大片一大片的叶子被赤修踩落,掉在地上还保持着卷起的姿势,就像是遇到危险的人紧紧护着他的头,赶死也是那样恐惧的姿势。
在天圣地的人看来,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通灵性的,是能够与人沟通的生命。
经过三百年前的灾乱,好多品种的花草都像失去生命似得只是在顽强的长着枝蔓,别说花朵,就连叶子也几乎不怎么冒头。
而灵钟草是最有生命力的一种植物,经过百年休养,恢复了绿色的勃勃生机,而这时一棵棵又都颓废下来,像是快要被赤修踩死了。
赤修的脚步一直前移,如果不停步就一定会撞到搁在冷沁岚面前的结障。
在还没有弄清天圣地状况的时候就跟赤修交上手显然不利。
冷沁岚想了想,将结障稍稍放大了一点,打开扳指,轻声将虎宝跟冷卓恒唤出来。
“娘,是那个人!”虎宝一出来就看到赤修,这个将他们骗进天煞阁的罪魁祸首!
虎宝恨的磨牙,兽类的野性显现出来。
冷卓恒见那个人好像没有觉察到他们,一个劲儿的发疯似的踩那些不知名的草,虽然也是奇怪怎么从地狱之门一下子来到了这么一个地方,但聪明的没有急着开口问,等着冷沁岚主动开口讲。
“大哥,详细的我也来不及说,只能先告诉你,这里是圣界的天圣地,是圣族人呆的地方,你现在就继续保持意外,出现在那个人跟前,见机说话,取得那个人的信任。冷沁岚跟鄢魁也已经在他们手里,对他俩我不放心,你帮我去盯着。现在他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是从哪里来,只要顺应着他,他暂时不会对你们怎样。”冷沁岚的语速很快。
冷卓恒听得也很仔细,一个字都没错过。
“我让虎宝跟着你,让它找机会跟你说。”冷沁岚说着,抱着虎宝拍拍它的头,“虎宝,当时见他的时候,你在娘的背篓里,被草药盖着,他没见到你,你现在就是一只从圣林跑出来玩耍的小狮虎,知道了吗?”
虎宝点点头,“知道了。”
冷沁岚指指赤修,“这个人做了坏事还想得到认可,如果你在他跟前蹦蹦跳跳他一定喜欢……”
“娘,你又要我去讨好这个坏蛋?”虎宝的两只耳朵垂下来,呲咧着嘴,“用七魅珍珠粉想要害死我的人一定就是他!”
“对!所以我们要出这口气。不过不能硬来,娘不想跟人大肆动手,能减少动手达成我们的目的最好,除非实在不得已。而且现在我们还要摸清状况,知道其他仙圣现在怎样的情况。大哥一个人对这里实在不熟,你先去陪大哥,好不好?”冷沁岚柔声细语的跟虎宝说。
“好,虎宝听娘的。”
“出来吧,本圣知道你躲在那里。”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赤修已经站在他们的两尺之外,不再那么发狠的对付那些灵钟草,当然,成片的灵钟草都已经被他跺烂了,他的脚上还沾着残损的叶片。
虎宝呲咧的嘴磨牙。
“拜托大哥!”冷沁岚说着,一把将冷卓恒推向前。
结障说破就破。
跟着冷卓恒一个趔趄,虎宝也跃了出去。
趁着冷卓恒挡住赤修的视线,冷沁岚变换了方位,将自己隐在了另一边,远远的避开赤修。
赤修的觉察力果然很强!
见出现了一个陌生人,赤修是愣了一下,再仔细查探,这人身上没有灵力,却有一定的修为。
“你也是来自外界?”赤修脱口问。
这人就好像是从裂开的空气中撞出来的。
冷卓恒也当做很意外的样子,其实这个样子不用伪装,冷沁岚没有跟他详细说有好处,致使他完全不明白眼前的状况,表现出来的神情也是真实的不能再真。
“这是哪儿?”冷卓恒不答反问。
赤修又是那般平易近人,面含微笑,让陌生人一看,会由心底叹息,这是为圣者。
冷卓恒也是这么想,如果不是先听过几句虎宝跟冷沁岚的话,亲眼看到这人踩踏植物的暴怒,他也会被眼前的人迷惑。
“圣界的天圣地,可以简单说我是圣族的人。”赤修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冷卓恒。
“圣族?真的有圣族?”冷卓恒奇怪的问。
其实他的心里掠过的疑问应该是,他错过了什么?一下子就到了另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当然。”赤修微微一笑,“看样子你是来自外界?是那片遥远的大陆吗?”
“我来自东楚。”冷卓恒回答。
“哦。”赤修不知是明白还是不明白,反正是点了点头,“我是这里的尊圣赤修,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赤修主动介绍了自己,冷卓恒自然也不好摆出高冷的架子,双手抱拳回了个礼,“在下冷卓恒。尊圣大人就是这里的主人?”
“圣族没有主人一说,不过这里所有的人都听我的。”赤修道。
哼!不要脸!
虎宝在旁边恶狠狠的瞪着赤修。
觉察到那不对劲的目光,赤修侧目垂眸看向虎宝。
虎宝立马将眼中的恨意藏起来,两只灵动的眼珠子咕噜噜的盯着赤修看。
“这个小东西,是跟你一起来的?”赤修问。
冷卓恒想到冷沁岚的话,摇摇头,“不是。”
虎宝摇摇尾巴蹦到赤修的肩上,因为动作幅度大了,卷起一片钟灵草,钟灵草都被赤修跺出草汁,草汁具有粘性,飞到赤修身上粘了一大片,就连发梢上都粘了一片碎叶子。
赤修很讨厌这种不顺从他的草,心底不高兴,就像顺手将这只“惹事”的小东西摔了。
可是虎宝在他肩上不停的蹭,用自己的毛刮赤修的脸。
“赤修大人,这只小狮虎很喜欢你,看起来很有灵性,不像我们那边的生长的,是圣界的生灵吧?”
冷卓恒的话让赤修收起了怒意,保持面上的微笑,“可能是吧。”
说着抬手轻轻的拍了拍虎宝,“小东西,是不是从圣林跑出来的?”
虎宝自然不会说话,尾巴更欢快的蹭着赤修。
冷卓恒看着实在想笑,极力强忍着。
虎宝大概到了脱毛的时候,一撮一撮的毛都蹭在赤修的头上,梳的整齐的头发瞬间浮了一层凌乱。
赤修看不到自己,只以为虎宝在对他表示亲昵。
在圣族,越有修为越有灵气越具有圣根的人也就越会得到生灵们的亲近,虎宝的行为让赤修以为是一种认可,心里也就跟着很是欢喜。
虎宝是得了劲儿的在赤修身上蹭来蹭去。
赤修抬手拍拍虎宝,对冷卓恒说,“有什么话我们之后再说,来者便是客,圣界已经好多年没有外客莅临了。我们定应盛情款待,冷公子,请跟我来。”
得到赤修的邀请,冷卓恒断然不会拒绝,颔首致意后,跟着赤修一起走了。
冷沁岚躲在远处目送冷卓恒跟虎宝一起离开。
虎宝趴在赤修肩上,还回头朝后面摇了摇尾巴。
它不知道娘在哪儿,但知道娘一定看着他们。
冷沁岚微微一笑,待赤修走远之后回到洛震潇失踪的地方。
她隐隐想起三百年前的事,忆起这片灵钟草下确实有一个特殊的入口,是她亲手所建。
只有钟灵草示警的时候才会开启,也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本来是用作圣族的人实在抵不过危难而藏身的,能够逼到这里,圣族人的处境大概跟地狱之门的人也就差不多了。
毕竟藏匿在地下,与外面的世界隔开,犹如进入了另一个牢笼。
能够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一定跟那个人有关系了。
冷沁岚想起那一头红发,就像是圣族人中移动的火焰……
冷沁岚寻到一个地方,念起了口诀。
沉淀了多少年的岁月,都有些生疏了。
不一会儿,在灵钟草的覆盖下团起一个漩涡。
这有点像当时的蛇蛛天狱的入口。
冷沁岚没有犹豫,径直跳进了那个漩涡。
漩涡带着冷沁岚一路向下,而上面的入口紧跟着也就封闭的严严实实。
这一路降落很快,冷沁岚在快速下移的视线中看到了如今天圣地的情况,看到了被绑在天圣坛十字架上的红焰。
那满头快被烧焦的红发,那依旧不服输的硬骨头,就好像时光倒流,看到了当日他们并肩作战抵御外贼的情形。
红焰一直都在做她的后盾或者先锋,为她冲锋陷阵,为她扫清尾巴,而最终,那次祸乱的力量太强了,再努力也没有平息。
当时她不得不准备化掉全身灵力,将圣界封闭,当她的灵力被送出的最后一刻,她听到红焰坚定的对她说,“圣后,红焰等你回归!”
冷沁岚的双脚已经着地,记忆却停留在从前,就好像刚刚经历过一番。
红焰!
“师兄,有人冲进来了!”
有人躲在一边小声的说。
这里很黑,可冷沁岚发现自己的视力非常好,黑暗中也能够看到悄然躲在一边的影子。
那几个影子以为仗着光线黑,自己比较熟悉环境,占有上风,想盘算着怎么下手。
“这里的人谁主事!”
不想,冷沁岚先冲着那几个黑影开口了。
她一开口,那几个圣族的人就知道她的灵力是冲着自己的。
“没人做主吗?让红焰的徒弟来!”冷沁岚又叱喝一声。
她回到了自己的故地,面对乱糟糟的天圣地,应当先立威。
躲在暗处的人一听,这个女人竟然直呼他们家仙圣的名讳,知道来头不简单。
既然人家指名道姓的要人,那就是有准备的。
南易天从几个人当中循着声音走过去。
冷沁岚看到一个儒雅的身形站在自己面前。
“你就是红焰的徒弟?”
南易天一愣,他以为这个人是为赤修做事的,赤修正费尽心机的抓他,那么她来到这里一定是认得自己的,而听这个女人的口吻,好像并不确定自己的身份。
“南易天,灵圣等阶。”南易天口气平缓的回道。
冷沁岚冷笑,“红焰被缚在天圣坛祭鼎上受苦,你们这几个却躲在这里,可真是红焰的好徒弟,不对,是不是还有名究的人?是哪几个,站出来!”
南易天品着冷沁岚话中的意思,猜测她是敌是友,那边几个人,被冷沁岚强压凌顶的气魄所震,站了出来。
冷沁岚扫一眼众人,“剩下的便都是红焰门下的么?有没有赤修的人?”
众人不约而同的朝站在最后的一个人望去,那个人看起来要比南易天年纪大,蓄着胡须,是一个精干的老者形象。
“白墨。”冷沁岚朝那个人走去。
南易天一听冷沁岚一口叫出白墨的名字,不由得警惕起来。
她不认得其他人,偏偏点明赤修的人?
白墨也意识到不对,凭感觉盯着冷沁岚走来的方向,“你是……师父派来的?”
冷沁岚手一挥,呼——呼——
两团赤炎火打向旁边,正落在两支犹如放大的蜡烛的石柱上,石柱的顶部各自有类似灯芯似得东西,被赤炎火点燃。
周围立即被照的通亮。
“你到底是什么人!”南易天的目光紧紧定格在冷沁岚的后背上。
“你……是你?”白墨看清冷沁岚的脸,分外震惊,“易天……是她……是她……”
南易天大步走过去,刚看到冷沁岚的侧脸就怔住了脚步。
那片青斑太明显了。
即使他没有亲眼见过,可也听凤家庄的人说过,如果没错,她就是当初被赤修从祭圣节上带回来的那个被烧死在天煞阁的能够散出圣光的人!
而此时,南易天也看着在这个女人身上有浅蓝色的圣光冉冉升起。
“你是齐澜!”南易天不会再忘记这个在祭圣节之前从来没被他听说过的名字,而紧跟着便又是一声喜悦的惊呼,“师父有救了!天圣地有救了!”
说着,南易天带头率先朝冷沁岚跪下。
旁边的人虽然也奇怪他们现在的领头人怎么会对一个女人行跪礼,但见南易天如此激动,肯定是对他们目前的情况有利的,便也跟着一起跪下。
“灵珠,是灵珠归来,圣后娘娘归来了吗?”白墨抖动着唇。
也就是说他的师父这次千方百计谋害的是圣界的希望,是众人几百年期盼的圣后娘娘!
白墨跟着众人一起跪倒,深深的匍匐在冷沁岚的面前,就像是祭拜最伟大的先祖圣人。
“圣后娘娘,请你宽恕师父。”
“白墨,你疯了?这个时候竟然想到的是替赤修求情!你不知道他是怎么对我们的师父跟师兄弟的!”一个名究的弟子非常气愤。
“一日为师终日为父。你们在救你们的师父,我……”白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自己跟他们在一起,就已经成了赤修的眼中刺,你替他求情,如果反过来你落在他的手里,他可会宽恕你?”冷沁岚问。
“白墨,你已经不是赤修门下。我知道你是个明辨是非的人,所以我们都会包容你,你是我们的自己人。”南易天抬头道。
白墨匍匐在冷沁岚的脚前,不再说话。
冷沁岚浅浅的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没落的伤感。
南易天抬眼仰望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他早就后悔。
如果他密切关注今年的祭圣节,就一定能够先赤修一步见到这个女人,后面的事或许也就不会发生。
“都起来吧。”冷沁岚道。
南易天率人站起身。
“这里一定是临危难时红焰告诉你们的藏身之地。”冷沁岚边向前走边道。
“是红焰师伯说的。”南易天道。
如果不是有这片地方,他们这些人早就都成了赤修手中的蚂蚁。
“师父告诉了我们这个地方,自己却……”另一个弟子话说一半,再也说不下去。
“狡猾的赤修,挑事让我们两门互相怀疑动手!”南易天想起来就可恨。
“是你们的心不够清明。”冷沁岚道,“红焰跟名究是携手一起走到如今的人,怎能相互猜忌?”
“这么多年没有灵珠的消息,之前我们送出去的人也都没了消息,天圣地的人有不少都失去了信心。”南易天被冷沁岚训斥的有些惭愧。
是啊,三百年啊!
还有多少人能够坚定希望?
岁月真的能够冲淡了记忆。
而她对辰枫的情呢?
“之前先我落进来的那个男人被你们弄到了哪里?”冷沁岚问。
“那个紫衫男人是娘娘的人?”南易天问,他原本以为是赤修派去寻找他们的人,所以觉察这人正好在灵钟草的入口,便将他给拽了下去。
结果拽下来之后才发现跟天圣地的人不一样。
“我们一时没拿得住,让他给跑了。”
“跑了?”
这倒也符合黑无涯的性子跟能耐。
“娘娘,这个人好像是异族。”南易天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三百年前,残留在圣界的那些外族人都被当做了妖孽,被圣界的人赶尽杀绝,有些隐藏深的也不敢轻易露头。
异族是圣界的敌人,灵珠怎么能够跟异族的人在一起?
当日天煞阁失火,里面的人跟整个天煞阁一起化为灰烬,如今这个被困天煞阁的女人怎么完损无缺的回来,而且带着更加强大的能耐。
圣界需要新生,可也要万分小心……
“你怀疑他,就没有怀疑我吗?”冷沁岚侧过头,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如果不看那半张有青斑的脸,这个侧面是很好看的。
被戳破猜忌的心思,南易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站在他面前的人只有两个身份,或敌或友,绝对不会有第三种!
南易天看着冷沁岚,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怀疑吗?
当他一眼认出了她,看到那个本该死在天煞阁的女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她自己主动进了这密地时,还有那散发的圣光,令他跟白墨一样,在一刹那间认为她就是灵珠,回归的圣后。
可是,圣后怎么跟异族在一起?
难道除了圣后之外,就没有其他人想要到天圣地来谋事?
“他跑往哪个方向去了?”冷沁岚没有等待南易天的回答,继续询问洛震潇的下落。
“东,坠入无底洞。”南易天道。
无底洞,他没有去过,只是听红焰说,这个密地中有一个无底洞,进入之后就别想再出来了,深不可测的洞底没有头,而在无底洞的另一头就是天圣坛的坛心,也就是帝母所在的地方。
坛心已经被圣后封印,只有被赋予圣后灵印的人相当于拿到了一把钥匙,才能够出入那里。
据说守候帝母的是圣水河中的龙女,是帝母身边的贴身侍婢。
而因为有了这个密地,虽然密地很隐秘,可也怕万一有不利的人闯入,发现密地与天圣坛的坛心相通之后,妄图设法通过密地闯入坛心,所以又在坛心与密地之间加了道无底洞。
这条路上没有封印,无底洞就是一道特殊的屏障。
听了南易天的话,冷沁岚不假思索就朝无底洞的方向走。
她的脚步平稳轻快,就好像走在一条最熟悉不过的路上。
南易天等人随后默默的跟着。
很快就到了无底洞的入口。
其实说是洞,其实是看起来更像是一座桥。
当南易天刚来到这里时,按照红焰的说法找到这个地方,也以为是座桥,不过红焰却称之为无底洞。
这座桥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
南易天想,或许洞就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吧。
回到熟悉的地方,冷沁岚望着桥的远处,笑了笑。
其实,红焰怕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座桥会被她取名为无底洞吧?
其实那也不过是她当年信口拈来的一个不太形象的名字。
只要踏上这座桥的人,如果识不破桥的奥秘,就会永远陷入没有尽头的行走,而这条路又是不断循环的,可是每个地方都走过,却没有任何一个伸向外面的出口,所以她说无底。
至于那个“洞”,无非是为了跟无底做个搭配而已。
三百年前,她只是按照自己掌握的东西设置了这么一座桥,三百年后,她先从那个现代化的时代出生、成长、学习,现在结合之前所学,知道了当年,其实水沁蓝打造的就是一个莫比乌斯环。
莫比乌斯环只有一面,只要踏上那个面,不停的行走就永远走不到第二面,也就是说找不到另外的出路了。
“敢不敢跟我一起走?”冷沁岚站在桥边,问。
短暂的沉默之后,南易天道,“敢。”
反正他们现在很难反抗赤修,不如赌一把。
“你们都留下,我跟着去。”南易天没有让众人跟着他一起去赌,决定自己身先士卒。
“我也跟娘娘一起。”白墨站出来。
他的双目是热诚的,与南易天的心存疑虑相比,他对冷沁岚是没有犹豫的相信。
冷沁岚回头看了眼白墨,“你跟着我吧。”
南易天听得,冷沁岚跟白墨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叹息。
冷沁岚不再说什么,抬脚前行,踏上了那座神秘的桥。
桥下是深不可测的空虚。
南易天知道,这空虚或许只是幻影,但是幻影中也可能藏着真实的危险,因为看不到,才更难测。
走出大概几十米,南易天回头,心底不禁骇然。
他们踏过的桥已经不见了!
“它送了你一程,任务已经完成。”冷沁岚没有回头,也知道南易天的举动。
其实这几十米的桥只是送他们踏上莫比乌斯环的路,等他们踏上那个环,那条路就跟他们脚下所踏的地方分离了。
而在桥的另一头,那些人注视着冷沁岚三人的身影突然在桥上消失不见。
冷沁岚没有继续朝前走,停下了脚步,“等等人吧。”
“该死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无涯公子,要不要先歇歇?”冷沁岚的语气几分俏皮。
洛震潇循着声音跃到冷沁岚跟前,“你也来了?”
“我要不来,你不就出不去了?”冷沁岚笑道。
“我知道朝东是天圣坛坛心所在,谁知道有这么怪的一座桥挡着,绕了好几圈也没绕出去!”洛震潇有些恼火。
“要是能让你轻易走出去,还怎么做坛心的保护?”
洛震潇这才看到旁边的南易天与白墨,二人看着冷沁岚的眼神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不太对,恍然道,“这些都是你搞的!”
“帮个忙吧。”冷沁岚拍了下手,指肚按压在扳指上。
“你说。”洛震潇也挺痛快。
“费你点劲儿,把这桥扭一下。”冷沁岚道。
“扭?怎么扭?”洛震潇不解。
“从中间折断,扭转一下再接住。”
“开什么玩笑!这桥要是断了不就塌了?这桥下有什么?”
冷沁岚朝下望了眼,“你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可不!谁知道当年你都做了什么防备,搞不好骨头渣子都不剩。”洛震潇道。
“你知道,我的力量不足,你按我说的做,打通这条路就可以直接通往坛心。”
“去坛心有好路你不走。”
“赤修已经掌控了天圣地,尤其是天圣坛成了他的集中营,我不可能没有惊动他就步入坛心,而且……”冷沁岚顿了下。
“而且什么?”洛震潇追问。
“而且要打开坛心封印只能通过这里。当年我用的是单向结印,从其他外面的方向做了死印,从天圣坛外的任何地方都不能够冲进坛心,包括我自己,只能通过这条路由内而外,这是我为了进入坛心留下的唯一缺口。”
“这个缺口就是要把一座桥扭断?”洛震潇问。
要是这条路真得这么走,还确实没人能够想得到。
“对!”冷沁岚道,“想要过桥就得求变。”
“行,帮你一把当然可以,不过你怎么还小爷我这份人情?”洛震潇开始跟冷沁岚谈条件。
“黑无涯!”冷沁岚眉头拧起来。
“小爷又不是你们圣界的人,如果不是跟啸天的交情,才懒得管圣界的一根草。天圣地如今归谁掌控跟小爷我毫无关系,小爷只要继续去寻找啸天,等着啸天回来,在这之前,小爷不希望他的女人好容易被找到之后又出了其他什么事。”洛震潇双臂环凶道。
“如果你不听我的去做,我们就谁也别想走过这座桥。无涯公子就跟着我一起困在这里好了。”冷沁岚道。
“没关系,小爷有的是耐心。等着等着,说不准就等着啸天自己寻来了,到时候小爷便可以将你交给他。”
“等不到那个时候,人就都饿死了!”
“怎么会?我们可以辟谷。我没问题,你也一定行,还有这两个,”洛震潇指指南易天与白墨,“两个灵圣,自然也可以辟谷一段时日,如果实在顶不住,你又不想让他们死,就把他们送进你那扳指空间好了。当然你若要信任小爷我一些,你也可以进去,把扳指交给我,等我也顶不住了,就也进去,留下扳指等着啸天来取,你们是几百年的情缘,他总会找得到你。”
“前辈……”南易天听了洛震潇的半天话,开口了。
“去去,小爷正跟小篮子谈话,没你的事!”洛震潇不耐烦的挥挥手。
“前辈口中说的人可是我们的圣帝?前辈莫非真是黑暗之渊的二少主无涯公子?”南易天继续问。
他对三百年前的事十分感兴趣,曾从名究口中了解到一些。
“闭嘴!真呱噪。”洛震潇作势挖挖耳朵。
“真的是圣后娘娘,没错的!易天,她真的是圣后娘娘!”白墨的注意力显然在另外的地方。
南易天看向冷沁岚,没有说话。
其实他还是搞不懂,灵珠怎么会降临在圣界,从圣界土生土长?不是没这个可能,是这里的环境不好,并不利于灵珠蕴集精气休养生息。
“黑无涯,你到底想要什么?”冷沁岚问。
“我只是要你一个发誓。”洛震潇的神色正经起来,很认真的在说,“我要你发誓,等你到了坛心寻到帝母找回最后一魄完全回归之后,你要跟北冥赫或者说是洛辰枫斩断任何关系,在圣界做你的圣后娘娘,等待啸天回来。”
“不可能!三百年前我没有放弃过北冥赫,三百年后我也不会放弃洛辰枫,三百年前我曾经屈服嫁给了北冥啸天,三百年后我绝不会再有任何妥协!”
冷沁岚盯着洛震潇的眼睛,一字字铿锵有力的道。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帮你?等你的能力更上一层之后去投奔洛辰枫吗?现在我已经找到你,我宁可跟着你一起在这个鬼地方等着。啸天是个精神意志很强的人,他一定会寻来!”洛震潇也是决不妥协的坚定。
冷沁岚与洛震潇四目相对,二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了十几秒。
“确定不帮这个忙了,是吧?”冷沁岚先开口又问了一次。
“你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不帮。”洛震潇坚决道。
冷沁岚笑了,“其实我可以先答应你,誓言么……”
“是要你的毒誓,有违此誓,北冥赫将再次不得善终,不断陷入轮回之苦。”洛震潇道。
仙圣等阶以上,集全身心发的誓言是具有足够灵性的。
冷沁岚不敢随便搪塞的发誓,更不敢拿洛辰枫的性命作条件。
“黑无涯,你是不是以为没有你的帮忙,我就真没有办法了?”冷沁岚的笑意更深,“你知道的,这里离坛心,离我的最后一魄很近,我都已经到了这里,你说凭我这个主人还唤不到自己的东西吗?”
“你想怎样?”洛震潇疑问。
“我想怎样跟你无关,你也不要再替北冥啸天来扯上我,我不管你跟北冥啸天的交情有多深,如果你阻挡我跟辰枫在一起,便是与我结仇!”
冷沁岚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换成了冷冽凌然之气。
“你可以说自己跟圣界无关,但我要去救他们,尤其是曾经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人,我绝不会让他们死在心肠歹毒的叛逆之手!”
南易天亲眼看着,冷沁岚身上的圣光将她整个人包拢。
这是不同于当时在黑晶宫殿对付黑琊子的明光,而是暗光,只有具有特殊能力的人才能够看到。
天圣地拥有圣光的人不少,可冷沁岚身上的圣光非常耀眼,那亮度是南易天从未见过的。
“难道你现在要换身,你不要命了?”洛震潇看到冷沁岚打开扳指的时候就意识到她要做什么。
冷沁岚不理会洛震潇,冲着打开的扳指叫了声,“龙女,出来!”
龙女闪身从空间里跃出来。
“怎么回事?”紧跟着后面是鬼颜魔的声音。
不过不等他们冒出头,冷沁岚就把空间封闭,将里面的人继续堵在里面。
“圣后娘娘!”
龙女一出来就向冷沁岚行礼。
“现在有时间了,我们把身体互换。”冷沁岚道。
“互换?”龙女抬眼看着冷沁岚。
说实话,她真的不想要那个毁了容的身体。
“怎么?难道要我把你直接从我的身体里打出去?”冷沁岚眸中散出厉色。
“不,不要!圣后娘娘饶命!”小龙女一抖,赶紧朝冷沁岚下跪。
如果她的魂灵被打出来,一时找不到归宿,搞不好会魂飞魄散的。
“小篮子,就算不强制打出她的魂灵,你的魂魄本就不全,这么硬换会对你很不利……”洛震潇有些着急了。
“我愿赌服输,跟你没关系。”冷沁岚冷冷的道。
“你可不要威胁我,我是不会妥协的。”洛震潇以为冷沁岚是故意拿换体这件事胁迫他。
“我何必威胁你?”冷沁岚轻轻一笑,“如果你没在这里,我不是也要做一样的事?我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也没有其他选择。”
“站好!”冷沁岚冲小龙女凌声斥道。
小龙女赶忙站起身,直直的站在冷沁岚面前。
魂灵的窗口是眼睛。
冷沁岚直视着她那原身的双眼,好像是离家的孩子找到了家,有什么东西在冲着那双眼睛迫不及待的想要飞奔过去。
“你来真的?!”洛震潇意识到冷沁岚是真的决定要换体了,害怕起来,“算我怕了你,你快停手,你要怎么做跟我说,我听你的还不行?”
冷沁岚没有理会。
“你的这个身体魂体不合,会牵绊你的,搞不好那条小虫子也进了这个身体,你反倒没出来,那个身体可就死了!”
“你到底有多少把握做这件事?有没有万一?万一你失败致使你的魂灵又都散开了呢?还得费多大功夫才能再次聚齐?你不是还要解救圣界?你拿什么救?”
“闭嘴!”冷沁岚不想听洛震潇这个时候的碎叨叨,命令旁侧的南易天跟白墨,“你们两个,为我护法。”
南易天与白墨相互对视一眼,没再做多想,盘膝一前一后坐在冷沁岚与龙女跟前。
冷沁岚已经开始释放自己的魂灵,操控着龙女极其所占的身体。
她曾请玉赤婴王为她用了死咒,为的就是保住她的命,所以她知道自己不论发生什么状况,都不会轻易的死去。
如果她死了,还怎么能够看到以前曾从她眼前过目,而她还从未亲眼见到的事?
互换一开始,洛震潇就不能插手打破,转眼成了个手足无措,干巴巴站在旁边只能观望的人。
不能不说,这个地方是个很好的不被外界打扰的地方,给换体提供了安宁的空间。
是龙女的魂灵先从原身抽出来,一分为二。
原身还直直的站在冷沁岚面前,龙女的魂灵绕着二人转了一圈,“圣后娘娘,可不可以先把我带到帝母身边,我的身体还留在那里。”
她真的好嫌弃这具身体,不想要可不可以?
“不行,你要不占据齐澜的身体,她就死了。”冷沁岚说着,一束光线定向龙女的魂灵,“如果你不占据这具身体,我还要你何用?”
龙女的魂灵显现出的是她原本的模样,一个俏皮的侍婢打扮,就是头上有两个龙犄角,被冷沁岚定住,动弹不得,“娘娘饶命,您说怎样就怎样!”
冷沁岚的魂灵缓缓从齐澜的身体分离出来。
定在龙女身上的光线一断,龙女就赶紧附上齐澜的身体。
冷沁岚要回到自己的身体就不像龙女那么容易了。
魂灵有些变形的样子,像要散开一般。
周围有南易天与白墨在护法,打造了一个狭窄的空间,布成一个防护网。
“你们散开!”
冷沁岚的声音仿佛是从空旷的天际传来。
南易天跟白墨完全是出自本能的从命,立马收功起身。
那道保护网刚撤掉,整座桥就跟着冷沁岚变形的身体一起扭曲。
“小篮子,你不是这样就开始把桥扭断吧?”洛震潇也是摸不清状况。
齐澜的身体已经被小龙女占有,灵活的跳到南易天身后,而冷沁岚的原身却像是木头人似得定在桥面上。
可以看到冷沁岚的魂灵在费力的挣扎着靠近她的身体,可三魂六魄缺少一根灵丝的串联得不到统一,有了牵绊,不肯顺利归位。
桥面已经扭曲出裂痕,几个人的身体都跟着歪了。
嘎嘣嘣,桥在断裂,随着桥面坍塌,几个人运功悬空起来。
冷沁岚靠着自己的魂灵之力,拥着自己的身体躲避开。
洛震潇见状,赶忙散出自己的影身,将冷沁岚包裹住。
“松开我!”冷沁岚又喊道。
“小篮子,你别跟我置气。”洛震潇护着冷沁岚的魂灵与身体不放。
“我懒得理你,我在等,别耽误了我。”冷沁岚道。
洛震潇刚想问等什么,就见脚下的桥面在扭曲之后,像是翻了个身似得,两头断面接住了。
而南易天跟白墨是从桥面下面爬上来的。
洛震潇收起影身,与小龙女跳到桥面上。
这座桥好像从未断过,接缝处丝毫没有裂开过的痕迹。
“小篮子?”洛震潇突然发觉自己疏忽了冷沁岚,身边已经没有了冷沁岚的影子。
“在那里!”龙女指着前方。
冷沁岚的魂灵带着自己的原身正在向一团亮光靠拢,当双方碰到的那一刻,冷沁岚的整个魂体都包裹进那团亮光中,像是一颗悬在空中的亮球,照亮四方。
“蓝儿,你来了?”
那和蔼的声音从光亮尽头传来,带着殷切的期盼与喜悦。
“帝母,是帝母!”龙女兴奋的顺着桥面朝前跑,高声叫道,“帝母,还有我,龙儿!”
帝母没有听到龙女的声音,在等待冷沁岚的回答,“蓝儿,是你吗?”
“是我,帝母。”
冷沁岚身上的光亮散去,显出的是一个婀娜轻盈的身形,从高处缓缓飘落到了桥面上。
她的唇畔含着柔美的微笑,双眸闪现着锋芒。
她回来了!
完完全全回来了!
那一缕留在帝母身边的魂魄,用来牵引她的灵丝得到了她的召唤,迫不及待的从帝母身边赶来迎接她,在那些松散的三魂六魄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挽救了她。
这座莫比乌斯环桥由于受到属于灵珠的所有魂灵迫切齐聚的碰撞,自动为当年建造它的主人打开了路,扭曲之后又整合,形成了一个普通的环形。
那边许久没了声音,就在众人以为不会再有反应时,又听得一声幽幽的叹息,“唉……”
“帝母!你听到我的声音吗?我是龙儿!”龙女又急切的喊道。
洛震潇走过去,一把将龙女拎开,“帝母,我是黑无涯。”
又是沉默。
“娘娘!”南易天突然朝冷沁岚跪下。
是无比尊敬无比虔诚的跪礼,只有在做重大朝拜的时候才会行此大礼。
再没有怀疑,能够得到帝母认可,能够挥发圣族之光的女人只有圣后!
这个跟人换了身体的女子定是真正的灵珠降临,真正的圣后回归!
冷沁岚回头看了一眼,“先跟我走吧。”
然后翻过桥面,头朝下吊在了桥底,倒行了一段路,选中一个地方弯腰用手掌集灵力划开,便是通往坛心的入口。
众人跟着冷沁岚一起从那个入口进去,落眼间便是由白玉石似得大石块砌的大殿。
而就在他们身后,那道入口闭合,那座桥又发生变换,成了原来的莫比乌斯环状。
“这里就是天圣坛的最中央?”南易天猜测。
最中央最底层,三百年来从未有人踏入过。
龙女一进了这里就欢快起来,“对啊,这里就是坛心外圈,当年我在这里陪了帝母大概一百多年,我每天就在这片地方无聊的荡来荡去。”
“后来你耐不住寂寞就跑出去了?”洛震潇问。
龙女见洛震潇的神色不好,赶忙收敛了一下,辩解道,“我不是偷跑的,是帝母让我用印匙出去的。”
“帝母是让你去寻找小篮子的下落,你却趁机侵占了她的身体!”
“我……”龙女瞟了眼冷沁岚,“当时结印之地发生动静,我在那儿守着一不留神就给一头撞了出去,忙乱间看到一个人就上了她的身,我也没想到当时连自己的身体都占不住的人会是圣后娘娘,还以为是哪个不知情的人触动了结印防护。”
“龙儿,知道我为什么没有严惩你吗?”走在前面的冷沁岚,回过头。
“娘娘宽宏仁慈。”
“如果我真是仁慈的,就不会在地狱之门的时候对萧琳见死不救。”冷沁岚道,“今非昔比,不要再拿看水沁蓝的眼光来看我,等相处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我与她相比,改变了许多。我之所以没有严惩你,是因为换种方式来说,你也算是帮了我。当时在天岷山突发异状,我的魂体分离,如果不是你及时侵入,我的这具身体就算是已经死在天岷山了。所以,在这件事上,我没有算你有过。”
“原来娘娘这般想,真的不打算惩罚龙儿了?”龙女高兴起来,可又很快愁苦,摸摸自己的脸,“可是娘娘让我又做了另外的一个人。”
“把扳指给我。”冷沁岚朝龙女伸出手。
龙女才想起来,那枚扳指还带在她的这具新身体手上,赶紧摘下来,交还给冷沁岚。
“齐澜其实就是我的一魄所在,当初她生病昏迷卧床不起,就是因为那一魄与她的魂灵脱离,现在那一魄已经与我合体,失去了那一魄,她的魂灵不全便算不得完人,残损的魂灵在我借占了她的身体时其实便都已经从体内散掉,去寻找原本该属于他们的统一,我寻到这一魄之后,这具身体承载的使命也算完成,应该跟着她的魂灵逝去一起死了,可是……”
冷沁岚顿了一下,凝视着龙女,“你冒充我的时候没有跟辰枫说实话,造成种种误会,重惩免了,也要小惩大诫。既然你需要一个身体做归宿,没得选,就只能做齐澜,承担齐澜的人生。至于你留在帝母身边的那具身体,其实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死了,若非我拼力相护,你的魂灵也早就随之破散,你也就不要再惦记那具身体,说些成不得真的话了。”
“哦……”龙女低垂着头,诺诺的应了一声。
当年的情形她肯定不会忘记。
从地狱之门撤回影身的洛辰枫开始越来越烦躁。
他知道冷沁岚已经到了圣界,当年北冥赫为水沁蓝留下的通道再次成了冷沁岚的逃生之路。
可是到了圣界的冷沁岚没有办法让他从幻镜里看到,一下子完全见不到冷沁岚的影子,洛辰枫就好像是缺失了最重要的东西,所谓失魂落魄。
从青石小屋出来的北冥傲碰到了从黑晶宫殿出来的洛辰枫。
北冥傲拍拍洛辰枫的肩膀,“邰如月的情况我仔细看过了,她的记忆是开始复苏,可你也急不得,不能再强硬去刺激她的记忆。如果你实在等不耐,就只能尽快去圣界。所以眼下,还是加紧练功集力量打通去圣界的通道吧!”
“你信我么?”洛辰枫看着北冥傲。
“信!当然信!”北冥傲道,跟洛辰枫说起话来自然而然,任谁见了像是在不久前还兵刃相交?
邰如月能够描绘出北冥赫的样貌,让他相信了她的身份,洛辰枫的失魂落魄心伤重重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假,他还有什么理由不信?
他这个弟弟,说到底就是不能免俗的一个,儿女私情就是他的累赘,终究成不了大器。
洛辰枫自嘲的笑笑,“其实不应该问你信不信我,而是我能不能信你。不论什么时候,你都会设法钳制我,三百年前为了蓝儿的命,三百年后还是如此。我应该信不信你会放过蓝儿,主动解掉她身上的妖灵?”
“这根本不是问题呀,我的好弟弟。”北冥傲笑道,“等她到了圣界,回归了她的本位,以圣后灵力还能化解不了一只小小的妖灵?你是杞人忧天了!”
“所以,只要到了圣界,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么?”洛辰枫仰头望着天河,眸底一片迷茫。
“世间万物都会遵循一个轮回,圣界是起点也是终点。”北冥傲道。
“或许……我应该加快速度。”洛辰枫道。
“对!加快去圣界的速度!”北冥傲再次拍拍洛辰枫的肩头。
这话带着极强的鼓动性。
洛辰枫眸底亮光忽闪。
“我们共修吧!”
洛辰枫打定了一个主意。
“共修?与我?”北冥傲有些意外。
“不是说我们原本是兄弟么?我们的身上具有相通的灵性,共修的话会事半功倍,提升速度会快好多。我等不及了,也不想让蓝儿这么受记忆困扰之苦。”洛辰枫言辞恳恳。
“你确定?”北冥傲问。
三百年前的北冥赫从来不屑与他一起修行,用北冥赫的话来说,他的身上带有太多的黑暗,不想沾染。
而现在,洛辰枫主动提出了共修,没了任何在乎。
洛辰枫的点点头,“我确定,重活一世,我要珍惜,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拘泥。
“你倒是有了进步。”北冥傲欣慰道,“你能想通最好,你若打算共修,我没有问题。”
现在被困在黑暗之渊,有洛辰枫这条路可借,他自然要好好的利用,等到了圣界……
“等我一个时辰,我给蓝儿交代一下。”洛辰枫道。
“好。”北冥傲颔首,目送洛辰枫朝青石小屋走去。
不知不觉,北冥傲的双手紧紧握起,就像握起他想要的一切。
回到青石小屋,洛辰枫跟邰如月说了几句话后就把她“哄”睡了。
邰如月总是不断的头疼,折磨的她也是筋疲力尽。
没有办法除掉妖灵,却能将妖灵引到她的头上,有妖灵作祟,怎能好受?
邰如月“睡”着之后,洛辰枫的脸色便浮上了一层冰霜。
冷沁岚先一步到了圣界,让他不得不加快自己手头上的动作,尽快去与她汇合。
华歌在流沙岛上见到了洛辰枫,确切的说是洛辰枫的影身。
“尊上大人,怎么不陪着夫人了?”华歌起身笑哈哈。
“邰翼啸不是一直想要拉拢你么?答应他。”洛辰枫道。
“尊上,你可不要试探我。就算我无时无刻都在想反抗你,可自己也有掂量。”
“在你没反抗了本尊之前,你就是本尊的座使,本尊的吩咐,你没有拒绝的理由!”洛辰枫冷冷的道。
华歌皱皱眉,“尊上这时倒是想起我这个座使了?算算有好一阵没有理会我们这群人了吧?看起来这回是真有打算?”
“本尊的打算就是命你答应邰翼啸的任何提议。”
“那小子可是想要坏你们事的。”
“本尊怕的就是他坏不了!”
“……”
华歌短暂的无语,仔细瞅着洛辰枫,“你们努力合谋着什么,又想被人破坏掉?这是演的哪一出?既然你不想达到目的,又何必假作妥协?如果说你怕你的女人有麻烦,难道等你们的事被破坏了,你的女人就不怕有麻烦了?”
“这些问题不是你考虑的,你只要遵从本尊的命令。”
“既然是要对抗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做领导,偏要听那小子的?”
“邰翼啸坑人的经验比你强。”洛辰枫的回答很不客气。
“你的意思是……说我傻?”华歌可是来了气。
“不傻,是不会损人。”
脑筋直,又多疑,所以才被很容易的就控制住做了这个第一座使。
看起来有时候挺凶狠的华歌其实在作战上的路数很单一,这些都跟在黑暗之渊里没有那么多那么复杂的勾斗有关,华歌功夫在黑暗之渊里算是最强的,所以他就在众人中占有上风。可要是带兵跟人周旋就少了一份机灵。
这么详细的话,洛辰枫是不会跟华歌说的。
洛辰枫的话让华歌有点摸不着头脑,一直等洛辰枫都离开好一阵还在琢磨,想要分辨坑人损人与傻的概念。
这种说法可是他闻所未闻的。
清思涧,冷青莲与鄢魁见到了冷卓恒。
冷青莲倒是无碍,鄢魁的情况还是保持在地狱之门的样子,被冷青莲一步不离的护在身边。
初看到这一幕,冷卓恒的心头隐隐发热。
他明白了冷沁岚说不信任他们的意思。
冷青莲对鄢魁已经爱到某种极致,为了鄢魁她可以出卖一切。
而他就是要带给冷青莲希望,不要让她倒戈向赤修。
“大哥?”
看到冷卓恒,冷沁岚先是小心的叫了一声。
因为她不太确信冷卓恒会完好无恙的出现在这里。
“青莲。”冷卓恒回应。
“原来你们是兄妹。”跟着冷卓恒一起来的赤修道。
“这是仙圣大人赤修。”赤修的一名弟子向冷青莲介绍,“他是我们这里权力最高的人,你有什么话可以跟圣尊说。”
圣尊在武力为尊的地方,代表着武力至高者,而在这里,圣尊是赤修给自己新取的一个称号,还没有推广开。
在赤修心中,圣尊就等同于圣帝的地位,只是得不到圣界的认可,他也不能直接抹下脸皮的让人称自己圣帝。
“我是大哥,在我们家凡事由我做主。”冷卓恒在前,一边说一边向冷青莲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你们有什么问的由我回答,不必为难我妹妹。”
这话,说起来是为了维护冷青莲,实则是阻止了冷青莲的说话权。
赤修听冷卓恒的口气不对,知道他是误会了,解释道,“冷公子,令妹的……朋友不是我们所伤,他出现在我们这里的时候便已经如此。”
“怎么回事?”冷卓恒走过去,背对着赤修堵,状似无意的遮住赤修的视线,双目紧盯着冷青莲,“让你们逃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路上又遇到了什么麻烦?那个打着你的名义给我送信的是什么人,为什么把我引到了这里?”
“大哥,我……”冷青莲需要细细消化冷卓恒的问话。
冷卓恒的话里暗含了她跟鄢魁私奔的事,明显警告她不许吐露地狱之门的事。
她已经知道这里是圣界,是与地狱之门平等的三方之一,如果这里的人知道她来自地狱之门一定会加强防备,严加对待他们的,这也就是她没有在一开始说出自己来历的原因。
她本来想跟这里的主事人谈条件,结果主事人来了,还带来了冷卓恒。
冷卓恒来了,是不是冷沁岚他们都来了。
在地狱之门,她看到了冷沁岚是那么的强大,面前这个叫赤修的人会是她的对手吗?这里的人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温和,完全与地狱之门的人不同,打打杀杀怕是不在行吧?
冷卓恒显然是代表冷沁岚的,如果她站错了位……
冷青莲看了眼身边的鄢魁,满眼都是痛爱。
可不等冷青莲开口,赤修从冷卓恒身后绕过来,走到鄢魁跟前打量了一眼,“他的伤可不一般,你们东楚大陆上有人能够做到这样?身上好似千刀万孔,又似被火烧过,这让我想到了刀山火海,地狱极刑。”
“是他主子下的手!”冷卓恒根据赤修的提示,“恍然大悟”。
“是么?”赤修盯着鄢魁。
虽然他从出生就没有离开过圣界,可是流传下来的书籍资料他过不少,知道地狱之门里就有个类似十八层地狱的刑狱,冷卓恒说到“主子”,就让他跟着想到了地狱之门。
鄢魁点点头。
虽然他伤重,脑子不坏,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主子是什么人?怎么会引你来此?”赤修询问冷卓恒。
“不知道,这得问他。”冷卓恒扫了眼鄢魁,“我只知道有一批身着白衫的人跟着他,像一群鬼,好像也出现过一个一身黑的,被称为什么之主。我早就劝我妹妹不要跟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在一起,偏不听!当时我收到消息,误以为青莲出事,按照消息中提到的地方寻去,结果到了一处悬崖,没防备的被人一推,结果一眨眼就见到了仙圣大人。现在细想,好像当时我被人推的时候听到了一句话……”
“什么话?”赤修追问。
冷卓恒故作回想,“好像说是让我也去试路。”
“试路?”赤修神情微变。
难道是地狱之门的人在寻找通往圣界的路?
而且显然,他们快成功了。
“莫非你们也是为试路而来?”赤修又转向冷青莲。
冷青莲摇摇头,由冷卓恒做话语主导,她不好说什么,“我不知道,当时我跟鄢魁都被抓,被他们打昏迷了,不知道怎么醒来就到了这里。仙圣大人,之前我是说了谎,我不是安然睡觉,是被人打昏的,我怕你们顾忌我们有麻烦,不敢收留我们,所以才……”
“你以为说是睡觉就没有麻烦了?”赤修冷笑,“他身上的伤是好隐瞒的么?放在我们整个圣界,也没有人受过这般凌冽的伤!”
“对不起,我错了。”冷青莲低下头。
“仙圣大人,舍妹不懂事,请海涵。”冷卓恒赔礼道。
“你跟本圣来。”赤修将冷卓恒领到清思涧后的瀑布旁,“你把你所知道的关于那帮人的事都跟本圣说一下。”
“仙圣大人,您与其询问我,倒不如问那个叫鄢魁的。”冷卓恒道,“我跟舍妹也是偶然见到过一些人,也被他搪塞了过去,之前连他的真正身份都不知道,现在对他的背景所知连皮毛都算不上。早知他是不祥之人,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一时心软让舍妹跟他走掉!”
“这里人杰地灵,想必可以为鄢魁调理一些,不期望康复,能够令他正常说话,对大人来说应该是举手之劳吧?说实话,我也很想弄清他们的身份,如果有可能我很想尽快回去,家里还有一帮老小在等着我,莫名其妙的被他们拿做试路,就好像感觉与他们阴阳两隔似得。”
冷卓恒的一番话是说的无比诚恳,滴水不漏。
赤修看着他那一身正气,棱角分明偏向几分忠厚的脸,想了想,“让他能够正常说话倒是不成问题,就算将他的伤疗好也非难事。不过你们既然来此,就请帮本圣一个小忙。”
“我们一介凡夫俗子,能为仙圣大人做什么?”冷卓恒问。
赤修笑了笑,“帮我去劝说一位老人家。”
冷卓恒更是一头雾水。
“你只管答应就好。”赤修讳如莫深。
赤修从清思涧后返回来,冷青莲是奇怪不已,自己不仅没有跟他谈什么条件,他竟然还主动命人给鄢魁疗伤。
再看冷卓恒,也不是会出卖冷沁岚的。
“以后说话做事要多想一下,不要一根筋。”
在赤修为鄢魁疗伤做准备的时候,冷卓恒将冷青莲拉到一边道。
他说话没有避忌赤修等人,不过说的是双重意思。
在赤修听来是一种意味,在冷青莲听来是另一种。
冷卓恒的这句话就是在回答她心中的疑问,有些事不一定非得靠出卖谁,或者是去谈条件才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若是能把握住对方的心里,顺着他的想法去走,也会走出另一条路。
冷青莲咬着唇,没有吭声。
她不知道冷沁岚到底是什么人,可是知道她换了身体,打退北冥赤炎,从黑暗之渊走了一遭又避开北冥傲回来,下地狱救出鄢魁,之后虽然凶险可看到冷卓恒平安无事,说明她也没事,这些都让她心生畏惧。
冷卓恒是向着冷沁岚的,这个时候出现就等同是冷沁岚,在他身边,她不敢有任何态度。
其实她的要求很简单,只要鄢魁能够康复好起来,能够跟鄢魁在一起。
虎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着清思涧转了一圈,跳回到赤修身上。
赤修拍拍虎宝的头,“小东西,这里是不是比圣林好?”
当然,他是不指望虎宝回答他的。
冷青莲一下就认出这只狮虎就是当初跟她一起冲入地狱的那一只。
虎宝看到他们,眨眨眼,从赤修身上跳离,蹦到了冷卓恒跟前。
“二位先在清思涧转转,不必拘谨。我们圣族的人都是好客的,来者为宾,投之以礼。”赤修道。
冷卓恒知道,赤修是想借故让他们回避,又不想表现的太强硬,他便也不多说,顺阶而下,“我们先退下,有劳仙圣大人。”
说是退下,也只限于在清思涧,不可能离开。
冷卓恒也没多大的“好奇心”,绕回到之前跟赤修说话的瀑布旁,这里距离先前他们所在的地方不远。
跟着他们一起“玩耍”跑来的虎宝好像竖着耳朵在聆听什么,突然受了惊似得竖起了毛。
“小东西!”冷卓恒赶紧过去,模仿着赤修那种宠溺的口吻,假借将虎宝抱起,用自己的身体将虎宝遮掩住,免得被人看到它的异状。
在冷卓恒的安抚下,虎宝的毛缓缓顺下来,眨巴着眼睛仰头望着冷卓恒,刚要开口,被冷卓恒一把捂住了嘴。
冷卓恒警惕的环望四周,他不确定有没有人会借用不俗的功力探听他们的对话,一举一动都要很小心。
虎宝滴溜溜的眼睛看懂了冷卓恒的担心,脑袋突然一拱,从冷卓恒的身下钻出来,朝旁边的瀑布跳下去。
瀑布下面由于河水聚集,地势开阔,形成了一个小湖泊,小湖泊的水再往下流,形成了另一层瀑布,层层叠叠一路下去,一条小河蜿蜒前方。
“小东西!”
冷卓恒见虎宝跳到湖泊中,未加多想就跟着一起跳下去。
不断向下冲的瀑布打出很高的水花,溅的虎宝冒不出头。
冷卓恒寻到它所在的位置,跟着它一起埋进了水里。
耳边是不断地冲水刷刷哗哗的声音,埋在水里的虎宝两条前腿勾住冷卓恒的胳膊,“舅舅,这个大坏蛋要害人。”
这声音混在水声中,不仔细听是听不到的。
冷卓恒也是只有将耳朵贴在虎宝的嘴上才能费力的听清它在说什么。
“怎么害人?”冷卓恒问。
潜在水里说话很费劲,也好在冷卓恒的闭息功夫不错,说话与呼吸调节的很好,虎宝自然也是可以。
“我刚听那个赤修交代他的人,取七魅珍珠粉控制圣林众兽,要靠它们的敏锐的嗅觉去寻找叫南易天的人。舅舅,掺合了七魅珍珠粉的噬兽粉是野兽最大的克星,当时我……我以前占的那个身体还有其他狮虎都是死在七魅珍珠粉下,因为我跟它们不一样,幸好又遇到娘亲被救活了,但是成了这么小的样子。赤修要七魅珍珠粉控制野兽,也是要害它们!”虎宝说着,眼睛里都是恐惧,“当时娘亲救我,用了好多的血……”
“南易天是反抗他的人?”冷卓恒问。
“应该是跟红焰他们一伙的。”虎宝道,“我刚在清思涧转了一圈,听他们的弟子说红焰被绑在天圣坛十字架上挨火烧,赤修想从他口里知道帝母的下落,红焰死活不说。赤修就折磨他,可怜的红焰,现在都快四百多岁了……”
“赤修想让我劝导的大概就是你说的红焰吧?”冷卓恒道。
“他让你去天圣坛劝红焰?”虎宝很奇怪的道,“你一个外界……他是不是想让你假扮什么人?”
“不知道。”冷卓恒的目光沉下来。
这个赤修看起来被他糊弄了,其实很狡猾。
“可怜的红焰……”虎宝的爪子捂了捂眼睛,“舅舅,娘亲也是去天圣坛了,其实赤修想知道的帝母就藏在坛心,如果娘亲见了一定会救红焰的,可是赤修还要用噬兽粉去控制野兽,到时候圣林野兽出动,或者死或者去对付娘,很麻烦的!”
“那就阻止他拿到。”冷卓恒道,“你知道噬兽粉在哪儿存放吗?”
“在灵阁,可是只有灵圣以上才能步入灵阁。”虎宝很犯难。
“也就是说,去灵阁的人至少也是灵圣阶层对吧?”冷卓恒问。
他不了解圣族的灵力划分,不过也能想到这个阶层的人功力不会低。
其实,就算不是灵圣,只是一个初入天圣地的圣使,他都不见得能过上几招。
虎宝点点头,“舅舅,我们不能硬拼,得动脑子。”
“灵阁在哪儿?你知道吗?”冷卓恒想了想问。
“离开清思涧向西拐个弯,绕过一个花厅,就能望见一座像是隐在烟雾中的阁楼,就是灵阁。这是当年的样子,不知道现在怎样,不过路是不会变的。”虎宝循着狮虎王的记忆,道。
现在见到的天圣地跟它记忆中有很多不一样,没有记忆中那般优美,好多花草都是只有枝叶没有花朵,有的花朵也没有以前漂亮,清思涧的水都不如以前凉爽甘甜。
“嗯,先上岸,再想。”冷卓恒拖着虎宝将它从水中送出来。
“大哥!”守在岸上的冷青莲看到冷卓恒从水里冒出头,松了口气。
“这小家伙太淘气了。”冷卓恒将虎宝放到瀑布边的石头上,自己再从湖泊中跳出来。
虎宝在旁边抖抖湿漉漉的毛,可冷卓恒看着自己满身的湿衫,“都湿了,得先找个地方烘干。”
说着,看到不远处有名弟子,走过去,恭敬的拱手道,“这位……师父……”
师父?
那个弟子只是个圣使,在天圣地数他地位低,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师父,诧异之后眼底现出几许惊喜,昂起头,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样的问,“什么事?”
冷卓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上,不好意思的道,“不小心落水了,能否找件衣衫给换一下,否则一会儿见了仙圣大人,不太雅观,也不够尊敬。”
小弟子瞟了眼冷卓恒,“你自己不能运功烘干么?”
冷卓恒低头,实在抬不起来,“师父见笑了,这运功烘衣的本事在下不够精通,还待日后有缘,能够跟圣族的各位师父修习。”
“切!”小弟子鄙夷的道,“你连运功驱热都不会,还有什么资格入天圣地的门?能入天圣地的人可都是经过五大家庄所有人比试之后的胜出者。”
小弟子越说越骄傲,“本师可是上一届祭圣节的头魁,入天圣地门前在圣界已是第一。”
“在下佩服。”冷卓恒一脸的恭敬与仰慕。
这小弟子自从来到天圣地在修行上是没什么进展,遭受了不少冷眼,现在见有人对自己毕恭毕敬,还一脸的佩服,就好像以前在圣界时那个洋洋得意的自己又回来了,心情格外美好,“行了,跟我来吧!”
“大哥。”冷青莲见冷卓恒要跟人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你就在这里等着鄢魁的消息吧。”冷卓恒道,“小狮虎也跟着你。”
虎宝在旁边摇着尾巴,回应冷卓恒。
“如果仙圣大人来问,替我解释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冷卓恒说完,就跟着那个小圣使走了。
小圣使就住在清思涧脚下的一个竹棚里。
其实,他本来不属于赤修一门,但是这次赤修行事,他想抓住机会投机取巧,便在第一时间以无比热诚的心情投奔了赤修。
圣使在天圣地一般都是做仆人们的差事,赤修让他负责打理清思涧,他便搬到了清思涧这边住。
小圣使带着冷卓恒进了竹棚,“衣衫就不用换了,天圣地弟子们的衣衫不是你一届外人随便可以穿的,本师帮你把衣衫烘干。”
冷卓恒本来也是想哄着让他动手,听他自己主动先说了,暗自一笑,表面上又是恭敬的抱拳,“在下明白,多谢师父,不知师父如何称呼?”
一口一个师父听得小圣使耳朵开了花,“本师林浩南。”
“浩南师父,有劳了。”冷卓恒不再客气,盘腿坐在竹棚内的一张蒲团上。
他知道林浩南是想在自己面前做表现。
林浩南得意的在冷卓恒身后坐下开始运功。
冷卓恒不懂灵力,却也咬准林浩南不懂武力,或许他的武力阶层不是林浩南灵力圣使的对手,但如果使点怪也能让林浩南一时措手。
果然,没一会儿林浩南就有些失了方寸,“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么有力道乱窜?”
“浩南……师父……”
听得冷卓恒声音不对,林浩南赶紧停手,转到他的前面,只见冷卓恒面色泛白,额间渗汗,嘴唇不停的抖。
再查看他腕上脉搏,跳的完全不成规律。
“你这是怎么回事?”林浩南有些心慌。
赤修可是交代要把这人看好的,若是出了事,还是经过了他的手,他可就麻烦大了!
冷卓恒抬起手,扶住林浩南的胳膊,“师父……救我……”
“我当然要救你,你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身上有什么顽疾?”林浩南急着将问题往冷卓恒身上推。
他发誓他什么也没做,就是运了点灵力给他烘衣衫而已,这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啊!
可是,不论林浩南问什么,冷卓恒都是一副快要死的回答不上来的样子。
林浩南恐慌又纠结了一下,咬了咬牙,双手将冷卓恒拖起来,“走,找我师父去!”
突然,林浩南僵住了,抓着冷卓恒都支撑不住,错愕的瞪大眼睛瞪着冷卓恒。
只见原本“出了事”的冷卓恒将他的双手打开,任由他仰头摔在地上。
在后脑勺触地的那一刻,林浩南完全失去了知觉。
冷卓恒已经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看了眼林浩南,蹲下身将他朝竹棚里侧拖了拖。
人其实都是一样的,身上致命的地方就那几个。冷卓恒趁林浩南心绪不定注意力疏松对他完全没有防备,以极快的速度与魄力戳中了林浩南的丹田,致使他气息紊乱,马上闭了气。
这一招也是冷卓恒的绝技,不会要对方性命,却能让对方一段时间内醒不来,只是为了对付林浩南,为求一出必中,他这辈子第一次将这招变成了“阴招”。
阴招就阴招吧,只要有利就是好招。
冷卓恒也不是拘泥的人,能想得开。
很快,冷卓恒从林浩南的住处翻出另外一套换洗的衣衫换上,又模仿林浩南的发髻将头发重新挽了下,乍一看,真成了天圣地的一名圣使。
为防被人发现,冷卓恒把林浩南塞进了竹棚床边的柜子里,上面盖了层衣衫,顺便把自己换下的半湿不干的衣衫也塞进去。
收拾完一切,查了一下见没什么遗漏,冷卓恒出了竹棚。
接下来就要找去灵阁办事的人,将噬兽粉劫到手。
虎宝先前听到赤修的吩咐的时候,肯定就已经有人去了灵阁,冷卓恒按照虎宝的说法,顺着清思涧下的路朝灵阁寻去。
冷卓恒低着头,一身圣使的衣服,走的又很平稳,一路上碰到一两个衣着不同,又明显不同于林浩南气势的人,也懂得避让行礼,倒也没引起怀疑。
很快就寻到虎宝说的楼阁,倒也不是像隐在仙雾缭绕中的样子,看起来地势高点,在一个山头上,楼阁的顶端与天相接,也就是飘着几朵云。不过好像顶端有什么东西,映照的云朵泛着淡红色。
冷卓恒没打算上灵阁,反正上去也进不去,便在山脚下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等待。
不一会儿,就有个人从灵阁上飘下来。
没错,那人是像低飞一般的飘下来的,足尖一点儿都没有挨着通往山顶的石阶。
冷卓恒顾不上满心的赞叹,赶忙从旁边的藏身之地闪出来,运了一股气憋出一头汗,带着气喘的堵在山下的路上,“前辈。”
“有什么事?”那人看到冷卓恒,停下来,落在石阶上,眼观鼻带着傲慢。
能替赤修做事,又能够进入灵阁,肯定不简单。
“前辈,晚辈奉赤修仙圣大人之命来跟您传信,前辈取到东西后直接去天圣坛等候。”冷卓恒状似调整了自己急促的气息,不紧不慢的回道。
说话的时候,冷卓恒一直低着头,好像是在高人面前胆小卑微般。
他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已经见过自己。
不过这人一下子也想不到会有人冒充天圣地的人,而且说话还那么顺畅,何况他也知道赤修在天圣坛拷问红焰那些人,便对冷卓恒的话没做怀疑。
再加上这些修为高阶的人对低阶人的藐视,也懒得仔细瞅面前人一眼,淡淡的回了一声,“知道了。”便要要展功向天圣坛飞掠。
冷卓恒有点头皮发麻,对付一个小弟子哄骗一下好上手,可他该怎么对付这个会飞的人?
他肯定噬兽粉就在这人身上。
“前辈!”
冷卓恒急急叫住。
“还有什么事?”已经到了前面的那个人连头都不屑回。
“前辈可否稍晚辈一程?”冷卓恒问。
“笑话!”那人哼笑,不再理会冷卓恒,自顾向天圣坛飞去。
冷卓恒一看没办法,只能急赶着返回清思涧,先到了林浩南住处,将自己的衣衫翻出来换了,又查看了下林浩南,给他点了一道深穴,确定他暂时不会跑出来坏事,便迅速返回到瀑布。
“大哥,怎么这么久?”冷青莲等的有些焦急。
“赤修仙圣呢?”冷卓恒问。
冷青莲看了眼瀑布的另一头,“刚有人来说鄢魁能利落说话了,应该是在询问他吧。”
冷卓恒皱皱眉,他跟赤修说的话鄢魁是听到的,就是不知道他自己好转一些后会怎么跟赤修说,毕竟跟鄢魁,大多数时候他们都站在对立面。
本来引导赤修给鄢魁疗伤是为了转移赤修的注意力,安抚冷青莲,如果不是有了噬兽粉的事他会一直盯着,可刚才自己跑出去一阵,鄢魁那边就有点不受控制了。
不过最要紧的问题还是噬兽粉,要是引起野兽的混乱对冷沁岚那边的影响一定很大。
冷卓恒顾不上多想就拿定主意,四下寻找虎宝,“小狮虎呢?”
“跑那边去了。”冷青莲道。
她真羡慕那只狮虎,仗着是个不懂事的小宠兽,毫无顾忌的来回跑。
她现在多想去看一眼鄢魁啊!
“你去,让它来找我。”冷卓恒低声吩咐。
“我?”冷青莲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很想见鄢魁吗?”冷卓恒道。
“哦。”冷青莲明白冷卓恒是要拿自己当借口,反正她就是个痴情的女子,便硬着头皮绕过瀑布去找鄢魁。
一阵交谈过后,冷青莲又从那边折回来,显然是被人阻止了,不过也没有让冷卓恒失望,带出了虎宝。
也亏虎宝机灵,看懂了她那根本就不算明显的眼神。
虎宝看到冷卓恒,就扑到了他的身上,蹭了几下之后就又想往水里跳。
冷卓恒这下有了防备,将它牢牢抱住,估摸着现在赤修的注意力全在能够言谈的鄢魁身上,便大胆的运起空谷传音,顾不得听虎宝说什么,将要说的话先快速传给了虎宝。
虎宝遵照他的吩咐跑掉了。
冷卓恒坐在瀑布旁“安心”等赤修的消息。
大概一炷香之后,赤修命人来传冷卓恒与冷青莲。
再次见到鄢魁,鄢魁除了那件残破的衣衫露出明显的伤痕之外,盘膝坐在一块青光石上,看起来气色恢复了不少。
“青莲姑娘,适才本圣正询问鄢魁公子不便被人打扰,所以弟子才让姑娘回避,言语若有冲突还请海涵。”赤修依旧彬彬有礼。
“不,青莲要多谢仙圣大人!”冷青莲向赤修恭敬的深鞠躬。
冷卓恒站在一边,默默注意着赤修的言行。
这个人的表相实在是完美,若不是他相信冷沁岚,相信虎宝,是绝对想不到他会是操控天圣地幕后最大的黑手。
“冷公子,鄢魁的话跟你之前所说有些出入。”赤修跟冷青莲装模作样客套完,便开始跟冷卓恒“摊牌”。
“是么?这我就不知道了,还请仙圣大人详细说明。”冷卓恒说着,看向鄢魁,“我们冷家是曾经阻挠过他跟青莲,我倒想听听他在仙圣大人面前如何编排。”
“呵呵……”赤修笑笑,“其他倒也没说什么,他对你这个大哥倒是很敬重的,据说在你们东楚是一位很有威望的年轻将军?”
“威望是人们给的,我自己谈不上,倒是带过兵打过仗罢了。”冷卓恒道。
“所以,冷将军曾带兵与地狱之门交过手。冷将军原本是知道地狱之门的,为何不跟本圣明说呢?”赤修还是挂着温润的笑意。
冷卓恒一下摸不准鄢魁跟赤修说这些的意思,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往下接话,“交手之后也是败了,实在不值一提,不如当做不知。何况在下对那个叫地狱之门的地方确实不了解,连皮毛都算不上。”
赤修点了下头,没有再问什么,“清思涧里有几处竹棚,我让人暂且安排你们住下。”
赤修带弟子一走,冷卓恒就半蹲到鄢魁跟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拧,“你什么意思?我说服人给你疗伤,你反过来嚼我的舌根?”
“大哥!”
冷青莲见冷卓恒顿时火气丛生,吓的赶紧去扳冷卓恒的手。
“你闪开!”冷卓恒另一只手用力将冷青莲推开,“这是我们男人的事!”
鄢魁轻笑一下。
“你笑什么!以为自己有跟我交手的能耐?”冷卓恒拧着鄢魁的下巴,将他从青光石上提起来。
“大哥,你会伤到他的!”冷青莲急叫。
冷卓恒根本就不理会冷青莲,凶狠狠的捏着鄢魁,眼珠子似乎都要蹦出去,“来呀,有本事朝我出手!”
“我不过是依仗人给疗伤,有什么说什么,你要是嫌我嚼舌根,本可以阻止,什么你说服人给我疗伤?我何必领你的好?”鄢魁虽然出手力不从心,可语气中却彰显着属于他的骄傲,还有对冷卓恒的不屑。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冷卓恒咬牙切齿。
那样子分明是对鄢魁极为愤恨,想要生吞活剥。
“我当然知道,你也想从我口中了解地狱之门,你那狼子野心驱使你想要拜地狱之门为师,冷将军想做东楚的皇帝啊,哈哈!”
冷青莲本来为鄢魁紧张,结果被他的一番话搅的一头雾水。
“现在,你又想留在圣族,就不想让人知道你对地狱之门的那份心,我敬重你这个大舅子的身份,却不能接受你这两面三刀的为人!”
冷青莲简直呆了,从鄢魁口里说出的冷卓恒真的是她眼前的冷卓恒吗?
可鄢魁好像还不解气,继续道,“如果不是你为了讨好地狱之门,走漏了风声,我怎么会被地狱之门抓回去受刑?你还反过来在冷青莲跟前装好人?现在倒好,你也成了他们的试路人,你怎么没有一脚走错路死在半路上?”
“大哥?”冷青莲有些懵了。
东楚跟西辽,冷卓恒跟鄢魁向来是敌手,她很清楚,也曾亲眼见鄢魁“死”在冷卓恒手中。
鄢魁的最后一段话真是将情绪表达到极致,让她会以为真是冷卓恒为了对付鄢魁利用地狱之门,受到情绪的影响,冷卓恒的脸在冷青莲面前忽而变成邰翼啸的样子,又忽而变回他原来的样子。
想想鄢魁在地狱之门遭的罪,冷青莲就忍不住的透心凉,“是你们……是你们……”
“青莲,我是你大哥!”
冷卓恒见冷青莲情绪不对,一把将鄢魁甩开,想要去安抚她。
站在瀑布上端的赤修居高临下,摒气凝听三个人的话,遥遥注视着三个人的举止,见冷青莲生出要向冷卓恒出手的苗头时,淡笑道,“这外界人也真是一塌糊涂,乱七八糟。你去把那位冷公子带到我跟前,让剩下那两个去竹棚。”
“是,师父。”跟随在赤修身边的一名弟子领命而去。
冷沁岚已经抵达坛心,坛心所处,是一座一人高的七巧玲珑塔。尘封在坛心三百年,一尘不染,古朴的木质,精美的线条,犹如刚刚雕制而成。
“帝母!我是龙儿,您听到了吗?”龙女一见到那座塔就又开始大声呼喊。
那座塔静悄悄的坐落在那里,就像沉静多年的雕像,孤独而凝重。
“你临终把帝母安置在这里?”洛震潇奇怪的问,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具封在棺木中的沉睡多年的身体。
这座玲珑塔是无论如何放不下一具身体的,除非整个人竖在塔里,塔中完全空心。
冷沁岚不理会洛震潇,俯身蹲在塔前,默默的念了几句别人听不真切的话。
那座玲珑塔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顿时光芒四射,吊在塔上的铃铛也跟着叮叮当的响,越来越急切,就像是一个人亟不可待的心情。
“这是……圣族之光!”南易天认出来。
这光与普通有修为的圣族人散发出的圣光不同,而是与在那座桥上,冷沁岚换体之后散发出的那种光亮一样,乍看是更加耀眼的白芒,实则其中闪烁着七彩光珠。
而这座玲珑塔的光色要比当时冷沁岚散发出的光色更久,迟迟不肯挥去。
白墨知道南易天天赋异禀,对光芒具有极强的辨识力,别人看不到的他能看到,别人看到的,他能更加看到其中的不同。
“帝母!参见帝母!”白墨面朝玲珑塔跪下了。
他知道自己的师父赤修一直都很想查到帝母下落,可是帝母最终的下落只有红焰知道,而红焰对此又向来守口如瓶,即使是自己的弟子都不能吐露。
原来,帝母就在坛心,在他们无法抵达的天圣坛最深处!
南易天见此也是震惊,赤修谋乱,红焰逮住机会托付于他,告知他密地的存在,却也没有说帝母就在密地中无底洞后的坛心,他一路上也只是从冷沁岚跟洛震潇所说的话中去想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跟在白墨身边,南易天也朝玲珑塔下跪参拜。
迎接圣后,见到帝母,赤修的图谋将被打破,天圣地即将获得新生!
冷沁岚单膝跪地,双手交叉按在胸前,“帝母,我回来了。”
“蓝儿……”一声悠远的呼唤。
“帝母。”冷沁岚又轻轻的叫了一声。
“这是过去了多少年?”帝母的声音在问。
“三百年。”冷沁岚道。
“三百年啊……”帝母的声音很是惆怅,“原来,我一直呼唤了你三百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焦急的等不下去,便让龙儿去外面跟着瞧瞧,好久都没有音讯……”
“帝母,龙儿在外面转了二百年呢!”龙女跪在冷沁岚身边。
帝母仿若还是没有听到龙女的话。
见帝母对自己一直没有反应,龙女很是失落。
可是帝母接下来的话似乎比她还要失落。
“蓝儿,到了今日相见,你也还是不肯称我一声母后?”
“您这么多年在这里寂寞守候,辛苦了。”冷沁岚向玲珑塔磕了个头。
这句话,连帝母的称谓也刻意的隐去。
称呼帝母是生疏,可称呼母后……三百年前她都不曾称过。
“我在守候我的孩子,谈何辛苦?我心甘情愿与你的灵丝为伴,为你指引回来的路,这是为了圣族的未来,也是为了等你。三百年,几经轮回,你……再来到我跟前,还是跟着其他人一样称我为帝母?在我的眼里,我就只是圣帝的母亲么?”帝母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绵绵的伤感。
“对不起。”冷沁岚匍匐在地,额头碰着冰凉的地板。
她永远也无法接受北冥啸天,便不能接受这个婆婆,不能跟着北冥啸天一起称其为母后。
即使她贵为圣界之后,她也从来没有将自己当成圣帝真正的妻子。
圣后的身份对她来说,也只有天赋予她的责任罢了。
帝母一声叹息,“你恨啸天吗?”
“三百年前,我回答过帝母,我不恨他。他也只不过是个性情中人,一时迷了心智遭人算计,他已经在努力补过了。”冷沁岚回答的时候一脸淡静。
其实有多少事她都能够提前看到,预知到那不愿发生的那一刻,可是似乎永远也没有办法阻止。
她不知道她所经历的应该算是命中注定,还是哪一个坐在暗处的高手一幕幕的精心布局?
就因为有一双能够预知将来的眼睛,总让她觉得自己跟所有的人都不过是提线木偶,故事的结果怎样,早已有了定局。
可是现在,她却还要为了那个定局去填充中间的过程,总要寻找出一条通往那个定局的路。
“如今,你的心还是选择北冥赫?”帝母又问。
“是的。”冷沁岚毫不犹豫,“沧海桑田,永不改变。”
命运有注定的结局,而她也有铭心的坚守。
“罢了!三百年了……”帝母的声音渐渐苍老而无力,她终究是替自己的儿子做不了什么,“我与你终是没有母女的缘分,作为圣帝的母亲,应该将最重要的心思放在圣族的未来上。既然你寻回来了,就拿走你需要的东西吧,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帝母,来世有缘,我们做母女,我敬重的称您一声母亲,像平常人家其乐融融,孝敬您。”冷沁岚再次向玲珑塔叩首。
“有缘再见吧,我的孩子,圣族的希望交给你了。”
玲珑塔的光芒暗淡下去,只在塔心留下一团亮光,一颗鸡蛋大的光球从塔中飞出。
冷沁岚起身,伸展手心,光球落在她的掌中,慢慢融化,一点点的从她的手心渗入。在整个过程中,那点点光丝般渗入手心的线条构成了一个个的字符,因为变化非常快,很难辨认。
“这是……圣族华章?”洛震潇眯着眼努力的辨认了片刻,猜测问。
光球在冷沁岚掌中最终化尽,伴随着帝母最后的声音,“龙儿,从今以后你便留在蓝儿身边,听命于她。”
“是,帝母。”龙女深深俯首。
再听不到帝母的声音。
冷沁岚站起身,对身后的南易天与白墨道,“我们该去救人了。”
“等等!”洛震潇拦住她,“帝母呢?”
“走了。”冷沁岚淡淡的道。
这是从走过莫比乌斯环桥后,冷沁岚仅对他说出的两个字。
“走了?”洛震潇一愣。
从到了坛心,最多一炷香的工夫,他以为会见到帝母,结果只闻其声,又在他毫无防备下……走了?他都没有跟帝母说上一句话。
“没听帝母说她的使命已经完成?”冷沁岚的口吻是那么自然而然。
“所以就走了?去了哪里?”洛震潇追问。
“能去哪里?”冷沁岚反问。
旁边龙女在小声的抽泣,听到洛震潇的话,声音又大了些,“帝母已经离开这个世上了。”
这是一种委婉的说法。
洛震潇听得犹如五雷轰顶,“帝母等了你这么多年,才见面你就让她……走了?”
“那你想怎样?让她继续困在玲珑塔里,就为了陪你说话?”冷沁岚问。
“小篮子,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带刺!”洛震潇有些恼了。
这哪里是对一个逝去的人的态度,何况那个人还是帝母,她理应称一声母后!
“没办法,我们终究是要为敌的,你让我怎么跟你客气?”
“我知道,是之前在桥上的事……”
“对!我就是那么小心眼,即使面对将要离去的帝母,我也不会为了令她完成心愿而违背自己的态度称她一声母后。如果你站在北冥啸天一方,注定我们做不成朋友,就此刻,请便!”
“你看看你,哪里有圣后的仪态!”洛震潇指指冷沁岚上下。
“我本来就没有,我也不想做什么圣后,等眼下的事了结,最好谁也不要再找我!”
冷沁岚感觉自己此时此刻非常烦躁。
玲珑塔里凝聚的是帝母的魂灵。
帝母早在三百年前就被北冥傲所伤原体损毁,可那个时候她需要一个牵引人,征求帝母同意后便将帝母的魂灵聚在玲珑塔中,守着她留下的那缕灵丝等着她回来。
当时一起交付给帝母的还有半部圣族华章。
如果不是为了完成她的托付,承担了圣族的希望,帝母早就可以轮回转世,去过另外的新生,可是帝母最终决定留在玲珑塔这么点的空间里。她无法想象,一个人的魂灵是怎样像是坐牢一般困在玲珑塔里三百年。
现在帝母可以离开,是解脱。
可是她却觉得烦躁,或者说是难受。
就像洛震潇的质问,时隔三百年,她们再相见,却只有这么短的时间,甚至可以算是冷漠的任由帝母离去。
当真是让人看的无情。
可她还能怎么办?
帝母待她如亲母,难道她要哭着让帝母留下,让帝母牵肠挂肚,一缕幽魂想方设法的缠在当世,苦苦飘零?
她其实也是善于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可是现在却不能完好的控制自己对帝母的难过而迸发出脾气。
加上洛震潇之前拿洛辰枫谈条件想要挟制她,让她一股脑儿的将脾气全部撒到了他的身上,用带刺的脾气掩饰自己此时的悲伤。
玲珑塔黯然,毫无生机,成了一堆腐朽的烂木堆积的破旧的模型。
冷沁岚抬手一拂,便倒塌了。
“你还要你的那具身体吗?”冷沁岚问龙女。
龙女抹了把伤心的泪,摇摇头,“不要了,就让她陪着帝母一起离开吧。”
其实那具身体原本也不是她的。
她是圣水河的龙女,原本拥有的是龙身,修行了上百年才让魂灵成为人形,可她原本的那具龙身由于跟她幻化的人体魂灵不合,失去了对她的支撑。
后来遇到帝母,才知道她练错了方法,对身体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害,或者跟着身体一起死去,重新轮回,或者单独成为一具没有身体依托的游魂。她不愿放弃自己上百年的修行,选择了后者,从此成了帝母身边的一道看不见的影子。
有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或许会毫不客气的霸占别人的身体,可是帝母警告她,不许强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包括身体。
一直等到帝母为她寻到了一具身体,那是一具毫无生念死气沉沉的身体,属于她的元神已经决绝的离开,而对她来说又正好十分契合。
从此,她便真的成了“人”。
不过,三百年前对她跟整个圣族的人来说都是一个大劫,那具身体也受到重创濒临死亡,圣后保住了她的魂灵没有登时魂飞魄散,后来经过在坛心里的静养,魂灵得到了完好的复原,甚至还没有听从帝母的话,碰到了一个与外界连通的身体就侵占了上去,就跟撞了大运,被她侵占的人竟然就是圣后转世!
“其实,帝母留下也不一定非得困在玲珑塔,只要魂灵无碍,找到一个可以借用的身体对她来说并非难事。我也可以帮她办到。”洛震潇说出了龙女的心里话。
她自己不就是靠这样延续生命吗?如果并非不得已,她一点都不想打破魂灵重新轮回,那样再次出生在某个地方的人都不是真正的自己了。
“除非是无意识的俯身,她是帝母,品性岂是你这种人可比?你以为帝母会像你一样靠霸占别人的身体让自己留在当世,永保生命不绝?这与扼杀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生命有何区别?”冷沁岚扫了眼洛震潇。
“这当然不一样,那些人又没死,不算被杀。”洛震潇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好,无涯公子现在可以出来,问问被你刻意压制的属于洛震潇的魂灵,问问他是不是愿意让你去占有操控他的身体与命运?”冷沁岚目光咄咄逼人。
“嘘——”洛震潇的手指竖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在睡着,不要吵他了,好不好?”
冷沁岚也不想再多费口舌,向前跨步站在了玲珑塔的位置,对龙女道,“印匙给我。”
龙女伸手,掌心有个盘扣花型图案冒出。
冷沁岚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龙女的掌心上,轻轻一抹,龙女收回手,自己的掌上已经空无一物。
冷沁岚双掌合十,一枚剑似得光芒冲天而出,直没入坛顶。
光芒在坛顶上画着一个个圈,就像是转动的钥匙。
圈形越来越大,渐渐的整个坛顶都亮起来。
几个人都拢在光亮中,好像是钻进了一个大球,大球带着他们徐徐升空。
天圣坛一层层都好像在下落,他们却没有任何碰撞的感觉。
南易天与白墨都有些晃神,听到龙女惊喜的喊了声,“我们到了外面!”
两人眨眨眼四顾环视,原来他们已经从天圣坛直接穿出来,到了坛顶上方,他们脚下的落地处就是天圣坛顶上的祭奠塔,距离下方十丈之高。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在天圣坛守护的人看到坛顶上的异况,惊诧不已。
“是南易天跟白墨!”
白扶身边的人指着坛顶的祭奠塔惊奇的道。
白扶当然也一眼认出来,不过他的注意力更多是在站在南易天与白墨中间的那两个人。
尤其是拢在他们身上的那团光芒,亮而夺目却不刺眼,光芒之中还有七彩闪烁,华丽绝美。
“他们这是从哪儿找来的帮手?我们赶紧去禀报师父吧!”
“快去!”白扶挥手。
有人便急着向天圣坛外飞。
冷沁岚的手一挥,一团光束向那个刚刚飞起的人打去。
那人从半空中摇摇坠落,摔在了地上爬不起来。
这一幕让其他的人都吓到了。
“南易天,你这逆贼!你要是再让人动手,我们现在就烧死红焰!”白扶说着,便命人给祭鼎里加火。
大大小小的弟子冲着祭鼎狂打赤炎火,有的火力若,有的强一些,参差不起聚在一起火势也够旺。
“这人是赤修的大弟子?”冷沁岚问,面色凌厉。
“是大师兄。”白墨羞愧的抬不起头。
“南易天,带好白墨,不论下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祭奠塔!”冷沁岚吩咐一声,纵身向祭鼎上空跃去。
盘旋在十字架上方,冷沁岚张开双臂,两袖轻风,祭鼎中的赤炎火一下便被扑灭。
“加火!”白扶紧催,而他的赤炎火则是垂直朝上空打出。
冷沁岚挥掌就将那束赤炎火打灭,掐断了白扶想要给赤修传递消息的目的。
“你竟然……”白扶愣了。
他可是灵圣阶层,能够打灭他的赤炎火的人只能比他强。
比他强的便是仙圣了。整个天圣地也不过才三名仙圣,其中两个还都被拿下。
“你是谁?”白扶问出的声音都隐隐在发抖。
一个女人,一个很强的女人!
再抬眼看祭奠塔上,由于冷沁岚的离开,将挡在她身后的龙女,也就是齐澜现出来。
是那个……是那个本该烧死在天煞阁的女人!
“你是谁?”白扶转过视线,盯着冷沁岚再次颤抖的问。
“圣后!是圣后娘娘!”红焰凭着全身的力道,冲着盘旋在上方的冷沁岚大声呼喊道,“是圣后娘娘回来了——”
整个天圣坛随着这一声喊炸开了锅。
没有人再敢向祭鼎加火,全部仰头望着那个自如的在空中飞来飞去,轻轻的一挥手就将他们的赤炎火全部扑灭的女子。
冷沁岚没有理会白扶,将被捆缚在十字架上的红焰解下来。
那可是赤修打出的束灵绳,身体受损的红焰自己都解不开,却被这个女子轻而易举的就斩断了。
“圣后!”红焰受过磨难的脸上显出难言的激动,双目闪烁着晶亮的光泽。
在他看来,之前所受的一切都不值一提,他的眼里只有回归的圣后。
这个从天圣坛出现,能够将他从赤修的束灵绳中解救下来女子不是圣后,还能是谁?
纵使轮回转世变了模样,她为了遵守前世的承诺,寻到前世的记忆,从她最后一魄留下为牵引的地方出现在天圣地众人面前,便代表了她那不容替代的身份与地位。
“红焰,受苦了。”冷沁岚抱着红焰从祭鼎上下来,落在天圣坛前空旷的地方。
红焰的身上尽是灼伤,情况要比她提前看到的惨重的多。
红焰还是三百年前的红焰,那个拥有一头红发很爱发脾气,看起来很难接近的人,却拥有比任何人都固执的忠诚。
如果他稍稍妥协,哪怕给赤修多说一个字,他都不会如此遭罪,尤其是作为一个年长者,被一个比他年岁小很多的晚辈欺凌,他也宁辱不屈。
冷沁岚将怀中的玉锦帕抽出,完全展开,一层轻纱覆在红焰身上。
一双玉手在红焰身上抚过,伴着莹莹光泽,那片片被烧灼的皮肤渐渐复原。
眨眼间,一个完好无伤的红焰就站在了众人面前。
白扶知道,这块玉锦帕是圣族宝物,当年交给了那两个被送出圣界的人,兜兜转转,这块玉锦帕又被人带回来。
而玉锦帕的效用又是根据掌握它的主人不同而能力不同。也就是说玉锦帕的主人若是一般人,它也就只能救一般人,想要救红焰,它的主人便也必须拥有灵力高阶的修为,或者带有天生特殊的不俗底功,也就是能够封存灵力,传递给其转世重新得到启用的这种特殊存在的人!
那两个人的使命终究还是完成了?师父不是当初曾经在他们身上做过手脚,会让他们在外渐渐忘记自己的使命,沉迷于世,永远都不会回来?
“圣后?真是传说中的圣后娘娘?”
后来出生的弟子一直都是把三百年前的人当成传说中存在的,见到发生在红焰身上的奇迹,如梦如幻。
“臭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红焰红发一怒冲冠,跟手就朝白扶打去。
白扶自知不是红焰的对手,拔腿想逃,可怎能逃得过红焰之手。
不出两招,捆在祭鼎十字架上的人就是他。
冷沁岚挥出圣族之光,吟着圣族华章中的唤醒篇,光芒覆盖之处的草儿树叶犹如久逢雨露,迎来新的生命,散发勃勃生机,每一个叶片如被洗涤过似得青翠欲滴,那些原本开花,却很多年没有结过一个花苞的枝桠冒出一个个花骨朵儿,有的耐不住性子已经绽开,仿佛是跟着一起入眠的鸟儿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可劲儿的欢叫,唱着欢迎的歌……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赤修站在清思涧的竹棚外,看到天圣坛的方向空中发生异状,那片天空格外的蓝,白云格外的白,就好像一面镜子被擦亮了,显得他头顶的一片天似乎蒙在雾中。
二百多年前出生的赤修,记忆中的天圣地就是这样的色调,与圣界常年炎热的气候相比,这里是凉爽宜人的,景致美丽的多,青山绿水非常适合居住修行,从来没有像此时觉得雾蒙蒙的感觉。
“是圣光……圣族之光……”赤修即使眼睛看到了,还是不太愿意相信。
太突然了!
“赤修大人,是不是地狱之门的人来了?”从竹棚里走出的冷卓恒问,“这位小师父是不是……”
“不是!不是地狱之门的人下的手!”赤修打断冷卓恒的话。
因为窥到冷卓恒与鄢魁的争执,令赤修认为存有野心的冷卓恒更好利用,便将他单独叫去谈话,从清思涧一路走到山涧口的竹棚,二人便已“形如交心”,赤修的温润风趣“打动”了冷卓恒,冷卓恒的“贪婪”,出自“恭维”的对赤修卖好,有意无意的吐露出不少关于地狱之门以及外界的情况也令赤修越来越满意。
知道地狱之门在寻找通往圣界的路,赤修怎能不想打通圣界通往外界的路,拥有更强的地盘与势力?可对外界一无所知的他需要有个人做他的接应,这个冷卓恒就是他选定的人。
二人可谓一路上相谈甚欢,最后在冷卓恒的“无意中”,本想要进竹棚歇脚,却发现了被人塞进箱子里的林浩南。
这可是令二人的谈风当即转变,吊起了赤修的警惕。
冷卓恒见赤修暂时已经忽略掉天圣坛与噬兽粉,全心都放在追查闯入圣界的外来危险上,加上之前他与赤修的谈话,也算是拖住赤修,给虎宝与冷沁岚争取了不少的时间。
可眼下,天圣坛那边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让原本将怀疑定在地狱之门的人身上的赤修当即改变了看法,否定了他们之前的所有猜测。
“那还会是什么人?”冷卓恒不解的问。
“是一个让我从不相信会出现的人。”赤修的目光骤然紧缩,马上招呼留守在身边的弟子,没有让人去天圣坛查看,而是问,“宣平呢?怎么还没回来?”
宣平就是那名被派往灵阁取噬兽粉的人。
因为本来是一个拟定的计划,赤修对拿到噬兽粉一事原本并不太急,可是眼下看到天圣坛那边发生了状况,意识到出了很大的问题,令他想到了噬兽粉这一很重要的杀手锏。
“弟子不知。”身边的弟子回答的很镇定。
这些人功力差,没有赤修的眼力,加上天圣坛那边被冷沁岚给封锁了消息,传不出来,他们对那边发生的事浑然不觉,根本不明白赤修此时的紧张。
“快去找!”赤修宽袖一挥,“找到他之后让他尽快去圣林!”
说完,赤修便打算亲自奔赴灵阁。
“赤修大人,在下做什么?”冷卓恒问。
“你跟本圣走!”赤修回头,一把带起冷卓恒,向灵阁飞去。
一路上,赤修都是十分严肃的板着脸,冷卓恒聪明的也不主动开口问什么。
到了灵阁的石阶下,赤修将冷卓恒丢下,“你在这里等着本圣!”
然后,他飞冲进灵阁,不一会儿就又出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就像是扑了一层土。
候在石阶下的冷卓恒知道赤修的心思,他是抱着一线希望来灵阁的,想着或许噬兽粉还没有被人取走,结果让他失望了。
噬兽粉跟宣平一起,下落不明。
“赤修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冷卓恒问。
赤修此时紧张焦急,又带着慌乱与恐惧。之前那个淡定温润平和的人不见了。
这变化实在突然,冷卓恒根本就没有听到任何响动,不知道赤修究竟觉察到了天圣坛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人令他如此害怕。
“你想修习本圣这般高阶功法吗?”站在石阶上的赤修低头扫了眼冷卓恒。
“当然!”冷卓恒毫不犹豫。
“那好!你我有缘,本圣破格收你为徒。”赤修尽量让自己的神色恢复,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天降“好事”,必定有妖。
冷卓恒故作被惊喜冲撞了头脑,“真的!”
“如果你的功力达到狂扫天下,做你那个东楚的皇帝不过是信手拈来。”赤修的声音具有很强的蛊惑。
冷卓恒笑笑,“不知师父有何指教?何时行拜师大礼?”
“你先与为师去一个地方。”赤修说着,便带起冷卓恒再次飞起。
天圣坛。
冷沁岚蜻蜓点水般站在祭鼎上的十字架顶端,衣衫飘飘,轻盈如仙。
此时,除了被捆缚在十字架上的白扶,不论是之前受赤修指使的弟子,还是跟随名究红焰一起被关押在天圣坛获救的弟子,所有人不分敌我,在天圣坛的空地上齐刷刷的跪了一片。
圣后回归,带来了圣界的新生,天圣坛就是迎接新生的起点。
所有的圣族人全部拜伏在圣后的御身前,感受着周围的变化。
醉人的花香,动听的鸟鸣,七彩炫目的颜色,天圣坛已经笼罩在一个五彩缤纷的海洋。
而这一切还在渐渐的向更远的四周扩散。
只有圣后能够启用圣族华章,能够唤醒圣界的大千万物跟着她的新生命一起重新开始蓬勃生长。
他们终于等来了这一天,原来红焰名究仙圣没有在骗人,圣界的传说是真的,那些记载是真的!
此时此刻,他们亲眼看到了!
“娘!娘!”虎宝从花丛中窜出来,冲着冷沁岚大声呼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好奇的转过去。见是一只小狮虎,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冷沁岚从十字架上跃下,虎宝一下子就跳到她的肩头,指着跪在当中的一个人道,“娘,那个人身上有噬兽粉!”
被虎宝指中的正是宣平。冷卓恒将他的特征描述给虎宝,虎宝跑到天圣坛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他,因为害怕噬兽粉,不敢靠近,一直远远的藏在花丛后,等着见到冷沁岚之后告诉她。
结果等冷沁岚从天圣坛里现身出来,一开始都还没有时间跑到她跟前,一直守到现在。
跟着虎宝的话,众人又将视线齐聚到宣平身上。
圣族的人都知道,噬兽粉是圣帝当年留下对付那些被地狱之门的人控制的野兽的东西。一般情况下,那些生活在林中的野兽跟人类互不干涉,当年用噬兽粉将那些野兽逼退之后,三百多年来二者间也是向来进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包括天圣地中的圣林里的野兽对圣族人也一直没有攻击性。
这种情况下,谁会想到去取噬兽粉?
也只有跟赤修最亲近的人,才能够掌握到赤修的那些不便被众人知晓的所作所为。更多的人也不过都是受到赤修等人的哄骗欺瞒,才会将矛头对向红焰名究等人。
宣平低垂着头,在众人逼视的目光下不敢抬起。
“当初在空谷岭,用噬兽粉对付狮虎王的人就是赤修的人,狮虎王是圣后当年留下的圣兽,是被你们师徒害死的!”
一直站在祭奠塔上的南易天声音洪亮的指责赤修师徒的所作所为,“你们现在又取噬兽粉想要做什么!”
就是那一次,他们将被赤炎火烧伤的张大柱带回天圣地,却在后来中了赤修的挑拨,误以为是红焰的人下的手。
冷沁岚走到宣平面前,伸出手,气吐如兰,“把东西拿出来。”
宣平虽然对赤修具有足够的忠诚,可是在众人与冷沁岚面前,不敢造次,双手捧出装有噬兽粉的花洒,呈交给冷沁岚。
赤修的人用噬兽粉对付狮虎王的时候她就在,那两个用噬兽粉的人还是死在她的手中。
“赤修这是想着操控圣界野兽吧?”冷沁岚将花洒在手中随意来回翻转,淡悠悠的道。
一份具有毁灭性的武器,不仅能够杀伤一切,还能够令对方出于恐惧而臣服。
赤修就是想拿噬兽粉去威胁野兽,逼迫野兽听从他的命令,为他组建出一支野兽大军。
这与当年利用野兽的地狱之门有何区别?
正因为此,三方之中唯有地狱之门这种天性歹毒而凶残的种族最该被毁掉。
“我去把那小子抓来!”红焰气冲冲的站起身。
人兽多年相安无事,赤修这么干不是想要挑起圣界撕战,打破祥和么?这可是只跟他与名究两个仙圣作对不同。简直狼子野心!
“娘,是舅舅把他诳到天圣坛,让我来告诉你的,舅舅相信你有办法劫到噬兽粉。我来的时候舅舅还跟那个坏蛋一起在清思涧。还有冷青莲跟鄢魁。”虎宝道。
宣平一听,这才知道自己是上了当,那个在灵阁山下拦住自己,被自己看不起的圣使是被人冒充的!
“多亏了大哥,若是这噬兽粉先一步被拿给赤修,还就麻烦了。”冷沁岚道。
“还有虎宝,听到了那个坏蛋的话告诉了舅舅。”虎宝不忘自己的“功劳”,“为了跟舅舅说话,还泡在了清思涧的水里。”
“是,虎宝也很棒!”冷沁岚宠溺的揉揉虎宝的头。
“娘,舅舅现在怕有危险呢!”虎宝担心。
“红焰,你跟名究在这里整顿。我去找大哥。”冷沁岚交代。
“圣后娘娘要做什么,命我们去做就是。”红焰道,“我要亲手抓住赤修!”
冷沁岚的眼前闪过清晰的影像,“我去!”
她已经“看”到赤修与冷卓恒的下落,现在她三魂七魄完全归位,魂体合一,可以操控自己的意念去寻找想要知道的结果。
但是天机不可泄,否则必遭天谴,所以就算她看到了,知道了,能不跟人多嘴便不多这个嘴。
冷沁岚抬头看了眼依旧站在祭奠塔上的南易天跟白墨,又嘱咐红焰,“你盯好白墨,不要让他离开那里。”
“啊——”
冷沁岚刚准备走,听得身后一声吼叫。
回头,只见被捆在十字架上的白扶好像是发了魔,嘶吼着用力挣扯束灵绳。
那根束灵绳是红焰打出的,白扶原本不应该能挣脱,可是此时白扶好像功力暴涨,近乎失控。
“原来赤修给他用了混神丹。”冷沁岚眸光一紧,挥袖将两侧的人挡开,迎上白扶。
混神丹,本是用来助人调息的东西,若是加一道特殊的药品却可以将人转为兽性,于是被列为天圣地的禁物,自从第一个仙圣炼出之后,得知这种东西有如此弊端之后就封炉不再炼。赤修竟然不顾禁忌私炼出来,还用给了白扶。
“赤修简直是圣族的恶魔!”红焰怒不可遏。
白扶转为兽性,便失去了为人的根本。
“嗷——”
白扶的身体膨胀了两倍,内含的暴力明显高过他的灵圣阶层,束灵绳像皮筋似得跟着他的暴涨往开拉伸,砰砰的已经断了好几根。
所有的毛发包括胡须都成了硬刺,肌肉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甲,双目突出,嘴大如盆,不停的嗷嗷大叫,恶冲冲的针对每个人。
白扶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模样,他体内的混神丹随着他被缚时内心的挣扎与恐惧急速的发挥效用,达到了赤修的预设,成了一只完全没有自主意识,不受控制与驯服,只知道疯狂攻击的恶兽。
第一个练出混神丹的人,就是因为无意中养成这么一只变异恶兽,最终引咎自责,虽然封了炼炉,也自封在天圣地的百里川发誓到死永不出世。
“圣后娘娘,请给他解脱吧!”名究闭上眼。
“白扶,看着我!”冷沁岚展开圣族之光,将白扶包拢。
这光芒是平和的,能够安抚人心的,被笼罩的人会处于宁静之中,得到身心的舒展。
冷沁岚想用圣族之光去安抚白扶,可是白扶毫无反应,嚎叫着将最后一根束灵绳挣脱。
“娘娘,没用的!”红焰道。
白扶张着大口,还想要撕咬冷沁岚伸出的手。
就是野兽,也是有灵性,能够被驯服的,可此时的白扶,完全没有头脑,赤修改造了混神丹,让混神丹发挥效用的时候完全毁掉了白扶的灵根。
“去吧!”
冷沁岚挥袖,赤炎火朝白扶飞出,直入天灵盖,自上而下,瞬间燃成火团。
火葬是圣族人最高的葬礼,其中又以赤炎火的品性分级。
她给了白扶属于圣后的最高葬礼。
以此向这名被赤修利用算计,送上死路的大弟子默哀。
白扶在赤炎火中化为灰烬。
她早一刻便已看到白扶火葬的结果,原来就是死在自己的手中。
整个过程中,能够清楚的听到祭奠塔上白墨悲伤的痛哭,挣扎着想要离开祭奠塔,被南易天阻拦。
白墨跟白扶是亲兄弟,不过白扶比他入天圣地要早,在仙圣门下,不分亲不亲,全部以师兄弟排位,渐渐的也就没几个人记得他们原本的关系,可在性命攸关的时候,这种与其他人不同的感情便表现出来。
可此时的白扶已经六亲不认,谁靠近他谁就会命丧在他的手中。
跪在旁边的宣平脸色明显变的很不好,“娘娘,娘娘救命!”
“你也跟白扶一样受过赤修的单独栽培吗?”冷沁岚收回思绪,问。
“是,师父……不,赤修他曾赏弟子跟白扶一样的丹药,说是可以助灵力大增……”宣平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看到白扶的结果,他不能不想到自己。
原来那种被赤修说是极品的助力丹药就是传说中的混神丹!
他记得当时赤修给他药的时候笑着说,“只要你们不背叛为师,为师会赐予你们更好的灵药,都是红焰名究他们比不上的。”
当时他们还跟着发誓,说誓死追随师父。
原来,他们的话真正的意义是这样!
如果他们哪一天被人抓了,到了末路,体内的混神丹就会受到所处环境造成的情绪影响发挥真正的效用,让他们发生恶变,真的达到死不叛师。
他们根本没有任何选择权,唯有在丢弃人性的道路上替赤修完成最后的攻击,直至丧命。
他们这些被赤修看重的弟子,其实是赤修最看好的工具!
“混神丹已经在你体内融入血液,我只能先遏制住,之后再设法为你排除。”
冷沁岚手持玉锦帕抚上宣平的头顶,借用玉锦帕的功效与她的灵力去制约混神丹发作。
“好了。”片刻之后,冷沁岚收手,淡淡的道,“我该去找赤修了。”
“娘娘!”南易天在祭奠塔上唤道。
冷沁岚抬头,示意二人可以下来。
南易天带着白墨从祭奠塔上跃下。白墨发疯似的在白扶被烧化的十字架下来回的寻找。
可那里干干净净,已然完全没有火烧的痕迹。哪怕是白扶留下的一根毫发,白墨也寻不到。
“白扶……白扶……大师兄……大哥……”白墨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冷沁岚看向他,眼底浮现一层无奈。
“娘娘,我明白了。”南易天自以为后知后觉的醒悟了冷沁岚嘱咐的用意。
“不,你不明白。你最好时刻都跟他在一起。”冷沁岚道。
见冷沁岚要走,虎宝跳着想跟上,“娘!带上我!”
“龙儿替我照顾虎宝。”冷沁岚没有带它,将它交给了龙女,自顾朝百里川的方向飞去。
飞离天圣坛,经过的每一处,都发生了与天圣坛一样的变化,就好像是春姑娘掠过大地,送走冬日的冰霜,迎来了春的希望。
被冷沁岚用新生命启用的圣族华章唤醒篇在帮助天圣地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发生变化,展现出众所期盼的美好世界。
而这一切,冷沁岚都没有看在眼里。
一路上,她的心绪在白扶“命中注定”的死,在白墨,在她所“看到”的别人看不到的那些东西上。
为什么她要拥有这样的能力,却又没有办法去改变任何结果?
白墨即使这一次没出事,也会在下一次发生意外,她清清楚楚的看到,是不会有错的,就像白扶的结果,就跟她之前无数次的证明一样,怎样的结局就是怎样的结局。
三百年前那么大的祸乱她都能预知到又无力改变,如今她实在不敢再抱任何侥幸。
所以说,她跟辰枫……
冷沁岚一闪神,不敢再想。
想得多,她便“看”的多。
而且很悲哀,她看到的大多都是糟心的事,一桩桩缠在她的脑中,要爆炸似得。
如果不是相信自己的这双眼睛,她还认为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看到”的越多,她越觉得自己的未来失去了希望。
圣族的人都在为她的回归而欢呼,可她却感觉自己坠入了无底深渊,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永无出头之日。
不要!不要!
冷沁岚拼命的甩头,要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甩走。
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如此悲观,可总是扫不掉脑中的魔障。
那些东西很固执,像是永远不会结束的电影,在她脑中不停的循环播放。
“啊——”
有个声音在她脑中狂喊。
冷沁岚拔下头上的发簪朝自己的另一只手背狠扎。
她要用痛去换回自己的意识,不要被魔障打败。
一下,两下……
“小篮子!”
洛震潇追了上来,远远就看到冷沁岚的情形不对,等他追到,冷沁岚正好一阵晕眩,从空中往下栽。
洛震潇及时将她拽住,刚好拽到她那只被刺的密密麻麻血尖的手。
“你怎么了?”洛震潇暗惊。
“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看到了太多的事。”冷沁岚另一只手不停地揉着自己的双眼,“我不想看的,我一点儿都不想看到!”
“不想看就不看了。我们什么也看不到,还不是活着?”洛震潇带着冷沁岚一起顺着她原来的方向飞,“你是不是要去百里川?赤修跑到了那里?”
“可是我已经看到了,看到了好多事,好多!”
冷沁岚此时是非常苦恼。
从白扶刚刚发生的事,从白墨身上,还有她的过往经历种种以及眼前喷现出的一幕幕关系未来的情形,带给她的无奈烦躁的情绪越来越强烈,急剧蔓延,像魔怔似得在吞噬她的意志,摧毁她此番回归的斗志……
“是不是刚回来不习惯?”洛震潇问。
冷沁岚试着调整了下气息,“我也不清楚……我先去找大哥。”
挣开洛震潇,冷沁岚能够强做镇定的控制住自己的功法,朝百里川飞越。
“赤修会想到这个地方,是不是跟混神丹的出处有关?”洛震潇跟在冷沁岚身边问。
冷沁岚没有回话,在百里川的上空停下盘旋。
百里川是天圣地的一条横贯东西的山川,也是天圣地中唯一寸草不生的地方,就像是留在天圣地的一条伤疤。
百里川中只有一眼泉孔,流出的水只有火柴棍那么细,还有一种能够充饥的白土,当年那位练出混神丹的仙圣为了惩罚自己,就是在这种条件下苦修,直到死也没有走出百里川一步,他的魂灵已经与百里川融为一体。
赤修将这里当做最后的落身之处,不是为了像那位仙圣认罪禁闭自己,而是……
冷沁岚目光陡然一紧,落在川中两个移动的身影上。
赤修仰望天空,笑道,“圣后娘娘,据说你的新生可以启动圣族华章的唤醒篇,让天圣地随之一起获得新的容光耀彩,你可能连同百里川一起改变?”
“赤修,你不必再怀有任何心思,你的结局我已经看到,任何挣扎都是徒劳。”冷沁岚的声音浑厚有力,回响在百里川上空。
“是吗?”赤修又是一笑,“挣扎与不挣扎结果肯定不一样。如果我束手就擒,岂不是便宜了所有人?挣扎一番,纵然死也是轰轰烈烈,在圣族的记载中会留下我赤修的一笔浓墨。”
“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整个天圣地都臣服于你们的圣后,根本没有人再听从你,就靠你自己还能怎么蹦跶?”洛震潇道。
“是啊,真够悲哀。我赤修在天圣地尽心尽责带出一帮弟子,结果还抵不上一个女人的回归。那些老东西念旧也就罢了,小崽子们也跟着一边倒,可叹啊,可叹!”赤修说着长叹了口气。
“一个对自己的弟子心存防备,将弟子当做最后的工具利用的人,不惜毁掉弟子做人的性根,你这种人配做什么师父!”冷沁岚落到赤修面前。
冷卓恒就站在赤修的身后侧,从见到冷沁岚的时候就一直闭口不言。
“我不配,可就是有人愿意跟随我。”赤修说着,挥手拍拍冷卓恒的肩膀,“我就是这个外界人眼中的神,为了继承我的衣钵,他比我的那些弟子都要忠心,因为……他的眼里根本就没什么圣后,没有你这个女人,有的只是跟我一样,对权力的渴望。你懂吗?你这个轻而易举就站在权力上峰的女人,恐怕就不懂得什么叫渴望。”
“你那叫野心。”洛震潇嗤鼻冷哼。
“野心跟雄心究竟有什么区别?”赤修伸手,在身前抓了一把无形的空气,“没有实现的宏大愿望就叫野心,等实现了,等你坐到那个位置上,所有人将都会称赞你的雄心壮志。两者不过就是失败与成功的差别而已。”
“现在你已经失败了,他的眼里也不会有一个败者。”洛震潇故意刺激赤修。
“呵呵……”赤修低笑一声,“他的眼里有没有不是他说了算,而是我。我让他的眼里有我,就只能有我。你们难道就不想想,为什么我会来百里川吗?”
“你早就留有备手,将百里川当成你失败后的决战之地。”冷沁岚平静的道,“凝集立行仙圣的灵气,复原混神丹,在你无法用噬兽粉控制圣界野兽之后可以缔造出丧失所有灵性的人变兽类。这百里川中一定早就被你藏了这类人,这些人一定都是被你哄骗而来,就像白扶宣平那般无知的服用了你赐予的混神丹。而且——”
冷沁岚调整了一下呼吸,看了眼冷卓恒,“你还需要一个头。纵使那些人变兽没有灵性,你也在寻找统一他们的办法,我想这个办法你一定找到了。”
“圣后娘娘果然聪明。没错,他就是我选定的‘头’,一个来自外界,不受圣族人的影响,又跟我一样怀有对权力渴望的‘头’,他的出现正可谓天助我也。如果我赤修必须死,在死前,我也要看着这些人兽踏平天圣地!”赤修的情绪激动起来,张开双臂迎上天空,大概是在拥抱他自己的世界。
随着他的一声呼喊,百里川响起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这声音跟白扶在混神丹生效后的嘶吼声一样,不过被放大了数百倍,杂乱无章此起彼伏。
“娘啊,这里被这个疯子藏了多少怪兽!”洛震潇吃惊的道。
“去吧!带领你的属下征战,踏平天圣地,坐上属于你的皇位,你就是东楚皇帝!”赤修充满诱惑的声音在冷卓恒耳畔回绕。
“这又是哪儿跟哪儿?”洛震潇有些糊涂。
冷沁岚双目紧盯着冷卓恒。
冷卓恒好似没有意识般站在赤修身边一动不动,对他的话也不见有反应。
“去吧!去吧!”赤修与冷卓恒面面相对,发布命令。
噗——
冷卓恒蓦地一张口,有什么东西冲赤修喷过去。
赤修正对着冷卓恒说话,张口间毫无防备,那东西一眨眼就飞进了他的口,等回过神,已经滑过了他的喉咙,溜进了他的腹内。
“你——”赤修立马色变,赶紧用力咳嗽,提功往外排气。
冷卓恒趁赤修顾不得他,迅速朝冷沁岚掠去。
“大哥!”冷沁岚的脚步也很快,将冷卓恒遮在身后。
冷卓恒干涌唾液,清了清喉咙,“可算能喘气了,差点憋死我。”
“大哥要不要进空间里休息?”冷沁岚问。
“不用。”冷卓恒可不会在这个时候躲开。
“你们……”赤修幡然醒悟,“原来是一伙儿!”
“亏你那么多花花肠子,怎么没想到?”冷沁岚眉眼展笑。
怎么没想到?是这几个外界人太会表现了!
赤修咬碎牙往肚里吞。
他也不敢表现出任何暴躁。
他吞了一颗混神丹,刚又沾过令混神丹变效的药,若是他情绪稍有失控,马上就会步白扶的后果。
那颗混神丹是他哄着冷卓恒吃下的,结果没想到冷卓恒表面恭维,实则留了心眼一直卡在喉间没有下咽,更可恨的是还把那颗混神丹喷进了他的口里!
他堂堂天圣地一介仙圣竟然着了一个外界俗人的道儿!
“赤修,其实比起心思,谁又会差多少?只不过看用在什么地方罢了。”冷沁岚对冷卓恒的头脑从来没有怀疑。
“嗷嗷——砰砰——”
那些嘶吼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山体碰撞。
“赤修啊,你自己的野心不就挺大么,‘头’理应由你去做才是,一定会保你死的轰轰烈烈,在天圣地的记载中为你留下一笔浓墨。”洛震潇在一旁打起哈哈。
“不……不……”
排不出混神丹的赤修接连摇头,他不能没了人性,不能让混神丹结合药力发作,否则他的魂灵会被完全毁掉,即使轮回也做不得人。
“如果下辈子想继续做人,你就趁没有变兽前自殁吧。”冷沁岚冷冰冰的道。
“自殁?那么多人被他弄的连正经野兽都不如,让他在变兽前自殁是不是太便宜他了?”洛震潇不同意,“天圣地有这样的东西,就该好好的清理门户,搞不好下辈子轮回又跑到天圣地作恶,还不是自留麻烦!”
“你看我的结局就是自尽?”赤修不甘心的问。
“不是。”冷沁岚道,“如果你不自尽,会死的更惨。”
“你在威胁我!你想兵不血刃就要了我的命,你是圣后,你还想让自己的双手干净一些,你在唬我!自尽?我堂堂天圣地的仙圣若是自尽,岂不是在后世记载中留下了耻辱?”
洛震潇听了赤修的话又是一笑,“那也是给你留了一笔。有多少人想留还留不下呢!”
“为了双手的干净威胁你?”冷沁岚翻转自己的双手看了看,“没错,亲手要你的命是会脏了手,但我也没说只有我动手才会让你死的更惨。俗话说自作孽不可活,你自己为自己定好了死局,还用我插手么?”
“嗷——”
随着一声嘶吼,一头冲在最前的人兽刚从山川中探出头便朝赤修扑越过来。
赤修赶忙一个翻滚躲到一边。
紧跟着山川的另一头,又一个人变兽跳下来,赤修站在位置最前,首当其冲是他们的目标。
赤修怕引发混神丹发作,不敢动功应战,只能防守躲避。
两个人兽顶着满头钢针般的发刺一左一右追着赤修撞过去,赤修要是躲避的稍慢一些,就会被刺穿成马蜂窝。
“从别的出口朝外去的也不少。”洛震潇飞越起来,旋在半空中居高临下观望。
之前还平静的百里川一片飞尘迷眼。
赤修秘密在百里川藏了这么多人!这些没有入天圣地名册的人一定都是被赤修花言巧语诱拐来的,怀着步入圣族的梦想却无知的成了赤修的行尸走兽。
这些人在百里川结合混神丹汲取立行仙圣遗留下来的灵气,被赤修调练成特殊的一脉,一旦牵动药引令混神丹恶性效用发作,带出的攻击性远远超过了白扶。
只见赤修被逼的避无可避,不得不打出赤炎火,但是对那两只人兽都没多大影响。
也许是赤修的赤炎火比不上冷沁岚,也许是这人兽的抵抗性比白扶强。
它们的身上像是披了一层放火的铠甲,根本烧不到它们的一层皮。
要是这群拥有极强抵抗性的人兽从百里川跑出去,后果难以收拾。
毕竟天圣地除了三个仙圣,剩下的都低于仙圣,赤修都不好对付的,其他人更难对付。
这也就是赤修不到最后关头不想启用这些人的原因,即使用的时候,也需要一个能够被他操控的“头”去影响他们。
可惜,他找到了最好的一个“头”,既不受圣族教诲的影响,又对他恭维信服,还拥有野心,可结果却没有令他收到希望,狠狠的反将了他一军!
“小篮子,你打算怎么办?”
毕竟是在别人家,洛震潇征询冷沁岚的意见。
“先拦住他们!”
冷沁岚当机立断,带冷卓恒腾空跃起,一道风闪出百里川,“大哥在这里等我!”
然后重新飞入天,身影掠过,划过一道彩虹将百里川四面包围。
彩虹自动向上蔓延,在百里川顶空合拢。
七彩虹光映照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看起来美轮美奂的七彩帷帐其实是一张巨大的结障,以最醒目的标识将百里川封闭。
“白墨!”是南易天急叫的声音。
在七彩帷帐收口的最后刹那,白墨冲了进去。
仅隔一步,帷帐收紧了最后一道缺口,南易天被阻隔在帐外,眼睁睁的看着白墨冲向正与人兽纠缠的赤修。
“快,快放白墨出来!”南易天急着对冷沁岚喊。
“哈哈哈,来了个送死的!”
赤修见到白墨,大笑着错开,两个人兽没有抓到他,看到正前方的白墨,马上就改变了目标。
“我要亲手杀了你,杀了你!你害死了我大哥!”白墨一脸老泪,全然不顾那两只人兽,寻准赤修,发疯似得出击,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全部使了出来。
那片地方登时被搅得飞沙走石,尘土扬天。
“你要欺师灭祖吗?”赤修厉声呵斥,“你也是好几十岁的人,修行多年,还是这般感情用事!你要杀了为师,六道之中便是堕入恶业,不得超生!”
“徒弟不能杀师父,师父就能残害徒弟?不公平,不公平!”白墨泪眼间满是恨意,对赤修下手丝毫没有收敛。
天圣地三大仙圣,他恨自己为什么偏偏选择赤修为师!
七彩帷帐包围着百里川,四面八法都有人兽在奋力冲撞,想要破帐而出,若是打开缺口,就会让这人失去根性的人兽瞬间涌向四处。
时间逼的太紧迫,为了天圣地的安宁,冷沁岚不能为救一个白墨,将七彩帷帐打开。
“圣后娘娘,没有办法了吗?”南易天问。
“来不及了。”冷沁岚站在帷帐外,透过那七彩虹光,看着里面的怒恨与挣扎,还有无知的凶残。
人兽是没有根性的,就算一时迫于白墨的疯狂不敢向前,等定过神之后会再次对眼中的猎物冲击,即使被白墨打出的功力伤的嗷嗷大叫,也“毫无惧色”,所向披靡。
还有别处的人兽也循着这边的动静赶来。
三五只人兽朝白墨扑去,有的被打缺了一块,有的脑袋被打开了花,有的直接上半身被打废,可这些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进程”,他们是行尸走兽,只知道向前,吞没一切。
“啊——”
白墨一声惨叫,肩膀上被咬掉一块肉。
那张嘴很大,咬住白墨后任凭脑袋上血流四溅,还在不停的撕扯。
从南易天的询问,到冷沁岚的回答,不过一问一答间,白墨在几只人兽不惧一切的攻击下便落到了绝对的下风。
属于人的鲜血气味令人兽兴奋,他们根本不记得自己原本是人的同类,这种“美味”对他们充满诱惑。
紧接着,又一口,白墨的下半身已经不见了……
白墨没有死在变异的白扶口中,却死在这些身份不明的人变兽口中,但他终究是要死在这种人兽之口。
冷沁岚觉得自己身上的那种无力之感又冒了出来,两脚有些发软。
“原来……这才是娘娘对白墨先有的那种悲哀,是我没有真的明白了娘娘的意思,没有看好白墨……”南易天的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自责。
没想到就差了那一步,就是那一步让白墨冲进了七彩帷帐,也就是那一步已经让圣后来不及收手。
他的好友,出于赤修门下而没受到任何熏染的白墨就那样惨死在他的面前。
“这就是他的宿命,逃不掉,躲不掉的。”冷沁岚望着前方,一声沉重的叹息。
“娘娘可以把事情说清楚,我一定会死命拦住他,也可以将他捆缚住关起来。”南易天道。
冷沁岚轻轻的瞟了眼南易天,“你是在责怪我?”
南易天一愣,没有回话。
“三百年前,我以为将他关起来,远远的避开尘世,就可以不受影响,结果呢?他比谁都先死。”冷沁岚的唇角浮现出一抹无奈而悲哀的笑,“如果我将看到的详细说给你们,结果也只会让事情发生的更早更快。天机也是天戒中的一条,若是能够随便泄露,还有它的什么神秘与玄机可言?”
“圣后!圣后!”
在人兽被白墨的血气吸引之后,赤修趁机飞身,让自己贴着七彩帷帐的顶端,冲着冷沁岚急切的大喊,“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
冷沁岚冷笑,“我连白墨的命都改不了,怎能改了你的命?你已经看到了白墨的结果,你害了这么多人,如此结果也不为过。”
“你是圣后,具有得天独厚的能力,你可以预知,便应该能够改变预知的结果,你要去试!如果我的结果可以改,就证明你自己的结果一定也能改!你是不是看到了不少不好的事?既然是不好的事就应该统统改掉,而不是悲观的认命!你现在就从我开始改起,你一定可以的,圣后娘娘!”
如果赤修是站在天圣坛上的圣人,这些话对冷沁岚来说多少有点鼓舞作用,可现在作为一个穷途末路,迫切想要抓住救命稻草求生的人,冷沁岚只觉得非常可笑。
被七彩帷帐阻挡的人兽冲不出去,便循着声音与血气向赤修这边靠近。
赤修跟前的那几只人兽也在奋力起跃,想要抓捕到猎物。
赤修挥展赤炎火,也只是从人兽的皮肉上烧过,人兽的皮肉像是结了一层钢铁般的铠甲,全然不惧。
“若要改命只有一种,现在自尽还来得及。”
对赤修的一大段鼓舞人心的话,冷沁岚只回应了一句。
她不会放过赤修,根本不可能救他,但是她也希望看到赤修与她所“看”到的不一样的结果。
天命真的一点儿都不可以改吗?
“你这个女人真是邪恶,毫无仁慈!”赤修见冷沁岚的态度毫无任何可挽回的意思,压着火气骂道。
不知是人兽越跳越高,还是七彩帷帐在一点点压缩,赤修与人兽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水沁蓝,你果然只能认命,你根本就无力改变任何天意,你提前看到的那些不利的事都会一桩桩实现。三百年前你没办法改变,如今你依旧不可能做出任何改变!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废物!什么圣后?不过是落个空虚的溢美之词,你想想你哪里担得起一个‘圣’字?”
赤修隐忍的情绪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冷沁岚只觉得自己的脑中又有什么开始炸响,来回荡着一个声音: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无法遏制灾难,谈何为“圣”?
就算她从来不想做圣后,可是那些被她提前看到的情形,眼睁睁的看着它们一个接一个的发生,那种苍白无力也是没有办法摆脱。
这跟她之前三魂七魄不全时,眼前偶尔不定时的闪现过一些画面不同。
那些画面对曾经的她来说是新奇的,有好有坏,多少都能被她利用,或者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而现在,她“看”到的一个接一个的都是不好的事,关系到她,关系到她的亲人,关系到洛辰枫……盘旋在脑海中一团团,再有强大的心理准备也承受不及。
见冷沁岚捂着头蹲下身,赤修知道自己的话对她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跟你实话说一件事,免得没了机会。”知道自己的时限真的要到了,赤修口气反而镇定了一些。
“你没来百里川前,我从幻镜里看到了天圣坛的一些情形,知道那方玉锦帕现在被你掌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冷沁岚抬眼,透过七彩虹光,看到赤修像蜘蛛人似得扒在结障顶端,脸贴在顶与墙的夹角处,朝她露出泛着诡异的笑。
冷沁岚神色一凛,目光旋即垂下。
脑海中的画面迅速整合围绕赤修展开,以玉锦帕为关键点,很快搜寻到六十多年前……
再抬眼,目光犀利,直刺向赤修。
“没错,”赤修知道在自己的提醒下,冷沁岚已经洞晓过去的那部分事,“玉锦帕是圣族的宝物,它的主人只有贺兰氏的女人继承,你能操控玉锦帕就说明你的这具代表新生命的身体是圣族贺兰氏的后人。”
站在冷沁岚旁边的南易天登时明白了。
原来当初集三大仙圣之力送往外界寻找灵珠的那对贺兰氏兄妹不仅在外界跟人成亲,还诞下了后代,而圣后就降临为他们的后人。
当时,他看到冷沁岚用玉锦帕帮红焰复原身体,还以为是圣后的能力超然,能够随便操控贺兰氏的东西。
“那对兄妹其实在离开圣界之前,我就已经给他们做过手脚,他们到了外界会渐渐忘记自己的使命,沉迷于享乐。持玉锦帕的贺兰氏女人会渐渐消沉,悲观,在沉重中艰苦生存,根本就肩负不起圣族的托付,这是烙在她们命运中的印记。”
“哈哈……圣后娘娘,你的这条生命的出身就注定了不会有完美的结局,这是融入贺兰氏血液的根性,哈哈……你是圣后转世,借以这具身体,你只能经历到比普通贺兰氏更加不幸的命运……”
“住口!”
两个男人齐呼,一个是已经搭在冷沁岚肩上的冷卓恒,一个是已经冲向七彩帷帐的洛震潇。
砰!
随着洛震潇打在七彩帷帐的力道,帷帐随之一震,扒在帐顶的赤修稍往下颤了一下,就被跃起的人兽抓住。
“啊——”
赤修已经准备自尽,结果还是落进了人兽之口,一声惨叫闷在一只人兽的嘴巴里,身体还没扑腾几下就被其他人兽撕碎了。
“便宜了你,没有变成这些人怪兽中的一个。”洛震潇有些不平。
赤修虽然死的惨,但在他自己强作压制下,被人兽撕裂,成为人兽口中食时,还是存着一丝人的根性,魂魄还算没有扭曲。
“沁岚。”冷卓恒蹲在冷沁岚身边,双手抚在她略显颤抖的肩头,“你经历了那么多事,还不知道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吗?不要听他的胡说八道,他是故意想临死前反咬你一口。”
“就是,小篮子,别听那混蛋嚼舌根,他就是不甘于死,这种人这种情况多了去。你还能分辨不清?”洛震潇也回头跟着道。
“大哥。”冷沁岚缓缓抬眼,看着冷卓恒。
那是一张厚重的令她能够安心的脸,那双眼睛里有对她的疼爱,不管怎样,这是她今世的家人,割不断这份亲情。
在他面前,她不是什么带着使命而来的圣后,不是三百年前的水沁蓝,她只有一个名字,他的妹妹冷沁岚。
“大哥,他说的也没错。我改不了任何人的命运,不论该不该死的人,我都改不了,阻止不了。赤修毁害了那么多人,将他们变成野兽都不如的怪物,该死!可是白墨,一个心性纯良的人,也跟他是一样的结果,明明不平,我也没办法救他。我还看到了将来的许多事……真的好多……”冷沁岚不敢说下去,苦恼无力的摇着头,“我都看到了,却阻止不了,真的很没用!”
冷卓恒捧起她的脸,“沁岚,看着大哥!”
冷沁岚朦胧的眼睛看着冷卓恒。
“我问你,你现在是以哪个你来跟我说话?”
“我是冷沁岚,是你的妹妹……”
“对!我不管你是谁的转世,不管你背负着什么,你就是冷家的女儿,是我冷卓恒的亲妹妹。你也把自己当做是普通人,之前的经历都是过去,之后你说你看到了什么,那也不过都是一场场幻觉,清醒之后,我们只有活在当下,活在现在,你只要关心自己脚下的那一步就够了!你要留在圣界,大哥陪着你。你要回东楚,大哥也会带着你。”
“是!你拥有至高的功力,放在我们东楚大陆上,就是身怀奇功,神女在世,但你叫我一声大哥,我便是你的大哥,我与爹都会用自己能及的方式去疼你。你只要想到你有最爱你的家人,亲人,不管将来到底有什么样的命运,我们都会一起去扛,哪怕再危险,我们都是相亲相爱在一起,死,也不足惜!你不要怕,只要脚踏实地一步步向前走就是。”
“大哥……”冷沁岚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想了想,想到了一个词,“我就是灾星,如果我跟你们从来没有遇到……”
“不许这么说!”冷卓恒厉声打断冷沁岚的话,“你是我们冷家的宝贝女儿,你在冷家活了十八年,不论你真正是什么来历,我们早就融合为不可分开的一家人。”
“谢谢大哥包容我,我现在觉得自己好幸福。”冷沁岚笑了笑,咬唇点点头。
人,确实不论在什么时候都应该往好处想,去寻找生命中的亮光。
冷卓恒的手在冷沁岚肩上拍了拍,“继续做事吧。”
冷沁岚调整了一下呼吸,站起身,面朝七彩帷帐。
眼下不管有什么烦恼,也得先甩在脑后。
七彩帷帐原本就在缓缓收缩,那些人兽没了猎物,又挣不开帷帐就开始相互撕咬攻击。
冷沁岚飞跃到帷帐上空,打出数条束灵绳将帷帐捆扎,往起收拉。
帷帐收缩速度加快,里面的人兽也被憋困的挤在一起,最终在百里川中心缩成了一个七彩球,所有的人兽都挤压在里面,被彩球的光芒遮掩,看不到里面的挣扎。
“让你们都死个痛快吧!”
冷沁岚凝结掌力朝七彩球击去。
七彩球爆出一朵彩色蘑菇云,腾空而起。
整个百里川都跟着一起震颤。
那些不惧火烧,拥有坚硬铠甲的人兽在凝缩的球形空间中被炸开,由内而外融炼在七彩蘑菇云的光华中。
“在百里川,给这些人竖个墓碑吧。”冷沁岚落回到南易天身边,吩咐道。
“是,我也会在圣界勘查,整点各处失踪人口,给予他们的家人相应的补偿。”南易天道。
“开什么玩笑?你想让天圣地的丑闻传遍圣界?让人都知道你们天圣地有位仙圣诱拐人口?”洛震潇反对道。
南易天看向冷沁岚。
“查,并且对外公布实情,该天圣地承担的责任便要承担。”冷沁岚道,“这对那些想要步入天圣地的人也是个教训,让他们知道修炼只能踏踏实实,绝对没有任何捷径,保持本心才能防止受骗。”
“是。”南易天回道。
果然是圣后处事,坦荡明白。
之后,众人回到了清思涧。
见到鄢魁,冷沁岚直接便用玉锦帕为他疗好伤。
“这算是我对你的谢意,大哥已经跟我说了,没有你的配合,也不会那么快获取了赤修的信任。看在这个份上,我也就不追究你当初对辰枫毁约,在他与北冥赤炎交手时,对东楚落井下石。”
“你知道,我那也是被逼的,猎鹰之主的命向来不由自己。”鄢魁说着,走进冷沁岚低声问,“你手里的帕子那么神奇,能不能……”
“猎鹰之主的命与西辽王绑在一起,只不过是北冥傲的雕虫小技,我已经帮你解除了。”冷沁岚道。
“竟然出自北冥傲?”鄢魁有几分诧异,“之前我们只是跟巫家打交道,没有人跟地狱之门有联系。”
怎么会联系到地狱圣主的身上?
“地狱之门暗中要做点什么,你们凭什么知道?”冷沁岚淡淡的笑了笑,“如果我告诉你东楚洛家的功法根基密心功法也是出自地狱之门的恩赐,你信吗?”
“原来地狱之门早就通过不同的方式操控西辽东楚,那么南燕北吴……”
“一定也是,不过现在地狱之门已经毁灭,不论什么样的操控方式都无关紧要。”
“沁岚姐姐,谢谢你!”冷青莲在旁边道。
“没错,其实还是我要谢你,就算跟冷大公子演那么一出戏,也是一点点报恩的心意,远不够你的救命之恩。”鄢魁向冷沁岚抱拳道。
冷沁岚似笑非笑的瞧着鄢魁。
鄢魁被看的有些发毛。
“记得当初,刚见到猎鹰之主,那可是气势非常。”
“但还是死在冷大公子与楚王殿下之手。”
“是啊,”冷沁岚扫了眼冷青莲,“因为你的死,令我的妹妹将我视为仇人,要跟你清算起账来,可真是一笔接一笔。”
“姐姐!”冷青莲一听,有点急了。
冷沁岚抬手压住冷青莲,“我是在告诉你,以后不要被这个人再假死给骗了。这个人的心跟我们平常人是相反生长的,他的心在右边。”
“呵……没什么事,我还假死做什么?”鄢魁悻悻的笑道。
“那可说不定,或许哪天想躲开青莲,就又来一招什么金蝉脱壳。”冷沁岚冷笑道。
冷青莲急步走到鄢魁身边。
“呵呵……”鄢魁干笑,抬手摸了把后脑勺,向旁侧走开两步。
“鄢魁,我警告你!”冷卓恒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鄢魁扯到冷青莲身边,“你的命是沁岚救的,也是青莲冒死从地狱中把你带出去的。青莲针对我们,与沁岚反目,去投奔任何人也都是因为你,是男人,你就必须负责!别想着躲,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处理!”
“大哥!”冷青莲急叫,生怕冷卓恒下一刻就朝鄢魁出手。
其实,冷卓恒的反应让她心里暖暖的。从来没有人为她出过头,当初冷卓恒与洛辰枫为了冷沁岚将鄢魁“杀死”,她恨,她也嫉妒。
她十分渴望拥有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可是对她最好的母亲在最后关头也还是为了她的弟弟拉着她一起去受死。
鄢魁侧眸扫了眼冷青莲,笑了笑,“好,为了你们兄妹交好,我不会挑事,不会以怨报德。冷青莲救了我,我肯定随她的意,不会跟她分开,就算死也跟她死一块儿,这么说,你们都满意了吧?”
冷卓恒将手松开。
鄢魁整了整自己的衣衫,他现在身上穿的是天圣地人的衣衫。
褪掉了一贯的紫色,换上了一袭青衫,整个人看起来气质也改变了不少。
冷沁岚听着鄢魁的话中多少都带着勉强,但都是成年人,在感情上的事旁人插不了什么手,便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谈。
人是软硬兼施的塞到了冷青莲身边,至于冷青莲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只能靠她自己。
其实在感情上,任何人都没有去逼迫谁的权力,正因为冷卓恒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质问鄢魁想怎么处理,而不是逼着他必须接受冷青莲。
红焰与名究要让冷沁岚入驻圣宫。
圣宫那座沉甸甸的大门已经关闭了三百年,等到圣后回来,所有人都急切的想要开启。
但是冷沁岚拒绝了。
她说,圣界的最高权力在圣帝,应该是圣帝率先入驻圣宫,而不是她一个女人“当家”,否则就可以换称为女帝了。
“小篮子,你根本就不是一个认定男人强过女人的人,如果你愿意,你也一定会力排众议坐到女帝的位置上去!你是打心里从来没有接受过圣宫,从来不愿踏进圣宫所以才故意找了一番托词!”洛震潇对冷沁岚的心意最明白不过,“你其实到现在都还没有认同圣后这个身份,还在等着离开。”
冷沁岚坐在清思涧的瀑布旁,抬手接着飞溅的水珠,神色恬静悠闲,对洛震潇在旁边的不满置若罔闻。
“好!你说等圣帝回来,那你现在就锁定圣帝的下落,你的魂体完全统一,可以用你独有的灵力功法去搜寻,你告诉我圣帝在哪儿,我去把他找回来。”
冷沁岚还是不吭声。
洛震潇气恼的甩袖,“你又装起了哑巴是吧?我去找红焰名究他们,我就不信那些圣族人不在乎圣帝的下落,我让他们来追问你!”
“你不要费心了。”冷沁岚淡淡的道,“我没有办法寻到他,因为我跟他之间从来没有足够的灵性,他的魂魄如果还是封闭的话,我也是找不到他的。”
“你还可以用你的眼睛去看,你能看到将来,你还能看不到他是谁?”
“我不想看。”冷沁岚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未来的事情对她来说是一团糟,她不敢触碰,也不愿为了寻找北冥啸天去触碰。
“你……你好……”洛震潇指着冷沁岚,用力的点点。
“娘——娘——”虎宝跑来,见洛震潇神色不对,立马龇牙咧嘴的扑上去。
“你这个小东西,小爷把你丢水里!”
“你欺负娘!”虎宝丝毫不惧,冲着洛震潇一口喷过去。
“这是什么味儿!”洛震潇连忙捂着鼻子挥袖退开。
“虎宝,你学会了这招?”冷沁岚惊喜的将虎宝抱住。
口喷异味还是水沁蓝当年养的那只狮虎王的绝招,不过后来死去被虎宝借身之后,虎宝不会了。
“嗯,想起了一点点。”虎宝说着,扭头又冲着洛震潇张口。
洛震潇赶忙捂住嘴,不过一道看不见的热气从虎宝嘴巴呼出来,竟然辣眼睛。
洛震潇没有防备,辣的眼睛睁不开,说流就流下了两眼泪。
“哈哈哈——娘,他哭了,哈哈——”虎宝笑的翻滚,扬着肚皮来回踢腿。
“不闹了。”冷沁岚抱着虎宝站起身朝清思涧山下走,“龙儿已经去送张大柱回家了?”
之前张大柱一直被名究安置,名究被赤修困在天圣坛之后,因为不在意那个几乎被烧死的人也就从未理会,解决了赤修之后,冷沁岚第一时间就找到张大柱用玉锦帕将他的伤疗好,当然张大柱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他的娘子——龙女。
龙儿顶着齐澜的身份只得先应承着他。
“恩,他们走了。”虎宝点点头,“娘,龙女根本就不是齐澜,也没有娘好,她不会做好小板凳的娘的。”
“我知道,先慢慢来吧,小板凳不能一下子没有了娘。”
“娘的意思是龙女会跟张大柱分开的?”
“当然,龙儿不是齐澜,不可能守张大柱一辈子,张家的人得慢慢接受没有齐澜的现实。”
“小板凳也要慢慢接受没有娘亲?好可怜,其实娘也可以让他也叫你娘的,我不会在意有人跟自己分娘亲,真的!”
冷沁岚看着虎宝瞪着圆溜溜大眼睛向她肯定的样子,笑着拍拍它的头,“那得到时候看小板凳的意思。娘不是随便见人叫的。”
“小板凳一定喜欢娘亲。”虎宝对自己的娘很有信心。
“爹,鬼伯伯,大哥!”
冷沁岚朝迎面走来的人快步走去,“转了一圈?”
“是啊,多少年没有这么舒心的散步。”伤愈的冷勃远神清气爽,说出的话音都浑厚有力。
“那爹跟鬼伯伯的后半辈子就留在这里休养吧。”冷沁岚道。
如今被她已经唤醒的天圣地确实是世外佳苑,极其适合人养生,避开人世的纷杂,独属于它的静怡,而且这里多年聚集的仙气,也比东楚大陆的任何地方都利于人的延年益寿。若是再跟着这里的人一起修炼,活的更久不是问题。
“不错,在这里住着很舒服。不过我听说这里可不是一般人有资格能来的。”鬼颜魔笑道,“我们这也是爬了人家的窗子。”
“鬼伯伯哪里话,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被天圣地的人捧着,总能多点特殊待遇吧,要是留几个亲人在身边的权力都没有,还算什么劲儿?”冷沁岚打趣道。
“勃远,瞧,你可是养了个好女儿,还孝顺,会说话。”鬼颜魔对冷勃远哈哈大笑。
“鬼兄——”
冷勃远好像要说什么,被鬼颜魔打断,“沁岚,我不管这里的人把你当成谁,什么地位什么身份,我可是这么叫你。”
“鬼伯伯随意。”冷沁岚含笑。
“刚才我们散步的时候,你爹也说了,再怎么样我们的根都在东楚大陆,趁着现在筋骨还都利索,还是想回去。不要笑话我们没有什么淡定的心,人老了都还想落叶归根,你说是不是?”鬼颜魔接着道。
“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想到这些……”
“你是有你的好意,不能按照对错评说。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还要把那个西辽皇妃送给她女儿?”
“哦,是啊,那邰如月还在黑暗之渊作妖。”冷沁岚听得鬼颜魔转移了话题,顿了一下,看着鬼颜魔道,“说到她就想起地狱之门了,欧泰跟萧易的情绪还没好?”
“那两个人都成了呆子,我们也不太了解事情的经过,也不知该从何劝,等你有时间看看他俩。”
鬼颜魔说话的时候,冷沁岚一直注意着他的神情,看起来自然随意。
可是她不会忘记,在地狱之门的时候,鬼颜魔从空间出来看到拂月时,身子有过突然紧绷了一下的定神。
不过鬼颜魔现在没什么表现,还主动提到拂月,她就也不多说什么,点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转向冷卓恒,“大哥呢?也要先回去?我想你应该先在这里学高深的功法。如果你不想靠走关系留在天圣地,也可以先在圣界的其他地方修炼,到时候参加选拔,肯定可以通过。”
“对,空谷岭就可以。”虎宝欢快的插口。
“学功是一定的,不过现在不知东楚的情况,我也想先回去看看。”冷卓恒道,“国乱当头,身为冷家的人,我不能避世。”
“没错,沁岚,你在这里有你的责任,你大哥在东楚也有他的责任。”冷勃远道。
他虽然不太了解天圣地与圣界的情况,也不了解冷沁岚的前世现世,可是从天圣地众人的态度,从他们对冷沁岚的那声“圣后”的敬称,还有冷沁岚对天圣地的影响上便知道,他们十分渴盼女儿的到来,女儿对他们来说具有非同寻常的责任。
责任是很沉重的一个词,可只要你站在那个位置,做了那个人就得去接受。
“我知道了,爹。”冷沁岚道。
她记得自己三百年前死的决心,也知道如今不能辜负了当初自己留下的期望。
黑暗之渊。
洛辰枫与北冥傲共修整整七天。
在破关之时,北冥傲的笑声响彻整座黑晶宫殿。
“太好了,终于可以通往圣界!”
相比起北冥傲的兴奋,洛辰枫倒显得比较平静,“现在你我共修之力,结合空界门可以打开一条通往圣界的通道,只是不知三百多年过去,圣界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们冒然过去不知是否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我们带去的是他们的圣后,他们应该感谢我们才是,哈哈!”北冥傲胸有成竹。
本来他虽然凭邰如月信了洛辰枫,但是共修时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生怕洛辰枫趁机对他做手脚,结果洛辰枫共修的时候比他还投入,共修顺利结束,他是没有任何怀疑了。
北冥赫就是北冥赫,就算变成洛辰枫,还是三百年前那个单纯的性子。
洛辰枫抬眼看看上空的天河,从颜色上判断,还有两个时辰就是外界的白天。
“两个时辰后开始。”
他比北冥傲还要等不及。
共修七天,七天没有已经去了圣界的冷沁岚的消息,让他的心里空空的。
很快,两个时辰就到了。
二人来到那条贯通黑暗之渊的河上,取天上地下双河呼应,便于流通之意。
“我使用空界门,你寻找通口,我们合力打破空间限制。”北冥傲要采取主动权。
洛辰枫表示没问题。
一束光线从北冥傲手中亮起,然后膨胀为一面镜子缓缓升空。
那扇镜子就是空界门,只不过此时这面镜子还没有定下出口,没有寻到另一面的世界。
洛辰枫则将自己打出的冰刃飞入镜中,噼里啪啦作响,一开始,冰刃全部化成水从镜中反落回来,全部溅进了河里,渐渐的,化水越来越少,好像冰刃开始被镜面吸收,也就是说寻到了另一面足以容纳的空间。
在洛辰枫的带动下,镜面与天河呈平行,像一面小太阳光芒四射。
邰如月早已坐在河中的小船上,光芒覆盖在她的身上,犹如沐浴在光泽之中。
三人与上方的镜子四个点呈倒立的伞形。
“这是……圣族之光?”北冥傲看着邰如月身上的白色光芒中有七彩闪耀,变幻不断。
“好美!”
远远围观的众人赞叹。
黑暗之渊多少年不见光泽,尤其是这种美轮美奂的镶嵌着七彩的琳琅光华。
只见邰如月身上的光芒与空界门镜面上的光芒融为一体,上下成为一道瀑布般的光束。
“是不是就是这里?已经打开了?”北冥傲的体力在渐渐损耗。
在一个世界里用空界门瞬间转移对他来说不耗多少力,可是要让他打通两个隔离的空间,而且还是被特殊封闭的是非常消耗功力的。
好在有洛辰枫一起付出,虽然他的体力在消耗,也不太担心。
北冥傲注视对面的洛辰枫,见他也是一副很吃力的样子,便不再多问,安心等着最后的结果。
“就现在,上!”
早就守在河边的邰翼啸吩咐华歌。
“他们的力道连一半都还没消耗。”华歌不同意,这个时候他们要是出手,很容易遭到反击。
“我比你有数。”邰翼啸拍拍华歌,“听我的,没错。”
华歌皱皱眉,洛辰枫也是安排他听身边这个家伙的,别出了事不给他兜住。
华歌勉强答应,“嗯。”
然后朝北冥傲靠近,这是他跟邰翼啸提前达成的协议,他对付北冥傲,邰翼啸对付洛辰枫。
这也就避免了他跟洛辰枫交手,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想跟洛辰枫碰上,免得自己不小心栽在洛辰枫手里。
北冥傲本就是个奸诈多疑的人,虽然对洛辰枫已经有了足够的信任,可是明知道邰翼啸这段时间一直在黑暗之渊游荡,怎能不防着他?
虽然共修这段时间不能去掌握邰翼啸的行动,可也想到要是有反骨,绝对会趁他这个时候动手。
可是,当华歌从他身后向他出手的时候还是意外不已。
这并不是趁人之危的最好时机,所以他还没有完全准备防范。
虽然遭到华歌的偷袭,北冥傲还是很镇定,只要他一甩手就能将华歌打飞。
但这个时候又是开启通往圣界空界门的关键时间,或许再坚持一下就完成了。
北冥傲估计一下自己能够承受了华歌的攻击,不仅没有去抵抗华歌,反而努了把劲儿,将力道更多的放在空界门上。
北冥傲没有回手反倒让华歌意外了,看向邰翼啸,却让他一惊。
邰翼啸并没有按计划去对洛辰枫下手,而是集力量穿过洛辰枫的身侧,朝北冥傲击来。
北冥傲显然也是始料不及,没想到邰翼啸会联合华歌全部针对自己,即使他有抵挡的气力,可形成前后夹攻就令他不得不躲了。
“北冥翼啸,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北冥傲一声怒吼。
他从不信任自己的这些所谓的“弟子”,可在他的压制下也没人敢光明正大的反抗他,但是这个邰翼啸竟然这么赤果果的与他迎面作对!
虽然现在他的功力消耗还不到一半,但是若对付华歌跟邰翼啸两个人,还要支撑天河上的空界门,那也是相当费力的。
这种情况下,如果他跟洛辰枫一人承担一半应该没什么问题,可要他自己全部承担,对他单面形成打压,就得求助另一方的支持助力。
“我再说一次,我姓邰,邰翼啸!”
邰翼啸说着,手上的力道跟着加大,那手上一握的光亮就像是一柄长矛一点点刺入北冥傲的体内。
“北冥赫,帮我一把!”北冥傲向置于危险之外的洛辰枫求救。
华歌也怕空出手的洛辰枫很容易拿他们开刀。
但是邰翼啸在洛辰枫身后轻轻一笑,低声道,“我赌你不会对付我。”
“我赌你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管曾经救过你的巫家小圣女。”洛辰枫的也是一笑。
邰翼啸目光一顿,向正中河面小船上的邰如月望去。
洛辰枫一手与北冥傲一起顶住上方的空界门大镜面,一手旋风飞起化作一条无形的风绳将北冥傲从中卷起来,抛向上空。
正支撑着空界门的北冥傲,顺着风绳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手中力道未及调整,带着空界门侧翻。
原本与天河平行的空界门与天河形成了一个夹角。
原本与邰如月形成瀑布状的“圣族之光”全部朝空界门里收回,并且反方向散射出异样的光。
“出错了,快调整!”北冥傲忙大喊。
北冥傲想寻找新的落脚点,可有华歌与邰翼啸的双向夹击,还要顾及自己保护的空界门,一时竟有些措脚不及。
洛辰枫跟着蜻蜓点水,从悬浮的水面上跃起。
北冥傲以为他要跟自己形成新的平衡点,便着手与洛辰枫去达成的配合。
哗哗——
不知是空界门通向另一头的了水面,还是之前洛辰枫打进去的冰刃又全部化水而出。
倾盆大水照着北冥傲飞泻下来,瞬间凝冻为冰柱。
没有给北冥傲缓息的机会,自下而上,洛辰枫飞腿一脚,将凝着北冥傲的冰柱朝那面倾斜的空界门踹去。
砰砰砰——
犹如整个天地崩裂,震耳欲聋,天河跟着大幅度颤抖,就像要翻身的天龙。
下方的河水瞬间涨高,浪花涌起直接就把邰如月所乘的小船拍翻了。
“天河要崩塌了!”
不知谁扯着嗓子惊呼一声,四处响起惊恐的尖叫。
整个反应的过程中,洛辰枫都没有停手,在北冥傲被踹进空界门后,他就紧跟上去将空界门翻转。
“北冥赫!你竟敢算计我!”
北冥傲的声音从空界门中嗡嗡的响起,犹如天上滚滚的雷怒。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洛辰枫回答的很平淡,也没有否认北冥傲的话。
“你想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被反扣在空界门里的北冥傲会死不瞑目。
明明洛辰枫那么在乎邰如月,要带着她去圣界寻找属于水沁蓝的过去,为什么会变卦?
难道对付他要比邰如月还要重要?若真如此,在他刚到黑暗之渊的时候,就已经败在洛辰枫的手下,完全可以将他除掉。
“你不要忘了,邰如月身上还被我种了妖根,她有灵妖控制,我若有事,她也活不长久!”
“她怎样与本尊何干?”洛辰枫冷冷的道。
此时邰如月刚刚从河水里爬出来,揪住落在岸边的邰翼啸,浑身不由的一抖。
“什么意思?”北冥赫不知洛辰枫的态度为何突然大旋转,“难道你能不在乎她?”
“这你得亲口去问邰如月了。”洛辰枫一边扣着空界门,冷笑道。
“难道邰如月不是灵珠?不可能!那面镜空间分明有了认主的反应!刚才她的身上也分明散出圣族之光,还有她的记忆里有北冥赫的模样!”北冥傲其实一点就通,可就是觉得难以相信。
他那么谨慎小心,一次次的试探,还会有错?
临到最后,他就是亲眼看到了圣族之光才让他更加绝对的相信邰如月的身份。
“圣族之光不假,黑暗之渊本来就是被蓝儿封死的,用了她的灵力,凭我对蓝儿的熟悉,搜集出来点她留在封印中的圣族之光算什么?至于什么认主,记得模样之类,你还是亲耳听听她是如何作答。趁你们现在都还活着,赶紧问个明白,免得死不瞑目。”
洛辰枫这话说的本来就很清楚了,邰如月双手紧紧抓着邰翼啸,满眼都是诚惶诚恐的求救。
“原来你是个冒牌货!”
反应迟钝一些的华歌也听明白了。
“不……不……我就是水沁蓝……镜空间认主,没错的!还有……我头疼,我一寻找过去的记忆就头疼……是真的……”邰如月为自己辩解。
“那是你自己已经跟你想要扮演的角色混淆了吧?有些自不量力的人不小心就会沉溺在戏文里出不来。”洛辰枫从天河上落下来。
那身黑衣在天河滚滚中飞扬,高大挺拔直立如峰,仿佛就是天崩地裂中的定神针,周围那些见到他的人都不觉的少一分恐惧,多一分藉慰,从惊慌中安定不少。
但唯有邰如月在看到洛辰枫的时候,惊慌与恐惧更甚。
“你说!你说!”
被困在空界门的北冥傲怒吼。
洛辰枫仰头,看到在天河的剧烈抖动下,那层朦胧之色都被空界门倒吸,天河的蓝色一点点变的清澈。
其他众人也看到了,放声高呼,“天河蓝了!”
天河恢复湛蓝,这不就是他们祖辈的希望吗?
“北冥赫,你原来是想利用我打破黑暗之渊的封印!”北冥傲听到了众人的欢呼,顿然醒悟。
北冥赫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打通圣界的路,而是要利用他的力量破除黑暗之渊的封印,改变这片破败的地方!
“恭喜你,答对了。”洛辰枫神情悠闲的回答。
他知道,黑暗之渊的封印不是一般的坚固,即使冷沁岚寻回之前的力量来解除她自己留下的封印也得非常耗力,既然北冥傲迫不及待的撞到了他的手里,他何不帮北冥傲成就一番大业?
“你混蛋!”北冥傲破口大骂。
这是在用他的命去与当年圣后留下的力量碰撞。
这确实是破除封印的办法,可是哪个人甘愿如此付出?如果黑琊子愿意,这封印又怎能留到如今?
他是地狱圣主,却要将命丢给黑暗之渊!
“你害了多少人?能为了黑暗之渊而死,也算赎罪,你应该感谢我给你这个机会。”洛辰枫道。
“北冥赫!没想到你这么阴!”北冥傲虽然还在叫骂,声音明显小了许多。
洛辰枫笑笑,“人都是会变的,何况我早已不是北冥赫,是你一直放不下过去的我。”
“哈哈哈!”北冥傲笑的撕心裂肺,“就算你打通封印又怎样?还不是更方便地狱之门的人攻入?看看这里的这些人,一个个才多大点功力,能抵抗得住我地狱之门?”
“你是说你的那帮见不得阳光的手下吗?我忘了告诉你,趁你这段时间在黑暗之渊修养,你的地狱之门已经被摧毁了,因为打通了封闭的火山道,加上火山迸发,地狱之门的所有人包括修罗夫人都命丧火海,等送走了你这位圣主,这世上从此以后再无什么地狱之门!”
“不可能!地狱之门岂能说毁就毁?封闭的火山道岂能容易打开?”北冥傲不信。
洛辰枫向空界门飞跃,靠近北冥傲,压低声音,“如果真正的蓝儿出现,你说做这些容易不容易?”
转而抬高音量,“堂堂地狱圣主,聪明一世,最终竟然被一个邰如月给瞒哄,也真是可笑可悲!你若死了,她也活不下去,你们一起到黄泉路上算账吧!”
音落,洛辰枫冲着空界门补了一掌。
空界门螺旋般飞速转动,向上冲入天河。
砰砰砰!
天河外炸响声接连不断,渐渐遥远。
“翼啸哥哥,救我,救救我!”
在空界门飞出天河的同时,邰如月的脸色就开始泛红,一点点变的血红。
“你身上种的是妖根,我能怎样?求我不如求黑暗之尊。”邰翼啸道。
“不,他会杀了我的!”邰如月哆嗦的爬到邰翼啸身后。
“杀了你,也算好死。”邰翼啸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都投向洛辰枫。
“翼啸哥哥,你不能这样,没有我你早就……啊……”邰如月感觉脸上湿漉漉的,抬手一抹,竟然抹了一把血。
看着河边的倒影,她的脸整个血淋淋的已经看不到本来的样子,血变还在继续下延,到了脖子,肩膀,衣衫渐渐染红,被血水浸透。
北冥傲给她种妖根的时候,亲口跟她说过,如果妖根失控,会致使她的身体从外而内化为一滩血,连骨头都不剩。
“不……不要……”邰如月不停的两手抹擦自己的脸。
洛辰枫一步步朝她走来,血水朦胧中看到那张冷峻的脸,之前还对她柔言呵护,现在就成了她的夺命魔鬼。
她好后悔。
邰翼啸跟她说过,这个男人并非善类,碰不得。
她不信。
其实,她一早就应该向他坦白,向他求助,而不应该为了自己的野心,冒充什么灵珠,做什么圣后。
“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躲在邰翼啸身后的邰如月不断的向洛辰枫叩头,“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
“本尊一直都在给你机会,看在岚儿的面子上可以设法帮你这个远方的表妹,是你一个字都不肯跟本尊多说,到死才来求本尊,晚了。”
洛辰枫垂眸扫一眼邰如月,冷冷的道。
邰如月抬起双手,从手指开始,骨头一点点软化,就像化开的冰,滴答滴答的滴水,消失。
“翼啸哥哥……”邰如月又乞求这个曾经获得她救助的男人。
自从救了邰翼啸的命,她在他面前便一直高高在上,她说她爱他,被她母妃说她的爱就像是主人在宠爱一条狗。
现在,她却像狗一样去求他。
希望他可以为自己说句话,希望他可以给自己想办法,而不是让她独自求生。
咔嚓!
一声脆响。
邰如月微仰着脸,两颗眼珠子突出,牢牢的盯着邰翼啸。
邰翼啸的腰半弯,脸与邰如月呈平行,四目相对,他的手正掐着她的脖子,染了一手的血。
在他的手松开时,邰如月的头也跟着一歪,垂耷下去,而身子还保持跪着的姿势。
随着脸上的血化,两颗突出的眼珠子滚落在地。啪啪两声,像是小球碎裂,飞溅起血花。
邰翼啸直起身,垂着自己那只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手,“让你死得快一些,是我最好的报答。”
洛辰枫冷冷的看着一切,被掐断脖子的邰如月还在不停的血化,最后在河边草地上滩了一大片。
一条很小的虫子从血水中蹦出来。
洛辰枫眼疾手快,弹指飞出一枚冰针,在那条虫子弹跳起来的同时,射穿了它那小小的身体。
北冥傲原本培养的灵妖小虫本来没有这么大,眼前的这一条是吃饱了邰如月膨胀大的。
啪叽一声,虫子血鼓鼓的肚皮炸开,落回到地上的血水中。
洛辰枫弯腰,从血水里捡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珠子,看起来像是发簪上的饰物,这样的东西在血水中还有好几颗。
邰翼啸知道,这枚珠子可不是发簪上的饰品,而是被北冥傲嵌在邰如月身上的空间,也就是之前冷沁岚一直在寻找的装有千军万马的宝物。
因为是嵌入皮肤下层的肉中,所以只要邰如月不说,很难被发现。
这枚珠子也牵引着妖根,如果真被洛辰枫知道,想要拿走,不需北冥傲那边控制妖根,就能要了邰如月的命。
所以,之前任凭邰如月跟洛辰枫在一起,北冥傲也不怕那个空间落在洛辰枫手中。
“我可是帮了你,有什么好处?”邰翼啸扫了眼洛辰枫手中的那枚珠子,笑问。
“帮?”洛辰枫将珠子握起,“是你自己要摆脱北冥傲的压制,为自己筹谋算计,你都恨不得能马上将本尊杀掉,谈何帮字?”
“可是我选择先对付的是北冥傲,而不是你。”邰翼啸弯腰,将同样落在血水里的镜空间捡起来。
“在你没有把握同时除掉两个人的时候,你知道对付北冥傲条件更齐备。”洛辰枫毫不客气的将镜空间夺在手。
“我真讨厌你这种口吻,明明利用了我却不肯留人一点好。”邰翼啸两手空空道。
“本尊有逼迫过你么?还是本尊曾找你商议过什么?本尊做本尊的事,你做你的事,有何利用可言?”洛辰枫将珠子丢进了镜空间。
“洛辰枫,从你认同了邰如月,将冷沁岚赶出黑暗之渊时起,我就知道你心存谋划,可没想到你会把北冥傲算计的这么狠。其实回头想想,也怪北冥傲在整件事里太傻了,在他的眼睛里,只有他记忆中的北冥赫,可在我的眼里,只识洛辰枫,时时带着心机,坑蒙拐骗,下手狠的楚王殿下!”
邰翼啸说着,翘唇笑了笑,“就因为我只识洛辰枫,所以我知道不论邰如月到底是什么身份,洛辰枫都绝对不会真的抛弃冷沁岚,可惜北冥傲不懂这一点,让冷沁岚离开黑暗之渊,是他犯的又一个大错!”
“如果说地狱之门已经毁了,肯定是毁在冷沁岚的手里,我说的没错吧?”邰翼啸继续问,“邰如月是冒充灵珠,那么真正的灵珠又是谁?镜空间认主是最关键的一点,所认的真正主人到底是谁?我记得在邰如月之前,冷沁岚曾被我放进镜空间,虽然当时巫家大长老查验镜空间没有反应,有没有可能是反应迟钝延后了一些呢?”
“邰翼啸,知道自作聪明的人最容易得到的下场吗?”洛辰枫听完了邰翼啸的长篇大论,冷冷的道。
虽然周围有许多人,可二人相对,就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巫家老巢的情形。
周围一片黑暗,只有他们二人站在了唯一的空间。
不过邰翼啸知道,自己此时更不是洛辰枫的对手。
“我只是感到骄傲。”邰翼啸笑笑,“当初,我差点就让冷沁岚做了我的王后,虽然结果有些遗憾,但也说明了我的眼光不俗。”
知道功力比不过,也就是逞个口舌之快。
脸上的笑更像是对他自己的讽刺,可他就是不甘于向洛辰枫臣服,更忘不了被冰钉钉住的那一刻,被困在巫家老巢的绝望。
就算邰如月所谓的“爱”就像是施舍,可也是她给了他一线希望,若说他完全无心,也是不可能的,否则他也不会帮她死。
“你果然活得不耐烦。”洛辰枫气息中透出杀意。
这么不知死活的话肯定惹怒了楚王殿下。
“不,我很怕死。”邰翼啸双手前伸,象征性的抵挡洛辰枫靠近,“否则,明知道北冥傲并非真正收我为徒,捧我为主,我又怎肯屈服在北冥傲手下?历任地狱圣少主额间一抹朱砂为痣,他根本不曾赐予我,即使做个样子也是那么差劲儿,可我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本尊该说你忍辱负重,还是该说你卑躬屈膝?”洛辰枫的眸光紧了紧,“你是又打算在本尊面前再重复来一次?”
同样都是冷沁岚所说的那个“卧薪尝胆”,他能够爽快的接受华歌,却容不得邰翼啸在他面前蹦跶。
“停——你们先停一下!”
旁边的华歌见两个人针锋相对一时没完 ,忍不住上前插口,“尊上,为什么要我听他的,整件事当中本来也没做多少。”
他还以为是多么费脑子的事,结果连出手打斗都没有痛快。
邰翼啸似笑非笑的瞟了眼洛辰枫。
他就知道,这个华歌突然改变主意是受了什么人的影响,洛辰枫还说是没有理会过他?他们一路为敌,洛辰枫怎能真的视他不见?
“没做多少?”洛辰枫掠过邰翼啸的笑意,反问华歌。
“就是选中一个时间,一起对北冥傲出手,打他个措手不及。”华歌说起来很简单。
“听起来是很简单,若是交由你去安排,你会按照今天的情况做?”
华歌抬手挠头,“你可以交代我。”
说实话,他选的出手时机肯定跟邰翼啸不一样,而且他还真以为邰翼啸要对洛辰枫出手。
感觉自己就像夹在中间的球,由着人来回拍打。
这些外界来的人,从冷沁岚到这个邰翼啸都太狡猾了。
旁边的邰翼啸笑了,拍拍华歌的肩膀,“兄弟,放着我这么个大活人他不用,让他去给你废话?省省吧!”
洛辰枫可真是把他都吃的死死的,更别说这个有勇无谋的蠢货。
有些事看起来是很简单,可是关键就在那个出手点与出手方式上,华歌脑子一根筋,根本想不通透这些。
真是空有了一身好本事,要是这身本事给了他……
“华歌,离他远点,小心被坑了都还不觉。”洛辰枫从邰翼啸看华歌的眼神里读到了贪婪。
“尊上说他会坑人,我也没觉得。”华歌很不舒服感觉自己脑筋不够用的样子,不过就是个叛主背后捅刀的小人。
“本尊没说他现在会怎么坑人,而是说他懂得坑人。换句话说,就是他邰翼啸有时候比较明白本尊的心思,知道该怎么做是对的。”洛辰枫道。
邰翼啸帮着解释,“直接说是你自己善于坑人,我又了解你不就行了?你这回把北冥傲坑的这么狠,小心他不甘轮回,做鬼也回来缠着你!”
洛辰枫抬眼看向天河。
天河在湛蓝中平静下来,并且平铺散开,犹如一条蓝色的巨龙蜿蜒贯穿黑暗之渊的上空,周围的人已经完全从起初的惊恐转为欢呼。
天河以上的封印已经被北冥傲爆灭的能量冲破。
如果不是拿通往圣界为借口用北冥傲自己的空界门去吸取功力,北冥傲绝对不会心甘情愿的付出那么多,当他意识到上了当,已经晚了,被洛辰枫反扣在空界门内出不来。
原本出自地狱之门的北冥二公子北冥赫,对地狱之门的功法也是极为熟悉的,对空界门的使用绝对不输于北冥傲。
“他没有做鬼的资格。”洛辰枫道,“鬼也是需要灵气成形的,他的灵气已经损坏,必须尽快借体为生,但是在天河以上,浩瀚黑暗海中没有一个人,若想保住魂灵不散,只能彻底抛弃此生遁入轮回,转为新的生命。”
邰翼啸跟着暗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也怕被北冥傲缠上。
“参拜尊上,愿尊上洪福齐天,日月同修。”
黑暗之渊的人纷纷聚在当下,朝洛辰枫的方向跪拜行礼。
天河湛蓝,白星悬挂天河,这是他们祖先曾拥有的美好。
封印解除,他们终于不必再困在这一方之地。
他们对这位新任的不知来历的黑暗之尊油然生出从未有过的敬意与依附感,不约而同的认为他就是特意从外界赶来拯救他们的人。
“既然封印解除,我要离开了。”
一个身着黑袍的人从接连跪拜的人丛中穿过,走到洛辰枫跟前。
“欧族长打算去哪里?”洛辰枫问。
欧族长定定的注视着洛辰枫,他恨这个人,可是一想到这是她的儿子,却又难言什么。
看着北冥傲带着装着部分地狱之门人的空间一起死去,知道邰如月实为假冒灵珠的结果,他明白了,洛辰枫让北冥傲将他从空间里放出来,不是真的为了刺激邰如月的记忆,而是为了保他。
现在地狱之门毁了,巫家也跟着一起毁了,当初残害她的人几乎都死了,他还打算去哪里?
“欧泰呢?”欧族长问。
地狱之门出了事,留在地狱之门的欧泰情况怎样?
洛辰枫想到欧泰那一招追风破影,“岚儿带走了他。”
“冷沁岚?”欧族长恍然,之前没有听明白的话,现在明白了,“能够进入时间空镜的她,便只能是她。”
“欧族长,跟本尊说说母亲吧。”洛辰枫言语很诚恳。
父王带着关于母亲的秘密离开人世,他也感激梦若曾经对他的隐瞒,现在他想从欧族长,这个一直痴恋自己母亲的人口中去知晓关于母亲的过去。
“人都已经走了,还有什么说的。”欧族长抬头望着上空,双眼一片迷茫,“说实话,我很不想见到你。如果你不阻拦,我便走了。”
洛辰枫没有阻拦。
任由欧族长腾空冲进天河,率先离开黑暗之渊。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
“华歌,黑暗之渊的人事继续交由你负责管理。邰翼啸,你跟本尊走!”洛辰枫对享受万众一拜这种隆重的盛况并不感兴趣。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换取本尊放你一命。”
坐在黑晶宫殿的晶石宝座上,洛辰枫询问站在殿中的邰翼啸。
“如果我说……”邰翼啸顿了一下,抬起眼睑,用一种向上扫的眼神看向洛辰枫,“我就是北冥啸天呢?”
“你?”洛辰枫搭在扶手上的手不由得握起。
邰翼啸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洛辰枫的座椅前不过三步之隔,一只脚踏在石阶上,身形朝前倾了倾,“嗯。”
“你用什么证明?”洛辰枫冰凝的目光盯着邰翼啸的脸。
这邰家的这对兄妹亲戚可真有意思,一个冒充圣后,一个又说自己是圣帝!
“你是嫌邰如月死的太无聊了。”
“她是她,我是我。”邰翼啸收直身子,“她是假的,不等于我是。”
“证据。”洛辰枫冷冷的两个字。
“轮回转世,前世纠缠不脱,后世碰上多少都会有影响,就像是你选定了冷沁岚,可是我也选定了她,这难道不是命中的缘?我们是敌人又是另一种缘,还有一点,也就是最明显的巧合又被人都刻意的忽略,冷沁岚就是水沁蓝,这是名字的高度吻合,我邰翼啸又怎能不是北冥啸天?”
“如果只是照你这么说,有人比你更像。”洛辰枫的双手紧握扶手,十指关节脆响,仿佛随时都可以将那晶石打造的扶手折断。
“北冥赤炎?”邰翼啸的眼睛轻眨了一下。
确实,在洛辰枫的眼里,北冥赤炎更像是北冥啸天,而且他似乎还得到了洛震潇的认可。
洛辰枫回想起在地狱之门的那一幕。
“哈哈,不是他,是我!”邰翼啸笑道,“你看——”
邰翼啸上前跨一步,朝洛辰枫展开右手心。
手心上有一个很清晰的暗纹,看起来像个“天”字。
“这就是我的天命。”邰翼啸的手掌在洛辰枫眼前晃了晃。
“手握天命吗?”洛辰枫淡淡的扫了眼,冷笑,“真假就不说了,就算你是,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邰翼啸道,“你要知道,圣界的许多情况都需要圣帝出面处理,如果圣帝不出面,所有的一切都会压在圣后一个人的身上。冷沁岚现在肯定已经找到了她的过去,你以为她能置之不理?你需要我的一句话,一句承诺放弃冷沁岚的话。这句话你在三百年前就等我说,一直等到现在。”
“你说过,现在我是洛辰枫,不是北冥赫,北冥赫会等,洛辰枫……不会!”洛辰枫的手紧握着扶手,就像随手握住了一件兵刃。
“为什么本尊要等你一句话?为什么本尊不会取而代之?”洛辰枫站起身,走下石阶,逼在邰翼啸面前,“你不认为,不管你到底是不是,现在就铲除你这个后患是最好的机会?没有北冥啸天,本尊一样可以替岚儿去承担一切!没有北冥啸天,我们便毫无阻拦的在一起。”
“可是圣后的命在圣帝手里!”邰翼啸与洛辰枫四目相对,迸射着不肯屈服的烈光。
洛辰枫神情一滞。
邰翼啸轻轻一笑,“你不知道吧?当年北冥赫死后,水沁蓝与北冥啸天合力杀敌,为了提高二者功力的凝聚力,接受了共修大法的第九层。你知道第九层意味着什么吗?”
“你说的是真的?”洛辰枫一把揪住邰翼啸,冰冷的视线要将他那欠打的笑意冻裂。
共修是二人一起相辅相成的练功,加速提高功力的办法,就像他跟北冥傲,不过他们也是停留在第五层,因为越往上,二人共修的吸附力也就越强,取阴阳交融,同性间以强弱划分,异性间则以女阴男阳的惯例,阴者被阳者吸附,形成一个紧固的整体。
共修的第九层,也就达到了二合一的极致,可以说为阴者的水沁蓝完全成了为阳者的吸附品,用自己所有的能力包括性命去辅助对方变的更强。
说起来二人合力天下无敌,其实换句话说,是一种变相的“修暗门”手段,一方靠整合另一方的功力达到一种超强的提升。
修炼到共修第九层,主导阳者的一方随时随地,不论被动阴者一方在哪里,什么样的处境,都可以说驱使就驱使,受其呼唤掌控。
要想打破这种契合,有两种办法,二人相互达成一致,主动破功分离。或者阴阳完全融合,阳吞并了阴,让阴者彻底为了阳者付出所有。
不论邰翼啸是不是北冥啸天,如果这件事真的存在,不论放到谁的身上都是洛辰枫与冷沁岚之间的最大制约。
邰翼啸的手扣住洛辰枫的手腕,“当然是真的。其实你也可以追着欧族长去问,当初北冥傲还想依靠邰如月去寻找北冥啸天的转世,这件事还是邰如月从北冥傲口中听说的,当时北冥傲想用巫家重新打造时间空镜,欧族长就在场,不过后来出现了萧琳,让北冥傲暂时改变了主意。北冥傲说,最后地狱之门遭受那么大的创伤,就是受到水沁蓝与北冥啸天共修的影响,而且指出就是第九层,还说水沁蓝心念北冥赫,最终却将自己的命交到了北冥啸天手里。”
“但是最后还是都死了,三方封印的结果其实就算是圣族的输!”洛辰枫的脸沉如一座即将崩发的冰山。
“可是却打的地狱之门没有翻身之地,如果没有三百年的那次重创,地狱之门也不会说毁就那么容易的毁了吧?你说打通了火山道的入口,火焰袭进,地狱之门的人只有往黑城堡逃的份儿,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还不是等死?一边要保圣界,一边要抵御外敌,最终重创地狱之门,打压黑暗之渊,封闭圣界给予一片安宁,你能说当年的他们在死前的那一刻做的还不够?”
洛辰枫的手从邰翼啸身上松开,“如果被本尊证明你不是,你会死的更惨!”
邰翼啸整整自己的衣襟,“破除共修第九层有两个办法,现在摆在我跟前的也就两条路。或者你信我,想办法让我们双方愉快的分离,或者你不信我,随你。”
“既然你说你是北冥啸天,手握天命,为什么之前没有跟北冥傲说,你们一起合作又不是第一次。”洛辰枫问。
“很遗憾,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掌中纹印的意义,我又不是你,已经知道了前世。我是在这里,”邰翼啸说着,手指了指地面,“黑暗之渊,看到关于三百年前的一些记载,发现了那句‘手握天命’,才知道自己的掌纹是有多么的特殊。可是这个时候多了一个你,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跟你谈更好。北冥傲那个老东西,就让他滚开吧!你说呢?”
“难道这么多年,没人看到你的掌纹?你跟巫家人关系那么近,巫家大长老不知道?”洛辰枫问。
巫家大长老肯定知道许多并未对外流传开的事。圣帝手握天命一说也可能是知道的。不过他们注重寻找灵珠,对其他没有足够的在意。
“这还得多亏了尊上你啊!”邰翼啸摸摸自己的手掌,“我这掌纹发生变化是在被你冰钉困在巫家之后,到了地狱之门才发觉,我以为是因为被你打伤所致,后来发现不像,直到在黑暗之渊的集市上看到一本古册子才幡然醒悟。是不是开始后悔?如果那个时候要了我的命,对谁都没影响,可是你为了跟鄢魁的交易留下了我这条命,让我有了今日知道自己真正身份的机会,共修第九层,虽然我邰翼啸没有跟人练过,可是既然早就在我身上存在,我可是知道该怎样去用。要不,试试?”
邰翼啸说着闭上眼睛。
共修第九层,合二为一,可以用意念给共修体传达指示,不论天涯海角。
他还没有试过,不过现在他非常想试上一试。
当然,他也怕没试成,搞砸了。所以也不敢来真的。
洛辰枫再次抓起邰翼啸的右手,仔细的盯着那“天”字掌纹看。
“你仔细看看,是不是我做了假?”邰翼啸笑问。
他好像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说过大实话。
或许只是巧合,可这掌纹是如假包换的真,就算他不是北冥啸天,这个掌纹也是他现在的救命符。
洛辰枫看了片刻,折身走回宝座,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关系岚儿,本尊赌不起。”
“所以,你还是留下我。”邰翼啸打了个响指,“没办法,谁让你有这么一个最致命的弱点?三百年前的事我现在是完全不记得,对冷沁岚,我一开始就是看中了她这个女人的不一般,至于感情么,肯定没你对她深,这就是你我现在的区别。你自己掂量着怎么做吧,我如今生死也就是这么一条命。”
“本尊会跟岚儿询问清楚。”洛辰枫抬眼,盯着邰翼啸,“答案用不了多久就能知道。”
冷沁岚天生具有预知力,她的魂灵统一之后,一定能够预知到谁究竟是北冥啸天,或者北冥啸天究竟有没有轮回到这一世。
“我也想尽快知道答案。”邰翼啸看看自己的掌心,“想想圣界原本就是我的,西辽王做不成去做圣帝,真够开心!”
“圣帝?你做梦!”洛辰枫起身,将邰翼啸粗暴的丢进镜空间,大步朝黑晶宫殿外走去。
……
整个黑暗之渊的人已经开始庆祝,将这一天当做他们的圣日。有的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飞起冲破天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当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有功力达到一定阶层才可以飞跃更高。
洛辰枫公布了一下赴外的规矩,便交代华歌自己也要离开。
“尊上,你这就要离开黑暗之渊?”华歌听到洛辰枫的话有些意外。
刚刚在黑暗之渊建立了强大的威信,被众人奉为神人,他以为洛辰枫会拿出黑暗之尊的气魄,在黑暗之渊站牢根基。
“黑暗之渊就交给你这个第一座使掌管,本尊随时都会回来,别想着从本尊手里夺走尊位。”洛辰枫在华歌肩上重重的三拍。
“尊上的位置没人能夺得走了。”华歌悻悻的道。
解救了黑暗之渊的人,就是这个地方的再生父母,现在所有人都对这位黑暗之尊是十分心的敬畏,这些日子,他华座使在黑暗之渊任劳任怨的笼络下的人心是一点儿都没了,想当初他还说黑暗之渊的人只知华座使不知黑暗之尊,简直是笑话!
“知道就好。”洛辰枫是绝对不会谦虚。
洛辰枫先回到了东楚,正巧冷沁岚刚把冷勃远,冷卓恒与鬼颜魔送回来。
没了地狱之门作乱,东楚与西辽旧地分别在洛辰止与穆南峎的率领下一鼓作气,以破竹之势通杀北吴南燕。
北吴南燕由于被北冥傲调去不少兵力,根本就抵挡不住这场猛攻,此时虽然整个大陆硝烟四起异常激烈,确胜负即明。
冷卓恒一回来就奔赴战场,接替一国之帝洛辰止。
冷沁岚则与冷勃远,鬼颜魔回了趟石沙山。
不管怎么说,付先生也算是冷勃远的救命恩人,没有他的养护,冷勃远的那具残体也等不到冷沁岚的到来。
付先生将冷沁岚带到了上官三夫人李小米跟前。
之前冷卓恒将付先生请回临安城救治李小米,由于条件所限,付先生将其从白云观的冰窖带回石沙山救治。
付先生的医术不错,李小米已经醒来,只是大脑受到创伤,反应有些迟钝,显得痴傻。
“我的能力只能到此。”付先生道。
冷沁岚知道,他想看看她的手段,冷勃远像正常人一样回来令他惊叹不已,很想亲眼看看这个小师妹的非常手段。
“其实她不是没有痊愈,只是忘记了过去的事,像个心智不全的孩子。”冷沁岚抱着虎宝走到李小米跟前,蹲下身,将一朵随手在外采摘给虎宝玩耍的花儿递给李小米。
李小米笑笑,接过花儿就往自己的头上戴。
冷沁岚放开虎宝,帮她插在头发上,她就美滋滋的跑到旁边的水桶旁,借水照着自己,美滋滋的乐。
“其实,做孩子挺好。忘记一些事,不在意一些事,人傻一点挺好。”冷沁岚起身看着因为一朵小花就开心的李小米。
李小米跟冷卓恒虽然有过不愉快的过去,又因为嫁进上官家成为三夫人,开始了不美好的人生,可是总体来说并算不得什么大风浪。当然,这只是跟她自己作对比,这世上有几个人会像她呢?
如果有机会,她也想像李小米这样,索性全忘了吧,为什么要想起那些旧事?做一个彻底崭新的冷沁岚不行吗?
“小姐,你是不打算再动手了吧?”红袖凑到冷沁岚耳边,低声问。
问话的时候还特意瞟了眼旁边的紫菱。
“她跟我大哥终究无缘,从私心上讲,我不想她跟大哥再纠缠不清。她不配。”冷沁岚看着李小米,眼睛里浮现出淡淡的冷意。
她不能去责怪一个孩子,却不能释怀李小米的过去。
毫无主见,抛弃深爱她的人,甚至还仗着旧情算计,就算有再多的理由也没资格重新得到那份爱。
“那怎么办?大公子还是……”红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当时李小米出事,众人都亲眼看到冷卓恒的悲痛,救治李小米也是冷卓恒的决定。
“大哥只是不想让自己亏欠她,大哥以为是自己的冷情差点将她送上死路,毕竟是爱过的人,终是不希望她死。”冷沁岚道,“就这样挺好,等大哥回来,亲自送她去与她的家人团聚,大哥也算是对自己的过去交代了。”
“师妹啊……那个,为人医者不是应该全力救人吗?”旁边的付先生有些扫兴,搬出了一句冠冕堂皇的说辞。
“师兄,”冷沁岚的笑意不达眼底,怎么看都怎么让人发毛。
付先生不由的浑身泛起凉意。
“师兄别忘了,师妹我更偏爱用毒,一个玩儿毒的妖女,你还指望她出多大力气去救人?不要拿她跟我爹比哦。”
冷沁岚说完,便招呼虎宝,走出茅草屋。
“小姐——”紫菱先一步跟出来。
“你什么也不用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大哥有什么意见等之后他找我。”冷沁岚道。
已经完全康复的小耗子蹦蹦跳跳的迎过来,“姐姐,姐姐!”
“哎呦,长高了,成帅小伙子了!”冷沁岚的笑容也跟着灿烂的像个孩子。
跟着走出来的付先生不禁摇摇头,真搞不清当年他的师父收了一个什么样的鬼徒弟。
“姐姐,这回冷伯伯,鬼伯伯都回来,你不走了吧?你要跟付先生成亲哦,叔叔婶婶伯伯大娘们都开始准备了。”小耗子道。
“什么?”
发出疑问的不是冷沁岚,而是她身后的紫菱红袖。
她们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也是第一次听人说要让她家小姐跟别人成亲。
而且新郎官——
紫菱红袖齐刷刷的看向付先生,这个顶着沙妖之命的鹰钩鼻,招风耳,超大牛眼睛的怪人,开玩笑,哪点配得上她家小姐?
虎宝都呆呆的竖起耳朵。
它已经有爹爹了呢!虽然它也很喜欢付先生的,在石沙山的时候一直把付先生当成自己的爹爹,可是跟它娘亲在一起的那个爹爹好可怕,这个爹爹怕是争不过。
“咳咳……不是我……”付先生尴尬的解释,“我怎么会跟小师妹……成……成亲?”
“真的,上回姐姐来石沙山,他们就说是付先生领回的小娘子。”小耗子大声道,一手紧紧拉着冷沁岚的手,生怕她被人夺跑了。
“啊……啊……哈……哈哈哈……”紫菱红袖张大嘴巴,想笑不敢笑,硬憋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的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小姐……小姐……你什么时候跟人有了私情,哈哈……师兄,师妹……哈哈哈……”
“紫霄坛容不下你俩了,我想想是该把你俩送到哪儿?”冷沁岚甩了俩人一把冷脸。
“送到镇国公身边就行,我们去伺候老爷子。”紫菱红袖拉着紫菱说笑着,就朝别处跑。
她们知道,小姐虽然御下严厉,可这种事,怎么会真的惩罚她们?
不过,要是再待下去可就不好说了,她们要赶紧溜的远远的。
“小耗子,不要胡说!”付先生板起的脸看起来更是难看。
两只招风耳耷拉,大眼睛只是收起一半,眼眶像是凹下去,鹰钩鼻子要超出正常的勾度,弯弯的,好像能挂一头牛。
他知道自己的样貌,所以从来不去想什么儿女私情,跟着鬼青师父专心学医,鬼青师父后来离开,他便独自研究医术,顺带救救人,带着梦若的儿子虎豹,让满脑子都充满了对医术的渴望。
可毕竟他是个心理正常的男人,平时跟一些大叔大婶在一起没觉得什么,自从上回冷沁岚来了一趟,又见她出手便医治了小耗子的满身毛,还在洞中对冷勃远那般利落抢救,多少都撩动了他的心神。
这次她来到石沙山,与上次的意外相见,充满了不信任相比,再次见到她,他心里是欢喜的。
可他一个快四十岁的又老又丑的男人是绝对没有资格再去多想其他。
紫菱红袖的笑让他听得极其刺耳,虽然是玩笑,可就像是对他的讽刺鄙夷。
“我没胡说,叔叔婶婶伯伯大娘都这么说,王大娘还打算把酿的酒拿出来。王大娘那酒可是谁都不舍得给的,一直说是留着给付先生成亲用的。”小耗子鼓着腮帮子申辩。非常不满意被付先生责备自己说瞎话。
“小耗子,是你搞错了,他们都是在说笑图个乐子。”冷沁岚道。
她记得当初自己刚出现在石沙山中的情形,那帮人确实够“热情”,不过是年长者随便说说而已。
不过她也挺习惯这份真实。
黑暗之渊,地狱之门,还有圣界的一圈下来,如梦如幻,作为这一生的冷沁岚,她还是喜欢这块大陆上平平常常的生活。
“不是!是真的!他们说要给你们一个惊喜,是我克制不住,跑来告诉你们!”小耗子说着,就一手拉着冷沁岚,一手拉住付先生,“我没胡说,付先生,走,我带你去看看!”
小耗子扯着两个人朝坡下跑。
踏着青翠的草坡一路飞奔,就像是一边一个大人牵着中间的孩子。小耗子笑着,就像是沐浴在阳光下的小男孩,牵着自己的至亲,幸福而快乐。
被排挤的虎宝很委屈的跟在后面追,要是付先生跟娘成亲就不要它的话,它还是喜欢那个凶爹爹。
哼!它不喜欢付先生了。
“瞧啊,是付先生跟冷姑娘!”山坡下的草房子,一群大叔大婶在忙碌,突然看到坡上奔下来的人,纷纷停住了手上的事,放眼笑眯眯的望去。
“看,多像一家人!”一个大婶就像看自己的孩子,“比我家那没良心的儿子好多了!”
“是啊,多般配!”旁边的人跟着表示十二分的认同。
“我的喜酒总算要开封喽!”那位王大娘抱着一坛子酒从另一边的草屋走来。
冷勃远与鬼颜魔也正好从另一边走来,看到这画面,也是太“美”。
不过在他们眼里更美的是,不知什么时候从天而降,站在一群老头老太太身后那个特别醒目的身影。
那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草屋斜后方,从草坡的方向看不到。一群老头老太太又都只顾着看冷沁岚与付先生,谁也没有觉察到他们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冷沁岚还没跑下草坡就看到那间装扮的非常漂亮的小草屋。
这些大叔大婶可真够有心,采摘了各种各样的鲜花装扮草墙,草屋变成了花棚,还吸引了蝴蝶绕着翩翩飞舞。
只一眼,冷沁岚就喜欢上了这个充满了童真的小草屋,能住在里面的一定是大自然的公主。
冷勃远与鬼颜魔看着冷沁岚像蝴蝶似得奔向小草屋,心有灵犀的各自向后退开。
“冷姑娘,漂亮吧,这可是我们为你跟付先生准备的洞房。”旁边一位胖大婶笑眯眯的炫耀自己的杰作。
“漂亮是漂亮,不过……”冷沁岚看到冷勃远与鬼颜魔齐齐退走,又快速打量了一眼四周,敏锐的目光在草屋偏侧轻轻扫过,勾唇一笑,“这个礼物我收了。”
“瞧,我就知道冷姑娘会喜欢,大家没有白忙吧?”胖大婶开心的很。
“谢谢各位。”冷沁岚先朝众人鞠了个躬。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胖大婶赶忙上前将冷沁岚扶起,“这屋子给你你就收了,你要喜欢,我们还可以多建几个,保证每一间都美美的!”
“师兄,我是沾了你的光。”冷沁岚回头跟付先生说。
付先生也被冷沁岚的顺从态度搞得摸不清头脑,只得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我们是师兄妹,他们自然会对你好。”
“既然冷姑娘没有意见,那么就赶紧先把事情给办了吧。”另一个老婆子催促道。
其他的老头儿只是跟着打哈哈,这种事自然是女人出面合适,他们就跟着表明态度就可以了。
“是啊,成亲不过拜天地,今天我们这么多人为你们主持,来来来!”胖大娘明显是众人的头儿,笑呵呵的上前去拉冷沁岚,然后又去拉另一侧的付先生,还一边招呼,“冷老爷子哪儿去了?快去叫回来,这么重要的事上,可不能没了他这个当爹的。”
冷沁岚一直是面带微笑,很顺从的被胖大娘拉着。
草屋那一侧的影子渐渐的移动,已经能够清楚的看到一个侧身。
“有没有感觉突然冷了?”靠近草屋那一侧的人先缩了缩脖子。
“我们这里怎么会冷?”离的远一些的人奇怪的问。
石沙山里面就是个世外桃源,四季如春,天天都是碧草青天,偶见小雨微风,住在这里许多年,有些人都快忘记冬天的感觉了。
“好冷!”那个老头缩着脖子,朝前靠了靠。
“你呀,关键时候出洋相!”胖大娘嫌弃道,继续去拉刻意躲开的付先生,“付先生啊,你不要害羞,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连个姑娘家都不如?”
胖大娘这么一追,付先生索性朝后快速退了十几米。
胖大娘可是追不上付先生的速度,急道,“你别跑啊!”
付先生无奈的笑笑。
他能不跑吗?从那大叔叫冷,他就看出来那边的不对。
上回洛辰枫来接走冷勃远之后,他可是已经从冷卓恒那里了解到大致情况,冷沁岚早就名花有主,那主儿还不是一般的角色,他不躲,还等着陪人玩儿?
冷沁岚见付先生溜得那么快,也不禁笑了,“师兄,你不要跑!”
“他不跑等着跟你拜天地吗?”
洛辰枫实在再忍不住,从草屋后侧绕出来。
胖大婶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眨眼间就见自己的那只空手被人握住按在另一个手腕上,再看眼前的这个黑影……
胖大婶冷的直犯哆嗦,“你……你是上回……”
上回洛辰枫来的时候,石沙山的人也见到过,不过那个时候的洛辰枫大概穿的不是黑衣的缘故,感觉没有现在这么阴沉冷肃。
洛辰枫将胖大婶的手牢牢的按在自己的手腕上,帮着她“握住”自己,“不是要主持婚仪么?新郎官跟新娘子都在了,叫上准岳丈大人,开始吧。”
胖大婶傻了眼,自己的手被握着,就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抢……抢亲啦——”旁边的一个瘦脸大婶扯着嗓子喊起来。
“抢?”洛辰枫扫了眼早已跑出几丈远的付先生。
用得着吗?
“大娘这么热心,怎么还不发话?”洛辰枫逼问。
旁边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虽然对突然跑出来惹事的洛辰枫不满,可也不敢冒然上前。
哦,爹爹果然好凶!
虎宝卧在一边,懒洋洋的瞥了眼洛辰枫,可要是真跟这些老头老太太较劲,它也会鄙视的哦。
“辰枫,别闹了,都吓着他们了。”冷沁岚也不想跟一些老人家僵持下去。
他们都是热心人,只是不知道情况罢了。
看人家付先生都已经远远跑开了。
“还有你!给你洞房你就收,我要不来,你还真要跟他们一起闹洞房?”洛辰枫冷着脸训斥。
“怎么可能嘛……”冷沁岚小声嘀咕。
明明知道不会成真的事,何必这么大的火气。
“不可能?收下这破草房子就不行,你看看你有多丢人,一间草房子而已都看进眼里去,真当自己是没见过世面的山姑?”洛辰枫说着,一把将胖大婶松开,再抬手一挥,漂亮的草房子倒了,花朵飞了一地。
“你——”冷沁岚看着那一堆草垛,磨牙,再磨牙!
她一开始看到这座草房子也不知道会有洞房一说啊,当听到胖大婶说洞房的时候,她已经看到他了,故意含糊其辞开玩笑么。
做男人要不要这么小气啊,尊老爱幼懂不懂?这是群在外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人,又不是敌人,值得发这么大的火吗?
风度,风度哪儿去了?
还说她丢人,谁更丢人?!
“你欺负姐姐!”小耗子从旁边飞扑过去。
其他愣神的人一看,也生气的冲了上来。
付先生救了他们的命,养着他们在这里过舒心的日子,他们还不能为付先生出口气?
一群人将洛辰枫包围,拼着拳头打。
说实话,这拳头搭在洛辰枫的身上就跟挠痒痒。
冷沁岚拉着胖大婶退到一边去,笑眯眯的看着正被围攻的洛辰枫打算怎么办?
估计楚王殿下是从来没有遭遇过这么“大”的危险吧?
付先生跟冷勃远鬼颜魔一起远远的望着,也是哭笑不得。
“殿下抢亲好辛苦哦!”另一边站在山坡上的红袖捧腹笑道。
“停——”洛辰枫站在众人中,一声长喝。
他可是没有回一下手,可这震慑的声音却让人头皮发麻,距离远处的付先生等人都受不了,更别说紧挨着他的那些普通人。
一个个捂着耳朵纷纷往开推。
“我错了。”洛辰枫收起那带着功力的长音,诚恳的道。
虎宝一抖身上的毛,从旁边的草丛站起来。
其他人都松开手,心有余悸的盯着洛辰枫。
“我不该把草房子弄坏,确实是很漂亮的洞房。”洛辰枫笑了笑。
由于口气的缘故,那些人感觉身上不是那么太冷了。
冷沁岚看那笑意又是那么的熟悉……
然后,洛辰枫默默的走向那堆草,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开始劳动。
先是将木棍的支架先搭起来,然后开始垒草,见地上的草不怎么合心意,便又在石沙山里到处寻找,上坡下坑来来回回寻到足够高足够鲜嫩的草。
众人只见一个人忙忙碌碌的身影,所有人干的活计都是他一个人做,虽然快,也是要亲手出力,任劳任怨。
再然后是采花装扮。
冷沁岚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心灵手巧的楚王殿下,整个草屋很讲究颜色搭配,绿草填充起来不像刚才那间整个是一样的绿色,而是草墙很讲究颜色的层次变化。
等整个草房子现雏形之后,可以看到,左右后三面墙上由绿色深浅分别搭配了“冷沁岚”三个字,正面的墙因为有门,组成颜色的地方就小了一部分,但是小也不会阻挡洛辰枫创作的热情,与门相齐的草墙上分明是一个更有难度的“囍”字。
旁边的人再不识字,也认得那个特殊的字,早已从惊魂中回过来,纷纷点头赞不绝口。
“看来,这里是真要办喜事了。”冷勃远笑道。
“孩子都长大了,也受了不少苦,早就该了。”鬼颜魔也道。
“哇,尊上殿下真能干。”红袖拍手,“我算是饶过他当初在黑暗之渊欺负小姐的那一桩了。”
紫菱跟着一起笑,她们都为小姐高兴,“当初那就是小姐与他的灵犀配合。”
“那也让小姐配合的很累,不能不记这笔账!”
“殿下真有心。”紫菱看着洛辰枫忙碌的身影道,“他的心情一定非常好。”
“怎么能不好?没见是在为自己建造洞房吗?”
“我去跟他们解释。”付先生说完,便从山坡上下来。
只要付先生一个招手,那些老头老太太就都跟着过去,“付先生,你别怕,谁要抢你媳妇,我们跟他斗到底!”
“是你们弄错了,我跟冷姑娘是师兄妹……”
“师兄妹成亲,亲上加亲!”
“可人家才是冷姑娘如假包换的夫君,抢亲的人是我。”
……
一个时辰后,出自洛辰枫手中的草房子建好了,在那“冷沁岚”三个字的周围别具一格的用各种鲜花围了个心形,而那个“囍”字则是完全用红色的花朵装饰,草房子的房顶除了铺了层花之外,还特意用了些藤条,翠绿色的藤条垂下,经风一吹好像是串串珠帘。
洛辰枫站在草房子门口,朝冷沁岚打了个响指,伸手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让冷沁岚想到了现代的“绅士”。
冷沁岚挑眉一笑,好想共舞一曲。
那些大叔大婶听了付先生的话,知道冷沁岚是真的做不得付先生的娘子都很失望,不过看到这间比自己建造的漂亮的多,更有心的年轻人也由不住打心里夸赞,将一开始见到洛辰枫时那种冷冷的拒之千里外的感觉全部一扫而尽。
付先生说了,冷姑娘是他的师妹,也就是他的妹妹,付先生的妹妹便也是他们的小姐,小姐跟心上人在一起,他们也应该庆祝啊!
只是,这个小伙子身上的黑色衣衫太不讨喜了。
在洛辰枫的邀请下,冷沁岚走过去,“不错,挺有诚意。殿下辛苦了。”
洛辰枫拉住她的手,眉眼间吟着宠溺的笑,“为了娘子,做什么都不辛苦。”
冷沁岚顺手攀上洛辰枫的肩,在他的疑惑中,带着他接连旋转了几个舞步。
好在洛辰枫练武,知道掌握平衡,跟着冷沁岚旋转也没被绊倒。
冷沁岚教洛辰枫将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腰间,轻轻的哼出一首曲子。
这曲调舒缓优美,可是在场的人谁都没有听过。
冷沁岚攀着洛辰枫轻轻摇摆,洛辰枫起初是跟着她走,渐渐的便掌握了她的步伐,跟上了她哼唱的曲调。
“小姐是在跳舞吗?”红袖疑惑道。
“好像是。”紫菱也不太确定。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男女两个人一起跳的舞蹈,从未听过这样的曲调,似乎没有任何歌词可以与之相配,只要哼出来,去细听,就足够去体会其中的暖暖心意。
两人以草屋为背景,旁若无人的只沉浸在彼此当中,陶醉在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声音里,一齐相偎相依的摇摆。
如果时间停止,他们希望就停止在这一刻。
“辰枫,其实我会好多你没有见到的舞蹈,要不要学?”冷沁岚仰着脸,笑盈盈的问。
“是我们两个人跳的吗?”洛辰枫问。
其实在这个世上,几乎没有男人跳舞,就算有,也是那种粗狂的锣鼓之类充满豪气的,或者就是异族在属于他们的特别节日里围着篝火一起欢跳。
可他愿意为了她,与她一起跳独属于他们的舞。
“对啊。”冷沁岚秀眉飞扬,说话间已经换了一首曲子,舞步发生了变化,要比之前的难。
洛辰枫努力跟上她的节奏,在她的带领下从起初笨拙的踱步到自然的步伐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楚王殿下的接受能力那肯定是很快的,虽然因为不懂,不会像现代中的男人主动去配合,但是只跟着冷沁岚的节拍已经很熟练了。
“在一个十分遥远的地方,有一座舞池,跟着音乐的响起,大家都在一起跳舞,有情人的舞姿总会惊艳全场,也有的人成为万众焦点拿出他的那颗诚心向自己的爱人求婚,爱人答应之后才会成亲。在那里求婚有一个特殊的行为,那就是送婚戒,一枚特殊的戒指,接过戒指的女人才算是答应这门亲事。”冷沁岚一边带着洛辰枫舞步,一边道。
“我懂了,我做的还不够,还差一点火候。”洛辰枫似乎是一点即明。
“你真的懂了?”冷沁岚不太相信。
如果她说跳舞的男女不一定是爱人,还不再让他发疯才怪。
洛辰枫暂且松开冷沁岚,从草屋前捡起还剩下的花草,很快编了个花环。
就在冷沁岚不得其解的时候,洛辰枫将花环带在她的头上,“我知道送戒指的意思,想要圈住人,一枚戒指圈住一根指头也太小了,这个花环将你头都圈住,你从头到脚都是我的了!”
冷沁岚哭笑不得,抗议道,“你还没问我接不接受。”
说着,就要作势将花环取下。
“不接受你跟我一起跳什么舞?”洛辰枫反问,抬手将花环牢牢按在冷沁岚的头上,“我都已经接受你了,这是给你的回礼,放心收着。”
冷沁岚就知道跟一个从未在现代生活过的人是没办法在所有事情上都有灵犀的。
“哇!娘带上花环更漂亮了!”虎宝跑过来。
它早就想像小耗子那样插在两人之中了,一直忍耐,一直忍耐。
“我儿子最有眼光。”洛辰枫真是难得的给虎宝好颜色。
“你儿子?”冷沁岚朝虎宝抖抖眉。
还说女大不中留,这儿子还没怎么的就胳膊肘朝外拐。
“娘,你到底想不想跟爹爹成亲?”虎宝歪着脖子问。
“你娘都想着三百年了。”洛辰枫替冷沁岚回答。
这话让旁人听来只觉得是在夸口的玩笑,只有他们二人知道那份艰难。
冷沁岚无声的将手指伸向洛辰枫,轻轻的勾了勾,洛辰枫便反握住她的手,“走!”
主动的事当然是他身为男人去做。
洛辰枫拉着冷沁岚来到冷勃远面前,二话不说就跪下。
在冷勃远面前,他不是什么尊贵的楚王,不是什么黑暗之尊,他只是一个爱着他的女儿,想要迎娶他女儿的晚辈,是他求着要做冷勃远的女婿,要做这个半子,愿意与冷沁岚一起称一声父亲。
冷沁岚默默的跪在洛辰枫身边。
在这个世界,有些礼数是要遵守的。
“父亲在上,请您做主。我与岚儿向您三拜。”说着,洛辰枫便朝冷勃远连磕了三个头。
冷沁岚也跟着叩头,代替原主,也是出于自己。
如果说,两世的冷沁岚才合成一个水沁蓝的转世,那么冷勃远对她便是绝对的养育之恩。
“鬼伯伯,也向您磕头,谢谢您!”冷沁岚又主动向旁边的鬼颜魔磕了一样的三个头。
洛辰枫微怔,没说什么,也跟着冷沁岚一起磕头。
“你这孩子,给我磕头做什么,快起来!”鬼颜魔接连摆手。
“孩子们的心意,你就收了。”冷勃远看向鬼颜魔,想说什么。
鬼颜魔道,“这是我跟勃远之间的事,与你们小辈无关,以后不要这样了。”
说完便要掉头走开。
“鬼兄!”冷勃远追上。
冷沁岚望着两人,突然高声叫道,“爹!我与辰枫要在今日完婚,还请爹……与鬼伯伯主持!”
鬼颜魔与冷勃远一齐停下脚步。
“你们要今日成亲?”冷勃远回头问。
“是,辰枫已经亲手建造了新房,草房子会干的,我想趁它最美的时候赋予它最美的意义。”冷沁岚道。
“小姐这也太……太没有矜持了。”距离他们不远的红袖掩着嘴巴。
她们可是一直在等洛辰枫的表现,没想到竟然是小姐先主动提起了婚事。
“他们早该在一起了,谁提出都一样。”紫菱笑道,“这才是小姐,掌握主动权,到时候会给他们的儿女们说,当年可是他们的娘先提亲的。”
“你有这心,怎么也没见你跟大公子主动?”红袖白了紫菱一眼。
“让你乱说!”紫菱晕红了脸,去挠红袖的腋窝。
二人笑着追逐着向冷沁岚这边本来。
洛辰枫这时心里可是跟喝了蜜一样的甜,他本来不喜欢吃甜食,还记得那次冷沁岚硬给他灌了甜茶喝,那味道是那么的讨厌。
可现在,他觉得那甜果然是世上最美的味道。
可是……
“岚儿,现在的条件不足。”
“有爹做主,是我们两人成亲,拜天地拜高堂都不缺,还有什么条件不足?”
“你最亲近的大哥不在,也没有十里红妆……”
“洛辰枫,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世俗?那你建造这么一个让我欢心的草房子做什么?摆在那儿看吗?只是证明你是多么心灵手巧吗?”
“我毁了你喜欢的东西,又赔给你一个。”
“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
当他打算重新建造草屋的时候,是想着它被石沙山的人称之为“洞房”,所以他有心建造一个属于他跟冷沁岚的“洞房”。
可是,当冷沁岚主动跟冷勃远开口提起婚事的时候,他犹豫了。
这是他最爱的女子。
三百年前,他没有给了她十里红妆,三百年后,他们走到一起也是那么艰难。
所以,他突然不想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与她成亲。
新婚只有一次,应该是十全十美的准备,就算他用心建造了一所草房子,草房子装扮的再美,也太草率,对不起她。
他刚才一定是冲动了。
“岚儿……”洛辰枫看着冷沁岚,头戴花环的她就像是婷婷仙子。
当他追到石沙山,看到她已经换回了身体,是多么的兴奋,他想着终于可以完全拥有他的岚儿。
听到那群无知的人硬要将岚儿跟付先生凑成一对,明明知道岚儿也根本不会认同,可是听人将岚儿跟别的男人绑在一起,他就是那么的生气!那么的迫切的想要将岚儿抱在怀中,迫切的想……
“你什么也不用说!刚才我们都已经向爹磕头,那是定了亲,爹爹没有意见,定亲离成亲就差那么一步,只需要向前多走一步。你走不走?”
看到这样气势压人,把洛辰枫都压的好像低了那么一大截的冷沁岚,旁人包括冷勃远在内可都是错愕的有些傻眼。
那架势分明就是,你要说不走,立马就绑你走!
倒是鬼颜魔哈哈大笑起来,“冷大小姐如此风范,我喜欢。”
“哎呦,我说,小伙子你就赶紧从了吧?你跑来不就是为了抢亲吗?这时候怎么成了大姑娘?”
还是那位胖大婶,在被付先生“洗脑”之后,秉着撮合有情人的伟大职责,开始怂恿另一对。
石沙山从来没办过喜事,付先生的小师妹要办喜事,他们肯定支持啊!
至于付先生的娘子……
一帮人早就在紫菱红袖身上偷偷的打了好几个圈儿。
女孩子不是还有么?重新开拓战场,再加把劲儿就是了。
“爹爹,你都认我是儿子了!”虎宝也跟着翘着尾巴蹦跳。
虎宝在石沙山开口说话不是秘密,当他们知道虎宝就是曾经去了天岷山的那只虎豹宝宝时,大家都十分喜爱它,将它当成出门归来的孩子。
只有小耗子默默的呆在一边不吭声。
说实话,他很希望付先生跟冷姐姐在一起。
“辰枫,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明明心里一直都怀有期盼,现在可以实现了,为什么要因为一些与感情无关的东西而止步?十里红妆算什么?北冥啸天曾给水沁蓝轰动整个圣界的盛大婚仪,可他们之间毫无感情,而是另一种悲哀。如果大哥知道我们成亲,他只会更加祝福,我们欠他一杯喜酒,到时候双手奉上就是。”
“没有足够多的人庆祝,那有什么?日子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北冥啸天当时可是得到整个圣界子民的祝福,结果呢?他们在一起真的幸福吗?现在有爹爹,鬼伯伯,还有紫霄宫与跟随你的下属,还有师兄,还有我们的儿子虎宝,还有石沙山中友好可亲的叔叔婶婶伯伯伯母,有这些人发自内心最诚挚的祝福,我很知足。”
“还有你建造的那所草房子,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我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它坐落在那里枯萎,枯萎的生命是不可避免的,为什么不赋予它最美的意义,让它带着最美好的一刻含笑离开?”
“新娘子盖头啦!”
胖大婶又表现出她那清脆的高嗓门,手一抛,一块粉红色的纱巾飞起来。
这原本是她上街买给自己女儿的,结果不想那一次女儿带她上街,绕了几个圈后连哄带骗的把她带到了石沙山。
她才知道,自己这个无药可医的病秧子被自己最爱的女儿抛弃了。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女儿说,她买这条红纱巾是想送给女儿做最后的礼物,因为她原本就已经想自杀,结束自己被重病折磨又拖累女儿的命,她想自己没有机会为女儿遮上红盖头,看着女儿出嫁,这块红色纱巾代表了她的不舍与爱意。
结果……
被女儿抛弃的胖大婶被付先生带回石沙山后曾经拒绝救治,了无生念,是在付先生与其他同命相连的病友劝说下,才渐渐打开心结,选择遗忘过去,一天天开朗起来。
红纱巾一直被她珍藏,她改变主意,想要送给付先生的新娘子,现在她又决定送给付先生的师妹。
付先生是治病救人的大夫,他的师妹也是医术高明的大夫,还救了小耗子,都是她爱的人。
在红纱巾飘起的那一刻,虎宝追着纱巾跃起,张口用力一吹,被洒了淡淡清香的纱巾跟着那口气向冷沁岚飘去。
冷沁岚没有闪躲,任由那方纱巾落在自己的头上,像盖头一样遮住了自己的脸。
隔了一层红纱,看周围的一切都蒙了层红色,而洛辰枫看她的脸,染上了飞霞,露出女儿家的娇羞与期待。
洛辰枫侧目,看到不远处,那所草房子上挂着的红色“囍”花,那是他亲手编织而成的,世上独一无二。
如果岚儿愿意,他确实不应退步,否则给岚儿的就成了失望吧。
“好!”
洛辰枫拉住冷沁岚的手,“我们成亲!”
一群人兴高采烈的围拢过来,闹哄哄的欢呼。
“张老头,快把你们准备的东西拿出来!”胖大婶催促。
张老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大树叶折叠的包,跟他一起取的还有其他几个人,好几个人身上都有这么一个树叶包。
小心的打开,张老头带头朝冷沁岚与洛辰枫的身上一扬,五颜六色的花瓣飘落了二人一身。
一包包花瓣扬起,就好像下了花雨。
石沙山的人在力所能及的创造最美的成亲仪式。
沐浴在花雨中的冷沁岚与洛辰枫听得张老头高呼,“一拜天地!”
二人同时参拜。
冷沁岚不禁为这些热情而率真的人感动。
在紫菱红袖展开功力的作用下,那些花瓣不断围绕二人纷纷飞舞,花雨在祝福中一直飘洒。
即使是黑衣,看起来对那与身俱来的英姿并无多少影响,配上粉色的衣,红色的纱巾,以碧绿的草地做毯,就像是别具一格填了色彩的水墨画。
这样独属于他们的成亲仪式,怎是庸俗的十里红妆可比?
“二拜高堂!”
二人一起向冷勃远参拜。
冷勃远笑道,“好,好,祝你们白头偕老!”
“夫妻对拜——”
二人头碰头……
“圣后娘娘!”
好似天雷滚滚,大片阴影压阵。
石沙山众人看着从天而降的一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
成亲仪式不得不中断。
紫菱红袖不由得收功,那些环绕在冷沁岚与洛辰枫身上的花瓣雨纷纷降落在地,就像是突然遭了劫难的蝴蝶。
冷沁岚也是心里一沉,想要揭开红色纱巾看个清楚。
洛辰枫按住她的手,让红纱巾牢牢的盖在她的头上。
这个盖头只有他在合适的时候亲自揭开。
“圣后娘娘!”
红焰与名究带人从半空中落下,向冷沁岚抱拳见礼。
“没见我们正忙么,有什么事之后再说。”洛辰枫将冷沁岚挡在自己身后,对这些突然出现的圣族人冷目相待。
“敢问你们在做什么?”红焰问。
对于他那暴脾气,也是难得这么有礼有度的跟人对话。
红焰身为一名老仙圣,其实在大事上还是能够压得住的。
“做什么?看不出来是在成亲么?”洛辰枫道。
这帮人来的可真够及时,圣界与这片大陆的通道就不该重新打开!
“其他人成亲我们不管,我们前来是迎接我们的圣后娘娘回圣界。”红焰耐着性子道。
他也不想一出了圣界就与人交手,而且这个人……虽然他看不出来,但是能够与圣后在一起的人,还有这身醒目的黑衣……怕是情形不妙,估计三百年前的孽缘已经开始延续。
付先生等人不清楚状况,可是看到来者的架势也知道是冲着冷沁岚的。
“本尊不管你们口中的圣后是什么人,在场的除了本尊的朋友就是本尊的娘子与岳丈。如果你们想讨杯喜酒,这里的人都很热情,没人拒绝,如果你们存心搞破坏的话,就别怪本尊不讲礼道。”
洛辰枫说话时,宽袖一摆,墨衫肃目,凌威霸气尽显。
“尊?看来阁下来历不凡。”红焰又是抱拳,很客气的道,“尊上有尊上的风度,我们也有我们的使命。”
说着,红焰带头下跪,“圣后娘娘,请回天圣地!”
齐刷刷,一片人跪在石沙山中的草地上。
逼嫁!
当年就是有那么一群人像现在这样逼迫,那时的天圣地很强盛,那群人比现在多得多。
“红焰,当年你是第一个说不应该逼迫圣帝婚事的,说水沁蓝终归也是个女子,有她自己选择的权力。今日,你这又是为何?”
冷沁岚隔着红色纱巾,质问红焰。
就因为红焰的这一句话,水沁蓝对他比对其他仙圣要好,加上红焰一直陪伴在她身边英勇作战,深得她的信任。
当她在天圣坛看到被绑在十字架上的红焰,很难过,见到他,就像是多年的老友重逢,颇具感慨。
可就是这么一位被她信赖的人竟然带头用逼迫她返回天圣地来破坏她的婚礼。
“圣后娘娘,今非昔比,请原谅。”红焰深深叩首,“请娘娘以圣界大局为重。”
“地狱之门已毁,黑暗之渊保证不会进犯,圣界已经开封,她既然能够出现在这里便是你们那边的问题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以后圣界如何有你们去发展,她的使命已经完成,还谈什么大局!”洛辰枫冷冷的道。
当初地狱之门情况危急,否则他绝对不会让冷沁岚独自先跑到圣界去,跟这帮人缠上果然还是个麻烦!
“红焰,名究,圣族华章的唤醒篇已经跟随我的新生命开启,圣界的一切都开始恢复,接下来圣界的事你们打理也足够。”
“圣后娘娘!当日您说先离开圣界是说要送亲人回家,可没有说过一去不回!”红焰正色道。
“是,我是还打算回去的,如果你们不在阻止我选择自己的生活。”冷沁岚道。
其实,她送冷卓恒等人回来就是一个借口,想要离开圣界舒缓一下自己的心情。
洛震潇一个劲儿的让她寻找北冥啸天,红焰名究也一直都希望她入驻圣宫,成为真正意义上圣族的领头人。可是她除了唤醒圣界尘封的过去,用自己的新生命给圣界带去新的启程之后,她不想再做其他。
三百年前的那一场恶战,尘封了圣界,保住了圣界一脉,直到今日她回来,对圣界来说已经算是有始有终。
正如洛辰枫所说,地狱之门已毁,黑暗之渊在他的掌控之下,这片大陆的人更不可能对圣界怎样,圣界现在很安全,正是可以欣欣向荣重新发展的时候,这个过程,没必要再需要她。
“圣后娘娘,您知道圣界需要您的保驾相护,圣族华章的启用少不了您,圣界不可能离开您。”红焰道。
“你们已经没有危险,只需发展,不存在什么保驾,若说保驾,我还得跟你多说一声,不要变了初心,哪天调转矛头指向这片大陆的子民。至于圣族华章的启用,够用就行,没必要全部开启。”冷沁岚道。
她清楚,当年引起祸乱的其中一点就是圣族华章。
圣族华章是上一任圣后窥探天机之后留下来的,唤醒篇只是其中一道,只有在圣界才能发挥作用,而其他更深层则可以影响整个三方甚至外界。
上一任圣后与圣帝曾经想要让整个天下沐浴在他们的圣恩之下,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改变了想法,便将圣族华章收起来。
毕竟是一个强大的杀手锏,所以不舍毁掉,而是作为传位之物传给了下一任。
这件事不知道怎样被地狱之门的人知道,觊觎不放,成为祸乱争夺中的一部分。
而对于冷沁岚来说,各方有各方的自由,各方有各方的传承,圣界没必要仗着自己的强势去统一谁,掌控谁。圣族华章其他的作用根本就没必要开启。
“这是圣后娘娘的意见,却不知圣帝之意,且不提圣族华章,如今圣界唯有圣后娘娘坐镇,与圣帝同心同德,方能保我圣界繁盛万代,圣界已经受三百年的压制,再受不得任何创伤。当年圣界有圣帝,也没有觉察到其他的危险,我以为圣帝就可以保住圣界,没必要非得执着一个女人,后来证明我错了,若非圣帝圣后共修之后齐心协力,圣界难保,圣界不能没有圣帝,也不能没有圣后娘娘!请娘娘原谅红焰,一心为了圣界!”红焰说着,又叩了个头。
当他提到“共修”的时候,冷沁岚隐在红纱下的脸色就稍作有变。
被洛辰枫牵着的手微微一颤。
洛辰枫将她的手握紧,似乎对那两个字眼没有什么反应。
“你也说今非昔比,别说前后三百年,就是前后三天,三个时辰的事也会发生变化。不管你怎么说,岚儿都不欠你们的!当年岚儿为了圣界丧了命,今日她该做的也已经做了,她与你们圣族可以一刀两断,你们不要再死乞白赖的纠缠她,否则本尊对你们不客气!”洛辰枫冷冷的道。
他已经在忍,不想让冷沁岚再担上一个罪名,可既然这些人太过纠缠,什么罪名他都不在乎,绝对不会再像三百年前的北冥赫那般顾东顾西。
人做事无愧于心便是,绝不能再被其他的言辞绑架。
“你……真是北冥赫?”迟迟没有开口的名究抬眼问,“尊,是哪里的尊?你刚说地狱之门已毁,难道是做了黑暗之尊?”
“本尊如何,跟你们无关!”
“怎能无关?你要抢走我们的圣后!”红焰梗起脖子。
本来,他不想捅破这个黑衣男人的身份,既然名究问出来,他也就不顾忌什么了。
“不是抢,是我与他情意相投。”冷沁岚道。
“那圣后娘娘是当真准备与圣界一刀两断?”红焰问。
这问话一出口,所有前来的天圣地弟子全部抬头看向冷沁岚。
天圣地与整个圣界像是从沉睡中复苏一般,大地一片新的景象,这个女人带给了他们美好,是他们圣界的尊女,怎能背弃圣界?
“圣后娘娘,就算你获得新生,你拥有圣后的一切,就该记得你的本根在哪里!你是土生土长的圣界人,你的新生也是我圣界贺兰氏的后人,不论什么时候你都是圣界的子民,你怎能与圣界一刀两断?”
“你们不要再逼我,我信守了承诺,依靠灵丝为引终是回到天圣地,做了我该做的事,我无愧于心,没有亏欠。请你们不要再逼我!”
水沁蓝当年是有预感的,所以才故意将最后一缕魂魄作为灵丝留在天圣坛帝母身边,用来捆绑自己,让帝母呼唤她,以免她将曾经的一切刻意忘记,不记得回天圣地。
她真的很想远远避开那个地方,不再返回。可是她又不能放弃自己的使命,不能置圣界族人不管。
“圣后,黑无涯说你不会回来,果然是真的,你真打算一去不回。”红焰看了眼一侧的草房,那个红花喜字很是夺目,又盯着头遮红纱的冷沁岚,“如果我们不追来,你就以圣后之身与外人成亲了,是不是?”
原来是黑无涯从中作梗,难怪这些人会出现的这么及时!
“是,本尊就是要与岚儿成亲!”洛辰枫的声音响彻石沙山。
“圣后已经嫁给圣帝,即使轮回千世也是圣帝的妻子!”红焰起身回道。
所以,在圣界有种说法,每一任的圣帝圣后都是同一个灵魂的转世。
只不过他们都是平静离世,便没有保留下记忆。像北冥啸天与水沁蓝他们强制缔结能量转世才会两世合一。
他们的圣帝圣后与嫡传不同,每一任圣帝圣后去世后,都要经过众人的寻找选择,最终确定了那个人,才会迎其回到圣宫,而其诞下圣帝的女人便被尊为帝母所以在天圣地,总有一段时间圣宫是没有主人的。
只是这一次,相隔了三百年之久。
“如果本尊非得打破这个说法呢?”洛辰枫冷笑,回手替冷沁岚将被风吹起的红纱巾重新遮好,“今日,本尊就是要与岚儿成亲,谁敢阻拦!”
音落间,肃冷的狂风向圣界等人卷去。
红焰等人抵不住这彻骨狂风的吹袭,不禁掩袖后退。
洛辰枫揽起冷沁岚向草屋掠去。
红焰等人欲追,洛辰枫打出冰刃环绕在草屋周围十尺见方,不多时就形成一座围绕草屋的冰墙,将草屋从上到下包围。
红焰带人猛攻,那座冰墙纹丝不动,除了打下几片冰渣之外,不见一道裂缝。
冰墙是半透明的,隐隐可以看到里面的草屋,却看不到草屋里的情形。
一座冰墙,隔出了一小块安静的地方,只有草屋,还有他们跳过舞的那片草地,旁边还有王大娘准备好的酒。
冰墙里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也一点儿都不冷,晶莹的墙面啊像是童话里的水晶城堡。
“辰枫,我们真要这样吗?”
站在草屋外,背景是那堵红花喜字墙,没有风,冷沁岚头上的红纱低垂,隐隐烁烁映出她的脸。
粉色的裙衫与地上的绿草依次相配,衬出洛辰枫眼中最美的新娘。
“是你主动提出的,你后悔了?”洛辰枫的手抚在冷沁岚的头顶,缓缓的滑下。
“我们的运气总是这么差。”冷沁岚苦笑。
本来很开心很欢乐很幸福的时候,偏偏被人闯来破坏。
“我们拜过天地,拜过父亲,只差一步就完成了,这一步也没人能够阻拦,我也绝不会再让任何人破坏,任他们在外面叫嚣,这里只有你我。”
“我知道,夜长梦多。所以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想要嫁给你,马上成亲,看到你建造起这间草房子,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感觉自己就是个急着想嫁人的剩女,生怕错过就嫁不出去了。”冷沁岚轻轻环抱住洛辰枫的腰,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
她知道,以后的路有好多艰难与不幸,可她只想尽早尽快的嫁给洛辰枫。
她的魂体已经合一,这与当初在黑暗之渊时拒绝洛辰枫不同。
她再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已经是完整的她。
“不会,我们不会再错过。”
隔着红纱,洛辰枫轻轻抚着她的发。
其实他也怕,所以他也迫切的想要跟她一起。
他这一世绝对不要与她分离,就算有千难万阻,他们也要一起同行,不论有什么磨难,他都陪着她走。
“放心,有我在。”
低头,温柔的吻落在冷沁岚的额头。
冷沁岚的头埋在洛辰枫的怀里,深吸一口属于他的味道。
洛辰枫将她打横抱起,走进草屋。
冷沁岚才发现,草屋里面的四壁也编满了鲜花,充满了香甜的青草味与醉人的花香。
被洛辰枫平放在草地上,放眼四周,就好像是沉在花的海洋,在草屋顶上,编织着一个大字,“爱”。
——
快七夕了,准备放一点儿糖。
洛辰枫缓缓将她头上的红纱掀起,那个“爱”字清晰的落进她的眼里,烙进她的心窝,暖暖的,甜甜的。
好浪漫。
原来,楚王殿下是如此浪漫。
冷沁岚美美的闭上眼……
红纱飞落,如霞云覆在碧草。
吻,是最动人的开始。
童话般的花草房内,荡着热情与甜蜜。
从开始的相遇,磕磕碰碰,一次次触动心弦,一忍再忍终于结了果。
她是他的妻,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取她的所有。
他是她的夫,她愿意用最热情的应答去回报他。
他们等待了三百年,从今融为一体。
汗水滴落在草叶上,似初晨的露水,殷红落在草地上,是初春盛开的第一朵鲜花。
时间不知停止了多久,草屋里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他们的痕迹,也还是装不下他们浓浓的爱意。
……
喘息声终于平稳,洛辰枫拥着冷沁岚不舍放开。
冷沁岚趴在草地上,抚着那片片青绿,青草香沁入鼻息。
洛辰枫就贴在她的背上,一回手就能触碰到那健硕的被汗水洗涤过的肩膀。
冷沁岚双手支撑,将头埋在草地,洛辰枫贴在她的背上闭着眼睛,粗糙的掌心在她的背上轻轻抚动,这样能够更清楚的感受她的存在,而不至于让他以为是在梦中。
洛辰枫的手从肩上移到她的脖颈,去抚她的脸,她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是热的,唇轻轻的落在那光滑温热的肩膀上,贪婪的吸允着属于她的味道。
刚歇了一会儿,下面又有了反应,呼吸的节奏明显又开始不对。
“岚儿……”洛辰枫小声的呢喃。
“嗯。”冷沁岚轻轻的点了下头,她知道他是在询问她。
洛辰枫跨腿整个压在冷沁岚的身上,双手将她揽在自己的身下,吻肆意狂妄,下一瞬,便重新带着她起航,一起乘风破浪。
……
洛辰枫想换个姿势将冷沁岚翻转过来。
“不要……我累了……就这样。”冷沁岚的头埋在两手之间。
洛辰枫听得她的声音在颤抖,娇 喘的极具诱惑,令他根本没有一点儿克制,加快了速度……
“啊……恩……”
又一次抵达巅峰的释放。
“岚儿。”看着疲惫的趴在草地上无力动弹的冷沁岚,冲动过后的洛辰枫满心歉意。
冷沁岚没有吭声。
洛辰枫轻轻的在她的肩背上抚摸,突然手一顿。
他蓦地想起来,冷沁岚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长时间,就算再疲惫也应该翻个身调换一下。
“岚儿?”
意识到不对,洛辰枫一个翻身就从冷沁岚身上下来,去拨她的脸。
冷沁岚的脸埋的更深,分明是在躲避。
“岚儿,怎么了?”洛辰枫低下头,柔声询问。
冷沁岚摇摇头,还是没有抬起。
“岚儿!”洛辰枫一把抓住她的双肩将她强硬的翻过来。
看到冷沁岚的脸,洛辰枫只觉得自己被冰冻住了,僵硬的顿住了呼吸。
两道鼻血蹭了她的半张脸,她的手上,还有她覆过的草地上都是她的血。
“怎么回事?”洛辰枫定了定神,才发出嘶哑而颤抖的声音。
冷沁岚血唇微微荡起一丝浅笑,“我没事,死不了。”
她曾经在玉赤婴国讨要了死咒,她的命再折腾也轻易死不了,不管她的这双眼睛看到什么,都证明她在活着。
这笑带着几许讥讽,自嘲。
因为怕死,而死不了,挺矛盾的无奈感。
“到底怎么回事!”洛辰枫吼了出来。
她早就发生了状况,却闷头不吭,任由他折腾。
他真恨自己只顾着贪乐,而疏忽了她。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头禽兽!恨不得连甩自己几个耳光。
赶忙从旁边草地的衣衫中翻找那条玉锦帕。
“不死就够了吗!”
洛辰枫寻到玉锦帕,将冷沁岚抱起,拿着玉锦帕擦拭鼻血,“不死我也要你好好的活着,不要你有一点不适,你知道吗?你快自己擦,快啊!”
洛辰枫一边吼着,一边将冷沁岚的手按在玉锦帕上,他知道,只有她自己才可以令玉锦帕发挥作用。
这种情况跟之前冷沁岚受了被邰翼啸操控住的紫菱的那一剑时很像,他害怕极了,紧张极了!
“我知道你心疼我。”冷沁岚抵靠在洛辰枫的怀中,一边用玉锦帕擦拭着鼻血一边道,“我也向你保证,我会好好的活着,只是不太能干,你会一辈子保护我吗?”
“傻瓜!你要那么能干做什么?如果你不能干,哪儿有那么多的麻烦?你也不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你只需要我的保护就够了。”洛辰枫抚着冷沁岚的头,将她用力的按在自己的心口。
“可是你得告诉我你怎么了?”
他知道,她是为了满足他,可也得看情况啊,傻瓜!
真当他是什么都能不管不顾的禽兽?
就算有个玉锦帕,也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
“还不是跟我之前的经历有关。”冷沁岚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已经不流了。”
新鲜的血迹完全被玉锦帕吸收干净,除了脸色还有点白,已经看不到之前血迹满面的样子。
洛辰枫把她的手握住,按下去,“接着说!”
他看到不流了,否则非得发疯不可。
可是不流了,血迹不见了,他也不能安心。
“之前去天圣坛的坛心时,过那个桥,桥是我造的,要过需要扭转一下,可是当时我魂体不合,功力不够,所以我提前强制运功召唤灵丝,后来的问题都解决了,只是因为那个契机不对,身上出了些问题,启用圣族华章时,唤醒天圣地,又唤醒整个圣界,有所损耗,就造成这样的后果。”冷沁岚埋在洛辰枫怀中缓缓的解释。
“黑无涯呢?他不是一直跟着你?”洛辰枫问。
“别提他了。”冷沁岚笑着摇摇头,“我不需要他。”
“他不肯帮你?还是他威胁你?”洛辰枫不傻,稍微想一下就明白。
他能怂恿圣族的人来坏他们的事,从来跟他们都是相对办事的。
“他让我跟你分手,我怎么可能答应?”
果然!
“我饶不了他!”洛辰枫眸底一寒。
“还有,我是圣族贺兰家的后人,也就是我娘叶雪的父亲,我外公是天圣地贺兰氏族人,被红焰他们蕴集了不少力量,才将他们兄妹送外圣界外,但是当时另一名仙圣赤修做了手脚,下了类似咒语的东西,他们的后人都偏向悲哀的命运,性情会越来越悲观,赤修是想让他们在悲观中放弃遗忘自己寻找灵珠的责任,结果我却出自贺兰氏。”
“所以,你认为自己的命不好,看不到希望,就这么折腾自己?”洛辰枫问。
问一句,他都心疼。
“我没有故意跟自己过不去,事实不就是这样吗?对付赤修的时候,我的眼睛突然看到了好多……你知道吗?我都吓坏了,我看到的未来是没有希望的。我只看到一桩桩不好的事,却看不到能让我宽心的事,这跟以前是完全不一样的。你看,我们成个亲都是这样,我已经尽力去扭转了,结果还是跟之前看到的一样,血染温情……”
她已经看到了,在她跟洛辰枫成亲的时候会见血,可是她不想因为这样就回避,这一世,她一定要嫁辰枫为妻,一时一刻也多等不了。
实现一个心愿便了结一个心愿,便是梦想成真。
“傻瓜,是这样尽力的么!”
“魂体不合时我都死不了,现在我更是顽固,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冷沁岚两手勾住洛辰枫的脖子,亲昵的道。
“那个赤修的咒没办法破?”洛辰枫问。
“他的咒是放在贺兰氏后人身上,我这具身体出自贺兰氏,便要应验。其实圣族的人并不通正统的咒术,他用的应该是符咒,是符与咒的一种牵强的结合,能做这么大的手脚,做牵引的符一定在他身上,不过他已经死了,被他自己养出的人兽吞进了肚子里。”
洛辰枫本就对赤修生了杀心,想要去圣界找他算账,结果听人已经惨死,“活该!”
“不过这种咒对我来说没必要破除,依靠意志力我是可以抵挡的,毕竟我是水沁蓝的转世,不是贺兰氏普通的后人,能够冲破贺兰氏的限制。但是,不管我以什么心情看到的‘未来’,那都是真实会发生的。”
冷沁岚凝望着洛辰枫,满眼无奈,“辰枫,真正让我受不了的,是我看到的那些事,而不是身为贺兰氏后人的命运。我真的希望,我不要有这么一双眼睛,像普通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每天都怀着希望,每天都对未来充满憧憬,怀着满满的幸福……”
“那就不要,封起来!”洛辰枫当即便给出意见。
其他人不知道未来,安心过好当下的每一天,不也是过的很好?
为什么要因为一双眼睛受累?
“可是之前我已经看到过……”
“有我,你相信有我。”洛辰枫紧握住冷沁岚的手,满怀坚定的信念,身上霎间散发出抗拒一切的霸气。
“之前我们是分开的,就算我们情投意合心心相印,可最终我们没有真正走在一起过,现在我们不管身与心都拧在一起,有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我不信改变不了。岚儿,信我们一次,好不好?”
温暖的大掌包拢着纤纤玉指,如同呵护着迷路的鸟儿。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管将来,只要走好眼前的每一步,一步步积累下去,踏出一条属于我们的大道。”洛辰枫凝视着冷沁岚的眼睛,坚定深情无畏的说着每一个字。
冷沁岚点点头,此时的她心安下来,有洛辰枫在身边,重新燃起希望,就算前途一片黑暗,也有一颗不灭的火种照耀前行的路。
……
就这样,静静的躺在他的怀里,独守他们的时光。
天大地大,海角天涯,他们只不过有一个小小的家就够了。
冷沁岚轻轻抚着手上的扳指,“辰枫,你想见欧泰吗?还有萧易,任谁叫也不肯出来,萧琳把他的心伤透了。我原以为他本是个生性洒脱的人,比常人容易看的开。”
“谁都有自己的心结,萧易贵为幽冥圣主,其实也是一个孤单的人,守着他们祖先的史命一直都没有真正融入这片大陆的子民当中,只有他们兄妹。”洛辰枫道。
“还有你,其实你也一直孤单,所以你们同命相连成为朋友,而在那段没有我的日子里,他比你幸运,他还有个妹妹,你什么也没有。”冷沁岚说起来,都是心疼。
“所以这次才要我先遇到你,给我补偿。”洛辰枫玩弄着冷沁岚的发,“想想我们从先遇见到相识竟然过了三年,也挺可惜。白白错过了三年。”
“你还说,再见面就欺负我!”冷沁岚佯怒,假握拳头砸了洛辰枫一捶。
洛辰枫笑着接住她的拳头握在掌心,“我好像也没讨到什么偏宜。”
“你是得了偏宜还卖乖,我都冠你之姓,人都成了你的,你还说没讨到什么?活生生个老婆大人躺在你身边你说什么也没得到?”冷沁岚撅起嘴。
再强的女人在自己的爱人跟前也是个小女人,使点小性子什么的对冷沁岚来说也不在话下。
“是,老婆大人。”洛辰枫笑着在冷沁岚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这也是跟窃听器,卧薪尝胆之类来自同一个出处?”
“对,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去过的地方。”
冷沁岚第一次跟洛辰枫讲起了现代,讲起了那段时间的人生……
洛辰枫听着的时候一直蹙着眉,原来那一世她就是个孤女,还从事那么危险的事,只有听到她讲有关法医的工作时才神情舒缓了一些。
她讲的每一个字他都用心去聆听,直到讲到她怎样有一天突然睁开眼睛就来到了这个世界,还是在白云观清荷道长的毒坛里,洛辰枫才忍不住插口。
“什么意思?不是前后两世而是两世只有一个你?”
洛辰枫起初以为冷沁岚讲的是她的上一世,这才听出了不对。
人的一世是从生到死,可她说的上一世没有经历死亡而这一世没有经历出生!
“没错,因为我抽了一魄为灵丝留在帝母那里,剩余的魂魄不够稳定,所以分转为两世,现代的我找到了这里的我才一点点完整起来。我记得之前黑无涯以洛震潇的身份跟我说过一段话,大意是他知道我在白云观的事,知道那是我的一个契机,不知道他是靠什么掌握的。”
“先别提那个混蛋,只说你。”洛辰枫将冷沁岚的身体往起抱了抱,“你的意思是现代你已经二十七岁?加上这里又活了五年,你岂不是已经三十二岁?”
冷沁岚这么一想,觉得洛辰枫的话似乎也没错,点点头,“好像是吧。”
“简直……”洛辰枫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一算,冷沁岚就比他大了好多,这让一惯认为男大女小的他有点听着不大得劲。以为娶的是个妹妹,结果是个大姐。
冷沁岚可是听出问题了,秀眉一拧,“怎么?是不是嫌弃我老了?”
“你是老婆大人么。”洛辰枫赶紧脖子一缩乖乖的道,“我娶的就是老婆大人,人没搞错就成!再说,不管你什么样,你永远是我心中的那个念念不忘的小丫头。”
“哼!你以为你年轻吗?你是我老公,你也老。”
洛辰枫第一次听到这样新鲜的称呼,“两情相悦,天荒地老,这个老字用的好。”
“那是当然,现代的东西进步多了,用词也讲究,比如说……”冷沁岚故意拉长音,“只有称老婆大人的习惯,可鲜有老公大人,明白么?”
“明白,只有老婆是大人,你是我的老婆大人,唯老婆大人之命是从!”洛辰枫可是很上道儿,当即表明态度,“不管我是什么身份站在哪个位置,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以你老婆大人至上!”
冷沁岚微微一笑,算是满意。
“不过,就算你是老婆大人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啊!”洛辰枫又补刀了一句大实话。
还特意用那宽厚的大掌将冷沁岚的拳头紧握。
冷沁岚的手被洛辰枫暖暖的包在掌心。
她也不想抽出来,撇撇嘴,“跑不了就不跑了,反正你都要乖乖尊我为老婆大人。”
……
温情弥漫满满的草屋,滋润着花朵与青草,香气更加扑鼻。
“等我们稳定下来我在见欧泰吧。”
就在冷沁岚以为洛辰枫刻意回避欧泰,所以才将话题扯出大老远时,洛辰枫又主动提到了这个名字。
“我们兄弟要坐下来好好谈谈。他一直被欧族长保护的很好,除了被巫家大长老灌输了仇恨之外,他就是一个简单的孩子。”
洛辰枫记得当初在西辽都城见过的欧泰,虽然只是寥寥见过几次,但是他却羡慕了欧泰那阳光的笑脸。
他更记得自己当年亲手将襁褓中的弟弟丢向悬崖。
所幸,真正的欧泰被欧族长带走,可那个之后被找到的已经死掉的婴儿,应该是另一条为他而死的无辜的性命。
“你要知道当年在栔峰村的事吗?”冷沁岚问。
“说过不让你再用那双眼睛,别想了。”洛辰枫道。
“在天圣地的时候我已经看过了。”冷沁岚道。
关于洛辰枫的事,她不可能不关心。
她不在乎北冥啸天是谁,但是她在乎洛辰枫的过去,尤其是成为他梦魇的弑母真相。
洛辰枫的身体明显一顿。
“我告诉你吧。”冷沁岚知道他想知道。
“嗯。”洛辰枫滞了片刻,应道,“你说吧。”
其实当年的事情抛去之前已经知道的与东楚老皇帝有关的那部分,也就只剩下巫家的事了。
完全是出自一个巧合,也可以说是缘分吧。
逃出巫家的大小姐,也就是洛辰枫的母亲巫青青恰好也是改名换姓隐在栔峰村一带。
那一带地处楚燕交界,偏向东楚这边的深山里,人烟稀少,坐落着几个小村落,非常适合隐居。
巫青青与风宇阡就在偶然的一次相遇了,然后越走越近,最后便成亲到了一起。
可是,就在东楚老皇帝的人找到风宇阡的同时,巫家的人也查到了巫青青的下落。
当初是东楚在明,巫家在暗。
巫家最后一次叫巫青青回去,巫青青不答应,然后就在东楚对栔峰村下手的时候,一同对付巫青青。
巫青青出自巫家,虽然多年不用巫术,不等于她不会用。单凭东楚的人要毁掉栔峰村,若是有她的保护也是不容易得手的。
但是有巫家背地里阻拦,巫青青的力量不够用,最终巫家大长老亲自出面,封了巫青青的灵力,当时恰恰风宇阡又出门在外未归,一手带着年仅四岁的长子洛辰枫,怀抱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子的巫青青跟一个普通的女人无异,面对东楚人的残害。
东楚老皇帝那边也是屡次让风宇阡回宫,风宇阡同样不应,老皇帝便是认为风宇阡是受到巫青青的影响,认为巫青青一个山野村妇配不上他的儿子,也是让风宇阡看清事实,明白自己在皇权与父威之下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任何他想保护的人,再加上栔峰村是先太子余孽后人,老皇帝便下了屠村的旨意。
整个栔峰村成为人间地狱,血的海洋。
村民知道抵挡不住这场杀戮,便拼劲逃亡,村里仅有的几辆马车都坐满了人。
巫青青带着两个儿子躲在那片长满爬山虎的坡地,遮盖在他们身上的爬山虎正红,映入洛辰枫眼帘就像是满山的血。
在这个时候,巫家大长老出现在巫青青面前。
巫青青为了两个儿子的性命终于答应跟巫家大长老回去,可是巫家大长老残酷的说,已经晚了。
任凭巫青青如何苦苦哀求,他都表示自己不会再接纳一个叛逆的女儿,巫家不再有她这位大小姐。
更让巫青青心寒的是,她的父亲,巫家大长老不是去救他的女儿与外孙的,而是要将他们母子三人送上死路的。
巫家大长老说,巫青青离开巫家就只能做一个眼睁睁的看着与自己相关的一切都死去而无能为力的废物。
所以,他会将东楚人引到这片爬山虎的山坡,让他们发现躲在这里的母子三人……
巫青青望着巫家大长老朝栔峰村里去的背影,彻底绝望。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就在这时,一辆逃跑的马车经过,巫青青带着孩子从爬山虎下冲出去求救。
马车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狭窄的空间几乎挤满了。
巫青青跟风宇阡在栔峰村的口碑很好,加上那个时候栔峰村的人只以为是自己的背景泄密,也没想到还有一层风宇阡的关系,见巫青青带着孩子求救,便自动为她挤出了一点地方。
“风家娘子,快点!”赶马车的在催,“你先带上小的走,等回头我再回来接大的,不要耽误时间了!”
巫青青没办法,幼子离不开娘,而洛辰枫……
巫青青松开了拉着洛辰枫的手。
“娘?”小小的洛辰枫感觉到了要被抛弃,紧张的将巫青青拽住。
“大宝乖,等一会儿叔叔回来接你。”巫青青向洛辰枫挤出一丝笑容,“你先去那边的树上躲着。听话,啊?”
巫青青指指爬山虎山坡对面的一片小林子。
她不确定车夫等会儿会不会冒着危险再回来接洛辰枫,不过她发誓,等她把幼子安顿好,一定会回来接他!
可是她也知道,时间就是生命,或许,一个人命就差那么点时间。
但是她没办法,幼子才那么小……
任凭洛辰枫怎样拽着她不松手,巫青青强硬的将他推开。
一个才四岁的孩子总是抵不过大人。
洛辰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里竟扯下巫青青的一片衣衫。
巫青青不敢看他,只嘱咐了一句,“你快去那边林子!”
然后抱着幼子上了马车。
她也不能就这样耽误整车人的命。
马车在洛辰枫惊慌与被抛弃的无助之下奔走了……
洛辰枫紧紧的攥着母亲衣衫碎片,坐在地上,好久都没有站起来。
他没有听到母亲的吩咐,只知道母亲带着弟弟走了,在危险的时候抛弃了他。
他连哭声都没有,就那么愣愣的直视着马车奔走的方向。
而幸运的是,不一会儿一匹马停在他的跟前,“小子,是不是跟家人失散了?我带你走!”
骑马的人不由分说的将洛辰枫抱上马,跟着马车奔走的方向追去。
洛辰枫整个人都是木讷的。
他不知道,这个正巧路过的人来自巫家,而他就是在这个时候中了巫术,让大脑完全陷入一种失去理智的仇恨当中。
马车在前方遇到了前来支援的伏兵,遭到劫杀,仓皇之中竟然逃到了山上,马也累的再跑不动,所有人只得下了拥挤的车厢,找到一个山洞躲起来。
没多久,洛辰枫也被人带着追到。
“你去找他们,我去把追兵引开。”那个人放下洛辰枫,便调转马头朝山下跑了。
其实他是避免与巫青青见面,怕被巫青青认出来。
洞口的人看到洛辰枫,赶忙将他拉进去。
巫青青看到洛辰枫,十分惊喜,想要拉住他,可洛辰枫仿佛没看到她似得,独自静静的走到角落坐下。
巫青青以为洛辰枫是被自己伤害到,在责怪自己,很是内疚,不知道该怎么跟年幼的解释自己无奈的选择,抱着幼子默默的坐在他的身边。
好久,洛辰枫一句话都不吭。
巫青青心焦又没办法。
倒是旁边的人替她跟洛辰枫解释,可洛辰枫似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不管谁说什么,都没有反应。
“没事,等之后多陪陪他,给他好好讲明白,他就懂得,你家大宝向来很乖很懂事。”旁人劝慰巫青青。
没有人会觉得是自己自私,当时也没有人想到让自己下马车给这个孩子换一点空间,他们只要让一个才四岁的孩子去接受一辆马车没有他位置,他只能原地等待下去,或者等到被救,或者等到杀手。
让不让位并不是评判他们对错的标准。不能说他们不让,他们的自私是错的,只能说他们在道德上有欠缺,再说巫青青自己不也是选择先带着幼子走吗?为什么留下的不是他们母子?
巫青青不能怪任何人,其实这些人都是善良的,但善良不等于要让他们拿自己的命去作交换。她只怪自己,在为难关头,保不住孩子。
哪怕被洛辰枫因此记恨一生,她也认了。
她不是一个称职的娘亲,她也不配做洛辰枫的娘。
巫青青抱着幼子隐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她怎么跟孩子说,这一切都是被他们的外公害的。就因为他们的母亲不愿回到那个漆黑的地方做巫女,不愿延承他们身上的黑暗。
似乎杀手真的被那位侠士引开了,躲在洞中的人听得好久没有动静,稍稍安下点心,因为一路逃跑的疲惫,靠着洞壁眯上眼。
洛辰枫不知什么时候,将手伸向巫青青怀里的幼子。
也不知还是睡穴的作用,还是就在睡着,那个婴儿安安静静的。
巫青青察觉到洛辰枫的举动,温和的笑了笑,将弟弟递给他抱。
洛辰枫小心翼翼的抱住那个孩子。
不过六七斤重,他能抱得动。
巫青青想要将洛辰枫一起搂住,察觉到洛辰枫在躲闪,她没有强求。
洛辰枫突然将弟弟抱起,朝洞外走。
巫青青不解,也没有阻拦,跟着他一起朝外走。
四岁的洛辰枫个头就不低,像个小小男子汉抱着自己的弟弟。
巫青青跟在他的身后,觉得终是兄弟情深,也算欣慰。
洛辰枫抱着弟弟出了洞外,左右看看,便朝旁侧的崖上走。
“大宝,小心摔着!”巫青青有些紧张了。
洛辰枫回头,瞪了巫青青一眼。
想要弥补跟儿子的关系,巫青青顺着他,“好,你小心点,不要摔倒。”
“你担心他?”洛辰枫看一眼怀里的弟弟。
“娘也担心你啊,孩子!”巫青青痛心道。
洛辰枫抱着弟弟,继续朝崖上走。
一步步踉跄着,在石头上磕磕绊绊。
巫青青的心提在嗓子眼儿,一路跟着。
“大宝,你要带弟弟做什么?”巫青青柔声问。
“你担心他?”洛辰枫回头,又问了同样一个问题。
“大宝,你跟小宝都是娘的骨肉,娘都担心啊!”巫青青感觉自己的心在撕裂。
洛辰枫站在崖边,迎着迎面扑来的冷风。
秋日,山上的风卷起了寒意。
洛辰枫的脸上也染了一层冰霜。
或许,他那习惯的冷色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你不要我。”从一个孩子的口中说出的话短,但却能掏进当娘的心窝。
“大宝,你是娘亲的大宝贝,娘怎能不要你?”巫青青的心在滴血。
她真的将自己的孩子伤透了。
这本来是那么一个开朗欢乐的孩子,却在这个时候像是一块冰,一声声质问他的母亲。
他不懂选择,他只知道他的娘亲抱着弟弟决然离去,将他独自抛下。
“大宝……”巫青青抬步向前。
“你不要过来!”洛辰枫用力拖着弟弟,向后退了一步。
那么冷冽的声音,吓了巫青青一跳。
“大宝!”巫青青从洛辰枫的眼中看到了不属于一个孩子恨。
那恨太阴狠,就像她在巫家的时候,看多了那种眼睛。
这原本是一个干净的毫无沾染的孩子啊,再怎样,也不该有这么深沉的恨。
巫青青意识到了什么,想要赶紧奔过去。
可她刚迈了半步,洛辰枫就将拖着的弟弟用力朝一旁丢去。
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够稳稳的抱住一个婴儿已经不错,竟然能够将一个婴儿举过头顶,还能够抛出去!
那一边就是悬崖的边缘,本来距离洛辰枫有一大截距离,可是洛辰枫竟然将他的弟弟抛了过去。
婴儿在襁褓中只滚了半圈就落下悬崖。
她恨!
她恨自己被巫家大长老封了灵力,没有足够的功夫去阻拦。
她恨!
她恨巫家的人在她儿子身上做了手脚,将她的儿子变成了恶魔。
她恨!
她恨自己出身,恨命运的残忍,恨自己作为一个母亲无能为力……
“大宝……”匍匐在悬崖边的巫青青,回头看向洛辰枫,满脸泪水。
洛辰枫冷冷的站在原地,恨恨的盯着巫青青。
“大宝。”巫青青抹了把泪,朝洛辰枫笑着,踉跄的爬起身,向洛辰枫靠近,“大宝,来,到娘这里来。”
她应该早一刻发现,自己的儿子出了问题,可以有办法提前解决的。
“大宝,来,娘不怪你,不要怕。”巫青青一边走一边柔声道。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她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孩子。
“这孩子是不是疯了?”有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正好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没有,我的孩子好好的,他只是中了巫术。”巫青青听到了那人的声音,无力的解释。
这声音很低,旁人其实听不到。
只看着巫青青一步步悲中带笑的朝洛辰枫走去。
“大宝,来,到娘身边。”
听着巫青青的呼唤,洛辰枫的脚步动了,迎着她的方向走。
“大宝……”巫青青支撑着无力的脚步,加快速度。
明明不过才几步远,她却觉得异常艰难。
身后的悬崖,有她刚刚摔下去的孩子。
面前走着的,也是她的孩子。
上马车的时候,她选择了更弱小的幼子。
此时,她只能选择活着的这一个。
洛辰枫的脚步也越来越快,迈着小腿,飞奔。
巫青青停下来,张开双臂,等着自己的孩子投入怀抱。
噗——
一声闷响。
巫青青保持着抱住洛辰枫的姿势。
她不敢动。
她怕自己一动就倒下了。
低头,她与洛辰枫之间隔了一把刀柄的距离。
洛辰枫的小手正握着一把刀子,将刀子用力的扎进了她的心口。
那把刀子是风宇阡送给他的。
曾嘱咐他说,他是男子汉,要用这把刀子保护娘亲跟弟弟。
可这个时候,他一切都不记得。
将这把刀子插进了他要保护的人,他的母亲的心上。
“大宝……”
巫青青不怪她的孩子,一点儿都不会怪他的。
“大宝,闭上眼睛,忘记这一刻,忘记这一刻……”
巫青青的声音越来越低。
洛辰枫此时冷硬如冰,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或者说,他的眼里只有仇恨。
他要将面前的这个女人跟她的儿子一起……杀掉!
洛辰枫猛的拍出一掌。
原本一个孩子,不知怎么就突然有了那么大的力气。
一掌落在巫青青的肩上,巫青青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洛辰枫,后退。
远处的人原本已经是母子二人抱在一起说话,见巫青青被推开之后,看到她胸口的伤与洛辰枫手上握着的刀子上不停滴落的血迹,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赶忙跑过去。
巫青青的身体受到猛力的冲击,不等旁人搭救,就滑向了悬崖。
“不要怪他,不要怪他……”
巫青青跌落悬崖,崖中回荡着她最后的遗言。
为了保护洛辰枫,不想让人知道他中了巫术,将他当做怪物般看待,巫青青没有多说一个字,将仅剩的力气都积攒到“不要怪他”这简短的四个字上。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想不通!那是你娘跟你亲弟弟啊!”
有人还是要责怪。
洛辰枫丢下带血的刀子,独自面无表情的返回到山洞里。
因为怕杀手寻来,没有人敢下山崖寻人。
众人在山洞里躲了很久,直到风宇阡最终寻来。
带来了栔峰村的消息。
满村已经血流成河,其他逃跑的马车也被人劫杀,除了出外未归的人,就剩下他们这些躲在山洞的几个。
洛辰枫见了风宇阡,一头就扑在他的怀里痛哭。
不论风宇阡问什么,一个字也不肯说。
巫术,随着他看到自己的刀子上沾了母亲的血之后就开始缓缓的解除了。
此时的他已经成了一个正常的孩子。
可是一想到自己之前做过的事,就痛苦不已。
他那时还没有死的概念,只知道自己亲手把弟弟丢下山去,用刀子刺中了娘亲。
他好怕……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之所以这般幸运逃过一劫,是因为巫家暗中做了手脚。
为了导演母子相残的戏码,巫家“大发慈悲”的救了这几个躲在山洞的人。
洛辰枫只顾着哭,什么也不肯说。
旁边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人跟风宇阡讲述了一切。
得知自己的妻子被自己的儿子所杀,风宇阡难以置信。
在这些人的帮助下,从悬崖下找回了巫青青跟幼子的尸首。
幼子因为太小,从崖上摔下去,早已血肉模糊。
巫青青大概是到了崖底才断的气,找到她的时候,她怀抱着襁褓,脸上竟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发生在悬崖下的事没人知道。
冷沁岚通过自己的能力“看”到了。
她告诉洛辰枫,其实他的弟弟被他抛下悬崖的时候,就被欧族长接住了。
栔峰村死了好多人,也不乏有刚出生的婴儿,欧族长用那个捡来的婴儿代替了巫青青的孩子。
之后,巫青青摔下去的时候,也被欧族长接住。
见到欧族长,还有他怀中的孩子时,巫青青便明白了。
自己的孩子没有死,是令她最开心的事。
在巫家的时候,欧族长就默默的喜欢大小姐。
欧族长要带巫青青走,巫青青知道自己根本就逃不掉,何况身中的那一刀是致命的,她活不下去。
她祈求欧族长不要带走她的尸体,把她的尸体留下来。
她相信风宇阡一定会来找她。
她要以他妻子的名义安葬。
为了默默守着的那份爱,欧族长最终答应了巫青青的请求,抱着她的孩子,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因为知道自己的孩子没有死,巫青青是面带微笑离开的。
欧族长将那个孩子带走,给那个还没来得及取名的孩子取了个名字叫欧泰,对巫家的人说是他在外跟人的私生子,因为巫家不会随便接纳一个外人的孩子。
但巫家又不允许私生子这种事存在,便让他们又以师徒相称。
而因为私生子的身份,欧泰在巫家一直受人鄙夷,不过他天生爽朗的性情不论面对什么都会保持笑容。
跟外人有染在巫家会受到严惩的,为此欧族长经受过很重的责罚,以至于让后来长大的欧泰以为欧族长是因为受惩罚才被困在西辽王宫的地下,还想法设法的找人搭救。
起初欧族长向巫家大长老苦苦哀求,希望他看在自己外孙的份上容下欧泰。
最终,巫家大长老答应让欧泰留在巫家。
而风宇阡寻回巫青青与“幼子”,将母子二人安葬之后就带着洛辰枫离开了。
从那时起,洛辰枫夜夜噩梦,总会在噩梦中哭着醒来,即使白天也神魂不定。
当时并不清楚巫家的事,风宇阡只以为这一切都是东楚人做的,是东楚皇帝要逼他回宫。
所以说,栔峰村被毁的真正原因并非是跟其他那些被东楚皇帝暗中毁掉的村落一样,并不是因为怀疑是圣界的封印之地被毁的,但是东楚老皇帝为了掩饰屠杀先太子余孽的真相,在那张羊皮卷上多画了一笔。
风宇阡还是没有回宫,而是带着洛辰枫来到了周口村。
在他看来,自己的一家四口死了两个,支离破碎,已经没有再妥协的必要。
他真是低估了那个位居龙椅的人的狠厉。
经历了这一次的惨剧风宇阡才确信,自己坚决不回皇宫是对的,住在那里的人只有皇威没有心。
他相信了秀和的话,他的母妃可能真的死在了那个男人手里。
现在,又加上了他的妻儿,还有背负上罪孽的长子。
因为不同的选择,就置自己的儿媳孙子于死地,这样的父亲他不敢认!
父子二人在周口村住下来。
选择周口村,是因为巫青青说过,她喜欢红枫。
可惜栔峰村没有红枫,只有红色的爬山虎。
一样可以红的像血。
那时,洛辰枫的名字就叫风寻枫,一个听起来很拗口的名字。
寻枫,寻到了一片枫林,却没有那个相伴的人。
只是,洛辰枫依旧日日噩梦,不论风宇阡用了多少办法,寻找了多少大夫都没有办法根治。
每次洛辰枫只要闭上眼,就会梦到那一场场可怕的杀戮,还有死在自己手上的母亲与弟弟。
短短的时间,洛辰枫变的面黄肌瘦。
为了救治洛辰枫,在周口村住了一年之后,风宇阡不得不带着洛辰枫回宫。
放下一切,去寻求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的帮助,救助他与巫青青的儿子。
于是,就有了后来东楚皇帝流落在外的儿孙回宫的事。
在金立郢的帮助下,洛辰枫的噩梦症有了好转,但不够彻底。
风宇阡也不想再让他记着发生在栔峰村的事,不想让他活在过去的阴影中。
后来想到了巫青青曾经跟他说过的一件事,回到了栔峰村,从旧宅的地下翻出了一个铁匣子。
看到铁匣子里的东西,风宇阡才知道巫青青的身份,明白栔峰村的事不只是跟东楚皇帝有关。
铁匣子里有关于巫家的记述,其中还有一些巫术边缘的功法,包括记忆封印。
联想到洛辰枫的情况,再次返回宫中的风宇阡与东楚老皇帝合力给洛辰枫用了记忆封印。
此时,洛辰枫已经在宫中生活了两年。也就是那个时候,对外说他得了一场重病,彻底失去了幼时的记忆。
又过了两年,临安城里便发生了食心怪的案子。
其实食心怪就是从栔峰村的劫难中活下来的人,他们通过诡秘的行事,恶劣的作案手法,造成了人心被吞食的假象,在临安城搅得人心惶惶。
“食心怪”下手的对象都是与当年栔峰村的案子有关的人。
那个时候,栔峰村的人都已经知道风宇阡的身份,将他也归为自己的仇人。
已经改名为洛震阡的风宇阡面对栔峰村人的报复,不仅没有伤害他们,还趁机搭救他们。
以至于坊间开始传言四殿下与食心怪是一伙的。
东楚皇帝不想被人知道当年屠杀栔峰村的事,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残厉,追着没落的先太子一族不放,所有对食心怪的镇压都在暗处。
这就让食心怪的传闻更加充满了惊悚。
同时,老皇帝也把四殿下与食心怪的关系压了下来。
持续了几个月之后的食心怪风波平息了。
与北吴的战事吃紧,四殿下又开始带兵出征。
自从回到皇宫,四殿下除了医治洛辰枫之外,就没有在宫中久留过,总是以征战沙场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离开。而他也累积了不少功勋,声名日渐显赫。
其实那个时候起,四殿下就有了一些其他想法。
他想为自己的妻儿报仇,又不能反了东楚,杀了自己的生父,所以萌生了夺位,首先以建功立业去博得众臣的拥戴。
东楚皇帝心中有鬼,见四殿下的声望越来越强,当初那个执意要让儿子回宫的霸道父亲不见了,眼看着洛震阡的名号越来越响,渐渐的害怕。
怕洛震阡夺位,更怕他报仇,带羽翼丰满的时候杀了自己。
于是,在四殿下出征东吴的时候,东楚老皇帝与西辽的人勾结,展开了灭子计划。
不过,老皇帝起初并不想要洛震阡死,而是要他经历一场惨败,损毁他的声望。
但是结果,那场仗在西辽暗中插手之下,东楚败了,四殿下不知所踪。
从战场上留下的遗物,众人判断四殿下战死。老皇帝也对外发布了四殿下的死讯。
后来,得到西辽那边的消息,说洛震阡在西辽出现,有巫家的帮忙,很快就掌握了他的行踪。
原来,洛震阡暗中行事,将当初假扮食心怪又没有被抓捕到的人送到了西辽藏身。
与北吴的一战,他完全知道了老皇帝的心意,在最后无法力挽狂澜的那一刻,他选择了“逃逸”。对老皇帝心灰意冷的他,决定了另一条路。
知道洛震阡下落的老皇帝曾给洛震阡写过信,洛震阡全部置之不理。
老皇帝便再一次与西辽合作,希望他们不论以何种方法将洛震阡送往东楚。
当时洛震阡在西辽已经开始寻找巫家,与巫家的人接触。
但最终,洛震阡成了巫家手中的一个囚徒。
那些“食心怪”也被巫家铲除,至此,栔峰村除了穆南峎一脉,完全覆灭。
巫家掌握了当初老皇帝写给洛震阡的信件,将洛震阡秘密送回东楚。
洛震阡是在那个时候死的。
他不想面对那个生父,也为妻家的人心痛,同时也为了让东楚老皇帝给自己的儿子洛辰枫一条生路,不要让他看着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忌惮到洛辰枫的头上,为了让洛辰枫能够在失去过往记忆中完全获得一个新生,彻底斩断与自己的联系,洛震阡最终选择了最卑微的死亡方式——自杀。
老皇帝等到的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洛辰枫则一直以为自己的父王战死在沙场。
老皇帝将洛震阡与丽妃娘娘一起安置在墨华苑的地下。
……
之后的事大致是都明白的。
冷沁岚的讲述到此为止。
“我去取酒。”
洛辰枫松开冷沁岚站起身,出了草屋,将王大娘酿制的酒提回来两坛。
“能喝吗?”洛辰枫问冷沁岚。
他们成亲似乎因为心急忘记了一茬,夫妇二人还没有对饮。
冷沁岚知道,洛辰枫是想喝酒平复一下心情,将一坛酒拿到自己跟前,“我说过,我死不了,没什么的。来!”
冷沁岚端起酒坛,伸向洛辰枫。
洛辰枫拿着酒坛与她一碰,“你少喝几口。”
说完,自己端起酒坛,仰头,咕咚咕咚的接连喝了半坛子才放下。
冷沁岚喝了两口,“王大娘这酒酿的不错,回头我介绍给乔乔。”
洛辰枫又喝了几口。
“你要一醉方休吗?”冷沁岚问。
“笑话,这么点酒能把我灌醉?”洛辰枫晃了晃酒坛。
冷沁岚想,也是啊,当初把他拐到美人阁喝酒,拿出极品烈酒都没有被灌倒,她确实不知道他有多大的酒量。
冷沁岚笑笑,“醉就醉了吧。我还想看看你醉了什么样。”
“恐怕让你扫兴了,在自己娘子面前要一直保持最佳仪态。”洛辰枫道。
“辰枫,你该解脱了吧。”冷沁岚倚在洛辰枫身边,又跟洛辰枫碰了坛,喝下一口酒后,接着道,“你娘从来没有怪你,你也不是故意的,甚至连冲动都算不上,你是受控于巫术,不由自已。你娘不想让你这般一直怀有负罪感。她也会不安的。”
“嗯,我知道了。”洛辰枫将见底的酒坛丢到一边,躲过冷沁岚手中的酒,“你少喝点,给我!”
“那个巫家的老头儿,别被我再碰到!”
“我看看他现在哪儿。”冷沁岚说着就盘膝坐起。
“不要!”洛辰枫将她拉回来,“说过不要让你再用这双眼睛。万一你又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还得让我费多少口舌安抚。”
“应该……没问题……”冷沁岚道。
她想帮洛辰枫去解决问题。
“你自己都不确定。”洛辰枫放下酒坛,将冷沁岚又扯回自己的怀里,“干脆我帮你彻底封了吧,免得你受影响。”
“还是……留着吧,总是有用。”
“有什么用!看到不好的你又是放不下。不管前途如何,我们携手同闯。”
“真的不要它了吗?”冷沁岚问。
“不要了!”洛辰枫果断道,“我给你亲自封上。”
“嗯……”
封闭天眼很快的,没多久就做完这件事。
冷沁岚并没什么不舒服。
“为我们重新开始。”
洛辰枫又从外面提了两坛酒,自顾端起一坛喝起来。
冷沁岚要去拿另一坛,被洛辰枫止住,“你喝够了。”
说完,自己又接连喝了几口。
“不够!”
冷沁岚的脚一踹,酒坛朝洛辰枫飞起。
洛辰枫一手接住。
冷沁岚趁机向前跨步,贴上洛辰枫。
洛辰枫完全猝不及防的就被冷沁岚主动吻上。
吸允着他口中的酒香,也是一样的醉人。
洛辰枫一手拿着自己的酒坛,一手拿着冷沁岚踢来的酒坛,没有手再去拥抱。
“好香的酒。”
冷沁岚的舌尖轻轻一勾,意犹未尽的样子。
“再来一口。”洛辰枫抬手往嘴里倒了口酒。
这种喝酒方式,他喜欢。
他差点就要把两坛子酒摔掉了,幸好两手抓稳。
冷沁岚笑着将洛辰枫推开,扳动手上的扳指,对着扳指打开的光亮道,“欧泰,萧易,我跟辰枫成亲啦,要不要出来喝杯喜酒?”
洛辰枫一听,放下酒坛,一闪出了外面,再一闪,抱着一堆草回来。
铺在草屋的地上,遮住了凌乱的痕迹。
冷沁岚掩口想笑,原来洛辰枫比她还害羞。
洛辰枫朝冷沁岚做了个严肃脸。
“他们没回应,辰枫,要不你进去叫叫?”冷沁岚道,“这也算是一条叫他们的理由吧?总不能让他们就一直在里面憋着。”
之前,她曾提到欧泰与萧易,后来因为一堆话给打断了。
现在她又提到他们,尤其是欧泰,洛辰枫之前还主动说要跟他喝酒,现在他若心里真的解脱,应该更能够主动。
洛辰枫走到冷沁岚身边,冲着扳指道,“萧易,你小子不是早就嚷着要喝我的喜酒?快出来给我助兴!”
“欧泰,大哥成亲了,快出来问嫂子讨红包。”
红包啊,哪儿来的红包?
冷沁岚四处寻找。
洛辰枫从身上掏出一枚短箭递给冷沁岚。
冷沁岚认出来,这短箭跟当初在昭庆宫那个哑奴的死亡现场发现的一样,应该是四殿下的东西。
没想到洛辰枫一直带在身边。
“你俩快点啊,别兄弟不当兄弟,让大哥大嫂遗憾。”洛辰枫又道。
又等了一会儿,扳指里传出萧易的声音。
“怕了你,兄弟怎好在你大喜的日子扫你的兴?”
音落,萧易从扳指里跳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是欧泰。
萧易睁大有些浑噩的眼睛四处一瞧,“这么骗人有意思?”
“萧易,没骗你,真是我跟辰枫成亲。你仔细看看。”冷沁岚倚在洛辰枫身边,笑盈盈的道。
萧易跟洛辰枫的关系真的很好。
因为萧琳的事一直放不开,可是听到洛辰枫说成亲,还是整理了心情出来了。
而欧泰,心里也是很看重这份亲情的。
他跟洛辰枫一样,都是被心头上的一个疙瘩给压住了。
萧易在草屋里转了一圈儿,又出了门,看到那个用红花编织的“囍”字,“你们真成亲?可这……这也太特别了!”
跟其他人的成亲一点都不一样,也跟洛辰枫的身份完全不搭配。
“冷沁岚,你就这么嫁给了洛辰枫?洛辰枫,你就这么娶了你的女人?”
虽然草房子好看,可也太寒酸了!
此时天色已经很暗,到了深夜,不过由于被冰墙包拢,冰墙散发着水晶般的光亮,照着草房子如同白昼。
那座冰墙晶莹闪烁,倒是给草房子增添了几分水晶城堡的感觉。
也就只有这么一点“奢华”的表示了。
见萧易还开起了玩笑,冷沁岚撇撇嘴,“你俩关系可真不一般啊,他一叫你就出来,我是好话说尽也没用。好像成亲的是你们才对。”
“我们是磕过头的。”萧易道。
他难过,也存有理智,听到洛辰枫的声音,他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兄弟。
兄弟的婚事,他肯定要到场。
只是一出来到让他意外了。
本来,他心情不好,见不得嘈杂。洛辰枫的成亲仪式还真是一点都不吵。
“来,喝酒!”洛辰枫将一个酒坛子丢给萧易,把另一坛酒丢向欧泰。
欧泰其实已经被冷沁岚平复下来。
他之前跟洛辰枫当初一样,被巫家大长老放大了身上的恨意,当那恨意消退之后,留下的只有悔意与对亲情的眷恋。
这一点,他们弟兄二人的经历何其相似。
“等等!”萧易将酒坛放下,对冷沁岚道,“把你那扳指打开。”
冷沁岚看着他。
“哎呀,我都出来了你还怕我进去不肯再出来?这可是辰枫的喜酒,我肯定要喝!你们真要是悄悄成亲不叫上我,我才生气!”萧易道。
冷沁岚把扳指空间打开。
萧易叫上欧泰,一起进了空间。
冷沁岚没有关闭空间,等了不一会儿二人就出来。
两人手里都提了不少东西。
“来来来!”萧易将东西放在草地上,在草屋外铺开。
瓜果,一些加工过的熟食,碗筷,各种点心……
这些都是当初洛辰枫带到黑暗之渊,又被冷沁岚从黑暗之渊卷走的,放在空间里,随走随用。
“我都忘了。”冷沁岚盘腿坐在草地上,一起摆盘。
“你也就记得跟辰枫亲亲我我。”萧易说着,倒了四碗酒,“我敢打赌,你们肯定是洞房之后才想到我们。辰枫,你说我这次赌赢了没有?”
想到那不知多久的翻云覆雨,冷沁岚的脸腾的就红了。
洛辰枫倒是大方,面不改色的拿起一碗酒,“赢了。”
萧易打了个响指,“瞧,还是抱了媳妇忘了兄弟。”
“没忘。”这一点,洛辰枫可不承认。
“没忘?”萧易抬头看看那冰顶,“这天早就黑透了,别告诉我说你们洞房是从天黑才开始,我就不信你能耐得住。”
冷沁岚将头低垂的不敢抬,脸上真是火烧火燎。
虽然有好长时间她跟洛辰枫都是坐在一起说话了,可也似乎无力解释什么。
“那也是叫你们了。”洛辰枫依旧面不改色。
“你们不合规矩啊,都没闹洞房就洞房了。”萧易还是继续说。
“你想怎么闹?”洛辰枫还真顺着他。
冷沁岚扯扯洛辰枫的衣袖,“过时不闹,只有酒喝。”
“老婆大人发话了,过时不闹。”洛辰枫马上就顺上了冷沁岚。
“还说没忘了兄弟。”萧易端起酒碗。
“你要能给我生儿子,我就跟你洞房。”
“噗——”一直没出声的欧泰忍不住笑了。
冷沁岚也愣愣的看着洛辰枫。
跟欧泰对他整句话的反应不同,冷沁岚的注意落在“生儿子”三个字上。
萧易已经接话了,“儿子,女儿你还不要了?”
“当然要,女儿更好,多一个宝贝。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好像你真会生似得。”洛辰枫斜了眼萧易,“废话少说,喝酒!”
“她这碗我代她喝了。”洛辰枫说着去拿摆放在冷沁岚跟前的那碗酒。
“不,这第一碗总要一起喝。”冷沁岚将碗按住,朝洛辰枫笑笑,“碗可是比酒坛子小多了。”
“既然是喜酒,就得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萧易举起酒碗。
“那是肯定!”洛辰枫与萧易欧泰依次碰碗,将酒一扬而尽。
冷沁岚看着他那豪气的举止,正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春风得意时。
他此时很开心,他将这一刻当成了一段路的结束,一段路的开始。
成亲,生子,组建一个温馨而充满欢笑的家庭,这也是她的愿望。
只是……
冷沁岚的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肚子上。
她这条命是通过玉赤婴王的死咒换来的,交出的是属于她的珍贵的东西。
在那一刻,从玉赤婴王的话,还有她曾经看到的画面,她已经明白……
她的孩子。
她敢拥有孩子吗?
还未出生就要离开她。
她扮演了凶手的角色。
“岚儿,你怎么了?”洛辰枫见冷沁岚端着酒碗失神。
“肚子有些不舒服。”冷沁岚的手还搭在肚子上,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怎么回事?”萧易这次没有再开玩笑。
“我来看看。”欧泰起身来到冷沁岚身边。
在西辽的时候他就是以大夫的身份呆在王宫做事,懂得医术。
“没什么,休息一下就好了。”冷沁岚不想让洛辰枫紧张。
可是他那么聪明,如果自己不找个借口,是打消不了他的疑惑的。
她该怎么说死咒的事?
怎样告诉他,因为自己的自私动用了玉赤婴人的死咒,搭上了他们孩子的命?
那一刻,她是那么想长长久久的陪在他身边,不想让他整日因为自己的生死而担心。
而且,因为她看到了“结果”,认为改变不了,便继续了眼前的选择。
当时玉赤婴王还说过什么?
玉赤婴人的咒术本质上不会害人,所以……
所以不管她怎么去想,那个孩子还是会离开她。
欧泰帮冷沁岚把脉,冷沁岚看着他。
最后,二人相视一眼。欧泰拿开了手。
“怎么样?”洛辰枫问。
一直听冷沁岚自己说没事,他不放心。正好有欧泰帮着给看一下。
欧泰道,“着凉了。”
“着凉了?空间里有没有药?”萧易起身道,“医不自治,让我也来给你瞧瞧。”
他幽冥圣地就种着药,他也算是大夫,之前还忙着洛辰枫治失忆症。
“你不信我?”欧泰挡在冷沁岚面前,拦住萧易。
那张脸上染着淡淡的怒意。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欧泰诊的没错,可能是……”冷沁岚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之前凉着了。我这个身体还不大好。”
“我送你回屋去休息。”洛辰枫起身。
“不用,我陪着你们坐坐。”冷沁岚道,“就是感觉有点不舒服,也没什么的。”
“我陪你进屋里休息。”欧泰转过身,对冷沁岚说。
“辰枫啊,你跟萧易喝酒,不用担心我。本来你也不想让我喝酒的。”冷沁岚说完,拿起跟前的酒碗,趁着洛辰枫没拦住,喝了两口,“萧易,只能如此了,不要见怪。”
“没什么可见怪的。”萧易将自己碗里的酒喝尽。
其实这俩人是话中有话。
冷沁岚不是简单的指自己不能陪席,而是暗指了在地狱之门发生的事。
放弃了萧琳的命,是她当时下了狠手。
她没有顾及萧易对萧琳的感情,只是认为萧琳不配得到救治。
萧易的回答算是将那件事翻篇了。
“辰枫,你们弟兄先喝,我跟欧泰回屋说会儿话。”冷沁岚起身道。
“带上这果子跟点心。”洛辰枫将两个盘子递给欧泰。
“嗯。”欧泰接住盘子,应了一声。
“不许偷听我们的悄悄话哦!”冷沁岚临进屋门,又回头提醒。
“你不要听我们的才是。我们男人说话有时候可没分寸。”洛辰枫道。
“已经见识过了。”冷沁岚笑着进了草屋。
“他很爱你。”
欧泰看着装扮梦幻般美丽的草屋,道。
“他也很爱你。这么多年一直记挂着,那场噩梦从来没有被忘记。”冷沁岚坐在草屋最里面的角落。
“我知道,错的是外公。”欧泰在她身旁坐下来。
欧族长没有跟欧泰多说过什么,但是巫家大长老亲自处死了自己女儿的事在巫家其他人口中也会传出。
当施加在欧泰身上的巫术解除,情绪稳定下来,他在空间里也想了很多。
已经知道自己就是巫家大长老的外孙,一个能够亲手害死自己女儿的外公的话便不再会得到他的信任。
面对他的追风破影,洛辰枫能够不躲避不还手,便说明他的内心并非真的如巫家大长老所说的那么凶残,不像他师父那般说的邪恶。
听欧泰这么说,冷沁岚知道不用再多说什么,他们兄弟二人之间只欠了一场敞开心扉的谈话,只差完全打开心结的那一步。
“给你,辰枫答应的红包。”冷沁岚取出短箭递给欧泰。
欧泰接在手,短箭一看就是有些岁月了,“这是……”
“你们的父亲的。”冷沁岚道。
欧泰将短箭紧握在手。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欧族长是自己的父亲,原来自己还有个真正的父亲。
“不要恨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心里一直都没有好受过。”冷沁岚道。
“你呢?你在想什么?”欧泰问的听来有些唐突。
“嗯?”冷沁岚看了眼欧泰。
“你没有病,就是身体虚弱。你用肚子不舒服掩饰自己,说明你当时失神是在想问题,我觉察到给你诊脉的时候,你的情绪是有起伏的。即使你表面没有表现出什么,可是你的身体不会骗人。”
冷沁岚微微一笑,她就知道他们相视的那一眼,欧泰就已经有了这个问题。
“谢谢你啊,替我拦住萧易。”
如果要是被萧易查出这些,估计就会出卖给洛辰枫了。
“你得回答我,我才会考虑要不要告诉他。”欧泰道。
冷沁岚眨眨眼,“告诉谁?”
欧泰将脸别向一侧。
冷沁岚不再逼欧泰,双手抱着膝盖,将头抵在腿上,“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大哥说。”
……
草屋外,两个男人喝的那叫一个豪爽。
王大娘存了好几年的酒都被喝光了。就这都不够,还叫屋内的欧泰问冷沁岚从扳指空间里取了从东楚带的酒。
萧易先醉了。
醉的哭起来。
呜咽的像个没娘的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是不忘继续喝。
“辰枫,你知道吗?我有多难受,我那么宠着琳儿,可是她却……”
萧易戳戳自己的心口。
萧琳将他出卖给北冥傲,不惜搭上他的命,就像是拿着长矛一次次捅进他的心口,捅的他血淋淋。
他不怕流血,可是却怕这种无形的刀剑。
又是出自他一直宠爱的亲妹妹。
“辰枫,我真难受!”萧易抹了把眼泪。
醉了的他忘记了遮掩,完全将内心的感情释放出来。
洛辰枫拍拍萧易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他就是要给萧易一个释放的机会。
只有将情绪完全释放出来,他才能真的走出那个阴影。
“这是你成亲的日子,我不该这样。”萧易还记着这一点,“可是我……”
酒后的他实在再也克制不住。
“没事。”洛辰枫道,“有什么话你尽管跟大哥大嫂说。”
“谁是大哥,大嫂?”萧易梗起脖子,“为什么不是弟弟,弟妹?”
“我比你大。”洛辰枫严肃脸。
“你大?还是我大?”萧易板着指头。
“当然是我。”洛辰枫肯定。
他有个冷卓恒大舅哥就够了,可不要再叫谁大哥。
“大哥……大哥……呜呜……”萧易埋在洛辰枫身上又不住的呜咽。
一边哭还一边继续喝。
冷沁岚从草屋里出来,上前夺了萧易的酒碗,“喝的差不多了。”
酒碗被夺走的萧易根本就没意识到什么,一边抹了把脸,一边俯身在草地上乱找,“酒呢?酒呢?被琳儿给抢了?”
摸了半天没摸到,“算了,给她喝去吧。她一直都想嫁给她的辰枫哥,现在却是喝上他的喜酒了,也该私心了吧。”
冷沁岚看看遍地狼藉,很可惜这片草地,“这下可是喝好了。”
“我有话跟你说。”欧泰站在草屋门口对洛辰枫道。
洛辰枫看了眼冷沁岚。
“她没事了。”欧泰又道。
冷沁岚点点头。
洛辰枫站起身,朝欧泰走去。
欧泰转身走进屋子里。
洛辰枫跟着进去。
冷沁岚无声的苦笑一下。
如果以自己为一个话题,能让他们兄弟有一个面对面谈话的开始,她就做了这件好事,把机会留给欧泰吧。
冷沁岚给萧易用过穴法醒酒,又将地上的狼藉打理了。
萧易睡倒在旁边的草地上,冷沁岚则沿着冰墙缓缓的走,指尖划过冰墙,那淡淡的凉意倒是沁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冷沁岚回头,就见洛辰枫站在草屋门口,背景是那红花喜字,衬着那身黑衣,就像夜中燃烧着炙火。
二人相视了片刻,洛辰枫迈步朝冷沁岚走去。
“你做的对。”洛辰枫站在冷沁岚面前,双臂自然而然的将她环住,“不论是我,还是我的孩子都心甘情愿做这笔交易,他是他的母亲孕育的,有为他母亲付出的责任。”
“辰枫,话不能这么说!”
当时她独自去找玉赤婴人,就是不知道动用他们的咒术会付出什么,所以才不想惊动洛辰枫,原本想着有什么事都有她一人承担。
可是,当洛辰枫跟萧易玩笑似得说到了他们的孩子,她知道,孩子是他们不可回避的问题。
这不是她能否独自承担的起的问题,还是应不应该隐瞒。
“因为有你,他才有被孕育出来的机会。如果没你,这世上就没有他。所以你首先当然要活着。如果他丢了,我们一起把他找回来!”洛辰枫双眸牢牢的锁在冷沁岚的脸上。
“找回来?”
“对。你也说,玉赤婴王说过他们的咒术的根本不是为了害人,既然如此,就算真要交出一个孩子,又怎能让那个孩子死掉?在我看来,天地万物都处于一种平衡,既然我们这边交出了一个孩子,就一定有地方想要收留一个孩子。”
“真的是这样?”冷沁岚听得洛辰枫说的似乎好有道理。
“嗯!”洛辰枫肯定。
“可是,就算找到,我也对不起他。我好自私。”
“你当时做决定时是怎么想的?你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为什么会那么在乎自己的命?”
“我……”
“因为我。你是为了我去活着。你当时考虑的出发点是我,若论起来,我才是罪魁祸首,是我在跟他争。这样的二选一本来就是残酷的,不论你选谁,你都会内疚。但是,不论是我,还是那个孩子一定都不希望你内疚。为了成全他的父母,他也是一个伟大的孩子。这样的人都不会命薄。”
“真的吗?”冷沁岚眉眼在笑,可是却有泪从眼角滑落。
“真的,相信我的话。”洛辰枫的替冷沁岚揩去泪痕,“我们成亲的日子,高兴起来,说不准他就已经到了你的肚子里,为我们开心的鼓掌。”
“……”
冷沁岚错愕的微张着唇。
这话,一本正经的不好意思。
“顺其自然,如果他要来,不要阻止他。”洛辰枫能够明白冷沁岚的心思。
她医术高超,有无数种避孕的手段。
“我阻止不了的。”冷沁岚道。
因为她已经看见了。
“对不起,辰枫。这些话应该我亲口跟你说。”冷沁岚将头贴近洛辰枫的胸口。
“我不是刚才说过,你做的对。让欧泰跟我说更好。”洛辰枫道。
他知道,是她给了他们兄弟一个开始谈话的机会。
冷沁岚拜托欧泰去说,其实是为了打开他们兄弟的芥蒂。
……
萧易醒来,洛辰枫跟欧泰正在一起谈话,相互讲述过往。冷沁岚在打理草屋。
“你们打算在这里定居?”萧易问。
不管是真的忘了,还是刻意忘记,萧易此时像完全没有醉过酒似得,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冷沁岚也不会故意揭人的短。
“我倒是想啊,不过不可能。”冷沁岚转过身,“能偷得几日清闲已经知足了,等天下太平了再说吧。”
她做了他的妻,已经很幸福。
她不贪心,不管将来要经历什么,只要他们在一起就够了。
欧泰与洛辰枫一起走过来。
见他们弟兄已经可以敞开心扉说话,冷沁岚很高兴。
“岚儿,我们该出去了。”洛辰枫道。
他们都是理智的人。
“嗯,好。”冷沁岚点点头,“爹跟鬼伯伯他们一定已经等急了。”
“出去之后,要小心。”洛辰枫道,“欧泰跟我说了火神。北冥赤炎极可能是被他带走的。”
“火神是什么来历?”冷沁岚记得当初在地狱之门的情形。
在水沁蓝的记忆中,没有这类人物的存在。
应该是在圣后掌握局限之外的事物。
“他也不清楚,是地狱之门的人这么说。应该是通往地狱之门的火山其实是被一种神秘力量控制的,被他们称为火神。”
“难道火山之中别有洞天?”冷沁岚寻思。
“就算有洞天又怎样?谁能通过那些大火进了火山肚子里去?”萧易道。
“要不,你看看?”萧易顿了顿又跟冷沁岚说,“你看看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不看,管他们怎么回事!”洛辰枫冷下脸。
以后谁再拿冷沁岚眼睛说事,他就跟谁急。
“我看过。”冷沁岚却道,“在天圣地的时候我就看过。但是看不到,不知是什么来历,超出我的能力范围。”
“怎么可能?你不是可以预知吗?”萧易不解,完全不理会洛辰枫的不快。
“应该是在三方之中与东楚大陆这些范围内可以,超出就没有办法了。”冷沁岚道。
在现代的时候她可都没有这个能力。
“超出?”
“是啊,宇宙茫茫,大的很。不论时间还是空间都是我们探不到尽头的。我们其实很渺小。”
“宇宙?”
对他们来说,这又是一个新鲜词。
“我们不主动欺人,若是有人来欺,也不惧他!”洛辰枫表现出身为尊者的霸气。
“那……你知道北冥啸天是谁了吗?”萧易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刁钻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洛辰枫要恼了。
“辰枫,这是不容忽视的问题,你得坦然接受。”萧易道。
“我不知道。”冷沁岚垂下眼睑。
她也不想知道。
“废话少说,走了,岚儿。”洛辰枫拉上冷沁岚的手,超冰墙走。
冰墙打开了一条豁口,二人先穿过去,萧易与欧泰随后。
洛辰枫不打算收起冰墙,他们都出来之后就又封死了。
他要为冷沁岚留下这座草房子,留下属于他们的美好。
“人呢?怎么这么安静。”
站在冰墙外,冷沁岚就感觉到奇怪。
“这是什么地方 ”
跟在后面的萧易问。
“石沙山。”洛辰枫道。
“噢,就是那个沙妖住的地方 原来石沙山里面是这样的 ”萧易打量四周。
郁郁青青。
他原本还奇怪洛辰枫在哪儿建了个草屋,还用冰墙给围住。
冷沁岚后背抵在冰墙上。
冰墙在里面只是沁凉,在外面却是彻骨冰寒。
寒气从她的后背穿透,直抵心房。
“岚儿,没事的!”洛辰枫将冷沁岚从冰墙上拉开,拽到自己身边。
“怎么回事 ”萧易跟欧泰不知情况。
洛辰枫没有顾上回答,拉着冷沁岚向前走。
“这里!”冷沁岚眼前一亮,带着洛辰枫朝草坡上跑去。
草坡上,原本茂密的草似乎被人随意的割过,留下参差不平的痕迹。
“是红焰带走了所有人。这些是紫菱趁机留下的话。”冷沁岚对这些符号最清楚不过。
一条条痕迹在她眼里就是一个个明明白白的字。
“他们分了三路,石沙山的住民被带向西,爹跟鬼伯伯向南,她跟红袖与师兄向北。这些是她们借反抗的时候划下的。”
“这就是圣界的人!本事没见长,倒是学会了花招!”洛辰枫冷冷的道。
“三个方向,这是故意要分散你们,让你们顾及不暇。”萧易道,“我可以带幽冥圣地的人,追一个方向。”
“我去过幽冥圣地,除了金立郢没有别人。”冷沁岚道。
“嗯……我可以把他们召回,毕竟我才是幽冥圣主。”萧易道。
他不想再提萧琳做过什么事。
由萧易顶住一个方向,剩下两路就由冷沁岚跟洛辰枫分了。
“紫菱留下这些,不只是指出方向。”冷沁岚继续盯着那草符。
圣界的人以为她有预知,不管他们怎样安排都瞒不住她。
所以说,不管他们做什么,都是为了引她前往。
“岚儿,你还看出什么 ”洛辰枫问。
“三个方向不是为了分散我们的力量,而是为了做最好的统一。”冷沁岚双目紧紧的盯着地上,“他们是想用三点汇一。”
“三点汇一 除了北冥啸天,他们还有谁会 ”洛辰枫问。
“红焰。”冷沁岚沉痛的说出这个名字,“当年北冥啸天死前,为了让他能多顶一段时间,传授给他三点汇一。我就是借助了他最后的这一招,完成了最终的封印。”
“什么是三点汇一 ”萧易问。
“字面上的意思。就是通过三个方向的控制,主要牵动距离他们远处的一个方向。我们只知道他们控制了三处,却不知道他们用这三处制约哪里。在一定的时间里找不到他们的目标,又没有妥协于他们,他们就会连同这三处一起毁掉。如果想救这三处,斩断这三处的联系,就得确定哪个是主导,如果第一步走错,一样会毁。”
其实有点像给定时炸弹拆弹的过程。
“你没有办法‘看见’ ”萧易知道圣后的能力。
“这个地方是不停变化的,三个地方的作用也是无规则的变动。没有办法那么详细而确定的捕捉到,就算这一刻看见,下一刻紧接着就又变了。时间上根本赶不及。”冷沁岚道。
这又是这颗“定时炸弹”的不一般之处。
三点汇一出自北冥啸天,当年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就是防备了水沁蓝的那双眼睛。
否则,她马上就要将被封的眼睛解除。
人就是容易有依赖,遇到困难的时候就会惦记起那双眼睛的好处。
其实,任何事情都是双面的。不是吗
“你这岂不是在天圣地救了一群狼 ”洛辰枫很生气,“你不用管,我去应对他们!一定把所有人都救回来!”
“辰枫……”
“你什么也不用说,跟欧泰在这里等着,我跟辰枫去。他们既然想逼你,我们偏偏不让他们如意,就这么简单。”萧易抢过冷沁岚的话,道。
说实话,现在他也想尽情的打一架。
冷沁岚本来就出自天圣地,如果心里对他们还有顾念的话,肯定会畏手畏脚。
最好就是眼不见为净。
“我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冷沁岚道。
“回临安城还是去找大哥 那边也都需要你。我先送你去。至于圣族的那帮家伙,就交给我。他们是认定你还像之前那般好欺,我就让他们知道,我会牢牢挡在你面前,别想再逼迫你做不情愿的事!”
“我去找大哥。自己去就行了。如果战事结束,我就跟大哥一起回临安城。辰枫,你不要太为难他们,他们也是坚守着一个信念。设法把人救出来就行。”
“是谁难为谁 是谁揪着谁几百年不放 之前我把话也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老老实实回圣界就是,是谁脑袋一根筋不听人说,还绑架勒索起来,这就是北冥啸天统治下的子民 谈何为‘圣’!”
“我也是不想面对这样的他们,红焰真的让我很失望。”
冷沁岚想想当初被困在天圣坛十字架上遭受赤修火刑而不屈服的红焰,再想想能够做出如此卑鄙逼迫之事的红焰,她不后悔,只是难过。
“不想面对就不面对,我送你跟欧泰走。”
“不,我跟你一起走。”欧泰只要出声便是决定自己的方向。
“萧易,欧泰,谢谢你们。”
“都成了自己人,说这话可就见外了。”萧易摆摆手。
“大嫂放心,大哥一定会救所有人回来。”欧泰道。
洛辰枫伸手在欧泰的肩上拍了拍。
欧泰还没有正面称他大哥,却跟大嫂好说话。
如果是别的男人如此,肯定又要让他吃飞醋了。
不过这声大嫂叫的明白,他就当是在称他大哥了。
“你们去吧,辰枫,我很快就到疆场,不要你再耽误时间了。”冷沁岚道,“你也不必担心,这边的人都强不过我。”
她这倒是说的实话,没有地狱之门生事,东楚大陆的人就都是普普通通,就算她在圣界出力受损,对于这些普通武者来说也是强中之强。
洛辰枫也是知道这点,所以放心。
“好,等我们回来。我说到做到,定会将所有人都完好无损的带回来。”洛辰枫道。
三百年前,北冥赫没有等去解决北冥啸天的三点汇一,水沁蓝就受不住逼迫妥协了。
今日,他要好好处理这帮人。
……
目送洛辰枫他们三人离开之后,冷沁岚便也动身朝冷卓恒所在的燕辽疆场去。
如今不需要借助飞天符都可以自由飞掠,速度很快。
即将抵达疆场之前,冷沁岚落在山坡上。
遥看四处,战事明显松了,属于东楚管辖的地方,已经安稳下来,有人已经在平整土地,准备开种。还有人在搭建房屋。
看来,南燕惨败,不仅没有征战的力量,连自己的国土也保不住了。
燕帝已经派遣使臣送了求和书,直接就被东楚官兵拦下。
求和,不需要问他们的皇帝同不同意,他们就不接受。
当初东楚被南燕北吴夹击的时候,处境多么惨烈,如今终于翻身,一定要出恶气。
而且之前皇上亲自征战已经下令,灭掉南燕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别说求和,投降都别想!
在这种局势之下,南燕不少临边界的百姓已经开始投奔东楚。
有的主动迎接东楚的官兵。
甚至,有些宁死不屈的人开始怀念将军石无风。
“你不去救人,特意跑到这里就是为了看南燕的惨状 ”
冷沁岚身后的树上,坐着一个人,悠闲的荡着双腿。
“我是为了等你露面。无涯公子。”冷沁岚回过身。
洛震潇从树上跳下来,“真无趣,让你寻找北冥啸天你不肯,偏偏注意这些琐事。”
“我怎样选择是我自己的事。谁也逼不了我。就算你借用红焰他们逼迫我,也没用。”冷沁岚冷冷的盯着洛震潇。
“所以,你就跟洛辰枫成了亲!所以,就算你爹他们被圣界的人绑架,你也坚决不露面!”洛震潇眼底蕴含着浓烈的怒意。
“我不会再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冷沁岚道,“黑无涯,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你对我跟北冥啸天有那么大的执念 我记忆中的无涯公子本是个随性之人,一杯酒一壶茶,随心所欲,谈天说地。这种人不是最应该拿得起放得下吗 为什么如今对我步步紧逼的人是你 ”
“君子一诺,信守千年。这是我跟啸天的交情。”洛震潇似乎有些惆怅,“我等了三百年,就是想看到啸天能与他爱的人一起返回天圣地,回到曾经。男女之间有深深相恋的爱情,我跟啸天之间也有坚不可摧的友情。我最不希望,等他回来,你已成他**……可是,你们!”
“红焰他们的出现都没有阻拦了你们!”洛震潇的怒意更甚,“为什么是你们先相遇 ”
“我跟辰枫不论三百年前还是如今都是先相遇,北冥啸天之前就是第三者,命运轮回,也是如此。”冷沁岚道。
“爱情有先来后到吗 如果有,洛辰枫应该属于萧琳,你能否认萧琳作死其实是因为你吗 ”
“我不认!一厢情愿的爱情是没有先来后到的。如果两厢情愿还有人插手就是错,是萧琳自己看不清现实,还要扭曲了人性,这个锅我可不背!”
冷沁岚顿了下,又接着道,“黑无涯,我是不会亲自去理会红焰他们的,再拿出三百年前北冥啸天用过的招数对我来说没用。”
“你相信洛辰枫能破解三点汇一,把他们一个个都安然无事的救出来 ”洛震潇问。
“是,我相信。”冷沁岚肯定。
“所以说,小篮子……”洛震潇缓和了一下语气,“你就是特意引我现身,想要劝说我 ”
“如果我提醒辰枫,若是我不去救人,你就会跟着我,你猜他会不会放过你 他现在是急着帮我去救人,顾不得多想,如果最后他没有见到你,你猜他会不会想到你其实跟我而来 ”冷沁岚笑问。
“你跟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叔侄,应该最清楚他与北冥赫的不同。现在的他不允许任何破坏我们的存在。当你对我没有危险的时候,他可以跟你合作,当你成为我们之间的绊脚石,他便会将你踹开。你有几分把握应对他 ”
“我不会妥协,否则对不起啸天。”洛震潇遥望远处,回首过去,“没有北冥啸天,就没有无涯公子。我给不了他命,就只能想他所想。他爱你,视你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我便替他追随这半条命。在通往天圣坛的时候,我没有帮你。你到了石沙山,我又放去了红焰等人。你说我卑鄙也好,无耻也罢。我只按我想的去做。我可以对不起任何人,却不能对不起啸天,等有一天,我见到他,我可以跟他说一声,我尽力了。”
“你的精神,我佩服。但从我的角度,不能容你。我请你去见你的大哥黑琊子吧,虽然你们经常争执,但我相信你也一定很想见见他。”冷沁岚说着,晃了晃手上的扳指,“这样,也总比落在辰枫的手上好。”
洛震潇目光一紧,“小篮子,你要对我下手 ”
“你霸占洛震潇的身体已经这么多年,应该还给人家。无涯公子在我的记忆里可不是这么一个强盗。”
“小篮子,我一直都不想跟你动手。”
“你也可以想想。”冷沁岚道。
手挥起,脚下的草叶如同成了打磨过的铁片,展平叶子拔地而起,化为凌厉的刀锋,全部向洛震潇飞去。
洛震潇旋身,带起一团黑雾。
“看,那里一团乌云!”山下,有人看到上面的情形。
“不是乌云,好像鬼怪。”有人惊道,“快跑!”
“快去禀报大将军!”有官兵策马奔走。
……
洛震潇用黑雾遮挡冷沁岚的视线。
但这对冷沁岚毫无影响。
不论他闪躲到哪里,都能凭那敏锐的觉察力感知到他的方向。
洛震潇想要偷袭不成,只能防守。
冷沁岚掌心凝火,划过黑雾,犹如一团闪电,炸裂。
黑雾在一闪而过的光线中散掉。
“噗!”洛震潇咽下一口闷血,推至一边。
他盯着冷沁岚的眼神在变。
那是黑无涯与洛震潇原本的灵魂在交替。
这种情况下,冷沁岚不能再用重手。
否则,会将真正的洛震潇打死。
“你再强又如何 你下手啊 只要你心底存着一点仁慈,你就下不了重手。小篮子,就算你要做一个强硬的人,你也是有心的。你不会滥杀无辜。可是,你怎么就不能对啸天仁慈一些,一点感情都不能分给他 ”
当洛震潇的眼神属于黑无涯时,说出这番话。
但转而,那眼神又变成挣扎之色,那是这具身体的本身灵魂在试图趁机冲破黑无涯的压制。
“黑无涯。”冷沁岚向他走近,注视着他的眼睛。
不一会儿,那挣扎之色褪掉,又是属于黑无涯的坚决。
冷沁岚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眼睛,“并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分。亲情友情可以与人共享,唯独爱情,要的就是那份唯一。”
在冷沁岚的注视下,黑无涯的眼睛有些挣不开。
随之,挣扎的目光更厉,求助的望着冷沁岚。
冷沁岚的目光收敛了一些,等黑无涯的眼神再出现时,又放开,与他对视。
“你想用摄魂术控制我。”黑无涯说破冷沁岚的意图。
同时,目光又亮了一些。
冷沁岚就是要将黑无涯催眠掉,先让他在这具身体里沉睡,再将他的魂魄抽出来。
黑无涯明白了她的意图之后,就开始拼力抗争。
随着黑无涯精力的损耗,潜在的洛震潇挣扎的时间越来越长。
那双时隐时现的眼神也从挣扎,渐渐的成了冲破束缚的坚定,从求助变成了坦然。
冷沁岚知道,受到她那猛烈一击的黑无涯,在她催眠的逼迫下,跟洛震潇的夺体之战处于下风。
黑无涯不甘沉睡,却越来越不支。
亮起的目光渐渐黯淡。
“洛王殿下。”冷沁岚开始呼唤。
洛震潇的眼睛彻底闭上。
“洛王殿下。”冷沁岚不断的呼唤那个身份。
大概持续了一分钟,洛震潇的眼睛睁开。
就好像是被捆缚了多年终于得到了解脱。
兴奋而明亮。
“洛王殿下,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与过往吗 ”冷沁岚问。
那双眼睛环顾四周之后,落在冷沁岚的脸上。
如同定格了一般。
似乎是被电击,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从冷沁岚的眼睛穿进体内,流进血液。
“洛王殿下 ”冷沁岚听得自己的声音在轻颤。
“我记得。”洛震潇轻声回道,微微一笑,“谢谢你。”
说着,洛震潇抬起手,似乎想要伸向冷沁岚。
冷沁岚像现代礼仪一般,伸出自己的手与他握住。
洛震潇加了把力。
冷沁岚能够感觉到掌心贴掌心的温度,渐渐的热起来。
冷沁岚想要将手抽回。
洛震潇便将手松开。
似乎是无意的翻转,冷沁岚看到了他右掌中的纹痕。
那是一个还在继续变换的“天”字。
手握天命!
“你……”冷沁岚有些说不出话。
耳中只嗡嗡回想着“手握天命”几个字。
“你想说什么 ”洛震潇问。
他的声音很轻,不再像黑无涯那般随意,正经起来是另一种味道。
冷沁岚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谢谢你把我救出来,这些年一直被压着真是好难捱,终于盼到了这一天。谢谢你。”洛震潇再次向冷沁岚道谢。
言语诚恳而疏离。
“抱歉,刚才的举动冒犯了你。我只是感觉跟你本该很熟悉,可是想想,那是你跟‘他’之间的事,大概是脑子里留着你的印象多了的缘故。”洛震潇又解释道。
“你记得过往,也就记得发生在你的这具身体上所有的事,就算不是你操控的,你也记得,是不是 ”冷沁岚问。
“是的,所有他的经历,我都记得。不过你放心,我是我,是不会按照他的路走下去的。我不会破坏你跟辰枫,作为皇叔,我还会祝福你们。”洛震潇说着,又笑了笑,“没有喝上的喜酒,记得给我补上。”
“你当真祝福我们 ”冷沁岚说着,垂眸扫了眼洛震潇的手。
“天”字掌纹越来越明显。
“当然。”
洛震潇回答,“辰枫是我的侄儿,你呢,又算是我的表妹……这好像有点……不过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了,不算什么。”
“你就记得这些 ”冷沁岚小心翼翼的试探问。
洛震潇眉头动了动,“还有什么忘了吗 这些年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我每天都试着挣脱那个叫黑无涯的人的压制,都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难道还有了什么疏漏 ”
冷沁岚注意着洛震潇的言行举止,注意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很真实,与洛震潇的身份很吻合。
可是,那突然出现的“天”字掌纹怎么回事
不过转念再一想,如果洛震潇知道更多的事,肯定会认得黑无涯,设法跟黑无涯说的。
而且,之前所有说过的关于圣界之类的话,他都是听过的。但是对那些,他并没有反应。
他似乎真的不知道她的意思。
冷沁岚笑笑,半开玩笑道,“洛王只记得喝喜酒,却不记得给红包。两层关系,是不是应该准备双份 ”
“也是,我倒忘了。是我不对。”洛震潇说着,就低头在自己的身上寻找,最后尴尬的笑笑,“等回临安城之后,我给补上。”
见洛震潇如此反应,冷沁岚是彻底信了。
在她面前的只有洛王洛震潇,就像曾经的她一样,对一些事一无所知。
只是不知道在睡梦中,他会不会跟她一样得到提点,然后渐渐的打开记忆。
她倒是希望,他能够真的成为一个崭新的人。
“你还有什么要求 ”洛震潇见冷沁岚只是盯着他看。
“哦,”冷沁岚回过神,“我是担心黑无涯醒来,在想怎么将他沉睡的魂灵从你身上抽走。”
“这个难吗 ”洛震潇问。
“不算难,只是我得休息一下。”冷沁岚道。
感觉鼻息间有股热气,掏出帕子一拭,果然是又流出了鼻血。
不过她直接用的玉锦帕擦拭,没有等鼻血流出,洛震潇也没有看出她的问题。
没有等多久,附近就有个将军模样的人带着一群官兵过来。
“洛王殿下!”
那名将军认得洛震潇,马上见礼。
洛震潇虽然好多年没有主动控制自己的身体,但耳濡目染也是见的多,明白的多,举手投足也十分吻合他的身份。
“免礼。”
“刚才……”那名将军看看四周。
除了有一个女人,并没有发现什么。
“嗯,这里刚才有个怪人出现,被我们打跑了。”洛震潇接过这个人的话,然后介绍道,“这位是冷卓恒将军的妹妹冷沁岚。”
“原来是冷大小姐!”
那名将军几乎是惊呼而出。
冷沁岚收起帕子,笑了笑,“是我。我大哥现在哪里 ”
“冷将军已经带军进驻南燕皇城。”
看来战事是极其顺利,短短几天就杀进了南燕腹地。
“麻烦给我们准备两匹快马。”洛震潇道。
“是,殿下。”
这名将军办事很利落,回到营地后,不多时就让人牵来两匹马。
冷沁岚是识马的,一看就是好马。
二人一起奔向南燕皇城。
一路上,见燕地百姓都安顿的很好,几乎都做到了维持原状,尽量减少损失,民心稳定。
燕帝想要求和的愿望是完全没有机会达成。
现在正在商议投降。
主动投降的话,或许还可以将南燕降为东楚的属国,而不至于彻底亡国。
但是,已经到了这一步,东楚是绝对不会再容南燕的存在。
冷卓恒是一个有胸怀的人,虽然在战场上英勇杀敌,但在处理与南燕之间的政事时还算温和,没有直接带军杀进皇城,而是在城外盘踞,形成逼迫,让燕帝自己认清现实,做出最后的决定。
这样也可以保住皇城这座昔日里的繁华之城。
冷沁岚到了驻扎营地时,东楚大军已经在皇城外留守七天。
兄妹相见自然是欢喜。
“姐姐!”有人竟然先冷卓恒一步冲到冷沁岚跟前。
不过,在冷沁岚前面几步的地方停下来,有点不知所措。
“铭安 ”冷沁岚一下就认出来,“你不是已经回临安城了 ”
冷沁岚最后离开,就是在搭救了冷铭安之后。
“见我要出征,执意要再跟着我来。铭安如今是越有气概了。”冷卓恒拍拍冷铭安的肩头。
曾经文弱的身子骨看起来是强壮了不少。
“那就多历练吧,毕竟东楚崇尚武力,多累积战功对你的前途也好。”冷沁岚点头道。
“对了,你们还没见过洛王。”冷沁岚提醒冷卓恒。
冷卓恒其实已经看到洛震潇。
洛震潇就站在冷沁岚旁边,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不过冷卓恒知道洛震潇被黑无涯占着,便不想行王礼。
“大哥,这位可是如假包换的洛王殿下。”冷沁岚明白冷卓恒的意思,提醒道。
“参见洛王。”冷铭安与其他兵士不懂,听了冷沁岚的话赶紧向洛震潇行礼。
冷卓恒品着冷沁岚话里的意思。
洛震潇向众人颔首致意,然后主动开口,“冷将军辛苦了。”
冷卓恒也是聪睿,其实已经明白,向洛震潇拱手回礼,“见过洛王殿下,是末将失礼。”
“你们兄妹相见,哪里顾得其他 ”洛震潇一笑而过。
冷卓恒向冷沁岚递去一个眼神。
冷沁岚点点头。
将二人迎进帐中。
冷卓恒询问冷勃远的情况,以为他们还在石沙山。
冷沁岚将石沙山发生的事给他大致讲了一遍,也没有落下自己跟洛辰枫成亲的事。
“对不起大哥。”
“你不需要致歉,谁能想到所谓的‘圣’人也会做出这样的事。”冷卓恒道。
“圣是在人的心里,而不是自己赐个名字便为圣。”洛震潇说着,站起身,向冷卓恒与冷沁岚抱拳鞠躬,“若说致歉,应该是本王。若非本王为人所用,麻烦总归会少一些。”
“殿下也是身不由己,受害之人。”冷卓恒摆摆手。
冷沁岚注视着洛震潇。
没有飞掠,而是采取与洛震潇一起骑马来找冷卓恒,就是为了一路上多观察这个人。
洛震潇很有礼,甚至是有礼的生疏。
时时用客气的语气跟冷沁岚交谈,保持与她的距离。
可是,她时刻注意着他的掌纹,那个“天”字已经很明显,似乎已经落实。
他自己怕是也没有注意到那纹路的变化,她也不想主动提及。
……
军营的人将洛王驾临当成了皇上的意思,也有消息传进了南燕皇城。
南燕的那些大臣想要跟洛王之间从两国政事上去商谈,再次派来了使臣。
洛震潇根本就没有接见使臣的意思。
对于他来说,什么权势欲望都没有,只想守住自己这得来不易的身体,享受活着的滋味。
洛震潇让一名兵士带着他四处走走。
冷沁岚站在营帐门口,注视着他的背影。
冷卓恒打发了使臣之后回来,循着冷沁岚的目光望向洛震潇,“你觉得他还有问题 ”
“大哥,你有注意到他的右掌纹吗 ”冷沁岚问。
“没有。有什么奇怪 ”
“你之后留意下,他的掌纹成一个‘天’字。”
“这意味着什么 ”
“在圣界,有手握‘天’命的说法。只有一个人会出现‘天’字掌纹,这个‘天’字不一定一出生就有,更多的情况是在哪天突然因为遇到一件事情而显现出来。手握‘天’命的人只有圣帝。”
“可是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是不记得。”
“其他的事先走着看吧。别忘了还欠大哥一杯喜酒。”冷卓恒将话题移开。
“大哥,我是不是太心急了。其实我当时真的好怕……就想尽快跟辰枫成亲,却耽误了爹跟众人。”冷沁岚说完全不内疚是不可能的。
“不,给谁都一样。我也相信辰枫,会将人都救回来,你放心好了。”冷卓恒面带宽厚的微笑。
“我真不想见到红焰他们,不想看到他们的逼迫。为什么他们就想不通,我已经帮助他们恢复了圣界,他们可以自己去治理圣界,为什么非要等着圣帝圣后 难道圣界的天下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
“应该是一种忠心,为君者,希望拥有的就是这样的忠心。其实可以将心比心,如果是你,想要寻找与你重要的人,你会怎么做 会不会逼迫对方 会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想各种办法 行为有好有坏,可出发点只有一个,来自每个人心底的坚持。”
“这样不管不顾的愚忠,是可悲的。他们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他们的命不是为了忠于一个人。”冷沁岚叹了口气,停了停,又问,“燕帝那边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
算起来,燕帝的年岁要比曾经的东楚老皇帝还要大一些。
暮年经历灭国之灾,一定难以接受。
可是,统一是为了发展的更好。
当初秦始皇一统七国,中华得到了新的繁荣。
如今,她不图在这个世上创造秦始皇那般的伟业,只希望天下少一些战事纷争,让大家都过的安稳。
“燕帝没有消息,不论是传书还是使臣,带来的都是他们众臣合议的结果,此时的燕帝大概已经没有什么作用。”冷卓恒道。
冷沁岚想了想,“大哥,我决定去趟皇城。”
“好,随你。”冷卓恒没有意见,“需要人手吗 ”
“不用,有紫霄宫的人。”
“什么时候出发 ”
“现在。”
等洛震潇回来的时候,冷沁岚已经离开了。
“洛王殿下找沁岚有事 ”冷卓恒不动声色的注意着对方。
“冷将军知道本王的情况,本王是怕。”洛震潇回答的也很直接。
“沁岚说暂时没事,那就是没事。殿下尽管放心,等她回来再做处理。”冷卓恒说着,为洛震潇倒了杯茶,“殿下,请。”
趁洛震潇接茶杯的时候,冷卓恒注意他的掌心。
很奇怪,没有看到冷沁岚所说的“天”字。
再想想冷沁岚拥有一双特殊的眼睛,冷卓恒倒也不奇怪。
估计是他看不到,不等于那个“天”字不存在。
他相信冷沁岚。
“让冷将军见笑了。”洛震潇道。
这个洛王说话很有礼数,讲客套。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自己再被黑无涯给压制下去,冷卓恒会认为这是一个安静的人。
也许是这么多年,魂灵在挣扎中太过疲惫。
换成一个不够坚持没有韧性的人,怕是早就崩溃。
对此,冷卓恒倒是佩服他。
毕竟身份不一般。
“殿下很勇敢,很坚强,令末将钦佩。”冷卓恒道。
“勇敢不然,坚强么……本王却是一直都在坚守一个信念,不论怎样,都要活下去。”洛震潇的双目显得有些落寞,“生,是本王唯一的目的。再无其他的思考。”
是因为没有思考,所以才想不起一些东西
冷卓恒确实也有些担心。
似乎无意中,洛震潇失手,茶杯从手中滑落。
半杯茶水溅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急忙用手拍了拍。
冷卓恒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条帕子递给洛震潇。
刹那间,冷卓恒亲眼看到洛震潇被茶水湿过的掌心,闪现出一个“天”字。
冷沁岚进了南燕皇城,先与紫霄宫的人取得联系,了解了情况之后便进了南燕的皇宫。
南燕的皇宫是那种整体看起来很清秀别致的那种,没有东楚的恢弘大气,没有西辽的风霜感,如同江南的小家碧玉。
只是面临亡国,仿佛在哭泣。
风吹过,徒见凉愁。
那名使臣已经回来。带回了令众臣依旧失望的消息。
他们的国家保不住了。
南燕百年基业即将毁于一旦。
冷沁岚悄悄的隐在他们的大殿,没有见到龙椅上的燕帝,只听到众臣的议论,提到最多的就是石无风。
大将军石无风曾是南燕的神话。
石无风坐镇南燕的时候,就是给南燕建了一道铜墙铁壁,邻国都冒犯不起。
那个时候的南燕是四国之中军事力量最强的。就因为有一名少年时期便崭露头角的名将石无风,不论是训练兵马,还是指挥作战都自成一套。
后来的人虽然延续石无风的风格,却无法得到其精髓,做不到真正交战时的多样变化。
石无风当年的战术不止为南燕各将学习,其他三国的人也当做样本研究,当年的四殿下洛震阡也是其中一位。
可惜如此一代名将却因为燕公主拂月的任性而毁。
到了最后存亡的关头,就像一个人的回光返照,聚在大殿上的众臣开始回忆石无风。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
冷沁岚坐在大殿的横梁上,静静的听了一会儿。
后来,又听得有人说起拂月,要拿那位传说中被囚禁在海岛上的公主去祭奠已逝的石无风,求得战神的保佑,让南燕能够延续。
不过此时皇城四面都被东楚兵马围困,其他地方都落在东楚之手,根本就没人能出的去。
倒是提醒了冷沁岚。
冷沁岚无声无息的离开大殿,绕了一圈之后,寻到了燕帝。
燕帝这些皇室血脉此时都聚在月贵妃的寝宫。
月贵妃在宫中的地位仅次于皇后,皇后去世后,燕帝没有立后,月贵妃的存在便等同了皇后。
月贵妃,也就是拂月的生母,冷沁岚的姑姥姥,当年被圣界送出的兄妹二人中的妹妹,天圣地贺兰氏人,化名颜丙月。
除了拂月,月贵妃再无儿女,却在燕帝身边得宠几十年,成了后宫女人艳羡的另一个神话。
“来了!”
坐在燕帝身边的月贵妃突然睁开眼。
燕帝手中正拿着一幅画像在端详,听到月贵妃的话,手一抖。
其余的人纷纷向寝宫门口望去。
“孩子,既然来了,就出来吧。”月贵妃的语气很温和。
虽然六十来岁,由于保养得益,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从容优雅。虽无后位,却拥有皇后的仪态。
这是出自天圣地的女子,自然有别常人。
冷沁岚知道月贵妃是在跟自己说话,便大大方方的现了身,“月贵妃娘娘原来懂得预知。”
圣界,只有圣后具有洞晓过去预知未来的能力,不过要是专门修炼一门到一定程度,也可以推测出近期的一些事,类同于那些精通卜卦的人。
冷沁岚一出现,就收获了殿内所有目光。
燕帝的手跟着一松,画像飘落在地。
冷沁岚垂眸可见,画像中的人是她。
原来她的出身在燕帝跟前已经不是秘密。
“如果我真懂得预知,就不会让你跟你的母亲流落在外那么多年。”月贵妃站起身,向冷沁岚走去,“更不会让我的女儿当年犯下那样的错误。”
“那也不一定。”冷沁岚道,“你能任由自己的女儿做了西辽王妃,难道你就没想过替你的女儿夺到她爱的人 ”
冷沁岚这话一落,其他不知情况的人都怔住了。
他们以为拂月一直被囚在海岛,什么时候又做了西辽王妃
月贵妃的神情僵了一下,“你……你见到她了 ”
“怎么回事 ”燕帝问。
虽然当初巫家大长老跟邰翼啸说的是燕帝默许了拂月的离开,其实看来拂月离开海岛的事燕帝并不清楚。
有一个溺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就够了。
何况这个母亲还具有圣族人的本事。
冷沁岚淡淡的瞥了眼月贵妃,没有说话。
对于前事,她其实已经早已“看”的清清楚楚。
是月贵妃的过于溺爱造成了拂月的任性,加重了她的偏执。
拂月杀害颜容,本身就是月贵妃创造的机会。
颜容本来就防备拂月,是月贵妃执意让颜容进宫陪她这个姑姑,帮着拂月一起说服颜容放弃石无风。
当拂月刺伤颜容,月贵妃最先在乎的是拂月,安排拂月怎样脱身,将颜容的死活置之度外。
幸好颜容手里有玉锦帕,保住了一条命。
拂月知道颜容没死之后,趁着石无风闭关疗伤,发了疯的追杀颜容。
玉锦帕能够救人命,却保不住流产的胎儿。
有孕在身的颜容怕胎儿发生意外,开始了逃亡,辗转到了东楚,被冷勃远所救,改名换姓做了冷夫人。
颜容一路颠簸,走的心酸。
而被囚禁在海岛的拂月,却被月贵妃暗助巫家带到了西辽,做了西辽王妃。
月贵妃还毁掉了颜容留给石无风的信,待石无风出关之后,传递给颜容已死的假消息,想让他断了与颜容的那份感情。
后来石无风得知了真相,知道是拂月杀害颜容,逼的颜容逃离了南燕,生死未卜。
如果不是月贵妃抵挡,石无风肯定就杀掉了拂月。
燕帝为遮掩这宗皇室丑闻,便对外宣布说石无风练功走火入魔刺杀公主,将情绪失控的石无风捕获入狱。
结果石无风在狱中发狂**,留下一具烧毁的残尸。
后来根据现场判断,死的人并非石无风,真正的石无风逃出大牢,不知所踪。
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南燕对外还是宣布了石无风的死讯。
从心底,冷沁岚对这个偏爱女儿的姑姥姥有成见。
也许,从作为母亲的角度,她不认为自己错。
“过去的事且算了提,没意思。”
在月贵妃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冷沁岚倒是风轻云淡的掠过。
“你们等我做什么 ”冷沁岚走到前面,将燕帝跌落在地上的画像捡起来,“画的挺像。”
“你……你真是无风的女儿 ”燕帝站起身。
显然其他人已经听说过这样的话,并没有再明显的反应,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冷沁岚。
“我是东楚镇国公冷勃远的女儿。”冷沁岚一字字的道。
她相信,燕帝知道她的这一身份。
“你是我南燕子民!”一个皇孙模样的年轻男子愤愤道。
“南燕皇长孙,大王子殿下 ”
冷沁岚根据掌握的消息,判断出此人的身份。
在南燕,燕帝的儿子按长幼排皇子,皇子之下又按长幼排为王子。
很简单的称呼,燕帝是个多么懒散的人,连个名号都懒得想。
“我是东楚的楚王洛辰枫的王妃。”冷沁岚又报出自己的另一个身份。
“孩子……”月贵妃走上前,“我们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们母女,你外公外婆又走的早,我没有照顾好你们……”
“月贵妃娘娘,这些话就不需要再说了。我来也不是听你们叙旧的。何况我出生在冷家,长在冷家,跟你们向无往来,也没什么旧情可言。”冷沁岚打断月贵妃的话。
本来,她来南燕皇宫是想探望这门亲戚的,可是当她一站在这里,就失望了。
燕帝手中有她的画像,月贵妃期盼已久的口吻。
不是期盼她这个人,而是期盼她可以给他们带来好处。
还有,从他们预料到她会来,便是已经做好了这一步的打算,将她当成了一枚挽回局面的棋子。
而这个“预料”,如果不是月贵妃做到的,想必也不是燕帝与众人。
便说明,他们还得到了她所不知道的人的指点。
一下猜想到这么多,冷沁岚就不会再跟他们表现出缓和的态度。
“那你来是做什么 ”那位大王子质问。
看来不论在哪里,长子长孙都具有不一般的气势。
“我是围困你们的将军冷卓恒的妹妹,又是楚王妃,你说我来是做什么 ”冷沁岚反问。
“孩子,不是这样的。”月贵妃保持那温和的口吻,“你不是代表东楚来的,否则你不会这样现身。你知道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不论是冷大小姐,还是楚王妃,有哪个比得上石无风的女儿,南燕公主的名头响亮 ”
“南燕公主 我可不愿跟拂月用同一个名号。冷勃远的声名也并不比石无风差,再说,石无风的女儿为什么不能做楚王妃 为什么不能称别人一声父亲 石无风自己都没意见,你们这些所谓的远亲又有什么话说 ”
“石无风 无风他还活着 ”燕帝声音颤抖。
当初,虽然曾断定石无风没有死在牢中,可是之后没有石无风的任何消息,就好像是真的已经不存在世上一般。
燕帝以为石无风已经寻到逃走的颜容,二人双双避世。
但是月贵妃却肯定颜容已经死了。
圣族贺兰氏有他们血亲之间的感知方式。月贵妃清楚的感知到了颜容的死亡。
对月贵妃的话,燕帝向来深信不疑。
然后便又想,石无风可能是为了颜容殉情了。
“活着又怎样?你们还指望他带军杀退东楚吗?”冷沁岚冷笑。
“他是我南燕大将,危难当头理应为南燕站出来!”
又是那位皇长孙大王子,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
“错了,在大王子心里,不是为了南燕,而是为了你自己。”冷沁岚一语道破那位大王子的心底。
“无风是不会看着南燕灭亡的。”燕帝坐在那张依旧闪着金光的龙椅上,一脸的苍老落寞,“南燕是他的根,他怎能看着南燕灭亡,失去家国?”
“错了,灭掉的是你们赫连一族的天下,南燕这片土地还在,而且一定会比之前还要繁盛。以后不会再有什么包庇公主的事发生,难道对他不是告慰?他一定会永远记住,是赫连家的人害的他妻离子散,最后还给他扣上一顶发狂的帽子,被人耻笑。没有人帮他寻找我的母亲,保护我的母亲,关心我的母亲死活,他效忠的赫连家人只是想方设法的要他娶自己的女儿,成全自己的女儿。”
“就算所谓的姑姥姥又怎样?在侄女与自己的亲生女儿之间,毫不犹豫毫无条件的偏向后者,可曾顾念过手足之情与最基本的道义?这样的赫连皇族有什么值得石无风留恋?你们做不做成皇位,能否享有九五之尊的荣耀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为了你们南燕一次次征战,结果连他自己的一个小家都保不住,趁着他为了你们受伤之际,你们差点将他的妻女逼上死路,你们有何面目让他继续为你们卖命?”
“你呢?你也是恨我,是不是?”月贵妃问。
“我不恨你,就是觉得你很可怜。”冷沁岚道。
“我哪里可怜?”月贵妃好奇。
南燕所有的女人都羡慕她。
她都六十岁了,还像年轻女子一般得到燕帝的宠信。
在天下,有几个女人能做到?
“不敢以自己真正的姓氏示人,顶着一个本不存在的名字,贪图一时的享乐而放弃了自己整个修为,只靠自己的那点雕虫小技博得燕帝的依赖,而并非真正的爱,可偏偏还自以为是的沾沾自喜,难道不可怜吗?”冷沁岚问。
“你胡说什么!”月贵妃色变。
在场众人的耳朵都跟着竖起来。
尤其那些年岁小一些的妃嫔。
她们谁不嫉妒并无子出却深得圣宠的月贵妃,谁不想将其踩下取而代之?
即使此时面临着赫连亡国,听到这番话还是忍不住的兴奋一下。
“贵妃娘娘颜丙月。”冷沁岚向月贵妃走近,双目直视着她,“你明明是圣族贺兰氏一族,应该记得圣界当年遭受的那场灾难,就算你沉于安乐之中,不想再去完成圣族交给你的任务,可你也应该记得自己当初离开圣界是为了什么。你怎能与巫家,与地狱之门的人一起做事?你难道不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你呢?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不是一直在东楚冷家长大的?”月贵妃面对神情泠然的冷沁岚,不由的向后退。
“你们早就料到我会来,你本就在这里等着我,难道不知道我的所有情况?”冷沁岚反问。
“你们……你……还有什么情况?”燕帝惊愕不已。
他知道国师颜家兄妹具有不一般的能力,可从来不知道他们是出自圣族。
燕帝从继位起就受地狱之门的控制,有几次都是在月贵妃的提议下与地狱使者周旋。
后来便开始出征东楚,然后又交给北冥傲兵马。
如今东楚兵临城下,地狱之门失去消息,那些兵马也不知所踪。
月贵妃又告诉他,等待冷沁岚的到来……
可是听到冷沁岚与月贵妃这段对话,燕帝方意识到,他还有很多的东西不了解。
这些东西都是关键。
得知与自己同床共枕几十年的人身上还带着惊天秘密,燕帝就布了一身的凉意。
冷沁岚说的没错,他对月贵妃更多的是依赖,而不是爱。
他最爱的女人是皇后,已经死了。
因为爱她,所以没人能取代她的位置。
即使月贵妃,都没有得到皇后的名号。
月贵妃与冷沁岚谁都没有理会燕帝的询问,二人相向望着彼此。
“你……见到了其他圣族的人?”月贵妃缓了口气,问。
“你不知道?”冷沁岚又是反问。
眼底吟着浅笑,注视着月贵妃的脸。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月贵妃似乎有些烦躁。
“你怎么会不知道?”冷沁岚一句接一句的问话,就好像是绕口令。
月贵妃的目光紧紧的对着冷沁岚的眼。
明锐而晶亮的眼睛,就像是两面古镜,映照着那陈年过往。
月贵妃似乎看到了她的过去。
看到了她与她的哥哥经过圣族的挑选脱颖而出,成为带着使命被仙圣送出圣界的人。
可是后来,他们到了南燕,喜欢上了这里的优美环境,贪恋上了这里的享乐。
他们仗着自己拥有圣族的手段,一个被封为国师,迎娶了先帝的公主,也就是这位燕帝的姐姐,而她则嫁给了当时的太子,后来的燕帝。
然后,他们兄妹各有了一个女儿。
再然后……
长公主病逝,她的兄长郁郁寡欢,任她百般劝说也无用。
她的兄长完全算是自尽的,凭他们圣族人的能力,根本就不该死。
他们贺兰氏手中还有那方玉锦帕,她的兄长就是玉锦帕的主人,因为没有救了长公主的性命,之后执意将玉锦帕传给了他的女儿颜容,让玉锦帕认了新的主人,令自己也丧失了保护力。
那时候的颜容还很小,能力非常弱,就算手中有玉锦帕都没有办法救治她的父亲。
她从未相信过爱情,嫁给燕帝也不过贪恋那份尊贵,女人的虚荣。可她的兄长却愿意陪着长公主去死。
她的兄长是真的爱上了长公主。
其实,她死也不敢告诉任何人,长公主那无法用玉锦帕救治的病是因为有人做了手脚。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来历,却拥有一番令她意外的手段。
那个人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一眼就看出她对长公主的排斥。
因为她根据两个女儿的生辰八字算到,如果有长公主的呵护,颜容的命要比拂月好太多,颜容会抢走拂月最珍贵的东西。
所以,她很讨厌长公主。
因为这个讨厌,毁了她兄长的一家。
那本是与她一起出外闯荡的兄长。
……
“不……不……怎么会……怎么会是你……”月贵妃不敢相信的盯着冷沁岚。
这么强大的操控力,控制她的念想,逼迫她去回忆那不愿记住的过去。
只有圣后了。
只有她原本要去寻找的圣后!
圣后转世竟然是她贺兰氏的后人!
“告诉我,曾经暗中提点你的那个人是谁?”冷沁岚已经对月贵妃展开了催眠。
贺兰氏天生就具有抵抗催眠的能力。
所以她没有直接催眠月贵妃,而是先用言语去激她,打破她的镇定,再用她最怕想到的事情去刺激她。
在她注意力无法再集中的时候,开始催眠。
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掌握到最正确的消息。
“谁?是谁?”月贵妃双目开始发呆。
“你这是做什么?”燕帝起身。
冷沁岚抬手示意燕帝噤声。
“是谁?我是贺兰丙月,贺兰氏的大小姐,贺兰丙辰是我的哥哥,贺兰氏继任的族长,我们一起离开圣界,是要寻找灵珠……”
冷沁岚皱眉,听得月贵妃答非所问。
若说催眠没有成功,月贵妃就不会失神。
可若说成功了,她却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你真是圣族的人?!”燕帝震惊不已。
他竟然娶了一个圣族的女人为妃。
圣族在他们这些人当中是高高在上的。
与燕帝不同,他的长孙大王子则盯着冷沁岚不放,像是猎物释放出贪婪的光芒。
月贵妃是圣族人,那么她的侄女颜容的女儿便是圣族后人。
所以,他们在等的这个女人除了是她刚报过的身份之外,还有个最大的身份,圣族人!
他父皇能娶圣族的女人为妃,他为何不可?
依靠到圣族的力量,还怕没有享不尽的富贵?
“之后呢?你又遇到什么人?”冷沁岚紧紧盯着月贵妃的眼睛,追问,“是谁告诉你关于我的情况,让你们在这里等着我?”
燕帝一言不发的等着月贵妃的回答。
他竟然无理由的相信这个叫冷沁岚的女人的话,相信了她所说的月贵妃背后还有人。
他以为月贵妃卜算出了冷沁岚的到来,寻到了解决南燕危机的办法,得知冷沁岚就是石无风的女儿时,他甚至想或许可以靠“石无风”的余威完成一场逆袭。
可原来并非如此。
月贵妃的背后还有人。
可身为南燕皇帝,他竟然一无所知。
几十年啊!
几十年中,月贵妃帮他化解了许多次宫廷危机,得到他无条件的信任。
可结果,她的身上还藏着更大的秘密,一直都在听从别人的指示办事。
很可能在麻痹了他之后,在哪个出其不意的时候,又反过头将他吞的一干二净!
即使没有如今东楚的强势,他的危险也日日存在。
“是谁……是谁……”
月贵妃喃喃的重复着这个问题,双目茫然的盯着前方。
她的催眠术竟然也不起作用?
冷沁岚心下一沉。
之前在天圣地的时候,她曾经“看”了遍自己的过去,所有关于她的情况已经了解了。
她已经提前见过这位月贵妃,见过她的外公外婆。
她知道,不论这对贺兰氏的兄妹做什么,都是受到赤修的影响。
颜丙辰是沉在了世俗的情感里,最终悲观的殉情,这条路走的其实还算“正常”,包括她自己在内不也是摆脱不了一个情字的困扰?
而颜丙月的做事就有些偏颇了,生下拂月那样偏执的女儿也不足为奇。
她通过“观察”颜丙月的行事,发觉她的背后似乎还受一个人的控制,可是却看不到再多的东西。
就在刚才,颜丙月见到她的一开始,就又露出这种感觉,表示出他们在等她是受其他人提点。
但是颜丙月已经接受了她的催眠,却一直不肯顺着她去回答她的问题……
“是赤修!对,是赤修!”月贵妃好似突然想起,瞳孔瞬间放大。
冷沁岚觉察到异状的同时,闪身。
月贵妃一掌向冷沁岚前一瞬所在的位置击去。
这一掌异常猛烈。
冷沁岚避开,她身后就遭了秧。
砰的一声,各种物品飞散,一片狼藉。
所幸冷沁岚对着殿门,没有人,只有一干摆设物件。
可那些东西碎裂之后崩散,溅在两侧的人身上,没有躲开的人纷纷受了伤。
整个寝宫跟着摇晃。
众人包括燕帝都吓了一大跳。
他们知道月贵妃拥有武尊等级的武力,可这一招明显已经到了至尊以上。
这在女人当中,绝对是高手。
一个从不被人发觉的高手!
但这对于一个圣族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月贵妃见一招未得逞,又朝冷沁岚攻击。
那些地上的残片像是有了灵性,在月贵妃的带动下整齐的排成了一根链条似得,向冷沁岚甩去。
冷沁岚凝气于指间,向“链条”一点,链条就成了一条被阻挡在半路的蛇,挺直长长的身子,悬在半空。
这些残片有短木,有瓷片,有玉器,还有纸张……
全部一个接一个排列在半空中,呼呼生风。
具有这样的能力,随时都可以抵挡一支兵马。
那些碎片只要飞开,就都是杀人的利器,包括薄薄的一张纸。
“你看到了!如果本宫出手,东楚的兵马岂能那般容易兵临城下!”
月贵妃的声音浑厚有力,根本不像一个六十岁的老人。
当然,在天圣地,六十岁的人真的很年轻。
众人皆是惊诧不已。
“因为你还知道,如果你再出手造成这么大的杀业便是背离了圣族人的品行,但是你跟地狱之门有来往开始,便是背叛了圣族。如果你有返回圣族的办法,是不是早就泄露出去?”
“不!我不是叛徒!我没有背叛圣族!”月贵妃极力否认,“我不论做什么,都是为了自保。我一个圣族人活在这里,面对的是整个地狱之门,势单力薄,能做什么?只有我活着,才能去完成圣族赋予我的使命!”
“可是你早就忘掉了你的使命,甚至你还差点断了我的生路。现在,你又朝我出手!”冷沁岚道。
这般凌厉的声音,就好像她才是这里的主宰。
燕帝闻之汗颜。
“是,我知道我早已忘掉了使命,已经走到这一步,被你逼迫之下,我只能动手,是你逼我的!”
月贵妃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她的声音浑厚,气势不小,可眼神却有些涣散。
这……是受到更高层的催眠术控制?
“出来打!”冷沁岚翻了个跟头,朝寝宫外跃去。
失去阻力的残片跟着向冷沁岚追去。
月贵妃直接从殿中飞跃而出。
冷沁岚已经落在房檐上。
那条蛇形残片向房檐扑去,逮着猎物追咬。
冷沁岚没有躲避,迎向挥掌。
残片无声之中便被打散,化为粉末,飘荡沉落。
月贵妃跟冷沁岚的打斗惊到了议事大殿上的众臣,不顾平日的规矩,纷纷向月贵妃的寝宫这边赶来。
二人的招术,他们是见所未见。
而且不是在地上打,在半空掠来掠去,都不需要任何借助。
其实,冷沁岚可以一招便解决掉月贵妃,她是在故意跟月贵妃纠缠。
因为月贵妃除了受到当年赤修的影响之外,还受到另外的一股力量的影响。
月贵妃此时所有的举动都不是出自她自己的本心。
她想寻找到一个突破口,帮月贵妃解除控制。
可是几十招下来,冷沁岚没有找到月贵妃被控制的点。
冷沁岚决定出一张牌。
一边与月贵妃纠缠,一边打开了扳指,对着之前收在里面的那几个送她出黑暗之渊的北吴兵士道,“你们那个女人给我丢出来!”
顷刻,一个人影从扳指里飞出。
冷沁岚顺手一带,将拂月抓住,“月贵妃,你看清楚这是何人?”
月贵妃正朝冷沁岚甩去一个光环,冷沁岚手一扬,将拂月扔了过去。
月贵妃看到被套在光环中的拂月,登时愣了。
虽然快二十年不见,褪掉了年轻的青涩,多了历世的沉浮,但那张脸还是被月贵妃一眼就认了出来。
“拂月!”
被囚禁在海岛的拂月公主?
众人听到月贵妃的叫声,又是诧异。
“拂月!”月贵妃赶忙将光环收起,抱着拂月落在地上。
拂月还是呈当时在地狱之门最后的样子,一动不动。
月贵妃来回查看,也没有办法唤醒拂月,“你把她怎么了?”
冷沁岚落在她们母女跟前,见月贵妃的眼神恢复正常。
“你告诉我,是什么人站在你的背后?”冷沁岚蹲下身,放轻了语气。
月贵妃是一个对自己的女儿具有严重偏爱的人。
如果说拂月对石无风的爱太过偏执,那么月贵妃的偏执便是对她女儿的疼爱。
见到拂月,让她提升了这偏执的情感,暂时打破了身上的束缚。
“拂月,拂月!”月贵妃仿佛没有听到冷沁岚的问话,一遍遍拍打拂月的脸。
燕帝也缓步走过来,见真是自己的女儿,“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了,是赤修!是赤修!”月贵妃撕心竭力的吼道。
“赤修已经死了!被我亲手杀死的。”冷沁岚道。
赤修的斤两她很清楚,不会是赤修遗留下的诡计。
“我说了,是赤修!是赤修!”月贵妃撕心竭力的吼道。
“赤修已经死了!被我亲手杀死的。”冷沁岚道。
赤修的斤两她很清楚,不会是赤修遗留下的诡计。
已经死掉的赤修更不可能插手现在的事。
“是赤修,就是赤修!”月贵妃道,“几十年来,他每天都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有时候会告诉我做什么,有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来转一圈,他就是我的梦魇。得知巫家的人要去海岛劫走拂月,也是他告诉我的。”
这话听得不太像假话。
“现在呢?你可听到赤修的声音?”冷沁岚问。
“没有……什么也没有……”月贵妃又开始烦躁。
“看着你的女儿!”冷沁岚的手扣在月贵妃的头上,将她的头往下压,让她的眼睛能够看着拂月。
“拂月,你让她醒来,你让她醒来啊!”月贵妃恳求。
“好。”冷沁岚的手抚在拂月身上。
看着有一道浅灰色的气顺着她的掌心抽走。
拂月睁开了眼。
“母妃?”
“拂月!”月贵妃急忙将拂月抱起,“孩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搞的这个样子!”
一身的黑衣,满身的阴气。
全无之前那个嚣张的公主的影子。
“成天跟巫家与地狱之门的人在一起,你还想让她成什么样子?”冷沁岚道,“若是她在海岛,或许会经过洗涤之后超脱凡尘。你让她跟着巫家的人走,就是彻底将她送入地狱。”
“你是谁?凭什么指手画脚!”拂月瞪向冷沁岚。
冷沁岚在唤醒她的时候抽取了她的一部分记忆。
拂月已经不认得她这张脸。
她不想再跟拂月去牵扯上一辈的恩怨。
她女儿的一条命也够抹掉过去。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身份。”冷沁岚说着转向月贵妃,“她已经醒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这样的结果跟赤修说的不一样。”月贵妃接连摇头,“他说我的女儿会生活的很好,她能够做西辽王妃,她的女儿是巫家圣女,我也给她算过卦,她是女人中的佼佼者。她怎会这般失意?”
只有活的失意,才会散发出这种沉重的阴气。
她的女儿应该光彩照人,像她一样以贵妃之名,在一国之中,享有属于一个女人的最高待遇。
“没错,这些她都做到了。”冷沁岚道,“但是你真的以为做到这些就能生活的很好吗?你是南燕受人瞩目的月贵妃,可是当你闭上眼的时候,受到种种困扰,你觉得自己活得舒心吗?”
“说出来,我帮你们母女解脱,让你回到贺兰氏,寻回你失去的东西。”冷沁岚轻声说着。
冷沁岚的声音绵绵动听。
“娘娘……娘娘……”月贵妃带着颤声。搂着自己的女儿,豆大的泪水滴落下来。
“母妃,你在叫谁?”拂月奇怪的问。
“求你帮帮我吧……”月贵妃泣道,“我想回去,回圣族,不想再享受这里的什么荣华富贵了……”
“不!”刚说完,月贵妃的口气又硬起来,“荣华富贵就是我本宫的追求!本宫是南燕国最尊贵的女人,这是圣族无法给予的!”
燕帝只剩下诧异。
他们都期盼能够抵达圣界。
流传的关于圣界的传说都说那是一个神仙住地,那里的人寿命都很长,而且永葆青春。那里的财富取之不尽,享之不完。
月贵妃竟然说圣族无法给予她足够的尊贵,更贪恋南燕。
“不!我不是什么圣族的人!我就是我!”月贵妃的音调挑的更高,将拂月丢下,站起身,张开双手,旋转了几圈,“我就是我!我不是圣族的人!圣族的一切都跟我无关!没有任何关系!”
“母妃!”拂月起身追向月贵妃,“你在说什么?你不就是圣族的人派出来寻找灵珠的么?即使这么多年你毫无收获,也不能否认自己圣族的身份!”
因为她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巫家占了一席之位,她的女儿才做了巫家圣女,才能够进入地狱之门。
“不!我没有什么任务!什么灵珠跟我没有关系!”月贵妃否认。
开始发狂的苗头。
冷沁岚知道,这是赤修当初赋予她的影响,加上暗中的控制,与她自己偶尔找回来的理智混在一起,快要打乱她的心智。
冷沁岚一个箭步冲到月贵妃跟前,抬手点在月贵妃额头。
一抹红光从她指尖散发出,就像在月贵妃的额头镶了一颗红宝石。
“娘娘……圣后娘娘……”月贵妃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冷沁岚。
“我帮你清理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让你回到从前,贺兰氏大小姐。”冷沁岚注视着她,道。
所有的团队当中,最怕的就是出现叛徒,内鬼。
如果不是赤修从中捣鬼,不会有这样的月贵妃,她的兄长贺兰丙辰也会活着。
他们是圣族万里挑一的佼佼者,本不该如此堕落不堪。
医不自治,她自己没有办法摒弃赤修的影响,却是能够帮助月贵妃的。
原本,冷沁岚不打算提前做这一步,因为她怕月贵妃在除掉脑中那些乱七八咋的杂念之后,会忘记一些重要的事,比如那个暗处操纵者的存在,所以她想先从月贵妃的口中问出来。
但是,只要她一问,月贵妃刚一碰到这个问题就表现出失常,甚至还能够反克她的催眠术。
黑无涯都抵不过她的催眠术沉睡在洛震潇的身体里,可月贵妃的身上却表现出了相当大的力量。
为了不牺牲掉月贵妃,冷沁岚改变了主意,决定先救她。
即使月贵妃的做事让她很不喜,冷沁岚却认为自己不能怎样的埋怨她,因为她知道赤修从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一切的根源在赤修。
人命与答案,冷沁岚选择了前者。
答案可以从别的途径寻找,人只有死与活两条路。
那颗红宝石散发的光芒越来越大,将月贵妃的整张脸都映照其中。
任谁见了,这样美艳的颜色也都会认为是无害的。
拂月在一旁好像在仔细回想着什么,眉头时而拧起,时而松开。
“大哥……”月贵妃注视着冷沁岚,叫出另一人。
她的大哥,冷沁岚的外公。
用拂月曾经的话来说,冷沁岚更像石无风,但是总会留下她生母颜容(叶雪)的影子,颜容亦是随父。
月贵妃从冷沁岚的身上看到她的兄长也不奇怪。
红光继续扩散……
突然,冷沁岚目光放大。
红光之中多了一抹金色。
冷沁岚赶忙收指,那抹金色却似一条极细的丝线,从红光中划过。
冷沁岚的手指当即就见了血。
见状,冷沁岚赶忙用另一只手推开月贵妃。
却只见,月贵妃的额头上一条新的金色细线从中划过,非常快,眨眼间便从她的头顶划穿了她的身体。
就像精密的切割。
月贵妃一分为二,却依旧直立的贴在一起,不见一丝血迹。
这一幕,除了冷沁岚,其他人根本就没有看出来。
拂月完全是出自本能的去扶月贵妃。
“不要动!”冷沁岚大喝一声。
拂月的手刚搭住月贵妃的腰,被冷沁岚一声喝住。
“不要动。”冷沁岚放轻了声音,一手示意安抚拂月,一手从怀中取出玉锦帕,小心翼翼的走向月贵妃。
在旁人看来,被冷沁岚推到拂月身边的月贵妃也只是受了惊,正望着冷沁岚,注视着冷沁岚的举动。
冷沁岚将玉锦帕完全打开,从月贵妃的头顶搭在她的身上,很大的一方锦纱,被遮住的月贵妃还能够令人看清她的面孔。
冷沁岚仔细盯着月贵妃脸上的那半截极其细小的缝隙。
没有任何变化。
玉锦帕救不活死人。
当那根金色的细线从月贵妃的身上切割而过之后,月贵妃的身体已经被一分两半,体内的所有器官都断掉,停止了“运行”。
“你在做什么?”拂月问。
一阵大风陡然刮过,玉锦帕被吹的飞了起来。
冷沁岚暗道不妙。
一手抓住玉锦帕,眼见着月贵妃像是被劈开的木头人,两半分别倒向两侧。
从中划破的衣衫也随风飘开,割碎的头发散飞……
“啊——”
周围爆出一阵惊叫,叫声穿破天际。
有人当即就被吓晕了。
“娘!”拂月目瞪口呆。
“妖女!你这个妖女!”
大王子虽然拔剑指向冷沁岚,却不敢前进。
倒在地上的月贵妃才开始淌血,瞬间成河。
“捉拿妖女!”其他赶到的众臣之中,有胆大的纷纷亮出兵器。
他们只看到月贵妃额头的红光,看到冷沁岚莫名其妙的给月贵妃的身上搭了一层纱。
结果,月贵妃就一分两半了!
是在冷沁岚的手上被劈开的!
“你……你要报仇也不能这样!”
燕帝毕竟是做了几十年皇帝的人,面对这样的情形还能够保持镇定。还能够迅速在脑中过一遍冷沁岚之前与月贵妃的对话。
月贵妃突然惨死在冷沁岚的手中,燕帝认为是冷沁岚要为颜容报仇,将他们家破人亡的账算在了月贵妃的头上。
“你杀了我母妃!”
冷沁岚刚刚抽取了拂月的部分记忆,这一下又被拂月给恨上了。
比任何人都快,拂月最先朝冷沁岚出手。
其他人见状,一起助战。
月贵妃的寝宫顿时一片杀气。
月贵妃的尸首太过残忍,冷沁岚不忍直视,挥手一掌赤炎火向其拍去。
这一招倒是把南燕的人吓到了。
凝力成火,他们没见过,只是听过来自东楚那边的传闻。
出自跟地狱之门的那一战。
月贵妃的残尸登时化为灰烬,最终灰烬又完全化于赤炎火,一粒灰尘都没有留下。
这在圣族,如此被圣后收尸是享受的最高规格,但是这些人不懂。
纷纷大呼,“妖女!”
冷沁岚不想跟这些人纠缠,纵身向空中掠去。
那些人在地上,即使蕴集了全身武力,也追不上。
冷沁岚在南燕皇宫上方盘旋一阵,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那根金色丝线成了她盘在心间的迷。
“放箭!”
南燕调出弓箭手,朝冷沁岚放射火箭。
冷沁岚绕了两圈之后,朝宫外飞去。
视线之中,她捕捉到一个半透明的影子,好似会隐身的什么东西,如果看的不够仔细,很难发现。
“你是什么人!”冷沁岚飞速追上,赤炎火向那半透明的影子拍去。
影子抖动了一下,竟然将赤炎火吸收了。
不惧火焰。
“你是火神?”冷沁岚想到一个身份。
影子不出声。
突然,冷沁岚听得身后有火烧的噼里啪啦声。
回头,只见南燕皇宫陷入一片火海。
皇宫里有那么多人,还有紫霄宫的暗探……
冷沁岚马上折身返回。
这火,如同当初地狱之门浇灌的烈火。
如果洛辰枫在,可以打出冰化水灭火……
皇宫的火势一下就完全失控。
冷沁岚到了月贵妃寝宫上空,已经什么都看不见。
冷沁岚看到天上飘着的云,集全部灵力对着云朵射出一道光闪。
云朵受到冲击,抖动之后散开。
冷沁岚接连打了好几道光闪,才将那片云击碎,化成水点落下来。
倾盆覆盖了皇宫。
火势被压下了一些。
留下成片的烟雾。
冷沁岚一头扎进烟雾中,已经看不到一个活人。
整个南燕皇宫成了一座火葬场,最完整的也是一句烧毁的尸体。
来势凶猛的大火令皇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来不及逃。
甚至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葬身火海。
“妖人!是妖人!”
皇宫的一场大火不可能不惊动到皇城众人。
皇宫外有人看到天空中的一个黑衣人,或者是一个黑影。
“你是什么人!”冷沁岚大喝一声,向那个人掠去。
烫金边黑衫,披散着长发,那俊冷的脸……
那人见到冷沁岚,偏头留给她个侧脸。
冷沁岚追上去的时候,那人已经完全留给冷沁岚一个背影。
那人的速度很快,冷沁岚紧追不舍。
直接飞过皇城外东楚大军的驻扎营地。
冷沁岚一路追到了一座山湖。
那人一头就扎进了湖水中。
冷沁岚蜻蜓点水落在湖面上。
以冷沁岚的脚尖为中心,湖水卷起陀螺般的漩涡。
好像自己的脚往湖水里带。
冷沁岚赶忙打出一道掌风劈向湖水,漩涡划裂了一道缝隙。
趁着脚尖松弛,冷沁岚跃到了岸上。
蓦地,冷沁岚一震。
此时她看到的周围的环境好像是顺天城的山里……就像是她最初遇到洛辰枫的那一刻。
那是她的功力还不到家,被紫霄宫的叛徒追杀,跑进山里,正碰到了在山湖泡澡的洛辰枫,于是她就卷走了他的衣衫乔装,躲过了追杀……
那是三年多前的事了。
此时看到,仿佛只是隔了一个梦。
她好像看到湖水中真的泡着一个人,感觉到阵阵山风……
一定是幻境!
冷沁岚转身就朝反方向走。
那个人是故意在诱她,她不能再不顾一切的冲上去看个究竟。
听得背后并没有人跟上来的声音。
冷沁岚却发现自己也走不出这座大山。
明明顺着山路,却找不到出口,不一会儿好像绕到了一个圈儿,从前方又看到了湖水。
有点像传说中的鬼打墙。
冷沁岚感觉自己很累了,有些提不起气。
本来她的身体在圣界出过力后就一直不好,若是有伤可以调养,可她损失的是灵力。
她用了很大部分的灵力去唤醒圣界,加上她是强制合体灵丝,想要复原不容易。
冷沁岚取出玉锦帕披在自己的身上。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一间屋子,屋子的床榻上斜倚着一个女子,很年轻,但是脸色不太好。
那个女子的小腹隆起很高,似乎即将临盆。
这间屋子……
好像是镇国公府里的那一间,是她母亲住过的。
那么……
冷沁岚一个激灵,放眼仔细看。
是化名叶雪的颜容!
因为不想目睹母亲的死,所以冷沁岚之前反倒没有“看”过叶雪的过去,只是根据掌握到的那些事去了解。
现在,她的那只特殊的眼睛分明已经被洛辰枫封印了,她竟然还清楚的看到了那段情形,而且是不由自主的出现。
与之前不同的是,她“看”过去需要的是想,而现在本该过去的情形却好像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好像以旁观者的姿态身临其中。
冷沁岚稍微向前走进几步,就进了屋子,她似乎能够感觉到屋子是避风的,将山风隔在了门外。
叶雪的身上就披着那条玉锦帕,面带微笑的双手抚着自己的肚子。
然后,叶雪抬眼,似乎看到了她,竟然又朝她招手。
冷沁岚站立未动。
她还存有理智,不想被幻境俘虏。
她一遍遍的警告自己,看到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突然,叶雪起身下地,朝她走来。
这就是她的母亲……那音容笑貌中尽是温柔与爱意。
现代的冷沁岚是孤儿,渴望这份亲情,此时的这具身体也存留着原主的情感,只需一眼就对面前的女人怀有期待。
好强大的幻境!
冷沁岚用力的掐了下自己的掌心,本想转身朝屋外跑,却移不开脚。
叶雪并没有走到她的跟前,而是肚子开始疼了。
要生了!
叶雪抚着肚子跌倒在地。
冷沁岚的脚不由自主的跟着向前迈了一步。
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却听到了叶雪生产的痛叫。
看着叶雪两腿间流出了血,淌到了她的脚前。
难产!
在做鬼面圣医的时候,冷沁岚也曾为人接过生。
这个时代的接生手段很落后,尤其是对难产的处理方式。
看着叶雪痛不欲生,冷沁岚很想上前帮忙。
甚至随着叶雪的痛,她自己都感到了一阵憋气,似乎闷在什么地方,出不来。
叶雪越痛,她就跟着越难受,好像自己要被闷死了。
冷沁岚意识到,这是一种感同身受。
不是去感觉叶雪,而是感觉叶雪肚子里的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她!
如果那个孩子无法平安出生,她会不会死?
冷沁岚的头脑还是清醒的,记得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幻境?
上回在时间空镜遇到北冥赫,那是她自己已经融进了水沁蓝的角色。
可这一次,她并没有做那个孩子,只是一个旁观者,却体验到一个小生命无法出世的挣扎。
到底是什么人在操纵这一切?!
原本以为东楚一统天下,地狱之门毁灭,黑暗之渊与圣界都走向平和,一切该结束了……
有人冒充洛辰枫,让洛辰枫背负上了屠杀者的恶名,原来是这样发生的……
还有其他她之前看到的那些不好的事,都是因此而成?
如果这样,玉赤婴王的咒语对她还有没有用?
叶雪痛的死去活来。
冷沁岚双腿无力的坐在地上,沾了好多的血。
辰枫……辰枫……
我该怎么办?
冷沁岚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湿的,好像泡在羊水中的婴儿。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怎么办?怎么办?
她要不要动手为叶雪接生?
这是什么诡异的事情!
她为她的母亲接生,生下的孩子是她?
……
冷沁岚的手刚伸向叶雪。
突然,周围抖动起来,好像地震。
屋子里的东西乱七八糟倒了一地,碎了一地。
接着,听到一片嘈杂,似乎有人疾步跑来。
房屋还在震动,不过没有刚才那一下激烈。
一个身着青衫的人跑进了屋子,从冷沁岚的手中拉过叶雪。
看到那张鬼面,冷沁岚又怔住了。
鬼面圣医!
绝对不是她假扮的,而是真正的鬼青。
已经死掉的师父!
又一个本不该出现在世上的人。
可是,鬼青跟叶雪认识吗?他不是在很多年后才见到她?
冷沁岚也顾不得细想那么多,看着鬼青开始替叶雪接生。
“用刀啊,划个口子!”冷沁岚提醒鬼青。
侧切是现代的采用的方法,对古代一名大夫来说其实没什么技术性。
只是在没有麻沸散的情况下,叶雪会更痛。
不知鬼青是听到,还是自己就懂得,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一把小刀,为叶雪侧切了个小口。
“啊!”
冷沁岚听到凄惨的叫。
随之自己却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她”的头先出来。
冷沁岚自己跟着一起感到了新生般的畅快。
身上轻松了不少。
然后整个婴儿顺利生了下来。
叶雪忍着剧痛,将身下压着的玉锦帕裹在那个婴儿身上,借玉锦帕的功效去保那个瘦弱的生命。
而她自己失去玉锦帕的保护,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鬼青帮她处理伤口。
冷沁岚很想过去看一眼那个孩子。
她竟然看着“自己”出生了。
不一会儿,叶雪又醒过来,挣扎着问鬼青要过刀子,将那个婴儿的小手指割破,然后覆盖上玉锦帕的一角,被她紧握在手心。
冷沁岚看得懂,叶雪这是在向她的孩子传玉锦帕,让玉锦帕认了新的主人。
就像叶雪小时候,她的父亲将玉锦帕传给了她。
因为新的主人能力太弱,只能保住她们自己。
所以,这块玉锦帕救不了要死的贺兰丙辰,也救不了后来的叶雪。
因为难产,叶雪失血过多,真实的过往中她没有再活多久就死了。
而在冷沁岚眼前的场景中,鬼青也没有保住叶雪。
在叶雪传完玉锦帕之后,便断了气。
冷沁岚感觉一阵心痛,视线模糊起来。
模糊的视线中,鬼青的影子涣散掉了。
这所屋子也在震动中散掉。
叶雪跟着散掉,只有那个被丢在地上的孩子……
迷迷糊糊中,冷沁岚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人抱起来。
但是没走几步,那个人就闪了个趔趄,险些将她摔掉。
好像看到了一抹殷红。
冷沁岚的手紧紧攥住那人的衣衫。
那人又闪了个踉跄,冷沁岚被抛开,随着力道,攥着的那把衣衫被撕扯掉。
扑通!
冷沁岚知道自己落进了湖里。
泡了水之后,她清醒了许多,在湖里打了个翻转冒出湖面。
房子,顺天城的情形都没有了。
是一个她没来过的地方,四处的植物都是南燕直抵特有的。
冷沁岚迅速游上岸,打开紧握的拳头。
在她的掌心还攥着一块红色的衣衫料子,证明刚才她的经历是真实发生的,而不全是幻觉。
有人救了她。
冷沁岚将那块布料重新紧紧的攥住。
四周听不到人声,山风拂过,清清凉凉,叽叽喳喳的鸟叫很是悦耳。
冷沁岚站在湖边,水从头到脚滴落,湿了一大片草地。
低头,冷沁岚看着那水印,仿佛成了叶雪身上流出的成片血河……
“冷沁岚!”
有人在叫。
冷沁岚动了动唇想要回应,却发现喉间发不出声响。
想要抬步,却好像两脚嵌在地上,移不开。
“冷沁岚!”
叫声也来越近,回荡在山中。
冷沁岚听得倒是熟悉。
怎么是他来了??
很快就看到那个寻来的人。
那人看见冷沁岚,加快脚步掠过来。
“我说,这算不算我们重新开始?一见到你就是这样水灵灵的样子。”
穆南峎见冷沁岚一身的水,打趣道。
湿漉漉的衣衫都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幅完整的玲珑曲线。
穆南峎觉得自己说话的嗓子有些干涩。
冷沁岚直直的盯着他,没出声。
双手后背,想要抚摸那枚扳指先给洛辰枫传个信。
结果,身子一僵。
扳指不见了。
“你是觉得遇到我很意外吧?”穆南峎道,“这就是咱俩的缘分。谁让我正好去了趟栔峰村,就拐到了南燕。本想瞧瞧东楚这边的战局,谁知还没到皇城就看到天上飞过个人影,我就寻来了。”
冷沁岚有好多问题想问,可是偏偏发不出声音,只能穆南峎说什么,她听什么。
心想着,是掉在了草里,还是掉进了湖里?或者在南燕皇宫的时候就遗落了?
“你还想问我不是也在带兵打仗,怎么有闲情跑到别的地方?我厉害啊!北吴已经被我拿到手了,剩下点烂摊子让底下的人收拾就行。谁像东楚的人,围个皇城好多天,我带人直接攻进北吴都城,没用两天就全解决了,才不跟那帮人啰嗦!”
穆南峎说着,双臂环胸,从上到下审视冷沁岚。
见冷沁岚还是没有任何回应,挑了挑眉,“你怎么这么安静?见到我就这么吃惊,连话都不会说了?”
冷沁岚没好气的张了张唇。
“你说什么?”穆南峎身子前倾,“能不能大声点?又当哑巴呢!”
冷沁岚瞪了穆南峎一眼,蹲下身,把跟前的一片草拔掉,露出一块泥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穆南峎跟着蹲下身看,然后不可思议的看向冷沁岚,“你说不出话了?”
冷沁岚点点头。
“真成哑巴了?”穆南峎还是不太相信。
冷沁岚又点点头。
“开什么玩笑!”穆南峎站起身,“你最近不是活的很厉害么?临安城的人可是都称你神女,会飞的!”
突然,穆南峎眼睛就亮了,大步走到冷沁岚身后,紧靠着湖边的位置,弯腰捡起一枚扳指。
“这个扳指好像就是洛辰枫带你去黑暗之渊的那个神奇空间吧?”
冷沁岚只能暗叫一声糟糕。
穆南峎返回冷沁岚面前。
看着穆南峎把玩在手中的扳指,冷沁岚很想抢回来。
可惜自己都动不了……
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忍住怒意,冷沁岚又低头把之前写的字抹掉,又重新写了几个字,“除了我,你还看到谁来这里?”
“没人啊!就是你一个人。幸亏我眼睛尖,又正好朝天上瞟了一眼,否则哪儿知道?”穆南峎将扳指收起来,道。
冷沁岚继续在泥土里写,“你没见一个黑衣男人,或者黑影?”
“没有。”穆南峎摇摇头,“你说的是洛辰枫吧?你跟他失散了?他把你给弄丢了?”
上回洛辰枫的影身去找他谈论跟洛辰止兵分两路瓜分这块大陆的事时,他见到的洛辰枫就是一身黑。
冷沁岚一说黑影,就让他想到了洛辰枫。
“不是!”冷沁岚重重的写下两个字。
那个人是有洛辰枫的外表,但是她知道不是他!
阳光照射在湖边,有些晃眼。
穆南峎道,“行了行了,有什么话找个其他地方说,在这里干站着做什么!不过——”
穆南峎一顿,笑的几分邪气,“要是你想下湖泡澡,我没意见。”
冷沁岚抬手就朝穆南峎打。
穆南峎闪身跳开,见冷沁岚停在原地,没有追,奇怪的问,“你该不会连走也不会了吧?”
冷沁岚竟然朝他点了点头。
“你到底是怎么了?洛辰枫那家伙呢?怎么舍得不管你?”穆南峎朝冷沁岚走回去。
冷沁岚摇摇头,真成了哑巴好不爽!
“你就这么在这儿定着?”穆南峎看看冷沁岚的脚,站立下蹲,腿看起来没问题,两脚看着也挺正。
其实,当他毫无阻拦的捡起那枚扳指,就觉得哪里不对了。
冷沁岚一直都在试,两脚就是移不动。
邪门了。
是她现在的灵力太弱了?试了试手,一掌拍向前,还带起不小的劲道,不过不是灵力,只是几级武力。
“你干什么!”
穆南峎闪得快,否则就被打到了。
虽然这力道他能受得住,也不想随便挨。
能打人,就是不能说不能动。
这是什么状况?
冷沁岚咬咬唇,不知道该怎么办。
远处,好像有人寻来。
整个皇宫都被烧了,死了那么多人,不会惊不到东楚人。
穆南峎能够注意到天上的动静,东楚那么多兵士,总有人也会看到,就算不知道飞的是谁,传到冷卓恒耳中也就知道了。
“既然被我碰到,就跟我走好了!”穆南峎上前一把拽住冷沁岚。
冷沁岚发现被穆南峎拉住的同时,自己的双脚就松动了。
不想被穆南峎牵制,冷沁岚挥掌朝他打去。
穆南峎松手躲开。
冷沁岚又粘在地下动不了。
好想骂街!
冷沁岚怒气腾腾的瞪着穆南峎。
看冷沁岚的表情,穆南峎便知道她又不能动,耸耸肩无辜的道,“你别瞪我,你动不了可不关我的事。”
他要是有这招,肯定会尽其所用。
远处的声音在靠近。
穆南峎也朝冷沁岚走近。
他已经估出冷沁岚的力道,没有想象中的强。
冷沁岚知道穆南峎的心思,要打出结障将自己罩起来。
穆南峎一个快步率先冲过去,贴到了冷沁岚的身上。
要罩只能一起罩。
不过,他也是多想了,冷沁岚一出手就知道自己连层最薄的结障也打不出。
废人还能自己动呢,她这算什么?
穆南峎带着她掠过湖面,向山的那一头去。
一支兵马寻到湖边。
“这里有脚印,还有字!”
那片泥土上的字最清晰的留下“不是”两个字,还有其他依稀分辨出来的“黑影”,“洛”。
“你马上禀报冷将军,你们在这里守着!”一个官兵模样的下命。
有人迅速离开报信去了。
这个官兵继续带人在周围搜寻。
不一会儿,有一支队伍赶来加入搜寻,将范围扩大到整个山区。
然而,到了晚上,也没有寻到任何人影。
冷卓恒安排完事情之后也赶来,洛震潇与之同行。
冷卓恒是快天黑时才来的,相比起冷沁岚这边的事,他身为东楚大将军面临的首先是南燕皇城的控制。
皇宫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难免有人会异常激动,这对多日来的平静局面是很不利的。
“看起来,意思是,不是洛辰枫做的。”洛震潇就着火把打量着地上已经发干的字迹。
“也就是说,还是跟他们有关。”冷卓恒道。
就算有人冒充假扮,也算是跟洛辰枫有某种关联。
“这是冷沁岚的字吗?”洛震潇问。
泥土上的一横一竖都看不出来。
冷卓恒紧绷着唇,眺望远方。
整座山都已经笼罩在黑暗中。
除了有人看到天上飞过的人影,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出其不意的一场熊熊烈火,瞬间将南燕皇宫吞噬。
除了抱病告假的几个大臣之外,南燕所有的大臣与他们的皇帝,后宫以及在宫人全部随之化为灰烬。
大火根本就没办法扑灭,所幸有护城河隔离,没有对外蔓延,到天黑的时候,火势依旧不小。
为了防止南燕皇城众人因为火起做出不可预料的事,冷卓恒当即下令出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了南燕皇城。
多日来的围困,想要进行“和平”的交接打算被粉碎。
南燕皇城成为伤亡最惨重的地方。
谁也没想到,南燕的灭亡是以这样惨烈到可以说没有了人性的方式达到的。
没有冷沁岚的消息,冷卓恒最终只能下令回城。
南燕皇城到处是关于妖人的传言,冷卓恒派人去问了,好多人都看到了出现在皇城上空放火的那个黑影,经过描述,就是洛辰枫的样貌。
如果不是洛辰枫,在这块大陆上还有谁能做得到?
……
冷沁岚被穆南峎带着一路绕行,最后在一个山坳中停下来。
相比于其他绵延起伏的山地,这里比较平整,尤其是那个山坡长满了绿色的爬山虎,可以想象等秋日来临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一片火红。
“这里是栔峰村?”冷沁岚蹲下,捡起根树枝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没错。”穆南峎放开冷沁岚。
他不怕冷沁岚跑,因为没有他,冷沁岚根本就移动不了脚步。
在这里,也不怕被什么人寻上来。
“原本跟洛辰枫约好在这里见面,结果他是一直忙着没有音讯。我把你带到这里,你说他会不会来?”穆南峎问。
冷沁岚站起身,没有回应。
她也希望洛辰枫来,可是不知道洛辰枫跟圣族人的事解决的怎样?会不会像她一样遇到这出其不意的麻烦?
“就是因为他,因为洛震阡,原本平静生活在这里的人遭到了灭族之灾!你跟他在一起也是麻烦不断,他就是一个灾星!”穆南峎的脸上浮现出恨意,眼睛里充满悲愤。
“也许你会说,穆庄的人嫁给这个村子的人,是为了他们的背景。生活在这个村子的人绝对不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
“没错,作为先太子的后人,肯定夜思梦想的要夺回失去的一切,可现在的事实是他们全部因洛辰枫一家而死,如果不是他们,栔峰村的人会隐藏的更久,东楚的历史将会是另外的样子。”
穆南峎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般的沉重与不甘。
他曾经那样意气风发的出现在临安城,本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结果一败涂地,只能趁着东楚陷于危难之际,占得了西辽旧地,在外艰难的开疆扩土。
冷沁岚看着穆南峎,又蹲下身,写出一行字,“如今天下,只有一家楚。”
“分南北而治?”穆南峎冷笑,“听起来很有成就,我也做到了。当我带人攻陷北吴的时候,我也是那般豪情万丈,可是很快就冷却了心。不管我占领多少地方,都不过是在外拼搏,我们一脉的上百条人命都依旧是孤魂野鬼在外飘零,只有东楚,只有临安城才是我们的家!”
冷沁岚没法评说世袭制皇权中的夺位思想,但能够领会穆南峎此时的那种悲凉。
东楚是他的故土,他却不能堂堂正正的回去。
就像一个游子,不论在外如何打拼取得骄人的成绩,回不到自己的家,便少了那种归属感。
而穆南峎的名义上还是被东楚驱逐的罪人。
就算他现在拿下了这块大陆一半的领土,自封为王,心里也不够完全痛快。
这其中就又蕴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新一场战争。
“只要能回东楚,就够了吗?”冷沁岚又写到。
穆南峎扫了眼冷沁岚写下的字,“不要说什么恩赦我,我不需要洛辰止的恩赦。当日如何被逼着离开临安城,离开东楚,那份屈辱,我都要洛辰枫再体验一回!”
洛辰枫。
他的对手只有洛辰枫,而不是那个坐在东楚皇位的洛辰止。
“你赢不了他。”冷沁岚重重的写下几个字。
“是,他现在是很有能耐。当他以一个影身出现在我跟前时,我是被他惊到了。可是,赢这个字,不仅仅是指功力交手吧?”穆南峎道,定睛看着冷沁岚,“何况,我现在手中有你。你就是我的赌注,或赢或输,我总要一试。”
冷沁岚目不转睛的望着穆南峎。
“如果,当初我听师父的话娶你为妻,现在洛辰枫得到的一切就应该是我的了。”穆南峎伸手,抚向冷沁岚的脸颊。
冷沁岚侧脸躲开。
穆南峎的手指从她的发梢上掠过。
“哪儿来的那么多如果?更多的都是自己的选择。”
穆南峎的手移开,冷沁岚回过头,“你不是洛辰枫,即使你选择我,你也达不到辰枫的高度。”
因为洛辰枫是北冥赫。
穆南峎不懂。
这句话激怒了他,再次向冷沁岚伸出手。
冷沁岚把头别开,穆南峎的手跟着移动,将她的下巴勾住,带回。
“我选错了,可以改。你现在不就是在我手上?我不指望你爱上我,只要你呆在我身边。我会遵照师父所托,好好照顾你。”
冷沁岚对着穆南峎,张了张唇,无声的说出一句话。
“你说什么?”穆南峎将手松开。
冷沁岚蹲下身,写到,“我已经成亲了。”
“那更好,我等着洛辰枫来救他的妻子。”穆南峎口吻有些烦躁。
但还算隐忍的住。
“他会很快寻来的!”
冷沁岚相信,只要洛辰枫寻找她,不论通过什么样的追踪都能够寻来。
“凭他依靠黑暗之渊的那些招术?”穆南峎冷笑,“任何招术都会有攻有破,没有绝对的完美,我要的就是他寻来,可是别指望他能救了你。”
穆南峎说话的样子似乎很有把握。
他以什么力量与洛辰枫对峙?
“你不信?”穆南峎见冷沁岚蹲在地上,仰着头直直的盯着自己。
冷沁岚拿着树枝,抹去之前写过的字,继续写道,“南燕皇宫的火与你有关?”
然后抬眼,继续盯着穆南峎回答。
穆南峎眼底稍稍划过一丝诧异。
他只是碰到了冷沁岚,南燕皇宫失火的事他还不知道。
不过穆南峎很快就掩饰起来,模棱两可的反问,“你说呢?”
冷沁岚放下心,摇摇头。
不是他就好。
没有跟人合谋做事,穆南峎还只是单一的一个人。
穆南峎本想诈唬一下冷沁岚,不想她那般果断否定了自己。
也是心里一声叹息。
洛辰止是从感情上后悔。
而他是从用处上后悔。
“你该不是要在这里等着辰枫吧?”冷沁岚又写道。
“换成你,你会吗?”穆南峎蹲下身,双手搭在冷沁岚的肩上,“我说过,我要带你走。拿你做人质我知道有些卑鄙,无耻,但既然让我先碰到你,也算是天意。我活的这么辛苦,总也不会一直走背运吧。你原本就是师父为我定下的妻,总该帮到我的。”
说完,穆南峎站起身,取出那枚捡到的扳指琢磨起来。
冷沁岚跟着起身,伸手拂去。
穆南峎一个闪身后退开。
见状,冷沁岚似乎恼怒的折断树枝,一截截用力的插进土里,就好像是在戳谁的眼睛。
穆南峎也不理会,自顾继续琢磨那枚扳指。
很快,穆南峎就发现扳指内侧的那个很微小的凸出点,按动,一束亮光射出。
穆南峎二话不说,拉过冷沁岚便将她推进了亮光之中。
这是冷沁岚第二次清醒的进了这个扳指空间。
上一次还是在天圣地,把扳指交给冷卓恒,自己进去找萧易跟欧泰。
跟镜空间中的水晶塔柱不同,这个空间里是一片蓝绿色。
上空像是天一样的蓝,地上像是铺了草般的绿。
不过不是草,只是绿色的晶莹片状。
里面存着的酒已经被喝的差不多,还有不少食物。
那几个被关的北吴兵士看到冷沁岚,都围了过来。
“冷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因为事情一拖再拖,冷沁岚都还没顾得放他们出去。
早知后来还有这么多事,就应该在东楚的时候就放了他们。
“快了,用不了多久。”冷沁岚道。
进了空间,竟然又能开口说话了!真是弄不清自己这算是什么症状?
再动动腿脚,果然也能走动了。
冷沁岚想,她自己已经被穆南峎关进来,北吴如今是他的天下,应该会带着她过去。
“哦……”那几个兵士有些失望。
他们还以为冷沁岚是来放他们走的。
当然,冷沁岚也不会跟他们透露自己此时的情况,坐在地上,“我也陪着你们。咱们聊聊?”
……
在冷沁岚被推进空间的那一刻,洛辰枫的心好像一空。
此时,他人在圣界天圣地,正跟名究红焰谈判。
他手中的底牌就是邰翼啸。
三点汇一他是在短时间内没法分析破解,可他手中攥着一个“手握天命”的人。
当名究与红焰仔细的辨别邰翼啸右手掌纹之后,双双跪倒参拜,“圣帝!”
那独一无二的手纹,就是他们的圣帝所有。
他们日益期盼的圣帝,成了北冥赫的傀儡!
“把你们抓的人都放了。”洛辰枫高高坐在清思涧的山石上,居高临下,仿佛他才是这里的王者。
他掌中的一条光带拴着邰翼啸。
名究红焰没办法解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邰翼啸又被洛辰枫给拉着回去。
这绝对是圣族的耻辱!
可他们无能为力。
他们跟洛辰枫在石沙山就动过手,打不过。
而且现在圣帝转世在洛辰枫手中,他们也不敢随便动。
“请归还圣帝!”
红焰带人齐齐向洛辰枫抱拳鞠躬。
说是能屈能伸也罢,见风使舵也好,反正现在他们的口气是不得不卑微。
邰翼啸现在是被洛辰枫给封了穴,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能任由洛辰枫摆布。
见这些人能够为了他跟洛辰枫谈判,他倒也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只要能摆脱洛辰枫的“魔掌”即可。
“笑话!你们有跟本尊讲条件的余地?”洛辰枫冷冷的道。
“北冥赫!”红焰向前一步,“圣后圣帝当年共修已达九层,若是圣帝有事,圣后必定有难!”
这种话,邰翼啸在黑暗之渊的时候已经跟洛辰枫说过。现在红焰又代他讲出来。
“呵……他都落在本尊的手中,你当本尊还能任他牵制到岚儿?”洛辰枫虽然心底已是一片冰冷,面上却依旧轻松。
红焰一怔。
北冥赫当年就以能与圣帝并驾齐驱为称,如今又比圣帝先回来……
“本尊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洛辰枫将邰翼啸收回到镜空间,“一个你们的圣帝换十几个外界普通人,你们自己看着办!”
洛辰枫说完,便站起身,向清思涧的顶峰掠去。
突然,他感觉心头一空,好像有什么丢掉了。
到了清思涧最顶端,无人打扰,他开始“寻找”冷沁岚。
不出所料,他找不到她的踪迹了……
当初,黑琊子给冷沁岚封印了“精气”,令巫家的人追踪不到。
不过,凭他们超强的灵力,还可以动用意念去追寻目标人,除非那个人不在这四方之中……或者封闭在某个空间。
岚儿,你出了什么事!
一炷香的时间不长,但也足够洛辰枫做很多事。
洛辰枫当即分离影身到了南燕皇城。
冷卓恒正一边忙着整顿皇城,一边还追寻冷沁岚的下落。
消息散发出去,南燕皇城中的紫霄宫的人也前来汇合。
洛辰枫没有在冷卓恒面前现身,在城中转了一圈便了解了大概。
不过,对南燕皇宫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没人知道。
不知道冷沁岚进了皇宫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反正冷沁岚人是离开皇宫的,到让洛辰枫放心了一些。
洛辰枫来到了那座山湖。
普通人看不到的情形,他能看得到。
他觉察这座山湖四周曾经被人施展过幻境。
不过不是正常将幻境收起的,而是被人从外打破的。
如果是冷沁岚,她只要不陷入幻境就可以,没必要从外面动手。
洛辰枫在湖边,观察冷沁岚留下的字。
这里到处都是草,除了被冷沁岚拔掉的这片写字的地方露出些泥土。
正因为此,并没有留下脚印。
可是,这字是写给谁?
为什么要写字?
洛辰枫仔细观察,发现了有人掠过的痕迹。
那人好像掠过树的上方,在树叶丛中插着一只发钗。
是冷沁岚的!
可是那掠过的痕迹又不像是冷沁岚留下的。
这么隐秘的地方很不容易被人发现。
东楚兵士都搜寻过一次也没有发现。
山里的树有成千上万。
如果不是他明察秋毫看到了那细微的踪迹,也不会攀到这棵树上去。
发钗穿透厚厚的一层树叶插入树枝,明显是被冷沁岚故意丢下的。
虽然这样被寻到的难度很大,可也有那一线希望。
她一定是遇到了很大的难题,才会如此传信。
可是为什么她都没有触动那枚扳指?
洛辰枫的影身没办法带走发钗,只能将发钗打到地上,没入树下的土中。
突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冷沁岚想要传信,为什么要将发钗甩进树上,而不是丢到其他稍微明显的地方?
既然她能甩出发钗,说明她的举动没有被人发现,哪怕延迟一刹那的时间,她都可以将发钗丢到这个树的下面,而不是插在了树叶里。
树木……树木……木……穆……
洛辰枫很快就想到一个人。
洛辰枫再一闪身就出现在冷卓恒面前。
只说了一句话,“查穆南峎的行踪!特别留意栔峰村。”
如果穆南峎真的出现在南燕,极有可能会去栔峰村。
那里是他的心结,也是穆南峎的心结。
只是,现在他来不及赶去了。
给冷卓恒留下一句话后,洛辰枫就收回了影身。
萧易正站在他身边。
一炷香的时间并没到,圣族的人已经有了选择。
“他们答应放掉所有绑架的人,要你同时交出邰翼啸。”萧易道。
洛辰枫站起身,朝清思涧下走,“我们先见到人再说吧。”
下了清思涧,红焰已经让人带回冷勃远等人,三点汇一解除。
“北冥赫,你说话算话,把圣帝还给我们!”红焰道。
“还给你们,等着你们把他唤醒,然后找本尊报仇吗?”洛辰枫问。
“你敢反悔?”红焰伸手一指。
冷勃远等人被圣族的人团团围在中间。
洛辰枫手中翻转着那柄镜空间,“本尊认为,还是手里有张王牌才能省心。”
“既然如此……”红焰的满头红发一根根竖起,“我们便只有与圣帝共存亡!”
“好啊,你们跟着他一起亡,这圣界就是本尊的。”洛辰枫道。
“红焰师父,我们先把人放了吧。”一直跟在后面没有出声的南易天道。
他一直向往的是从前的圣界,如今圣界复苏,万物新生,他的愿望已经实现。
不明白仙圣为什么还要非得追着圣帝圣后不放。
圣后虽然摆明不想回来,可也已经做到了她该做的事。
现在又执意一个圣帝转世,若是他能寻回从前也就罢了,如果寻不回,这辈子就只是个普通人,难道还要恭他为圣帝,让他入住圣宫,率领我们圣族一干众人吗?
他不想在让圣界回到从前时,连同当年的战事一起出现。
现在他看到的,明显是圣族的人在不择手段的逼迫对方。
“红焰。”名究也道,“见机行事,不可强求。”
“名究,你也要向这小子妥协?”红焰气道,“他算什么!地狱之门不容,圣界不耻的家伙!”
“眼下,圣界需要安稳,若是再次生乱,怕也不是圣帝想看到的。”名究道,“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圣帝在哪里,总会有办法。冷静下来。”
红焰气冲冲的叉腰,“我没想到,圣后会如此对待圣帝,竟然……亏得圣帝对她一片真心!”
在他看来,洛辰枫控制了邰翼啸,也是冷沁岚的意思。
“岚儿并不知道他在本尊手上。”洛辰枫道。
他没有跟冷沁岚说过,冷沁岚不想知道圣帝是谁,他也就没有提及这件事。
不过他知道,这件事冷沁岚迟早都要知道的,也没有刻意隐瞒。
“不过……如果本尊要了他的命,岚儿一定也不会怪本尊。”
洛辰枫说话间,墨发随着清思涧的清风飞舞,墨衫相趁,犹如绿色中点缀了一片浓郁的水墨。冷肃与邪气并存。
“这是天地万众欠本尊的。”
三百年前,他失去了爱人,失去了性命,失去了名声……
可实际上,在蛇蛛天狱受刑的人真正是谁?抵挡在地狱之门前锋的人是谁?将自己的灵力化为封印挡在黑暗之渊的人又是谁?
三百年前,北冥赫一身正气却背负着黑暗的罪名。
如今,他宁可被人当成真正的魔尊,只想活的随性。
从此时洛辰枫的身上,圣族众人看到了他的张扬与凌厉。
相信他绝对说到做到。
红焰示意,让众人让开路。
冷勃远等人向洛辰枫走去。
“让我们再看一眼圣帝。”红焰知道,洛辰枫是不会将人还给他们。
若是换成他们自己,如果能拿住冷沁岚,也绝对不会归还。
“北冥公子,我们只有这一个要求。”名究亦道。
他跟红焰都是从三百年前追随圣帝的人,活到如今,最大的愿望也就是盼着能够请圣帝圣后双双入住圣宫,带领圣界走向一个全新的时代。
洛辰枫将邰翼啸从镜空间拽出来。
红焰突然像一团火向洛辰枫,或者说是邰翼啸扑过去。
他要夺人!不顾一切。
“红焰!”名究急叫。
红焰不闻。
洛辰枫手更快,将邰翼啸收回镜空间,同时将那团火焰打飞。
冰刀碰上火。
红焰不支,被名究接住。
身上中了数枚冰刀。
“走!”洛辰枫手持镜空间一扫,冷勃远等人全部收进空间。
“谁要敢追本尊,就等着给你们的圣帝收尸!本尊保证他灰飞烟灭断掉轮回!”
音落,洛辰枫扬长离去。
红焰气不甘,握拳捶地,仰天高呼,“圣帝!”
“红焰,冷静,会有办法的。”名究安抚。
“真是太丢人了!竟然让北冥赫这小子如此嚣张!”
原本对圣帝并无太过执着的圣族弟子见状,也无比愤慨。
被一个外人凌驾头上,谁也不会舒心。
“不如我们就跟他拼杀,死也比受这窝囊气好!”
“对!”
“这也是圣帝的屈辱,圣帝如果可以发话,一定准我们大战一场!”
“二位仙圣,下令吧!”
……
“不行!”名究厉声制止,“圣帝慈悲心怀,是不会主动发起战事,更不会看着圣界再次陷于为难。我们现在不能莽撞冲动,要冷静下来想办法。”
“名究,你向来想得多,你说怎么办?”红焰坐起身,“我们已经请过圣后,圣后不管不顾与北冥赫成亲。我们绑架一干人,圣后不肯露面,反而让北冥赫来拿出了圣帝要挟我们,圣后已经完全背叛了圣界!”
“没有,她没有背叛,如果她不管我们,就不会回来。”南易天道。
如果圣界的封印不解除,圣族的人就不会出去,也就干扰不到他们,他们更不会受什么逼迫。
他们完全可以撇开一切去独自逍遥,可是圣后还是回来了。
“不,她回来是为了寻她的灵丝。如果没有灵丝,她的魂魄就不全。”红焰掌握的情况比众人多。
“我在密地见到她,就算没有灵丝,她也可以活着,也照样拥有功力。她若是要灵丝,完全可以先跟北冥赫过许多年逍遥日子之后再来,可她是在成亲前出现的,而且我们也看到了,为了唤醒整个圣界,她也付出了许多灵力。”南易天道,“两位师父,我们应该从敞开的角度去看待这些事。”
“你们这些没有经历过去的孩子知道什么!”红焰训斥,“易天,亏你还是你师父的得意弟子,在对付赤修的时候还肩负重托,此时都比不上其他众弟子的一腔热血!”
“红焰,你先冷静。”名究一次次劝说。
现在北冥赫掌控了黑暗之渊,如果跟北冥赫打,不仅置圣帝于不顾,还会掀起圣界与黑暗之渊的新一场战事。
他不希望再有任何战事发生。
他也不会放弃圣帝。
一个家不能无主,一个国不能无王,一界天下不能无帝。
洛辰枫离开圣界,匆匆来到南燕皇城。
“出了什么事?”
一直跟随在洛辰枫身边的萧易觉察到问题。
一定是出了至关紧要的事,才让他急着抛开圣界的那帮人离开。
“岚儿不见了。”洛辰枫道。
“不会吧?这里谁还能对付的了她?”萧易真的意外。
“妖人!妖人!”
洛辰枫双脚一落在皇城的大街上,就有人惊叫着,挨家挨户的关门闭窗,两侧到处是啪啪啪的声音。
“哪儿来的妖人?”萧易来回望。
“他们说的是大哥。”一直跟随在洛辰枫身边,不怎么言语的欧泰道。
“楚王殿下!”有东楚官兵认出洛辰枫,上前见礼。
“冷将军呢?”洛辰枫问。
“冷将军亲率一支队伍返回燕楚边界去了。”官兵道。
洛辰枫知道,栔峰村就位于两国边界,冷卓恒肯定是听他的吩咐去了栔峰村。
“现在这里谁主事?”洛辰枫问。
“是副参将与洛王殿下。”官兵回道。
“你那个皇叔也在这里?”萧易以为洛震潇就是黑无涯。
洛辰枫凝目放眼四周。
他知道冷沁岚出事的根本是在皇城,所以先来这里查问题,再细致的了解下情况。
有些事普通人看不出来,他却能窥得蛛丝马迹。
“妖人是怎么回事?”洛辰枫问。
“是……”官兵顿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那些原本关门闭户躲起来的南燕人不约而同的出了门,齐刷刷的跪倒在大街之上。
“恳请东楚官老爷惩治妖人!”
“殿下,这些人都看到是您放火烧了南燕皇宫,整个皇宫包括燕帝在内无一幸免。”官兵小声道。
“怎么可能!我们刚刚到此。”萧易道,“再说辰枫也没必要烧一座皇宫吧?这可都是东楚的地盘了。”
“冷沁岚进过皇宫?”洛辰枫问。
“据紫霄宫的人说是的,不过他们在皇宫的人也都被烧死了。”官兵道。
“妖人!东楚官老爷,请你们惩治这个妖人!”一个死在皇宫的大臣的老母亲哭着赶来,匍匐在地,“我们已经要归顺你们了啊!你们怎么能够将人都赶尽杀绝!你们的将军说,火不是你们放的,那这个妖人已经站在这里,你们把他拿下啊!把他也丢进火里去!现在皇宫的大火还没灭呢!”
“你们都亲眼看到放火的人是他?”萧易指着洛辰枫问众人。
“是他!”一个中年男人站出来,肯定道,“就是他!我刚才亲眼看着他从天上飞来的,那个放火之人也是在天上打下的火种!”
“对!我也亲眼看见了!”另一个人也道,“我们南燕灭亡,可我们也容不得一个妖人,容不得有如此凶残而完全没有人性的人!”
人在无望的时候,有的会变的勇敢起来。
这些南燕的人见自己的一国之主都丧于非命,自己的命也就都成了蝼蚁,会不怕死的挣扎。
本来,南燕人已经被冷卓恒好不容易的安抚下来,结果洛辰枫这个“罪魁祸首”的出现又激起了他们的愤怒。
为了他们的“安全”,必须要除掉这个比东楚大军更可怕的人。
一片接着一片,不一会儿,南燕人已经将几百米的一条街道跪满。
其中不乏有家人在皇宫供职的家眷,反应更加激烈。
你一言我一语将洛辰枫说成了一个变态的凶神恶煞的大妖怪。
洛震潇与副参将问讯匆匆赶来。
“辰枫,你先退下。”洛震潇道。
听这声音……洛辰枫看着洛震潇没有动。
“我现在是洛王,你的皇叔。”洛震潇注视着洛辰枫。
“黑无涯,这是不是都是你搞的把戏?”萧易倒是还没听出问题,质问。
洛震潇苦笑一下,“我已经说了,我现在是洛王。你说的那个人暂时被冷沁岚催眠压制下去,我也不保证他什么时候又会醒来。”
“真的?”萧易仔细打量洛震潇。
“看起来是。”洛辰枫看了一会儿洛震潇。
说完,不再理会南燕众人,带萧易与欧泰纵身跳上屋檐向远处掠去。
翻过几个屋顶之后,三人瞬间穿梭,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哪儿?”萧易问。
“栔峰村。”洛辰枫道。
欧泰神色微变。
因为他们用的瞬间穿梭,反而比先一步出发的冷卓恒来的要早。
此时三人就站在他们当年藏身的山洞外。
洛辰枫指向前方的悬崖,“我就是在那里动的手。”
欧泰双脚像是灌了铅,动不了。
一样的话,关于当年发生的事,冷沁岚已经在扳指空间里亲口对他讲过。
他知道自己的哥哥是无辜的,他也试着放下仇恨,接受这份亲情,可当他回到这片没有留在他记忆中的地方时,心头还是百般滋味。
洛辰枫直直的望着悬崖,想着母亲那一句句“大宝,不怪你。”
这些记忆他是自己想起来的,巫家人暗中做手脚是冷沁岚告诉他的。
踏上这里,他平静的跟欧泰说话,却如法按压住心底的沉浮。
洛辰枫缓步走向悬崖。
悬崖里侧有座石头冢,就是当日风宇阡安葬巫青青与那个替代欧泰的孩子的坟。
这座坟没有墓碑,没有牌位。
埋葬在这里的人,只需要被她爱的人记住就够了。
“娘就在这里。”洛辰枫说着,跪在了坟前。
他的记忆封印解除之后,就已经记得这里,可是一直不敢面对,还没有来看过一眼。
这么多年,娘会想他的吧?
“我来过这里。”欧泰缓步走过来,“我记得,我来过这里。是师父带我来的。”
欧泰跪在洛辰枫身边,“每次来,师父都让我对着这堆石头磕头,什么也没说。原来,是娘在这里。”
兄弟二人一齐拜了三拜。
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千言万语都藏在了各自的心里。
不过,他们的母亲一定听得到。
“好了,先去找冷沁岚吧。”萧易在一旁催促,“夫人一定等着要见儿媳妇呢!到时候你们三个人再一起来敬酒。”
“娘,改日找回岚儿,再来看您。”洛辰枫站起身。
“娘,我跟大哥一起去找大嫂。”欧泰又磕了个头,“虽然我不怎么有用,也总是能多出一点力的。您放心,我们兄弟好好的!”
洛辰枫将欧泰拉起来,拍拍他的肩。
他庆幸,自己有一个善良的好弟弟。
“你们想去哪里?”
一个黑袍出现在三人面前。
“大长老。”欧泰脱口而出。
一想到这个人是自己的外公,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把岚儿弄到了哪里?”洛辰枫迎着巫家大长老走过去。
虽然断定了是穆南峎对冷沁岚出手,但是一见到巫家大长老,他便认定冷沁岚彻底从他的掌握中“失踪”最有可能是这个老巫师做的。
如果冷沁岚身体正常,对付一个巫家大长老根本不是问题。
但是他清楚的知道冷沁岚的灵力损耗不少,魂体合一还有问题,搞不好就会被这个家伙占了上风。
巫家大长老的两只眼睛更加阴森,像死鱼的眼睛似得盯着洛辰枫,“呵呵呵……”笑起来。
满脸的褶子跟着拧巴在一起,如同苍老的树皮。
“外公。”欧泰走过来,“如果你真把大嫂藏起来,就还给大哥吧。”
其实,在地狱之门的时候,巫家大长老是给他灌输了仇恨,可是当告诉他说是外公的身份时,当跟他说话的语调异常的温和时,他忘不了那种从未有过的暖暖的感觉。
他能跟大哥和好,为什么不能寻回外公?
大哥曾经是受到了巫术影响,外公也许是太过恼怒母亲的背叛了。
巫术可以解除,怒气也是可以消除的。
只是有的人心结比较难解,他想帮着外公解开。
不想看到一家人互相伤害。
“呵呵,你还当我是外公?”巫家大长老冲着欧泰直笑。
“是的,外公,您是我们的长辈。”欧泰道,“放掉过去的事,我们重新做一家人,好不好?”
“真是我的乖外孙。”巫家大长老笑呵呵的朝欧泰伸手。
“欧泰!”
眼看着欧泰越来越走近巫家大长老,两个人四目相接不偏不倚。
洛辰枫高喝一声,一股掌风过去,将欧泰卷回来。
“欧泰,不要轻信他!”
“亏得欧泰原谅你,你自己却这般小心眼。”巫家大长老道。
“你想做什么!再次对欧泰用摄魂术?”洛辰枫看穿了巫家大长老的诡计。
再次利用欧泰对他动手,令他们手足相残!
“是他先叫我外公,他心里有我这个外公,岂是受了摄魂术的影响?”巫家大长老道,“你不认我罢了,还要阻止欧泰与我相认?”
“大哥,我们不要残杀,跟外公好好说,外公会交出大嫂的。”欧泰说着,就要再次向巫家大长老走近。
“回来!”洛辰枫一把拽住他。
萧易从另一旁也将欧泰拉住,“看人这方面,你还是信你大哥吧。你这个外公若真是好说话,你娘也就不会丢了命。”
冷沁岚跟欧泰讲述的时候,他就也在旁边。
虽然那个时候他因为萧琳什么也不想说,可关于洛辰枫的事,他多少也是听进去了。
“呵呵呵……”巫家大长老一声怪笑,“洛辰枫,你可真够霸道,欧泰与你相认,可不是要让你左右他,他也有眼睛,有脑子,懂得思考,懂得判断。他心里有我这个外公,你没有,但你不能用你自己的狭隘去阻止他的宽怀。”
“外公?这个时候想到用这个词?”洛辰枫将欧泰交给萧易,向巫家大长老走近,“你扪心自问,你心里真的是承认了这个词的意义了么?你别想利用欧泰的单纯挑拨离间。只要你一日带着邪恶,就休想做谁的外公!”
“呵呵呵……”巫家大长老笑道,“说的挺有正义。可你自己呢?一把火烧了整座南燕皇宫,从燕帝到宫人死伤无数,下手之狠令人发指啊!”
“是你栽赃本尊!”
冷冽的气息直逼巫家大长老,狂凌的寒风卷掉了那黑色的衣袍。
衣袍帽子脱落,巫家大长老白发凌乱的散开,露出一张干枯的脸。
“孩子,那是你做的,是你自己亲手做的啊!”巫家大长老死鱼般的眼睛盯着洛辰枫,依旧笑呵呵。
“辰枫,小心!”萧易忍不住出声提醒。
摄魂术就是在你不经意的情况下,控制了你的魂灵。
或许,是在跟你谈笑风声的时候,或许,是在跟你怒目相瞪的时候,也或许,只是一瞟之间。
洛辰枫朝萧易挥了挥手,继续向巫家大长老走近,最后,二人只隔一步,面对面。
洛辰枫高高的个子,低头便给了那老者俯视的压迫。
巫家大长老不由的后退了一步,拉开跟洛辰枫的距离,微仰的目光朝他保持笑意。
冷凝的目光与其对视,犹如飞出无数冰刀。
“大哥,不要伤他!”
欧泰替巫家大长老捏了把汗。
洛辰枫身上散发出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他也觉得那白发老者承受不住,像是一座冰山即将崩塌,将其埋没。
巫家大长老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变的僵硬。
两只盯着洛辰枫的眼睛好似充了血。
洛辰枫继续寒气逼人,动用灵力抵抗对方的摄魂术。
他不会摄魂,但会反噬,就像一面镜子,将所有加给他的攻击全部折射回去,包括摄魂术。
巫家大长老盯着洛辰枫的眼睛,却从这双凌厉的眼睛里感受到了来自他自己的摄魂。
自己摄了自己的魂,这是矛盾,便是一种强烈的自残。
“啊!”
巫家大长老的白发飞起,一声惨叫,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
他终于受不住。
有血从他的指缝流出来。
就像洛辰枫曾经失明的时候,眼睛里流出了血水。
这不是巫术,而是切实的伤害。
巫家大长老的眼睛瞎掉了!
“啊!”
他的痛叫声非常惨烈。
两颗腐烂的眼珠子从他的眼眶里掉出来,化成一摊烂泥,黏黏稠稠的从他的指缝里漏出。
“又陷害本尊,这点代价对你实在太轻!”洛辰枫站在巫家大长老跟前,冷冷的道。
“呵呵……呵呵……”巫家大长老的笑声很惨,有些惊悚。
“呵呵呵……让你蒙冤的人不是我,你以为,就我要针对你吗?呵呵呵……不管怎样,现在你就是南燕的妖人,用不了多久,那些江湖之人就会为了所谓的正义,自发出声,逼迫东楚铲除妖孽。这尤其对穆庄,对穆南峎可是上好的机会,他们不会放过的,甚至他们以此为由弹劾楚皇,作为他们打回东楚的理由。南燕与北吴覆灭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这块大陆的战事不会停止……”
“你的意思是,陷害辰枫的是穆南峎?他哪儿有这个本事!肯定是你在帮他。”萧易道,祸水东引的事他见多了。
“呵呵呵……我倒是想帮他,可他根本就看不上巫家,我也没说是他下的手,但他却是最大的受益人……呵呵呵……洛辰枫,你是北冥赫,就有的是对付你的人……呵呵呵……”
巫家大长老两手握着两颗腐烂成泥的眼珠子,眼眶里的血水不断的流。
“迟早,你的眼睛也会被人挖出来,作为妖人被绑上祭坛。呵呵呵呵……”
巫家大长老两手一扬,血水溅了一头,染红了白发。
“是不是跟地狱之门出现的那个火神有关?”洛辰枫一把揪住巫家大长老的肩头,将蜷缩的他拉直。
巫家大长老就像是个破布玩偶掉在他的手上,无力的**,“我错了……”
“外公认错了!”欧泰挣脱开萧易,跑过来。
“我错了……我不该在你跟前现身,不该妄想摄走你的魂,你在这块大陆四方之中是无敌的……”
所以,他其实是后悔自己出现在栔峰村,出现在洛辰枫面前,被他将摄魂术反噬给了他。
“为什么你要如此对我们,对娘?!”
洛辰枫实在不明白。
纵然像东楚先帝那样的人也没有做到这一步,对自己的唯一女儿,仅有的外孙如此狠辣,完全就没有关于后代生命延续的想法,不在乎所谓的断子绝孙。
“背叛了巫家,背叛了我,你们还有什么资格乞求我的原谅?”巫家大长老反问。
“就是因为背叛?可娘是你的亲生女儿,她只是不想做巫家圣女,巫家可以选别人,有的是人想做,不必非得逼迫她的。”欧泰道。
对那位巫家大小姐的事,在巫家他便偶有听闻。
“可事实证明,她是最适合做巫家圣女的,就因为她比梦若强,所以我才要让她替代梦若,让她继任圣女,结果她背叛了巫家,完全不顾巫家的前途!”
巫家大长老的力气又被巫青青给激发起来。
提到巫青青,他是真的非常生气!
“北冥赫能够借她重生,说明她就不是一般的母体,她的身上有巫家众人没有的能量,如果她做巫家圣女,巫家绝对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在你的眼里,娘就是你的一个工具,一枚棋子。她不听话,你就要毁了她。”洛辰枫的手紧紧扣在巫家大长老的肩头上,再用力,就能抠开几个血窟窿。
“如果没有我,何来的她?她是我几乎丧失了一条命换来的,背叛我,就是忘恩负义,我岂能容她?我真是错了,当初我就应该直接连带你们的命都要了!”
“可是,痛快的死在你看来惩罚不够,是一定要造成我们兄弟相残,要我在痛苦中度过每一天,让我娘死不瞑目。我们也真的应该感谢你的这一念,才能够活到现在。”
洛辰枫说着,将手一扬,巫家大长老被他丢在了地上,“听你刚才的那句话,我娘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当时,冷沁岚只是追寻到栔峰村的事,没有再往前“看”。
追寻过去也是损耗体力的,她以为能够让洛辰枫释然就够了,便截止到了栔峰村的那段过往。
可其实天下万事,岁月长河,都是一环套一环,总会有新的问题出现。
但是每一个向前走的人,若是时时沉溺在过去,也是一种执念。
“她是!”巫家大长老肯定的道。
打破了洛辰枫刚刚升起的一种想法。
“我现在不想再跟你废话,告诉我,冷沁岚现在哪儿?背后是不是那个火神作怪?”洛辰枫问。
先找到冷沁岚,剩下的事之后再谈。
眼下,他浪费在巫家大长老身上的时间太多了。
“呵呵呵……什么火神?”巫家大长老眼眶中的血水似乎流干了,竟然还伸舌舔了下流经唇角的血。
他不再像是个人,就像个腐朽的老怪物。
“就是在地狱之门,他们说过的。”欧泰道,“外公,你也听说过,地狱之门被烧是不是火神的缘故?他又烧了南燕皇宫?”
“南燕皇宫是洛辰枫烧的!”巫家大长老一口咬定,“你们想让我作证,我也是这么说。至于冷沁岚,估计是已经死了吧……呵呵……”
“如果岚儿死了,我就让你魂飞魄散,不得轮回!”洛辰枫冷冷的道。
“呵……我好怕……好怕啊……呵呵……”巫家大长老的喉咙里发出嘟嘟囔囔的含糊声。
“他要用巫术!”欧泰道。
“我不会让你再伤害青青的孩子!”
一道声音从悬崖边响起。
欧族长从悬崖下攀上来,大喝一声,一股气流向巫家大长老灌来。
巫家大长老闻声一震,劈头向后倒去。
“师父,不要!”欧泰拦在欧族长。
“你对他这般,他如何对你?他竟想霸占你的身体!”欧族长气道。
对巫家的这位大领导,身为巫家人的他是一忍再忍。
可当他一来,看到巫家大长老正要动用巫术去抢欧泰的身体时,他当即便无法沉默。
欧泰是在场的人中,最善良最单纯的孩子,却被看成了最好欺负。
他定要保护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
听到欧族长的话,洛辰枫一束冰刃向巫家大长老飞去。
冰封,却未封。
啪!
刚刚成型的冰块应声炸裂。
细小的冰粒飞散。
白色迷茫中,燃起一团火焰。
冰粒直接化水蒸发挥干。
火焰灭尽,巫家大长老无影无踪……
此情此景,让人无不联系到那位曾出现在地狱之门的火神。
这是“火神”带走的第二个人。
“师父,您知道火神吗?”欧泰转过身,询问欧族长。
“我不知道。”欧族长道,
转身,朝巫青青的石头冢走去。
“欧族长,你可有见冷沁岚?”洛辰枫问。
“没有。”欧族长背对着众人,没有转身。
在巫青青的坟前停下,蹲下身,将从石缝里冒出的小草拔掉。
“欧泰,你留下。萧易,跟我走。”洛辰枫道。
“大哥……”欧泰追过去。
“你留下陪着欧族长跟娘,剩下的事,不用管了,在这里等着我们。”洛辰枫抬手按在欧泰的肩上。
就在刚才,欧族长为了欧泰冲出来,他改变了主意。
欧泰是欧族长保下的一条命,一向在巫家简单的活着,还没有被巫家的黑暗所影响,他更不应该带着欧泰陷入他这波澜不断的生活。
“大哥……”
“欧泰,听大哥的话,陪欧族长一起,等找到你大嫂,我们一起回来祭拜娘。”洛辰枫说着,压低了声音,“如果你想见爹,可以去东楚临安城找楚皇,他会带你去见。除了栔峰村,临安城,其他的地方你不要乱跑。”
欧泰回头看了眼欧族长孤零的背影。
从小到大,亦师亦父。
与生父相比,欧族长更被他当做自己的父亲。
“我留下来陪师父。”欧泰拿定主意,“等你们回来,我们再一起去临安城。”
“好。”
洛辰枫在欧泰的肩上拍了拍,便与萧易一起离开。
从悬崖下山,返回栔峰村的旧址,就要经过那片爬山虎的山坡。
洛辰枫停下脚步,看到不远处的一排被定在地上的树枝。
看起来是人无聊的举动。
“这土是新翻的。”萧易蹲下,看了看,“写过字。”
洛辰枫蹲下身,观察这些插在土里的树枝。
一排排,每一排都不一样,好似真的是随便插的。
洛辰枫取出镜空间,叫出紫菱红袖。
“这是小姐留下的,是我们紫霄宫的暗记!”红袖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来。
每排不同的树枝代表不一样的数字,合在一起成了一句话。
“什么意思?”洛辰枫问。
“小姐说,她被穆南峎关在了扳指空间。”红袖辨认那排符号的含义。
“小姐怎么会落在穆南峎的手里?”紫菱不解。
“原来是被关进扳指空间,难怪你感觉不到。”萧易道,“我们去找穆南峎。”
“岚儿肯定还有别的事。”洛辰枫双目凝起。
否则,她不可能对付不了穆南峎。
“为什么她要写字?”萧易盯着那片地,“写过又擦掉,说明不是写给我们,那就是写给她跟前的人?什么情况下,她不说话,要写出来?”
“说不出话的时候啊!”红袖接口回答。
“别乱说!”紫菱道。
……
洛辰枫在面前打出一面幻镜,搜寻穆南峎的影子。
不多时,就出现了那个骑在马背上的人影。
“是穆南峎!”红袖道,“他这是在哪儿?”
“现在他不是占了西辽旧地与北吴为王了么?怎么还有时间游荡?”萧易盯着幻镜中的人,奇怪的问。
“扳指好像不在他的手上。”紫菱观察最细致。
“肯定被他藏了!”红袖道,“看看他把扳指藏哪儿了?”
“扳指是没生命的。”洛辰枫道。
只要穆南峎提前藏起来,他就没办法“看”到。
“这应该是回西边的路。我们先找他去!”萧易道。
洛辰枫手一挥,幻镜消失。
紧跟着他也消失了。
“哎!要不要一个人走的这么快?”萧易一个闪神,没跟上。
“看起来就是一条山道,我们都还不知道具体在哪儿,怎么找?”红袖急的跺脚。
“我想想看是哪儿?”萧易手托下巴。
“快点儿!”红袖催促。
萧易瞪了红袖一眼,“你这个女人,这么多日子不见,还是这性子!等我知道是哪儿,也不告诉你!”
红袖上前,一把拽住萧易的衣袖,“行,你不用说,我就这么拽着你!”
“红袖你别吵了,让萧公子找人。”紫菱急道。
红袖拽着萧易的衣袖不出声了。
要是刚才他们这么拽着洛辰枫,也就不会把人跟丢了。
只是……谁敢这么做?
萧易已经知道跟她吵,看起来他的情绪已经缓过来了。
……
穆南峎带着两个人骑马向西辽赶。
速度不急不缓。
北吴战事早已落定,没什么令他担心的。
至于被东楚人发现,他更不怕。
或者,他这么“懒散”,就是为了让洛辰枫早日找到他。
不过,洛辰枫的出现比他预料的快了太多。
穆南峎骑在马上,看着从天而降的洛辰枫,与昔日的楚王殿下不同,让他看到了不属于这个天下的一种魔性。
“多日不见。”穆南峎定过神后,率先笑道。
洛辰枫冷着脸,根本不跟他废话,“把人交出来。”
“什么人?”穆南峎故作不知。
“我的妻子,冷沁岚!”洛辰枫报出冷沁岚的名字与她如今最重要的身份。
“你来找我要你的妻子,是不是太可笑了?”穆南峎勾起唇畔。
“穆南峎,你不要跟我装!”
洛辰枫悬空停在穆南峎的上方,犹如一片即将崩碎的乌云。
“本事不小啊!”穆南峎抬眼看,“我是越发打不过你了。可是,就算我承认又怎样?承认了我也不会把人还给你。你能把我怎样?”
“冷沁岚就是你的软肋,她如今落在我的手中,你还想让我轻而易举的还给你?换成你自己,你会吗?”
“你可以现在就杀掉我,帮助东楚夺到西辽北吴,统一天下四国,可是,你做再多,也找不到冷沁岚。她是你的妻子,你是她的夫君,你竟然丢了她,束手无策……其实,我就是很喜欢看你失意的样子。”
“功力比不过你,在你面前,我手中掌握到的一切都难保,可是只要我拿捏住一个冷沁岚就足够了,你说是不是?”
“穆南峎!”洛辰枫从半空降下来。
就逼在穆南峎的鼻息前。
穆南峎身后的两个随从当即迫于那强大而冷凝的压力摔下马,而穆南峎牢牢的握着马缰,纹丝不动。
“好,继续。”穆南峎微微勾唇,“一枚扳指可是比一个人容易藏多了,你可以将这天下每一寸土地都挖个底朝天,将每一寸海水都摸个遍,应该能找得到。”
“好,等我找到,定将你剁成肉泥喂了狗!”洛辰枫手握成拳,嘎吱嘎吱的想。
“祝你好运。”穆南峎轻飘飘的道。
然后,自顾骑马奔走。
洛辰枫没有追,他也没必要追。
只要他要找穆南峎,随时都可以出现在穆南峎面前。
可是,他却没办法做冷沁岚的保护神,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看着穆南峎带人离去,洛辰枫将镜空间中的邰翼啸叫出来。
“看来你虽然拿我胁迫了圣族的那帮老家伙,还是过的不顺心。这回又找过做什么?”邰翼啸一被洛辰枫解封了穴道,便道。
“用你的共修念力寻找冷沁岚。”洛辰枫道。
“哦?”邰翼啸扬扬眉,“原来是冷沁岚出事了。”
“找回冷沁岚,我送你回圣界。”洛辰枫开出条件。
“我不信你。”邰翼啸的回答也很直接,“过河拆桥这种事做起来很简单。”
“我以岚儿与我的未来发誓,言出必行。”洛辰枫道。
这对他来说是最毒的誓言。
“看来是真的遇到了不小的问题。有人治你,我很高兴。”邰翼啸毫不掩饰幸灾乐祸。
“马上寻人,你也可以尽快返回圣界被那帮人供着。”洛辰枫冷着脸催道。
“可是,按照那帮老东西的意思,他们会让我带着冷沁岚一起回圣界。没了我,你拿什么要挟他们?”
“以后如何,无需你替我考虑。”洛辰枫道。
眼下发生事就先处理眼下,将来的事遇到了再去解决。
“好……可是我被封了这么久,有些麻木,得让我缓一缓。”邰翼啸道。
他不能一口拒绝洛辰枫,可是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没谱。
掌上突然现了个天字纹痕,除了让他多了个身份之外,在本质上似乎也没什么用。
作为圣帝转世,屡屡被要挟,还以那么弱的形象出现在天圣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丢人。
“我助你!”洛辰枫毫不犹豫。
这么爽快,倒是把邰翼啸惊了一下。
“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或许他经过了外力就能唤醒他沉睡的过去。
这对洛辰枫来说无疑就是养虎为患,自掘死路。
他更想问,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对他来说,就算是他再喜欢的女子,估计也不会为了她而让原本胜券在握的棋局打破。
“你应该庆幸,我一直拥有岚儿这个最大的弱点。”洛辰枫道。
一切弱点他都会屏除,唯独岚儿,就算再次要了他的命,他也不会舍去。
“好,那我就试试。”
逮住这么好的机会,邰翼啸自然不会拒绝。
“不过,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
他很想知道,是谁白白送给了他这么一个好机会。
“不能。”洛辰枫道。
“好吧。”邰翼啸也无话可说,“先找个地方。”
洛辰枫带着邰翼啸返回栔峰村。
萧易跟紫菱红袖还正在想着去哪儿找人,冷卓恒也已经甩开他的兵马先到一步。
见洛辰枫跟邰翼啸同行返回,倒是意外。
“怎么回事?”冷卓恒问。
“现在需要他。”洛辰枫看了眼已经盘膝坐在一旁的邰翼啸。
“他能做什么?”红袖问。
“自然有他的用处。”洛辰枫不想多说邰翼啸与冷沁岚的关系。
“可信么?”冷卓恒担忧。
“如果,为了他自己,他知道该怎么表现。”洛辰枫道。
邰翼啸现在是真的老实。
他很想通过一件事去证明自己,通过一件事去刺激自己的过去。
如果他能调动起与水沁蓝当年的共修意念,寻找到水沁蓝,结果肯定不只是找到冷沁岚这个人。
这是他与洛辰枫之间,反转局面的机会。
他在洛辰枫手里忍辱负重,等待的就是一个机会。
“洛辰枫,你得助我。”邰翼啸试了一下之后,朝洛辰枫呼唤。
“怎么助?”冷卓恒跟着洛辰枫一起走过去。
萧易也在旁边,“还要辰枫助你?辰枫,这家伙太奸诈,别被他给耍了。”
“他依靠我做事,我要点好处,公平交易,怎么叫谁耍谁?”邰翼啸道,“你们可以劝他放弃寻找冷沁岚,我也就不用做什么了。”
“必须依靠他?”冷卓恒问。
“他极大可能是北冥啸天。”洛辰枫沉声道。
“嗯,圣族的那帮老头儿也认为是。”萧易道,“若不是我们拿捏着他,也不会这么快的救回人。现在倒好,又被人反要挟了。辰枫,你说这是不是就叫风水轮流转?”
“转!转!转什么转!”红袖说着就把萧易推开,“这明明叫老天不长眼!不让好人舒心,尽让小人得志!”
“你这个女人,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萧易把红袖打开。
“不动手怎么知道你还活着?”
“好了,别吵了!你们真是的,也不分时候,一见面就吵!”紫菱把红袖拉开。
“我一听他说话就来气!”
“你是见到他,想起在黑暗之渊的事吧?”
“什么事?我忘了!萧易,你记得吗?”
“你是说我们被封在一起动不了的那件事?我早忘的一干二净。”
……
洛辰枫已经开始给邰翼啸助力。
将自己的灵力加在了邰翼啸的身上,让邰翼啸借助他的灵力展开共修意念。
这种情况下,如果灵性到了一定程度的人,是极有可能会被冲开记忆长河,寻到他的过去真身。
尤其是北冥啸天。
洛辰枫想,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他跟冷沁岚都不想寻找北冥啸天,可是现在,为了寻找冷沁岚却不得不需要北冥啸天出手。
他还要亲手帮助北冥啸天完成“轮回重生”的最后一步,寻回过去,两世合一。
邰翼啸觉得自己体力越来越充沛,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张开自己的手掌……
只瞟了一眼就赶紧攥拢。
手握天命,那个“天”字掌纹竟然消失了!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洛辰枫知道。
难道他不是北冥啸天?
邰翼啸有些失望。
不管他是不是,事已至此,他碰到了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吸取洛辰枫的灵力。
于是,原本是在安定的接受洛辰枫助力的邰翼啸开始主动,采取类似修暗门的强取豪夺的方法,想要将洛辰枫的灵力在短时间内吸食干净。
邰翼啸一有动静,洛辰枫就发觉到了。
这种事在黑暗之渊以前经常发生,洛辰枫当即就明白邰翼啸想做什么。
邰翼啸想要吸功,洛辰枫便开始反抽。
原本安安静静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突然间气氛就凝重起来。
那种山雨欲来的气息让旁边的人都能感觉到。
“我就说这家伙奸诈!”萧易恨不得上手。
可是又怕坏了洛辰枫的事。
“起火了!”冷卓恒发现邰翼啸的紧握的双拳冒起了火苗。
洛辰枫也看到了,将灵力转化为冰气,喷向邰翼啸。
邰翼啸自己也被这一幕吓到。
眨眼双拳就成了火把,火势顺着他的拳头向双臂上蔓延。
“是那个‘火神’又出手了!”萧易有所醒悟。
洛辰枫打出的冰气在邰翼啸身上迅速凝结,冰碴子覆盖全身,与那双火臂形成明显的交界。
这已经不是洛辰枫与邰翼啸的争斗,而是转移为洛辰枫与那个“火神”,邰翼啸只是一个媒介。
这是洛辰枫第一次抓住了跟“火神”争斗较量的机会。
邰翼啸的双臂尽情的燃烧,却也不见骨肉化成灰。
紧挨着火焰的冰碴在一点点融化,洛辰枫紧跟着就又打出一层冰加固。
火焰容不了冰,冰也灭不了火。
看起来是谁也进不得,也不肯退让。
“这么较劲下去,不知道会持续多久。”冷卓恒道。
他们旁边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我们齐力打出风,把火扇灭。”红袖出主意。
“如果把火苗扇到别处引起火势就麻烦了。”萧易道。
“那你说怎么办?”红袖问,“好歹你祖先是黑暗之渊的人,你幽冥圣主知道的比我们多。”
“我要是知道早就动手了!”
“我想到一个办法,不知可否一试。”冷卓恒道。
“什么办法?”紫菱问。
冷卓恒走到洛辰枫身边,“借用一下这面镜子。”
然后将洛辰枫身上的镜空间取出。
洛辰枫正全力“灭火”,没有回答。
冷卓恒拿到镜空间翻来覆去的看。
“这里是暗扣开关。”萧易指出。
“你我一起运力,将他们二人推进这面镜子里。”冷卓恒打开镜空间,道,“这样可以隔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系。”
冷沁岚被关在扳指空间里,洛辰枫都找不到她,冷卓恒猜想如果将他们二人也推进空间里,那个“火神”或许就探不到他们了。
“倒是个办法,试试。”萧易明白了冷卓恒的意思。
大不了他们继续在空间里较劲儿,就算没好处,也不会有坏处。
冷卓恒选了个合适的位置,将镜空间交给紫菱。
冷卓恒选择邰翼啸,萧易选择洛辰枫,分别站在二人另一侧。
同时出力,将二人一起推向镜空间。
洛辰枫与邰翼啸还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平地而起,湮没在那道光芒中。
紫菱赶紧按照之前萧易的话将镜空间闭合。
几个人围上来,看着那面镜子。
“这下可好,小姐跟姑爷都被关进了空间里。”红袖急道。
“坏了!”萧易一拍脑袋。
“又怎么了?”红袖焦急的追问。
“镇国公跟鬼颜魔他们还在这面镜子里,如果那个‘火神’追进去,怕影响到他们。”萧易道。
本来他想的是,如果“火神”真的跟进去,洛辰枫就尽管放开手去打。
可这空间里还有一帮人。
“打开,我也进去。”冷卓恒当即决定。
“我也进。”萧易道。
“你们留下,看守外面。”冷卓恒道,“要是外面出了事,我们可就出不来了。”
萧易想也是,“行!”
其实,洛辰枫跟邰翼啸进了镜空间之后就松开了。
邰翼啸双臂火焰登时熄灭,并没有像外面萧易担心的,被火神追了进去,而是印证了冷卓恒的猜测,因为空间阻断了与外面的联系,“火神”鞭长莫及。
不过,邰翼啸失去了双臂。
像是被刀砍掉似得,齐刷刷的顺着被冰凝固住的地方割开。不是被火烧过的焦灼,而是血淋淋的两个截面。
周围也没有那两条残臂。
最先被冷沁岚放在镜空间里的峨眉夫人爬过来,看到邰翼啸那两截血淋淋的臂膀,淡淡的道,“哦……断掉了……”
由于很快就被冰冻结,邰翼啸并没有失太多的血,被冻在冰里的他似乎也感知不到痛。
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
“发生了什么事?”冷勃远问。
本来,他们还以为洛辰枫从圣界带走他们之后会被送回石沙山。
石沙山的那群老头老太太吓的远远避开。
小耗子摇摇付先生的手,“这个人好可怜啊!”
虎宝围着邰翼啸转。
“说来话长,之后再跟你们说。”洛辰枫招呼付先生,“没有药草,能不能给他止血。”
邰翼啸竟然想趁机抢夺他的灵力,他不想再用灵力帮这家伙了。
如果不是邰翼啸的身份还具有可疑性,洛辰枫根本不想让他继续活着。
“可以用针灸。”付先生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
“好。”洛辰枫当即融掉那层冰。
“啊!”
从冰中解脱的邰翼啸瞬间感觉到切肉之痛。
两只空空的臂膀同时喷出血,旁人见了都觉得自己的身上跟着疼。
唯有被野兽吞掉双腿的峨眉夫人一脸淡漠,直直的盯着邰翼啸。
她自然不会忘记,就是这个男人的一声命令,自己便置身兽场,将一双腿喂给了野兽,从此只能躲在这里,孤独的做一个半身人。
付先生马上用金针帮邰翼啸封血。
血很快就不流了,可是那断臂之痛却是丝毫不减。
“洛辰枫,你好狠!”
邰翼啸憋着一身的汗,咬碎牙吐出几个凉嗖嗖的字。
“狠?你差点害死本尊!” 洛辰枫将邰翼啸从地上揪起来。
失去了双臂的平衡,邰翼啸摇摇晃晃的就像根不稳的木头。
“如果你不施展吸功,也没人能在你身上点着火。现在你是失去了两条胳膊,如果不是本尊强力阻止,烧掉的就是你整个身体!”
洛辰枫手劲用力,将邰翼啸重重的推向远处的水晶柱。
冷卓恒进了空间后见洛辰枫没事,也就放下心。
“那‘人’是借助功力点的火?”冷卓恒问。
“对!我想把那个家伙拉出来,不想还挺有劲。”洛辰枫如此简单的说了一句关于刚才的惊险。
其实,刚才的惊险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只有他自己切身体会到。
邰翼啸双臂上的火如果能够吞噬了冰,就会直接窜到他的身上。
看起来有邰翼啸的满身冰层做抵挡,其实只要那火越过了冰火的交界,他就会失去抵抗力完全落于下风。
那股火力非一般的强。
冰水本是火的克星,可这火不仅不怕冰水,还能够将其燃烧。
超出了自然,也就是超脱现实的能力。
“这火真是特殊。”冷卓恒看向邰翼啸的双臂,他不关心邰翼啸的生死,而是关心用邰翼啸寻找冷沁岚的作用是否丧失。
“还能用他找沁岚吗?”
“已经成了一个废物。”洛辰枫道。
虽然人残志坚不计其数,江湖上也有不少身残的高手,可是失去双臂的邰翼啸不能用来寻找冷沁岚,对他来说就是个废物。
“那就只能还得在穆南峎身上下手。”冷卓恒道。
“怎么回事?岚儿出了什么事?”冷勃远问。
冷卓恒把事情的说给他们。
“整个南燕皇宫都烧了?所有人都死了?”冷勃远难以置信。
怎样的大火才能将这一切烧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人逃生。
“应该是他们要对岚儿下手,被那个家伙借用功力点燃了火,越是挣扎,也就令火越来越旺,每个人的功力对他来说就是燃油。”洛辰枫道。
这种事匪夷所思,可经过他亲自的印证,便是事实。
当时在地狱之门,北冥赤炎也是准备出手的,在栔峰村,巫家大长老从未放弃出手的打算,邰翼啸也是施展了吸功想要夺取他功力的时候被点燃了火。
“没错,沁岚是我们的弱点,如果我们找不到那枚扳指,也不能跟穆南峎冲撞的太硬。”冷勃远道。
用穆南峎,用他占领的西辽旧地与北吴整个地盘都不能换冷沁岚的一条命。
“不知道沁岚发生了什么事,照说现在穆南峎根本不是她的对手。”鬼颜魔担忧的道。
“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好。”洛辰枫满脸阴郁,“如果岚儿有什么事,我觉不会放过圣族!”
如果不是唤醒圣族华章,冷沁岚的灵力也不会损耗,有足够灵力护体,也能够帮她调节好强制寻回的灵丝。
她是太想完成圣界遗留的任务,功成身退了。
“呵呵呵……”
摔在一边的邰翼啸,咬痛笑起,“洛辰枫……这就是你的命……你们注定不能在一起,就算你身为黑暗之尊,又能够占有圣界,可是最终都换不回一个冷沁岚。”
“照我说……做大事……成就大业的男人……只要脱掉儿女情爱……才能够成为真正的伟人……”
“闭嘴!”洛辰枫抬袖一挥。
邰翼啸的身子又飞起,再次撞到了水晶柱。
水晶柱断裂,砸在了他的身上。
“就是这一点,本尊就不认为你是北冥啸天!”
北冥啸天虽然要与圣后合体,但他是真的爱着水沁蓝。
如果不是看到北冥啸天对水沁蓝存有真情,北冥赫是绝对不会有丝毫退让。
“可是我手握天命,你没办法不认!”邰翼啸的声音从水晶柱的碎块下传出。
“可是我手握天命,你没办法不认!”邰翼啸的声音从水晶柱的碎块下传出。
他是一个顽强的人,就算断了双臂,他也不想认命。
他不能成为被人鄙视的残废!
除非洛辰枫要了他的命,可是为了冷沁岚,洛辰枫根本就不敢杀死他。
北冥啸天与水沁蓝的共修,就是他的保命符。
“手握天命?”冷卓恒对这几个字听的真切,“什么手握天命?”
“就是他手里生有圣帝才能够拥有的‘天’字掌纹。”洛辰枫解释。
“天字掌纹只有圣帝才有?可是洛王殿下也有。”冷卓恒道。
虽然是遇到茶水才显露出来,那也应该算吧?
“你说什么?”洛辰枫好像被震了一下。
“我亲眼看见洛王殿下的手湿过茶水之后显出天字掌纹,沁岚之前也见过的。还是她提醒了我注意。”冷卓恒道。
洛辰枫错愕。
既然是冷沁岚注意到的,那么就不是假的。
怎么会有两个人?
洛辰枫来不起想,当即就要离开空间。
向外面传递出讯号。
萧易把空间打开。
洛辰枫独自出来。
“总算出来了!”萧易见到洛辰枫,松了口气。
“回军营。”洛辰枫说完便带着镜空间先行一步,闪身不见了。
……
回到军营,洛辰枫将冷卓恒,冷勃远与鬼颜魔先放出来。
付先生继续留在空间里照看石沙山众人。
虎宝也想出来,洛辰枫说是怕顾不上照看它,没有同意。
“辰枫,可有冷小姐下落?”洛震潇在第一时间迎出营帐。
“没有。”洛辰枫盯着洛震潇。
洛震潇以为洛辰枫是防备他的身体被黑无涯霸占,也不在意他那凌厉审视的目光,“不要太过着急,缓下心去寻找。总会找回来的。”
洛辰枫跟着洛震潇进了营帐,“说起来,我跟皇叔此时的你并未打过多少交道。”
“是的,更多的时候是我默默看着你们。”洛震潇轻轻叹了口气,“这回也多亏了冷小姐。”
“她被困在扳指空间,目前找不到那枚扳指的下落。”洛辰枫道。
“哦?”洛震潇担忧的问,“一枚扳指那么小,若是丢在哪里,当真不好寻找。”
“是的,那枚扳指是黑琊子的东西,通过黑琊子或许可以寻到他的灵器,不过黑琊子也在那枚扳指空间里。”
“你的意思是……黑琊子与黑无涯是兄弟,你想让黑无涯帮着寻找?”洛震潇问。
见洛震潇脸上闪现出淡淡的惊慌,洛辰枫摇了下头,“没用的,灵器只认自己的主人。”
洛震潇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不太合适,尴尬的道,“我并非不想帮着寻人,只是……”
“没用的事就不用多言了。”洛辰枫打断他的话,“如果有用,不论你怎样,我都会将黑无涯唤醒。”
洛震潇闭住口。
他也知道,如果真的能依靠黑无涯,洛辰枫肯定不会现在才找到他跟前,在街上见到的那一刻,就已经不会放过他。
“那……辰枫你来找我,就是纯粹的为了跟我说话解愁?”洛震潇想了想又问。
洛辰枫注视着洛震潇。
他的脸太平静,处处透着一无所知。
洛辰枫走到洛震潇跟前,伸手握住他的手,“皇叔,真正的你原来这般亲切。”
“被欺压的惯了,养成了这种好脾气,能够拥有自我,看所有人都怀着一份难得的心。”洛震潇道。
真的是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
上回在宫里为了设局对付穆南峎的时候与洛震潇这般对视,两个人之间完全是相互利用的生意人。
而这时,洛辰枫感觉面对的是一个沉稳的长者。
虽然他们年纪相仿。
可身为皇叔,便多了长者之气。
让洛辰枫看不到伪装。
他的手将洛震潇的手稍稍翻转,不经意的松开。
与洛震潇的掌心分离,洛辰枫清楚的看到了他右手中的天字掌纹。
再看洛震潇,似乎丝毫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
“跟皇叔说几句话,心情也平静不少。”洛辰枫道,“我定能够救回岚儿。”
无论如何,不论让他付出什么。
……
“怎么回事冒出两个‘手握天命’的人?辰枫,你也不知道?”
另一个营帐中,萧易一头雾水的询问跟洛震潇见过面之后返回来的洛辰枫。
“两个人,肯定有一个是假的。”鬼颜魔道,“用什么办法可以最终证实一下?如果那个邰翼啸是假的,趁早让他该去哪儿去哪儿。”
“可是邰翼啸是已经被圣族的人肯定过的。”冷勃远道。
虽然他们都不希望邰翼啸是。
“但沁岚也是见过洛王,从她当初跟我说话的口吻,也是认定了这件事。”冷卓恒道。
洛震潇这边看起来也不像是假的。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同时去唤两个人,谁拥有北冥啸天的记忆就是谁。”洛辰枫坐在一边,声音一片沉冷。
“其实如果真是洛王,这样挺好,如果唤醒也就多事了。”冷勃远道。
“我还在想,如果洛王是北冥啸天的话,黑无涯霸占了他的身体这么久,就从未觉察到什么?”冷卓恒不解。
据说黑无涯跟北冥啸天关系非常好,一直追着冷沁岚也是为了寻找北冥啸天的下落。
冷沁岚被困在扳指空间。
这些空间都有一个共性,就是只能从外打开,想要从里面出去只能经过外面的人。
空间里是没有时间概念的。
在这里,仿佛人的生命停止,只在一个点上重复。
她来到黑琊子面前。
其实说句公道话,黑琊子在他们的事情当中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也算是有功之人了。
其实黑琊子并没有死,而是被洛辰枫冰封。
通过冰层,还能够看到他最后动手的样子。
“黑琊子,这是你的空间灵器吧?你有没有办法把我送出去?我待在这里,辰枫找不到我的。他那个人……不知道穆南峎会怎么要挟他。”
冷沁岚对着黑琊子默默自语。
她太了解洛辰枫,她怕他为了她不顾一切。
冷沁岚伸手抚上冰层,凉凉的。
试着运了下功,不论武力还是灵力都不足。
怎样才能把这些冰化掉?
冷沁岚四处寻找,见有不少从东楚带来的油坛,当初去黑暗之渊的时候,准备的东西可真够齐全。
还准备给她做好吃的,便带了不少回香楼独门酿造的好油。
“过来帮忙。”冷沁岚招呼那几个北吴士兵。
让他们把那些被鬼颜魔收集的火树枝在黑琊子跟前铺开。
这些火树枝其实也是很好的燃料。
然后又让人在火树枝上浇上油,点燃。
围绕在冰层周围的一把烈火燃起。
冷沁岚守在旁边,不断的让人添加可燃物。
扳指空间里存的那些木具,食物,包括衣衫等等,凡事可以燃烧的全部丢进火中。
反正在空间里,也不需要这些。
如果她还可以打出赤炎火,这冰层很容易就能融化,可是她现在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火势烧了很久,才融化掉了薄薄的一层。
“冷姑娘,这冰太硬了。”一名北吴士兵道。
冷沁岚当然知道,普通的冰层也封不住黑琊子。
她只是尽可能的去做这件事。
“空间,我是在救你的主人,如果你有足够的灵性,请助我一臂之力。”冷沁岚默念。
与主人结了契约的灵器都对他们的主人具有强大的感知力。
就像水沁蓝当年死去,她的镜空间也就黑暗了。
当她被邰翼啸关进镜空间之后,又重新唤醒了它。
不知道黑琊子的空间能否具有这么大的灵性,冷沁岚祈祷。
呼呼呼的火势越燃越旺。
那些北吴士兵都被熏的不敢靠近。
冷沁岚也满身都被烤出了汗,身上湿淋淋的,仿佛浇了水。
“黑琊子,你也使点劲儿。这可是你唯一的脱身机会!”冷沁岚冲着没入火中的冰层高喊。
大概是黑琊子求解脱的信念,空间对主人的感知力,还有这火势对冰层多少都传递了热的影响,在所有可燃物即将燃尽的时候,绿的地蓝的上空好像形成了一个夹板,冷沁岚清楚的感觉到脚下与头顶上方有种极强的夹力。
那几个北吴士兵也感觉到了,惊到,“天要塌下来了!”
其实空间里没有天,只被称为上空。
“地在向上动!我们会被夹死的!”
肉眼看不到动,只是感觉到了这股力。
“都蹲下!”冷沁岚提醒他们,带头蹲下身去。
正所谓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
他们放低了自己的身体,由黑琊子撑着。
压力再大,也压不过黑琊子。
果然,蹲下身后,头顶上的压力小了一些。
北吴士兵抱头不敢动。
冷沁岚时刻注意着那座冰层。
密闭空间的压力很大,即使有“高个儿”的黑琊子顶着,那几个北吴士兵也还是受不了,浑身难受的气喘。
冷沁岚掏出玉锦帕披在肩上。
黑琊子身上的冰裂缝了。
已经不够猛烈的火苗一下就挤进了裂缝中,发出啪啪的声响。
最靠近下方,火苗中心的冰裂开的速度最快。
下部是根基,一有松动,带动着上方的冰块跟着坠落。
不消片刻,黑琊子身上的冰全部脱落,砸在了火中,竟然将火苗全部压灭了。
黑琊子身体僵硬的保持被冰封时的最后动作。
空间已经停止了压力。
冷沁岚跨过地上的冰块,来到黑琊子跟前,将玉锦帕披盖在他的身上。
“黑琊子,你能听到我的话吗?”冷沁岚问。
“嗯……”沉闷的声音响起。
渐渐的,黑琊子站直了身子,收回了手,开始活动刚刚被打开的关节。
“看起来你的能力也不怎么样。”黑琊子道。
玉锦帕的作用并不快,但是已经能让他身体呈现正常的样子。
也不知道在冰里憋了多久。
“如果够强的话,我也用不着救你出来。”冷沁岚将玉锦帕收起。
玉锦帕是随着它的主人力量发挥作用的,她现在就是这么“弱”,不可能让黑琊子这号人物完好如初。
“该死的洛辰枫,他在哪儿!”黑琊子四处搜寻,见自己是在一个空间里。
“这是你的扳指空间,你该认得。”冷沁岚道。
“该死的家伙!”黑琊子又骂了一句。
自己被关在自己的空间里,简直笑话!
再看冷沁岚,又道,“你已经换回身体了啊,看来没有本尊的情况下,那小子做了不少事。”
“是的,现在黑暗之渊只认他为主。”冷沁岚也不隐瞒。
“凭什么!让本尊再跟那小子大战几百回合!”黑琊子叫嚣。
“就凭他打开了黑暗之渊的封印,给了黑暗之渊的人新的生活。他就是黑暗之渊的救世主。”冷沁岚道,“当然,你想跟他大战也可以,首先你得出去。”
“本尊自己的空间自然能出的去!”黑琊子道,刚准备做什么,突然停下手,打量起冷沁岚,“你这个丫头怎么也在这里?该不是北冥赫让你来放人的吧?要放人也不用这么麻烦,他的冰他还收不走?”
不想黑琊子的思路还这么敏捷,没有被冻傻。
冷沁岚灿烂一笑,“是我偷偷跑进来放你的。我也是为了黑无涯的恳求。”
“跟那只黑乌鸦有什么关系?”黑琊子问。
“你这人就是不讲人情了。”冷沁岚道,“兄弟再不合也是兄弟,他知道你被俘,就恳求我救你,所以,我就来救你了。”
“等等,我还是听不明白。为什么要恳求你救我?”黑琊子继续追问。
“你说呢?难道你忘了你是怎么被冰冻住的?”冷沁岚反问。
黑琊子敲敲脑袋仔细想起来,“圣族之光,我先见到了圣族之光……你真是水沁蓝!”
冷沁岚耸耸肩,算是默认。
反正这已经不是秘密。
“那你的灵力呢?”黑琊子盯着冷沁岚问,“凭你的本事,放我出冰层也用不着这么笨的办法,你当初都能够用圣族之光去保护那两个丫头……可是……我见你现在也没那么强……”
冷沁岚就知道,一个人的弱在明眼人跟前是藏不住的。
“还说什么是黑乌鸦让你来放过,其实是你出了事,需要本尊,才要放本尊出来,是不是?”黑琊子简直一针见血。
这个时候,脑袋要不要这么灵光?
还是被冰冻了这么久,犹如一股清泉灌入脑中,豁然开朗?
“或者……是洛辰枫……北冥赫那个家伙出了事!”
“嗯,不瞒你说,他是遇到点麻烦,需要你帮忙。”冷沁岚顺着他的话道。
现在她就是要把黑琊子往外引,而不是让他知道最大的问题在她身上。
“哈哈哈——”黑琊子大笑起来,“他能遇到什么?难不成是碰到了北冥啸天?如果真的如此,我肯定站在北冥啸天一方。”
“很遗憾,北冥啸天的下落还没有,不过北冥傲带着地狱之门一起覆灭了。”冷沁岚道。
“北冥傲死了?”黑琊子一愣。
“死了。”
“这个老家伙,我三百年没见到他,他竟然死在我前面。”
黑琊子听到这个消息心头上是说不出的感觉。
有些郁闷,有些心凉,有些失落。
“既然北冥赫如今都能上了天,他还能遇到什么麻烦需要我帮忙?”黑琊子掂掂自己的斤两。
“跟北冥傲一战,他受了伤,我的玉锦帕也救不了他。”冷沁岚叹道。
“我为什么要救他?”黑琊子气哼哼的道。
想起来自己曾经引狼入室,就火不打一处来。
“你不想找他解恨了?”冷沁岚问。
黑琊子看看冷沁岚,扭过头,“他都快死了,我也用不着费功夫。”
“好吧,既然如此。你也就不要再说什么大战几百回合之类的假话了。”冷沁岚道。
“谁说假话?”黑琊子暴跳如雷,“本尊从来没有跟洛辰枫那小子说过假话,反倒是遭到你们的戏弄!”
“几百年前的安排,我们也都不记得。要是记得的话,辰枫肯定早就去黑暗之渊了,也不会一拖再拖。这件事也不怨他。何况,他也没有要了你的命啊!”冷沁岚道,“我是安排这些事的人,你要是怨就怨我好了。不过要解气的话,是不是还是到了外面,当着辰枫的面一起算账的好?”
黑琊子闷哼哼的想了想,“我已经肯定自己不会帮洛辰枫,你还是一个劲儿的要让我出去,你就不怕我趁机再动什么手?还是……你又在打什么心思?”
冷沁岚的脸一苦,“没办法,现在只有你有这个能力,就算怕你动手,我们也得赌一下,或许你见到辰枫就会改变主意了。”
“不可能!”黑琊子大手一挥,“本尊绝对不会救他!”
“原来你现在连见辰枫一面都不敢。”冷沁岚唏嘘。
“哼!”黑琊子盘腿坐到一边。
“你这是也不打算出去了?就这么在你的空间里过一辈子?”冷沁岚蹲在他的身边问。
“哼!”黑琊子别开头。
“曾经的黑暗之尊如今竟是这般胆小。”冷沁岚在他身边坐下。
黑琊子还是暗哼哼的不说话。
人最怕做了石头,还是又臭又硬的茅坑石。
冷沁岚索性便也不吭,陪着黑琊子耗着。
那几个北吴士兵远远的站在旁边,也不敢靠近他俩。
“你去跟那小子说,想让本尊帮忙就让他进空间来亲自求本尊。”黑琊子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他现在人都动不了。”冷沁岚想了想道,“要不,你先送我出去,我把他带进来?说实话,来找你可不是他的意思。他可是宁死也不愿对你低头,我是偷偷打开空间跑进来的,外面没人开门,我也出不去。”
“本尊送你出去。”黑琊子眼珠子转了转。
他现在可不会出了空间,这个空间是他的灵器,在空间里做事他还可以调动灵器的帮助,对他也是很强的助力。
如果能把洛辰枫引进来,不管他是真负重伤还是人完好无恙,到了空间里,都会被动。
“好。”冷沁岚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也就不再提什么异议。
黑琊子两手交叉,默念有词。
一束光芒从他两掌中升起,与从外打开空间时显出的光芒一样。
这是唯有空间主人才能够从里打开的门。
冷沁岚起身便迈进光芒中。
但紧接着便弹了回来,受到了冲击力,直接就摔倒在地。
“外门被人堵死了?”黑琊子惊的站起身。
只有空间被封住,人出去后没有立足的空隙,才能够被弹回来。
如果扳指空间在洛辰枫手上,怎么会被堵住?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黑琊子俯身将冷沁岚拽起来。
冷沁岚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看来穆南峎做事很快,已经将这枚扳指藏在了某处。
哪怕只是挖个坑埋了,他们便也出不去。
“你是被人封在空间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偷偷跑进来!”黑琊子一下就明白过来,“封你的人不会是北冥赫,一定是你们出了事,扳指空间落在了其他人手里!你说,是不是北冥傲?”
“北冥傲已经死了。”冷沁岚道。
“那是谁?”黑琊子追问。
“想知道,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也很想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辰枫出事了!”冷沁岚道。
穆南峎没有封印的能力,顶多也就是把扳指深藏起来。
黑琊子作为空间的主人,可以用他独有的办法穿出空间去,而不受外面介质的阻拦。
而她唯一的机会,就是在黑琊子出去的那一刹,抓紧他,被他带出去。
黑琊子松开冷沁岚,绕着她转了两圈,呵呵一笑,“用不着出去,即使在空间里本尊也看得到。”
冷沁岚心头突地跳了一下。
是的,功力足够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在空间里开一个幻镜。
黑琊子就是扳指空间的主人,这个空间对他没有任何阻断力。
他与空间可以融为一体,空间就成了他的眼睛。
也好,不管怎样,也能先见到洛辰枫。
冷沁岚没有吭声。
她知道黑琊子这么一看,任何事情便都瞒不住。
黑琊子当即盘膝而坐,在面前划开一面幻镜。
渐渐的,幻镜中显现出了画面。
先是黑暗之渊,火林黑晶宫殿。
冷沁岚知道黑琊子要从黑暗之渊找起,那是错的。
便在旁边说了一句,“先看圣界天圣地吧。”
黑琊子看了眼冷沁岚,显然是因为她这句话意外,但没有多问,很快将幻镜调向了天圣地。
三百年,因为天圣地被封,他一直都没有再见过天圣地,当真的看到时,难免有些激动。
“圣界已经获得新生!”
看到圣界万物复苏的情形,黑琊子不禁感慨。
但很快便想到了新的问题,转向冷沁岚,“圣界已经复苏,说明你的能力已经达到那个条件,可现在你怎么这么弱?其实受到重创的人应该是你,是不是!”
“辰枫不在圣界了。去南燕皇城吧。”冷沁岚没有回答黑琊子,目光盯着幻镜中的影像。
红焰名究他们很是不甘的样子,从他们的口型上看,似乎还提到了圣帝。
冷沁岚一下就想到了手握天命的洛震潇,进而便想到可能会是洛辰枫拿洛震潇牵制了他们放掉绑架的众人。
也就是说,洛辰枫已经解决了之前的事,肯定找她去了。
现在,洛辰枫一定已经知道她失踪了。
黑琊子将幻镜的画面转到南燕皇城。
皇城上空还卷着一层厚厚的浓烟,在主干道上跪倒一片人,在他们的两侧是东楚士兵。
因为皇宫被烧,没办法入驻,又不想在城中扰民,所以冷卓恒下令还是将营帐支在城郊空地,对皇城形成包围圈。
冷沁岚看到了萧易的身影。
黑琊子自然也发现了,跟着萧易来到了一所府邸。
这座府邸是南燕皇室安置来使的地方,无人造访的时候便空着,现在成了东楚处理政务的地方。
萧易进了府邸,找到了洛辰枫。
洛辰枫,冷卓恒,冷勃远与鬼颜魔等人都坐在一起。
看到他们平安无事,冷沁岚也放下点心。
看到完好无恙的洛辰枫,黑无涯冷笑一声,别有深意的扫了冷沁岚一眼,又多运了份功将影像中的声音带出来。
“那些南燕人太固执了,非得要当着他们的面严惩辰枫才行。”萧易道。
“我们可以证明,皇宫失火的时候辰枫根本不在。”冷勃远道。
鬼颜魔摆摆手,“说不清的,有些事普通人根本就接受不了。他们只认他们眼中看到的事。”
“如果南燕稳定不下来,就给了穆南峎那边当借口的机会。”冷勃远道。
“打,我们倒也不怕。就是单靠打到最后,还是找不到沁岚。穆南峎即使败了,也不会交出人。”冷卓恒道,“只要他手里握着沁岚,我们就没有平等协商的机会。”
“还是我去找他,毕竟我们是师徒。”鬼颜魔站起身。
“为了自己的利益,欺师灭祖之人大有人在。”洛辰枫道,“我自始至终都不赞成这个,你去只能让他又多了一个把柄在手。”
“我跟你们没关系,他哪儿能拿我威胁到你们?”鬼颜魔道。
洛辰枫眼角一挑,看着鬼颜魔,顿了一下,“你这些年的付出,对岳父,对岚儿就是重要的人,我便必须保护。”
不一会儿,紫菱红袖与暗卫回来。
“我们顺着一条路都翻找遍了,什么也没找到。”红袖很失望。
“殿下,我们照着您给出的可疑点全部搜索,没有发现扳指。”暗卫也道。
“只能用洛王皇叔了么?”洛辰枫目光微沉,手用力的按在扶手上。
“如果我能帮忙,定当效力。”
说话间,洛震潇走进了这间屋子。
从寻找冷沁岚开始,这几个人就把他排除在外,除了洛辰枫跟他见过那一次面,也再没有跟他有什么沟通。
在这里,他就是一个多余的人。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可是现在已经是“真”的他,东楚人的一员,跟他们本是一路,还有什么事非得要避开他?
何况,他也十分想找回冷沁岚,将自己身体里沉睡的黑无涯彻底赶走。
“他不是那只黑乌鸦。”黑琊子隔着幻镜也一眼就看出来。
“那你能看出他是谁吗?”冷沁岚问。
听过洛辰枫的话,再听冷沁岚问,黑琊子眸光一亮,“莫非他是北冥啸天?”
但转念一想,也不对啊。
“既然他是北冥啸天,黑乌鸦能不知道,还到处寻人?”
“这一点我也想不通。不过他有圣帝的掌纹,辰枫一定也见到了。”冷沁岚道。
……
洛辰枫站起身,走向洛震潇,定定的看了一会儿,道,“皇叔跟我来。”
见洛辰枫带洛震潇离去,冷沁岚不禁苦笑。
果然是躲不过啊!
洛震潇跟洛辰枫来到府邸的后花园。
“皇叔应该对我跟岚儿的事很了解。”洛辰枫道。
洛震潇点点头,“只要是那个人经历的事,我都知道。”
“那你就应该知道,黑无涯除了寻找岚儿,还在寻找他的好友北冥啸天。”洛辰枫又道。
“知道。”洛震潇再次点头。
“那你可有想过自己?”洛辰枫问。
洛震潇错愕,看着洛辰枫,“你的意思是问,他为什么选择霸占我的身体?大概是我身体弱吧。”
小时候的洛王经常生病,可是让冯宸妃操碎了心。
“皇叔看看自己的右手。”洛辰枫提醒。
洛震潇抬起手掌,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皇叔去湿一下手。”洛辰枫指向旁侧的水池。
洛震潇狐疑的看了眼洛辰枫,向旁边的水池走去。
蹲下身,两手在池水里沾了一下。
抬起湿了的双手一看,洛震潇略显诧异。
他自己也看到了右掌纹发生了变化,显出一个“天”字。
“这个‘天’字你们一般人在一般情况下看不到,只有沾了水才会显现,干了之后你们便又看不到。”洛辰枫走过去,站在洛震潇身后道。
他所说的一般人自然不包括他跟冷沁岚。
“这意味着什么?”洛震潇回身问道。
“意味着你极有可能就是北冥啸天。”洛辰枫盯着洛震潇一字字的道。
“我?”洛震潇一愣。
“对,只能说是可能。因为有些事超出了我的意料,无法确定。”洛辰枫道。
“没有办法确定?”洛震潇问。
“有,我找你正是此事。”洛辰枫道。
“我明白了。”洛震潇目光一片清朗,“要找到冷沁岚,需要北冥啸天,既然我可能是,你便想确定一下。可是你又不想我真的是,或者是唤起我与北冥啸天的联系,所以你心里一直矛盾。但是为了找到冷沁岚,你还是决定这么做。”
“没错。”
“那你打算怎么确定?”洛震潇问。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惊喜。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圣界之帝,就再不怕身体被人抢走,委屈了这么多年一下就可以反转到一个顶峰。
这无疑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我要你首先保证,如果你是,绝不会再打冷沁岚的主意。找回岚儿,你回圣界立威,我们互无瓜葛。”洛辰枫先把话说到前面。
“辰枫。”洛震潇甩干双手,“你觉得一句保证有用吗?还是认为我会保证?冷沁岚对你有多重要,穆南峎都清楚,如果我不保证,你就会不再确定我的身份了?如果说我们这也是一场交易,你没有谈判的余地。”
冷沁岚从幻镜中看到洛辰枫,这种被人压制的滋味,三百年前他就尝过了一次。
他不怕伤不怕死,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软肋,他的软肋就是她。
他曾对她说过,她才是他的命。
所以,他先一步离开人世,他的命还活着。
“黑琊子,你把声音弄通,我要跟辰枫说话。”冷沁岚道。
她要告诉洛辰枫,她很好,不要执着寻找她,不要再受制于人。
不要,不要!
黑琊子懒懒的向后倾了倾身,“他们的事,我们外人掺合做什么?”
“黑琊子,你有什么条件?”冷沁岚回头问。
黑琊子笑着摇摇头。
“不过……”洛震潇那边又开始接着说话,“我不是穆南峎,不会逼迫你。我愿意跟你来个公正交易。你所说的我全都答应,对我而言,能够摆脱如今的处境就足够了。当然,前提是,正如你所说的可能,我真的是北冥啸天。”
“其实任何保证也不过是一句话而已。”洛辰枫自嘲一笑,“反悔这种事对北冥啸天来说,做的也多了。来吧!”
洛辰枫说着,伸展双臂,打出一个结障将二人笼罩,不再受外界干扰。
冷沁岚盯着幻镜中的影像,看着二人在那道透明结障中的身影,心也跟着紧张。
“有意思。”黑琊子饶有趣味的道,“这下可是热闹了。”
冷沁岚双拳紧握。
她不想寻找北冥啸天,结果还是这么快的就有了眉头。
之前“看到”的分离,无奈,受制,都一一应验,她的人生一路悲哀。
“你不是可以未卜先知吗?难道没有提前知道这些事?”黑琊子又恰好问道。
“没有!”冷沁岚沉着脸。
当时看到的是夹杂在一起的乱七八糟的画面,大多数围绕她自己。
“那你现在给北冥赫算算,你们能否再见面?”黑琊子很有兴致的提议。
“会的!”冷沁岚道。
他们还会有孩子,否则那个注定要失去的孩子从哪儿来?
“这么肯定?”黑琊子问。
“我一定可以出去!”冷沁岚道。
“你现在这么弱,又被困在这里,还能有什么办法?本尊倒是也能够肯定,绝对不会带你出去。”黑琊子道。
冷沁岚咬咬唇,“黑琊子,我问你,我的灵力突然变弱,突然无法开口又不能移动脚步,这会是什么原因?”
“你问我?你不是鬼面圣医么?”
“医不自治!”
谁也不是万能的。
“你的意思是,你的灵力是突然弱掉的?”黑琊子寻思起来。
“是的。我步入了一个幻境之后就出了问题。”
冷沁岚将她之前遇到的事,给黑琊子讲了一遍。
这种情况下,给予对方一定的信任也是必要的。
摸索出根本原因,她或许可以尝试改变自己的现状。
“你的意思是说,在暗处还有人控制着这一切?”黑琊子听完有几分惊讶。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世间只有四方天下,圣界,黑暗之渊地狱之门与那片外界大陆。
“起点是在地狱之门,估计也就只有北冥傲清楚了。”
“但是他已经死了。”
“你在外面不能开口不能动,进了空间就可以。你不认为这是一种摄魂术?利用幻镜,不知不觉的刺激到你的脑子,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黑琊子根据情况分析道。
冷沁岚提到的“火神”确实让他感兴趣,他也乐意去探索答案。
只要冷沁岚出不了空间,说什么也都不过是聊聊天而已。
“摄魂术?”冷沁岚微怔。
她倒是一直都在防备幻镜的影响,可是在最后见到叶雪的时候,她看了很久……
也就是说,自己极有可能是在那段时间里中的招。
“有可能。”冷沁岚点点头。
自己一定是脑子很乱,才需要黑琊子的点拨。
“但是,我的灵力变弱应该不是摄魂术的影响。”冷沁岚又道。
否则无法解释,她现在能说能动,却还是运不了多少功力。
“如果分开另外讲这个问题……”黑琊子想了想,别有深意的审视着冷沁岚。
“你想问什么?”
黑琊子干笑一下,“你跟那小子成亲了没有?”
冷沁岚脸色一变,“跟这个有关?”
“呵呵呵……”黑琊子大笑起来,“你不知道?水沁蓝也不知道……呵呵呵……她也没有怀过孩子,恐怕是真不知道。”
“孩子?”冷沁岚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可还是难以置信,“跟孩子有关?”
“这个其实是天圣地的秘密,黑无涯说漏了嘴被我听到,至于黑无涯一定就是从他那好友北冥啸天那里知道的。”
“北冥啸天做了什么手脚?”冷沁岚恨的要磨牙。
“这倒是跟他没关系,应该是圣后特殊的体质造成的一个弱点。是北冥啸天在圣宫里发现的一份上任圣帝时期留下的记载,圣后怀孕会致使其灵力衰弱,直到临盆,因为这关系到圣后及其与圣帝的子嗣的安危,这段记载只是留给圣帝提点用的,不可为外人所知,包括天任后命的水沁蓝也都不知道。至于黑无涯能够知道,只能说他们二人的关系真的非同一般。”
冷沁岚听完黑琊子的这番话,沉默下来。
她忆起水沁蓝的时候,跟北冥啸天在一起,他确实没有逼过她。
他说,大敌压境,待铲除后患之后再谈私事。
他说,他给她考虑的机会。即使她已经嫁他为后,他也不想逼迫她。
那个时候,水沁蓝又怎么会想到专门去探究他说这些话的真正原因?
怎么会想到,这么简单而现实的几句话会包含着其他的深意。
结果,北冥啸天意识到没有机会了,才会在临死的时候抱住水沁蓝说,“早知结果如此,不如……”
这半句未完的话,水沁蓝一直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现在,她想她明白了。
北冥啸天是带着没有真正得到她的不甘离去的。
他对自己的隐忍后悔了。
冷沁岚抬眼看向幻镜。
洛辰枫与洛震潇的结障中泛起一团黑雾,那是受到冲击力被逼出来的黑无涯。
不会这么巧吧?
冷沁岚还是难以置信。
她跟洛辰枫刚刚成亲,就这么快的怀上了他们的孩子。
真的被洛辰枫的那句话说对了,孩子已经在她的肚子里鼓掌?
这才几天,都无法通过医术辨别出来。
他……真的已经在了吗?
冷沁岚的手轻轻的搭在肚子上。
“黑琊子,你确定是这个原因?”冷沁岚问。
“如果你们已经成亲,这是本尊想到的最大可能。”黑琊子道,“如果真是摄魂术与幻境的影响,没有理由你人已经恢复正常,灵力还未复原。”
“恭喜你了!”
黑琊子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这口气,听起来带着几分揶揄。
冷沁岚知道,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如同黑琊子刚才所讲,自己与洛辰枫都多了束缚。
她不可能为了让自己恢复强大就打掉这个孩子。
就算知道这个孩子还未出生就命运多劫,她也不想再亲手伤害他。
她只想,在他还留在自己身边或者身上的时候,尽可能的去保护他。
黑琊子不是真的恭喜她,而是在警告她。
现在她在他的身边,只能老老实实。
其实,冷沁岚对黑琊子的话将信将疑。
但是这种事要是骗也骗不了多久,过上些日子就可以明确判定。
只是现在,她是真的不敢冒险。
幻镜中,那道结障裂开,黑无涯的一团黑雾盘旋在上空。
洛震潇振臂一挥,朝上空打出一道掌气,意味着洛辰枫把该做的都做完了。
黑无涯的雾气被打的摇摇欲散。
“怎么样?”洛辰枫问。
“我没有想起任何事。”洛震潇道,“只是身上像是突然开了窍,精力充沛。”
“洛辰枫,你就算要逼我,也用不着下这么大的本吧?”黑无涯将黑雾合拢,现出一个人影,晃在二人身边。
“伸出你的手。”洛辰枫对洛震潇道。
洛震潇将右手伸展。
“天?”黑无涯清楚的看到了。
“可是,并没有觉到什么其他的不同。”洛震潇道。
“啸天?你是啸天?”黑无涯根本不在乎洛震潇在说什么,只执着这突然的发现。
他霸占了十几年的身体,就是他要寻找的朋友?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没想起来。”洛震潇摇摇头。
“北冥赫,是你没使够劲儿吧?”黑无涯对洛辰枫提出质疑,“你怎么会想唤醒啸天?”
“加上你的助力,再来一次。”洛辰枫不想就这么放弃。
他也想,可能是自己的力量还不够?
“没问题。”黑无涯毫不犹豫。
于是,三人排成三点,重新开始。
结障重新布起。
黑琊子看着幻镜中的影像,问身边的冷沁岚,“你觉得他们能成功吗?”
“不知道。”冷沁岚也没有答案。
洛辰枫被唤醒属于北冥赫的所有,那是在黑暗之渊与他自己留下的灵力形成完美的碰撞。
这个时候,他们想强制唤醒毫无任何根基的洛震潇,怕是真不容易。
这么下去,洛辰枫自己也会损耗不少。
“这个人身上看不到任何灵性。”黑琊子道。
“是,如果有灵性,黑无涯不会不知道。”
“呵呵呵……”黑琊子阴沉的笑起来。
“是他!”冷沁岚突然睁大双眼盯着幻镜。
在结障上方,她看到了一个黑影,在结障上绕了一圈之后向别处掠去。
“快,追上那个黑影!”冷沁岚催促黑琊子。
黑琊子也是奇怪,便一路跟踪。
“他又要放火了!”冷沁岚焦急不已。
那个黑影掠在南燕皇城上空,下面是跪着的皇城百姓。
“魔鬼!”冷沁岚双拳紧握,恨不得冲进幻镜中。
眼看着那黑影将火种丢下,如火雨般洒在那些百姓身上。
这是要灭绝人性啊!
不多时,皇城几条主干道就陷入火海,惨烈的哭喊痛叫不绝于耳。
默默站在冷沁岚与黑琊子身后观望幻镜的那几个北吴士兵也吓的色变。
“天哪!这家伙到底是哪儿来的鬼!”冷沁岚气急。
“那不就是洛辰枫么?”黑琊子懒洋洋的道。
“不是他!你看到了,不是他!”冷沁岚大怒。
“我们是看到了,可是他们看不到。”黑琊子说着,瞟了眼冷沁岚,提醒道,“小心伤身。”
“辰枫要去救人。看看辰枫现在做什么?”冷沁岚又催促。
黑琊子将影像又调回去。
洛辰枫,洛震潇与黑无涯三人还在结障中。
已经有人跑到府邸花园大叫,但是他们三人根本听不到。
冷沁岚焦急无奈。
此时的南燕皇城已经成了一座火成,通往地狱的火葬场。
包括东楚的士兵也被烧死无数。
洛辰枫所在的府邸靠近皇宫,皇宫因为之前已经被烧过,这个坐落在夹缝中的府邸倒是没有失火。
当然,也不会让这座府邸失火。
“黑琊子,你带我出去,你开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只求你马上带我回南燕皇城!”冷沁岚急切的恳求。
“你回去能怎样?你现在这么弱,能做什么?”黑琊子不屑。
“好!你继续把我困在这里。你去帮辰枫一把,求求你了!”冷沁岚自从掌控紫霄宫,从未这么低声下气的求过人。
“你还可以拿我要挟辰枫,我还被关在这里,他一时也找不到的。只求你帮着去灭火,去把他从结障叫出来。求你了,那么多的人命,你自己看着就不心寒?”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死的是这些外界人,罪名是扣在东楚的楚王身上,与我何干?洛辰枫,北冥赫,即使没有我,没有北冥傲,没有北冥啸天,也照样有人跟他过不去,呵呵……”
“就算扣在他的身上,也求你去救救这些人,行吗?”
“就算我去了也没用,救出几条残废,还不如让他们彻底死掉。”黑琊子又将幻镜影响调到主干道上。
那些下跪请愿的人早就都被火舌吞没。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冷沁岚愤怒,“那就拜托你再调到穆南峎那里,我看看他现在做什么!”
黑琊子倒是乐意操纵他的频道,经过一番寻找,幻镜中显出穆南峎的身影。
他正跟穆悲鸿在一起,商议联络天下武林逼迫东楚皇帝洛辰止,惩治在两国征战中,不择手段屠杀性命的刽子手。
听穆南峎只提到皇宫被烧,看样子还不知道此时南燕皇城正面临着第二次被烧的灾难。
但是,肯定很快就知道的。
这灭绝人性的罪名要全部加在洛辰枫的身上!
“真有意思。不知道洛辰枫在外界身败名裂,会不会真成了魔?”黑琊子看起来兴致盎然。
辰枫,辰枫!
“他到底是什么人?”冷沁岚无力的颓然坐在地上,“在这个世上,还有谁能够轻而易举的做到这些?”
“不知道,我活了几百年,影身也在外游荡了几百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黑无涯又将幻镜影响调到南燕皇城。
这场火的整体火势比皇宫那一场要小,有人开闸放了护城河的水,也浇灭了一些。
冷沁岚看出来,这次的火跟皇宫的火是很不同的。
皇宫的火根本就不受水的影响,有人跳进了花园的水池里也难逃一死。
可这火明显是普通的火,是怕水的。
所以,虽然死了不少人,可也有人逃生,但是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又有多少被烧残?
看着那些人痛苦的模样,真的如黑琊子所说,有的伤重的人,被痛苦折磨,当真不如彻底死去,求个解脱。
紫菱红袖满脸熏黑的跑到府邸后花园,萧易已经在那里,急着叫洛辰枫。
但是那结障,非一般人可以打破。
“你也应该为这件事承担责任。”黑琊子道,“他们是为了寻找你,才封闭在结障中,耽误了施救。你一条命,换了这么多人的命。”
“什么圣后转世,不过也是红颜祸水罢了。”
“当年,若不是北冥傲利用了北冥啸天对你的心思,又怎能令他奸计得逞?”
“那人将你困在幻境中,明显是为了针对你。就算洛辰枫蒙冤,其实也是因为你!”
……
“够了!”冷沁岚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不愿听,不想听!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在三百年前的安排,造成今日你的‘引狼入室’,你恨我布局让你失去黑暗之渊。你想用言语刺激我,我不会听信你的这些话。”
冷沁岚定定神,让自己冷静下来,“是有人在背地里步步行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所有的责任都由那个人负责,一定会将那个揪出来,还那些无辜生命一个公道,一定!”
“好啊,我们可以继续在这里看着,瞧瞧北冥赫还有什么表现?”
火被扑灭已经到了深夜。
一批批被火熏黑,烧的遍体鳞伤的人围到了这座府邸。
一束亮光在府邸上空砰的闪了一下。
结障开裂。
黑无涯累的一片黑雾直接铺在了地上。
“怎么样?”萧易上前问。
“我还是没有北冥啸天的记忆,但是我觉得自己功力强了不少。”洛震潇道。
“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只是提升了功力?”萧易手扶额头。
他要是有这机会,也一样可以提升功力。
洛辰枫的脸色有些白,神情疲惫,“等我调整一下,可以试着先用共修九层去寻人。如果本身有过,是不会受记忆影响的。”
洛震潇此时已经远远超过邰翼啸,当时邰翼啸同样是在没有记忆的时候寻人,洛震潇也可以一试。
“既然你现在这么累,我看还是先躲到什么地方去吧。”萧易道。
“出了什么事?”洛辰枫看向旁边众人。
天色黑暗,不仔细看,倒是没发现他们都成了被熏黑的人。
“哪里又失火了?”
“那个冒充你的人又出现了。在那些请愿的人群当中放了火。”萧易道,“我是想尽办法也叫不应你!要是你能及时出现,甩出去漫天的冰碴,他们就能知道是真假两个人了。这下,你的罪名可是更重!”
洛辰枫一听,周身立即寒如冰山,“现在火灭了?”
“灭了,这场火倒是好扑。但是留下多少活口便是多少活生生的证据,你只要一出门,估计唾沫星子也能让你泡个澡。”萧易道。
府邸外,各种哀痛呻 吟,强烈呼吁声乱乱糟糟,洛辰枫不需要动耳都能听得真切。
“听听,这座府邸周围全被堵死了!你要是做什么事,最好直接瞬间转移,别在那些暴民眼前露面。”萧易道。
“什么人下手这么重?坑人坑到这种程度也太过分了。”黑无涯道。
“要是知道就好下手了。”萧易摊开双手。
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
“恐怕这下大哥也不好应付。”洛辰枫站起身。
“嗯,大公子跟镇国公都在外面忙,想要说服那些人退下,还要张罗着救治伤员。”紫菱道,“其实,这次我们东楚的兵士也被烧死烧伤不少,所幸第二次纵火,我们紫霄宫躲避及时,没有再造成大的伤亡。”
“有劳大哥与岳父了。”洛辰枫说着,取出镜空间打开,让付先生先出来。
付先生是这里最好的大夫,他要请付先生去帮着众人疗伤。
冷沁岚看着幻镜中正在对付先生交代的洛辰枫,一脸的心疼。
灭绝人性的罪名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头上,如果他受不住那些人的指责,一怒之下动手,就真的把屠杀百姓的罪名落实了。
如果他什么也不做,就只能受着四面八法的埋怨,一样也是被人当做了恶魔。
即使付先生是他请出来的,也人微言轻,抹不掉那些人对他的看法。
“这个洛震潇看起来并没什么用,白白的受了人的恩惠。”黑琊子道。
他对利用洛震潇寻找冷沁岚并不抱希望。
“可是他怎么会有‘天’字掌纹?你也仔细看过了,是不是真的?”冷沁岚不解。
对那个掌纹,她十分熟悉。
人的手上一般有三条粗一些的纹线,可身为圣帝的人会在经过某个契机变化成四条,组成“天”字。
这个掌纹不只是几条纹线,而是可以开启圣宫帝座的钥匙。
“看起来倒是不假。”黑琊子也道。
当初北冥傲想要攻占帝座,还仿制那把“钥匙”,可是没用。
只有拥有真正的“钥匙”才能够坐上那个宝座。
“或者可以再把人带到天圣地去检验一下。”黑琊子想了想。
带到天圣地,开启圣宫,将洛震潇送上帝座,那就是让洛辰枫亲手送圣帝归位。
过了三百年,竟然还这么逼迫他!
冷沁岚不愿让洛辰枫再受压制。
可是幻镜中,她已经听到黑无涯的话。
“我要带洛震潇去天圣地,现在只有看他能否坐上帝座,或许帝座也能唤回他的过去。”
洛辰枫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
“辰枫,如果他真坐上帝座呢?”萧易担心。
“那正是我此时所愿。”洛辰枫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萧易有点着急,“他要是坐上帝座,就等同归位,到时候,他未必会再听你的话,甚至还会再次用圣帝的权力调动整个圣界压你!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冒充你的什么鬼,再多一个敌人,你不一定能够找到冷沁岚,自己就受困难以抽身。”
“将来如何都是猜测,此时这是需要走的一步。这里的事麻烦各位了,萧易,你留下帮着处理。”洛辰枫说着,伸手搭上洛震潇,“我们走了。”
洛辰枫的身影从幻镜中消失。
他用了瞬间转移离开。
黑琊子将影像重新调到了天圣地。
名究红焰等人还在商议营救圣帝的事。
见洛辰枫现身,众人纷纷转向他。
“你又来做什么?”红焰竖着满头红发质问。
“打开圣宫,看他能否坐上帝座。”洛辰枫将手中的洛震潇推向红焰。
“这不是黑无涯?”天圣地众人对洛震潇之前的身份都熟知。
“无涯公子在这里。”一团黑雾的黑无涯道。
“他们说我可能是你们的圣帝。”洛震潇适时抬起右掌,出示给众人看。
“怎么会这样!不是上回那个人?”红焰奇怪。
仔细看过洛震潇的掌纹之后又感觉没错。
“是不是,看能否坐上帝座就知道了。”黑无涯道。
本来他以为洛辰枫在外界试图唤回北冥啸天就已经是其底线,不想当他提出要拿帝座试探的时候,洛辰枫一口就答应了。
为了寻找冷沁岚,洛辰枫的底线是一步步的降低。
他倒要看看,洛辰枫最终能将自己的底线降低到什么程度?
“你让我们带他入圣宫?”红焰诧异,有些不太相信。
虽然一下冒出两个“天”字掌纹,可总有一个是真的。
而且黑无涯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可信的人。
他们没有理由质疑无涯公子与圣帝的关系。
“机会就这一次,如果你们不把握,别后悔。”洛辰枫冷冷的道。
黑无涯的黑雾飘到红焰跟前,放低声音,“说实话吧,冷沁岚不见了。”
他不过是象征性的用这种口吻说话,并没有真的要避开洛辰枫。
“哦——”红焰点头明白了,瞪向洛辰枫,“你真是没用,竟然把我们圣后弄丢了!”
“废话少说!”
“我们这就去打开圣宫,但是你不可以进。”红焰提出条件,将洛震潇交给身后的名究及天圣地众人。
等着洛辰枫的回复。
挑衅的眼神分明在说,你要不答应,这事就推后。
黑无涯给了个暗赞。
墙倒众人推,洛辰枫想找冷沁岚,就由着人拿捏吧!
“黑琊子,我想杀人。”冷沁岚看着幻镜中的影像,听着他们的每一句话,对身边的黑琊子冷冷的道。
她的冷意与此时洛辰枫身上的冷意浑如一体。
“你先出的去再说吧。”黑琊子幸灾乐祸。
看到洛辰枫吃瘪,他实在太开心了。
“好。”洛辰枫从口中挤出一个字。
成王败寇的道理他懂,何况未到最后一刻,孰胜孰负还不知道。
一时的隐忍算的了什么!
红焰等人与黑无涯一起带着洛震潇去了圣宫。
圣宫尘封三百年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这座神级的宫殿似乎并未经过岁月的洗礼,里面一切如旧。
追随着影像,冷沁岚回到了曾经的记忆。
水沁蓝跟北冥啸天的婚礼就是在这里举行。
那时的水沁蓝要比四国之后大典时都要光彩。
身披五彩霞衣,头顶五色祥云,身边百鸟争鸣朝凤。
那一日,圣宫里如何歌舞升平,通宵达旦,圣宫外的北冥赫就有多落寞哀伤。
“请上座。”红焰名究向洛震潇做请示。
在洛震潇面前的帝座与皇帝的龙椅不同,不是金黄色,而是一体通白,没有什么龙之类的图腾,平整光滑。
与黑暗之渊的黑晶宫殿类似,帝座也是能量的源泉,只是想要获得能量,需要特殊的钥匙。
按照红焰的提示,洛震潇走上台阶,折身坐下,将右手抚在光滑的扶手上。
圣宫的人全部屏息观望。
冷沁岚盯着洛震潇,眼睛一眨不眨。
灵器识主。
这帝座也属于灵器,独属于圣帝。
当它感知到自己的主人,触动到掌纹钥匙,就会有反应。
通体玉脂白的帝座显出青绿,然后幻出淡红,接着各种颜色如霓虹灯般闪过。
“圣帝!”
红焰等人匍匐高呼。
一团黑雾的黑无涯轻轻的抖了一下。
他霸占了多年的身体,真的是北冥啸天!
坐在帝座上的洛震潇,被七彩之光笼罩。
光束越散越长,充满整座圣宫。
红焰满含热泪,“圣帝!”
候在圣宫外的洛辰枫听到了宫内那沉重而欢喜的呼声。
大步走到门前,挥掌推开。
耀眼的光芒呼泄而出。
洛辰枫赶忙挥袖遮眼。
这光芒太过刺目。
“不对!”冷沁岚身形向前倾,仔细盯着洛震潇身上的光束。
“这光不对!”
不是温和的光彩,每一束都像带着刺。
“你出去!”红焰听到身后的声音,扭头驱赶洛辰枫。
其实,洛辰枫并未踏进圣宫。
他也感觉到这光芒中的煞气,“有问题,你们快出来!”
“北冥赫,你到底做了什么!”黑无涯第一时间向洛辰枫冲去。
“噗——”
帝座上,洛震潇一口血从胸腔喷出来。
那溅在地上的血登时就被那七彩光化掉。
吸收了血的光颜色变的更艳!
“圣帝!”红焰名究一齐上前。
洛震潇一头从帝座上栽倒。
“你对他做了什么!”黑无涯极为恼怒。
将这些意外归罪到了洛辰枫的头上。
“北冥赫,我小看了你!我以为冷沁岚是你的底线,原来你是借用冷沁岚包藏贼心!”黑无涯一团黑雾向洛辰枫围去。
“拿下北冥赫!”红焰一边下令,一边与名究为洛震潇护法。
“是有人对他做了手脚,但不是本尊!”洛辰枫一边抵挡黑无涯,一边道。
又一笔账,他不认!
那些光束并未随着洛震潇的倒下而散掉,反而形成了一个七彩网,向圣宫之中天圣地众人笼罩下来。
“不是你还能是谁?一个黑暗之渊还不够,你还要霸占圣界!”黑无涯愤怒不已。
“住手!”洛震潇朝黑无涯挥手。
“他在叫你。”洛辰枫道。
“你少拿这么低级的话骗我!”黑无涯不听。
“无涯,住手……”洛震潇支撑着受了重创般的身体,抬高声音。
无涯……
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呼唤。
黑无涯一顿,敛起黑雾,折身冲向七彩网。
七彩网具有弹性,就像是扯不断的橡皮筋,编织在一起,将黑无涯阻隔在外。
“啸天,你是啸天!”
隔着七彩网,黑无涯高声叫道。
洛辰枫随后就跟着黑无涯追上来,与黑无涯一起撕扯七彩网。
七彩网中困着天圣地众人。
“啸天,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我占了你那么久的身体,真是对不起……”黑无涯无比自责。
“人各有命。”洛震潇道,“我是北冥啸天,也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黑无涯问。
“看这七彩霞光,还是不认我的,它们将我当成了假冒,对我形成了攻击。”洛震潇道,“它们还将天圣地众人当成了背叛圣帝的人,将所有人困住……不用徒劳,除非真正的圣帝出现,才能够解开这张网……”
“到底什么意思!什么是‘是又不是’?”洛辰枫也问。
他刚才就看出了这里的攻击性,可是天圣地的人根本不听他的,红焰名究没夺,其他准备攻击他的人也没冲出来。
天圣地的人也在等着听洛震潇的回答。
为防洛震潇一口气说不上来,红焰名究不断的为他助力。
“我只是具有圣帝的一魄,或者说只有圣帝的一魄寄存在我的身上。现在我说的这些,都是出自这一魄之口。”洛震潇道。
按照多少的比例,人有三魂七魄,如果只有一魄与之不合,那么此人的身份便还是按照剩余的三魂六魄去算。
洛震潇手握天字掌纹,只是源自这属于圣帝的一魄。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何邰翼啸也会有一样真的天字掌纹。
说明邰翼啸的身上也是至少有一个属于圣帝的魂魄。
“所以,我说是北冥啸天,也说不是。”洛震潇道。
是因为他坐上的帝座,触动了那隐藏的一魄,才让这一魄摒开其余魂魄之力,占了上风,操纵他整个人有了这些意识,说出这些话。
“你其他的魂魄在哪里?”黑无涯道,“我帮你都找回来。”
洛震潇摇摇头,“我不知道。”
“如果这么说,世间最多会有七个这样带着圣帝魂魄的人。”洛辰枫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再想到冷沁岚的来历,又道,“而且这七个人很可能不在与我们相同的时空。”
看着幻镜的冷沁岚不禁苦笑。
这不是像要集齐七颗龙珠吗?
黑无涯是最先了解冷沁岚的人,一下就明白了洛辰枫的话,瞬间也是头疼,“怎么会这样?他在转世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问题,致使魂魄这样分散?”
冷沁岚的魂魄也不过是分在了三个地方,其中灵丝所在的天圣坛还是她自己故意安排的。
“其实,圣帝的魂魄自从上任圣帝驾崩就一直都是分散的,包括北冥啸天其实属于圣帝的魂魄也不全,只不过他的身上具有三魂三魄,能够占有主导。”洛震潇道。
“什么?”众人皆惊。
“换句话说,我这一魄从未在北冥啸天身上,我曾经试图与那占有主导之位的三魂三魄聚合,可是世世轮回,一直无望,更多的时候是沉睡在某个躯壳当中。今日一觉惊醒,方有机会在天圣地说出这些……然而……我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坚持住!”洛辰枫喝道。
还有许多事他要详细了解。
而黑无涯听说北冥啸天只有另外的三魂三魄,根本算不得一个完整的人时,也愣住了。
“三魂七魄,具有过半的魂魄便可为主导,我们其他四魄是早就分散开的,而属于北冥啸天身上的三魂三魄如果在轮回之中再分开的话,便彻底失去了主导的力量,任何一个单独来到圣宫都不会被认可,只有将魂魄集中至少为六,方可重新掌控圣宫,解除七彩屏障,放出众人。”
“当初发生了什么事,致使圣帝魂魄如此分散?”洛辰枫问。
问题竟然出现在上任圣帝,实在太遥远了。
他知道,每任圣帝都是新的轮回,只不过正常驾崩的圣帝会完全抹去前世的记忆,像北冥啸天与水沁蓝,还有他自己当初是不得已步入轮回之人会继续保持旧时记忆,与轮回前的他们依旧为一体。
现在看来,记载中说是上任圣帝到了生命的终点正常驾崩,其实并非如此,还藏有不为人知的真相。
洛震潇想了想,“我这一魄没有那一世的记忆,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
“好累……我要睡了……”
“你不能倒下,你若倒下,我们再去哪儿找你?”黑无涯道。
就算洛震潇跟北冥啸天不算是一个人,可他们也是统一的。
“我已经回到圣宫,不会再走了。只是这些被困的人,需要你们解救……”洛震潇的声音越来越弱。
红焰名究也已经疲惫不已。
他们能够听到这些对话,最终收了手。
天圣地其他弟子挣扎了一阵确定真的挣不脱这张七彩网,便一齐跪坐在红焰名究跟前。
“我得去找个身体才好寻人。”黑无涯道。
只是一缕魂魄在外,他也怕自己撑不住就魂飞魄散了。
“你的身体哪儿去了?”洛辰枫问。
“当初黑暗之渊被封,丢在黑暗之渊了。”黑无涯道,“现在估计已经烂成泥了吧。”
“既然已经死了,还不去投胎!”洛辰枫冷哼。
留在这个世上,惹事生非。
“投胎会把事儿忘了。”黑无涯的黑雾飘起。
很少有人一生下来就带着前世的记忆,寻回前世都要碰到一定的契机。
他不想忘记自己要做的事。
如果他走了,谁还会不遗余力的寻人?
“我很奇怪,到底是什么让你跟北冥啸天关系这么好?”洛辰枫问。
“是不是很羡慕?如果……我是打个比方,如果冷沁岚不在了,你会不会苦苦追寻?”
“废话!”
现在不就是在苦苦寻找吗?
不过,洛辰枫又紧接着话转,“你的意思是,你跟北冥啸天是相爱的?”
“类似的问题冷沁岚也问过。我再说一次,我没有断袖之癖。难道在你们眼里,兄弟的友情就没有海枯石烂的承诺了么?”
有么?
洛辰枫不知道。
他最好的男性朋友就是萧易了。
萧易出事,他也担心。
可他不知道如果萧易不再了,他会不会像黑无涯这般执着的寻找。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你心里放满了冷沁岚,是放不下其他的。”黑无涯又道,“现在没人帮你寻找冷沁岚了,只得靠你自己,祝你好运。”
黑无涯黑雾向远处飘去。
洛辰枫也准备走,却见前方有人朝圣宫涌来。
是剩余的一些力量不算最强的天圣地弟子。
从幻镜中看到这些人,冷沁岚就意识到,刚刚稳定的圣界又要生出麻烦了。
擒贼擒王。
即使众人被困圣宫并不算真正遇到敌手,可对于剩下的人来说,还是失去了领导者。
“这个时候,天圣地可是很容易被灭。”黑琊子道。
辰枫,不要就这么走了……
冷沁岚默默祈祷。
就算急着寻她,也不要丢下天圣地不管。
似乎与冷沁岚心有灵犀,洛辰枫没有瞬间转移离去,而是原地站定,等着那些人向自己围拢。
那些人一看被七彩网隔断的圣宫,看洛辰枫一人安然无事站在外面,又惊又怕又怒。
“你,放出我们的人!”一个年纪大些的弟子,故作镇定的喝道。
洛辰枫瞟了眼圣宫的门。
红焰等人已经受不住里面的空间笼罩全部闭目打坐。
有的经不住的弟子已经倒下。
按照洛震潇倒下前的话,这些人都会陷入昏迷。
毕竟圣宫是圣帝所在,本是祥和之地,并没有血腥的杀气,就算产生了攻击性,也不会要人命。
可是看在外面的人眼中,认识就不同了。
那些刚入天圣地时间不久的圣使弟子一看洛辰枫一个人就将天圣地仙圣及灵圣,一干尊圣全部拿下,怎能不产生恐惧?
洛辰枫也明白这些人的想法,向这群人大步走近。
那群人竟然一齐后退。
“从现在开始,本尊就是天圣地之主,所有人都要听命本尊,否则——”
不需要多说。
既然没人替他做解释,既然所有人都将他当成外来入侵的敌人,那么他就真的担上此名好了。
圣界不能乱。
不能让岚儿的耗费的功夫白费。
圣界要保持住如今的美丽,欣欣向荣。
众人没有回应。
这些人原本都是新步入天圣地的,大则百岁,小则二三十岁,没有红焰名究他们那般苦大仇深,再加上害怕,听了洛辰枫这么一句话就不敢再多言。
天圣地的主力都被困在圣宫,留下这些人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秒杀。
洛辰枫要做的就是维持安定,防备他离开后发生打家劫舍这种劣根性的问题。
对天圣地乃至圣界的这些人,他并没高看多少。
“鄢魁出来!”洛辰枫一声底气十足的喝声。
远远避开的鄢魁从另一边赶来。
洛辰枫早已从冷沁岚那里知道鄢魁留在天圣地,鄢魁也知道上次洛辰枫就来过。
不过,为了防止发生不必要的摩擦,他选择了避开,一直都没在洛辰枫跟前露面。
与鄢魁一起赶来的还有冷青莲。
洛辰枫不叫,他可以当做被遗忘,洛辰枫一叫,他们不敢不出现。
他们清楚的知道,如今的楚王殿下已经不是从前了。
“楚王殿下。”鄢魁见到洛辰枫,用的还是旧称呼。
“在这里过得挺滋润么。”洛辰枫扫了眼鄢魁。
天圣地的人都卖冷沁岚的面子。
他们将鄢魁也当成了冷沁岚的人,对她的人有特别照顾。
即使鄢魁不是正规步入天圣地的弟子,他们也给了他好的资源条件助他学习练功。
“殿下有何吩咐?”鄢魁客气的笑笑。
天圣地的人一听,原来这鄢魁其实是洛辰枫的人?
“你进去,把邰翼啸带出来。”洛辰枫打开镜空间。
对围观的天圣地弟子,他是一点儿都不在意。
“好。”鄢魁道。
上回洛辰枫拿邰翼啸要挟红焰等人,他也远远的见了。
进了镜空间,不一会儿鄢魁就把埋入水晶柱之下的邰翼啸带出来。
洛辰枫拎着邰翼啸走向圣宫大门。
天圣地的人跟着一起紧张。
“你又想做什么!”
邰翼啸看到那张七彩网,还有网中困着的人,问道。
洛辰枫不理会,将邰翼啸推向七彩网。
邰翼啸也是拥有天字掌纹的人,应该至少拥有圣帝的一个魂魄,如果具有其六……
洛辰枫只是试试。
结果,七彩网将邰翼啸弹回来。
魂魄主导力太小,这张七彩网不认主。
冷沁岚从幻镜中看到洛辰枫的举动,大致也猜到了缘由。
三魂七魄分散,这邰翼啸也拥有一个?
不过,就算如此也没用。
洛辰枫把邰翼啸重新丢回镜空间,然后带着鄢魁走到天圣地人跟前。
“你想怎么样?”天圣地人明显紧张不已。
“如果你们老实,本尊不会把你们怎么样。”洛辰枫出口便带着属于尊者的威严。
强大的威压逼迫着众人不敢抬头。
“本尊只有一个目的,保持圣界稳定,欣欣向荣,打造一个和美的天地,相信这也是你们的愿望。”洛辰枫道。
众人点头。
这话听来无害。
“从现在起,圣界一切本尊说了算,有没有意见?”洛辰枫问。
众人相互对望。
两大仙圣,若干灵圣还有尊圣都被“一网打尽”,留下他们这些还有多大把握抗争?
洛辰枫并未出手,可是他身上唯其独尊的气势,那散发着张扬的魄力都对这些人产生了震慑。
洛辰枫知道这些人是被“一网打尽”给震吓住了。
但是他也不做解释。
反正这种时候也解释不清,顶着这个“罪名”还能不费吹之力就能把天圣地的人拿捏住,也算是件轻松的事。
本来,他之前的行事作风不就是能轻松则不出力,能出少力就绝不出大力么?
投机取巧也好,狡猾奸诈也罢,还有哪个能抵得上火烧南燕皇城,吞噬万人性命的罪名?
“谁有意见?现在站出来,本尊给你们一个机会。”洛辰枫又道。
这些人之前就都被赤修压制过,根本不是态度坚决宁死不屈之人。
那些曾抵抗赤修的人都随着红焰名究被困圣宫,留下的都是散沙。
可想而知,没有一个人会在这个时候当出头鸟。
“很好,现在你们没人站出来,以后谁要是兴风作浪,定杀不赦!”
“鄢魁,这里就交给你去盯着,曾经的猎鹰之主应该不会让本尊失望。”洛辰枫转向鄢魁。
鄢魁一听,微怔。
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想到洛辰枫会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他。
他本来以为洛辰枫会吩咐他做事,将他当成奴隶使,结果是让他继续发挥猎鹰之主的作用,统理天圣地。
天圣地稳住,整个圣界便安稳。
“之后本尊会调黑暗之渊的华歌来配合你。”
“是。”
“邰翼啸的下场你看到了,最好不要跟本尊耍花招,不要打碎了本尊对你的信任。”
洛辰枫索性将邰翼啸的断臂也算在自己头上。
“殿下放心,我鄢魁知道分寸。”
“之后本尊让萧易跟你联系,有什么棘手的事找他。先这样!”
洛辰枫不再多言,闪身离开。
先按照之前所说,洛辰枫回到黑暗之渊。
黑暗之渊的人如同刚被解放的穷苦人民翻了身,团结一致的打造新生活,那种传达出的勤劳朴实的品质远远高过了圣界。
没有外来的挑拨侵入,这些人的日子过的很平静,根本不需要什么强权压制,都是自发的对他们新任尊主的拥护。
洛辰枫一出现,就被这里的子民围拢上来参拜,发自内心的恭敬。
如果说,之前洛辰枫打开天河上的封印只是为他们开了路。
那么洛辰枫从东楚带来的那些粮食物种对他们来说都是天赐般的宝物,是改善他们生活品质的根本。
冷沁岚看到这一切也很欣慰,抛开权势来说,一个地方的人对洛辰枫的态度也就意味着能否有一处容纳他的栖身之地。
“黑琊子,你是回不去了。”冷沁岚道。
“这小子!”黑琊子愤愤冷哼。
之前他在时,黑暗之渊的人对他是由畏而敬,洛辰枫这是由感激而生的敬意。
显然,后者更得人心。
这种情况下,根本就不用出太多的力就将人心都牢牢的抓住了。
这就像一个国家的开国皇帝,从继位起就带着他的后世子孙所达不到的伟大之处。
洛辰枫找到华歌,让华歌去圣界。
此时的黑暗之渊不需要再有人盯着,留下几名暗卫与华歌的人配合处理平日的一些事务就够了。
反倒是天圣地,虽然有鄢魁,他还得要派另一个人去与其形成相互牵制。
听说去天圣地,华歌没有意见。
在黑暗之渊困了这么久,他也想出去转转,尤其是见识一下传闻中的圣界。
安排好华歌等人之后,洛辰枫才返回南燕。
经过几番说服,那些被烧伤的人在街道上搭起棚子接受救治。
付先生忙碌的连口水也顾不上喝。
还有随军大夫,被冷卓恒派人找来的皇城附近城中的大夫全部都加入救治的队伍中。
洛辰枫直接出现在府邸中的正厅。
冷卓恒与众人在议事,见洛辰枫回来,纷纷询问。
“这可不好办了,茫茫人海没有任何征兆,从哪儿寻人?”萧易道。
真没想到,结果还是个悲剧。
真是不能抱一点儿希望。
“也许那个人还没在这世上出生。”鬼颜魔道。
看着一群人为寻找自己而苦恼,冷沁岚想对他们说,算了,不用找了。
她在这个空间里什么事也不用做,也挺好。
不用理会她,她就没用了,再没有任何人能够挟持到他们。
黑琊子仿佛看穿了冷沁岚此时的心思,笑了笑道,“你想的那些,这小子肯定也想得到。不过如果他突然说自己不找了,不在乎你,你说有人信吗?”
最起码穆南峎是不会信的。
能够抛弃东楚天下,带着冷沁岚远赴黑暗之渊,这份情岂能说断就断?
也只有傻子才会听洛辰枫说一句不找了,不在乎才会相信了他的话。
不信吗?
冷沁岚低下头想。
她也不信吧。
如果洛辰枫现在说一句不找了,任由穆南峎怎样吧,她自己也一定不会信。
他对她的感情如何根本没有办法伪装。
只有不断的寻找,永不放弃,才是穆南峎眼里真正的洛辰枫。
所以,洛辰枫根本就骗不了穆南峎。
“辰枫,你可有主意?”冷勃远问。
洛辰枫紧绷着薄唇,双目直视前方,沉默了片刻,道,“我打算再去见一下穆南峎。”
“他肯定会逮住机会去踩压你。”萧易道。
“只要他肯放出岚儿,踩几脚也无妨。”洛辰枫道。
“就怕他踩了你还不放人。”冷卓恒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沁岚知道,她会不会让你去受人欺压?你若真被他踩一脚,沁岚心里是否会好过?”
冷沁岚微微一笑,笑中有几分苦涩。
大哥的话说到了她的心坎。
“如果我不救她,我也不好过。没有她在身边,她下落不明的日子,每一刻对我来说都是煎熬。她应该知道,我不会放弃。”
众人沉默。
“黑琊子,你让我跟辰枫说句话吧。”冷沁岚恳求。
哪怕一句话,也是对洛辰枫的安抚。
她这么两眼瞪着干看,什么也做不了,真的好难受。
“就一句。你也知道,我现在根本不知道扳指被穆南峎放在哪里,给不了他任何线索。我只是想跟他说句话。”
“掌控了黑暗之渊,又轻而易举的拿到天圣地,他的这个尊主之位做的多骄傲?怎能不让他多受几分罪?”黑琊子不答应。
“你到底有什么条件,你说啊?”
“本尊的条件就是,看着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不得相聚。”
……
“这些天下之事就交给你们去应对了。如果你们实在难以应付……就把一切都往我身上推,反正我本来就是靶子,因我而起,理应承担。”
洛辰枫说完,便有瞬间转移走了。
“我们得保他。”鬼颜魔站起身,“我们不能抛弃他。”
紫霄宫,楚王府分派各处的暗卫,还有冷卓恒派出去的几支探兵都在大海捞针似得寻找那枚扳指。
洛辰枫在穆南峎的前面等着他。
穆南峎远远看见那立于风中的身影,放缓马步朝他走去。
“想跟我谈什么?”穆南峎的口吻随意的就像跟在跟多年不见的朋友打招呼。
“条件!”洛辰枫双目冷沉,凝盯着穆南峎只说出两个字。
“我要黑暗之渊。”穆南峎道。
“可以。”洛辰枫没有犹豫。
“我要你的所有功力。”穆南峎继续道。
“可以。”洛辰枫还是没有犹豫。
“我要你的命。”穆南峎得寸进尺。
“先让我见到人。”对这点,洛辰枫提出异议。
他不可能没有见到岚儿就死去。
穆南峎耸了耸肩,“其实这些我都不在乎。”
“你到底想要什么?!”洛辰枫问。
“我还没想好。”穆南峎道,“想好了,我会告诉你。”
说完,便打马从洛辰枫身侧奔过。
洛辰枫一眨眼又挡在他的面前,“她的嗓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见不到人,他想要知道她的情况。
“她本来不就是个小哑巴么?”穆南峎反问。
“她可有受伤?”
“我说没有你信吗?”
“……”
穆南峎继续骑马向前。
洛辰枫背对着穆南峎没有再动。
“洛辰枫,我就非常喜欢看你此时的样子,想杀我又杀不起。”穆南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看在你师父鬼颜魔教授你的份上,好好对待岚儿。”
洛辰枫再次闪身,来到穆南峎的面前。
“真是好笑,当初我被东楚老皇帝下令追捕,通报整个武林都说的是我是鬼颜魔的徒弟,得而诛之,包括我的舅父也得在明面上与我划清界限,现在你要我看在鬼颜魔的份上,好好对待你的女人?”穆南峎停下马,俯望着洛辰枫。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论他是什么人,你都是受了他的恩赐,相信你做人还有一条底线。”
“我是有底线,但是我还不知道我的底线在哪儿。鬼颜魔现在就跟你们在一起吧?不如让他来跟我谈谈?”
“我不会傻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还将希望寄予其他人。尽快想出你 的要求,为了岚儿,我会受你摆布,这就是你现在拿到的最大的好处!”
“是么?呵呵……那就让我好好想想,看看这笔买卖怎么做才划算。不过……洛辰枫,你真的认为世间所有的事都是可以当买卖一般交易吗?”
“别人我不知道,与你,我认为可以。”
“呵呵……”
随着一串笑声,穆南峎再次前行。
这次,洛辰枫没有再追过去,立于风中,站了很久。
冷沁岚就那样与洛辰枫隔着幻镜对视。
他看不到她。
她满眼充着泪。
缓缓的伸出双手,什么也碰不到,反而打散了幻镜,扭曲了洛辰枫的身影。
当她收回手,幻镜又正常显现,洛辰枫已经不在那里了。
黑琊子没有跟着洛辰枫继续调动幻镜,问,“你说穆南峎会提出什么条件?”
“我曾经‘见’到过,一个卑微的让人心疼的洛辰枫。他一定要辰枫被众人践踏,令辰枫受尽屈辱。我知道的,我已经见过……”
冷沁岚闭上眼,浑身那么的无力。
洛辰枫说,不要她再被那些还未发生的事情困扰,要与她携手一齐面对,甚至改变。
可现在,她看到的还是一切都顺着她的“所见”去发展。
而她,真的只是在没用的“看”着。
冷沁岚甚至想到了死。
如果洛辰枫看到她已经死了,该放弃的也就都可以放弃,不必再被人要挟。
可是,她连死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她知道,就算她死了,黑琊子也不会把她送到洛辰枫跟前,让他知道。
一无所知的洛辰枫依旧会继续被牵着鼻子走,奢望着救她。
只有活着,她才能对得起洛辰枫做的一切。
还有,他们可能已经存在的孩子……
冷沁岚站起身,漫无目的的在空间里走动。
不知道走了多久,听到黑琊子的声音,“这个洛辰止日子也不好过啊!”
冷沁岚走回到幻镜跟前,只见黑琊子已经将影像放在了临安城。
龙殿之上,鸦雀无声。
一名外部使者模样的人站在大殿正中,文武百官位列两侧,龙椅高座之上,是洛辰止。
许久不见的平王世子,如今威严肃目,气势凌人,完全拥有一位属于帝王的风范。
只是,这位年轻的东楚帝王,看起来心情很不好,沉着脸,过了一阵,问,“你们都认为南燕的火是楚王放的?”
如果不跟随着幻镜的影像看下去,空间的时间流逝是没有感觉的,她只是觉得自己转了几圈,便已经过去好几天。
消息已经抵达临安城。
这些天,洛辰枫在哪里?
“皇上,根据收到的消息,具有如此能力的人天下仅有,楚王殿下确实容易生嫌。”一名官员道。
“当日与地狱之门一战,你们都清楚的看到楚王用的是冰!”洛辰止反驳。
“但是最后一击,还是用的火。臣记得应该是匪夷所思的冰生火。”那名官员继续道。
“那是有冷沁岚的帮助。”洛辰止不由的握紧拳头。
“皇上,不论是何人帮助,能够放出通天大火的就是贵国楚王,南燕皇城无数百姓亲眼所见。”那名站在正中的使者拱手道,“为了天下和平,为人之道,皇上不可包庇!”
此人是北吴官员,现归顺穆南峎,代表吴辽之地。
而在洛辰止的龙案上,还有不少江湖各派送上来的缴文。
江湖人虽然不参与政事纷争,视四国武林为一体,不为各国疆土束缚,但是发生如此灭绝人性之事,必然要发声,所谓替天行道。
这些人从来都把自己放在皇权之外的,平日不插手则已,若是插手必然是惊天动地的大事,甚至会危及皇位,动摇一个国家的根本。
洛辰止从案上挑出两份奏折,都是冷卓恒从南燕发回来的,一前一后两份八百里加急,详细讲述了当时的情形。
冷沁岚被穆南峎挟持,下落不明,不明身份之人冒充洛辰枫放火。
“我们的南燕大将军发回的消息说是有人从中做鬼,陷害挑拨。此案非同小可,决不可人云亦云。”洛辰止道。
他相信冷卓恒。
“哼!谁不知道你们征战南燕的大将军与你们楚王的关系?”那名吴辽使者冷笑,“我们大王早就说了,你们不会认,楚王的行动从一定意义上也是代表了你东楚皇帝!”
“此案与皇上无关!”文武百官表示反对。
抨击一个人与抨击他们的皇帝意义不同。
维护皇帝,就是维护他们的国家。
“那就是与楚王有关了?”那名吴辽使者把话绕了进去。
楚臣自然也不想将罪名加给洛辰枫,“此案真相不明……”
“已经很明白!”使者义正言辞,“如果不明白,那些江湖武林都是没事找事做了?谁能一下收买那么多百姓之口?一个草民百姓只图过自己安稳的日子,他们有什么必要联合起来去诬陷一个他们从没有见过的人?如何能将口供如此统一,每个亲眼所见的人描述都不差?这天下还有什么人能有那般厉害的功法,致使大火吞没南燕皇宫,无一生还?”
这些情况,冷卓恒也已经都写在奏折里,洛辰止看到了。
“地狱之门的人,他们就是用火攻的。”洛辰止道。
“皇上的意思是,楚王与地狱之门沦为同伍?”那使者又是一句非白即黑式的反问。
“皇上应该清楚,地狱之门已经许久未现身,才致使如今天下为二,这根本就不合乎常理,只有一个解释,地狱之门已经没有能力参与这一切,既然没有能力,又如何放的了大火?若是放火,也该烧的是东楚兵马,为何要烧毁南燕皇宫?”使者继续提出连串问题。
“所有缘由,朕都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让我东楚任何一个人蒙冤。”洛辰止每句话都表明自己的态度,认定洛辰枫被人诬陷的事实。
“既然皇上如此,下官也不必再费口舌,如此回去向大王复命便是。”那使者道,“天下之人大多数都偏向公道一方,请皇上拭目以待!”
说完,那使者礼貌的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龙殿。
两国之间不斩来使,否则此人早已被大卸八块。
“皇上!”待那名使者离开之后,一位官员站出来,“如果吴辽之地得到江湖武林的帮助,以替天行道的名义对我们出手,我们并无胜算哪!”
“若是楚王真的被人诬陷,此事定然与穆南峎脱不了干系,只是现在天下风声于楚王实在不利。”另一位官员道。
就在这时,又一份前线奏折火速抵达龙殿。
洛辰止扫了一眼就拍在龙案上。
威压密布,周身杀气。
“皇上,如何?”一名官员试探的问道。
“自己看!”洛辰止将奏折甩下去。
官员接住奏折,刚看一眼也当即色变,“南燕皇城亦被火烧?”
皇宫被烧,烧的是南燕皇室。
皇城被烧,死伤的就是无辜百姓,与屠城无异。
发生这样的事,一定要有人负责。
“皇上,如果我们处理不妥,穆南峎一定会以此为借口声讨我大楚!”不少大臣纷纷道。
“你们说,如何处理方为妥善?”洛辰止问。
“如果一两个人指供楚王殿下,可以说是作伪供,如果成千上万的人皆如此认定……皇上,这种事如果我们给不出足以服众的真相,就只能……只能……”一位大臣吞吞吐吐。
“只能什么!”洛辰止凌声问。
那名大臣跪倒在地,“只能……顺应民意,以维护我大楚江山为先。请皇上三思!”
“你们这是都要朕与他们一起问责楚王?”
“先顺应民意,安抚天下,防止有人借机生事,待日后有机会再为楚王翻案。楚王乃大度之人,定也不愿看到因他一人致使我楚陷于为难,为今之计,只有先委屈楚王殿下,待日后为楚王翻案之时,臣定当向楚王请罪!”
“你们都知道,没有楚王,东楚早已被地狱之门所灭,没有楚王,你们一个个都还不知道站在何处!包括朕如今坐在这里,也是楚王之功,现在却要让楚王承担莫须有的罪名!日后有机会翻案,如果今日定案,天下众人一定会要楚王的命,所有的真相都会随着一个人的死覆灭,再难挖掘,说一句翻案,岂能那般容易!给人泼到身上的污水,是随手就可以抹去的吗?”
“难道皇上要与吴辽之地,与天下人作对吗?我们接连征战,攻打南燕已经耗费许多,再无力交战,相反,虽然穆南峎所占吴辽之地同样损耗不少,可如果有江湖富户出手相帮,定然占据上风,有民心者得天下啊,皇上!”大臣说完,再次深深叩首。
“你们这话说的,朕是一个失民心的暴君么?”洛辰止怒道。
“皇上是好皇上,我等众臣皆明白皇上之心,可此时不是讲究兄弟之情,知恩图报之时,楚王对我大楚有不可磨灭之功,我等都铭记在心,可如此为难当头,我们都不得不要先考虑大楚天下,不能成为第三个灭亡之国,统一天下的应该是我大楚,而不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邪派弟子!”
“皇上,你要为我们大楚着想,楚王殿下也是会理解您的!”
随着这个大臣的跪倒,后面跟着跪倒一片。
整个龙殿,十有八 九都是支持将楚王推出去承担此事。
洛辰止抵靠在龙椅上,看着那一颗颗人头,无话可说。
如果他只是个平王世子,可以甩下众人去追寻真相,可以不管什么东楚的未来只坚持一个真相。
可真相是什么?
危难当头,真的对人不利的时候,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有能力去识破它的时候,它就是那么苍白无力的存在。
“剩没跪下的人,有什么话说?”洛辰止深吸了口气,问。
那站着的寥寥几人,低头不语。
他们只是不想这么去对待楚王,可也没有什么办法呀。
就在这时,又有人来报。
“启禀皇上,洛辰禹带人驻于宫外,请皇上回话。”
“洛辰禹?他不是被发配边疆了吗?”众臣嘀咕。
“好,很好!”洛辰止用力的握着扶手。
对他来说,洛辰禹的出现一点都不意外,相反这个时候他要是还安于边疆倒是奇了。
之前就有紫霄宫的人给他传递消息说上官青青现身京城,据说冷沁岚留下话说跟洛辰禹有关。
虽然他一直让人查这件事,可毕竟忙于作战,总有疏松应顾不到。
宫外,洛辰禹与穆悲鸿在一起。
在他们众人当中有一个明显肚子微隆的女人,上官青青。
冷沁岚看到他们之后,心头一震。
这个画面是她在临安城见到返回来的上官青青之后就见过的,原来是她隔着幻镜看到的情形。
上官青青原本被她交给了乔乔,现在又回到洛辰禹身边……
美人阁出事了!
“太有意思了!”黑琊子双臂环胸,津津有味的看着犹如电视剧的画面。
穆悲鸿本来就对冷沁岚怀恨在心,这时肯定要趁机会对她的人下手。
当时北冥赤炎带地狱之门攻打东楚皇宫,美人阁的人也参与抵抗,加上后来与楚王府,与洛辰止的关系都算不错,作为紫霄宫的一个接头地点的秘密多少也就泄露出去,被穆庄的人查到也在所难免。
冷沁岚此时只期望乔乔他们能够安全逃离。
穆悲鸿正对赶来的江湖众人侃侃而谈。
“现在本庄主不再瞒各位,义子穆南峎其实拜鬼颜魔为师其实是奉本庄主之命为铲除无影楼出力,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众人哗然。
“本来,我儿可以功成身退,向天下人说明此事,结果无影楼虽灭,但又出现了一个紫霄宫,于是便继续借用鬼颜魔弟子这一身份以图打入魔宫内部,无奈紫霄宫宫主过于狡诈,我儿失败,不得不逃离临安城,成为被众人所耻之徒。那个时候本庄主就劝说南峎说明真相, 可南峎说他有了鬼颜魔为师的背景方更好接近紫霄宫,宁可顶着一头污名,也要完成此事。”
“今日,事已至此,本庄主没有征询南峎意见,自顾向天下阐明真相。本庄主认为,此时已经不是南峎一人之事,而是天下正义之道与邪恶的终极较量!”
“穆庄主的意思是已经知道紫霄宫宫主的身份,而且还与鬼颜魔以及楚王洛辰枫都有关系?”有人询问一脸正气的穆悲鸿。
“也就是说南燕纵火案其实是与这三者皆有关系?”另一人问。
“南燕纵火案,本庄主并不知其真相到底如何,但这三者的关系南峎已经完全查明白。”穆悲鸿接着道。
众人竖耳齐听。
“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说东楚镇国公冷勃远死而复生,返回临安城一事吧?”穆悲鸿问。
众人点头,“没错,曾有听闻,不过好像又突然不知所踪。”
穆悲鸿道,“冷勃远确实活着,五年前幽州台一战,被鬼颜魔所救。你们一定不知道,随冷勃远一起回到临安城的就有那位传说已故的鬼颜魔。”
“啊?”众人出乎意料。
“鬼颜魔并未死,只是迫于压力藏了起来,一直都在等合适的机会重新出山,冷勃远就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机会。”
“现在本庄主告诉你们,冷勃远的女儿冷沁岚,就是当年在白云观的寄样的那个小哑巴,她就是紫霄宫的宫主紫魅毒仙,而东楚的楚王洛辰枫又与冷沁岚为情侣,这一点在他们当初与地狱之门交战时就已经对外公布。”
“这么说,这几个人是早就有瓜葛?”众人惊色中恍然,“难怪紫霄宫突然间在江湖中名声大振,原来是有无影楼的助力,无影楼明上被毁,实则又辅佐出了一个紫霄宫?”
“当日南峎身为鬼颜魔弟子这一说法大白天下,其实就是洛辰枫与冷沁岚对南峎设的局,想要置南峎于死地,因为冒险潜在他们身边南峎被他们无意中发现了,毕竟曾认鬼颜魔为师是事实,这成了南峎一生都无法剔除的污点。可是南峎跟我说过,他无悔。他只是遗憾没有将紫霄宫铲除,任其依附楚王日渐膨胀。所以他才改变了战略,决定夺权,掌控了西辽旧地之后又杀入北吴。”
“众人皆知,如今东楚皇帝洛辰止的皇位是洛辰禅让的,其实这东楚真正的皇帝是洛辰枫,而洛辰枫又与紫霄宫的关系密不可分,如果让东楚一统四国,就成了紫霄宫的天下,那个时候紫霄宫会强大到更加难以铲除。所以南峎才要与东楚皇室争夺天下,与之抗衡。”
“少庄主真是忍辱负重啊!”众人听了穆悲鸿一番慷慨陈词,皆是叹息点头。
“这么说来当日东楚人与地狱之门一战一定不像表面看到的那般简单。经此一战,楚王洛辰枫成了东楚的救世英雄,冷沁岚亦是在大战中受伤为人敬仰,想想令人不寒而栗啊!”有人道。
呵呵……
隔着幻镜,冷沁岚没办法吐穆悲鸿一脸。
还搞出了一个高大上的卧底,真亏他能编的出来!
穆南峎成了救世济人,忍辱负重的大英雄,他们奋力应战地狱之门反倒成了阴谋阳谋?
南燕的一场火,给穆南峎洗白,将楚王府紫霄宫还有无影楼都牵扯绑在了一起,包括在东楚威名显赫的镇国公府都被黑了一身脏。
“是很可怕。更可怕的是洛辰枫后来投奔到了黑暗之渊,顾名思义黑暗之地,他那时完全加入了黑暗当中,步入魔窟,纵火是为了显神威震慑天下,下一步还不知要如何为所欲为!”穆悲鸿继续说道。
“今日,为了我们江湖盛世,也不能善罢甘休!”
“对!这已经不是皇权国事,已经关系到我们江湖一众!”
……
聚集在皇宫外的满满众人纷纷举手高呼。
宫外的抨击言论很快就传回龙殿。
当日与地狱之门一战成了一场为了达到楚王与紫霄宫个人目的的阴谋。
“你们信吗?”洛辰止问众臣。
众臣不语。
没有亲身经历过那种绝望,是体会不到当时冷沁岚的出现,与洛辰枫一起带给他们的犹如救星降临般的希望。
“皇上,这是穆庄的人要灭我大楚啊!”
众人还算明白。
“穆庄这些年在江湖中培养的声望很强,又抓住了这次机会与吴辽穆南峎配合,真是对我们非常不利。”
“不要忘记还有已废世子洛辰禹。有他代表皇室洛家,便令此事看起来更加名正言顺。”
……
众臣议论。
不多时,宫外又有消息传来。
以穆悲鸿为首,给洛辰止设定了一个时间。
如果三个时辰之内,东楚皇帝不给出结果,他们将视东楚皇帝与楚王为一丘之貉,将东楚皇帝当做楚王傀儡,攻打皇宫,帮助洛辰禹夺位,建立新的朝政!
“皇上,事关江山社稷,该低头时就要低头。”平王也不由的出面规劝。
“此时就如同是当初的西辽,有例在先,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江湖势力凝聚起来有多强,在西辽就已经得到印证。
就凭这些人能够冲破边疆防线涌入东楚境内,直抵临安城,就知道有多强。
说到底,这也是以武论道的时代。
这些势力几乎聚集了天下所有的顶尖高手,均是以一敌千。
虽然单个人比不上地狱之门,可是凝聚起来,在同样的条件下,护龙卫,临安城的守卫军以及临安城中所有可以出手的人合在一起,也难以敌过。
一场恶战之后,临安城与这座百年宫殿也就毁了。
这就是江湖与皇权两种分离的最大弊端。
洛辰止早就打算制定出一套铲除穆庄这一最大毒瘤的方案,由于战事吃紧一直推后,到了现在也来不及了。
“怎么低头?承认他们说的都对,与他们一起对付楚王?”洛辰止说话的时候,双拳一直紧握。
“事到如今,楚王一直没有露面……”
“那是因为冷沁岚被穆南峎挟持,他在寻找!”洛辰止打断平王。
仙儿下落不明!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一个女人!”平王对这个曾经的准儿媳妇十分不满。
“女人向来只是一个借口。所谓红颜祸水只是那些别有心机之人反口咬人的伎俩而已。就算没有冷沁岚,穆南峎与穆庄就不会对付东楚了么?洛辰禹所作的一切难道也是因为一个女人?当日我东楚受难,还就是被这个女人扭转局面,甚至险些丢了性命!”洛辰止反驳。
“皇上,可是眼下,只有三个时辰。”殿下大臣提醒。
三个时辰,能够想到什么办法?
“朕亲自跟他们谈。”洛辰止从龙椅上站起。
“皇上!”众臣皆惊。
“朕相信他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之人是不会直接把朕怎样的!”洛辰止甩袖走下台阶,朝龙殿外大步走。
一干大臣紧随其后。
洛辰止很快就来到皇宫正门的门楼上。
当日,东楚老皇帝与洛辰枫就是一齐站在这里,看着穆南峎被困入护城河,狼狈出逃。
“辰止,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洛辰禹看到洛辰止,直呼其名。
“给朕三天时间,朕亲自将楚王带来。”洛辰止道,“一切话与楚王当面对质。”
“还有紫霄宫!”洛辰禹道,“美人阁就是紫霄宫的接头地点,那帮女人闻讯全部逃离,你也应该派人去抓。”
“紫霄宫是江湖上的事,朕就不插手了。”洛辰止道。
“呵呵,我倒是忘了,辰止曾与紫霄宫主冷沁岚有过婚约,定然是下不了手的。”洛辰禹笑道。
“但是这婚约如何被废也是众所周知。”洛辰止回击。
每一次,都是他提出废除。
每一次,都是他将她从自己身边赶走。
这时倒成了维护自己的说辞。
“冷沁岚的身份朕也是刚刚得知,事实到底怎样,还是各位江湖豪客抓住紫霄宫的人明确询问之后再说。朕现在只对楚王一案负责。”洛辰止道,“朕此时亲自站在这里跟各位商谈,三个时辰只是要朕一个态度,而朕承诺三天的时间,将楚王带到各位面前。穆庄主,你认为如何?”
一个皇帝亲自出面与众人商谈就已经是一种放低身段的态度,让人看到了他所受的压力。
这个时候,穆悲鸿为了自己的形象也不好太过逼人,反而要表现的大度通理一些。
穆悲鸿与身边的人,包括洛辰禹耳语了几句,便对洛辰止道,“好,皇上,我们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时间你什么也没做到,就别怪我们看不到你的诚意,到时候我们可就再无此时面对面商谈的机会!”
洛辰止点头,“谢各位宽限。”
然后便快速下了门楼。
“皇上,这三天打算如何?”有人迫不及待的询问。
“你们留守宫中,等着朕回来。”洛辰止道。
“你要去哪儿?”平王关切的问。
“朕要去寻找楚王。”洛辰止道。
“你要去南燕?”平王一惊,“可三天如何赶到?”
“这些你们不需过问,朕自有打算。”洛辰止没有详说。
然后命人打开宫门,独自策马奔出。
围在外面的人见只有洛辰止一人当枪匹马出来,也是佩服这位年轻帝王的胆魄,纷纷让路。
洛辰止奔到穆南峎面前,目光扫过洛辰禹,“穆庄主,希望你信守承诺,三日之内不许让这些人有任何对我东楚不利之举。”
“辰止,三天时间而已,你能做什么?难道洛辰枫一直都跟你有联系,你说找就能找到他?”洛辰禹又是语带挑衅。
“如果朕说找便能找到,又何需三日期限?”洛辰止冷冷的道,“你想不到我三日能做什么,正说明你没有做皇帝的资质。”
“好吧,你有资质。你能把皇位做的稳如大山。”洛辰禹道。
洛辰止不理会洛辰禹的嘲笑,策马奔走。
“穆庄主,我们命人跟上去。”洛辰禹不忘提议。
“放心。”穆悲鸿望着洛辰止的背影。
一个人,胆子有多大?
征杀过疆场的皇帝,气色就是不一般。
洛辰止知道有人会紧跟着自己,故作不闻,一路奔到玄武铁牢。
打开门,故意没有将门关严。
他先走进去。
身为东楚皇帝,已经掌握了玄武钥匙,玄武铁牢里的每一间牢房,他都可以随意打开。
进了铁牢,洛辰止与牢卫说了几句,牢卫便退进旁边的石屋里不出来。
不多时,后面跟着的人悄悄进了玄武铁牢。
洛辰止一路向下,到了水牢。
双头兽还被关在那里,听到有人靠近,嗷嗷的叫起来。
洛辰止将水牢的门打开。
然后闪身隐在旁边的阴暗中。
那几个跟随他的人来到水牢,左右不见洛辰止的身影,只看见打开的水牢门。
几个人猜测,这水牢中是不是还有秘密?
于是放开胆子跟进去。
几个人前脚刚踏进水牢,洛辰止现身,快速将水牢的门锁上。
几个人回头一看,上了洛辰止的当,赶紧拔出兵器断锁。
可是玄武铁牢的铁锁怎容易被断掉?
否则早就被双头兽挣开了。
几个人弄不开铁锁,却引得双头兽垂诞的扑过来。
其中一个靠后的直接就被抓住。
洛辰止没时间看斗兽表演,迅速上了石阶,来到一间牢房。
这个牢房里关押的就是符家的人。
掌握了玄武铁牢的钥匙之后,洛辰止也特意将牢中关押的犯人了解了一遍,知道这最后一名符家人的下落。
“朕可以放了你,但是你要为朕准备一千张飞天符一千张遁地符。”洛辰止站在牢门处,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的目的。
“你是皇帝?”符家人慢吞吞的走到牢门,从送饭食的口处往外开。
自从上回来询问共生符的人离开之后,他一直期盼。
可是困在这阴暗的玄武铁牢,都没有时间的概念,他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等来的是一个皇帝?
“是。”洛辰止的脸映在那个方口处。
有岩壁上的火把映照,这么多年符家人又练就了在黑暗中视物的本领,很容易看清他的样貌。
“呵呵……”符家人笑起来。
自己等了这么久,等到了一个皇帝。
“你是洛成治的什么人?”
这个人依旧带着属于洛家人的面孔。
“他是朕的爷爷。”
就算有再多的看法,洛辰止也不能抹掉这个事实。
“洛成治的孙子做了皇帝,洛成治是已经死了吧。”符家人道。
“是的。所以朕才有权力放你出去。”洛辰止道,“只要朕收到足够数量的符,你就自由了。”
“自由?你说的轻松。洛成治把我困了这么多年不敢放我,你就敢吗?”符家人不相信。
“他是怕你为其他人所用,朕不怕。”洛辰止道。
他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没有这个符家人,也照样有人逼到宫前。
“不过朕看来,有了这几十年的教训,就算你出去之后也不会随便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朕不敢肯定是否有人会把你再关起来,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几十年的性命被关押?”
“如果我在有生之年还能出去,定然去过平淡的日子,做个普通人。”
符家人一声叹息。
他早就不想再争什么,再表现什么。
本领对有些人是需要释放的,而他早已没了那份心。
这几十年的黑暗孤独已经磨灭了他的一切。
唯一向往的只有自由。
“先给朕各写十道符,然后写够一千,朕便放你出去。”洛辰止道。
“好。”符家人想想,还是答应了。
他一贯如此。
没有掌握到谈判的主动,只有拿自己的可用之处去赌。
放与不放,都没有保证。
可他只能抱着希望去试。
洛辰止将牢卫用来写记录的纸墨拿给符家人,先拿到飞天遁地符各十张,问了使用方法之后,便匆匆走了。
“皇上!皇上!”旁边的牢房中有人嘶哑的嗓子唤道。
关押在这里的人都是多少年没有跟人说过话的。
之前洛辰枫与冷沁岚来的时候也是从侧面石壁上攀爬上去,跟符家人秘密交谈,走正路的人除了牢卫,偶有来巡视的人之外再无他人。
更别说是能够做主的。
洛辰止跟符家人的对话被旁边牢房内的人隐隐听到,便不想放过这在几十年的黑暗孤独中燃起的微弱的亮光。
“朕现在没有时间,等回来之后谈。”洛辰止留下一句话,也是对玄武铁牢里关押的所有人说的。
老皇帝已死,他留下的“犯人”也应该有新的处理方案。
只是洛辰止现在没有时间。
那几个被引入水牢的人都已经成了双头兽的口中食,用这种残忍的手段甩掉了尾巴,洛辰止离开玄武铁牢,划燃一张飞天符,借力向北吴而去。
北吴是穆南峎刚刚得到的地盘,从直线距离上看,离东楚近。
如果穆南峎回去,就应该继续留在北吴部署。
洛辰止直接飞抵北吴皇宫。
其实经过北吴上空,洛辰止也看到了。
一片战后的狼藉,显然每一处都经历了战杀。
穆南峎的攻城手段全在一个“猛”字。
而东楚攻下南燕,除了跨过边境有过几场猛站,入城时都是尽可能的保住南燕各城维持原样,尽可能的去劝降。
南燕的百姓处境其实要比北吴好的多。
可是!
就是因为南燕皇城的两次大火,将东楚人的仁慈全部抹掉了!
行事手法更加凌厉的穆南峎反而成了仁义道德的代表。
真是可笑!
如果将北吴各地的死伤综合一起,要比南燕皇城的伤亡多得多,无非不同的是,南燕毁了一座皇宫,死了一帮宫里人。而北吴的皇室子孙都还活着,成为穆南峎炫耀自己战绩的见证。
洛辰止从北吴皇宫上空盘绕了一圈之后,寻到目标降落下来。
“辰止……不,楚皇陛下?”穆南峎见到从天而降的洛辰止,略有诧异。
跟随在他身边的人一听是东楚皇,马上警惕起来。
“朕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还需要这么多人的保护吗?”洛辰止扫了眼旁人。
穆南峎笑笑,挥手将身边的人全部遣退。
“当然不用,我跟辰止可是好友。有朋自远方来自然开心。”
“废话少说。”洛辰止不打算跟穆南峎客套,“穆悲鸿已经带人到临安城挑事,你不会不知道。”
“挑事?不是为了伸张正义么?”穆南峎反问。
“正义?什么是正义?让一个人蒙冤莫白就是正义?”
“蒙冤莫白?辰止,现在你就是这么相信一个人?就因为他把到手的皇位让给你,你就甘愿做他的一条狗?”
“穆南峎!”洛辰止怒目瞪视。
“都说做了皇帝的人心性会变,果然如此。你真是变化太多,再不是我之前认识的辰止兄。”穆南峎有些失望。
“变的是你这位吴辽大王,或者是朕从来就不曾了解你。”洛辰止盯着穆南峎,“你接近我,早就有你自己的目的,朕本是你曾选择的一枚棋子,你敢否认吗?栔峰村的后人,与朕的血亲相差也不算远。”
“这些你都知道了,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穆南峎无所谓的笑笑。
“亏朕还一直把你当朋友。”提到这些,洛辰止是很生气的。
交友是出自那份纯心,谁也不希望被人利用。
“朋友?当日在临安城,你与冷卓恒联手逼的我差点死在护城河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再无朋友二字。”穆南峎道。
“那是因为你知道再无法利用朕,对朕死了心。你根本从未当朕是朋友,朋友二字出自你的口中玷污了它。”
“所以呢?今日你来见本大王,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是为了替洛辰枫喊冤,本大王这里不受理。”
“作为栔峰村的后人,你无非是要抢回失去的东西。朕可以恢复你洛家人的身份,将你想要的都给你。条件就是恢复楚王清白,放回冷沁岚,从今以后再不伤害任何洛家子孙。”
“听起来很大方啊!”穆南峎拍手击掌,“我想要的都给我,你知道我都想要什么吗?”
“天下!你可以做一统四国的帝王。但是不可再诬陷楚王,难为冷沁岚,不可针对紫霄宫,朕相信你能促使天下围剿东楚,便能改变局面,嘴与心都在你身上。”
“为了洛辰枫的名誉,你连皇位都不要了?还是……你的真心是为了冷沁岚?”穆南峎笑问。
“他们跟朕一样,都是你的棋子。朕将你要的都给你,你没有理由再伤害他们,给他们留下一方之地,让他们能够平静的生活。同样身为洛家后人,朕也相信你的能力,能够做得起帝王之位,只要东楚雄霸天下,千秋万代,国泰民安,朕无怨无悔,今日所为,也对得起洛家先祖。”
穆南峎再次啪啪啪的拍着双手,“真是一个宽宏大度的皇上。”
“可是你并不完全了解我。没错,我是要夺回东楚天下,但这也是我跟洛辰枫的较量,而不是跟你这位皇帝。当日我是败在洛辰枫的手下,他逼迫着我在东楚没有了立足之地,将我赶出临安城,毁了我多年的精心布局,突然间一败涂地,这种感受你体会过吗?你当然没有,你只有体会过整个东楚突然就全归你的惊喜,怎能知道突然间一无所有的悲哀?”
“当日受到的屈辱,受到的磨难我都要问洛辰枫讨回来,让他尝尝什么叫被天下人不耻!”
“所以你就不惜纵火烧死那么多人?只是为了发泄你自己的愤恨?你可知待天下统一,南燕子民也是你的子民!”洛辰止愤怒质问。
“火不是我放的,我没那个本事。”穆南峎道,“你可以说是天助我,任何到手边的东西,我都会利用。不用白不用,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是谁在对付洛辰枫,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所以,朕的交易跟你谈不成?”洛辰止问。
“东楚迟早都会落在我的手里。”穆南峎微笑,“洛辰枫我也不会放过。”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这场交易。
“不一样,有朕亲自颁布诏书证明你的存在与你攻下东楚的意义不一样。你应该懂的。”洛辰止道。
谁都想要个名正言顺。
一纸来自东楚现任皇帝的诏书可以洗掉栔峰村人的冤屈,为先太子正身。这是穆南峎靠攻打强夺得不到的。
“我不在乎。”穆南峎道。
或者说,即使他在乎,但与对付洛辰枫相比,他更看重后者。
“不过,我倒要再问问你,如果只让你拿皇位换一个冷沁岚,你答不答应?”
“你不会的,如果你不肯放过洛辰枫,就一定不会放了冷沁岚。”洛辰止看的也明白,“冷沁岚是你牵制辰枫的杀手锏,放了她,你就无法再掌控辰枫。凭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反扑,将你第二次打倒。所以,你其实很怕他,就凭这一点,你在辰枫面前永远是败者。”
“要不要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穆南峎的眼中明显布上乌沉,“我是败者又怎样?现在是他接二连三的来求我。一个女人就把他牵制住了,他也是个没用的家伙!”
“那是你不懂爱。”洛辰止道。
如果他有那份能力,当初也会带着冷沁岚去黑暗之渊。
“是,我不懂。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时间去考虑什么感情,想过什么爱情。对一个心怀仇恨背负血海深仇的人,你还指望他有什么爱?”穆南峎自嘲的轻笑。
他的师父鬼颜魔曾将这世上最值得他爱的女子推到他身边,被他拒绝了。
现在,他还将她当做棋子,利用她伤害她。
这点微乎其微,甚至都没被他察觉到的可爱之处早已离他越来越远,再也感觉不到了。
一个带着满腔仇恨的人,爱的门是永远关闭的。
“你是一定要让辰枫身败名裂?”洛辰止问。
“对!”穆南峎态度坚决。
“如果你把人逼急了,你将会再次一无所有。等真到了那一步,你会真的逼出一个魔。”洛辰止道。
“我手中有魔的软肋,就算成魔,也是一头被我驯服的魔。”
“你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放冷沁岚。你不敢放。这件事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洛辰止再次确问一遍。
“楚皇陛下,跟你我是真的没有什么可商量的,很抱歉让你白跑一趟。”穆南峎道。
对一个皇帝来说,对方跟自己没有商量,眼里只有一个王爷,这绝对是给他的羞辱。
但这个王爷与众不同,在东楚众臣,乃至洛辰止自己的眼里,楚王等同太上皇。
与地狱之门的一战,让他清楚的明白自己与洛辰枫的差距,纵使穆南峎的话羞辱他,他也能够承当。
“朕知道了。”洛辰止长呼了口气。
其实他应该想到的,没有报太大希望便也没有多少失望。
他已经跟穆南峎站在这里谈过这些话,他已经想努力去挽回洛辰枫的名誉。
显然正如穆南峎自己所说,他不了解穆南峎此时的内心。
穆南峎与洛辰枫之间的心结绑的很大。
“跟楚皇没有商量,跟本尊就有商量了么?你还没想好你要什么?”
随声,洛辰枫从上空飘落。
这是时隔数月之后,洛辰止第一次见到洛辰枫。
在洛辰止的眼里,洛辰枫看起来更加气势凌人,只是他的脸上布着阴郁,显然是为冷沁岚所伤。
这两天,洛辰枫也跟着派出去的人一起搜索。
这种犹如大海捞针的进程实在缓慢。
“没有。”穆南峎眼睑一垂,浅笑道,“你等着就是,我想好之后会让人通知你。我能寻得到你。”
“穆南峎,你最好不要逼人太甚!”洛辰枫的凌气撒向穆南峎。
“对我来说,没有太甚,只有更甚。”穆南峎也不示弱。
……
洛辰枫带着洛辰止一起离开北吴王宫。
洛辰枫询问了洛辰止如今临安城的情况,得到的答案也是他能够想到的。
“三天时间,穆南峎这边根本就说不通,你还打算怎么做?”洛辰枫问。
洛辰止能够亲自跑来见穆南峎,并且以皇位做条件,这份人情已经做的算圆满了。
“我知道我这一趟肯定能够见到你。我确实想带你回临安城。”洛辰止道,“你需要一个辩解的机会。”
“辩解?我现在根本不知道是谁在对我下黑手,他们想踩我,也就由着他们说了。世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含冤莫白之人。”
“我已经决定,如果说服不了他们,就与他们死抗到底。绝不承认他们泼向你的污水,而让真正的凶手得志。”
“没必要因为我一个人毁了东楚,这样最终受益的只有穆庄与穆南峎。穆南峎想以这种手段一统四国,我绝不容。”
“只剩两天的时间,不论我能否带你回临安城,都会有一场恶战。”
洛辰止其实很清楚,带回洛辰枫,经过一番争执之后,那些围困皇宫的人还是会出手进攻,若是带不回,便是他楚皇食言,更有受攻击的理由。
只不过,有洛辰枫助战,他们的抵抗力会强许多。
“如果冷沁岚知道,她也不想看着东楚与紫霄宫被毁。我宁可拼尽最后一份力去保卫他们。与国同亡,也不会不战便败。待后人忆起,能够拥有这份铁血之心的人,怎能会真的是罔顾生命的恶徒之流?”
洛辰止负手挺胸,言语间皆是慷慨。
“东楚不会亡!”洛辰枫道,“我不会让东楚因我而亡,也不会独留穆南峎执掌天下。”
“你打算怎么做?”洛辰止问。
“承认。”洛辰枫一字一顿的道。
“承认?”
“对。事已至此,只有我承认纵火烧城,才能化解东楚面临的难题。”
“不是你做的,怎能承认?”
“只要揪不出真凶,就算我不承认,也是众人眼中的凶犯。若是揪出真凶,就算我曾承认过,也能够翻供洗冤。当然,这个承认要有技巧,既要让他们认为我是承认了,而我自己却不会多说一句有关承认的话。”
“若是一直找不出来真凶,承认,不是就永远洗刷不掉?”
“我一定会找到他!”洛辰枫目光冷冷的直视前方。
如冰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承认之后呢?”洛辰止想了想,问。
“之后就简单了。那就是看你作为楚皇的表现,总不用我再教你。”
“我没办法将你推出去。”
“怎么没办法?幼时在皇家学院读书时,你也没少跟洛辰禹一起坑我。还有那次小皇子的案子,你们三王对付我一个的时候,若不是我借用了岚儿,结果还不知道怎样。”
洛辰枫毫不客气的揭短,其实他也是个记仇的人,经历过的事都不会忘。
他只是在私怨与国事上能够理智的做出选择。
洛辰止被说的有些尴尬,“那时年幼无知,小皇子一事也是不得已。但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我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去针对你。”
洛辰枫一笑,“你跟洛辰禹最大的不同,就是你的心里还是讲公道的,也不枉我将东楚托付给你。”
若是换做洛辰禹,这个时候根本就不用找他谈,就能决定出该怎么做。
洛辰止都不知道自己该再说什么。
讲公道,与能否坚持公道是两回事。
“按我说的做。你与我划清界限,将所有不利的东西都往我身上推。走!”
音落,洛辰枫便带着洛辰止通过穿梭术,回到了东楚临安城。
“看,那是不是洛辰枫?”
有人突然指着宫门楼顶问。
“是他!”洛辰禹两眼杀气。
洛辰止晃了个神,还没来得及答话,一阵晕眩之后就见自己已经回到了临安城。
二人是站在宫门楼顶上的,所以宫门上的护龙卫没有看到。倒是围在宫外的人最先发现。
“你不必承担东楚的责任。”洛辰止道。
洛辰枫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洛家人,他是与洛家有仇的莫家人,真的没必要拿自己的声名去维护洛家的江山。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不想让小人得志。”洛辰枫道。
他可不愿让洛辰禹做了穆庄的傀儡皇帝,不愿看着穆庄煽风点火。
“皇上!”
宫内,也有人看到了门楼顶上的洛辰止。
“快对他们说话。”洛辰枫催道。
洛辰止犹豫了一下,抬高了声音,“楚王,你不要一错再错!朕知道你是练功入魔开的杀戒,算是无意,若现在再错,就是主动作恶!”
听到洛辰止的话,东楚众臣率先炸开锅。
“你算什么东西,你的皇位也是本尊施舍的,也配说教本尊?”洛辰枫嗤鼻冷哼。
“朕既然是东楚皇,不论如何所得,都要为东楚子民负责,为天下苍生负责!”
“如果本尊现在要了你的命,不过就是一只蝼蚁,谈何负责?”
洛辰枫说着,顺手一推。
洛辰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的向宫门楼下摔去。
“皇上!”
众臣大惊,赶忙将洛辰止接住。
洛辰止一口血喷了出来。
隔着宫门,外面的人可以清楚的看到宫门里侧的情形。
“你们都是来抓本尊的?”洛辰枫高高站立,墨衣飘飞。
穆悲鸿一看洛辰枫的态度,似乎跟预期的不太一样。
就算承认似乎也不该如此张扬。
当即就派人去与穆南峎沟通。
“洛辰禹,你一个废世子又来凑什么热闹?”
洛辰枫从门楼顶上掠下,如同大鹏展翅,经过洛辰禹的上方便将他整个人提起来。
“放下我!”洛辰禹呼叫。
洛辰枫带着在空中盘旋,手一松,任由他从空中摔落。
洛辰枫随手一扬,漫天冰花纷纷飘落。
此时正是入夏。
但是热气却融不化这些冰花,落在人身上一朵朵,瞬间就积了厚厚一层。
起初,众人都在拍打,渐渐的发现,这些冰花落在他么身上很难打掉。
衣衫跟着冰花凝固成冰。
有武力弱一些的,很快就受不了冷。
武力强的,运功也化不掉这层冰。
“这帮人也太没有自知之明。北冥赫的冰岂是他们容易化解的?”黑琊子看着幻镜冷笑。
冷沁岚看着幻镜中的洛辰枫。
她倒是希望,洛辰枫能够“为所欲为”,不必被她束缚,不必为穆南峎妥协。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洛辰枫的对手。
洛辰枫也没有将这些人当成对手。
他出手成冰,其实是一边在等待,一边又在保护这些人。
洛辰枫在等待那个暗中放火的人会再次出现,借用这些正运集武力化冰的力量,再次点燃一把大火。
但是有这层冰的阻隔,也能抵挡火的燃烧。
他希望那个人会再次出现,哪怕是隐在暗中,也是他寻找目标的机会。
然而,很久过去,没有什么动静。
似乎没人打算用这些人做“燃料”。
“洛辰枫!”洛辰止不知何时已经挣扎起身,率众臣与护龙卫杀出宫门。
这个时候,他们扮演解救众人的身份,便是扭转以洛辰止为首的东楚朝廷局势的机会。
“你们都自顾不暇,少多管闲事!本尊只对付这些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洛辰枫凌空一喝,又是冰花纷落。
“你这是在与整个天下苍生为敌,邪不压正,纵使你再强也有落败的时候!”
洛辰止划燃一道飞天符,借势掠向空中,攻向洛辰枫。
而就在这时,洛辰枫清楚的看到,飞向自己的洛辰止,掌心生出了火焰……
洛辰枫迅速反应。
两片冰凌伴着劲风向洛辰止打去。
洛辰止见洛辰枫出招很凌厉,只以为做戏要做的真,也没有多想,奋力迎上去。
冰凌击在洛辰止的双掌,直接就穿透了过去。
洛辰止吃痛,赶忙收手。
两手血淋一片。
“皇上!”一个武臣迎上来,赶紧为洛辰止止血。
“楚王,你怎可如此?皇上是你亲指的皇上!”有人质问。
如果不愿意,当时他可以不禅位。
如果不愿意,他可以明白的说一声。
“那又如何?与本尊作对只有一个下场!”洛辰枫仿佛没有看到洛辰止的双手如何血流不止。
相比起两条手臂如同邰翼啸那般烧化,只是伤了两只手掌已经算是很轻了。
洛辰止的双掌无法合拢,血糊糊的一片。
他自己清楚,自己的这双手要是没有名医救治,处理妥当,就废了!
他不明白洛辰枫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
不过他知道,洛辰枫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
可是,这是他的一双手啊!
“挑拨!”盯着幻镜的冷沁岚气愤不已。
她清楚的看到洛辰止双掌生出火焰。
洛辰枫打出冰凌是为了灭火。
那不是一般的火。
不知道这火是因何而起,但是这么一来,洛辰止对洛辰枫的举动多少都会生有嫌隙。
暗中做鬼之人是要彻底将洛辰止推到洛辰枫的对立面。
让洛辰枫真真正正的被所有天下人视为恶敌!
冷沁岚这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穆南峎是逮了放火的便宜,得到集合所有力量攻击东楚的机会。
但是那放火之人的目的却不在此。
那人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让洛辰枫成为所有人的敌人,为天下人不容。
所有人的矛头全部对向洛辰枫。
这,倒是也解救了东楚。
所有武者都知道一双手对人意味着什么。
洛辰枫暗中将所有覆盖在人身上的冰花融化。
那些人恢复了自由,只以为是这些冰花的时效到了,自动化解。
当中有懂医术的马上自告奋勇去为洛辰止救治。
实则也是查探详情,想知道洛辰止的双手是不是真的被洛辰枫给毁了。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大部分人都很快对东楚改变了看法。
东楚皇帝不仅没有包庇洛辰枫,反而被洛辰枫废了两只手,这是血淋淋的证明!
听着反转的声音,洛辰止苦笑。
这样的代价付出的太大了!
再看洛辰枫,依旧是浑身冷冽的站在宫门楼之上,让他分不清真假。
“设阵,进攻!”
一支帮派号令一下,门下弟子组成阵法,集众人之力合成武力顶峰,向洛辰枫展开进攻。
冷沁岚认得,这是无极门。
如此同时,其他门派均使出本派的绝杀技对洛辰枫形成围攻。
这些经常斗来斗去的帮派,此时竟然异常团结。
相反,倒显得没有动作的穆庄格格不入。
穆悲鸿的意思可不只是为了铲除一个洛辰枫,不想搞出与东楚一起杀敌的局面。
“穆庄主,穆庄主!”
被洛辰枫丢下摔了个半死的洛辰禹踉踉跄跄的朝穆悲鸿爬来,“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他想要的!
“我怎么知道这洛辰枫与洛辰止会这么狠下心!”穆悲鸿沉声道。
竟然能赔上一双手的代价来化解局面,这样的狠心出乎他的意料。
可在东楚人当中就不这么想了。
平王更是愤怒不已。
这样的洛辰止还怎么做楚皇,就连批阅奏折都做不到!
这种时候,东楚人有不少心思产生了动摇。
有些偏信穆悲鸿的话,认为当日的地狱之门一战别有意图。
更有人想到,那一战成就了楚王奔赴黑暗之渊,让他有机会拥有更强的力量。
如今楚王的强大,都是靠与地狱之门一战开始转变的!
还有冷沁岚,身上的疑点更是多,本来是白云观的小哑巴竟然与人换了身体与地狱之门交手。
所有的真相,在发生意料不到的事情之后都变成了脆弱的存在。
所有的付出在经历了一件事后都会被赋予了别样动机。
所谓人心难测。
其实也很好预测。
这一切不就是有人已经早已想到的吗?
“世子!”上官青青俯身去拉洛辰禹。
“滚开!”洛辰禹甩手,恨的五官都要变了形。
“世子不必如此。”穆悲鸿凉凉的扫了洛辰禹一眼,“当务之急,世子应该尽快养好身体。”
“我不会死!”
“世子当然不会死。世子还要做东楚的皇帝。洛辰止再如何,双手已废。东楚是不会让一个失去双手的人做他们的皇帝的。人性就是这般薄凉,哪怕他建的功勋再多再大,在众臣眼中成了废人,便坐不上那个位置。世子想想,洛家人当中除了洛辰止还能有谁具有那个能力?平王?昭王?还有世子,谁更有胜算?”
听了穆悲鸿的一席话,洛辰禹豁然开朗,“那就需要穆庄主相护。”
穆悲鸿笑笑,“本庄主向来看中的是年轻人的能力,老人该享清福就享清福去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是肯定没把自己算在内。
他穆悲鸿跟平王昭王又差几岁?
东楚皇宫外,一片混乱,瓦片横飞。
这些都是那些武者造成的。
洛辰枫静立在武者的包围圈内,纹丝不动。
所有的攻击都无法近他的身,他的周身有道坚固的屏障,坚不可摧。
洛辰枫默默的观察了一阵,没有人再受“火”的影响,不打算再这么耗下去。
一声震天的炸响随着那旋风的黑影拔地而起。
如同黑色的蛟龙出海,从众人上空掠过,所有的攻击武力剑气刀锋全部化尽。
所有人被惊到了。
他们只以为洛辰枫只有抵挡而无反攻之力。
毕竟这几乎已经聚集了天下最强的武者之攻。
原本这些力量都是要针对东楚的,结果现在全部转向洛辰枫一人。
而洛辰枫竟然以一人之力将这付诸于他身上的所有力量全部扫掉。
在他们眼里,洛辰枫已经算不得是人。
那得天独厚的龙气让他们每一个人窒息。
完了,完了!
这些人几乎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感慨。
他们败了,这天下要被这个远远高于人的恶魔主宰。
不论朝权还是江湖,不论依靠朝廷的子民,还是他们这些特立独行的武者全部屈于此人之下。
“穆庄主,怎么办?”
有人问穆悲鸿出主意。
“先撤退,等南峎的消息。”穆悲鸿道。
能控制的了洛辰枫的,还得靠穆南峎手中的底牌。
众人听命,老弱伤残相携退后,一直出了临安城。
这个时候,竟然有人想要对白云观出手。
虽然这些年白云观一直乐善好施,口碑不错,也没有暴露紫霄宫的背景,可是因为冷沁岚是观中俗家弟子,也成为众矢之的。
好在明净具有先见之明,在美人阁出事后,意识到情形不对,提前带人散去,众人扑了个空,便将白云观当做了他们的聚居之地。
其实,除了将观中弟子秘密安置到外地,明净与乔乔等人并没有离开临安城,而是住进了瑜锦苑。
瑜锦苑及其掌柜和木子是做女子成衣生意的,紫霄宫的背景隐秘性很强,还有回香楼都没有暴露。
只不过回香楼作为酒楼人多眼杂,他们还是选择了瑜锦苑。
“这些人都疯了!”刚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的乔乔,气的将帽子甩到了桌子上。
不一会儿席思凯也回来了,将发生的事详细的跟众人说了一遍。
席思凯可以说是直接混在了那帮江湖武者当中。
他具有浪迹江湖的外形,身份多变。
那些口口声声喊着铲除紫霄宫的人万万想不到,紫霄宫的人就站在他们身边。
“我们怎么了?我们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们不就是不想跟他们结盟拉派,抱他们什么正义之士的大腿,还偏偏抢了他们的生意么?我们自己有能耐,还不能在江湖上行走了?”乔乔气的两手叉腰。
“宫主怎么了?宫主杀的哪个不是罪大恶极的该死之人?真以为他们满口仁义道德就是正派?看看那个穆悲鸿,现在怎样的一副嘴脸,那些人都是瞎了眼才被他耍的团团转!当初小姐可是还救过他命的!”
“其实我们紫霄宫之前被人打压的并不算厉害。我们走的是黑路,被人诟病也是正常。”明净道,“只是这次,穆庄公布了小姐的身份,众人只是不高兴自己被白云观的一个小哑巴给耍弄了,再加上小姐与楚王的关系,才如此敌视。这些人当中最针对小姐的,肯定是曾有短被小姐拿住的。”
“就是,这些人明明就是假公济私,都是为自己打算!”乔乔道。
“现在我们再说什么也没用,眼下应该配合楚王先找到小姐。”席思凯道,“我想试着接近穆悲鸿,可那家伙太谨慎,我怕暴露,没有成功。”
“就算接近也没用。如果从穆悲鸿身上能找到小姐下落,楚王肯定早动手了。”明净道,“我们收到南燕那边的消息,小姐是被穆南峎困在扳指空间里给藏了起来,如果要做到一百分的保密,所藏之地肯定只有穆南峎一个人知道。”
“我们也有人死在南燕皇宫里啊!”乔乔一脸悲哀。
明净默默念了声道号。
“冷铭泰那个小兔崽子,竟然当了洛辰禹身边的狗。”席思凯握拳砸在桌上。
“冷老太爷跟冷二爷这回又要站队了。”乔乔讥讽道。
“没错,那对父子俩就差给人舔鞋了,见到穆悲鸿,没几句话就开始数落小姐的不是,就连柳随香的死也算到了小姐头上,好像是终于碰到了给他们做主的青天老爷,真是可笑!要不是碍于他们是小姐的亲戚,要留着小姐自己处置,我早就一刀捅死他们了!”席思凯说着,一把精巧的小刀从袖中飞出,插在了桌面上。
“哎呦,我的桌子!”和木子正端茶进屋,一看桌子被戳了个洞,心疼死了,“这可是岭南山中稀有的红木打造,宫里头也不见有几张。”
“你要是找到小姐,我赔你一打!”席思凯说着,又是一刀。
“我看,你们在我这里躲着,还不如去找楚王。”和木子放下茶壶,“在这里你们只能藏着窝着,不如让楚王把你们送到南燕去。”
“对啊,我这就去!”乔乔站起身,拉上明净,“我们走!”
明净没有意见。
“小心!”席思凯替乔乔把帽子戴上,“别给落在穆悲鸿的人手里。”
“放心吧!”
乔乔与明净悄悄离开了瑜锦苑。
明净是一身干净的男装,乔乔带着江湖中流行的女式高帽,在这个武者云集的临安城,看起来也并不突兀。
“走,我们先去冷家。”
半路,乔乔改了道。
“不要多事。”明净拧眉。
“我去看看席思凯口中的人渣。”乔乔心不甘。
见乔乔执意要去,明净跟着。
此时的冷家有贵客。
正是本该退到临安城外的穆悲鸿。
“穆庄主,紫霄宫真的会有人来?”冷老太爷坐在穆悲鸿的侧边,问。
“你们亲口编排了冷沁岚那么多罪名,她的人怎能咽下这口气?”穆悲鸿笑笑,“谁的手下都会有几个忠心过头的傻子。等着瞧吧!”
虽然大张旗鼓的说要铲除紫霄宫,可是他们这么多人连紫霄宫的一个人都没逮着。
这首功,一定要穆庄的人立。
冷青瑶小心的朝冷家大门走。
“你要做什么?”冷澍远把人拦住。
“爹。”冷青瑶怯怯的叫了一声。
“回你的屋子去!”冷澍远呵斥。
“爹,我想出去走走。”冷青瑶小声的道。
“这个时候,有什么好走的!”
“我紧张。”
“有什么紧张的!回屋子去,关上门,什么也看不到!”
……
冷青瑶被冷澍远赶回了屋子。
焦急的在屋子徘徊。
她知道沁岚姐姐的好,她知道爷爷与爹都在冤枉她,她更知道穆庄主是故意要引紫霄宫的人。
她想视而不见,可是又过不去良心这一关。
怎样把消息传出去,不要他们自投罗网?
现在整个冷家院子,只要不从大门出入,到处都是穆南峎布置的机关暗器。
可是紫霄宫的人怎么可能走大门?
冷青瑶跳上了屋顶,视野开阔了许多。
有人行迹异常的人靠近冷家,她应该能第一时间发现吧?
“三小姐,你站那么高做什么?”管家齐成坤看见了,喊道。
“我想看看外面现在怎样了。”冷青瑶道。
“小心点,别摔下来。”齐成坤道。
“没事,我小心着呢!”冷青瑶笑笑。
其实她的腿都在打颤了。
本来她的武力足足能够撑到这样的高度,可是心头却在生怯。
如果让人知道她的目的怎么办?
那个穆庄主一看就是不饶人的样子。
当初他败在冷沁岚手下,肯定是想着报复,才这般打压紫霄宫。
就在冷青瑶寻思的时候,有两个身影悄悄的向冷家靠近。
看起来是一男一女,但是两个人的步伐很轻,靠近冷家后墙飞掠起来。
冷青瑶来不及多想,放开嗓子,蕴集自己身上所有的武力大声呼喊,“不要进来!不要——”
一把长剑破风飞来,刺进了她的胸膛。
“不要……进来……”
冷青瑶的声音低下,从屋顶摔了下去。
乔乔与明净也听到了喊声,二人已经踏上了冷家的围墙。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喊声,齐齐后退。
数枚沾了毒的长箭向二人杂乱的射去。
乔乔与明净紧连着后退几十米才避开射程。
乔乔的胳膊上中了一箭。
“刚才那个报信的人是谁?”乔乔捂着伤处问。
“好像是冷青瑶。”明净扫到了从屋顶上摔下去的人影,“她中剑了。”
“一定是穆悲鸿!”乔乔的脸瞬间惨白。
“箭上有毒!”明净赶忙为乔乔封了穴道,“走!”
“不能去瑜锦苑!”乔乔道。
她们已经成为目标,一个不下心就能被人跟上泄露密地。
“我们去找楚王!”明净决定。
“不用了,看!”乔乔抬头。
明净跟着抬头看,一道黑影朝冷家掠过来,从冷家上空落下。
无疑触动了机关。
但是毫无悬念,所有的机关暗器尽毁,冷家一片狼藉。
冷青瑶倒在屋下的砖石上,胸口的血染了一片,头也在摔落过程中受到了撞击,被碰破了。
“青瑶!”冷澍远将小女儿抱起。
不管怎样,这都是他的女儿啊!
自己的夫人接连离去,孩子们也接连离去,一个个不知死活,现在只有这个女儿在他身边,竟然会落个如此!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多什么嘴!”冷澍远哭着嗓音,摸着冷青瑶的头,寻找伤口。
血流了冷青瑶一脸,却缓缓了睁开眼睛。
“爹……”
从冷澍远的眼里,看到了久违的疼爱。
她一直以为自己被冷家抛弃了,不想还能够感受到爹爹的爱。
“不要再……对付……沁岚……姐姐了……一家人,好好的……不行吗?”
有过被抛弃的经历,有过丢失亲情的无助与悲伤,冷青瑶更看重冷沁岚给她的照顾,更明白一家人和睦的重要。
“你知道的……之前……娘的死……都不怪她……”
“这个丫头,一定是被妖术迷了心智!”穆悲鸿冷声呵斥,手掌一翻,一股劲道赋予那把长剑。
那没入冷青瑶胸口的剑更深入几分。
“啊……”
“不要!”
冷青瑶的痛叫,冷澍远的阻止都没有挡住冷青瑶最后逝去的那口气。
冷青瑶的头一歪,死在了冷澍远的怀中。
“为什么要杀了她?为什么要杀了她?”冷澍远抱着冷青瑶痛苦。
就算之前冷青瑶差点被曹方宇害,他都迫于曹家势力不敢言语,可那个时候,冷青瑶毕竟不会死。
现在,冷青瑶是这般血淋淋的死在了冷澍远的面前,身为父亲,也是心痛的!
“她破坏了我们的抓敌计划,该死!”穆悲鸿冷冷的道。
为自己亲手结果了一条性命无动于衷。
就算被人看到又怎样?
他自有一堆正义之词去谴责冷青瑶,死有余辜。
就在这个时候,洛辰枫赶来,冷冽的目光扫过冷澍远父母,扫过一旁呆立的冷老太爷,最后落在穆悲鸿身上。
听到冷家的剧烈响动,冷澍远抬头看到洛辰枫。
默默无语。
穆悲鸿就站在他的身边,胆怯的他喊不出来为女报仇。
“穆悲鸿,不知道你的命在穆南峎眼里值多少?”
一枚冰刀向穆悲鸿飞来。
穆悲鸿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
冰刀快的如同一道闪电,从他的肩头劈下。
明净趁机跃进冷家,来到冷青瑶跟前,检查了一番确定真的断了气,对紧紧抱着冷青瑶的冷澍远道,“她已经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冷澍远木讷的喃喃。
“你们害死了她!”明净眸中喷火,同时扭头射向冷老太爷,“是你们一个爷爷,一个父亲亲手将她送上死路!”
“不是,都是冷沁岚那个扫把星,那个孽种!当初勃远要娶她娘,我就不同意,把自己娘克死的人就是个丧门星!”冷老太爷根本不认这笔账。
“真不知凭什么让你这样的人活这么久!”明净站起身。
如果不是看在他是小姐的爷爷,看在他一把年岁的份上,她早就一掌拍死他了。
说话间,穆悲鸿已经成了洛辰枫手中的傀儡。
穆悲鸿的人见状,赶紧去报信。
“楚王殿下!”乔乔大声喊。
洛辰枫见乔乔中了毒,“自己能解么?”
乔乔摇摇头,再看看冷青瑶,很是惭愧。
如果她不执意来冷家,冷青瑶就不会死……
看着幻镜的冷沁岚不知道在冷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影像一直跟随在洛辰枫的身上。
待皇宫外的武者都散去,洛辰止也被人送回龙殿之后,洛辰枫跟上洛辰止,为他疗伤。
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们“串通”,这件事做的很隐秘。
不过,虽然帮助洛辰止完好的止血,尽量将伤势降到最低,可是洛辰止的这双手终是再无法提力。
因为疗伤的耽搁,洛辰枫去抓穆悲鸿才晚了一步。
直到洛辰枫出现在冷家,冷沁岚才看到了已经死去的冷青瑶。
再通过能够看到的情形去分析,大致猜到了一个局,一个关于人心的局。
虽然紫霄宫的紫魅毒仙是用毒高手,但是其他人却不算精通用毒。
乔乔手臂上的毒只是被明净按照从冷沁岚那里学到的方法给封闭了穴脉,防止扩散。
现在又找不到冷沁岚,洛辰枫将乔乔送进镜空间,打算把她带到南燕去找萧易或者付先生。
明净本来就是决定跟乔乔一起找洛辰枫的,便也跟着。
洛辰枫将明净,乔乔还有穆悲鸿一起带到了南燕皇城。
被烧伤的人还在进行紧张的救治。
冷卓恒没有专门下令封锁消息。
这种情况下,要是东楚人故意封锁消息反而不利,会让人以为是在遮掩,唯有任消息自然流出才显的坦荡无愧。
明净本来想要跟紫菱红袖一起去寻人,但是因为身为白云观主的她懂些医术,冷卓恒提议他留在皇城救人。
付先生很快就给乔乔解了毒,也加入了救人的队伍中。
穆悲鸿被洛辰枫用束灵绳绑在院中,没有懂灵力的人根本就救不了。
“穆南峎会用沁岚换他舅舅么?”冷卓恒不太确定。
洛辰枫则给出明确的答案,“不会!”
“那他还有什么用?”
“换穆南峎一个尽快的答复。”洛辰枫冷冷的道。
“穆南峎告诉你冷沁岚是紫魅毒仙,就没有告诉你冷沁岚也是鬼面圣医么?”洛辰枫走到穆悲鸿面前。
“什么?”穆悲鸿眼睛一亮。
那把冰刀直接削掉了他肩膀上的一大块肉,又被洛辰枫用冰封住。
“我记得你的这条命是鬼面圣医救的,因此鬼面圣医是你穆庄的座上宾,当然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如果是在一年前,估计岚儿也不会救你。”
“冷沁岚真的是鬼面圣医?”穆悲鸿盯着洛辰枫,又看看冷卓恒。
“西辽之灭是邰翼啸自己作死。”洛辰枫知道穆悲鸿又想说什么。
因为当初西辽灭亡,也是借用了这些天下武者对鬼面圣医的关注,如果他们知道鬼面圣医与紫魅毒仙是一个人,很容易就想到了自己是被利用的。
他们看不到鬼面圣医曾经带给他们的好处,只会放大对紫魅毒仙这一名号的敌意。
所以,在临安城的时候,洛辰枫没有拿出鬼面圣医的身份去为冷沁岚辩解。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也根本不屑跟这些伪君子,伪道义之人去辩解。
“不知道穆南峎什么时候会露面?”洛辰枫像是在自语,却是在跟穆悲鸿说。
“消息从临安城传到北吴也要好几天。”
“也是,真是个漫长的等待。也罢,只能让你陪着一起等了。”
洛辰枫揪住穆悲鸿,同时又对冷卓恒道,“我先回临安城去。”
这一次,他不去找穆南峎,而是要等着穆南峎亲自来找他。
穆悲鸿被他抓走不是秘密。
穆南峎要是想竖立他的形象就不能不闻不问。
每一次他找穆南峎谈,都耐着性子死活不给开出条件,这一次,他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询问个明白。
回到临安城后,洛辰枫将穆悲鸿吊在了临安城的东门城楼上。
他不想再围绕着东楚皇宫生事。
很快,东门城楼就聚集了人山人海。
退出临安城中的武者又全聚在楼下。
洛辰枫坐在城楼顶上,一手端着酒坛悠闲的喝着美酒,对城楼下的喧闹不闻不问。
犹如行走江湖,累了随地一坐的浪子。
只是眼底透出的忧伤令人心碎。
冷沁岚又不由的将手伸向幻镜,指尖刚触碰到洛辰枫的脸部,影像就涣散了。
黑琊子收起幻镜,“看了好久,先休息一会儿。”
然后双手垫在头后,就地躺下。
冷沁岚知道,黑琊子还是会打开幻镜的,也就没有催。
徐徐的吐了口气,站起身,慢慢的在空间里走。
她不能让自己像黑琊子那样完全安静下来。
空间很大,她只绕着黑琊子转,怕不小心走远了,一下子回不来。
怀孕了,这个问题一直在她脑中盘旋。
又过去了几天,可还没到可以验证的时候。
不过,好像到了经期,她确实没有什么反应。
有时候她会因为周围的情况而强制推后,所以不太准时。
“黑琊子,你有关于圣帝三魂七魄的线索吗?”
冷沁岚终于让自己强制定下心,走到黑琊子身边,问。
时间真是一剂特殊的药,能够磨平人的情绪,能够让人心平气和下来去想一件事。
洛震潇竟然说北冥啸天只有圣帝的三魂三魄,他这一魄是以更早的先人口吻说的。
这么说来,北冥啸天也就算不得是真正的圣帝了。
事情越来越复杂,追溯的时间越来越久远。
“没有。”黑琊子道。
其实他也很关注这个问题,但是他搜寻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对此毫无印象。
这件事绝对是个意外。
“简简单单做一个人不可以吗?为什么要担那么多的事?”冷沁岚低声喃喃。
她从来就没想过要做什么救世主,所有的命运都是一步步加在她身上的。
“你问我?我告诉你,洛辰枫现在能做到的,正是我一直希望的。”黑琊子道。
收服黑暗之渊,控制圣界,又将那块外界大陆的人全部踩压在脚下,这不就是一统天下的至尊帝皇吗?
就算与众人为敌又怎样?
他站在最高处,所有人都惧怕他,不得不臣服他,这就够了。
冷沁岚摇摇头。
在她看来,臣服,是要人心的臣服,而不是单靠武力。
“时间差不多了。”黑琊子坐起身,重新打开了幻镜。
影像依旧是在临安城的东门城楼。
穆悲鸿还在那里吊着,因为是被束灵绳束缚,任何兵器都没有办法解救他。
洛辰枫也只管坐在城楼顶上,看着他们一次次试着各种没用的办法。
楼顶上摆放着七八个酒坛,还不算已经摔下楼的空坛子。
“他这是喝了多少?”冷沁岚心疼的道。
借酒浇愁也是更伤身了。
萧易不知何时也坐在了楼顶上,陪着他一起喝。
就像当初在石沙山,洛辰枫陪着刚走出封闭的他喝酒,都是一种抒发情怀的方式。
萧易还是不敢多喝,他怕自己失控,再想起萧琳。
短短十几天的两场豪饮,一次是因为心生欢喜,一次是如此落寞忧伤。
如果不是在给黑琊子融冰的时候将空间里剩的酒水都烧了,冷沁岚肯定想陪着洛辰枫一起喝。
而在这段时间里,东楚众臣都在围绕洛辰止的双手转。
平王甚至在私下建议洛辰止放出玄武铁牢的犯人,唯一的条件就是拿下洛辰枫。
那些人身怀异术,定有特殊的方法。
比如,如果拿到飞天符就可以与洛辰枫一起在天上对打。
洛辰止没有表态,借口自己想要安静,支开了平王。
看着自己的双手,写个字都要抖动不已。
洛辰枫给他疗伤的时候也说不易复原,可是没有做任何解释。
只是给他道了声歉意。
现在所有人都将洛辰枫当做了敌人,可他呢?
不过二十多岁,就成了一双废手,他是该恨还是该怨?
洛辰止闭上眼,想要握紧双拳,但五指拳拢起来都很困难。
玄武铁牢的犯人,除了没有多少心智的双头兽,他都打算放掉的。
可让他们去对付谁?
本该对付的是穆南峎,可现在所有人的敌人是洛辰枫。
是洛辰枫!
“皇上,穆南峎出现了。”一名太监走到洛辰止跟前,轻声道。
“去看看。”洛辰止睁开眼,站起身。
他还是没有决定用玄武铁牢的犯人。
他知道,皇宫里长大的孩子心思都不会单纯,包括他之前也是工于心计,与洛辰禹斗个没完,也从来没有放弃过针对洛辰枫。
是与地狱之门的一战改变了他的态度。
这个态度还能够坚持下去吗?
一双手的代价有多重!
……
“洛辰枫,我来了。”
穆南峎骑马停在门楼下,拥挤的武者自动为这位占领一半大陆领地的年轻人让路。
终于有理由回到临安城,没有再被人围剿,更像是凯旋的战士。
在洛辰枫面前,穆南峎没有以王者自称。
他有自知之明,不会在洛辰枫面前“献丑”。
“跟你义父说几句话吧。”洛辰枫坐在门楼顶上,没有动。
穆悲鸿吊在门楼上好多天,近夏的季节,快晒成了人干。
肩膀上的冰早已化掉,血也凝固。
花白的头发乱飞,在暴晒下掉了许多。
远远看起来,就是一个枯瘦的老头儿。
“少庄主,我们一直都在施救,可是……”
穆庄的人在穆南峎身边低声道。
“我知道,你们尽力了,在场的各位英雄豪杰都尽力了!”穆南峎率先向各位抱拳拱手致意。
一个拥有吴辽两地江山的王,能够如此有礼的与众人讲话,穆南峎一开口就博得了不少好感。
“客气,客气。”众人回礼。
再没有人将穆南峎看成是无影楼楼主鬼颜魔的弟子,反而将他看成了忍辱负重的少年英才。
穆庄少庄主当日的英名又重新博得。
同样还是一个为胜利的佼佼者,一个为天下武者不容,不过此时穆南峎与洛辰枫对调了位置。
“义父,您受苦了!”穆南峎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沉重。
穆悲鸿现在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
束灵绳对于修炼灵力的人来说只是一条绳子,可是对于武者来说,便是一条吸血蛇,将他的武力精神全部吞噬掉。
这个时候,就算放了或者救回穆悲鸿,也已经成了废人。
“洛辰枫,如何你才肯放了义父?”穆南峎这话说的,倒好像是他受制于人。
“不是应该一直都是你出条件吗?”洛辰枫反问。
众人不解,纷纷看向穆南峎。
穆南峎知道此时是瞒不住冷沁岚在他手里的事,“拿冷沁岚换义父,也得问问天下武者是否认同?”
众人一听,原来是冷沁岚在穆南峎的手里,那可是紫霄宫宫主,直接掌握着紫霄宫的命脉啊。
一个随时可以将人毒死的妖女,与一名正义之士相比,肯定是妖女的危险性大。
拿妖女换穆悲鸿,而且还是一个已经废掉的穆悲鸿,这些武者心底自然很快就有了选择,只是碍于面子,谁也不肯先说。
这种情况,穆南峎便是他们的台阶。
“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义父,我也同样关心义父,但是——”穆南峎咬咬牙,似乎很是不忍的说出后面的话,“身为穆庄,身为吴辽两地的王者,我不得不为天下考虑。”
“少庄主,还是穆庄主生死重要。”有人还是要刷一下面子。
若是穆悲鸿施救无望,也不想让后人以为是他们逼死了穆悲鸿。
客套话就是客套话,穆南峎很清楚。
如果他真的听了这句话选择了穆悲鸿,回头这群人就会是对他另一种看法。
在没有比得上洛辰枫的能力之时,团结天下,集天下所有能够聚集的力量,是唯一的办法。
说起人性来,其实还是被圣界三方看做是外界平庸的这些凡人复杂的多。
地狱之门一场交战就不复存在,黑暗之渊只因为破除了他们的封印便知感恩的臣服,圣界则一心只在迎回圣帝圣后,各有各的单纯。
或许是经历过沉重打击面临过毁灭的人才会来一场大洗牌,留下的人,虽然有如同赤修那般的存在,但也是少数,这些人的心性会相比简单一些,少了那么多的欲望。
而这片大陆上的人,一直分分合合从未断过,虽然曾被地狱之门暗中打压控制,在表面上却并未遭受频临灭绝的打击。
他们的生活还是太安逸了,安逸到每时每刻都在自寻烦恼。
“洛辰枫,你拿义父要挟不了我们。”穆南峎骑在马上,仰头望着城门楼顶上的洛辰枫,“义父也不甘心被你要挟。”
可惜穆悲鸿此时真说不出话来。
否则还真有人想看看此时的穆庄主是否还会坚持“正义”而不顾自己的性命。
“明明是你们在要挟本尊。”洛辰枫放下酒坛,站起身。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一袭黑衫如同破日的乌云。
“本尊再问你一遍,怎样你才可放出冷沁岚?!”
伴着话音,强大的威压卷向楼下众人,连占据在百米之外山头上的人也能够感受的到。
穆南峎骑着的马前蹄朝上高高抬起,一声嘶叫。
然后扑通一声翻了个。
穆南峎在马扬起蹄子的那一刻便腾空跳起。
他的那匹马直接被威压给撩翻震死了。
好像天整个压下来,逼迫着众人双腿不住的打弯。
而此,洛辰枫使出的力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洛辰枫,你这般逼迫,我绝对不会妥协!”穆南峎依旧嘴硬。
“本尊一直好态度的问你要条件,现在你还没想起来么?”洛辰枫问。
噗——
接连有几人距离门楼近的,武力差些的人在威压的逼迫下吐血而亡。
“穆少主,给他开出条件吧,否则我们都顶不住。”有人松了口。
当下死,或者留有一口气去面对未来。
他们选择后者。
不少人都跟着认同。
“果然是强势逼人。”穆南峎落在门楼顶上的另一端,“你是不是还想借众人之口,要我直接放出冷沁岚,而不再索要任何条件?”
“穆南峎,这种情况下,你不该放人吗?如果你不放,就让所有人都去陪葬!反正你们已经把南燕纵火扣在辰枫头上,也不惧再多杀一批人。”萧易站在洛辰枫身边高声道。
这帮人纯粹就是欺软怕硬,不给点颜色瞧瞧就一直蹦跶。
“就算连我一起死了,他也见不到冷沁岚。翻遍每一寸地方,他也休想找到!”穆南峎道,“对我来说,让他无法称心的活下去,就是我的胜利!”
“你对我就这么恨?”洛辰枫问。
“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般恨你。可能是你一直都比我太优越了,我嫉妒。”穆南峎道,“你连选女人都比我有眼光,机遇也比我强太多。”
说这些话的时候,穆南峎用的是空谷传音。
关于自私与真实目的的话,他是不会让旁人听到的。
现在楼下众人都被洛辰枫的威压逼迫,根本无人能够劫到他的话。
“你找不到冷沁岚,反而双手沾满鲜血,这也是在为冷沁岚造孽。”
所以,洛辰枫根本就不想杀人。
不论是北冥赫还是洛辰枫,他都不想让自己的双手沾满血。
可是偏偏都要将他往魔道上逼。
他本非魔,却是众人眼中的魔。
“不要逼我大开杀戒!”洛辰枫双目如冰。
穆南峎转向楼下众人,“各位,你们真的相信我把冷沁岚交给他之后,他会放过你们?冷沁岚是他此时唯一的制约,如果失去了这个制约,他只能更加为所欲为。你们可想清楚?”
众人相互商议。
“穆南峎,你见好就收吧!辰枫要真是想怎样,早就怎样了,还轮得到你抓走冷沁岚?”萧易真恨不得将穆南峎抓起来吊打。
“如果不是冷沁岚在我手中,他只会放更多的大火!”穆南峎道。
“火不是辰枫放的!”萧易握拳。
穆南峎轻笑,“这种无力的辩白无人相信,何况——”
穆南峎转向城楼里侧大道正中站立的,一直在看着他们的洛辰止,“楚皇的双手是毁在谁的手中?又是因何而毁?”
“现在不是谈放火的事。”洛辰枫将穆南峎的挑拨拉回来。
众人商议了半天,一位武力高些,能够支撑得住的武者站出来道,“武力都是可以被封或被废除的,如果洛辰枫失去了动手的能力,便可放人。”
“笑话!辰枫没了动手的能力,还不是要成了你们的鱼肉?到时候你们不放人,又该如何?”萧易道。
冷沁岚看着他们的言语拉扯都心好累。
“我们都是守信之人,绝不会出尔反尔!”
“不会出尔反尔?”萧易指着那个说话的人,“你是岭南胡帮的帮主吧?你这个帮主之位怎么来的?要不要我再说来给众人听听?你本来是个胡帮的弟子吧?强女干了帮主的女儿后来答应迎娶,结果得知那姑娘从出生就带有隐疾没有生育能力,便要不认账,后来为了能继承帮主之位又答应了,就在老帮主将帮主之位传给你之后,那姑娘就突然暴毙了,没几天你又娶了现任夫人,与同为岭南的马帮结亲,退位的老帮主找你理论,同样暴毙。你要不要给大家相信解释一下其中的缘由?”
“你……满口胡言!”那人的脸色暗了下来。
众人议论纷纷。
他们只知道胡帮父女二人相继病逝,却不知其中还有如此曲折。
“我若胡言,你结巴什么?丑事被我一个外人知道,很意外是吧?”萧易指指其他人,“还有你们其他人,背地里做的事有几个能逃脱我幽冥圣主的眼睛!”
“幽冥圣主?你就是幽冥圣主?”众人才将注意力放在了萧易身上。
幽冥圣地,幽冥使者,同属于黑暗系的组织,是这些名门正派的对头。
“你废这些话做什么!”洛辰枫道。
“好兄弟么,有事一起扛喽!”萧易满不在乎,“你也不会孤单寂寞,是不是?”
洛辰枫被众人打压,他陪其左右。
“各位,你们都还想知道谁的黑事,来问我,我现在完全免费送你们消息。还有,紫霄宫的兄弟姐妹,我萧易有消息证据不足的地方,你们帮着补充啊!”
紫霄宫!
他们一直寻找的紫霄宫的人也混在当中?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摆手。
他们现在都被洛辰枫的威压压制,紫霄宫与洛辰枫是一伙儿的,怎么会跟他们一起受着?
“好,紫霄宫定当配合,一起来比比谁更黑!要不,就从穆庄先开始?”
果然,有人跟着萧易的话出声了。
听不出男女的中性声音。
众人寻找,却不见是哪个人。
“我楚王府也有一手消息,一手的证据。”莫管家从临安城城门里面走出来,代表着楚王府之前培养出的势力。
他知道,现在的楚王已经不需要他们这些力量的帮助,但是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个态度。
谁背地里没有些勾当,白的像张纸?
如果这些消息散布出来,这些帮派灭也有灭的理由了。
不仅有了灭掉的理由,甚至还会掀开互相残杀。
这些帮派明着满口道义,暗中也是相互打压争夺。只要没被揭出来相安无事,被揭出来就是撕了脸皮。
“各位,此时是我们同仇敌忾的时候,不要中了他们的计,现在洛辰枫才是我们的最大敌人!”
穆庄有人嚷着发话。
作为江湖武者中的领袖,穆庄的人最怕的就是自己说话没了分量。
现在虽然没了庄主,但还有已经占领了吴辽两地的少庄主,他们头上的光环还在。
“对了,忘了跟你们说,在这里等穆南峎的几天,我已经安排人到各地准备派发一部分关于各位的秘闻,如果这里的事闹的凶起来,那些所谓见不得人的事就会大白天下。”萧易道。
“到时候,就算你们被辰枫杀了,也是遗臭万年,做不得什么名扬千古的义士,你们的后代子孙也会永远替你们背着这口黑锅!说起来,今日你们对付楚王是逞英雄,其实就是杀人灭口!”
有一种人,活的只讲究心情,我行我素。
有一种人,确实一生正直,担当狭义。
还有一种人,虽然坏事做了不少,也十分顾及自己的名声,不忘美化自己,带上一张好看的面具。
而偏偏,在这些出头的众人当中,第三种占了大多数,所有为名所累的人,都更看重这“名声”二字。
对此,更在意的就是穆庄的人。
穆南峎清楚的知道,如果真的将穆庄做过的事都被人掌握大白天下,他刚刚树立起的形象将再次瓦解。
萧易说完,便负手立在洛辰枫身边。
洛辰枫早已在众人不知不觉中收起了威压。
穆南峎将目光放在萧易身上,他一直以为此人是楚王府的一名高级暗探,没想到是幽冥圣主。
他早知道洛辰枫跟幽冥圣地的人有来往,却一直掌握不到幽冥圣地的人的踪迹,可是反过来,这位幽冥圣主所说的话就当真吗?
可不管他当不当真,反正在场的众人大多数都有了忌惮。
“得了吧,你们不要唬人,谁都不是吓大的。”穆南峎冷笑,“在场的,哪一个不是英雄豪杰,能被你们诈住?”
“那就动手吧。”洛辰枫也不再废话。
他说的轻松,可没人会再鲁莽的冲上前。
站在城门楼里面的洛辰止感觉自己好像接触到了洛辰枫的眼神示意。
他是要让自己出手?
洛辰止定睛一看,微微侧身站在门楼的尖形顶部的洛辰枫背负着双手来回的勾动。
那就试试。
“朕先来!”
音落,洛辰止腾空跃上门楼。
他的双手被伤,连飞天符都用不了。
洛辰止将力道全部放在了腿上。
“自不量力!”洛辰枫一声冷喝,一道冰凌划过水晶般的抛物线,向洛辰止打去。
被打中的洛辰止,眼看要摔落在地上。
但在最后的一步翻转了个跟头,站稳了身子。
“皇上!”平王冲出楚臣的队伍。
“各位,有劳各位英雄!”洛辰止两只残手抱拳,面向所有人,“过去的事既往不咎,还请今日同仇敌忾,拿下楚王,只要除掉最大的杀人恶魔,你们就是天下苍生的拯救者,人生在世,孰能无过,但任何过失都抹不掉今日之功绩!”
众人听东楚皇帝这么说,而且不惧生死,身先士卒,仿佛一身的正气真正降临,面面肃目。
“洛辰止,你背信弃义忘了你的皇位从何而来吗?!”萧易指责。
“朕只讲对错!”洛辰止泠然道。
“等本尊先对付了穆南峎,找回岚儿!”洛辰枫终于向穆南峎出手。
穆南峎一怔,赶紧抵挡。
这个时候洛辰枫突然动手,让他有些意外,来不及多想。
“洛辰枫,你这是打算永远不见冷沁岚了!”穆南峎被洛辰枫用束灵绳困住。
“怎么可能?”洛辰枫的笑意中藏着一丝狡黠。
“辰枫一定是有办法!”
冷沁岚一下就捕捉到洛辰枫显出的微妙的,与之前不一样的表情。
她太熟悉这种笑了。
明显会有人又被坑。
可这种时候,他还有什么坑人的心情?
“哦?”黑琊子也看出了一点不对劲儿,“他想做什么?”
“不知道,看着便是。”
很奇妙,就因为捕捉到了洛辰枫的笑意,冷沁岚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许多。
……
洛辰枫很快就带着穆南峎从临安城城楼外众人视线中消失。
留下萧易也有点“无聊”,趁着还没被众人合力攻击之前,直接使了个瞬间转移术,带上莫管家也走了。
干留下一大片武者,面面相觑。
他们是来铲除恶魔的,可是恶魔根本不鸟他们。
杀鸡儆猴的死了几个人之外,再无任何意义。
穆悲鸿被束灵绳吊在城楼上,无人理会,其实也没人能够把他放下来。
他不会死,只会一日日的风干,成为心还在跳的脱水人。
洛辰枫带着穆南峎并未离开临安城,而是到了楚王府的地牢。
任外面天变万化,都阻挡在那一扇石门外。
“洛辰枫,你打算怎样?”
穆南峎不明白洛辰枫为什么将他单独带到这里,不是打算拿穆悲鸿逼他放条件的吗?
若是二人在此私谈,与之前洛辰枫一次次找他的情形又有什么差别?
“外面的事办完了,当然是该继续谈你我的事了。”洛辰枫道。
一扫之前碰了一鼻子灰的郁闷,此时的他脸上明显洋溢着光彩。
穆南峎一愣,看不懂。
“岚儿,能听到我说的话吧?”洛辰枫突然话音一转,温和的问道。
“你在跟谁说话?”穆南峎一个激灵。
洛辰枫看着穆南峎,面带微笑。
俊冷的脸上显出这般的笑容明显不是给穆南峎的。
冷沁岚听着洛辰枫的声音,盯着他的脸,笑着点点头,眼眶转动着晶莹的水珠,是兴奋,是激动,还是那份牵连两颗心的弦在跳。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她在看着他!
“岚儿,别急,我会救你出来。”
似乎听到冷沁岚的心在呼唤,洛辰枫又温和的对她说道。
冷沁岚紧抿着唇,再次点头。
坐在她身旁的黑琊子脸色已经难以描述,直直的盯着幻镜中的人。
一直以为在无声息的旁观,不想洛辰枫什么都知道!
真是风云突变,出乎意料。
“洛辰枫,你是疯了?”穆南峎瞅着洛辰枫的脸。
心底极为疑惑。
他不懂三方之中灵力的作用有多少,不知道叫幻镜的东西的存在,不明白也不相信洛辰枫真的可以与被他藏起来的扳指空间里的人交流。
“穆南峎,你是打算自己将扳指交出来,还是让我自己动手取。”洛辰枫的目光陡然凝冷。
他重新开始面对穆南峎,对其再无任何迁就之意。
穆南峎一个哆嗦。
他已经算是能够掌控自己情绪的人,能够控制自己的反应,但这个哆嗦却没有很好的控制住。
他知道,洛辰枫一定是看出来了。
再次失败的滋味儿灌进了穆南峎的喉中,克制着不想吞咽下去。
可是不由他。
洛辰枫站在他的面前,就像是掌控他命运的魔手,压制着他,不得不低头。
不甘心,又不得已。
各种滋味从腹中往上翻腾,似乎在欢闹着迎接那口被他卡在喉咙的失败。
穆南峎两眼瞪着洛辰枫,唇色一点点泛白。
他回答不出洛辰枫的话。
当洛辰枫用这种十万分笃定的语气询问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捉迷藏的游戏结束了。
冷沁岚看到,穆南峎的两只眼睛好像渗出了血滴,顺着眼角流下。
从医者的角度望诊,她判断穆南峎是因为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盯着被他一直以来想要打败的目标而不得志,造成了眼部淤血崩散。
换句话说,就是穆南峎的心里崩溃了。
“噗——”
一口血从穆南峎口中喷出。
他再也克制不住腹部的各种滋味翻腾,一涌而出,是满口的血。
失败,像是早就虎视眈眈的蛇溜进了他的体内,牢牢盘踞,再无法挣扎。
不需要洛辰枫出手,他自己已无力承担这一切。
“你……早就知道我把扳指藏在了哪里?”穆南峎一手抚着自己的心口,一手扶着地牢的冷墙。
世上最令人不甘心的失败就是,从头到尾自以为是,而其实对方早就了如指掌,为你准备了局。
本以为志在必得,其实一败下来如山倒,被摧毁成渣。
“也不是。”洛辰枫面无表情的看着穆南峎,“也是后来想到的。”
一开始,他确实被冷沁岚的失踪吓到,脑子也不够用。
后来让自己镇定下来,冷静去想,他便想明白了。
“呵呵……”
洛辰枫这话,根本就安抚不了穆南峎。
穆南峎一笑,就扯着自己的心口疼,手用力的压着心脏。
冷沁岚估计,他这是真“伤”了心,而且伤的肛肠寸断。
“你都做了些什么?”穆南峎吞咽了一口血。
表面上,他做的一切,穆南峎都能够通过各种办法掌握到。
可穆南峎看不到他的心里所想。
“洛辰枫,你好——”
穆南峎此时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
穆南峎当然知道,他看到的也正是他的计划,希望洛辰枫去面对的事。
但是他没想到,这些事能够成为洛辰枫反过来给他使套的条件。
他这算不算是作茧自缚?
如果说,上次从临安城逃离,他还有信心扭转乾坤。
可这一次,他将自己的心血全部付出,无力回天。
现在,他被洛辰枫带走了,洛辰止以带头进攻洛辰枫的无畏形象博得了天下武者的好感。
吴辽之地没有了王,洛辰止轻而易举的就能够将其纳为己有。
武者不关心朝事,却可以左右朝局。
而且,他们也需要一个掌握官方史册的皇帝替他们的行为美言,洛辰止之前的话可是深得人心。
就算还剩下少数的真正站在正义角度的人,他们也不会去与洛辰止为敌。
穆庄的人失去了武者的呼应,就少了很重要的助力。
而洛辰止则在暗中有楚王府,有幽冥圣地的帮助。
可惜,这一切穆南峎醒悟的晚了,在自己设计的局里,与洛辰枫一起成了助洛辰止一统四国的托儿。
“噗!”
穆南峎实在吞咽不下去,又一口血喷出来。
“唉,这小伙子是被毁了。好好的,怎么跟北冥赫这个老妖作对?”黑琊子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冷沁岚也不急着催黑琊子送她出去。
她也大致是知道扳指被穆南峎藏在了哪里,距离出去的时间不会晚。
“噗!”
穆南峎的第三口血吐出来,人已经站不住了,顺着冷墙滑倒。
曾有诸葛亮把人活生生的气死,这时的洛辰枫也只是站在这里,寥寥几句话,点醒了穆南峎,刺激的他快要挺不住了。
“不过就是败了而已,这么想不开?”黑琊子道,“听说这还是那个什么无影楼楼主的徒弟?”
冷沁岚知道黑琊子之前曾盯上过鬼颜魔,但是具体的情形不了解,“是的。”
“那块石头,真是没眼光!”
冷沁岚一滞,脊背有些僵硬。
注视着幻镜中的穆南峎,“他有心魔,一个死结在他心里打不开。”
或者说,穆南峎之前心气太高,一直认为自己能够把控全局,能够站在朝权顶峰,弥补祖辈的遗憾。
可是偏偏结果不尽人意,两次都是他以为要成功的时候遭遇了出乎意料的逆转败局。
极高的心气崩塌,人也就跟着碎了。
“看来,你是没办法自己交出扳指了。”洛辰枫走到穆南峎跟前。
“我原以为,我藏的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怎么想到的?”穆南峎还是存着不甘心。
“我自然也要去想你认为的那个最安全的地方。”洛辰枫蹲下身,“那个地方不仅安全,还要能够被你说拿就能拿到,不受外界的任何变化影响,毕竟那枚扳指太小了,很容易丢。”
“呵呵……我就应该将它彻底丢掉!”
“你怎么舍得丢掉那样的一件宝贝?”
是,穆南峎是真的舍不得丢掉那枚空间。
那可是世间罕见的宝贝。
“岚儿,闭上眼睛。”洛辰枫突然道。
“呃?”
冷沁岚微怔,继而便反应过来,轻轻一笑,没有听命。
洛辰枫抬手撕开穆南峎的衣衫,从领口往下,露出可以称得上健硕的腹肌。
在穆南峎的胸部,与心口相对的位置,有一条刚刚愈合的疤痕。
洛辰枫一掌拍在穆南峎的后背,与之相对的疤痕鼓起,被什么东西重新撑破似得爆开。
血淋淋的扳指从伤口中滚落。
洛辰枫捡起扳指,将血在穆南峎的身上擦干净。
穆南峎倚着墙根坐着,后背贴在冷墙上,整个人看起来苍白而无力。
冷沁岚迫切的想要洛辰枫马上打开扳指,可是洛辰枫却不急,将扳指收起来。
穆南峎睁开眼,目光似乎没有焦距。
“我的错……是从在白云观见到冷沁岚的第一眼起就开始了……”
那时,他就利用冷沁岚设赌局,将她丢到了平王府去给她找麻烦。
这世上,对冷沁岚的态度最后悔的是洛辰止,其次便是他。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娶你为妻。”穆南峎的手在藏扳指的伤处拍了拍,“牢牢的将你拴在我的身上,嵌进我的肉里。”
“没有感情的承诺是毫无价值的。”洛辰枫站起身,“在这点上,你连洛辰止都不如。”
穆南峎没有说话,眼睑轻轻的闭住。
渐渐的,整张脸看起来也垂耷下去,睡熟的样子。
洛辰枫没有再看穆南峎,转身出了地牢,叫来楚王府的人,“找个地方把人埋了。”
“你把人弄死了?”萧易把莫管家带回来,得知洛辰枫也在楚王府里,马上就赶至,“找到扳指了?”
洛辰枫将扳指在萧易面前亮了亮,“不是我弄死的。”
不要什么事都往他头上扣。
“不是你,是他自己作死。”萧易的眼睛追随着被洛辰枫收起的扳指,“你不急着放人?”
“不急。岚儿还在陪人聊天。”洛辰枫说的很是轻松。
冷沁岚无声的笑笑,回头看向坐在她身后侧的黑琊子。
黑琊子看到洛辰枫此时信心满志的样子,再也忍不住,给幻镜又加了道灵力,“北冥赫,你不怕本尊抓着你的女人不放?这个扳指可是本尊的灵器!”
他完全可以控制自己的灵器放不出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楚王府的人暗惊。
莫管家一下就听出了是那位一直缠着自己主子的人,“黑暗之尊?”
“莫叔叔啊,如今的黑暗之尊可是辰枫,他是黑琊子。”萧易道。
“萧易,你这个叛徒闭嘴!”黑琊子呵斥。
“前辈这话说错了,我萧易从来没有背叛黑暗之渊,如今服从的也是黑暗之尊。”萧易道,“再说,我们祖上受命的那位黑暗之尊也不是前辈你。”
“北冥赫,本尊要重新跟你大战三百回合!”黑琊子怒不可遏。
“好,来啊!”洛辰枫不会拒绝。
“啊——”黑琊子大喝一声,纵身跃起,黑影咻的一划,就没了影子。
这么一走,幻镜也消失了。
黑琊子从扳指中冲出来,未及落地,便跟着一头撞进了一片银色光芒之中。
洛辰枫将镜空间收起来,“想跟我打?我还不想再把你给冻住。”
“黑琊子又要被气死。他一定还想着拿他的灵器钳制你。”萧易笑道。
黑琊子自以为能够掌控他的灵器,可没想到洛辰枫来了个空间对接,直接被收到镜空间里去了。
“没办法,脑子不够用,气死也不能赖我。”洛辰枫这才将扳指空间打开,“岚儿,出来了。”
没有了幻镜可看,冷沁岚不知道外面的状况,心想着洛辰枫怎么着也得跟黑琊子再纠缠一会儿。
不想扳指空间这么快就开了道口子,还有洛辰枫的声音。
冷沁岚心下一喜,起身冲着那扇光亮跑去。
“辰枫!”
扑进熟悉的怀中,心才完全踏实下来。
洛辰枫的双臂紧紧拥着冷沁岚,拥着他的所有。
“那个……回到楚王府了,要不要这就去让人准备一个真正的洞房?”萧易轻咳了一声,问。
冷沁岚不太好意思的从洛辰枫怀中钻出来,“不要。”
“我们的洞房是世上最美的。”洛辰枫补了一句。
好想捂脸……
“现在外面的情形怎么样?”冷沁岚将话题扯开。
“外面的事,洛辰止应该都能控制住,否则也就不值得我将他推上那个位置。”洛辰枫对外面的事不关心。
外面的人肯定都在想办法找他,谁能想到他会回到楚王府里,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可是你的冤屈还没洗刷。”冷沁岚道。
被人冤枉是件很痛苦的事,尤其是那么多的人命都算到了洛辰枫的头上。
但洛辰枫不在意,“老天爷知道就行,不会赖账。”
“这件事要是洗刷可不太容易,得把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逮住。”萧易两手叉在腰间。
“他肯定还会出现的。”冷沁岚相信,“黑琊子呢?”
“被你收了。”洛辰枫道。
“我?”冷沁岚恍然,“你把他骗到镜空间了?”
萧易打了个响指。
“哦,不是骗,是请。”冷沁岚笑了下,改口道。
洛辰枫连这种说法也不认,“是他自己撞上门,我可不会请他。”
“是是是,是他不长眼,非得跟你这个老妖作对。”冷沁岚两手抚上洛辰枫的脸,揉了揉。
萧易在黑暗之渊的时候算是可以接受这二人甜甜蜜蜜的相处模式。
但是这些没有去过黑暗之渊的楚王府的人就傻眼了。
包括莫管家,都呆愣的看着被冷沁岚当玩偶宠物般的楚王殿下。
“老妖?”洛辰枫挑挑眉。
冷沁岚点点头,“黑琊子是这么说穆南峎的。”
提到穆南峎,冷沁岚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楚王府的人从地牢里抬出了穆南峎,经过到他们跟前。
“他就这么死了?”冷沁岚看着那具再不会弄出任何动静的身体。
说实话,倒是有些可惜。
他……也是鬼颜魔的徒弟。
弟子弟子,应该是曾被鬼颜魔当成儿子看待的吧?否则也不会想要撮合他们。
洛辰枫淡淡的扫了眼,“可惜吗?”
“我是替鬼颜魔可惜,白带了个徒弟。”冷沁岚收回目光。
“你打算什么时候……”
“殿下,皇上带人包围了楚王府!”
楚王府的人匆匆赶来禀报,打断了洛辰枫的话。
“他们总会对楚王府采取行动的。”
洛辰枫对此倒是不意外。
紫霄宫与幽冥圣地都很难寻到踪迹,但是楚王府却一动不动的坐落在这里,就算楚王不在,他们也要将此地当做发泄地。
原本将穆南峎抬走的人也停下脚步,在洛辰枫的示意下,将人又暂且送回了地牢。
“辰枫,我有办法不让他们肆意踏足楚王府。”冷沁岚道。
她知道,作为自己在临安城中的一个家,洛辰枫并不想让它参与“混战之中”。
而且,这里还有属于他们的记忆。
“什么办法?”萧易问。
冷沁岚莞尔一笑,“辰枫,你先带我去瑜锦苑。”
“瑜锦苑?好。”洛辰枫揽住冷沁岚,瞬间转移。
“小……小姐?”
正坐在瑜锦苑的席思凯吓了一跳,揉揉眼,睁大眼睛看。
他是不是眼花了,突然之间就看到了小姐。
眼睛都要被他揉肿了,那人还是站在他跟前,朝他笑着。
席思凯赶忙呼叫和木子,“小和,小和,你快来!小姐显灵了!”
冷沁岚噗嗤一声,“席思凯,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显灵?”
“小姐?”
席思凯试着朝冷沁岚走去,两手向前摸索,生怕不小心将这影子给撞没了。
这时和木子听到叫声也赶来,“小姐?你回来了?”
“瞧见没,还是小和镇定。亏你还是到处跑的人!”冷沁岚揪住席思凯的胳膊,将他朝和木子推去。
“辰枫,你在这里等我下。”
“嗯。”
冷沁岚去了瑜锦苑的另外一间小屋子,不一会儿便返回来,已经换了模样。
鬼面圣医又回来了!
趁冷沁岚换装的时候,席思凯已经缓过神。
他已经从紫菱红袖那里得知冷沁岚就是鬼面圣医的事,见到变了模样的冷沁岚倒是没有再惊讶。
“你们继续留在这里。之后再作安排。辰枫,我们走。”
洛辰枫带着鬼面圣医返回楚王府。
“小姐回来了,万事大吉!”席思凯可算得到了解脱。
“不见得,陷害楚王的人还没找到。”和木子并不乐观。
“你敢说找不到吗?”席思凯问。
“不敢。”和木子道。
“那不就结了?”席思凯两手一摊。
……
众武者向楚王府围来。
惹不起洛辰枫,还不能对他的手下使点颜色?
用朝廷的话来说,整个楚王府的人都是洛辰枫的同党。
只需洛辰止一个令下,这座王府就能被封。
吱呀——
楚王府的大门不攻自开。
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一袭青衫,半张鬼面。
“鬼面圣医?”众人皆愣。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多日失去音讯的鬼面圣医会从楚王府里走出来。
“真的假的?”有人怀疑。
鬼面圣医怎么会在楚王府?
那不就是说跟楚王洛辰枫有关?
如果说鬼面圣医是被洛辰枫给钳制起来,可也不应该这般自如的走出来。
作为东楚皇帝,洛辰止自然而然的居于众人之前,立于正中,最冲着楚王府的大门。
别人不知道鬼面圣医的身份,他知道。
冷卓恒从石沙山请回了付先生时,他便得知了冷沁岚的另外一重身份。
在江湖武者之中,极富盛名的鬼面圣医,也是冷沁岚。
那个被他曾经遗弃的白云观的小哑巴。
此时,洛辰止看到鬼面圣医,如同看到了冷沁岚。
深深的目光凝视着前方,随着那缓慢的步伐移动。
“各位,好久不见。”冷沁岚跨出门槛,走到门阶边缘,向众人拱手。
“你真是鬼面圣医?”有人带头表达疑问。
也有人看向洛辰止。
洛辰止也是灵通之人,见此便道,“圣医原来还在楚王府,朕以为你已离开。”
“本医确实走了,不过又回来了。”冷沁岚接上洛辰止的话,“本医的朋友遇到麻烦,不能不理会。”
有人道,“圣医的朋友是……”
“没错,就是楚王洛辰枫。”冷沁岚微微颔首。
武者之间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这一定不是真正的鬼面圣医。
一个身形差不多的人,带上鬼面也可以假扮,没什么辨识度。
“圣医,朕知道洛辰枫于你有恩,但是圣医应当公私分明……”洛辰止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继续跟冷沁岚说道。
“皇上,此话怎讲?”有人抢先询问洛辰止。
周围暂时安静下来,都在等待洛辰止的回答。
“不瞒各位,圣医当初被邰翼啸所困,正是楚王洛辰枫所救。但因为圣医当初受了伤,想要安心疗养,便没有公布自己的行踪。”洛辰止解释。
他知道当初传言鬼面圣医是在邰翼啸手中失踪的,现在既然要跟洛辰枫扯关系,说是被洛辰枫所救是最好的理由。
洛辰枫救了鬼面圣医?
这段日子,鬼面圣医一直跟洛辰枫有联络?
议论声再次响起。
“楚皇所言不差。”冷沁岚道,“当日本医被邰翼啸与巫家以及地狱之门所伤,凭一己之力难以复原,承蒙楚王所救。”
这样说也并不为过。
她本来就是被洛辰枫救过来的,一切的起因本来就是因为地狱之门。
而且,洛辰枫的能力本来就达到这些人赶不上的高度。
“现在情况复杂,不能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请……圣医理解。”
一个五六十岁的武者说话的时候还拱了拱手。
这言语也算客气,给自己留了几分余地,虽然怀疑鬼面圣医的身份,但也没有一竿子打死,说的比较委婉。
冷沁岚知道,不给出有力的证明,这些人是不会相信的。
“那好,本医就再来个义诊吧,你们谁需要让本医解决问题,选一位出来。”冷沁岚道。
众人开始商议。
穆庄的人率先道,“还请圣医搭救穆庄主。”
众人一听,停止了议论。
穆悲鸿存着一口气被吊在城门楼上,确实是个罕见的问题。
冷沁岚微微一笑,“这个恐怕不合适。”
“为什么?”穆庄的人问。
“因为本医跟楚王的关系。”冷沁岚道。
“所以你就不救我们庄主,与洛辰枫站在一起,袖手旁观?”穆庄的人口气有点冲了。
“本医向来以己为主,救与不救只在自己,就算袖手旁观又如何?”冷沁岚的声音也冷下来。
见过鬼面圣医的人也知道她的性子,真正的鬼面圣医这种口气也不奇怪。
没办法,一名医术高超的大夫就是世上的活神仙,他们也惹不起。
可这位……
“不过此时的情况与平时不同。”冷沁岚又接着道,“因为本医与楚王的关系,若是真的救了穆悲鸿,你们又会不会说这是与楚王串通好的?根本就打消不了你们的疑虑,本医又何必浪费工夫?”
众人一听,确实有道理。
穆悲鸿是被洛辰枫给吊在城门楼上的,这个从楚王府里走出来的身份还未确定的鬼面圣医把人救了,确实还是令人怀疑。
甚至会更加可疑。
冷沁岚寥寥几句话就打消了穆庄的人想要救穆悲鸿的念头。
于是,众人抛开穆悲鸿继续商议。
最后,确定了一个没有被洛辰枫所伤的武者。
冷沁岚不认得,不是那些名声在外的重点人物,而且看起来也好像没什么病,否则也就不会跑到这里来打打杀杀了。
经人介绍得知,此人来自北吴,同样是以药为生,但是不知什么原因得了一种怪病,无法解决。
众人选他出来,也是为了想借用他同样为大夫的身份,更好的去辨别鬼面圣医的真假。
那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冷沁岚也下了石阶。
洛辰止看着她向自己走近,百口难言。
只能这么痴痴的望着她。
他都忘记了自己的双手也需要救治。
她是他能否复原的唯一希望。
冷沁岚下了门阶,走了两步就不动了。
其实,她的目光从未放在洛辰止身上。
在她的眼睛里,洛辰止与众人是一样的存在,没什么特别。
那个北吴人到了冷沁岚跟前,什么话也没说。
没人告诉冷沁岚他到底得了什么怪病。
冷沁岚示意那人伸出手。
手指搭上那人的脉搏,查了一下,然后又将手指按在那人的脖子上,来回的压了压,拨开那人的眼皮又看了看。
“到了晚上,浑身发痒,会长出毛发吧?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剃毛,能保证一白天的干净。”冷沁岚双手背后道。
又是一例生毛症。
冷沁岚想到了小耗子。
“是。”那人道,“这不是秘密。”
也就是说,这件事只要去查便可得知。
尤其是紫霄宫,楚王府还有幽冥圣地的人都是掌握消息的好手,幽冥圣主随口就能说出一个人的过往,自然也不排除这位鬼面圣医提前获知情况。
“确实不是秘密,但你们不是要看我如何治疗的么?”冷沁岚道。
“你这就能治?”那人惊讶的看着冷沁岚。
鬼面之下,一双明锐的眼睛闪烁着自信。
“如果你相信本医的身份,就不会有这么可笑的疑问。”
“坐下!”冷沁岚将那个北吴人按下。
北吴人席地而坐。
众人见鬼面圣医在这个北吴人身上来回点了几下,然后又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在他的后脖子上放了点血。
那血是黑色的。
可是平时这个人受了伤还是什么,血液跟常人无异。
“在这里等着,不要动。”冷沁岚说完,便折身先回了楚王府。
洛辰枫就一直站在楚王府的大门后,见冷沁岚进来,问,“有什么事?”
“辰枫,你去趟辽地咏华城的杨家,从杨夫人身上取一小瓶血回来。”冷沁岚道。
“好。”洛辰枫没有多问,便走了。
“为什么要杨夫人的血?”一旁的萧易不解。
“暂时我也无法详细解释,只能说杨夫人,这个北吴人,还有石沙山的小耗子得的病起源都在一个地方,而重病的杨夫人因为病的久,坚持的久,在体内已经形成一种特别的抗素,成了一味药引。”冷沁岚道。
“这三者听来没什么关系。”萧易想了想。
“我问过小耗子,之前他偷吃过杨家的一种药,不过他以为那是糖,所以才误服。而这个北吴人恰恰也是以药为生。”
“这样听起来就有关系了,问题就出在药上?”萧易寻思。
“当时我给杨夫人治病时就已经发现问题,杨家的人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之后再说这些事。”冷沁岚现在也没时间去关注其他,“先把跟前的事解决。”
说话的工夫,洛辰枫已经返回来了,将取到的血交给冷沁岚。
冷沁岚打开瓶子嗅了嗅,“这么久过去,杨夫人的康复情况并不好。”
“我见到人的时候,看样子精神还不错,她儿子在陪着她晒太阳。”洛辰枫道。
“那你怎么取的血?”萧易好奇的问。
“上去一刀就取了,很难吗?”洛辰枫眸光一瞥。
“不难,不难。”萧易连声道。
“我先去了。”冷沁岚拿上那瓶血从楚王府出来。
其实等的时间并不久。
“喝了它。”冷沁岚将血递给北吴人。
北吴人接上,打开瓶塞嗅了嗅,血的味道,还似乎掺杂着其他的什么味儿,“这是什么?”
“为你配的药。”冷沁岚道。
北吴人端详着药瓶,不敢喝。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以为本医会砸了自己的招牌?还是你觉得自己的命值得人这般费力的取?”
见北吴人还是犹豫,冷沁岚失去耐心,从他手中夺回药瓶,一手卡住那人的喉咙,迫使他不得不张开嘴,一手将药瓶的血灌了进去。
她现在是用不起武力或者灵力,只有纯手法。
而这个北吴人在被她救治的过程中,已经控制了穴脉,动作僵硬,抵不住冷沁岚的胁迫,被逼着吞下了那瓶血。
然后,趁此人缓气的时候,冷沁岚从他的衣摆上撕扯下一块布,小刀划开他的臂上血,刀尖沾血,在那块布上写下了一排排字。
“这是药方,每日一副加服渣一次,连服三日,生毛症消。有没有成效,就看今晚的毛发生多少。”冷沁岚将药方甩给北吴人,便走回门阶之上,“各位若要等着见证奇迹,自便。”
洛辰止看着冷沁岚又进了楚王府。
楚王府的大门并未关闭,可他却迈不开脚步。
“皇上,如果这真是鬼面圣医,你的手就有救了!”平王来到洛辰止身边,满怀期望。
“她本来就是,朕相信。”洛辰止注视着那扇敞开的大门。
冷沁岚一进去就朝侧边拐了。
洛辰枫一定在那边。
其他武者则围在北吴人身边七嘴八舌的询问情况。
不过,他的怪病是在夜间发作,也只能等待。
洛辰止没有跟着他们一起等,而是趁众人都被鬼面圣医吸引的时候,去处理其他事。
洛辰禹被他抓回来,与洛辰禹一起被抓的还有上官青青,冷铭泰。
被洛辰枫险些摔死的洛辰禹插翅难逃,鼻青脸肿跪在洛辰止面前。
洛辰禹跟其他武者不同,他的存在本来就代表了皇权争斗,那些江湖武者是不会插手的。何况他本来就只是穆庄借用的一枚棋子。
穆庄早已输了棋,这枚棋子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
洛辰止并没有看洛辰禹,而是将目光落在冷铭泰身上。
冷铭泰跪倒在地,低垂着头,浑身瑟瑟发抖。
“既然没什么胆子,还跟着人乱跑,吃饱撑的么?”
冷铭泰的头更低,贴在地上,不敢抬。
“来人,把他送回镇国公府。”
一听洛辰止的话,冷铭泰整个身子都瘫倒了。
当然不是害怕,而是紧绷的弦终于松开,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爬出来,再没有支撑的力气。
见冷铭泰这种样子,旁边的人都替冷家感到丢人。
冷铭泰连谢恩二字都说不出口,被人拖了下去。
然后洛辰止转向上官青青,“按理说,上官青青违逆先皇之命,私自从受罚之地返回临安城,罪加一等,不过……看在她腹中胎儿的份上,暂且将她送到洛震宣那里去。从今以后,洛震宣一脉削去洛姓,终身囚禁!”
之前洛震宣已经被老皇帝削去王号,贬为庶人,现在连“洛”姓都失去了,而且还被困在那小小的院中,如同住在能够见阳光的牢房中,直到终老。
“洛辰禹,朕不会杀你。”
洛辰禹抬眼看向洛辰止。
“朕也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玄武铁牢就是你的归处。”
……
楚王府中,趁着外面武者守候的时间,冷沁岚将自己当初在南燕遇到的情况给洛辰枫说了。
“被人利用幻镜施了摄魂术?”
“恩,这个人的手段绝非只有放火那么简单。”冷沁岚点点头。
“真是太危险了!”萧易道。
“我们不怕。”洛辰枫淡淡的道,“此人藏头露尾,我倒觉得他反而是不敢现身。”
“辰枫,你怎么知道我在扳指空间里一直在看着你?”冷沁岚好奇的问。
当时,从幻镜中听到洛辰枫突然转变了话风,真是把她惊到了。
又惊有喜,真正的惊喜。
洛辰枫看向冷沁岚,眼底尽是温柔,“因为我懂你。”
扳指空间是黑琊子的灵器,冷沁岚肯定能想得到。
所以,她一定会设法解冻黑琊子。
但是黑琊子肯定不会轻易将冷沁岚送出空间,就凭他那“偷窥”的习惯,肯定会特意打开一面幻镜,故意带着冷沁岚去看。
为了防止黑琊子看穿他的意图,去给穆南峎报信,他连冷沁岚,萧易都骗过了。
一直都在表现着自己苦苦追寻而不得的失意,所有的想法都埋在心底。
直到最后一刻,才突然转变了话风,给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有的人惊喜,也有的人失望。
“哎呦呦,我去跟莫管家商量点事儿。”萧易起身拉上莫管家朝外走。
出了门槛,还很贴心的将门闭上。
洛辰枫拍拍自己的腿,“过来。”
冷沁岚看了眼门,就那么闭住对于外面的人来说毫无遮挡的作用,摇摇头,“我累了,不想动。”
“哦——”洛辰枫站起身,朝冷沁岚走去。
“做什么?”冷沁岚又看了眼门。
洛辰枫俯下身,双手抚在冷沁岚两侧的椅子扶手上,鼻尖几乎与冷沁岚相贴,“你想做什么?”
“什么也不想。”冷沁岚扭过头。
“我想。”
“想什么啊想!”冷沁岚抬手在洛辰枫的肩上轻轻捶了一拳,“先把事情都解决了再说。”
“把事情都解决……也包括我想的吧?”洛辰枫唇角微微一勾。
“不包括!”冷沁岚严肃脸。
“什么?”冷沁岚有些气结。
又被这个家伙耍了!
“哦——”洛辰枫又拖着长长的尾音,恍然道,“我明白了,其实是娘子在提醒我,此时不该谈这些,应该先谈正事。”
“没问题,一切听娘子的。”
说着,洛辰枫一个俯身,将冷沁岚从椅子上抱起来。
“喂,快把我放下!你胡说什么啊!”冷沁岚踢着腿挣扎。
运不起力的她这时在洛辰枫面前的反击力几乎等于零。
“娘子这么大声,是想让外面的人也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吗?”
冷沁岚赶紧压低声音,“打结障,先打个结障。”
“我们夫妇二人嬉闹,又不是见不得人。”洛辰枫抱着冷沁岚绕过屏风,放在后面的床榻上。
这张床,就是冷沁岚第一次昏睡在楚王府,躺的地方。
也是冷沁岚在与北冥赤炎交手之后昏迷不醒的时候,洛辰枫将她暂时安置的地方。
这张床可以说承载了他们交往的经历。
躺倒这张床榻上,冷沁岚感到很是心安,瞬间抛弃烦杂,双手自然的勾住洛辰枫的脖子,盈盈的凝望着这张已经烙进骨子里的脸。
“辰枫,刚才萧易在,我没把话讲全。我,可能是怀孕了。”
“哦?”洛辰枫眉眼舒展。
“是可能。黑琊子说我已经能走动能说话,摄魂术其实已经在我进了空间就已经失去效用。不能运力应该是我有了身孕。怀孕会对我有影响,这件事黑无涯知道的。”
“那就是真的,黑琊子没必要拿这件事说谎。”洛辰枫身子一侧,跟着冷沁岚一起倒在床榻上。
顺手将冷沁岚揽在怀里。
冷沁岚还勾着他的脖子,“好突然。”
“不突然。”洛辰枫在冷沁岚额头上烙上一吻。
“嗯?”
“我们已经成亲,这本来就是正常事。”
“可是这也太快了。”
冷沁岚完全没有想到在那一刻就已经……
播下了种子,开始发芽。
“快吗?”
“我还是怕……”
“没什么好怕的,不管是风还是雨都有我在。”
“这影响到我的能力,我帮不了你。”
“正好,你可以休息。”
“不过什么?”
“不过这么快就有小家伙来跟他爹抢人,确实也是有点不尽人意。”洛辰枫叹了口气。
“不尽人意?”冷沁岚心里一个咯噔。
“久别重逢,小别胜新婚。”洛辰枫提示。
冷沁岚抬头,就看到他满眼的欲望。
洛辰枫几乎从未在自己的眼睛里表现过自己意图,不过此时在冷沁岚面前,毫无掩饰。
“你可真是……”冷沁岚双颊绯红。
洛辰枫朝冷沁岚的身上紧了紧,哑下嗓音,“老婆大人,可以吗?”
“不可以!”冷沁岚收回勾着洛辰枫的手。
“真的不可以?”
楚王殿下眨巴着可怜兮兮的眼睛。
“不可以!如果真有宝宝,小心伤到他。”冷沁岚很认真的回答。
开玩笑,天还亮着,外面还有一堆人,一堆事,他们在这里亲亲我我,太不应景了。
虽然,她也想……可是人要自制啊。
洛辰枫表现的要比冷沁岚还要认真,“老婆大人,其实这个问题我之前请教过萧易。”
“啊?”冷沁岚不可思议的瞪着洛辰枫。
“……应该……还能……”洛辰枫说着,一条腿压在冷沁岚的腰间,半个人横了上去。
小辰枫早已雄赳赳气昂昂的准备战斗。
“岚儿,这些天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炙热的薄唇在冷沁岚耳畔呢喃。
“我也是。”冷沁岚闭上眼,微微一笑。
既然身体更诚实,那就让身体去做主吧。
……
天终于黑下来。
冷沁岚枕着洛辰枫的臂弯睡着了。
洛辰枫将她的头轻轻的放到枕头上,起身出了门。
萧易正在院中散步,看到洛辰枫,走过来,“终于完事了!”
“本尊没那么欲求不满。”洛辰枫道。
其实,毕竟在乎冷沁岚的身体,这次连在石沙山的洞房十分之一都比不上,一次的温存之后,便是相偎着躺着。
渐渐的冷沁岚睡着了,他就那么静静的拥着她。
“外面那帮人怎么样?”洛辰枫问。
“鬼面圣医出马,肯定见效不俗。那个家伙身上是长了毛,但是见过的人都说稀疏不少,也变细了。”萧易道,“现在他们都等着见鬼面圣医。”
“天亮了再说。”
洛辰枫又返回屋子。
“就算天亮了再说,也得盯着那帮人啊。你可真心大。”萧易朝莫管家招招手,“走吧,咱们也睡去,让暗卫轮班盯着。”
冷沁岚睡了个舒服的美觉,伸了个懒腰睁开眼。
不管人类如何,鸟儿照旧叽叽喳喳的欢叫。
洛辰枫正坐在床边看着什么。
冷沁岚起身俯去,见洛辰枫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的衣衫碎片。
是他从冷沁岚褪下的那堆凌乱的衣衫中捡到的。
“哎呀,我都忘了这一茬。”冷沁岚从洛辰枫手中拿回那片红布,“我是真忘了,这片红布是我在陷入幻境的时候从什么人身上扯下来的。本来我以为不真实,看到它才能肯定真的发生过。”
“北冥赤炎的衣衫?”洛辰枫说出一个人。
没什么情绪,很平静。
要不是出自信任,通过他们这两句对话,肯定会以为冷沁岚是在故意隐瞒,被抓包了。
冷沁岚的心思都在洛辰枫身上,在他们可能已经来临的孩子身上,还会想到那个陷害洛辰枫的人,却一时忘记了一些零碎的细节。
“我当时也是想到他。”冷沁岚没有否认,“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不知道暗处的人又在搞什么鬼?”
她自然而然的将这点也算在了那个假扮洛辰枫影身的人身上。
“之后再说,先起来吃东西。”洛辰枫起身道,见冷沁岚还坐在床上想,俯身笑问,“怎么?是不是舍不得下地?”
“起来啦!”冷沁岚马上揪过衣衫挡住了前身一片春光。
洛辰枫在冷沁岚的肩上轻轻一吻,“你又引 诱到为夫了,怎么办?”
“凉拌!”冷沁岚抬手去推洛辰枫。
按在胸前的衣衫便脱落了一个角。
眼疾嘴快的洛辰枫照着那耸雪峰附上去……
一帮武者都在楚王府周围盘踞了一夜,一是要包围楚王府,二是在等待鬼面圣医。
最兴奋的莫过那个北吴人,怪病明显减轻,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
试想一下,一到天黑身上就开始长毛,女人谁还敢接近他?
总不能经常白天做了夜里的事吧?
肯定了鬼面圣医在楚王府,这些人就不好冲进去,老老实实的在外面等着。
顶多是喊话楚王府里的人问问,什么时候能见到圣医。
“圣医还在温柔乡呢!”萧晨听到那些人的问话声,笑道,“这些人可真够……贱的。”
“这不是贱,是对生命的在乎。”冷沁岚来到了前院。
“姑奶奶,不,圣医,您老可算是来了!”
冷沁岚已经恢复了鬼面圣医的装束,清了清嗓子,“嗯。”
鬼面圣医一跨出楚王府的门槛,众人就纷纷激动起来。
“圣医医术无双,在下自愧不如,多谢圣医!”那名北吴人向冷沁岚拱手,单膝跪下。
冷沁岚垂眸扫了眼那人脚边的药碗。
为了赶时间,这人大早的时候就让自己的人去药铺抓了药熬好,直接在楚王府外喝了。
“你的病只是罕见,并非致命,你也不必这般感激涕零。”
“虽然不致命,但久而久之令我觉得自己成了鬼,实在痛苦。”那人道。
“心里无鬼,便一世坦荡无愧。”冷沁岚面向众人,“各位,现在你们可信本医?”
“圣医!”众人齐齐拱手。
“瞧瞧,这就是传说中的鬼面圣医,动动小手就有这么多人拥护。啧啧!”萧易在楚王府里,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啧啧叹息,“我幽冥圣地就是没有这治病救人的本事,否则也能号令群雄了!”
不用带一兵一卒,不用打打杀杀便能让众人归顺,多轻松。
冷沁岚又端出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各位,既然都认可了本医,就容本医多说几句。”
“圣医请讲。”
“众所周知,本医还被各位赐予‘判官’之名。”冷沁岚接着道。
众武者点头。
鬼面圣医也一直被当做仵作们的楷模,而比那些仵作更强的地方,不仅是辨认死者的死因,还能够结合各种线索去推断死者被杀的缘由,判断凶手的身份,曾为江湖门派中处理过不少疑难纷争,深得众人信服。
“那好,承蒙各位信任,就将南燕纵火一案交于本医去查办,本医定会给天下人一个合理的交代。”冷沁岚负手道。
“圣医的意思是……维护洛辰枫?”有人很快就听出冷沁岚的弦外之音。
“不是维护,是求真相讲公道。”冷沁岚纠正此人的用词。
“难道圣医认为南燕纵火不是洛辰枫所为?”有人问。
“本医从未向各位相瞒是被楚王所救的事实,不论是出自报恩,还是相信楚王的为人,本医都要将此案彻查清楚,给天下一个交代,还楚王一个清白!”
众人交头接耳。
有人说,“且不管南燕纵火实情如何,在临安城,洛辰枫确实杀了人!”
“如果他要存心杀人,你们任何人都没机会活着站在这里跟本医说话!”
又有人道,“但是洛辰枫他已经承认!”
“承认什么?”冷沁岚问。
有人回道,“承认南燕纵火案是他所为,楚皇劝他认罪,他不从,甚至重伤楚皇!”
“他亲口承认了吗?他说是他放的火么?看来有必要请楚皇对质。”
冷沁岚从幻镜中,可是清楚的知道事情的整个经过。
洛辰止处理完洛辰禹,又安排了收服吴辽之地的事情后,一宿未眠,此时又来到楚王府,隐在远处观望。
跟众人想见鬼面圣医的心理不同,他只想来看他的仙儿。
听到冷沁岚提到自己,洛辰止便现身掠到楚王府的门前。
“皇上。”冷沁岚朝洛辰止拱了下手。
平静,坦然……疏离。
“圣医。”洛辰止站在门阶下,仰望那站在高处的人。
这身装扮,他确实无法跟之前的冷沁岚联系在一起。
从这个乔装过的身上,他几乎看不到与冷沁岚相关的影子。
身高都可以作假,面貌作假,声音作假。
但是,那双眼睛做不了假。
洛辰止深深凝视着那双眼睛。
那双从未凝望过他的眼睛。
他看不到任何属于他的,哪怕一点儿对他而闪的光亮。
“皇上,楚王亲口对你承认南燕的大火是他放的吗?”冷沁岚问。
洛辰止感觉自己的呼吸跟着一滞。
这就是冷沁岚见到他之后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关于洛辰枫。
“没有。”
洛辰止深望这冷沁岚的眼睛,掷地有声的吐出这两个字。
他知道,冷沁岚是希望他说没有的。
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回答没有。
当时他跟洛辰枫做戏的时候,就是用了种委婉的方式让武者们以为是他在“大义灭亲”。
但是,洛辰枫从不曾说出一个字是承认过的。
然而,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另外的一个机会。
他可以回答说是。
一个“是”字,便令洛辰枫不好为自己做解释,便是将洛辰枫推进深渊。
可是他也知道,洛辰枫不会担心惧怕这个结果。
只要洛辰枫做决定的时候,不会想不全面。
哪怕微乎其微的可能,洛辰枫一定也是想过的。
说起来,这个时候他想将洛辰枫往深渊里推不过是个笑话。
而洛辰枫已经将统一天下四国的路都铺给他,他又怎能因为冷沁岚而与其反目?
江山,爱人,终究两难全。
既然得不到她的心,便只能让她不要再小看了自己。
洛辰止音落,便有武者开口道,“楚皇可是对洛辰枫动过手的。”
“没错。”
对此,洛辰止当然承认,“朕要楚王将话说明白,但是楚王不配合,这很容易让朕以为,他是无法推诿。朕自然便会动手。不过,若说楚王是否亲口承认过什么,这确实没有。朕不能说谎。”
“楚皇的手可是被洛辰枫伤残。”有人提醒。
“是啊,洛辰枫伤楚皇的时候可是没有留情。”
这种时候,怎么还会替洛辰枫说好话?
洛辰止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眼,“这双手确实是伤在楚王手里。不知圣医是否能救?当然,如果救不好,那也是朕跟楚王之间的恩怨,毋庸置疑。”
冷沁岚走下门阶。
洛辰止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只不过几步的距离,却好似走了很久。
他很想迎上去。
但还是努力的克制住了。
相比起冷沁岚双眼的静如止水,洛辰止的眼睛犹如强制压抑着浪涛。
作为鬼面圣医的冷沁岚走到洛辰止面前,自然而然的握住他的手,抬起端详。
洛辰止觉得自己的心在不停的跳,好似情窦初开的姑娘遇到了情郎。
“皇上的手不是被冰刀直接击毁,而是曾经生过火焰。”冷沁岚道。
其实这些她从洛辰止的手上是看不出来的。
她都是根据幻镜里看到的情形在说。
洛辰止的手上生过火焰,却看不出任何烧灼的痕迹,不知道是因为被洛辰枫及时扑灭,还是这种诡异的火焰所至。
“火焰?”
洛辰止盯着自己的手。
他记得自己朝洛辰枫出手时好像确实感觉到了灼热,但是并没见有什么烧过的痕迹,他还以为是幻觉。
“楚皇与洛辰枫交过手,如果说是生过火焰,那正好证明就是洛辰枫所为。”有个武者道。
“各位,如果信任本医,就请等待本医的答复,本医即刻便会去南燕查看,各位想跟随还是留下等待,请便。”冷沁岚松开洛辰止的手,对众人道。
在场的人都不想得罪一个医术了得的大夫。
让他们打,又打不过洛辰枫。
“既然圣医开口,在下没有意见。圣医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嗯,圣医救死扶伤,定然不会任其无数人枉死,相信圣医自会给出能够服众的真相。”
“此桩重案就交于圣医处理,相信圣医不会偏颇,能够给出一个公道。”
……
与其说这些人都信任鬼面圣医,倒不如说是鬼面圣医的出现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
交于鬼面圣医处理,不必再耗在临安城与一个洛辰枫去僵持。
不会给天下人以为是他们惧怕幽冥圣地掌握到了他们的尾巴而打了退堂鼓。
同时也能够安抚住洛辰枫及其同党,给众人一个缓和调理的机会。
冷沁岚象征性的抱了抱拳,“好,本医正式应下此案。”
青衫鬼面,踪影缥缈,今日却傲立于天下武者之前。
即使无法运力,也依旧与洛辰枫并肩作战。
曾处理过各种奇门案件,检验过各种死尸,揭发过各种死亡真相,今日她难得是为了自己。
许久没有做与法医相关的事,现代的记忆渐渐远处,她都快忘记那段日子。
自从无意中步入圣界,便感觉自己的日子变的缥缈起来。
现在回归案情,才找回了当初的几分感觉。
当然,这个案子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罪案。
“不知圣医多久能给出答复?”有人问。
“不瞒各位,此案很棘手,本医无法保证短时间有结果。你们想给本医定多久的时间?”冷沁岚问。
之前,她身为“判官”,给出答案的时候从来不需要别人定时间,而且,她用的时间也确实都很短。
虽然作为法医,对现代的刑侦学掌握的并不通透,但也算是了解,运用到这个时代,也成就了她这个高手。
不过,这件事既然不是普通的罪案,当然也就不能从普通的刑侦手段上去追查真相。
而且,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已经颠覆了她的世界观,许多事完全超出了她对自然的了解。
听冷沁岚这么一问,各位武者也给不出答案。
他们也不想让鬼面圣医认为是受到他们的逼迫,不知道到底说多久才算合适。
这时,洛辰止发话了,“圣医既然承诺去查,定当不遗余力,我们只管安心等待,时间上自有圣医掌握,越快越好。”
这话其实相当于没说,但得到了武者的附和。
“那好,有什么进展,本医会随时向天下公布。”冷沁岚便也接下了洛辰止的话。
谈话到此,也就算是该结束了。
但是众人不愿离去。
有想请鬼面圣医给人看病的,有想问鬼面圣医卖药的,也有想让鬼面圣医帮着将幽冥圣地掌握的把柄收回的,当然这种话不好明说。
“本医疗养这段时间疏于炼药,手头上也没什么成品。至于游历天下治病救人……本医要先去查南燕纵火案,只能先放一放。”
冷沁岚对各位的想法大致也清楚,先是把前两个问题推了,“既然整件事都交于本医处理,那么本医定然会为各位负责,尽管放心。”
这话说的含糊也算明白。
有的人听了之后一想,其实他们与鬼面圣医也是各取所需。
鬼面圣医提供的是自己的医术,但是没有他们的话,他的医术就不能得到好的施展机会与回报,更不会有这么多人的热烈追捧。
这些人都是很自负的,无形中就抬高了自己的位置,认为鬼面圣医在这个时候完全是应该保他们的。
冷沁岚的目的也就是将这些人都遣走,不会去在意这些人怎么想。
这些人一派一派的都散去,她的任务也就暂时完成了。
最后,楚王府外就留下两队人。
一队是以洛辰止为首的护龙卫,一队便是穆庄。
一个代表了朝廷的最高权力,一个则是曾经的江湖第一。
“穆悲鸿是被楚王用束灵绳捆住的,这是一门高深的功法,不属于医治的范围,要放人的话只能通过楚王,只是楚王现在不在。”
冷沁岚先对穆庄的人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但是她又补充了一句,“这个时候穆庄群龙无首,如果是本医的话,会以先稳住穆庄为首要之事,以免被外人趁虚而入,毁掉穆庄百年基业。”
说者是表面的意思,听者则是动了心机。
“还请圣医见到楚王帮着说一下,放回我们的庄主与少庄主。在下先以致谢!”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先走上前,朝冷沁岚行礼。
冷沁岚站在那里,也没回话。
她知道,这些穆庄的人也都不需要她的回话。
在有人站出来的时候,便说明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说请求放人之类的话,不过是常用的表面文章,为了好看罢了。
穆庄以后如何内讧,冷沁岚不管。
现在是洛辰止还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静静的望着她。
周围的那些护龙卫都仿佛不在,在洛辰止的眼里只有她。
那双眼睛里有多少情愫,冷沁岚能看得懂。
但是错过也就是错过了……不,不算错过,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真正的走到一起过。
水沁蓝只有跟北冥赫在一起。
他们注定是没有任何机会。
而且,洛辰止也不是曾经的北冥啸天,没有跟北冥赫去争抢的能力。
他只是一介凡人,只管做好他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皇上,您的伤势本医看过了,会抽时间配出药来,经本医之手多少都会复原,至于复原到什么程度,本医给不了肯定的答复。”冷沁岚率先开了口。
以鬼面圣医的口吻,以另一个跟洛辰止毫无相干的身份。
洛辰止心里一疼,想到被冷沁岚刚刚握住的手。
他知道那是一名大夫正常为人查看,可是却无法忽略那指尖浅浅的温度。
如果,只有他是一位伤者,才能够被她的手盈握,贴近的触碰,他……愿意自己的手不要那么快的复原,那样可以与她接触多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你不是鬼面圣医?天下最好的大夫,你都医不好皇上?”平王穿过护龙卫,来到洛辰止跟前。
虽然现在他也要尊洛辰止一声皇上,却无法否定了他们父子关系,不论是因为洛辰止的皇位,还是对儿子的关爱,平王都有理由质问。
“父王!”
洛辰止喝止自己的老爹。
这也是天下一对奇特的父子称呼。
“父王,圣医也是人,不能将一切都推到她的身上,否则……这皇位也交给她做吧!”
平王明显感受到自己儿子的怒意,看看不动声色的冷沁岚,“是,是为父……臣爱儿心切,口不择言。”
“皇上先回宫吧。”冷沁岚说完,便不理会那父子二人,转身走进楚王府。
“皇上,你是皇上,不能他让回宫就回宫。”平王见洛辰止一直盯着冷沁岚,以为他也是心怀怒意而未发,“我们也进楚王府,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不,我们回宫。”洛辰止收回目光。
“皇上?他不是说多少都能帮助你的手复原,现在就找他医治,赶早不赶晚。”平王道。
“之后再说,她已经说会配药,先回宫处理其他事。”洛辰止自顾转身。
护龙卫为他牵来马。
洛辰止跃上马背,用那双使不出多大力气的手拍拍马脖子。
马带着他朝皇宫奔去。
“皇上!”平王忍不住的追着叫着一声。
“平王,皇上现在不便进楚王府。”护龙卫首领走过来,压低声音。
平王转头看向他。
平王知道,这名护龙卫首领原本其实也是楚王府的人。
“别人现在都以为皇上与楚王生了矛盾,如果这个时候迫不及待的进了楚王府,让人会怎么说他之前做过的事?一双手也是白受了伤。”护龙卫首领提醒。
“哦,原来如此。”平王恍然大悟,“可是皇上的手……”
“最在乎那双手的人是皇上。”护龙卫统领道。
……
“今日可是见识了鬼面圣医的号召力,这也算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萧易见冷沁岚回来,便笑道。
“本医这是凭真本事吃饭,不玩儿虚的。”冷沁岚还是保持鬼面圣医的样子。
“楚王殿下真是嫁的好啊!”萧易一声赞叹。
嫁?
冷沁岚看向洛辰枫。
洛辰枫缓步朝她走去,“那是,我的眼光向来不错,嫁人自然要嫁最好的。”
“娘子,跟为夫来。”冷沁岚朝洛辰枫勾勾手。
洛辰枫顺从的递过去一只手。
冷沁岚牵上他进了前厅。
一落脚,洛辰枫便顺势搂住她的腰。
“做什么呢?有人跟着。”冷沁岚咬着唇语朝洛辰枫挤眉。
不过脸上还遮着鬼面,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如何。
“夫君,奴家求抱抱。”洛辰枫捏着嗓子去配合冷沁岚伪装过的声音。
萧易一听这音调,直接被吓的不敢跟进前厅。
楚王殿下这可真是……为了娘子什么都可以。
冷沁岚侧眸已经瞟见萧易退出去,知道这前厅暂时也成了禁地,不会有人再不长眼的逾越,索性也就跟着一起放开,抱住洛辰枫的肩,还象征性的拍了拍,“好好好,抱抱,抱抱。”
洛辰枫一个旋身,带着冷沁岚一起坐在了椅子上,“岚儿,如今你的夫君可是要求你罩着。”
“见识到鬼面圣医的影响力了吧?”
“恩,可谓无冕之王。”
“没办法,谁让人都是那么怕死呢?”
“这件事跟你之前办过的那些可不一样,非常棘手,搞不好就让你名声受损,成为天下武者之公敌。”
“我本来就是他们的公敌。这样我们正好凑成一对儿。”
洛辰枫摸摸冷沁岚脸上的鬼面,“你不是给了付先生一张鬼面,哪个是真的?”
“当然是给大师兄的那张是真的,那可是鬼青师父传下来的,当时还被大师兄查验过。”冷沁岚说着摘下面具。
这一次,她面具里面的脸没有再易容,完全是属于她本来的样子。
洛辰枫想到当初在玄武铁牢的试探,鬼灵精怪的冷沁岚还专门将脸也易容成了鬼青的样子,还正好被金立郢给认出来,搞得他以为自己真的猜错了,打消了他的怀疑。
冷沁岚摆弄着手上的面具,“反正别人也不知道真假一说,这种面具我备用的有好几张,一般都是带假的,瑜锦苑藏着两套,和木子都不知道。”
“很有趣是不是?”洛辰枫弹指在冷沁岚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唉,我不也是没办法么?”冷沁岚故作叹了口气,将面具重新戴上,“我还以为以后不用再扮鬼面了,不想还要用这个身份捉鬼。”
“一定要把那个家伙揪出来!”洛辰枫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贯的冷意。
冷沁岚趁着洛辰枫的手松了一些,挣脱开从他身上跳下来,“我们处理完这里的事就去南燕,从现场查起。”
“嗯。”洛辰枫也站起身,“我先去处理了穆南峎的遗体跟穆悲鸿,你进宫去吧。”
“你让我独自进宫?”
“有问题?”
拜托,有问题的应该是你楚王殿下啊!
见洛辰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冷沁岚也不多说什么,“我没问题。”
洛辰枫笑笑,伸手在冷沁岚的耳朵上捏了一下。
无声的语言:我当然知道你没问题。
就看洛辰止见到冷沁岚的心理承受能力有多少了。
他本来想要捏冷沁岚脸的,可是她脸上带着面具,不顺手。
“送我去吧,我不想走。”冷沁岚抱住洛辰枫的腰,懒洋洋的道。
“好。”洛辰枫眉眼间皆是宠溺的笑意。
不论身边围绕着多少烦恼琐事,只要有岚儿,他每天便都是美好的。
“对了!”冷沁岚突然松开手,抬眼一本正经的望着洛辰枫。
“怎么了?”洛辰枫问。
“你把对我的封印解除了吧。”冷沁岚道,不等洛辰枫说,又紧接着解释,“我想过了,任何东西都是有利有弊两面的。我想用它有利的一面,至于那些不好的会自动忽略。”
“你想通过你的眼睛去寻找暗处的人?”洛辰枫明白冷沁岚的最终意图。
“嗯,我想主动去寻找线索。”冷沁岚没有否认,“你不用担心我的承受能力,在被困在空间的那些日子,我已经想开了。我有这种能力,就算看到一些不好的事,那也是我能够提前知道的机会,浪费就可惜了。”
“你不再怕……”
“我不怕了!”冷沁岚紧紧抱着洛辰枫的腰。
因为穿着内增高的鞋子,个头拔高了一大截,只能将头抵在洛辰枫的肩上,才舒服。
轻声道,“我不怕了,我明白了,只要我们在一起,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能展开自己美好的心态去面对。”
“小丫头又长大了。”
洛辰枫见冷沁岚跟自己想到了一处,笑着拍拍她的背。
个子高了一大截,感觉怎么抱着都不舒服。
“我怎么小了?”冷沁岚不满的抬起头。
“你比我小整整五岁,还不小?”洛辰枫道。
之前北冥赤炎曾一次次对龙女冒充的冷沁岚说,她是他最爱的小丫头。
其实,岚儿分明是属于他的小丫头。
谁也抢不走。
“你忘了,我是你的老婆大人!”冷沁岚严肃纠正。
“是,老婆大人。”洛辰枫笑道。
其实,老婆大人才是独属于他的称呼,谁也拥有不了。
“动手吧。”冷沁岚直身,闭上眼。
“准备好了?”
“嗯!”
“好,我先帮你解封,你要有什么不适,就再让我封印。”
“嗯。”
洛辰枫的手指点在冷沁岚的额头。
灵力顺着他的指尖形成一个很小的漩涡向冷沁岚的额头卷入。
不一会儿,洛辰枫收起手,“好了。”
冷沁岚睁开眼,“那先送我进宫?”
“嗯。”洛辰枫带上冷沁岚,瞬间转移。
转眼便到了龙殿外。
洛辰枫看了眼那扇辉煌大气的殿门,“我就不进去了,一个时辰之后我来接你。”
“辰枫,”冷沁岚瞧着洛辰枫的脸左看右看,“你这是……真要让我跟洛辰止独处?”
“你是大夫,要给洛辰止疗伤,我就不打扰了。若说保护还有整支护龙卫,洛辰止也不会伤你,另外,再把这枚扳指带上。”洛辰枫亲手将扳指缩到合适的大小,套进冷沁岚的手指上,“虽然不好看,但用处不小,有事叫我,带好它,不要再掉了。”
“辰枫,你说那个家伙会不会又趁这个时候来找我?”冷沁岚问。
“暂时不会。”洛辰枫道。
“这么肯定?”
“嗯。”
“为什么?”
“他刚被我打跑。”
“……”
“你见洛辰止的手上起火,被我打了回去。”
“所以那就是把他打跑了?”
“我给他送了根线,他有动静,我能感觉到。”
见冷沁岚还是疑惑,洛辰枫也不再卖关子,“我在朝洛辰止出手的时候,放逐了一股潜藏的灵力,会随着那火一起灭掉。那种火其实也是一种功力的表现形式,火灭,等于功力被收回。”
“所以,他其实连同你的那股灵力也收回去了。”冷沁岚明白了,“你的反应真够快的,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到。”
“我感觉那股灵力的牵制比较强,说明他的功力现在处于弱势,可能是在什么情况下受到了冲击,这种情况下应该不会冒然出手。”洛辰枫道。
“恩,知道了。”冷沁岚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她知道,洛辰枫一定会看着她进龙殿的门。
“嗯。”
冷沁岚大步朝龙殿走去。
洛辰止还没回来,守卫龙殿的人还不知道情况,看到冷沁岚,诧异之极,“你是……是,鬼面圣医?”
冷沁岚微微颔首。
之前跟北冥赤炎开战时,龙殿也有受损,现在已经修缮好,大致未变。
不过周围被摧毁严重的地方已经完全改变了当初的模样,做了新的布置。
一些刚刚栽种不久的花草刚刚冒出头,树木也是刚抽了芽,未及茂盛。
这就像是一个新的开始,如同入住这里的新主人。
“皇上应该很快就回来,本医是来给他疗伤的。”冷沁岚说出自己前来的目的。
“这……这……”守卫不知道该不该让鬼面圣医先进龙殿。
鬼面圣医可是非同一般人。
但是龙殿是皇上的地方,也总得经过皇上的口谕吧。
“本医四处转转,皇上回来后让人通知一声。”冷沁岚也没有提出不合乎规矩的要求。
“是。”守卫松了口气,总算不用纠结要不要放人进龙殿的问题。
冷沁岚来到了墨华苑,绮丽阁旧址。
四殿下与丽妃的衣冠冢就安放在地下,她进不去,在外面拜了拜。
墨华苑依旧杂草丛生。
风一吹,卷起万般凄凉。
有人踏着草丛由远及近走到冷沁岚的身后。
“小叶。”
沉闷的强硬克制着无法形容的情感的声音飘进冷沁岚的耳中。
冷沁岚缓缓转过身。
一张鬼面是她此时的身份。
洛辰止朝冷沁岚又走近两步,定定的望着她。
她的眼睛是真实的。
千言万语梗在喉间,叫出“小叶”这个独属于他的称呼之后,再也说不出什么话。
“皇上,我来帮你疗伤。”冷沁岚也朝洛辰止走近,不带任何情感。
从身上掏出玉锦帕,另一只手向洛辰止伸去。
洛辰止缓缓的抬起手。
他的手在抖。
他知道,冷沁岚依旧是站在医者的角度来对待他。
可是,当手再次碰到那温润的指尖,他的心都开始跟着颤抖。
“皇上不要怕,本医不会害你。”冷沁岚面无表情道。
将玉锦帕包在洛辰止的手上。
“我知道。”洛辰止从齿间挤出三个字。
他知道仙儿不会害他。
他甚至希望冷沁岚会对他做出不利的事,那样说明他还是值得她出手的。
他希望再被她掀个人仰马翻,抢去他身上的东西,一次又一次。
最起码,那也是一种交流。
他受不了这样,对面相见犹同陌路。
他满腔的情感对上的是一盆凉透的水。
“小叶。”洛辰止努力了一把,再次叫了一声。
这是上回他们见面的时候,定下的这个称呼。
虽然他喜欢,但此时叫来并无什么亲切,透着生涩的勉强。
“皇上,帮我助把力。”冷沁岚道,“我现在功力不济,不够医治你。”
“功力不济?你怎么了?”洛辰止马上紧张起来。
“没什么,遇到点小麻烦,只是暂时的。”冷沁岚淡淡的道,“皇上助力给我,我借用皇上的力提升玉锦帕的灵性,帮助皇上快速复原。”
“好。”洛辰止没有再多问。
“通过头传吧。”冷沁岚将一只手抚在洛辰止的额头。
洛辰止的双手无法凝力,通过额头上的穴门往外散播。
虽然不如双手方便,但只是助力,而不是攻击作战,效果也够用。
在一片荒草地中,两个男子面对面站立,一个身着明黄挺拔英气逼人,一个身着青衫身俊瘦风度翩翩。
一个眼底凝着深深的漩涡,一个静如止水,毫无情绪。
洛辰止的助力在冷沁岚身上游走一圈,通过她的手被玉锦帕感知。
冷沁岚的另一只手隔着玉锦帕紧握着洛辰止。
洛辰止的手一点点的活动,渐渐的自如起来。
然后又将玉锦帕搭在另一只手上。
冷沁岚脑中不觉想到了洛辰枫。
他肯定是不想看到自己这般手搭手的救治洛辰止才把她独自留下的。
其实,楚王殿下还是挺小心眼。
想起上次洛辰止将她带到郊外,被洛辰枫的影身撞上,可是还发了一顿脾气。如今能做到这份“坦然”也是不易。
想着想着,冷沁岚的眼睛里便染上了一层笑意。
洛辰止看的痴了。
他不明白冷沁岚为什么突然笑了,不过他知道,这笑一定不是给他的。
可就算是其他原因,他也很希望看到。
他仔细回忆过去,与冷沁岚第一次定亲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冷沁岚竟然没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任何清晰的影子。
其实,如果他们在一起,原本也算是青梅竹马。
“好了。”
冷沁岚松开洛辰止,将玉锦帕收起,“皇上应该不会对外说什么吧?”
“不会。”洛辰止知道冷沁岚指的是玉锦帕的秘密。
手好了,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之前他担心自己的手就这么永远废了,而现在……好了,却不开心。
“其实说了也无妨,玉锦帕是认主的,只有在我手里才有效用,邰翼啸跟鄢魁之前已经印证过。只是有些事沸沸扬扬的传开,会比较麻烦。最近我摊的麻烦事实在不少。”冷沁岚道。
“我不会给你惹麻烦。”洛辰止依旧定定的看着冷沁岚,“其实,只要让人知道鬼面圣医的真正身份,江湖武者会对冷沁岚这个名字还有紫霄宫改变态度。”
冷沁岚摇摇头,“如果鬼面圣医与紫魅毒仙二合一,那么圣医这个身份在江湖中的影响力就会弱化。人有千般好都无法抵挡一个污点。”
“紫魅毒仙也并非十恶不赦,没有传闻中那般的恶毒,不能以污点形容。”洛辰止道。
“那是皇上心存偏颇,其他人就是这么想。我也不在乎。”
“小叶,你能……摘下面具么?”
二人谈话顺畅起来,洛辰止小心翼翼的提出要求。
问完之后又紧张的等待着冷沁岚的回应,他怕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破坏了刚刚形成的谈话氛围。
他此时是那么的小心谨慎,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女子,生怕被喜欢的人拒绝,悬着那颗敏感的心。
其实以叶枫之名,冷沁岚是想把自己跟之前顶着齐澜身份的那个“她”区分开。
现在她已经完全恢复成冷沁岚,洛辰止还是一遍遍叫着她“小叶”,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称呼,不过一个代号而已。
不过相比起之前的那声容易让人犯怵的“仙儿”,她还是比较能够接受这声“小叶”。
冷沁岚顿了一顿,抬手将鬼面揭下。
洛辰止暗暗松了口气,眼中闪着惊喜。
冷沁岚的面孔已经恢复了原貌,回到了他记着的仙儿的容颜。
“皇上,我跟辰枫已经成亲了。”冷沁岚道。
“哦。”
听到这个消息,洛辰止也不算意外。
这本来就是注定的结果。
只是心里难免失落。
记得上次见到她,跟洛辰枫发生争执的时候,她还强调没有成亲。
那个时候,她的身体还没换回来。
现在,她已经是完整的她,成亲那是必然之快。
“恭喜!”
迟疑了片刻,洛辰止又艰难的说出两个字。
“谢谢。”冷沁岚道,“我们没有设宴,我爹跟大哥也都没有吃喜酒,改日等安定下来,再请吧。不过贺礼可不能少,皇上也要准备哦,表面上论起来,你也是做皇兄的。”
皇兄。
这就是他们最近的关系么?
皇兄。
听起来,有些苦涩,也不错。
洛辰止勉强一笑,“没问题。”
虽然洛辰枫已经告诉他,他是莫家的人,不是洛氏皇族。
之前,他不想平生事端没有跟任何人再讲,现在,为了留住冷沁岚这层皇兄的说法,他更不会讲。
他原来是如此的卑微。
只不过是因为一个“爱”字罢了。
“小叶,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洛辰止问。
荒草地中,任何说过的话都会被风吹走。
此时,难得他们二人能面对面的说几句话。
“不。”冷沁岚直截了当的说出一个字。
洛辰止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连让他提问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意思是不会。”冷沁岚心无旁骛的看着洛辰止,“我知道皇上想问我什么。即使你跟洛辰枫站在一个起点,即使你早就知道我的真正身份,即使你从未退婚,我们也没有机会走到一起。”
“现在看来,似乎是你一次次负我,不如说我们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就算你没有退婚,也许就是我这边生出什么幺蛾子。我跟辰枫是命中注定的,我们经过了几世轮回才又走到一起,我们之间的苦,你们不会懂的,就算到了现在,我们也不能彻底抛开一切去过神仙眷侣的日子,总会有麻烦接踵而至,也不知会到何年何月才是头。但不管怎样,我们都不会再分开。”
“再说,世上从没有后悔药,也就不必要回答太多的如果。皇上应该向前看,总有属于你的真爱在前面等着。”
洛辰止听了冷沁岚的一番话,点点头,“我知道了。”
冷沁岚转身,踏着荒草向前走,“我有些明白先帝为什么一直没有重新修建墨华苑,若说他是睹物思人不愿面对,那又为何会经常独自来这里?看这一片荒草,自由的疯长,可谓世间的一份自在。这里是有些荒凉,但是却能让人的心跟着一起被风吹的宁静下来。”
“很高兴今日能与你在这里说会儿话。”洛辰止由心的道。
“皇上很聪明,想必是听了龙殿守卫的话后,直接就想到了这里。”冷沁岚道。
“是的,若说这宫中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转,大概也就只有这里。”洛辰止走过去,与冷沁岚并肩而立。
“暂时人就安置在这里吧,等安定下来看辰枫是否将他爹娘合葬。”冷沁岚说着,神色一凛,“出来!”
在冷沁岚厉喝的同时,洛辰止已经甩掌朝身侧击去。
“大嫂,是我!”欧泰从旁边的草丛中打了个滚跳出来,“咦,大嫂怎么长高了?”
欧泰比了比,都快赶上自己了。
“大嫂,你有长个子的好法子吗?快告诉我,让我也长高一些,追上大哥。”
“这位是楚皇。”冷沁岚提醒欧泰。
“我知道,能看得出来。”欧泰朝洛辰止抱拳,“见过楚皇陛下。”
一者欧泰长自西辽,二者在西辽巫家那也是被西辽王礼让三分的地方,这样的成长背景让欧泰对楚皇也没有特别的崇敬,抱拳拱手以示礼貌而已。
不过洛辰止倒是没有计较。
这种名号身份之类的事,他是不会跟冷沁岚以及她的人去计较什么。
而且,这个看起来跟冷沁岚年岁相差无几的男子称她为大嫂?
“他是欧泰,辰枫失散多年的同胞弟弟。”冷沁岚为洛辰止介绍。
“有些像。”洛辰止点点头,心下了然。
“我当初在西辽第一次碰到,也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相像。”冷沁岚道。
“大嫂,你那个时候就觉得我像大哥了?也没见你对我有什么特殊。”
“世上茫茫人海,相像的人多了去,我对你一个陌生的男子要怎么特殊?”冷沁岚摆出长嫂的架势,“辰枫让你来的?”
“嗯,大哥跟我说爹在这里,让我来找楚皇。那是好多天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为了寻找大嫂,我们到了栔峰村,碰到了……师父,后来我就留在师父身边,陪了娘一些日子。”欧泰说着,又急道,“大嫂,你快告诉我长高的法子,我要长的像大哥那么高,不!要比大哥还高!”
“这可不行,大哥就是大哥,你一个弟弟怎么能高过他?”冷沁岚故意笑道。
洛辰止看着冷沁岚与欧泰之间的打趣玩笑,很是羡慕。
他怕是永远也没办法跟冷沁岚这般自在的说话。
“哪有这说法!”欧泰不满。
“那你问你大哥,如果他同意,我就让你长高。”冷沁岚是故意跟欧泰卖关子。
“大哥肯定会同意,他才不小气。”欧泰很有信心。
大哥现在别提多宠他,他能感受得到。
冷沁岚笑着。
放下芥蒂,自由随性的欧泰身上带着阳光般的活力,让人看了很舒心。
希望他未来的路,坦坦荡荡,一直开心。
“要见四殿下跟朕来。”洛辰止踏着荒草,向绮丽阁的旧址走去。
“大嫂,你也来。”欧泰拽上冷沁岚。
冷沁岚见距离洛辰枫来接她的时间还早,便跟着欧泰一起走过去。
洛辰止按照洛辰枫告诉他的方法启动了步入地下冰室的法门。
三人一起陷入漩涡,落进了冰室里。
“好冷!”欧泰打了个抖。
洛辰止看向冷沁岚。
“还好吧。紫霄宫也有冰窖,我曾在里面单衣打坐好多天,一时半会儿也能承受。”冷沁岚道。
“我知道,大嫂是玩儿火的,不怕冷。”欧泰记得在地狱之门的情形。
洛辰枫是冰攻为主,冷沁岚是火攻,还真是相辅相成。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顺着冰道朝里走。
“这里建造的跟宫殿的布局似得。”欧泰看出来。
“没错,这里的布局如同缩小的墨华苑,这里就是绮丽阁的位置。”洛辰止带着二人来到一间冰屋。
越靠近这冰屋,才越觉得冷。
真正的冰室就是这个地方。
“丽妃娘娘与四殿下就在这里。”
不需要洛辰止说,冷沁岚与欧泰就已经想到了。
“楚皇,你是不是故意找话跟我大嫂说?”欧泰问。
这问题太直白,也太不给人面子。
何况那个人是楚皇。
冷沁岚都觉得有些尴尬。
“是的。”洛辰止回答的也很直白,没有含糊。
“楚皇真是爽快。”欧泰笑道。
“惭愧。”
在冷沁岚面前,洛辰止不敢自认爽快二字。
他是不是就是太“爽快”了,才会做出一而再的悔婚那样的蠢事?
“有人!”
在靠近冰室的时候,冷沁岚沉声道,同时止住脚步。
“我在前面。”洛辰止主动先一步上前,走向那扇门。
“你怎么在这里?!”洛辰止突然顿步,盯着门内。
是惊讶,是警惕。
冷沁岚大步走过去,来到洛辰止的身旁。
迎面的冰寒扑打在脸上,犹如刀割。
非常厚的冰块堆砌的冰室,好像是个水晶屋,晶莹剔透。
室内正中有两副冰棺,在一座冰棺的旁边蜷缩着一袭红衣,长发散乱的垂在红衣上,如同泼了一身凌乱的墨。
那人抬起头,一脸的苍白。
“北冥赤炎?他不是在地狱之门被火给吞噬了吗?”欧泰挤在洛辰止的另一边,惊讶的问。
北冥赤炎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二人,目光定定的落在冷沁岚身上。
从她的脚到她的脸。
北冥赤炎扶着冰棺缓缓站起来。
似乎每动一下都是那么的吃力。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北冥赤炎道。
没有指名点姓,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跟冷沁岚说。
冷沁岚从袖中抽出那块红色的碎布,“在南燕山湖旁的幻境中,拉我的人是你?”
她知道,那个力量是想将她往幻境外带,也就是那个力量出现之后,幻境消失了,让她回到了现实。
可以说,她是被“他”救了一把。
虽然她还受到摄魂术的影响当时不能言语不能动,但是挣脱开幻境也算是很重要的一步。
北冥赤炎朝冷沁岚伸起手,在袖肘的地方果然破着一个洞,与冷沁岚手中的那块红布大小无二。
“怎么回事?带走你的那团火是什么人搞的鬼?是谁在暗中对付我?”冷沁岚朝北冥赤炎走过去。
她知道北冥赤炎的身体一直不好,这时看来不仅是旧病发作,冰寒影响,他还受了新的伤。
“他是谁?巫家大长老是不是也被他带走了?”欧泰也跟着问。
北冥赤炎竟然还活着,那么巫家大长老也就没有被烧死。
“他是一个沉睡在火山石中许多年的魔,一直睡到被北冥傲唤醒,只是北冥傲还没来得及利用他,就连同地狱之门一起被毁了。现在他已经完全复原,不受任何约束,善于幻形、凝魂,灵力超然。对他的了解,我也仅仅知道这些。”
欧泰道,“真是火神?”
“是火魔。”北冥赤炎纠正。
抵靠着冰棺的他身上更是难受。
他是为了冷沁岚才站起来的。
“你伤在哪里?我先帮你复原。”冷沁岚取出玉锦帕,“欧泰,皇上,帮我助力。”
北冥赤炎的功力可是远远高过二人的合力,不过他这个样子明显是不能自如调动灵力,只能先凑合的借用欧泰与洛辰止。
先坚持到见了洛辰枫再说。
这是目前能够提供那个火魔线索的人。
必须救。
“不,丫头,你还是先想办法处理这具尸体。”北冥赤炎将身子微微侧开。
他背靠的正是四殿下洛震阡的冰棺。
“他,怎么了?”冷沁岚问。
“现在被我灵力压着,我也快撑不住了。”北冥赤炎道,“这具身体里被人养了蛊,是蛊王,马上就要醒来,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
冷沁岚走近冰棺,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四殿下的遗体。
“你是鬼面圣医又擅用毒,应该看得出来。”北冥赤炎道,“本来这是地狱之门与洛成治之间的秘密,现在地狱之门已经不存在,我也不想给丫头你再找什么麻烦。我知道,不论发生什么事,丫头你都会被牵连其中。”
“怎么样?”洛辰止与欧泰一起朝冰棺围过来。
冷沁岚盯着四殿下的遗体。
由于常年冰封在棺中,保存的完好无恙,犹如睡着了一般。
不过在额头上有一条浅黑色的线。
“是的,被中了蛊。已经养成,如果说马上就要醒来,那就是僵尸蛊?”冷沁岚看向北冥赤炎,问。
“北冥傲叫它活尸蛊,应该跟你说的意思一样。”北冥赤炎道,“丫头,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
“活尸蛊?我爹被人下了活尸蛊?”欧泰盯着四殿下。
他刚见到了亲生父亲,竟然又发生这种事!
他知道,活尸蛊是最厉害的蛊术之一。
在蛊王的养成之时,会唤醒所有身中子蛊之人,也就是说,会有一帮已经死了的人诈尸,侵占人间。
中了活尸蛊的人,就算没有被冰封,死去多年的尸体也不会腐烂的。只要一个个破土而出,那场面,简直不敢想。
“世间真有这种蛊?”洛辰止不可思议的问。
“有。”北冥赤炎道,“而且,我亲眼所见。”
见冷沁岚盯着自己,北冥赤炎低头看向四殿下的遗体,“我一直认为他是假的,我才是真的,对一个冒名顶替的人,我不会有任何留情。”
此时,听北冥赤炎说出这样的话,语气中还是带着嗔恨。
“既然你决定说出来,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我或者辰枫?”冷沁岚问。
如果北冥赤炎不说,她也不会想到,不会去追踪这段过去,这件事就会非常意外的突然发生。
想想一夜之间,各地冒出来数不清的活死人,那将是成了怎样恐怖的人间地狱。
地狱之门已经不存在了,却又留下了一个地狱般的世界。
北冥傲做了多少布局,培养了多少活尸蛊的子蛊?
他竟然将蛊王养在了四殿下的身上,可真是会算计!
“丫头,我是在刚刚见到你的时候才决定说的,你以为我会放弃对洛辰枫的敌意?”北冥赤炎浅浅一笑。
“我在这里不过是为了躲人。可我躲在这里又不想被一个身中活尸蛊的人攻击,所以才用灵力压制着它。”
“所以,你没有受伤,你的不适就是因为你在压制活尸蛊?你要躲的就是那个火魔?”冷沁岚问。
“没错,这里是我的禁地,他大概是想不到我会撑着这副破身子躲到这里。”北冥赤炎言语中带着几分自嘲。
冷沁岚还有不少的话要详细问北冥赤炎,但也知道此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四殿下额头上的那条线,就是蛊虫成熟的标识。
这是一种在人死后才种入死者体内的蛊,那条线的深浅代表了蛊虫的活动能力,越清楚也就意味着越活跃。
因为是死人,一般来说都被封进棺中,不会引人注意,所以这种蛊的隐蔽性比其他蛊要弱几分,稍微懂行的人很容易看出来。
“火魔的能力非常强,丫头,你是亲眼见识过的,吃过他的亏。”
北冥赤炎知道冷沁岚会考虑对付火魔。
而她也已经是火魔的目标,她逃不脱,便只能迎难而上。
“是,他的影身幻化的人形非常逼真。”冷沁岚道,“陷害辰枫,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人罢了。”
“为什么要对付小叶?”洛辰止问。
“小叶?”北冥赤炎浅笑中带着讥讽,“能打开火山通道,将地狱之门毁掉的人,自然会被火魔盯上。平王世子……不,楚皇是想不到那般高度的。”
洛辰止自然听出北冥赤炎的嘲笑。
北冥赤炎说的一点也不隐晦。
他这个楚皇比不过洛辰枫,也比不过小叶。
他心心念着的小叶其实根本令他高不可攀。
而在冷沁岚听来,两个男人之间只有浓浓的火药味儿。
她很不喜欢如此。
无声的摸着扳指,按照之前洛辰枫交代的轻轻转动……
“大嫂,你会解蛊吗?”欧泰不理会那两个男人,注视着冰棺中那年轻的容颜。
这是他的父亲,是他母亲最爱的男人。
也是师父最恨的人。
宽厚的眉眼,棱角分明的脸型,看来很是英气逼人,就像是天生的将军,骨头里透着血性。
“简单的会,这种活尸蛊,我不会。”冷沁岚道。
“丫头,你也没办法?”北冥赤炎诧异。
冷沁岚摇摇头,“我可不是万能的。蛊毒是你们下的,你不会解?”
“我知道北冥傲一直在他调养的时候秘密练蛊,具体怎么操作并不知道,你知道我这个地狱之门的圣少主其实也不过徒有虚名。”北冥赤炎道。
除了自嘲,言语中又流露出几许悲哀。
冷沁岚想到在地狱之门见到北冥赤炎被丢在十八层地狱的惨况,曾经也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凄凉人。
而作为洛家皇室血统的信念也在最后被击碎了。
更可悲的是,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来自何处,到底是谁。
“北冥傲是什么时候懂得了练蛊?”冷沁岚想。
一般的蛊术都是在活体上做文章,而这种活尸蛊却是在死尸上动手脚。
“北冥傲向来偏爱收集稀奇古怪,并且加以改进,不得不承认他具有这方面的天赋。”
音落,洛辰枫出现在冰室。
“辰枫。”冷沁岚迎上去。
那种自然流露出的兴奋是北冥赤炎与洛辰止都见不到的。
“你没事就好。”洛辰枫抬手抚上冷沁岚的头,将他往自己跟前带近。
突然感知到冷沁岚的召唤,他首先是被吓了一跳,以为她是又遇到了什么危险。
心还想着难道是自己猜错了?那个家伙又出手了?
“我没事,是四殿下。”冷沁岚将洛辰枫拉向冰棺。
“我听到你们说什么活尸蛊。”洛辰枫道。
“是四殿下中了活尸蛊。”冷沁岚道,“活尸母蛊快要成活,若是养成会调动起无数子蛊。”
“北冥傲死的太容易了!”洛辰枫目光冰冷下来。
整个冰室的温度似乎也骤然降的更低。
“洛辰枫,交给你了。”北冥赤炎松身,推到另一边。
“北冥赤炎在压着活尸蛊。”冷沁岚道。
“按说,控制母蛊发作,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还未发作前将其连同寄样之地一起毁掉。”欧泰道,“可是活尸蛊的寄样之地是……”
是四殿下!
“他们是料定这样会令你为难。”冷沁岚低声道。
当她一知道这种情况的时候,就已经替洛辰枫为难了。
“要毁就现在,没有时间了,而且要保证毁的干净,否则蛊虫留有一息尚存会积攒怨气,变得更厉。”北冥赤炎有些幸灾乐祸。
“若是如此,本尊会先将你喂了蛊虫。”洛辰枫冷冷的道。
“能助蛊虫一臂之力,我心甘情愿。”北冥赤炎也很嘴硬。
明明刚才还说不想被活尸蛊吞噬,但是面对洛辰枫,他故意想要挑衅。
“吹牛!”欧泰嘟囔了一声。
吹牛的肯定不是洛辰枫。
北冥赤炎看着冷沁岚,“我是不想给丫头找麻烦。”
“先想办法。”冷沁岚扯扯洛辰枫的衣袖,“辰枫,你帮我助力,我看能否借用你的力道去观望一下前事。”
“好。”
“北冥赤炎,请你再坚持压制一下,欧泰皇上一起帮忙。”冷沁岚又对其他三人说。
“丫头,我听你的。”北冥赤炎再次回到冰棺跟前。
脸色白的已经开始透明,那是体力过度消耗的表现。
洛辰止也走到冰棺的另一侧,与欧泰北冥赤炎对冰棺形成了一个三面包围。
冷沁岚与洛辰枫盘膝坐在冰棺正前。
洛辰枫双手托着冷沁岚的掌心,将灵力传给她。
他们二人的灵力早就完全融合,自如游走。
……
在观望过去的时候,冷沁岚的额头渐渐的渗出了汗,豆大的汗珠一颗颗的滚落。
洛辰枫看着的面部在不断的抽动。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大好的事。
“岚儿,你看到了什么?”洛辰枫的声音柔和,在试图安抚冷沁岚。
“是双生母蛊!北冥傲用的是双生母蛊!”冷沁岚哆嗦着唇,“两只母蛊同时种下,四殿下体内的这只母蛊在北冥赤炎的压制下没有发作,可那一只应该是已经成活了!”
“双生母蛊,同生同命,她若成活,会带动四殿下一起——”
“吼——”
冷沁岚的话没说完,一声爆吼,安放四殿下的冰棺随声炸裂。
北冥赤炎,洛辰止,欧泰三人同时被那冲猛的力道撞飞。
洛辰枫及时收力将冷沁岚护在臂弯之下,低头将人护个严实。
无数的冰棱碎了一地,砸在众人身上。
“吼——”
又一声爆吼,原本躺着的四殿下直挺挺的坐起来,眼睛张开,生硬的四处观望。
欧泰距离他的位置最近,而且还抬头看他。
四殿下机械的下地,直身,向欧泰迈开脚步。
冷沁岚从洛辰枫的臂弯中探出头,见四殿下的样子真的很像现代影视剧中的僵尸。
只不过一眼看起来挺帅,拥有正常人的外表。
可那双孔洞的眼睛跟机械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
“爹?”欧泰望着洛震阡,好像完全怔住了似得,忘记躲避。
“欧泰,快闪开!”洛辰枫提醒。
欧泰回过神,已经晚了。
洛震阡一个猛扑,跃向欧泰。
洛辰枫飞身而起,朝洛震阡撞去。
是的,撞。
没有用拳用掌用脚踢,而是用自己的身子去撞人,而且撞击的力道也不大。
他,不想对自己的父王出手!
洛震阡的身体僵硬如柱,只是被洛辰枫撞开了一小步。
洛辰枫将欧泰推到一边,自己的肩头却被洛震阡的手扣住。
五根指头好似五枚铁钩,牢牢的扣在洛辰枫的肩上,仿佛指尖嵌进了他的肉里。
“欧泰先与皇上带你大嫂离开!”洛辰枫一手抓住洛震阡的手,沉声命令。
“大哥,爹……”欧泰犹豫的盯着洛震阡。
洛辰止对洛震阡没有什么在乎,“好,我这就带小叶离开。”
冷沁岚没有拒绝。
她知道自己此时一定要先走。
双生母蛊,她要去处理另一个母蛊的问题。
四殿下已经活尸,另一个母蛊应该也已经活尸了!
“辰枫,我走了。”冷沁岚起身走向洛辰止。
“丫头,你最好不要……”北冥赤炎道,“不要分开。”
不要与洛辰枫分开。
这句话他无法完整的说出口。
他已经知道冷沁岚此时不知什么原因无法蕴集灵力,处在极弱的地步。
“没事。”冷沁岚道。
跟欧泰洛辰止一起出了冰室。
“大嫂,我想留下。”
到了冰室外的通道,欧泰停下脚步。
那个人是他的生父……
“欧泰,这里暂且交给大哥,你先跟我出去,那一只活尸蛊的母蛊在……你娘身上。”
冷沁岚的声音很轻,却如晴天霹雳。
欧泰对巫青青与洛震阡的感觉是不同的。
洛震阡是他比较在意的一个出身,是最近才冒出的一个亲爹,而巫青青是他娘亲的印象从小到大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娘……”欧泰惊愕的瞪大眼睛。
“走!”冷沁岚催促。
欧泰机械的跟着洛辰止。
三人一同回到地面。
“我马上去让人做好准备。”
洛辰止的面色很沉重。
母蛊苏醒,那么按照北冥赤炎的话说,被它带动的子蛊就都跟着苏醒。
他必须让人注意各处坟场的动静。
“我们回栔峰村。”冷沁岚道。
然后分两路,冷沁岚跟欧泰离开皇宫,返回楚王府,同时给紫霄宫发布消息命人来楚王府汇合。
席思凯本来就在楚王府附近,得到消息马上就赶到。
冷沁岚将情况简单而快速的跟众人说了下。
“我天!这地狱之门的人是真打算将这块大陆整成人间地狱!”萧易惊道。
“席思凯,你马上传消息,让我们所有人注意各处,若有异况及时处理,莫叔也通知各地楚王府的人一起配合。”冷沁岚吩咐。
“是。”
“好。”
席思凯与莫管家马上离去。
“萧易欧泰跟我一起去栔峰村。”
欧泰与萧易皆不精通瞬间转移术,只是用的穿梭术,通过一段段的穿梭到达目的地,要比瞬间转移慢一些。
只是大多数的人不懂这两者区分,曾经东楚老皇帝看着萧易萧琳突然从自己面前消失,误以为是用的瞬间转移。
不过速度再慢,也要比飞天符快。
三人到了栔峰村,远远的就听到欧族长的声音。
“青青……青青……”
不停的喘叫。
三人循声赶去,就见欧族长正被破土而出的巫青青卡着脖子。
指甲深深嵌进欧族长脖颈上的肉里。
欧族长的气息已经快上不来。
面对如此残暴,仿若一口要将欧族长吞掉的巫青青,欧族长只是在用两手用力的推,没有运任何强招。
“萧易,快将她打开。”冷沁岚催道。
萧易从放出一名幽冥使者,朝巫青青飞去。
突然而至的黑暗似乎对巫青青并无影响。
只见她张口一开一合,那只幽冥使者被她咬碎了!
“不要……不要伤害她!”欧族长气喘吁吁的叫道。
“师父,娘中了活尸蛊,她现在根本什么也不知道!”欧泰喊着奔过去。
跟洛辰枫一样,他也采取了撞击。
“萧易,你想办法把他们分开,我把她收进扳指空间。”冷沁岚打开扳指。
先将里面关着的那几个北吴兵士叫出来。
萧易加入战斗,比欧泰出手硬,采取了猛攻,将巫青青打开。
她的手指竟然抓掉了欧族长脖子上的一块肉!
“快!”萧易喊道。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洛辰枫的娘,没办法出硬招,只能先关起来。
冷沁岚将扳指空间的光束对准巫青青。
萧易晃了个虚招,将巫青青给引了进去。
冷沁岚将空间关闭。
“师父!”
欧泰跑到欧族长跟前。
欧族长灰头土脸,脖子上染了一圈儿血。
“萧易帮我助力。”冷沁岚掏出玉锦帕附在欧族长的脖子上。
助力,助力,这是她在短短的时间内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没有好转?”
萧易一边为冷沁岚助力,一边注意着欧族长的脖子。
虽然脖子上的血被玉锦帕吸收,可是抓伤却没有复原,又有新的血从伤口冒出。
“是不是我的力不顶用?”萧易问。
“不应该的,洛辰止,辰枫我都用过他们的助力,只要流通到我的身上,一样的效果。”冷沁岚看着那不断流血的伤口,也不得其解。
“你们刚才说是活尸蛊?”欧族长问。
“是的,师父,是北冥傲动的手脚。”欧泰道。
“难怪,青青一下就从坟里钻出来,尸身完好无损。”
欧族长刚见到巫青青从那堆石头中钻出来的时候,是惊喜的。
她的样子跟当年完全一样。
在那么一刹,他认为她是真的复活了。
“竟然是传闻中已经绝迹的活尸蛊。”欧族长继续道,“青青刚死就被人下了活尸蛊,竟然无人知道。”
要保持身体毫无腐烂,只有在人刚刚离世的时候便种下这种活尸蛊。
也就是说,巫青青被人种了蛊,最迟也是在她刚下葬的时候。
这样不就跟四殿下被下蛊的时间差了好多?
冷沁岚在冰室回望过去的时候,是根据活尸蛊这一关键词去寻找过去的场景的。
当时她看到了巫青青与洛震阡一前一后被北冥傲下了活尸蛊,刚确定了双生活尸蛊中的另一只是在巫青青的身上,便被活尸的洛震阡打断了。
“欧族长知道对付活尸蛊的办法吗?”冷沁岚问。
欧族长摇摇头,“我只是在巫家存有的一份很旧的记载中看到了一句关于活尸蛊的说法,只是提到几百年前就在地狱之门中想要练成这么一种蛊术,妄图将这个天下都变成地狱之地。但是最终不知经过了什么,这种蛊术被人压制,从此再无人提。此时突然冒出,实在意外。”
“回头我再仔细看看。”冷沁岚道。
她可以探寻到过去每一件发生过的事。
但必须先把眼下的事安顿好。
欧族长脖子上的血不断的流,他的脸色也渐渐的发白,照此下去,他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玉锦帕没有发挥作用,就只能先将欧族长的伤口包扎住。
欧泰从自己衣摆撕下一块布条,“我来。”
一边为欧族长包裹伤处,一边道,“师父,大嫂得知这是双生活尸蛊,两只母蛊分别在娘跟……爹身上。”
“风宇阡?”
欧族长脱口而出四殿下在宫外时的名字。
欧泰点点头,“嗯。爹……现在跟娘一样,大哥正在处理。”
“呵呵呵呵呵……”欧族长突然笑起来。
凄凌而悲伤。
“北冥傲还真会选人。他是早就知道最终会让洛辰枫面对此事吗?”
“他若知道,就不会死在辰枫的手里。”冷沁岚冷冷的道。
“那他怎么偏偏选了四殿下夫妇?”萧易也问。
“因为他们的背景,一个是巫家大小姐,一个是被东楚先帝在意的皇子,如果被活尸会牵扯出他们的背景。从某种方面讲,巫家大长老跟东楚先帝的做风还是相像的。”冷沁岚道。
“青青已经死了还不放过她!”欧族长怒道。
“还有四殿下。”
冷沁岚替洛辰枫心痛。
他们是他这一世的再生父母。
“师父,又流血了。”欧泰看着那布条被印染成了红色。
“这太不对了!”萧易道。
萧易,欧泰与冷沁岚,三个懂医的人齐齐盯着欧族长的脖子。
欧泰将那条刚刚包好的布赶紧打开。
冷沁岚挨近仔细查看,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在血上试了试。
“没毒。”欧泰道。
“一定是跟蛊毒有关。”冷沁岚道。
只有这一个原因。
蛊毒是一种不能通过普通的验毒办法查出来的。
何况这是活尸蛊,她是完全不懂。
“怎么办?师父的血不能一直这么流!”欧泰很焦急。
“倒是有另外一种封闭伤口的办法,只是如果将伤口强硬封闭的话不知对欧族长是否会有影响。”冷沁岚担心。
“辰枫的肩膀好像也被四殿下给抓破了。”
“那我们赶紧返回去,带上欧族长一起。”萧易当机立断。
“啊——”
一直被丢在旁边的北吴士兵突然纷纷发出惨叫。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几个人慌张的逃窜。
在他们原来所在的地方多了几只猫狗。
不同的种类,却都看起来是一样的僵硬。
身上都沾着厚厚的土,好像从埋在深处的地底下冒出来的。
相比起来,巫青青是在石头坟冢中,当年被四殿下以石砌棺安置,身上倒是没有沾到太厚的土。
而这些小动物,死后直接被埋在土中,无疑都是土疙瘩。
众人看一眼就知道这些动物不是活物,而是被活尸的。
“我天!连这些动物都不放过!”萧易又一声惊道。
这些动物的动作比较缓慢,却嗅着目标前进。
萧易惊过之后便挥掌向前。
对付几只小动物倒是容易。
那些猫狗瞬间被萧易打成灰烬。
“应该是停留在母蛊附近的子蛊。马上离开这里!”
冷沁岚想到栔峰村当年死了多少人,如果一个个都中了子蛊被活尸,这栔峰村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活尸村。
扳指空间里关闭了巫青青,便不能够再把其他人送进去冒险。
那几个北吴兵士都被猫狗给抓到了,跑了不多远就都停下来,纷纷查看自己被抓咬到的地方。
欧族长脖子上的血还在不停的流。
说是要马上离开,或者将这些伤员抛下,或者是先做一个临时处理之后再走。
“先封闭住伤口吧,这样不停的流血,师父怕撑不住。”欧泰摆明是不会抛弃欧族长。
“萧易,你去查看那几个人,我来为欧族长处理。”冷沁岚当机立断。
从鬼面圣医的随身布包中取出特制的针线,将一些药粉洒在欧族长的伤处。
“欧族长,不知道这麻沸散粉对蛊毒有没有作用,你先忍耐下。”
冷沁岚说着开始动手缝伤口。
不知是麻沸散粉的作用,还是伤口已经疼的麻木,在冷沁岚穿针引线中没有更加疼痛的反应。
伤口并不长,不一会儿就缝住。
不过总是会有缝口缝隙,还有血水流,不过流的没有之前那般的快。
萧易已经将几个北吴士兵带回来,被猫狗的爪子划破了腿上了皮,渗血倒是不明显。
即使普通的猫狗抓到人都要服药,何况是中了孤独的猫狗活尸。
“先离开再说。”
见这几个人没有特别明显的不适,冷沁岚决定马上先离开。
“欧泰,你带上欧族长与一个人走,我带上你大嫂加一个人。山外平凉镇上见。”
使用穿梭术,顶多一手带一个人。
北吴士兵有六个,也就意味着要有四个人被先留下。
多在这里留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
六个北吴士兵一听,都慌了。
冷沁岚虽然没有给他们解释,他们凭着自己的听与眼睛所见,也知道深处十分危险中,谁都不想自己被抛下。
“来不及了,听天由命吧!”
萧易感觉到四周阵阵阴风,马上一手拽住冷沁岚,一手随便拉过一个北吴兵士,穿梭离开。
这个时候冷沁岚就算要圣母一下也没有圣母的余地,她自己无法运力,萧易要先带她走,就算嘴上拒绝也没用。
索性也就不吭声。
很快就到了平凉镇。
平凉镇是南燕与东楚的交界处的塞边小镇,人烟原本稀少,偶有商队路过,两国开战的时候几乎整个镇子都没人。
现在东楚攻下南燕,两国合一,这个介于中间的小镇也日益繁盛起来。
紧跟着,欧泰与欧族长也到了。
与萧易之前的计划不同,欧泰带着两个北吴兵士,欧族长也撑着自己的力气带着两个。
这样一来,只有一名北吴士兵被丢在了栔峰村。
欧泰将人放下就要返回,“我再回去看看。”
音落,不等其他人说什么,便不见了。
“这次是我第一次救人。”欧族长道,“欧泰是个善良的孩子,若是不救他会难过。”
“欧泰是像娘一样善良吧。”冷沁岚道。
她记得,当时在西辽王宫的兽场,欧泰忙碌着救治被野兽伤残的人。
他没有能力阻止,却一直都在尽力挽救。
“你娘?”欧族长看向冷沁岚。
伤口被封住,血流的慢了,他的气色也稍微好一点点。
“你还不知道,冷小姐已经跟辰枫成亲。”萧易道。
所以,她称巫青青为娘。
“是,青青很善良,根本就不像是巫家的人。巫家从来不会轻易救人,青青救人无数,自己却……死于非命。”欧族长想到记忆中那位明艳的少女,就会晃神。
“你不认为,你也是害死巫家大小姐的凶手?辰枫中了巫术,你可以帮他们解。你也是存心想要破坏他们母子的关系!”
萧易一针见血的指出。
欧族长眸光一暗,也许是伤口疼痛,脸色又白了几分,“我不知道大长老的计划,大长老知道我对青青有意,做事都瞒着我。我得知消息后已经尽快赶去,可惜……还是晚了。”
“随你怎么说了。”萧易嗤鼻。
“他说的是真的。”冷沁岚道,“我看见过。”
欧族长瞟了眼冷沁岚,没有被人认同的解脱,只有散不尽的悲哀。
在他们说话的工夫,欧泰回来了。
空着手。
“他死了,被一头牛拱死的,我摧灭了那头活尸牛。”欧泰的手在抖,手上还有不少的灰白色的粉末。
“欧泰,你尽力了。”冷沁岚走过去,将他的手握住。
西辽王宫的所见所闻其实完全可以令他历练出来,平静看待死亡。
只是因为这件事与他的父母有关,才让他无法释怀。
他毁灭的那头牛会让他想到成为母蛊寄生的父母。
他怕的根源在巫青青,在洛震阡。
“我的腿!”
一名北吴士兵突然又惊叫起来。
萧易离他近,最先到他跟前。
冷沁岚与欧泰也赶过去。
那五个带出来的北吴兵士,被猫狗抓到的腿部全部开始掉皮,形成鳄鱼皮似得血斑。
血斑还在扩散。
“要截肢。”冷沁岚断定。
这是一种极其迅速的血变。
萧易一听,马上就办。
咔嚓五声响,五条腿从膝盖处断掉。
断掉的五截腿迅速就化成了血水。
冷沁岚马上将玉锦帕一一覆过无处截断面,在欧泰助力下,帮他们愈合伤口。
失去五条腿的五个人面色惨白,嘴唇不停的在抖。
五个健康的人瞬间成了残废,在他们自己的内心都无法接受。
“你们比峨眉夫人强多了,她两条腿都被野兽咬掉了。”欧泰这个时候倒开始劝解别人。
“辰枫,辰枫现在怎么样?”冷沁岚忽然想到。
洛辰枫也被四殿下抓伤了,被抓伤的地方……
而欧族长也在直直的盯着那五个北吴兵士。
“师父,你不会有事的!”欧泰道。
欧族长笑笑,“随便吧,听天由命。”
这是青青给予他的结果,他愿意接受。
他们这群人终于招来了东楚驻扎在这里的一只分队。
这个镇子之前就是归戍边军官,朝廷没有专门下派官员,此时局势还未安定,也没有顾得上建立行政,还是归驻守在这里的官兵来管。
“暂且不要跟他们啰嗦,先回临安城。”冷沁岚看着从远处向他们跑来的人。
“他们呢?”萧易指指北吴兵士。
“把他们带上,他们是病体,我们需要。”冷沁岚道。
断腿之后是否可以算是结束,还需要继续观察。
而且她还急着要去见洛辰枫,不想这里耽搁。
“走!”萧易一声令下。
一人带起两个人,瞬间消失。
那支分队跑来,登时不见几个人的影子。
一个个面面相觑。
“马上禀报大将军,有异客侵入!”
一行人返回临安城,先落脚在楚王府,得知洛辰枫还没回来。
留下欧泰与欧族长等人,萧易带着冷沁岚来到皇宫。
洛辰止正在召集群臣议事。
冷沁岚不便露面,让萧易潜进龙殿偏殿,以空谷传声询问洛辰止。
很快萧易就带回消息。
“辰枫带人去了玄武铁牢。说是玄武铁牢关押着一个懂得蛊术的。”
“走,我们去看看。”
得知洛辰枫没有发生异状,冷沁岚稍稍松了口气。
二人来到玄武铁牢。
玄武古岩的特殊性还在于能够阻挡穿梭术与瞬间转移,是神秘的存在。
几百年间,未有打破。
想进入玄武铁牢只能通过唯一的出入口,那扇密闭的门。
萧易在玄武铁牢外停下进不去,“这座铁牢到底什么来历?”
之前地狱之门的人也想冲入铁牢,将里面的犯人都放出来作乱,不过被他带领幽冥圣地的人给牢牢守住,阻断地狱之门的人将门攻破。
地狱之门集各种地狱之火能否将玄武铁牢的门烧毁,萧易不知道。
反正凭他单人的力量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是打不开玄武铁牢的大门。
“这座玄武铁牢原本是天圣地用来关押人的,后来在大战中被掀翻,由于它的构造特殊,没有坍塌,而是被抛到了这里,砸了个深坑,嵌入地下。”
冷沁岚讲述起来似乎很简单,当时那种强悍的威力难以描述。
“其实原来的玄武铁牢的门也是无法用钥匙打开的,只是砸到这里的铁牢唯有门开着,就有能工巧匠为它上了把锁,配制出一套特殊的钥匙。最后这串钥匙辗转落在了洛家皇室手中。”
如果不是天圣地的人,如果不是了解那段过去,谁也说不出玄武铁牢的来历,就连掌握玄武铁牢钥匙的历代皇帝也不见得真正了解。
因为玄武铁牢嵌在这片本就荒凉的地下,经过上方土尘的覆盖又生出杂草,乍一眼看去,没什么特殊,又鲜有人至,所以后来的人都以为这座铁牢早就建造在这里。
又有见多识广的人认出这座铁牢的构造用的是年代超久远的“玄武石”,便被称为玄武铁牢。
却不知,这是特殊的玄武石,因为加有天圣地的超凡灵力,可以阻断穿梭术与瞬间转移,是三方大陆中最坚固的牢狱之一。
玄武铁牢的大门此时是虚掩的,未上锁。
萧易与冷沁岚推门进去。
两名守卫躲在挨着门口的石室里,见萧易询问楚王,不约而同的指指下方。
“辰枫!”冷沁岚一边呼唤,一边走下石阶。
“我在这里。”
听到洛辰枫的声音,冷沁岚加快了速度。
身后萧易带上她,直接穿梭到洛辰枫跟前。
洛辰枫正站在一间石牢外,通过牢门上那点方口注视着里面。
石牢内,有人在不停的击撞。
“是父王?”冷沁岚问。
洛辰枫点点头,“只能暂时把他关到这里……你那边呢?”
冷沁岚抬起手,“娘在扳指空间,她咬伤了欧族长。”
“她……身子好吗?”洛辰枫垂眸看着那枚扳指。
“很好,很完整,跟普通人一样,应该是刚去世就被人做了手脚。”冷沁岚道,“之前他们没有机会在一起,不知道现在如何?”
洛辰枫的手抚在扳指上,“试一试吧。”
如果必须关押起来,他也希望他的父母能够在一起。
洛辰枫将扳指从冷沁岚手指上取下来,“你靠后,由我跟萧易来。”
“嗯。”冷沁岚主动后退。
知道自己此时很没用,便不给他们惹麻烦。
洛辰枫让萧易负责打开扳指,他去空间带出巫青青。
“辰枫,小心。”冷沁岚提醒。
现在,他们都是毫无情感意识的,不管见了谁都会不顾一切的伤害。
“嗯。”
洛辰枫进了空间。
不一会儿,便反扣着巫青青出来。
背对着洛辰枫,双手被洛辰枫牢牢扣住的巫青青火气很大,疯狂的嘶吼扭动。
萧易拿洛辰枫给的钥匙,将石牢打开。
洛辰枫迅速将巫青青推进去,关上牢门。
想要冲出来的四殿下一头撞在了石门上,石门上想着被指划过的刺啦声。
萧易将扳指还给冷沁岚。
冷沁岚走上前,站在洛辰枫身边,一起透过石门上的那方孔朝里观望。
只见发怒的四殿下被巫青青扯住。
眼看两个活尸要扭打起来,就在四殿下转身的那一刻,双方同时松了手。
两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面面相对数秒。
然后,两个人同时向前,抱在了一起。
再没有疯狂的冲突,没有不满的嘶吼。
一切仿佛静止下来,两个人就那么相互抱着,谁也不松开谁。
冷沁岚的眼睛瞬间湿润了,“辰枫,他们还相互认得,记得彼此。”
这时看两个人,哪里像是毫无情感的活尸,分明就是久别重逢的恋人。
他们的年纪还停留在数年前。
青春年纪,风华正茂。
洛辰枫向门走近一步,“你们能记得彼此,也好。”
冷沁岚能听出洛辰枫话语中的悲凉。
他们记得彼此,却不记得他们的孩儿。
是因为孩子长大变了模样?
活尸可以有记忆吗?
“就让他们先在这里。”洛辰枫给石门又多加了一道封印。
这样的结果也令他欣慰。
原本他还担心两个人碰上的时候打起来。
“不是有个懂蛊术的人吗?”冷沁岚问。
洛辰枫到了旁边的石牢,将门打开,“就是她。”
“我可以出去了吗?”里面的人声音听来很平静。
是个苍老的女人。
“嗯。”洛辰枫应了一声。
里面的女人缓缓跨出石门。
没有别样的兴奋,走过那道门好像是跨过了一个时空,淡淡的叹了口气,“终于可以出去了,没想到在有生之年我还能出去。”
“遵照你的承诺,出去之后负责解决活尸蛊。”洛辰枫道。
“我会尽力,不过这么多年没用蛊术,怕是都跟不上时代了,连死人都能复生,真是开了眼界。”
“你是丛婆婆?”冷沁岚试着叫了一声。
“咦?”那个女人扭过头,“你这个丫头,竟然认得我?”
洛家皇室的记载秘闻中,也只是说这个女人懂蛊术,被老皇帝骗到了玄武铁牢关押起来,从此再不见天日。
当然,老皇帝的理由只有那么一条,为防后患。
可是紫霄宫得知的消息中,却从来没有丛婆婆用蛊术害人的案例,当然,那个时候的丛婆婆,还被成为丛姑娘。
“丛敏?”萧易也紧跟着说出她的名字。
幽冥圣地也会掌握各处消息,知道几十年前曾有个擅蛊术的丛姑娘。
“没想到啊,我都这般年岁,还有人知道我的名字。”丛婆婆又叹了口气,“想必不是从洛成治那里知道的吧?估计他是不会留下我的名字的。”
听丛婆婆提到洛成治的时候,语气中残留着一点不被察觉的伤感。
估计被关押进玄武铁牢的丛敏恨过,因为被骗也伤过,但过去这么多年,在这不见天日的铁牢中,各种心性已然磨平。
“他不留,也自有人记得。”洛辰枫道。
“你之前跟我说,洛成治已经死了?”丛敏问洛辰枫。
“是的,死了快半年。被地狱之门的人打成灰烬。”
“这就是他的命,我早就跟他算过的,早就让他修养心性,他不信。”丛敏一声叹息,“即使我不报复他,他也依旧不得善终。”
“丛婆婆,你对这种活尸蛊有几分把握?”冷沁岚问。
“一分也没有,我跟他说过的。”丛婆婆回答爷很直接。
“既是蛊术,总有相通之处。”洛辰枫道。
冷沁岚点点头,“先出去再说。之前我放在扳指空间的几个人被栔峰村里活尸的猫狗抓伤后,腿发生恶变都被截肢,现在楚王府……辰枫,你也被父王抓伤,有没有什么不适?”
“有。”洛辰枫没有隐瞒,抬手摸摸自己的肩膀。
“我看看。”冷沁岚一听急了。
“先回楚王府。”洛辰枫牵上冷沁岚的手,将玄武铁牢的钥匙丢给萧易,“萧易,你带丛婆婆回去,顺便将符家的那个人也放了,送进宫,在下面的第三间牢房。”
“放我出去……”
“把我也放出去……”
各处牢内响起悠悠的声音。
这些声音都有一个共同点,因为许久不曾说话,显得沙哑沉闷。
萧易晃晃钥匙。
“先等等再说。”洛辰枫道。
然后又回到关押四殿下与巫青青的牢房,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的情形。
两个人还抱在一起,巫青青抵在四殿下的肩上,脸朝里,看不到她的样子。
四殿下搂着她,两手僵硬的划着她的发。
因为太过机械,好像要把头发扯掉一般,但巫青青抵靠着四殿下,一动不动。
“他们现在是幸福的。”冷沁岚道。
笑盈盈的眼睛里闪动着水泽。
洛辰枫默默的注视着一会儿,搂紧冷沁岚,瞬间转移到了铁牢门口。
交代了守卫几句,便离开。
出了铁牢,很快就转移到楚王府。
“辰枫,我看看你的伤处,怎么样了,你跟我说说到底有什么不适?”冷沁岚急着催问。
回到屋内,洛辰枫将肩上的衣衫拨开,“是有些发痒,一直感觉有什么往里钻。”
此时天色已黑,冷沁岚将蜡烛移近,仔细观察。
洛辰枫的肩上有明显的五指印,是被四殿下手指抓扣留下来的,颜色有些发黑。
“身上其他地方呢?有没有感觉受到影响?”冷沁岚问。
“没有。”
“欧族长的脖子被娘咬破,用玉锦帕都无法复原,只能强硬缝住,还在渗血。”冷沁岚道。
“让丛婆婆看看,是不是感染了蛊毒。”
“就怕这样!”冷沁岚很担心,“你跟欧族长的情况怕是一类的。”
说着,冷沁岚取出玉锦帕,“先试试吧。”
如果连玉锦帕都无法复原的话,那么用目前掌握的各种药便都无能为力。
洛辰枫轻轻拍拍冷沁岚的手,“别怕。”
冷沁岚抿着唇,将玉锦帕覆在洛辰枫的肩上。
洛辰枫握着她的手,为她助力。
冷沁岚盯着洛辰枫的肩头,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玉锦帕可以疗伤治病,我这不算伤病的话它没反应便也正常,我们可以寻找其他办法,世上万物相生相克,总会找到。”
洛辰枫将衣衫拉起来。
“衣衫破了,换一件吧。”
冷沁岚收起玉锦帕,去旁边的柜子里翻找。
第一次,她昏倒在楚王府的地牢,后来被洛辰枫带到这个屋子,被她噩梦哭花了衣衫之后,要进宫,他就是从这个柜子里取出的换洗衣衫。
恍惚间,仿佛过去了好多年。
其实也不过一年多点而已。
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真心累。
比她来到这个世上的前四年都累的多。
洛辰枫是寻回北冥赫的灵力之后才穿成黑衣,之前在楚王府的衣衫没有一件是黑的。
冷沁岚拿出的这件是湛蓝色。
洛辰枫接过衣衫,二话不说就换了。
还是以前的楚王殿下,但是他们谁都知道,已经回不到过去。
包括这四国天下已经趋向合一。
“辰枫,你有什么新的不适一定要让我知道。”冷沁岚道。
“嗯,我不会瞒你。”洛辰枫拍拍冷沁岚的肩。
“啊——”
突然屋外传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洛辰枫先一步冲出去。
“师父!”欧泰跟在欧族长身后急切的呼叫。
那嘶吼是欧族长发出的。
此时的他满脖子的血,苍白的脸。
只是看起来不再像失血过多,似乎浑身充满了力量。
“啊——”欧族长在院中来回的撞,双手胡乱的挥舞。
除了欧泰,其他人摸不清状况都远远的躲着。
欧泰紧随其后,想要将失狂的欧族长抱住。
欧族长就像发了疯的野兽。
脖子上被冷沁岚缝住的伤口完全被挣开,血水突突的往外喷。
在月光打照的院中,宛若嚣张的夜魔。
“哥,快救救师父!快救救师父!”欧泰自己没法控制,朝洛辰枫喊。
洛辰枫飞身跃起,正面迎上欧族长。
“辰枫,小心!”
冷沁岚不敢让洛辰枫再被欧族长弄伤。
直觉上肯定,活尸蛊是可以传染的,被传染者根据自身情况不同表现出来的反应也不同。
洛辰枫没有靠近欧族长,没有给欧族长近身的机会,打出冰棱将欧族长冻凝。
被封在冰层中的欧族长安定下来,保持着那疯狂的外貌,血将大半个冰体都染红了。
“欧泰,你有没有事?”冷沁岚赶过去问。
欧泰身上也有不少血。
不知道是欧族长的还是他自己也受了伤。
欧泰摇摇头,无言的看向欧族长。
“我这就取感染血液做研究,筛查蛊毒对人体的影响。”冷沁岚道。
“先把我身上的血收起来,是师父的。”欧泰道。
洛辰枫让人取了个碗。
“让我来。”冷沁岚从洛辰枫手中接过碗与匕首。
她是大夫,懂得怎么样小心。
用匕首的刀背从欧泰的身上刮下血。
血都晕开,刮一下只是刮下那么一点。
好不容易,刮了半碗。
“快去好好洗洗。”冷沁岚从身上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丸药,“把这颗药化在水里,解毒的,不论管不管用,做预防总是没错。”
洛辰枫不想让冷沁岚这么忙碌,可是事关重大,危难当前谁也不得安生,便陪在冷沁岚身边,给她打下手。
冷沁岚又从北吴兵士身上提取了血液。
萧易带着丛婆婆赶来。
欧泰,萧易,冷沁岚以及丛婆婆四人开始准备研究。
“去紫霄宫吧,这里东西不足。”冷沁岚道。
“可以吗?”洛辰枫问。
紫霄宫具体在哪儿没人知道,洛辰枫也没有问过。
“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可不可以。走吧!”
冷沁岚将路报出来,五人一起来到紫霄宫。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萧易惊讶的问。
一般人还真是找不到这样的地方。
紫霄宫竟然就位于野兽谷与白云观之间的山中。
山中有口天然的竖井,井壁上有个机关入口。
外表看来,井壁上的绿苔一片,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进了入口,滑下一条斜道。到了一个水潭。
水潭边缘有个入口,能够从水潭下方穿过,大概百米,出来便到了另外的洞天。
有一片看起来是枚红色的水潭,汩汩的冒着水泡。
“那得问清荷道长了。”冷沁岚道。
这个地方她是坐享其成的。
“这个叫紫霄坛,有兴趣的话你可以跳进去泡泡水,感受一下。”
“看着就满是毒气。”萧易缩了缩脖子,“谁能想到鬼面圣医跟紫魅毒仙制药的地方在一起。”
要是被人知道,不知道那些人还敢不敢吃鬼面圣医的药。
“这叫红尸水。最开始是有无数胎儿的血灌注的,后来加以各种药,成了养药人的地方,清荷道长?你说的是臭老道容岺的徒弟吗?”一直跟在他们身边不发言语的丛婆婆突然道。
“容岺?”冷沁岚脑中一动。
虽然她的灵力不能让她观望太久之前的事,可是近几年的事情,尤其是跟她生活比较近的人经历的事,倒是能够捕捉一下。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这么说来,你就是容岺的徒孙?”丛婆婆问。
“我跟清荷道长没有师徒关系,清荷是被我杀的。”冷沁岚道。
“传言中病逝的清荷道长是死在你的手中?”萧易很意外。
“不是她死就是我死。”冷沁岚淡淡的道。
洛辰枫揽住她。
“不过我原本不知这最开始是用胎儿的血灌注的,看来我得把这口坛填了。”
想想自己也曾泡在这样的水潭中,冷沁岚就有些反胃。
“死了,旧人几乎都死了,我这把老骨头竟然还活下来。”丛婆婆一声感慨。
看样子,丛婆婆的年岁有七八十了。
当然,实际年龄应该小,毕竟在玄武铁牢被困那么多年,很容易让人加速老化。
“婆婆不仅活着,还要发挥很大的作用,天下苍生都会感谢婆婆。”冷沁岚知道如何针对一个人的特点去安抚她。
“呵呵,没想到曾被人敬而远之的蛊术还有被恭请出来的时候。”
“世上的东西,只要它存在总有需要的地方,只是看利用它的目的为何。比如毒术,一样也可以救人的,但还不是被天下人视为异类?”
“是的,丫头,你知道么?我当年种的花草因为用了蛊术,长的都很漂亮,那些果树结的果子更多更大更甜,那些小小的蛊虫能够帮助他们施肥,除害虫……”丛婆婆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一边跟冷沁岚走在前面,一边讲过去的一些事。
冷沁岚很会说,知道从哪里入手,一下子就打开了丛婆婆的话匣子。
虽然丛婆婆的嗓音粗哑,有些话需要想想才知道该怎么说,说的比较慢,可是能够听出她的兴奋。
“婆婆其实从没有做过坏事。”冷沁岚道。
从丛婆婆的讲述中,她知道这原本是一个很热爱生活的女人。
那么喜欢大自然,亲近大自然,掌握的蛊术也都是为了更美好。
她相信丛婆婆是真没有用蛊术害过人的。
“没有做过坏事的人却被关押了几十年。”丛婆婆道。
“你是丛家蛊术最得力的传人吧。”
“他们都这么说,但我很让父亲失望。我从没有在人身上练习过蛊术,其实不得已在动物身上做手脚,我也很不情愿。不,我在人身上用过蛊术,放了条小虫子在人的身上,帮他吃掉他身上坏死的肉,看到那个人康复,我就高兴。我不明白蛊术为什么非得要去害人,明明可以救人的。”
“丛婆婆,您的想法没有错,现在我们就是要救无数苍生。婆婆,你是我们目前找到的唯一懂蛊术的人,拜托了。”冷沁岚用力的握住丛婆婆的手。
“你这个丫头,真会糊弄人!竟然让我放下白白坐了几十年牢狱的怨气,跟你们一起做事。”丛婆婆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不,是丛婆婆的心性好。有的人即使让他坐一年的冤狱也会性情扭曲,仇视大众,这是婆婆的修为,怕是无人能及。”
冷沁岚想到了穆南峎,就因为他的心结太硬,才致使自己崩溃而死。
临死不得解脱。
“唉,我只是想过去的已经过去,还能追回什么?我们这些人也都死的差不多了,现在都没有一个熟识的。你说让我报复,找谁?我是中了洛成治的计才受困于玄武铁牢,现在他人都先死了,难道让我找他的后代子孙去报仇?”
丛婆婆接着道,“刚开始被关,我是愤怒的,足足愤怒了好几年,可是渐渐的,我也想通了,也许这就是我的命,此生能出去便出去,出不去便活一天是一天,直到安静的死去。不过,我倒是不甘心死,我曾跟一位卦师学习卜卦,算到过洛成治的命终,也算到自己还能够重见天日,我在等待,我的卦术灵不灵验。”
“现在证明很灵验。婆婆一定也算到如今天下这一大劫了吧?”冷沁岚问。
之前她的天眼被封,没看到什么,后来让洛辰枫解封,也还没有闪过什么画面,她自己的灵力有失,发生了活尸蛊一事,她也还没顾上找人借力查看。
之前在天圣地的时候,她倒是见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因为太过杂乱,加上那时的心情不太好,也没有刻意记下什么。
“没有。我只会算人命,不会算天命。照你们所说,天下到处都有活尸蛊的危险,这关系到整个天命运势,我不会算。”丛婆婆摇头。
“那等有时间,丛婆婆给我算一下吧。”冷沁岚道。
“其实,我倒是不建议人算命。过好自己眼前的便是,将来如何,顺其发展去。人的命运也会跟着她的所作所为而改变的,当初,我是劝过洛成治改变自己的行为,求得长寿,可惜被他当做妖言不肯定,非得走他的歪门邪道。”
“你知道他做的事?”
“具体的不知道,但是我算到他若不知更改,子叛亲离,会不得善终。”
……
二人说着,已经穿过整条幽径,到了一个天然的大洞内。
大洞外是涛涛的水声,听来很是湍急。
众人来到洞外,才知还是站在高处,下面的河水距离洞口几十米,一般的洪水也是淹不到的。
顺着开凿的峭壁小道,在这洞口的两侧都有石窟。
“原来这就是容岺所说的风水宝地。”丛婆婆站在洞口,居高临下眺望下方江水。
“这也算是老一辈给后人留下的宝藏吧。”冷沁岚道。
“小姐!”
有人从旁边的石窟内出来,见是冷沁岚,忙上前行礼。
冷沁岚已经换成了女妆。
紫霄宫的人一般都散在外面各地,这里的人反而不多,就是留下几个看门的,也是最得信任的。
紫霄宫弟子有好几千,不是每个人都见过冷沁岚,但是在紫霄宫驻地的人都是认得她的,也只有在宫中地位高的人,才有资格来到这里。
这里的金银财宝几乎没有,紫霄宫的产业都遍布在各地。
不过这里有紫魅毒仙的药室,存放着各种稀有药材,不少都是冷沁岚独有培育的。是冷沁岚炼药的所在。
依着洞外紧贴岩壁上的石道,冷沁岚带人来到另一个石洞内。
有人正在洞中的灶台上熬制着什么。
出锅的时候看了看,不满意,皱着眉头倒到一边的木桶里,又重新上火。
“丛婆婆,这里有我用的所有的药,你还需要什么可以吩咐人去弄,定当不遗余力。”
听到冷沁岚的声音,那个正做东西的女子回过头,怔怔的看着冷沁岚。
冷沁岚笑着走过去,“青竹姐,制药呢?”
“你把我困在这里,不找点事做,我会被闷死。”冷青竹收回视线,去观察灶台中的火焰。
“闷是死不了人的,作才会死人。”冷沁岚道,“我倒是羡慕你能安静的呆在这里。”
“岚儿,你跟丛婆婆在这里想破解蛊毒的办法,我去四处看看。”
洛辰枫送冷沁岚到了紫霄宫之后,便打算去办事。
“好。”
“有问题及时叫我。”
“知道。”
外面的情形不容乐观,栔峰村都已经出现活尸,还不知道其他地方如何。
洛辰止的人与紫霄宫的人速度再快,也比不上洛辰枫与萧易。
“辰枫,你把小耗子给我送来。”冷沁岚心思一动。
石沙山众人之前在洛辰枫寻找她的时候就已经被送回去,现在他的镜空间里只关着黑琊子与失去双手的邰翼啸。
“好,稍等。”洛辰枫说完就马上去带人。
不一会儿就回来,带来小耗子,还有虎宝。
“娘!”虎宝看到冷沁岚,兴奋的一头扑上去。
“虎宝!”冷沁岚抱住虎宝,亲昵的摸摸它的头。
“姐姐。”小耗子在旁边,很是羡慕虎宝。
“小耗子,跟姐姐在这里呆些天,好不好?”冷沁岚将小耗子拉过来,问。
小耗子很开心,接连点头,“好。”
然后,洛辰枫便带萧易,欧泰先走了。
本来这两个人也要研解活尸蛊,但是外面的事也需要他们,便将人一分为二。反正论毒术医术有冷沁岚就够了,蛊术也有丛婆婆。
都挤在一起也不见得有更快的收获。
“这个孩子……”丛婆婆绕着小耗子转了一圈儿,“生过怪病吧?”
“恩,因为误食过东西,长了一身毛发。”冷沁岚道。
小耗子被丛婆婆看的有些发悸。
丛婆婆伸手扳住他的头来回打量,“你留下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他跟其他的几例病情一样,根源在北吴。”冷沁岚道,“当初地狱之门暗中操控四国,每个国家都有不同的任务,相互隐秘。西辽的任务是寻找圣后灵珠,东楚的任务是寻找圣界结印之地,南燕北吴未明。现在突然知道地狱之门留下了活尸蛊,直觉上认为或许跟北吴有关,跟这种奇怪的毒药有关。”冷沁岚道。
“什么地狱之门?什么暗控四国?我老婆子都不懂,真不知道这几十年都发生了什么事?看起来这些人的日子过得并不太平。”丛婆婆道。
“是,很不太平。短短一年就死伤了好多人。我的一个妹妹青瑶也死了。”
默默在一边倒弄药草的冷青竹身形一顿,看向冷沁岚,“青瑶怎么死的!”
冷沁岚朝冷青竹望去,“她为了救人,被穆悲鸿杀了。”
青瑶与她一母同胞,虽然当初毫无姐妹情分的将冷青瑶推给她的渣夫曹方宇,可并没有将冷青瑶推向死路。
听闻冷青瑶死了,她的心跟着沉落。
“洛辰禹跟穆悲鸿勾结,事败,被关入玄武铁牢。上官青青怀了他的孩子,与废昭王洛震宣他们住在一起。”冷沁岚又道。
“铭泰呢?他如今怎样?”冷青竹闭上眼睛,不愿再去想那张金色的面具,那张曾极其奢望嫁给的男人。
“他跟洛辰禹混在一起,不过当今皇上洛辰止没有对他怎样,将他送回了冷家,跟二叔和爷爷在一起。”
听了冷沁岚的话,冷青竹稍稍有些许安慰。
“冷沁岚,你知道吗?我曾经是那般恨你,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我都快被气疯了。没想到只是一年,我的心境就平复下来。我也曾想读这里的书,琢磨这些药,成为与你并肩的毒女,可是看来这真需要天赋……我怕是真的没有任何一面能够赢了你。”冷青竹盯着灶台中渐弱的炉火。
“不,你有。”冷沁岚道。
“什么?”冷青竹转过头。
“我羡慕你此时的宁静。”
“冷沁岚,你这是吃饱撑的无事可做!羡慕我的宁静?你有爱人,有手下,一手毒法掌控天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竟然说羡慕我?”冷青竹淡淡的冷笑。
“你不是我,你不懂。”冷沁岚回身招呼正在这个石洞内到处观察的丛婆婆,“丛婆婆,开始吧。”
“这里东西倒是齐全。”丛婆婆道。
“旁边洞内也有。”冷沁岚道。
这里是她的药室,几本清荷道长留下来的书也在这里。
她就是凭借从现代带来的医学知识与那几本书入门,最先学的是毒术,后来遇到鬼青,得鬼青赏识又学了他的正统医法。
这些书籍她从来不避忌给紫霄宫的弟子看。不过没有一个人具有她的灵性。
做药不仅讲究配方,还注意火候,稍有差池效果都不一样。
没有人能够达到她的手法。
而火候一说,真的讲求的是悟性,就算描绘的再详细,实际操作起来也会有出入。
事不宜迟,丛婆婆开始动手,观察那几个北吴士兵与欧族长的血液,冷沁岚为小耗子做检查,同时命人去咏华城再收集杨家的消息。
虎宝没事干,跳下洞外的河水中玩耍,顺便练练它的喷水大法。
水伴着喷嚏能被喷出很远,在河面上形成一道道弯弧状的水线。
“娘!娘!”
虎宝惊愕的声音从洞外传来。
冷青竹本是好奇一只会说话的小狮虎,先跑出去看。
一看,惊住了!
只见下面的河水中突然冒出好些人,一个个正试着岩壁向上爬,看起来行动很是僵硬。
他们的衣衫都破损褴褛,赤手赤脚,攀着岩壁无疑会被磨破皮肤,可是那些人仿佛都不在意。
“糟了!”
站在冷青竹旁边的冷沁岚暗叫一声不妙,“丛婆婆,水中爬出好多活尸!”
丛婆婆问讯也放下手中的东西赶到洞外,从岩壁小道边缘向下看,“这河里死了这么多人?”
只有人刚死的时候中了活尸蛊,才能保存身体完好。
“应该是在水里淹死后中了活尸蛊。”冷沁岚盯着那些人。
这些人与四殿下和巫青青不同,他们保持着被淹死的样子,虽然被活尸,可样子看起来有些变异的“丑陋”。
“还有鱼虾。”虎宝道。
没错,河水里翻腾着不少鱼,跟栔峰村的那些活尸猫狗似得,应该也是中了蛊毒。
“看样子,蛊毒不是一对一的投放,而是成片洒在水中。”丛婆婆道,“凡是在蛊毒投放之后死掉的人或其他生命都可以中了蛊毒。活尸蛊是一种活蛊,能够停留在某个地方,自己寻找依附的载体。这简直就是蛊术中的最高手法。”
“最近这些年间,曾经发生过两次大水,河边的村落被冲掉不少。这条河是从天岷山流过来的,沿河一路上会有不少的死人,这就是最主要的一部分。”冷沁岚道。
当初她就是怕天岷山崩塌,造成水淹东楚,才去破坏梦若的巫术。
而今,看起来平静的河流中早已蕴藏了恐怖的杀机!
“娘,怎么办?他们要上来了!让我把他们都再打到河里去?”虎宝抖抖浑身湿漉漉的毛。
“你先把他们再打下去,不要再下河。河里太危险!”冷沁岚道。
“知道了!”虎宝张开嘴,抽了抽鼻子,然后一个喷嚏朝河下喷出。
虎宝的这个本领是越来越强,都可以当武力去用。
那些爬到半壁的活尸被喷到了河中,但是不一会儿就又从河中冒出头。
“小姐,我们把他们杀掉!”留守紫霄宫的人全部聚集过来,在小道上贴着岩壁站了一排。
“他们的人数又多了。不知道会有多少!而且他们不怕刀剑,若是无法分尸,他们就会一直‘活’着。”丛婆婆道。
“看来各地活尸已经都开始反应!”冷沁岚道,“虎宝,你盯着他们,随时将他们打下去,不要他们上来。其余人,将一切东西都搬进扳指空间!这里已经不能久留。”
冷沁岚将扳指空间打开。
所有人开始往里运东西。
“丛婆婆,您也带着小耗子进去。到里面去研究破解活尸蛊术。”冷沁岚道。
“不想我丛敏如今成了老婆子,反而开了眼!”丛婆婆说了一声,便带着小耗子先一步进了空间。
冷沁岚盯着河水中冒出的一个个活尸,眉目紧锁。
如果活尸蛊真的遍布各地,而且如丛婆婆所说提前洒布,寻找后来寄体,那么这些年死在荒野中的人与其他生命都会直接中了蛊毒,那活尸的数目可是相当庞大!
看着崖壁上的活尸一个个奋力向上爬,冷沁岚也知道外面的情形定不容乐观。
“这里怕是不能住人了。”冷沁岚说着,转过身。
见冷青竹还站在一边,又道,“你也先进空间里去。”
“我要跟在你身边。”冷青竹朝冷沁岚走过来。
“跟着我?”
“是的,我要见识见识你都有什么本事!”
见冷青竹的眼里燃动着斗气的火苗,冷沁岚笑笑,“没这个必要,你要先保住自己的命。”
“除非你杀了我。否则跟着你,你不死,我就不会死。”
“那可未必。我有人保护,你没有。”冷沁岚说着叫虎宝,“虎宝,你来,先把她送进空间!”
她现在运不起力,没法跟冷青竹来硬的,也不想让冷青竹知道自己暂时失去力道的事。
虎宝听了冷沁岚的吩咐,回头冲着冷青竹就是一个大喷嚏。
冷青竹的武力五级以上,而虎宝如今这喷嚏就像暴风,直接就把冷青竹喷进了空间。
很快东西就都搬运完,那些水中活尸被虎宝喷了两次,每一次之后,活尸的数目都会增加好多。
冷沁岚将其他所有人都收进空间,然后才召唤洛辰枫。
不一会儿,洛辰枫就来了,见紫霄宫空空如也。
“这里也有活尸?”洛辰枫问。
“爹,水里!”虎宝指指水下。
洛辰枫走过去,见一排活尸已经爬到半中。
抬手一挥,数枚冰刀飞出,将那些活尸一一斩过,顿时碎裂坠河。
“杀不尽的。”冷沁岚道。
这水中还不知有多少死去的人开始被活尸。
他们也不可能等在这里杀。
“外面情况也是如此,从乱葬岗跟坟场涌来不少活尸。这个地方不能呆了。”洛辰枫道。
冷沁岚替洛辰枫拍了拍肩上沾到的泥土,“我知道,所以我想把这些人转移到圣界与黑暗之渊吧,然后再对这里进行清理。没有受伤的人可以暂时在圣界与黑暗之渊生活,受了伤的就只能封在一个临时空间等候治疗……这个时候,也只能看谁命大。”
“我暂时让所有人寻找地下的洞穴暗道躲藏。这些从地底下冒出的活尸对地下具有避忌。毕竟向那两个地方转移都需要时间,而且每个地方容纳的人都有定数,不可能承担这么多人口。”洛辰枫道。
“你已经将躲藏的消息散布出去?”
“我与萧易欧泰用瞬间转移与穿梭术去传的消息,大部分都传到了。也让华歌与夜莺分别在两个地方做好了接人准备。”
冷沁岚想到的,洛辰枫都已经做到了。
“我刚刚是从南燕赶来的。”
“大哥跟爹他们还好吧?”
“他们暂时没事。我本想把他们先送到圣界,被拒绝了。”
“他们就是这样的人,这种时候不会当逃兵。”
“我先送你回圣界,这里交给我。”
“好。”
冷沁岚没有拒绝。
这种时候,她会照顾好自己,不让洛辰枫分心。
回到圣界,她也可以安心寻找解除蛊毒的办法。
于是,冷沁岚带着虎宝与扳指先回到了圣界,来到天圣地。
顺便还让洛辰枫抓了一个活尸做标本。
到了天圣地,把丛婆婆等人放出来。
冷青莲与冷青竹姐妹相见,却相对无言。
知道她们在这里也生不出什么事,冷沁岚不再理会他们,跟丛婆婆一起去做事。
“北冥赤炎!”
冷青莲看到那张清瘦而泛白的面孔,惊讶的接连后退好几步。
北冥赤炎朝冷青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冷青莲知道北冥赤炎的身份,不敢妄动。
他们现在冷青莲的住处,冷青莲跟鄢魁住在一处,不同的房间。
鄢魁跟华歌在圣界做安排,冷青莲留在天圣地等着冷沁岚。
冷沁岚不需要她,她便独自回了房间,结果不想见到了北冥赤炎。
“你想做什么?”冷青莲压低声音。
“在你这里养伤。”北冥赤炎在矮几旁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总算安全了,来到圣界也不必再躲在冰室里。
冷青莲看北冥赤炎的神色,果然很不好。
盘膝坐在蒲团上,整个身子都好似无力的垂耷着。
这个时候,他的抵抗力是不是很弱?若是动手的话有几分把握?
冷青莲猜想。
北冥赤炎闭着眼睛也猜到冷青莲在想什么,“你最好老实些,我现在虽然弱,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
冷青莲打了个哆嗦,依着墙角站立,不敢动。
“你要在我这里呆多久?”冷青莲问。
要是被冷沁岚知道她私藏着这么一个人会怎样?
如今的冷青莲从内心深处对冷沁岚都是畏惧。
“直到能见人。”北冥赤炎闭着眼睛道。
他都快要死了,呼吸到了圣界的空气让他的精神好了一些。
传说中的圣界真是养人的地方。
“你不需要沁岚姐姐帮忙吗?”冷青莲小心翼翼的问。
她亲眼见过冷沁岚能够掌控一条神奇的帕子。
不论有什么伤病的人被拂过之后都会痊愈。
“不需要。”北冥赤炎道。
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他不想一次次的被心爱的女人的施救。
当日被冷沁岚从地狱之门所救,他就感觉自己在她面前有些卑微。
他不想让她看到那般弱小的他。
他明明是要保护他的小丫头的。
在墨华苑的秘密冰室中,他那般弱,冷沁岚没有提到帮他,他也不会向她求救。
在爱人面前,他有他的骄傲。
这已经不是当年在雪地里被她救的样子。
冷青莲见北冥赤炎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那你在这里疗养吧。”
然后很小心的擦着墙壁朝门口走。
“管好你的嘴。”北冥赤炎警告。
“嗯,我知道,我不会说的。”冷青莲保证。
这个人她知道得罪不起。
可万一以后这人伤好后在圣界做出什么,被冷沁岚知道他曾在她这里养伤,她不是也要被连累?
冷青莲跑出屋子,一心纠结的在外面转。
“你的日子看起来过的很不错。”
冷不丁的,有人站在冷青莲面前说话。
是冷青竹。
冷青竹在天圣地是自由的,来回走动。
询问之后,就找到了冷青莲这里。
冷青莲停下脚步。
“不简单么,在冷家那么多年,真没看出来啊!”冷青竹上下打量着冷青莲,“气度跟从前那个不吭不声的小庶女完全不一样了。”
“过去的事就不需要再提了吧。”冷青莲道。
“是,都是过去的事了。”冷青竹言语间似乎有些落寞,脸上浮现出几许哀戚,“青瑶也死了,如今也就剩下我们姐妹。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亲姐妹,总比跟冷沁岚要亲近。”
“青瑶死了?”冷青莲一怔。
去地狱之门前,她还跟冷青瑶说过话。
怎么就死了?
“听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很严重?”冷青莲问。
“我跟你一样,都是一无所知。”冷青竹道,“你倒好,在这里过好日子,我呢?一直住在洞里,摆弄药草。”
“哪儿?”
“紫霄宫。我以为是多么气派的地方,原来是几孔石洞,也就是地方隐秘罢了。”
“紫霄宫在外的势力很强,遍地都有他们的据点。”
冷青莲跟随鄢魁的时候已经见识到了。
所以,不论紫霄宫所在如何简陋,也不是真正意义的紫霄宫。
在冷青莲看来,紫霄宫脚踏的是整个江湖天下。
“怎么?你就打算让我们姐妹在这里闲聊?说起来你也算是主人,不请我进你的家里坐坐?”
冷青竹收起落寞,看向冷青莲身后的小院。
四周的墙是高高的篱笆,屋子也是纯用木头垒砌的具有天圣地风格的小木屋。
“我带你四处逛逛吧。”
冷青莲想到自己屋子里藏着一个北冥赤炎,就不敢答应冷青竹的话。
“该不会是你屋子里藏着男人吧?”冷青竹也是眼精的,半开玩笑道。
见冷青莲是故意拉着她朝外走,好像生怕她闯进去似得。
冷青竹的话也是一语点破,冷青莲心下一惊,以为是被发现了,盯着冷青竹,想要从她脸上寻到正确的答案,“姐姐你说笑什么呢!”
“没说笑。就请我进去坐坐啊,顺便让我喝喝这里的茶。”冷青竹挽住冷青莲就要往小院里走。
冷青莲心下一急,甩开冷青竹,“我这里不欢迎你!”
冷青竹没想到冷青莲的力气那么大,一下被甩了个踉跄。
暗暗比较了一下,知道冷青莲的武力在自己之上,不敢再用强,站直身,冷冷的道,“青莲,这可就是你过分了。如今还跟我闹起了这般?”
“马上离开这里,想去哪儿去哪儿,不要赖在我跟前!”冷青莲堵在门口,道。
“你这是狗急跳墙了吗?难不成你的屋子里真的藏着男人?”冷青竹转而一笑。
当初,她可是拥有临安城第一才女的名号,脑子可不笨。
“什么男人?”有人在冷青竹身后问。
“鄢魁!”冷青莲失神叫道。
冷青竹回过身,刹那间就被一身紫色的鄢魁震到了。
冷青莲跟随的男子竟然如此气度!
凭什么!
凭什么她求一个洛辰禹都不得意,凭什么一个冷青莲还能拥有这样的男人!
“你们姐妹一见面就谈论男人?”
鄢魁朝冷青莲走过来。
“这不是青莲妹妹不肯请我进屋里去吗?我就开起了玩笑。”冷青竹在鄢魁面前立马柔和起来。
“鄢魁,你怎么回来了?事情都处理完了?”冷青莲小心翼翼的问。
她倒是不怕鄢魁回来。
反正鄢魁是从来不进她的木屋。
可是她怕冷青竹故意挑事。以前的冷青竹她可是见过的。
“听说冷沁岚回来,我来看看。”鄢魁道。
说着,鄢魁有意无意的看向冷青莲的木屋,“今天没开窗户?”
“这不是沁岚姐姐跟……青竹姐姐都来了,我一时忘了。”冷青莲道。
冷青竹瞥了眼木屋,笑道,“原来青莲这么兴奋激动见到我。”
“青竹姐,我带你在天圣地逛逛吧,这里犹如仙境,美不胜收。”冷青莲也嫣然一笑,走过去亲昵的搀住冷青竹的胳膊。
有鄢魁在场,冷青竹也不敢表现的太尖锐,便来个姐妹情深,跟着冷青莲走了。
鄢魁扫了二人一眼,折身大步走进院中。
在冷青莲屋前犹豫一下,看着那扇紧闭的窗,径直走过去。
砰的一声将窗子猛的推开。
没有人。
鄢魁想,也许真是他想错了。
再说,冷青莲对他如何执着他看的很清楚,私藏什么野男人是不可能的,但是不排除被什么人给盯上。
鄢魁站在窗前,仔细的观察屋内。
最后,在墙边靠着木桌的角落,看到一双脚印,明显是男人的,比较宽大。而他之前从没进过这间屋子。
鄢魁本能的回头,窗户上被人上了一层结印。
鄢魁心头一震,再看屋门,同样被人封闭了,连同四周的木墙都被打上了一层结印网。
而他在外面的时候竟然没有丝毫觉察。
再回头,北冥赤炎已经站在他的面前。
苍白的脸,虚摇的身体,一看就知道身体状况很差。
可即使这么差,他也依旧可以将这座木屋封起来。
封住了他们二人,想做什么?
鄢魁暗中开始运力凝气。
对这位曾跟他一起在地狱中受刑的地狱之门圣少主,鄢魁从来都是无奈妥协,而此时,他感觉到了将要致命的危险,不愿再轻易归顺。
北冥赤炎盯着鄢魁,一言不发。
突然从衣袖中抽出笛子,放置嘴边。
悠扬的音符飞出,盘绕在木屋里。
笛音越来越高,北冥赤炎的脸色也白的不能再白,额间汗水淋漓,可见他也在强忍着支撑,最后索性是无力的闭上眼睛。
笛音在鄢魁耳边环绕,就像有排山倒海的力量在束缚着他。
他不想听,却堵不住自己的耳朵。
他想运力打破,却浑身僵硬。
毕竟鄢魁是个普通人,而北冥赤炎就算没有深得北冥傲的传教,可几十年在地狱之门所学也是刚在天圣地修炼没多久的鄢魁不能比及的。
鄢魁紧咬着牙关,不停的不受控制的抖。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北冥赤炎!北冥赤炎!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是冷沁岚的声音。
因为隔着一道结障,声音仿佛很遥远。
北冥赤炎微微睁开眼睛,而笛音却从未停止。
鄢魁想呼救,却发现自己的牙齿在抖动中无法正常开合。
“北冥赤炎,我可以帮你治疗身体,你不要为所欲为!”冷沁岚又道。
可是,屋内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鄢魁在里面?”
冷青莲也已经回来,急切的问。
跟在她身边的冷青竹猜到了几分,“是你藏在里面的人跟那个叫鄢魁的在里面争执?”
“我没有藏人 ,是他自己跑来的!”冷青莲大声道。
她没想到鄢魁会进了她的房间。
鄢魁可是从来都不肯进她的房间,一定是北冥赤炎把他掳进去的!
“沁岚姐姐,你救救鄢魁,他不是北冥赤炎的对手!”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他,北冥赤炎在里面?!”冷沁岚冷声质问。
“我……我……”冷青莲道,“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怕……”
“你怕被他知道你私藏着男人。”冷青竹冷笑道。
她什么也没有,她就喜欢看到别人的东西也丢失掉!
“不是的!”冷青莲大声否认,“我怕给他惹麻烦,怕他自投罗网!”
“青莲,你有没有脑子?你以为鄢魁傻吗?明知道北冥赤炎在里面,他会傻的自己撞进去?”冷沁岚气的无语,“就是因为你的欲盖弥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害了他!”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冷青莲失神的摇着头。
她怎么会害鄢魁?
鄢魁是她在这世上唯一不会害的人。
冷沁岚顾不上跟冷青莲多说。
木屋被封了结障,她现在冲不破。
而天圣地其他灵力高阶的人都被困在圣宫,剩下的那些人灵力都无法与北冥赤炎比及。
她之前从幻镜中见到的北冥赤炎躲在冰室,虽然身体极度虚弱,可到了天圣地,得到这里幻镜的影响,总归会好一些,若是孤注一掷拼尽全力的话,也能够让力道达到一个顶峰。
若是想破除北冥赤炎的结印,还得找洛辰枫。
但是洛辰枫回到大陆,忙的应顾不暇,而且,从大陆来天圣地跟在大陆一方随便转移不同,也要耗费不少时间,估计就算人赶来,也晚了。
冷沁岚“看”到北冥赤炎出现在天圣地的时候,她就想到北冥赤炎是暗中跟到了紫霄宫,然后在众人忙碌的往扳指空间搬运的时候,趁着他们不注意潜入空间,跟随着来到天圣地,有依托向外搬运东西,藏在哪个箱子里出来。
当时在冰室,洛辰枫顾着面对活尸的四殿下,没有理会他,将他留在冰室里自生自灭。
北冥赤炎早在之前就知道她是鬼面圣医的秘密,一直暗中尾随注意着她,肯定也早就知道紫霄宫的所在。
为防在跟随的时候被发现,他完全可以迟一步追到紫霄宫去。
“沁岚姐姐,求你救救鄢魁,求求你!”冷青莲哭着嗓音哀求。
“唉,你这个女人!”旁边的虎宝叹了口气。
这求人的情形跟当初在地狱之门的时候完全一致。
“你那么厉害,一定能打得过北冥赤炎的,你打得过的!”
冷沁岚苦笑着摇摇头。
如今的她在动武上几乎算是废人。
虽然她的纯武功也不错,打个武力五六级的人不是问题,可要跟北冥赤炎这种人打,没有足够的武力或者灵力是根本不行的。
“你怎么不可以?你明明行的!在地狱之门你那么厉害,我见过的!你现在是不想救鄢魁了,是不是?”冷青莲急的揪着冷沁岚摇晃,“姐姐,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
冷青莲身子下滑,跪倒在冷沁岚跟前。
而就在这时,屋门打开了。
冷沁岚闭了闭眼。
她知道,一切结束了。
她“看”到的事已经发生了。
北冥赤炎从屋内走出来。
身上换了件淡紫色的衣衫,面色虽然还有些白,但也透出了红润,手中拿着玉笛随意的一翻。
除了衣着不一样,这外貌神态与冷沁岚在杏林中初次见到他时几乎一模一样。
“你穿的是鄢魁的衣衫,是我做给鄢魁的!”冷青莲站起身,向北冥赤炎冲去。
北冥赤炎轻巧的躲开,“挺合身,借用了。”
他的那件红色的衣衫实在太破,穿上完全不符合他此时的气势。
北冥赤炎从屋门口闪开,冷青莲一眼看到倒在屋中的鄢魁,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鄢魁!鄢魁你怎么了?你醒醒!”
“你抽干了他的精气。”冷沁岚道。
这比修暗门或者之前的黑暗之渊抢夺别人的武力灵力更严重。
武力灵力被抢,人还活着,可以再修,只是耗费功夫的问题,可是一个人的精气被抽走,这个人也就彻底完了。
失去精气的人就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在抽取精气的时候,灵魂会被打散,虽然不是魂飞魄散,三魂七魄也会分离开,不知归宿。
北冥赤炎用鄢魁的精气作为自己的补充。
鄢魁与他同在地狱之门受过地狱之苦,精气上具有相通之处,武力本身也不弱,是北冥赤炎很好的人选。
用一个人的命换自己的命,很残忍,也很卑鄙。
北冥赤炎从冷沁岚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怒意。
“丫头,我是要让你知道,除了你,我对任何人都下得去手,包括洛辰枫。”
“我说了,我可以帮你治疗。”冷沁岚道。
“你已经救过我两次,不想再被你救第三次。我是要保护你的人,不是要被你保护。”北冥赤炎跟冷沁岚说话的时候,眼中再无旁人。
而当冷青莲带着满腔的仇恨朝他袭来的时候,他却毫不客气又准确的玉笛一挥,反手朝冷青莲的额头敲去。
冷沁岚身子快速一动。
北冥赤炎见要打住她,方转手将玉笛收回。
冷青莲免遭一劫,却并未停手,直接朝冷沁岚打去。
虎宝见状,一个喷嚏打在冷青莲身上。
冷青莲的一心冲力都在前方,被虎宝一喷,身子朝侧面撞去。
与鄢魁一齐在圣界理事的华歌问讯赶来,见到冷沁岚的第一眼很是诧异,但很快他就想到在玉赤婴国见到的那个影身,也就一下认出了人。
“尊上夫人。”华歌道。
“去把冷青莲先关起来,等她冷静之后处理鄢魁。”冷沁岚吩咐。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只能该怎么样便怎么样。
冷青莲此时好似发疯了,又哭又叫,完全不顾刚才那一摔痛,挣扎起来要为鄢魁报仇。
华歌走上去,一下就扣住了她的命门,“省省吧,留着小命在,等以后的机会。”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冷青莲眼中的所有人都成了她的仇家,“冷沁岚,我记住你了!是你见死不救!”
“行了,先冷静一下。”华歌不想跟她纠缠,就手将她打晕。
“北冥赤炎,我们永远是两路人。”冷沁岚的视线从冷青莲身上收回,冷冷的道。
“世上所有的路最终都会交织在一起。”北冥赤炎微微一笑,“我会守在你的身边,你赶不走我的。”
“对面不相识也是很可悲的。”
“每日看着你,我就满足。”
华歌在二人旁边挠挠耳朵,“这话听来很动人,你也是个有本事的,不过你能打得过尊上?”
“尊上?”北冥赤炎冷笑,“洛辰枫?如果我们两个人联手,应该可以。”
华歌的脸有些僵硬,看看冷沁岚,笑道,“应该可以是几个意思?冒险的事我可不会做。”
“不冒险又怎知做不成?”
旁人听得也是汗颜。
这人,直接在这里商议起对付洛辰枫的事,也真够无惧。
纷纷将视线投向了冷沁岚。
北冥赤炎转回头,“丫头,如果洛辰枫真被我们给弄死了,你会怎样?”
“这不是废话么?”华歌代冷沁岚回答,“她肯定跟冷青莲差不了多少,一心想着弄死我们。”
“你们试试看。”冷沁岚冷冷的道。
不论是他们在故意调笑,而是试探,她都无心跟他们废话。
冷沁岚甩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就带上虎宝调头走了。
这又是一件她已经提前看到,却没办法阻止的事,想来很是郁闷。
不过与之前在天圣地寻回灵丝,魂魄统一时候相比,这个时候她能够镇定下来,那种因为贺兰氏而生有的悲观,甚至不敢再去“看”的怯意都似乎消退,已经可以平静的看待。
只可惜现在因为灵力的衰弱,没办法主动去看的更多,又恢复成最开始不受控制的随意显现画面的情形。
鄢魁被北冥赤炎给害死就死了吧,冷青莲因伤心而升的恨意她也没办法抹掉,现在北冥赤炎混进了天圣地,她也无力驱逐……等先解决了活尸的问题再说。
想到此,冷沁岚便让虎宝返回去找北冥赤炎,不能不说,她现在还需要他的力量。
冷沁岚与丛婆婆以及带来的紫霄宫等人都安置在清思涧,住在用附近的竹子搭建的竹屋里。
其实,不用虎宝去叫,北冥赤炎也会跟上冷沁岚。
冷沁岚前脚进了竹屋,北冥赤炎后脚就到了。
“丫头,找我?”
北冥赤炎面含微笑。
他的言语中总带着几分宠溺,因为实际年龄毕竟大很多,虽然样貌年轻,翩翩公子,但听来更像是个大叔,含有温润的气息。
这就是在冷沁岚面前的北冥赤炎,也正如他所说,唯有对她如此。
对其他人,做为在地狱之门长大,又曾为圣少主的人,他具有绝对的狠厉。
“你之前说是为了躲避那个‘火魔’,所以逃到了冰室?”冷沁岚问。
没有提关于鄢魁与冷青莲的事。
反正提了也没用,不如直入主题。
“是。不过现在不怕了,他来不了圣界。”北冥赤炎道。
圣界的封印并没有完全解除,与大陆的路没有完全畅通,只有少数天圣地的人知道途经。
他之前早就想跑到圣界来,也是一时不知道路,万般无奈下才躲到了冰室去。
冰室是他的禁区,“火魔”一下子也想不到,可他也坚持不了多久,而且偏偏还赶上洛震阡活尸。
不过幸好潜入了天圣地,汲取这里的万物精华,又碰到鄢魁……他本来没有存心对付鄢魁,只能说这就是运气,鄢魁自己给撞上了门。
上好的猎物摆放在他眼前,他不可能不动手。
“你现在也好的差不多了吧?要不要我再帮忙?”冷沁岚问。
“丫头,我说过,我不会要你救第三次。不过你能这么问我,我很开心。”北冥赤炎含笑道。
可以看出,他的心情真的很好。
没有危险,没有阻挠,也没有冲突,与他的小丫头面对面说话。
“那就请帮我助力,我要去探究北冥傲的过去。”冷沁岚道。
她可不会那么心傲,自己现在有缺点,不介意找任何可用之人做补充。
当然前提是,这个人不会伤她。
虽然她不接受北冥赤炎,但她不介意借用他的帮助。
这又不是为了她的私心。
“好。”北冥赤炎没有任何推脱与条件,就地盘膝而坐。
冷沁岚坐在他的前面,面面相对。
将双手掌心朝上伸出,北冥赤炎将双手落在她的掌上。
他记得在墨华苑冰室的时候,洛辰枫就是这样做的。
“丫头,你怎么没有了力?”北冥赤炎不禁问。
之前她说出了点问题,什么问题能够让她无法运力?
正是因为她现在的处境,所以她才没有对他动手吧?
虽然这样的她很好接近,可是他不希望她有什么事。
“没什么。”冷沁岚不愿回答。
也编不出个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索性直接摆明不想说。
北冥赤炎没有继续追问。
在北冥赤炎的助力下,冷沁岚去寻找过去,将观察时间又从北冥傲给巫青青下活尸蛊的时候提前,去追寻活尸蛊的来历。
火!
来自火中?
她看到在北冥傲面前燃起一团带着些许带蓝色的火焰,火焰退后,显出一个像是玉质的盒子。
那里面存放的就是活尸蛊的母蛊与子蛊。
然后再把时间段拉回来,北冥傲给巫青青下了母蛊之后,就将子蛊抛洒各地,然后留下最后的那只母蛊,等四殿下死后,种入他的体内。
并且交代给不知就里的东楚老皇帝洛成治,说十三年后,养在冰室的四殿下的血液就是长生秘方的药引!
所以说,洛成治将四殿下安置在冰棺,并非是出自那份欠缺的父子之情,而是在要了四殿下的命后还打算食他的血!
当年所说的十三年后就是如今,洛成治死在去年,若是事情晚发生这不到一年的时间,若是洛成治还坐在上位,那么,他是不是就真的开启冰室,将四殿下给吞了?!
冷沁岚身子不禁一抖。
看不到北冥傲这么跟洛辰止交代的真正目的,如同看着幻镜一样,只能看到人的行为,听到人的言语,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中了活尸蛊的四殿下的血绝对不会是什么长生秘方的药引,北冥傲在秘密操纵着更大的阴谋,看看如今冒出来的这么多的活尸就知道了。
从过去看来,巫青青与四殿下中活尸蛊都是早有准备的。
所以不论是巫家还是洛成治对他们夫妇下手都只是表面的原因,真正在背后秘密推动的就是北冥傲!
北冥傲为什么偏偏选中这两个人?
活尸蛊是什么人给他的?
玉盒中还有张纸条,冷沁岚努力的试了几次,还是看不到上面的字。
但她肯定那上面真的有字,北冥傲盯着看了很久才烧掉。
这无声无语的一切,就好像有人专门防备着被她追寻到似得。
再往前追寻,好多次北冥傲都是通过这种看不到字的纸条跟什么人沟通。
难道有人早就料到她的存在,那般小心的对她防备?
或者说除了她,还有谁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火!
北冥傲每一次收到的纸条都是从火中显现。
一切还是跟这种莫名其妙的火有关。
火神或者火魔。
可是偏偏关于火的来历,她追寻不到。
冷沁岚停止搜寻,将手从北冥赤炎掌下收回。
“丫头,出了好多汗,擦擦。”北冥赤炎掏出一块帕子,伸过去,想要亲自帮冷沁岚擦拭额头上的汗渍。
“谢谢。”冷沁岚从他手中拿过帕子,一边自己擦额头上的汗,一边站起身,“火魔到底怎么回事?你曾被他带走,还说他在追寻你,你了解多少?能告诉我吗?”
“我能告诉你的是,在圣界,我们都是安全的。”北冥赤炎跟着也站起身。
“那外界呢?辰枫还在外界,他还要对辰枫出手,对不对?”冷沁岚双目锋锐的直刺北冥赤炎。
现在冷沁岚已经知道,与其说整件事是地狱之门,是北冥傲的阴谋,倒不如说都是这个火魔在暗中,做诡。
可偏偏此人来是火去无踪,无可查寻。
“丫头,你以外的人,我管不着。”北冥赤炎的言语温和而狠绝。
在他眼里,哪怕世上的人都死光,只要他跟冷沁岚没事,便算不上事。
冷沁岚一言不发的盯了北冥赤炎片刻,然后字字缓慢的说道,“如果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最终我们也会相继离去。或者我杀死你之后去追随辰枫,或者我杀不死你,先一步离开,留下你一个人的孤独。”
“丫头!”北冥赤炎的嗓音一颤。
冷沁岚的脸色如同她的姓氏,冷!
他对她满腔柔情,她对他却是冷若冰刀。
就算如此,他也依旧认定她是他的小丫头。
他不在乎吗?
肯定在乎她的每一份心思,在乎她对自己的喜怒哀乐。
可他占据不了她的心,便只能这么守着她。
差一点,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
眼见她受伤害,他可以不顾一切的跟那个对自己来说丝毫没有胜算的人反抗,将她从幻境中扯出。
他可以为了她去死,只因为忘不了她留给自己的第一份温暖,让他知道在地狱之门之外,会有这么一个令他难以忘怀的小可人儿。
他的爱一点儿都不比洛辰枫差!
他想到了当初被龙女占据了身体的“冷沁岚”,那段在东楚国师府的日子是他四十年来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候。
他以为,他像个正常人似得,跟自己心爱的姑娘在一起。
他以为,他心爱的姑娘与他情意相投,能够地老天荒。
结果是假的!
假的!
他不只是要一个外表,他要的是那个出心救了他的灵魂。
“丫头,如果到了那一步,我宁可死在你的手中。”北冥赤炎道。
“是,当年我就不应该救了你。”冷沁岚注视着北冥赤炎。
同样的话,这是她说的第二次。
如果救人会给自己带来这段孽缘,她想她当时是不会救的。
“那是我们的缘分。”北冥赤炎心底一痛,口中却如此说。
“我们的缘分也不过如此。当年雪灾,我救的人不止你一个。”冷沁岚道。
因为太过普通,没有在原主脑子里留下深刻的记忆,所以她才迟迟没有想起。
“你的目的便是救我,他们只是沾了我的光。”北冥赤炎自有一番歪理。
“随你怎么说。”冷沁岚转身要走。
北冥赤炎身形一闪,便挡住她的路。
冷沁岚止步抬头,眼底并无半点惊色。
“丫头,你确定能从我跟前离开?”北冥赤炎问。
“北冥赤炎,你要知道,这可是天圣地,不是地狱之门。”冷沁岚缓缓的道。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圣界之中最好的天圣地。在这里,我能够像常人一样见得了光,来回自如活动,不必像在外界那般小心翼翼,生怕我这具常年生活在阴暗中被火毒侵蚀的身子出问题,甚至这里的每一口空气都能够帮助我疗养,圣界果然是梦寐以求的好地方!”
“如果你知本分,本可以在这里颐养天年,但是——”冷沁岚眸光一凝,“这里不是让你为所欲为地方!”
“丫头,你现在对我的意见太大,应该睡上一觉,一觉醒来,所有的事就都结束了。”北冥赤炎轻轻的说着,袖中甩出玉笛。
冷沁岚知道这笛音具有特殊的作用,第一次在杏林见到他的时候,就受这笛音影响而昏厥过去。
那个时候的她,没有防备。
这时的她——
冷沁岚看着北冥赤炎,双眸骤然紧眯。
笛音没有如期响起。
北冥赤炎的手蓦地一松,玉笛掉落。
冷沁岚眼疾手快,接住玉笛,用力朝窗子甩去。
“丫头,你做了什么?”北冥赤炎发现自己的十指不够灵活。
连支笛子都抓不稳。
冷沁岚负手道,“北冥赤炎,你忘了我是紫魅毒仙的身份么?”
“你给我下了毒?”
“江湖上所传紫魅毒仙的武力并不怎么样,靠的就是那出其不意的毒术。这个形象跟我现在的情况也是很相配的。”
“丫头!”
“没错,在南燕的幻境中你救过我。就当我们一报还一报吧,说起来你还欠我一条命,这也不算我以怨报德吧?”
“是,我的这条命是你的。丫头,你想要吗?”北冥赤炎并没有因为中毒而动怒,依旧是那般温润的口吻跟冷沁岚说话。
“如果我说要,你就算死了做鬼也会缠着我,你将命给我,也就意味着要我为你负责。”冷沁岚笑笑,“可惜,我不在乎你的命,想要你的命的人跟前就有一位。”
“如果你把我交给冷青莲,便也相当于是你对我的这条命做主,我的命是你的,没有变。”
“岚儿不会对你的命做主,本尊会!”
随着一道凌冽的声音,洛辰枫出现在竹屋内。
站在二人之中,高高的身形挡住了北冥赤炎投向冷沁岚的目光,遮了个严实。
“辰枫!”冷沁岚向前走,自然而然的挎上洛辰枫的胳膊,却将自己的脸依旧抵在洛辰枫的身后。
洛辰枫冷冷的盯着北冥赤炎,二人再一次四目紧对。
“接二连三骚扰我的妻子,是应该欠本尊这个做夫君的收拾!”洛辰枫特意将“妻子”二字咬的很重,“她不取你的命,我取!”
北冥赤炎一直在暗暗运功逼毒。
紫魅毒仙的毒果然名不虚传,让他这个地狱之门的人都能中招不解。
不过好在他功力现在恢复的不错,能够将毒逼在皮表,没有渗入体内,却不敢放松。
“我有毒在身,这命到底算是谁取的?”北冥赤炎勉强的笑笑。
“丫头,你这算是要挟我?你以为我会被人要挟吗?”北冥赤炎笑问。
“记住,你的命在本尊手上!”洛辰枫说完,扬手打开镜空间。
北冥赤炎没有来得及瞬间转移,白光闪现,被一层大网笼罩,随着大网收缩,北冥赤炎被扣进了镜空间里。
这下可好,镜空间里有邰翼啸,黑琊子,又加上了个北冥赤炎,不知道在里面三个人是怎样的处境。
“辰枫,外面情况怎么样?”冷沁岚问。
“不好。我打造了两个临时空间,将一部分人送到了黑暗之渊,一部分送到了圣界,已经让人去安排。还有不少人被活尸抓咬,另外关了起来,但是这数目还在增长,不可能一下子将天下所有人都保护起来。”
洛辰枫掏出一个珠子,是之前北冥傲藏在邰如月身上的那个容纳了千军万马的空间,“我打算将兵马都放出来,跟活尸作战。”
“临安城与南燕皇城呢?”
“洛辰止与大哥分别带人顶着,那些武者为了保命也在奋力抵抗。有一点,他们不能死,死了会直接转为活尸,这部分人是最可怕的,因为刚死,与那些陈年活尸不同,更像是正常人,不仔细分辨很难认出,是最大的要害。”
“活尸蛊的出处还是那团火,可是我看不到关于‘他’的一切。”冷沁岚道,“情况太严重了!辰枫,你帮我助力,我看看以后是什么样子,也许能够寻到解决的办法。”
“如果无解呢?”
岂不是又要影响心情。
“无解我也要知道原因,无论如何都要拼一把。”冷沁岚坚定的道。
明知不可改变,还要试图改变,这就是一个人的信念。
三百年前的水沁蓝如此,如今她在面临世间重大危机的时候还是如此。
虽然有过沮丧,有过悲哀,但那份与万恶的斗争之心从来没有消退,只要触碰到一定的底线,就会再次熊熊燃起。
洛辰枫抬手按在冷沁岚的肩膀上,“自信的岚儿又回来了。我先帮你助力,承受不了就收手。”
冷沁岚点点头,盘膝而坐,“我知道。”
刚才她追寻过去的时候,就是感觉自己的体力耗到了一个界限,停下来满头汗,有些内虚才没有继续观望未来。
毕竟是借助的外力,不是她自己的,契合点会有偏差,不能够完全灵活调动。
啪!
在进行“观望”的时候,冷沁岚突然收手,两手重重的拍在地上。
“怎么?”洛辰枫问。
冷沁岚双眼充满疑惑,“为什么我看到的是一片空白?就好像是一段影片被人给清洗了,明明存在,却什么也看不到?”
“看到的全是空白?”
“空白!我看明天都是空白的。这跟我看不到不同,看不到是任何东西都不会显现,可是我看到的是一片空白。但是之前,我还无意中看到了北冥赤炎与鄢魁。辰枫,”冷沁岚抬起头,“在我之前生活的那个时代,有种东西叫录影带,被人清洗之后播放出来是雪花点,这个空白跟雪花点是一样的,录影带有那一段,机子也在跟着转,可就是看不到内容。”
“你的意思是……有人清洗了你要特意去‘看’的东西,故意去掩饰什么?”洛辰枫一点即明。
不让人看到内容,就是欲盖弥彰的意思。
“从前看不到,以后也看不到,只能依靠当下了。除非我还能够不经意的‘看’到一些无声的画面。”冷沁岚道,“那个人十分了解我们,处处防备我,针对你,是我们前世的仇人?”
洛辰枫伸手拉着冷沁岚一块站起身,“我们不怕。”
“那你先回东楚,我跟丛婆婆寻找解法。既然新死的人不容易分辨,一定要格外小心。”冷沁岚道。
她知道,再详细的嘱咐也不需要她说。
“嗯。”
洛辰枫刚要走,听得竹屋外有响动。
待那人朝竹屋冲过来的时候,洛辰枫也把门打开,一手带着冷沁岚闪到一边。
那人猝不及防,一头扑进了屋中,显然有些急躁,身子直接撞到了对面的桌子上。
竹子编制的桌子瞬间散了架。
冷青莲!
只需瞟一眼就能认出来。
“楚王殿下!”
冷青莲从残桌中爬起来,面朝洛辰枫跪下,“殿下,您带我走吧!带我回东楚,带我走吧!”
“你想做什么?”冷沁岚问。
她知道冷青莲此时的恨意痛意有多大。
“我想杀人,我真的很想杀人。我会疯掉的!你们让我去杀那些活尸,杀个痛快,好不好?我好想杀人!”冷青莲的眼泪刷刷的流着,交织在满腔的恨意中。
“青莲。”冷沁岚不知道该说什么。
冷青莲这样的态度倒是比较特殊。
没有一振不起,而是想要奔赴到前线去作战。
用杀人来发泄。
又不能杀无辜的人,便想要到活尸中大杀四方。
“沁岚姐姐,你就让殿下带我去吧。我一定会杀好多的活尸。我真的好想杀,我怕我实在忍不住……在这里大开杀戒……我好难受……我要杀人……我好恨……我杀不死北冥赤炎……我……”
冷青莲语无伦次的不知该说什么。
她想为鄢魁报仇,却知道没有能力。
“要杀人么,还不容易?跟本尊走吧。”洛辰枫不用等冷沁岚的意见,就做主了。
此时正是用人之际,有冷青莲这“一腔热血”,不用白不用。
“那就把她送到大哥那里。”冷沁岚道。
回到亲人身边,也算是有个安抚。
洛辰枫带上冷青莲走了。
冷沁岚没有急着去找丛婆婆,而是来到了圣宫。
圣宫被那张七彩网挡着宫门,里面的人全部都盘膝闭目。
洛震潇被红焰与名究夹着,获得支撑抵靠坐着。
在幻镜中,冷沁岚已经见过这张网。
这张网识主,能够分辨圣帝。
也应该能够分辨圣后吧。
冷沁岚抬手,缓缓的靠近那张七彩网。
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七彩光束的时候,一股温润的热气顺着她的指尖沁入体内。
很舒服,很流淌。
“小篮子。”洛震潇缓缓的睁开眼。
依旧疲惫无力。
冷沁岚将整个手掌贴在那七彩光束上,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力量通过她的掌心淌入体内,到了小腹中,散掉。
这个过程就像是经受了什么样的洗礼一般,舒服的令她贪婪的不舍分开。
“你怀孕了。”洛震潇道。
这个音调是陌生的,就像冷沁岚在幻镜中听到的那个声音。
他说他的身上有圣帝的一魄。
这个声音应该是属于北冥啸天之前的那位圣帝。
“是么?”冷沁岚笑笑,很甜蜜。
时间还短,她还没有确定。
不过听了洛震潇的话,她信。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怀了孕,就会丧失灵力?”冷沁岚不解。
失去了灵力,遇到危险的时候,她自保的能力会损失许多,更别说好好的保护宝宝。
圣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弱点?
她想,洛震潇也是从她没有灵力这点上看出来的吧。
与黑无涯分离的洛震潇,竟然还带着另外一个人的魂魄,也太让人出乎意料。
还好,他不是北冥啸天。
否则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这是对孩子的一种保护。你的灵力并没有消失,而是完全转移到了孩子身上。从那个孩子在你体内落了根,你的所有灵力便对他形成了一种强有力的保护,直到保他安然出生。”
“安然出生?会吗?”
这也是冷沁岚非常担心的事。
“你是遇到了麻烦吧?”洛震潇又问。
“你现在具有圣帝一魄,不知具有多少过去的记忆,可知道关于活尸蛊的事?”冷沁岚问。
“活尸蛊……现在出现了活尸蛊?”洛震潇的目光微微一亮。
“是的,整个东楚大陆都被活尸蛊肆虐。”冷沁岚道。
洛震潇似乎在冥想,停了片刻方道,“我不记得活尸蛊的出处,但是好像也听说过这个东西,实在想不起来。你看这圣宫都不认我,我这一魄并代表不了什么。”
“不过但凡蛊毒,都分子蛊母蛊,解除蛊毒最简单的办法之一便是寻找到母蛊,除之,你所说的活尸蛊肆虐,应该是子蛊,母蛊亡而子蛊亡,这是常识。”
母蛊亡而子蛊亡!
冷沁岚有如当头棒喝。
她是没想到,还是不愿去想?
“好像之前有个什么特别大的敌人,我想不起来,或许再多集几魄会知道的更多。不知道这活尸蛊是否跟那个人有关。”洛震潇又道。
“那都是好久远之前的事了。”冷沁岚道。
北冥啸天是三百年前的圣帝。再往前的圣帝还要往前推。
这到底是多久前留下的历史问题?
“嗯。”洛震潇闭上了眼睛。
如果找不到真正的圣帝,他只能半死不活的被困在圣宫,还有天圣地的其他众人。
冷沁岚的手一直放在七彩网上,感受着那种无法形容的惬意。
先是小腹,继而好像她整个身体都沐浴在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这大概就是圣帝会圣后的爱护?
可她现在不论是人还是心都属于洛辰枫。
洛辰枫不是圣帝,否则他不会被这张七彩网拒之圣宫外。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发生了变故?
冷沁岚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人生就是个解密的过程。
蓦地,冷沁岚双眼瞪直。
在她的眼前,七彩网上浮现出一行行的字。
一行接一行,显现过后便消失,接着呈现出新的一行。
就好像是有人在跟她说话。
冷沁岚的视线跟着这些字迹移动。
四方天下三百年大劫……以活尸终……天上人间四方合一……
这意思应该指的是活尸蛊是整件事的终结,从此圣界、黑暗之渊、地狱之门,东楚大陆成为一体?
……化解大劫,必成就大义。
是有人要死吗?
冷沁岚的心跟着一颤。
三百年前的记忆浮现脑海。
还要有人用死来为这一切画上句号吗?
……未卜先知,可信可不信……唯有一人逆转……以逆转定乾坤……
难道是说未卜先知的东西有一个人具有改变其结果的能力?最终的结果如何不一定是她“看”到的样子?
可那个能够逆转的人是谁?真正的圣帝?
……人死如灯灭,一切皆为幻象……缘起缘灭,任其自然……
这好像是劝说,或者忠告?冷沁岚不知道究竟指的什么。
……临终所书,只言片语,不及多留,付有缘相见……后:白凌书。
至此,所有字全部消失。
白凌!
先圣后,据闻在先圣帝驾崩之后不知所踪,圣界历史中没有留下关于她命终的任何记载。
没有人知道在先圣帝驾崩之后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活了多久?
即使修为再高的人,也不可能连续活个五百年吧?
可是,这行字的结尾,分明指的是她临终前留下的话,而且“不及多留”,那不就是说,她要死了吗?
“有缘相见”,白凌的这些字是留给谁看的?
她看到,就说明她就是那个有缘人?
历任圣后,由于她出身的特殊性,查寻过去,观望未来的能力会随着她的练功越来越强,白凌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她的这些话一定就是写给后来人,而且是几百年后的人去看的。
四方天下三百年大劫,以活尸终。
白凌早就预见了今日的情形。
她还说未卜先知的结果是可以逆转的,也只有不好的结果才需要被逆转。
但又没有指明能够逆转的人是谁。而且,这不是与“天机不可泄露”相违背?
“娘,娘!”
虎宝朝冷沁岚跑来。
之前冷沁岚让虎宝在清思涧玩儿。
“你怎么跑来了?”冷沁岚将手从七彩网上收回,双手接住飞奔扑来的虎宝。
“丛婆婆找到解活尸蛊的办法了!”虎宝兴奋的道。
“我们去看看!”
冷沁岚一听,马上带着虎宝返回清思涧。
“你说的没错,这个孩子的血液内含有与活尸蛊相抗的东西。”丛婆婆见到冷沁岚,便将自己的发现做了汇报,“我将他的血液与欧族长与北吴士兵的血液都进行粘合,他所受的影响偏小。”
“不会是他们的血液不算是中了蛊毒所以影响不够明显?”冷沁岚问。
“不会,我还用了我自己的血,与你的紫霄宫里其他人的血,这些血与蛊毒影响的血碰到一起便融合了,只有这个孩子的血不会那么快。”丛婆婆肯定的道,“这个孩子之前误食过的东西,一定就是活尸蛊的克星,就算杀不掉蛊虫,也能克制其害。”
“姐姐。”小耗子在旁边叫道。
冷沁岚看过去,他的手臂上有几道血口子,那是为了放血被划伤的。
冷沁岚走到小耗子跟前,拉起他的手。
“姐姐,不疼的。”小耗子先开口道,“听说,可以救人?”
冷沁岚点点头,“是的。”
她不懂丛婆婆所说的“粘合”,反正知道蛊毒是用一般验毒方法查不出,普通的血液碰撞也不会发生作用,大概也就只有用蛊术去做。
既然丛婆婆说产生作用,那么就是肯定的。
她的猜测没错。
北冥傲虽然布置了活尸蛊,却还是留下了防备。
北吴的任务就是培养这个“防备”。
冷沁岚抽出玉锦帕,很快为小耗子复原伤口,然后便触摸扳指呼叫洛辰枫。
洛辰枫刚刚离开天圣地不久,很快就返回来。
冷沁岚要他助力,她要探寻那个意料中存有的“药地”所在。
“火!又是火!”
冷沁岚再次被“火”挡住了“视线”。
“是在北吴吗?”洛辰枫问。
冷沁岚点头,“没错,北吴境地,距离皇都再偏北三十里。”
洛辰枫想了想,“那里是一片荒山。”
“是的,从最近的时间上看,我也看到是荒山,但是往之前的时间推,就是一片大火,再之前便又是荒山,不知道那片火中发生了什么事?”冷沁岚颦眉。
“还有咏华城的杨家,杨峰幼年是在北吴长大,与杨夫人在北吴相识,可有段时间他们的经历是空白的,我看不到,应该是在那片被大火遮掩的地方……后来……杨夫人私自打开了一个盒子,盒子里看起来是空的,但是杨夫人从此开始生病……杨峰曾从北吴风家药谷里买了些药给杨夫人服用,杨夫人的病并未见好。小耗子当初就是将那些药制成的丸当成了糖给吃了。那名在楚王府外经我医治的北吴人就是风家药谷当今的谷主。”
“我去查。”洛辰枫道。
知道这些也足够了。
“之前我已经让紫霄宫的人去查关于杨夫人的病况来由,你可以找席思凯去了解一下他们掌握的情况。”
“嗯。”
……
冷沁岚带上虎宝,小耗子来到了凤家庄张家。
自从她启用圣族华章唤醒篇,将圣界各处恢复如初,这里已经不分什么贫瘠,每个地方都是一样的生存条件。
所以之前按照能力划分的地方也就失去了意义,所有人都在勤劳的耕作,狩猎,练功。
不过齐家,凤家,还有尉迟、百里、贺家五大家庄的格局并没有打破,圣界还是分成这五大家族,去分别管理各家的族众,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延续了之前的稳定性。
被洛辰枫从东楚大陆带来的人就分别安插在五大家庄的治下,当然为了让他们轻易接受,打的都是她圣后的名号。
圣后的名号如今在圣界可是非常好用,只要提及就会得到不住的敬仰。
冷沁岚没有拿这个她本就不承认的身份去惊动众人,带着虎宝跟小耗子很低调的来到了凤家庄。
当日,圣界众人只看到圣后七彩环绕,所过之处片片生机,其实没几个人看到圣后的面孔,只是想象着圣后如何如何。
即使冷沁岚已经站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并不知道面前的女子就是给他们带来福音的人。
冷沁岚是来看外界人在圣界的安置情况的。
“排外”这种心理到处都很常见。
不过因为知道是圣后的安排,就算有偏见,这些圣界的人也不敢表现。
被洛辰枫带来的大多是妇孺,肩负着生命的延续。
本来可以让他们在临时空间里多呆些日子,哪怕等到活尸蛊的问题解决之后,直接放回东楚大陆,可是不想在这些孩子们心中留下封闭的记忆,打破他们的成长,洛辰枫将他们送外圣界,就算不再回去,也能让他们在这里自由的成长。
看起来华歌的安排工作做的不错,这些外界来的孩子都被安置了住处。
冷沁岚来到张家族地,便见几个孩子好奇的四处打量,看到了她怀中的虎宝,露出天真的惊喜。
“来来,吃饭啦!”
孩子们背后的小院儿,有女人清脆的叫声。
不一会儿小板凳从院内跑出,“快来,吃饭啦!”
冷沁岚看到小板凳,微笑着。
小板凳看着她,羞腼的挠了挠头,带着一群孩子跑进了院子里。
这是张大柱家建造的新住处,就在之前被烧的房子原址。
一切都是新的,小板凳也都不认得她,不知道他叫了那么多声的娘到底是哪一个。
冷沁岚跟着走进小院,见大小将近十来口人围坐在院中,两张小方桌并在一起,做为齐澜的龙女正在给众人盛饭。
突然,啪的一声,饭勺掉进了锅里。
齐澜呆呆的看着冷沁岚,“圣……”
“给这个孩子盛一碗。”冷沁岚拉着小耗子走过去。
“好,好。”齐澜收回震惊,继续盛饭。
“小耗子,你以后也跟着齐澜姨姨,好不好?还有小板凳,你们可以做兄弟。”冷沁岚问。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小耗子问。
“不是,姐姐有事忙,顾不上照顾你,你看这里有好多孩子,你是他们的哥哥。”冷沁岚指指一桌的孩子。
“这孩子也是从外界来的吧?来了就不要客气,当是自己家。”张婶过来,和蔼的笑道。
“这是张奶奶,还有大柱叔。”冷沁岚指指在旁边烧火的张大柱。
“姐姐,你认识我们?”旁边的小板凳歪着头,打量着冷沁岚。
姐姐很漂亮,可是他不认得呀。
张婶也是疑惑,“姑娘面生,是我们这里的人?”
她本来还以为冷沁岚跟小耗子跟其他人一样,都是外界来的。
冷沁岚笑笑,“我认得齐澜,这次来,我也是为齐澜送药的。”
“是给娘治脸的药吗?”小板凳问。
“对。”冷沁岚点点头。
这个叫过自己娘的孩子,一下子跟自己拉开距离,心里还有点酸涩呢!
不过看来,龙女跟这一家子在一起,日子过的也挺好。
“娘的脸会好吗?”小板凳看看齐澜。
他也希望自己的娘亲美美的。
“会的。”冷沁岚可以满足他的这点心愿。
等齐澜给所有人盛好了饭,便跟冷沁岚进了屋子。
冷沁岚见几个孩子都很在意虎宝,便将虎宝留到他们身边。
“圣后娘娘是有什么吩咐?”齐澜问。
“没什么,来看看。”冷沁岚道,“你这里收了这么多人,能住得下?”
“有邻居家的,一起过来吃饭了。”齐澜道,“他们家没有孩子,这几个带孩子的都想找小板凳。”
“小板凳是个可爱的孩子。”
“是的。我很喜欢。”
“你喜欢?”
冷沁岚诧异的看着龙女。
龙女齐澜微微一笑,“之前只是贪玩,侍奉过帝母,却从未做过母亲,有小板凳粘着,说不上来的感觉,反正我不讨厌。”
“当时我只是怕小板凳失去母亲,所以才借惩罚你,让你做了齐澜。你跟小板凳相处不错,跟张大柱呢?怎么处理你们的关系?”冷沁岚问。
“大柱哥那人很老实,你不让他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他说他有小板凳就够了,如果哪天我离开,他也不怪我。大概他在天圣地的时候,人虽然昏迷不醒,但冥冥之中也清楚一些事吧。”
冷沁岚掏出一颗药与一张图给了齐澜,“这是我从紫霄宫带来的药,能淡化斑痕,你有时间去采一味叫织木的药,齐家庄周围的山里生有,如图所示的样子,是药引,熬汤之后一起服用。斑痕可退。”
齐澜接过药跟图,收起来,“多谢圣后。”
冷沁岚见齐澜似乎欲言又止,“你有什么事?”
“听说……鄢魁死了?”
龙女在地狱之门的时候,知道跟他们一起被困在地狱中的鄢魁,之前也曾在这里见过。
“你的消息很灵通。”冷沁岚道。
这事情才发生多久,就传到龙女耳朵里了。
“我……”
“你悄悄的去过天圣地?”
冷沁岚知道,这个龙女还是有一定身手的。
“我感觉到他来了。”龙女双目盈盈的望着冷沁岚,“他是不是回来了?地狱之门的大火并没有烧着他?”
冷沁岚知道她说的是谁,“你能感觉的到?”
“这是我们这一族特有的能力吧。爱上一个人,会在他靠近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存在,当时我在院中做事,突然就感觉到他来了,那种感觉很弱,我想他应该是到了天圣地,所以我……就去了,可是不知为何,那种感觉明明更近了却突然消失……之后我听说鄢魁死了。”
“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鄢魁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龙女赶紧否认。
她只是想从鄢魁的死上找到一个谈话的切入点,可是听冷沁岚这么一说,她明白了,鄢魁的死跟北冥赤炎的出现有关。
“你真的很爱北冥赤炎?”冷沁岚问。
在地狱之门,龙女对北冥赤炎如何她确实看在眼里。
“嗯。”齐澜重重的点点头,“我知道,在他的眼中一直把我当成你,当知道我是冒充的那一刻,他很想让我死。可是……那种温柔,那种被爱护的感觉我从来没有体会过,我很贪婪的享受着,无法遗忘。”
“可也怕是再也找不回来。”冷沁岚知道北冥赤炎的心有多坚持,那份坚持都在她的身上。
“他的心一直都在你身上。”齐澜看着冷沁岚,“他有多爱你,就会被你伤的多深,而我就是给予他那点最微不足道的安慰的人。”
“小板凳跟北冥赤炎,你选择谁?”冷沁岚问。
“当然是北冥赤炎。”齐澜根本没有犹豫,“小板凳只是我暂时帮着带的一个孩子,北冥赤炎才是我的归宿。”
“那你离开小板凳吧。我不想让他以为被自己的娘抛弃。”
“我可以走了?”齐澜面色惊喜。
冷沁岚点点头。
她知道自己看到的这个张家小院里的温馨只是一个假象,龙女再说喜欢小板凳,也不是真正的母爱,不会为他停留。
她有什么资格说齐澜?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怎么能奢望别人代替她去做?
这是对龙女的惩罚,给了小板凳暂时的快乐,可这个快乐总有破灭的一天。
她又从未真正的想要惩罚龙女,说龙女有心也要,机缘巧合也罢,龙女都是替自己守住了这个身体。
也许,现在趁活尸蛊的灾难,让他们“母子”分开,是个机会。
“活尸蛊的事听说了吧?”冷沁岚想到此,便开口问。
齐澜点点头。
“我会在圣界征些人去外界支援,你也去吧。”
“圣后是要派我去征战?”
“我是要让你死。”
“圣后!”
“小板凳不想没有娘,但若是他娘是为正道而死,他会视他娘为榜样,更坚强的成长。”
龙女听明白了冷沁岚的话,“我懂了,圣后是要我在外界假死,让小板凳以为我是征战而死,这样齐澜这个名字便成为英雄中的一个。”
“对。到时候你寻机会换一个身体。”
“那我脸上的斑痕也没必要除掉了。”龙女将收起的药拿出来。
冷沁岚按住她的手,“临走前,让小板凳看到齐澜本来的样子,不要给他留下遗憾。”
其实,她可以用玉锦帕迅速清除掉齐澜脸上的青斑,不过她不想被以外的人知道她暂时失去灵力的事,不打算在龙女跟前借力。
“既然如此,圣后为什么不用玉锦帕?”龙女也想到了。
“玉锦帕没那个效用。”冷沁岚道。
“哦……”龙女握着药丸,“那我去齐家庄采药。”
圣后的每一句话她都要听。
圣后见了帝母虽然要参拜,可那是出于尊敬。
圣后是圣界权力最高的女人。
冷沁岚跟龙女从屋中出来,几个孩子还有虎宝都玩儿到一块儿。
小耗子最大,被几个孩子缠着叫哥哥,非常开心。
虎宝没有在他们跟前开口说话,免得更是让人好奇。
狮虎说话的事要传开,肯定也会发生被挤爆围观的事。
冷沁岚朝虎宝招招手,虎宝奔过来,被抱起来。
“小耗子,你留下来跟小板凳做伴儿,等我事情处理完,就来接你。”冷沁岚道。
“姐姐不要忘记我。”小耗子虽然跟小板凳已经玩儿到一起,可还是不太想跟冷沁岚分开。
“不会的。”冷沁岚笑笑,拍拍虎宝,“我们走了。”
“圣后娘娘!”
就在冷沁岚即将跨出院门的一刻,一直安静无声的张大柱突然开口道。
冷沁岚脚步没有停留,虎宝从冷沁岚的怀中探出头,朝张大柱看了眼。
张大柱起身追着跑了出来。
冷沁岚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张大柱眼看追上来,却在接近她的时候停下脚步,愣愣的望着前方出神。
不一会儿,张婶跟出来,“怎么了?大柱。”
张大柱眨眨眼,似乎有什么事忘记了,摇摇头,“没什么。”
“娘,这个人在天圣地的时候知道一些事情。”虎宝低声道。
“嗯,他不会再记得。”冷沁岚道。
她已经给张大柱用了药,让他遗忘。
对他这种简单的人来说,不应该记得太多。
只要记得他们一家几口人就够了。
……
从天圣地下派的圣后令抵达五大家庄,着五大家庄各调取人手去帮助外界,给出的条件就是,参战者可以无条件进驻天圣地。
虽然现在整个圣界都是一样的,可毕竟天圣地是灵力高者的所在,想要拥有更强的修为与功法,还是要去天圣地拜师学习。
而且天圣地是整个圣界的权力至高点,抵达天圣地的人身份也更不一般。
不过,也只有自认为有那个潜能的人才敢这么想。
报名者虽然不够踊跃,但也不少,其中还有一部分人想着去到外界去看看。
齐澜也报了名。
当初祭圣节她也是名扬圣界的,所有人都看着她被赤修带走,后来又带回来伤愈的张大柱,她的名字已经成为圣界的传说。
这个时候,她遵从天圣地圣后令,报名参战,也不足为奇,反而还成了众人的榜样,尤其是男人,凤家庄的男人更是抱着要将齐澜比下去的心,在凤家庄两位公子的带动下,应战人数居五庄之首,其次便是齐家庄。
“娘,加油!”
小板凳朝齐澜挥手呼唤。
齐澜朝小板凳招手笑笑。
因为齐澜嫁到凤家庄,便算是凤家庄的人,站在凤家庄的队伍里。
在她的旁边便是凤家庄的二公子凤离。
显然,凤离是故意靠近她的。
但是齐澜当做没看到。
凤离默默的注视着齐澜的侧脸。
她脸上的青斑已经退了,犹如当年那般的清丽,却褪去了曾经的稚气,透着成熟的美。
曾经见识到她在祭圣节如何一鸣惊人,那潇洒的身姿令他日夜难以忘怀。
当时,被“她”提点,凤离查出齐雨装病的秘密,得知齐雨不想跟他同房,故意假做生病同时还骗取他的感情时,他何其愤怒!
之后又得知,齐雨不想跟他同房是因为与他的大哥,凤家庄的大公子凤末有染,简直令他暴怒之极!
齐雨,千方百计破坏了凤离与齐澜的婚事,待嫁给凤二公子之后又勾搭上了凤大公子。
为此,凤离在跟凤末大打出手的时候,也将账算到了齐家头上。
而齐家得知齐澜如今的状况跟齐雨的丑闻之后,也放弃了齐雨,尤其是现在看到脸已经完全恢复的齐澜,更是想着将齐澜拽回到他们的家族,成为齐家庄的顶梁柱。
丑闻泄露,凤大公子肯定不会认账,将一切都推到了齐雨身上,表示自己被其勾引陷害,一时迷了心智。凤家庄庄主,他们的老爹肯定不想看到手足相残,将事情闹大,便以处置了齐雨终结此事。
现在,凤家庄的两位公子虽然还能够站在一起,两颗心早就隔了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凤末更恨齐澜,凤离则对齐澜渐渐拾起当年的记忆。
一行人在华歌的带领下离开圣界,抵达东楚大陆,与洛辰枫汇合。
冷沁岚让华歌捎去了药。
是暂时根据小耗子的血液结合丛婆婆的蛊术与她的毒术配出来的,能够控制子蛊在人体内的活动,阻挡蛊毒入侵。
这些圣界的人都已经服用,剩下的一些让洛辰枫安排。
能够完全消灭蛊虫的药还没有制出。
洛辰枫已经根据从杨家与北吴风家药谷得到的消息查到了几种与活尸蛊有关的药。
但是单服这些药,甚至触碰能够让人并发“多毛症”,而杨夫人服用之后明显病的更重,显然简单的用法对人也是有害的。
风家药谷的谷主得知洛辰枫是奉鬼面圣医之意查问,又见此时天下活尸蛊泛滥成灾,洛辰枫为此奔波,对他关于药草的询问言无不尽。
但也只知道这种药是祖上留下来的,留有警告不许徒手近采,若是有人指名要的话,不需多言,直接卖给就是。
而这味药只有人来买过一次,也不知其身份。
风谷主在得病之前不记得徒手碰过这些药,后来细想,好像在打理其他药草的时候,见有片半枯的叶子落在药草上,便用手给拨开,似乎那片叶子就是那几棵特殊的药草落叶,被风吹去的。
可也不太确信一片已经凋落的叶子还能影响到人?
毕竟他中的是药,不是剧毒。
而且,洛辰枫给冷沁岚采集回药谷谷主的血液,丛婆婆验证后得出结论,跟小耗子不同,没有具有抵抗活尸蛊毒的性能。
于是,问题的答案还是从杨家寻找的可能性大。
在洛辰枫的逼问下,杨峰依旧对那段被冷沁岚称为“空白”的经历表示没有印象,只说自己当初在北吴的时候,曾进山狩猎,并未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也不记得曾在杨夫人面前打开过一个盒子。
可这件事,是冷沁岚清楚无误看见的。
至于后来给杨夫人服用的药,他承认说是从北吴私购的,因为经过北吴皇室的人,所以本不愿让人知道。
其实,杨峰不想对人说还有另外的一个原因……
给杨夫人服用的药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用处,关系到杨家守护多年的后花园的秘密。
杨峰自己也不记得何时听说,那种药可以让人产生变异,按照所知的方法养到一定年限就可以引来地下的东西。
杨峰所指的地下的东西便是蛇蛛天狱中的那些蛇形蜘蛛,当然杨峰不知道,只以为能够找到一条通往后花园禁地秘密的路。
不过杨峰没有等来那个时候,杨夫人经过鬼面圣医的医治,之前的药性都被解掉了。
可在那个时候,大庭广众之下,他又不能阻止什么,而且还怕阻止之余弄巧成拙,揭破秘密。
而杨峰之所以选择了杨夫人,便是出自他那身为渣男的劣根性,坑害原配的事并不稀奇。
最后,洛辰枫问杨峰要走了药的配方,还有剩余的没有来得及给杨夫人服用的药。
此时,整个大陆上都陷于一场空前绝后的战斗。
洛辰枫已经将之前被北冥傲带走的兵马都从空间放出来。
与平时的开战不同,为了防止新死的人被活尸,谁要是死掉,就得像对付活尸一样被摧毁身体。
会有人不忍下手,却不得已。
普通的一些活尸依靠普通的武力就能够解决,还有那些死前武力本来就达到不俗的成就,一些凶猛的野兽,攻击起来就比较费劲,这种人都是圣界的人以及洛辰枫从黑暗之渊调来的人出手。
这些活尸跟之前的敌人又大大不同,完全没有战术一说,说不准又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随机性非常强,防不胜防。
而那些没有多少抵抗力又胆小怕事,没有转移到黑暗之渊或者圣界的人便都躲在了地下,之前为了各种目的修建的密室,地窖之类就大大派上了用场。
……
“问题就在这里。风谷主单纯是沾到了药草,所以夜里生发,血液却没影响,而小耗子服用的跟杨夫人是一样的药,所以血液中多了东西。杨峰说用来改造杨夫人吸引蛇蛛的药可以更顽强的抵抗活尸蛊……为什么要吸引蛇蛛?”冷沁岚道。
“难道蛇蛛才是活尸蛊的克星?”洛辰枫想。
“可这个药方杨峰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冷沁岚寻思,“能够隐瞒我眼睛的应该只有那个‘火魔’,杨峰跟杨夫人二人都曾进过北吴的荒山,可是又偏偏不记得,单独留下这样的一个药方。这个药方到底是真的用来吸引蛇蛛,还是吸引我们?”
这真是一个比心智的问题。
就像之前洛震潇所说,母蛊亡而子蛊亡。
可是冷沁岚却认为在活尸蛊上不可以按照这个“常识”去做。
这是所有练蛊之人都懂得的道理,想要破解蛊毒,最直接简单的办法就是杀死母蛊。
可是在活尸蛊这件事上,他们最先发现的便是母蛊所在。
为了大局,为了给四殿下夫妇减轻罪孽,就算再不忍,洛辰枫在挣扎之后也一定能够对他们下手。
如果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就这么简单,“火魔”搞出这么大的布局就毫无意义。
所以,冷沁岚认为如果杀了母蛊,应该还牵制着其他意料不到的事发生。
而那件事或许才是“火魔”真正的目的。
只可惜活尸蛊跟其他蛊毒不同,没有办法保留全尸进行详尽的检查。
没有结果之前,唯一能做的只有战斗。
这种时候自然谁也没有精力再去管什么楚王纵火案,讲究什么江湖武者名声,人人自危,到处一片惊色骇然。
东楚皇宫中,太后,苓嫔,冯宸妃等人相继离世。
她们死在后宫里的活尸手中,那些当年各种原因死在宫内秘密的地方的宫人夺取了这些主子的性命。
这个时候,众人或许该庆幸先帝洛成治是被北冥赤炎打成了碎末飞花,失去做活尸的能力,否则若是现身,那可是众人的一大劲敌。
天下各地乌烟瘴气,偏偏又无法运用灵力解决这一切。
灵力可以将这一切都封印起来,或者彻底摧毁,可不是最终的解决办法,毕竟还要有人在这块土地上生存。
这不过是出现活尸的第十三天。
紫霄宫的人将杨夫人与杨鑫母子带到了洛辰枫面前。
负责监察的人听到杨夫人母子的一席话,便将这两个人揪给了洛辰枫。
原本以为杨夫人与杨峰一样,记忆中不会有那段“空白”,不想杨夫人的手上有一个册子,类似于“日记”的东西,是杨夫人之前亲笔记录的。
其实杨夫人之前并不记得这个册子的存在,可是随着她的“病愈”,她的脑子也跟着清醒,知道的东西跟杨峰所说的差不多,清楚杨峰是把自己当成了“引子”。
出于好奇,杨夫人跟杨鑫偷偷的潜入后花园,蛇蛛天狱的入口。
他们自然启动不了蛇蛛天狱的入门,不过却在当初冷沁岚跟洛辰枫曾经陷入的地方旁边找到一个暗口。
一块看起来很普通的大石头内嵌,藏着这本小册子。
杨夫人认出,册子上的字迹确实是她的笔迹,只是令她不解的是,她竟然不记得这个册子上的东西是她什么时候记录下来,并且藏在这里的?
杨夫人打算跟自己的儿子一起按照册子上的记载去寻找记载中提到的地方,结果被紫霄宫的人给堵住了。
现在这本册子就在洛辰枫的手里。
“这是三十年前的事?”洛辰枫根据册子上提到的年号算出来。
“我不知道。”杨夫人道。
现在她的样子就像是一个瘦干的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最起码还有了人形。
他们都知道洛辰枫的事,落在洛辰枫手里也不敢放肆。
洛辰枫读了遍册子上的内容。
记载的正是冷沁岚所说的那片“空白”的东西,杨鑫夫妇进入北吴荒山之后的事。
那段被“清掉”的记忆以文字的形式保留下来。
当然前提是,这些东西写的都是真的。
“是鄢庆让你们去了岭尾山?”洛辰枫记住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
鄢庆,鄢魁的父亲,上一任猎鹰之主,退位之后一直呆在西辽王宫的密室中。
竟然又跟鄢庆扯上关系!
这可真是一个被忽略的人物。
“上面是这么写的。”杨夫人也已经重新读了遍册子上的内容,“可我不记得认识一个叫鄢庆的。”
洛辰枫没有再询问杨夫人,让人将他们母子带走之后,便去寻找鄢庆。
鄢庆依旧在西辽王宫旧址的密室中,对于外面的活尸泛滥,他的处境倒是安全。
用之前掌握的情况来说,因为与之联系的西辽王已死,鄢庆就只能活在特定的环境里,若是离开只有一死。
当洛辰枫突然出现在鄢庆面前,鄢庆必然惊诧,“你是什么人?”
“说一下岭尾山的事吧。”洛辰枫开门见山。
“岭尾山……”鄢庆抬起松弛的眼皮,直直的盯着洛辰枫。
洛辰枫在鄢庆对面盘膝坐下,“三十年前,你让咏华城杨家之子杨峰夫妇进入岭尾山。就在他们进入岭尾山之后,荒山失火,表面上掩盖了一切。杨峰夫妇在山中却毫发无伤,完全不知火势。”
“杨峰夫妇之前与你相熟,听信你的话,本是进山寻找一种助人提升武力的罕见药草,实则是山中有人等着他们。有人交给他们一个玉盒,还有吸引杨家后花园禁地之物的办法。另外,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们在那个时候被人变成了半尸半人。”
“在他们离开岭尾山之后,不知是什么时候被做了手脚,那段记忆被抹去。不过杨夫人有记载日志的习惯,将那段经历记录在册子上,但随着记忆的消失,最终她也忘记册子被她藏在了哪里,同时也忘记了认识你的事。”
“杨家后花园的禁地对杨夫人来说并没太强的吸引力,可对于身为杨家人的杨峰却一直好奇,再加上后来对杨夫人的厌倦,最终决定按照冥冥之中记着的方法对杨夫人动手脚,等杨夫人觉察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若非鬼面圣医的出现救了她一命,她将会成为一堆吸引蛇蛛的腐烂淤泥!”
“在杨夫人的记载日志中留有疑问,为什么要选择他们夫妇?那个时候,杨峰夫妇跟普通人一样,只是一对简单的江湖武者。当他们踏入岭尾山的时候,杨夫人就想要退缩,可惜已经没有退路,册子上没有详细说他们夫妇当时被人控制的日子是何等的黑暗,但是从一个正常人被变化为半尸半人,已经等同成了妖人,但凡心性明白的人都不愿如此。”
“我知道答案,杨家从祖辈就肩负着守护他们家禁地的任务,因为他们的先祖,三百年前来自圣界,原本就是圣界的一名匠工。圣界的匠工不一定有非凡的功力,却有一双能够打造各种奇妙的巧手。蛇蛛天狱的一部分就是出自杨家先祖之手,只是出自各种想法,这段出身被隐藏,致使杨家后人也不知道他们的真正来历。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本身与蛇蛛天狱所具有一定的灵性互通,所以才被人选中。”
“本尊说了这么多,接下来该听听你打算说什么?”
洛辰枫大段说完之后,将问题抛给了鄢庆。
“我有些遗憾。”鄢庆微微一笑,脸上的褶子显得更多。
洛辰枫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鄢庆看着洛辰枫,“我遗憾,为什么我心爱的女人没有成为活尸复生,而变成了一堆白骨?”
“你说的是叶雪?”洛辰枫很快就明白过来。
叶雪救过鄢庆,鄢魁之前盗取叶雪的骸骨就是为了鄢庆的心愿,最后还是再他的逼迫下,让鄢魁将叶雪的骸骨还回来,冷沁岚之后葬在了白云观旁的山中。
“十八年前,活尸蛊已经种下,子蛊遍布,尸体不腐,为什么她就成了一堆白骨?”鄢庆继续自问。
洛辰枫知道他说的时间是对得上的。
他的母亲巫青青是十九年前,他四岁的时候离世,她身上的母蛊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种上。
还有栔峰村,也是在十九年前遭难,那些人畜也都中有活尸蛊的子蛊。那么十八年前,子蛊确实已经遍布各地,这段时间死去的人几乎全部因子蛊而成为活尸,数目相当庞大。
这就像是一场遍布天下的瘟疫,远远超过之前的每一次疫情。
这么说来,叶雪也确实具有被活尸的可能。
可是最后他们见到的是一堆白骨,这也就让他们没有更早的发现异象。
这说明,叶雪的身体能够排斥子蛊的侵入!
“我让魁儿将她的尸骨带来,竟然是一堆白骨!”鄢庆继续复述着同样的话,“怎么会是白骨?我原本还等着她活尸复生之后,在一起的……”
“你认为活尸是人的复生吗?你有见过那些被活尸的人吗?”洛辰枫叱问,“那些疯狂的行尸走肉,除了攻击人类什么都不知道,身体僵硬不及木偶,你想看到这样的叶雪?”
“你是谁?”鄢庆终于问出了一个正常的问题。
“洛辰枫。”
“洛辰枫?东楚楚王?我身为猎鹰之主的时候,你便已经封王,我知道你。”鄢庆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因为曾作为西辽王的影子,他也知道东楚四殿下父子的一些事。
只是这几年,不得不躲在这个狭小的四方之地,除了从鄢魁嘴里知道一些事情之外,对外界已经没有什么新的了解。
不过,对于与活尸蛊秘密有些关联的人,数着日子也大概知道如今外面的处境。
“楚王殿下,我问你,如果你见到你的父王与母亲从棺材里又站起来,你会怎样?难道对他们毫无感情吗?”鄢魁问。
“感情是一回事,大局是另一回事。”洛辰枫道。
“可是,看来你并没有为了解除子蛊,而将双生母蛊除掉。”鄢魁微笑道。
“你这是想用激将法让本王杀掉母蛊?”洛辰枫冷笑一声,“且不说身中双生母蛊的人是本王的父母,就算是其他什么人,要不要杀,本王也自有一番考虑。”
“楚王殿下此言差矣。我只是拿四殿下夫妇与叶雪相比,我能容受叶雪活尸复生,如果有可能,殿下也一定会保自己的父母。”鄢庆道。
“本王不想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先说说你所知道的秘密吧!”
鄢庆,真是一个被遗漏的人。
之前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个活在特定环境中的人会跟如今天下泛滥成灾的活尸蛊有那么一些联系。
“既然是秘密,我会说么?”鄢庆笑问。
好像洛辰枫是说了一句很可笑的话。
“你确定不会说?”洛辰枫的语气也很平淡。
似乎鄢庆若是不说,他也不急。
“即使灵珠在世,也窥不到过去的秘密。”鄢庆道,“你能找到我这里,也确实有两把刷子,但若是想撬开我的嘴……”
鄢庆摇摇头,“说你做梦也不为过。”
听了鄢庆这般自信的话,洛辰枫大致是知道了,所有与活尸蛊还有火魔有关的东西在冷沁岚去看的时候一定若不是被大火掩盖,就是一片空白。
火,是进攻的方式,也是掩藏的屏障。
只有打破那道屏障,也就一切真相大白。
“梦也有成真的时候,而你,说与不说可是两种结果,你自己考虑。”洛辰枫站起身。
鄢庆眸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有料到洛辰枫会这般果断,毫无与他谈判的意思。
一般来说对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是会开出条件吗?
何况这件事的难度可想而知,洛辰枫不应该不清楚。
“你就这么走了?”鄢庆抬头问。
“本王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废话。”洛辰枫冷冷的道。
那般的傲然,仿佛是他肯来这里跟你说话,便是给了你面子,已经达到他的底线。
“我是说,如果我想说什么的时候如何联系你?”
“联系?”换做是洛辰枫感到好笑了,“等到本王将活尸蛊全部处理之后你再跟本王交代吗?”
说完,洛辰枫便瞬间转移离开。
留下鄢庆一头雾水。
他从洛辰枫的脸上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说洛辰枫是来逼问他秘密的,可是根本就没有尽力追问。
说洛辰枫原本就胸有成竹的话,可是又来找自己做什么?除了将从杨峰夫妇那里掌握到的一些东西跟他说了一遍之后,也没有再提其他。
……
杨峰夫妇已经被洛辰枫带到了天圣地。
这两个人竟然是半尸半人?
对杨夫人,冷沁岚之前是检查过的,知道她身体特殊。
这次将杨峰也查了一下,发现他的脉搏显像跟杨夫人其实是一样的,都要比常人慢一些。
之前她以为那是杨夫人的病症,原来是另有原因。
那个时候,她脑子里可是完全没有什么活尸的概念,也想不到什么半尸半人这种东西。
两个人的记忆都丢失了一部分,也就是被人故意抹去。
冷沁岚首先通过医术为他们复原,结果发现二人都被记忆封印,也就是与洛辰枫之前的情况相似。
只不过洛辰枫是拼命的想要回忆,而杨峰夫妇却没有什么意识,记忆丢失的自然而然,就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记忆封印出自巫家欧族,如果不是欧族的人下的手,作为地狱之门圣主的北冥傲应该也会。
这是一种特殊的封印,关于记忆,不能够像其他封印那般说打破就打破,如果稍有不适,就会将人的大脑彻底毁坏。
可惜欧族长感染活尸蛊伤,欧泰还没有学习记忆封印。
地狱之门覆灭,留在地狱之门的人跟着一起完蛋。
还有一部分当初被北冥傲带到黑暗之渊,除了先被放出来的欧族长,其他人都留在空间里跟着北冥傲一起死了。
所以,现在整个地狱之门只剩下北冥赤炎、欧泰与欧族长,还有被火焰卷走的巫家大长老。
地狱之门是依靠不上了。
“救救我,你们一定要救救我!”
杨峰得知自己是半人半尸也吓坏了,不住的在洛辰枫与冷沁岚跟前哀求。
杨夫人经历过频临死亡,反而对眼前的事看的淡一些。对杨峰的惊吓哀求露出不屑。
他们的儿子杨鑫也一直跟随这他们,“你们是半人半尸,我是什么?”
他可是在他们去过岭尾山之后出生的。
“恭喜你,你是个正常的人。”冷沁岚已经为杨鑫也做过检查,各项指标与人一样。
半人半尸中的人性在杨鑫身上得到正常延续。
杨鑫看着自己的爹娘,都要崩溃了。
本来,他先看到杨夫人的日志并不相信,直到看到听到冷沁岚与洛辰枫的认真对待,才确信,现在大陆上横行的活尸或许跟他爹娘也有关系。
想想也太可怕了!
“辰枫。”冷沁岚将洛辰枫带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先设法打破杨峰夫妇的记忆封印。”
“你打算去追寻过去,寻找记忆封印的破解之法?”洛辰枫当即就明白冷沁岚的意思。
冷沁岚点点头,“不用太远,查到十几年前就行。”
也就是四殿下给洛辰枫打上记忆封印的那个时候。
“好。”
洛辰枫开始为冷沁岚助力。
与此同时,西辽王宫的地下密宫之中,鄢庆的面前燃烧着一团火焰,火焰悬浮在半空,是个球体,像是一个蜷缩的胎儿,被火光环绕。
“盯上杨家,查到你的头上,看来冥冥之中还是有某种注定。”火焰胎儿发出稚嫩的童声,一边传出声音一边随着声音跳动。
“不是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鄢庆问。
“当然是只欠东风。”火焰胎儿从鄢庆头顶划过,“哈哈哈哈哈——”
“我看洛辰枫信心十足。”鄢庆道。
“洛辰枫不是一般人,确实不容小觑。”
提到洛辰枫,那个火焰胎儿的短小胳膊往开舒展,像是在挥舞着拳头,“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成胎型!”
稚嫩的声音愤恨的语调。
洛辰枫朝洛辰止打出的那一掌,确实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区区毛头小子,真是该死!”
“原来你是伤在洛辰枫的手下。”鄢庆的目光随着火焰胎儿移动,声音中夹杂着几分异样。
“那又如何?他再强也破不了今日之局!”
稚嫩的声音在嘶喊。
“你要的人都找到了?”鄢庆问。
“哼!”火焰胎儿不想回答。
“那就是还没有找到。”鄢庆已经知道答案。
“我已经找到了两个人。”火焰胎儿悬浮在鄢庆面前的上方,“还有我选好的寄身。”
“可惜已经被洛辰枫给破坏了。”鄢庆道。
“这对整件事的安排并没有决定性的影响。等到时候,看我如何将洛辰枫好好收拾一顿!”
火焰胎儿很是愤怒。
本想拿冷沁岚对洛辰枫下手,结果被北冥赤炎给出其不意的破坏。
要夺走邰翼啸与洛震潇,都被洛辰枫给阻止。
甚至借用对洛辰止出手将他重创。
如若不是他如今仅显胎型,无力追捕,也不会让北冥赤炎趁机跑了。
早就知道洛辰枫不可小觑,可真正交起手来,还是令他无法一举占有上风。
区区一个毛头小儿!
“数代猎鹰之主与数代西辽王的魂灵都在此,唯独少了鄢魁与邰翼啸。”鄢庆环顾四周。
这狭小的地宫,说是帮助猎鹰之主延续寿命的地方,代代相传说猎鹰之主是西辽王的影子,一代猎鹰之主与一代西辽王绑定契约,此死彼亡。
其实,真正的情形是,这地宫中存着所有已故猎鹰之主与西辽王的魂灵,与其说西辽王绑缚猎鹰之主的命,不如说是猎鹰之主故意要将西辽王的命揪在掌心。
可不管到底怎样,猎鹰之主与西辽王的命确实是联系在一起的。
这是很久以前北冥傲就操控的安排。
所以有段时间,鄢庆曾以为火怪就是地狱圣主北冥傲。
当邰翼啸夺得王位,捧起鄢魁,鄢庆不得不进入地宫求生之后,他整个人已经茫然了,开始为自己最终的命运担忧,担心自己迟早会成为这里被困的魂灵中的一个。
其实如今他虽然还活着一口气,可是跟失去身体的灵魂被困又有什么区别?
他只能期盼,如火怪所说,等事情完成之后,他跟那些已死的亡魂不一样,能够仗着这具肉身重新做回正常人。
这个秘密,鄢魁不知道。
鄢庆无法亲口跟自己的儿子说,你的魂灵将会成为这座地宫中的一个。
“无妨,足够。”火焰胎儿道。
邰翼啸是被洛辰枫给抢走了,最终他只扯下两条胳膊。
鄢魁,他根本就没打算用他,于邰翼啸缔结契约的影子对他来说是没用的。
因为邰翼啸的身上具有圣帝一魄。
鄢魁就相当于是跟圣帝缔结契约,不仅帮不到他,还可能会坏他的事。
何况现在鄢魁跟洛辰枫冷沁岚走到一起,估计那条与邰翼啸相连的“线”已经被斩断了。
反正目前已经收集了好几对魂灵,也足够用。
“北冥傲那个蠢货!太轻敌,葬送了整个地狱之门!”火焰胎儿陡然怒意再起。
如果现在还有地狱之门的力量,就可以去厮杀,总不会让洛辰枫的人屡占上风。
……
冷沁岚睁开眼睛,站起身。
洛辰枫知道她已经探寻到那段过去。
“辰枫,我知道了。”冷沁岚道。
她“亲眼看到”四殿下如何为洛辰枫打上记忆封印,根据功法逆转,她已推测出解除记忆封印的办法。
“需要我帮忙?”洛辰枫问。
“嗯。”
冷沁岚将方法告诉洛辰枫,洛辰枫按照其法为杨峰夫妇解除记忆封印。
记忆封印刚解除,一段被遗忘的记忆涌入二人脑海,二人登时陷入错愕惊悚之中。
“岚儿,你处理这两个人,我先去做事,‘他’出现了!”洛辰枫道。
“他?你觉察到了?”冷沁岚眸底一亮。
她也很想跟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
不过她知道,知己知彼,她要先询问杨峰夫妇那段被遗忘,而她又看不到的记忆。
“我感受到了之前释放的那股灵力的牵引,他出现了,就在鄢庆所困之处!”洛辰枫道。
这就是他去寻找鄢庆的最大收获。
虽然鄢庆没有透露什么秘密,但是在他走后,被打草精神的鄢庆一定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谁”,他就是在等待那个“谁”!
“让我先看看。”冷沁岚道。
“你看不到的。”洛辰枫没有让冷沁岚白费力气。
这个人既然出现,就肯定用火焰保护自己。
而冷沁岚的“眼睛”冲不破那片火焰屏障,必须身临其境。
事不宜迟,洛辰枫马上就离开天圣地,直奔西辽王宫。
如今西辽王宫已经成为一座废宫,没有什么人。
受活尸蛊的影响,都城亦是一派萧条。
之前巫家居住的老巢,也被紫霄宫的人提供给众人,成了众人躲藏的密地。
黑漆漆的地下,藏了满满的人。
洛辰枫没有直接进了鄢庆所在的地方,而是停在隔了一堵墙外。
先是静静的听墙另一侧的动静。
“洛辰枫不打算毁掉母蛊。”鄢庆道。
“毁与不毁只是时间问题。”
洛辰枫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
像个孩子。
竟然是个孩子?
“母蛊总是会死的,死的越晚,蕴集的力量也就越大。若是现在就死,哈哈哈……什么叫左右为难?这就叫左右为难,不论死还是不死,都对我有绝对的好处!”
洛辰枫眸底一泠。
不管你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是恶魔!
果然猜测的不错,现在死也会出事,拖下去似乎也没个好的结果……
为什么偏偏选中他的父母!
洛辰枫无声无响的打开镜空间。
镜空间中,邰翼啸失去双臂处于弱势比较老实,北冥赤炎中了毒,也是只专心想办法逼毒,至于那个已经算是镜空间一部分,与废人无二的峨眉夫人,默默的躲在一边,可以忽略不计。
也就只有黑琊子精力充沛的在镜空间里大发神威。
可是镜空间关闭,出不去,就算发多大的力气也是白搭,渐渐的也没了脾气。
因为这个圣后的灵器,黑琊子被关在里面也没办法打造起幻镜,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突然,空间大开。
黑琊子一下没反应过来。
倒是北冥赤炎敏捷起身,率先冲了出去。
“丫头!”
北冥赤炎以为是冷沁岚来放他。
结果一出去,撞到的是洛辰枫一人。
随后是黑琊子。
邰翼啸却是未动,失去双臂的他不打算跟他们一起凑热闹。
北冥赤炎一出了镜空间,隔壁墙那边就听到动静。
火焰胎儿觉察到是北冥赤炎,一团火从他的小拳头扑出。
墙的这一头,北冥赤炎的头顶上就罩了一团火。
北冥赤炎一见不妙,赶紧折身朝镜空间跑。
可是镜空间已经关闭。
洛辰枫一把揪住北冥赤炎,将其抛向火中。
“这就是那个放火之人!”
黑琊子一下就认出来,这个火就是他曾在幻镜中看到的。
火焰胎儿放出的火抓住了北冥赤炎。
火焰登时笼罩北冥赤炎全身。
如同当日在地狱之门的情形。
与之不同的是,火焰顺着洛辰枫的手一起延伸。
就在洛辰枫的手看着被罩住的同时,洛辰枫手间凝冰运力一推。
另一手带住错愕中的黑琊子,一起向火焰团撞去。
黑琊子见自己要没于火中,赶忙运功抵挡。
洛辰枫及时就住黑琊子的力,在火焰中打造出一个巨大的冰块,在被火烧化的同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冒着蒙蒙白气。
“啊——”
墙的另一头,火焰胎儿发出吃痛的惨叫。
火球疯狂的来回碰撞。
“看你往哪儿跑!”
洛辰枫联合自己与黑琊子的两方功力,运造寒冰压火。
冰火不容。
火能将冰烤化挥发干,也能被反超其好几倍的冰水扑灭。
“你这小子,竟然骗我出来跟你一起打架!”黑琊子方意识到自己又被洛辰枫给利用了。
“跟本尊并肩作战的感觉如何?”洛辰枫问。
黑琊子想要挣脱开洛辰枫的束缚,却发现被洛辰枫带的太紧。
如果强硬跟洛辰枫分开,且不论洛辰枫会不会被伤,反正他一定会有损耗。
他真是做梦也没梦见过会跟洛辰枫站在一条战线,虽然是被迫。
“他是什么人?”黑琊子问。
“抓住他就知道了。”洛辰枫道。
……
“巫家老头儿,快来帮我!”火焰胎儿眼看自己的火势越来越小,拼力喊道。
随之音落,火焰团中滚落一个零星火花。
火花闪灭,巫家大长老显身。
巫家大长老拔刀在手背上一划,血液四溅,同时另一只手翻掌结力,口中念念有词。
洛辰枫蓦地心悸头痛,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
“哈哈哈——”火焰胎儿大笑起来,“洛辰枫,只要你拥有这具身体,就逃不过巫家的束缚,不能抹去你是巫家后人的事实!”
这就是他带走巫家大长老的目的,其实还是为了针对洛辰枫,在特别需要的时候,对洛辰枫造成反击。
巫家大长老正以自己的血对他的后世子孙施行悬控术。
也就是仗着两者血脉的联系去操控另一条血脉。
或生或死,全在操控者的一念之间。
这是巫家大长老被火焰带走之后学的的最新本领。
受悬控术的钳制,洛辰枫明显感到自己身体不适。
这种情况下想要将自身灵力重新发挥,就得摆脱这这具身体对他的影响,也就是……释放出之前收到的所有北冥赫的灵力,连同属于洛辰枫的那部分,魂灵出窍,抛开身体。
“北冥赤炎,我改变主意了。只要你帮我拿下洛辰枫,我便放过你,从此对你视而不见!”
火焰胎儿说着,趁洛辰枫松弛,将与其争夺的北冥赤炎也放了回去。
“洛辰枫,这是你自己跑上门来,是生是死可是都跟我无关!”火焰胎儿又对洛辰枫道。
“如果不是你一而再的对付我,我岂会寻得到你?”
洛辰枫没有摆脱巫家大长老的悬控术。
正应了那句话,血脉是斩不断的。
就算再仇恨,再势如水火,血脉相连就是血脉相连。
可要是他真的抛开这具身体,任这具身体“为所欲为”,他做不到!
“北冥傲的敌人自然是我的敌人。先下手为强的道理,想必你也懂。”
“暗中算计,抢人,我并不认为你的下手有多强。”
“哈哈哈,你到现在还以为我真正要对付的是你?”
“你的目的是岚儿?!”
洛辰枫想到,当初在南燕,冷沁岚就是因为看到放火之人,才跟着“他”,陷入幻境。
“他”是要引冷沁岚对其出手,结果不想冷沁岚被穆南峎给困在扳指空间,什么也不能做。
还是他来解决这些问题。
而那些江湖武者被煽动,其实完全出自于穆南峎与穆庄,是他们在借机行事,跟这个火魔倒是并无关系。
这个家伙真正的“先下手为强”,其实就是趁洛辰止出手时,想要出其不意的进攻他,可惜被他一眼看穿,不惜重伤洛辰止的手,也要给其有力的反击,同时将计就计,送出了自己的一丝灵力做牵引。
“哼!如果不是北冥赤炎坏事,我的计划早已成功!”
火焰胎儿一提到北冥赤炎,便将一团火焰扑向本已被他放开的北冥赤炎,不过火焰在北冥赤炎的额前寸许熄灭,没有将他再罩住。
“你要让我对付他,可我现在还身中剧毒。”北冥赤炎从地上站起来。
“只是拿下他而已,你朝他打一下,让我瞧瞧。”
“好!”北冥赤炎毫不犹豫。
他早就视洛辰枫为死敌。
正受悬控术钳制的洛辰枫想要瞬间转移,却发现,在悬控术的影响下,瞬间转移也失去效用,无法挣脱。
一根牢牢的锁将他与巫家大长老拴在一起。
这根锁就是血脉!
血脉!
他的亲外公正在处心积虑,不顾一切的对他下狠手!
虎毒不食子!
如此恶毒真是世间罕见,令人心寒。
见北冥赤炎要对自己动手,洛辰枫只得下一狠心,在北冥赤炎没有靠近他之前,甩开这具让他悲哀的身体,灵魂出窍。
“哈哈哈——太好了!”
火焰胎儿隔着一堵墙也能看到洛辰枫弃身而走的狼狈。
一团火焰向墙撞去,直接穿透那道墙,扑向洛辰枫留下的身体。
巫家大长老收起悬控术,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
当亲眼看着那团火焰在洛辰枫身上熄灭,北冥赤炎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洛辰枫的身体被火魔夺取了!
火魔之前本想夺走他的身体,现在夺走了洛辰枫,所以说放过了他。
北冥赤炎缓步绕着“洛辰枫”转了一圈。
“哈哈哈哈!还不错!”火焰胎儿的声音竟然跟洛辰枫完全一样,“北冥赤炎,你也应该感谢一下洛辰枫,有了他,我就不用再惦记着你。我之前还怕一举之下得不到……巫家老头儿,你还真是洛辰枫的外公,悬控术成功了!哈哈!”
笑声之下,火焰胎儿还有些后怕。
如果巫家大长老跟洛辰枫全无血缘关系,那么他定会再败于洛辰枫之下。
“当然是真的。”巫家大长老道。
“你这样的外公……”北冥赤炎摇摇头。
别说其他人不信,就连他这个从小无父无母的孤儿,从未体会过亲情的人,也觉得不可思议。
“火尊,我可否去见见小女?”巫家大长老问。
现在洛辰枫被火魔强站,冒充了洛辰枫,做什么都方便许多。
火怪回头,上下扫了眼巫家大长老,“你这个时候想见她?不怕她把你给啃了吗?”
“有火尊在,定然不会发生这种事。”巫家大长老道。
“之后再说,我要先去圣界找冷沁岚。”火怪道。
“找冷沁岚做什么?”
北冥赤炎一个激灵,他想到刚才火魔跟洛辰枫的对话,已经明确指出要对付冷沁岚。
火怪轻轻一笑,那笑跟洛辰枫别无二致,“找她聊聊天喽。”
“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北冥赤炎拦在火怪面前。
“北冥赤炎,我已经放过你,不要再让我改变主意。你可看清楚了,洛辰枫都被我逼的弃身而逃,对于你……”火怪冷目一眯。
北冥赤炎盯着火怪,渐渐的,目光软了下来,向侧边退了一步,低下头。
火怪很满意北冥赤炎的表现,“很好!”
然后又转向黑琊子所在的方向。
黑琊子早就跑了,在洛辰枫受悬控术影响松开他的时候就已经趁机溜走了。
火怪掏出镜空间,打开,“你们两个先进去,等我需要的时候叫你们。”
巫家大长老看看那面镜子,“火尊,我还是先回到原来的地方吧?”
“不行!”火怪面色阴寒。
巫家大长老见状,赶忙点头,“好,好。”
然后率先进了空间。
北冥赤炎不情愿,但迫于无奈,只得跟着进去。
砰!砰砰!
墙的另一头响起激烈的撞击声。
火怪过去,什么也看不到,可是鄢庆却惊的四处躲藏。
室顶震动,墙壁摇晃,仿佛要坍塌。
强劲的力道自上而下朝火怪压去。
“洛辰枫,如果你真打算不要这具身体,可以出猛招。”火怪负手直立。
“火尊?”
鄢庆诧异的看着形如洛辰枫的火怪。
一股强大的气流在火怪周身环绕,卷起旋风,呼啸不断。
洛辰枫是要将火怪的魂灵从他的身体里逼出来。
随着气流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火怪就像置身于陀螺之中,魂灵也被高高的抽起。
其实火焰胎儿并不强,之前活在火山之下,恰恰借助火山道又有北冥傲的帮忙在地狱之门暗中来往,想要到外界也只能幻化为影身,他自己是没有人体的。
在施展幻镜的时候被北冥赤炎破坏,有所损失,倒是不要紧,可之后洛辰枫与洛辰止的那一掌,竟然出其不意的将他打成了胎型,迟迟无法回升。
不论他的情形怎样,都在仗着活尸与被聚集在这密室中的一对对魂灵成事。
这是他能否真正复活的全部希望!
他小心翼翼的防备被天圣地的圣后提前“目睹”,也防备过去的事被探寻到,做了各种手脚,就是为了专心培养活尸蛊,等到活尸泛滥成灾的这一天。
决不允许在万事俱备的情况之下,发生任何差错!
“火尊,那些魂灵全部……全部……”鄢庆看着四周环绕的光珠,一共七对十四颗。
那是被火怪凝结的十四个魂灵,分别属于过去的猎鹰之主与西辽王。
还有单独的一颗光珠停在鄢庆的身边,那是与鄢庆缔结契约的西辽王。
这些魂灵都是被洛辰枫的强大灵力给逼迫出来的,让他们冲破了束缚,自由的飞奔起来。
见状,火怪也是内心骇然。
洛辰枫的能力超过了他的想象。
失去身体的支撑,单凭魂灵还具有如此威力。
“洛辰枫,我告诉你!如果你再继续逼迫下去,这些魂灵会与你一起爆裂,你们的三魂七魄会被爆的飞散!当年的北冥晟可就是被爆的三魂七魄零散,致使圣界出了一个魂魄不全的伪圣帝,给你们带来三百年的灾难!”
如果火魔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洛辰枫不会轻信。
可他之前已经从被困在天圣宫的洛震潇口中听到圣帝魂灵分散的事,这时再听到火魔的话,可以说是对洛震潇的话的补充。
“你究竟是什么人,如何得知先圣帝的事?”洛辰枫问话的同时并没有放松力道。
“我是洛辰枫。”火怪笑道。
他可不会吐露自己的底细,给洛辰枫提供线索。
事情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刻,但不是现在。
“你要是想落个魂灵乱散,那就尽管肆意去做,我大不了丢弃了这具身体而已。”火怪道。
十四颗光珠都聚集在火怪头顶旋转,在火怪与洛辰枫之间形成了一道屏障。
这些魂灵还是有思考的,他们是想要阻止洛辰枫,不想让自己死后还损坏了魂灵。
“呵呵,你在这里等着吧,我会让你死而瞑目的。”火怪见周身的旋转力道减弱,马上瞬间转移。
他现在借助洛辰枫的身体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可是洛辰枫的魂灵……只能被困在那个专门束缚魂灵的地方,与那些魂灵光珠在一起,别想轻易出来。
真是天助我也!
火怪出了地下,呼吸到外界的浑浊空气,得意的连笑三声。
哼,也不看看他是在什么地方,掌握到他的行踪就立马追来,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竟然能寻到他?
火怪闭目冥想,搜寻属于洛辰枫的记忆。
火怪现在的情况就如同当初被龙女侵占了身体的冷沁岚。
很快就知道洛辰枫放逐一丝灵力做追寻的事。
“真够狡猾!”火怪冷哼一声。
回头看看石门紧闭的地下。
没人知道这里是束缚魂灵的地方,普通人是可以自由出入这里的,知道一点秘密的人也只以为这里是卸任的猎鹰之主求生之地,谁也不会对一个见不得天日的可怜人怎么样。
其实,这里对世间所有的魂灵都具有吸附力,就像是一张蜘蛛网,蚊虫粘上就难逃脱了。
北冥晟,这一招可还是跟你学的!
……
冷沁岚询问到恢复记忆的杨峰夫妇的口供。
在询问的时候,总是有些心神不定,眼前浮现出一片片的空白。
岭尾山原来是一处死火山,虽然不会喷发,但是在它的地底深处还连通着一条火山道。
杨峰夫妇就进去了那条火山道,当然不是通过什么入口,而是被人直接用瞬间转移带去的。
他们不知道这条火山道通向哪里,可冷沁岚猜到了。
一定是连通地狱之门的那个火山道入口!
就是在那里,杨峰夫妇被迫服下一剂药,成为半尸半人。
如果说以四殿下夫妇为首的活尸蛊代表了活尸,还有与其相对的活人,那么杨峰夫妇就是联系这二者之间的“线”。
火魔在利用这些安排一个秘密布局。
杨峰夫妇说,他们当时见到了一个周身被火环绕的三四岁的孩子,一切都是那个孩子指使另外一个中年人做的。
经过他们的描述,冷沁岚确定当时那个中年男人就是已经死掉的北冥傲!
火魔只是一个孩子?
冷沁岚当然不会真的拿他当做一个孩子看待。
在修炼的路上,从表面上看到的关于年龄的东西都当不得真。
杨峰夫妇是被他们的好友鄢庆引到岭尾山的,也就是说鄢庆——曾经的猎鹰之主是火魔的人,那么一向听命西辽的猎鹰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冷沁岚对此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但是杨峰夫妇并不清楚鄢庆的真正底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们甚至连自己的出身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杨家祖祖辈辈都守着院中禁地。
直到见到那个三四岁的火孩子与北冥傲,从他们的谈话中听到,说杨家的人是什么圣界的匠工,与蛇蛛天狱有什么沟通。
他们就是需要这个“沟通”,与蛇蛛天狱联系。
只是这个联系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能操之过急。
二人的话说得比较隐晦,或者是因为杨峰夫妇一概不知,所以才不太听得懂,给冷沁岚讲述的时候也只能照搬复述。
火魔与北冥傲要用蛇蛛天狱做什么?
他们封闭了杨峰夫妇的记忆,却让他们留下关于用药的印象,让他们也惦记着禁地里的东西,致使杨峰在“私心”的掩饰下给杨夫人暗中下药。
这或许就说明,他们的目的也是为了引出蛇蛛。
蛇蛛便是活尸蛊事件中的另一个关键。
他们要引蛇蛛做什么?
北冥傲已死,现在也就只留下那个火孩子做事。
那个火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
“岚儿。”
冷沁岚想的有些乏了,被耳畔的声音叫醒。
“辰枫?”冷沁岚起身,“见到那个家伙了吗?”
“让他跑了。”“洛辰枫”眸底一暗。
“他迟早还会再出现的。”冷沁岚拉起洛辰枫的手,“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有了圣界的帮忙,有没有好一些?”
“我们的攻击力提高了不少,可那些活尸一波接一波,眼看杀尽了,不知从哪儿又冒出一波。若非如此,还不知道这短短一二十年世间竟然死了这么多人!”
“这也不奇怪,这些年间发生过好多次战事,还有江湖武者的争纷,死于非命的人不计其数,还有正常的生老病死……”
“你从杨峰夫妇那里问到东西了?”“洛辰枫”带着冷沁岚坐下来。
冷沁岚坐在他的身边,“是问到一些,但不知怎么用。要是我能亲眼看见应该就不一样了,通过他们的讲述也许有遗漏,也许还有他们的主观看法,会与事实发生出入。”
说着,冷沁岚见“洛辰枫”在挠自己的肩头,“怎么了?是不是痒的更厉害了?”
冷沁岚马上起身查看,有欧族长前车之鉴,还有那么多被活尸抓咬过的人的表现,洛辰枫这个被四殿下抓到的人能够安然无恙本身就是不同寻常。
不同寻常便是古怪。
之间洛辰枫的肩膀被四殿下抓到的地方,显出一片暗红,“怎么会这样?”
母蛊毒终于开始发生反应?
“洛辰枫”侧眸望向肩头,作为一手炮制出活尸蛊这种东西的火怪,一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洛辰枫已经被活尸伤到,不过因为他与那具活尸身为父子,血脉相连,对身中活尸母蛊的四殿下具有一定的融合作用,加上体质超强,所以没像其他人那般发生异变。
但毕竟是被活尸所伤,不可能安然无恙,总会对他有影响。
“岚儿!”
“洛辰枫”一把紧握住冷沁岚的手,“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是从鄢庆口中听来的,你的母亲叶雪没有受到活尸蛊的影响?”
这件事,鄢庆之前也曾问过火怪,那个时候火怪与北冥傲都认为那是叶雪是圣族传人的缘故。
当初贺兰氏兄妹在南燕定居,并且各自生下女儿,这件事巫家的人知道,地狱之门的人也知道。
只可惜那个时候,谁也没有先一步发现,叶雪的女儿冷沁岚确实就是他们千方百计要寻找的灵珠——圣后转世。
冷沁岚点点头,“我当然记得,大概是因为母亲的出身吧。”
冷沁岚也想到同样的答案。
活尸蛊只对东楚大陆的这些普通人有影响。
“母亲没有影响,那么对我来说也一定不会有事!”冷沁岚反手握住“洛辰枫”,眼睛一亮,“其实我是可以帮你化解活尸蛊毒的。”
“可是你现在无法运集灵力。”
“洛辰枫”的目光瞟了眼冷沁岚的小腹。
不足一个月的身孕,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能借助我的灵力又反过来化解我的蛊毒,找华歌够不够用?”
“不确定活尸蛊会不会反噬,不能用旁人冒险。”冷沁岚道,“还有另外一种办法,我们可以试试,就算没有效果,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的意思是……”
“洛辰枫”的目光微微闪烁。
“辰枫,我们是夫妻啊,不管怎样都没什么的。”冷沁岚说着站起身,拉着洛辰枫也一起站起来,“我是你的妻子,就算不能够化解,我也愿意用我的身体将你体内的毒引出来。”
她早就想到这一点,一直关注着洛辰枫的身体。
如果洛辰枫的身体真的发生状况,她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将蛊毒往自己的身上引。
那个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夫妻之事的过毒法。
“这……”
“没关系的,辰枫,我的身体当年在毒缸里泡的久了,百毒不侵。蛊毒到了我身上不会有事。”冷沁岚道。
“蛊毒不是一般的毒。”
“洛辰枫”提醒她。
其实他懒得提醒,不过怕引起怀疑,他还是做得很周全,该说的话要说,该有的关心要有。
想想马上要沾染圣后,借助到圣后的灵气对他可是极有帮助的。
他一定要将“她”吸食的一干二净,这可是比直接除掉她好太多。
“再不一般它也是毒,我比你耐。”冷沁岚道,“放心吧!走!”
冷沁岚拉着洛辰枫朝竹屋里走,“顺便打个结障吧,这个地方……”
“岚儿!”
“洛辰枫”一激动,将冷沁岚抱住。
可紧接着砰的一声,洛辰枫被弹出了丈远。
冷沁岚愣了,“怎么回事?”
“洛辰枫”也不知道,起身四处查看。
并没有异况。
冷沁岚也左右看看,“不应该有人袭击的。”
她没有看到洛辰枫是怎么从自己身前弹出去的。
很明显洛辰枫是中招了,可是还有什么袭击能令他躲避不及?
“是有些奇怪。”
“洛辰枫”朝冷沁岚重新走过来。
冷沁岚上前环抱住“洛辰枫”的腰,“先不要管其他,要先保证你平安无事,外面还有那么多事等着你去做——”
“岚儿……”洛辰枫迎上冷沁岚的环抱。
砰!
“洛辰枫”又被一股力道震开。
那力道非常强,“洛辰枫”已经迅速化解,还是被震的后退好远,与冷沁岚远远的分开。
这下,冷沁岚也感觉到了这股力道在击退洛辰枫的同时带给她的反冲力。
“怎么会这样?”
冷沁岚也跟着后退几步,双手自然而然的护住了小腹。
“洛辰枫”站直身,再次朝冷沁岚走回来,两片冷意藏在眼底,将目光投在冷沁岚双手呵护的肚子上……
“洛辰枫”缓步朝冷沁岚走近。
冷沁岚不知怎么竟然感到身上泛起了冷意,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洛辰枫,两手牢牢的护着肚子。
已经快一个月,她已经可以检测出自己是真的怀有身孕。
她的孩子……已经来了。
“岚儿,我似乎是碰不得你了。”“洛辰枫”看向冷沁岚的时候,眸底的冷意已经收起,唇畔溢着一丝苦笑。
“不应该啊,我们是一家人。”冷沁岚想不通。
如果找洛震潇所说,她的灵力全部给了孩子,孩子会得到牢固的保护,可是为什么会排斥洛辰枫?
他们也是血脉相连啊!
她刚才的那一冲力,清楚的感觉到是来自她的腹部位置。
如果真是出自这个孩子周身的灵力保护,他不应该排斥他的父亲啊。
“我也想不通。”“洛辰枫”道。
如果换做是其他男人,他可以直接指责冷沁岚“不忠”,指责这个孩子不是他的,所以才会这般排斥他。
可是,这是洛辰枫跟冷沁岚,他们的感情延续几百年,可谓伉俪情深,这样的指责只会将他自己暴露。
所以,他还是装作不解吧。
“那怎么办?”冷沁岚伸手掀开洛辰枫的领口,查看他的肩头,黑红色的一片,成片的米粒般大小的疙瘩。
“我们现在做出的药只能起到一定防备作用,却没办法根治。”
虽然之前洛辰枫带回的消息,猜测是圣族的人不会受活尸蛊的影响,可是为了万无一失,还是继续让出征的圣界的人都服用了药。
毕竟只有天圣地的人才被称之为真正意义上的圣族,而出征的人大多都是圣界平民,不能有任何冒险,能防备还是要防备。
“不怕。”
“洛辰枫”微微一笑,“别忘了我是谁。”
“你——”
若论北冥赫,是地狱之门与圣界的结合,可是地狱之门本就是圣界人的分支,若论洛辰枫,他其实也算不得是东楚大陆的一个凡人。
四殿下是普通人,可他的母亲巫青青来自巫家,追根溯源出自地狱之门。而且,洛辰枫跟所承母蛊之间还有血亲关系。
但显然,洛辰枫的身体也受到被四殿下抓过之后的活尸蛊毒的影响。
不过没有其他人表现的那么严重,或许就是因为中和了这么多的因素吧。
这应该是洛辰枫的幸运。
可要是一直没有解除,延续下去任其发展,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异?
冷沁岚很担心。
“辰枫,我还是怕。”
“不怕,我只是皮表有些不适,就当是被蚊虫叮咬了一口。”“洛辰枫”宽慰道。
站在冷沁岚面前,“洛辰枫”不敢再靠近。
心里咬牙,没想到要吞掉这个女人还不容易。
冷沁岚皱着眉头,看着洛辰枫不说话。
“不知道怎么才能够完全解除活尸蛊。”
沉默了一阵,冷沁岚方道。
“不能够对母蛊动手,就只能先拖着。”“洛辰枫”道。
反正怎样对他都有利。
他本就设计了这双重保障。
“拖到什么时候?你说那个家伙跑了,鄢庆呢?从他口里逼问不出什么?”
冷沁岚曾见过洛辰枫逼问金立郢的手段,那不过是针对一个普通人,她也相信如果他要逼问,也一定有办法的。
或者可以将鄢庆带到天圣地,一起问审。
“他现在是一个重要线索,只是他离不开西辽的那个一方四壁的地下密室。他的魂灵已经束缚在那里,一离开,就只有个死。”
“那就带我去!”
“岚儿,”“洛辰枫”端详着冷沁岚,“有我就够了,你现在主要的是……安心养胎。”
“安心养胎?我能安心吗?从还未怀上他的时候我就已经担心。”
冷沁岚无法忘记玉赤婴国的咒术。
“岚儿,尽力,懂吗?只要我们尽力保他。”
“洛辰枫”要为自己的“深情”打满分。
“尽力之后再失去,岂不是更痛?”冷沁岚抬眼望着洛辰枫,“你让我平复下心,可我的心……只要一低头看一眼就会跳。我真的好怕……”
“不怕,只要我们尽了心,结果如何那是他的命。”
“不!不是他的命,是我强加给他的!”
“你这么说,罪魁祸首岂不是我?你是为我着想,才寻到玉赤婴王。”
冷沁岚摇摇头,“不,还是我太自私,那个时候心里只有你,以你为重。”
“岚儿,不要自责了。过去的事已经发生,再自责也于事无补。”
“是,于事无补。”冷沁岚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本来他的命就这般脆弱,可偏偏来的真不是时候,等一切安稳,尘埃落定之后再来多好。我也能有精力去安心养胎。”
“洛辰枫”跟着一起低眼看去。
他很想现在就拿掉这个孩子,可显然在这个胎儿身上有很强的保护力,如果是冷沁岚自己下手不知道会怎样?
可他怎么能劝说让冷沁岚拿掉这个孩子?
不能劝说……那就……
“洛辰枫”的脑海中已经闪过各种阴险的伤胎办法。
“辰枫!”冷沁岚蓦地抬起头。
“洛辰枫”一怔,马上掩起眸底的阴暗。
冷沁岚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辰枫,为了平复这一切,我们……”
“我们怎样?”
见冷沁岚的语句顿下了,“洛辰枫”接着询问。
冷沁岚眼中划过一抹悲哀,“之前我在玉赤婴国已经用了咒术,这个孩子注定是保不住的,如今面临如此灾难,或许……你说的对,这就是这个可怜的孩子的命……早晚都是一个结果,不如……”
“岚儿,你是想……”
“洛辰枫”心下一喜,而脸上却极其震撼。
“是的,”冷沁岚点点头,“让他离开我,我就能给恢复灵力,就能够帮你一起做事。”
“岚儿。”
冷沁岚抬眼注视着洛辰枫,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这般说,是已经拿定主意了?”
“洛辰枫”问。
冷沁岚用力的点点头,两行泪无声的滑落。
“岚儿,你要考虑好,这个孩子……”
“我已经考虑好了!”冷沁岚抬袖擦拭掉那两行眼泪,“这是命运,无力扭转。”
“那么,之后呢?你恢复灵力,只是多了你一份去打杀的力量,没有解除活尸蛊的办法,并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现在圣界,黑暗之渊的人都加入战斗,还有之前我放出的千军万马,与活尸蛊对峙的杀伤力也不小。他们不需要补助进攻的力量,要的是根除的办法。不能让他们一次次的亲手将自己的同伴都打个灰飞烟灭才能罢休。让人都死无全尸,还得防备着有活尸混入他们当中,造成出其不意的危害。”
“我可以启用圣族华章。”冷沁岚道。
“启用圣族华章?”“洛辰枫”一愣。
他都忘了这个东西。
圣后回归,圣界复苏,不正是因为冷沁岚启用了一次圣族华章吗?
“对。圣族华章是历任圣后凝结的心血,具有平复万力的作用,唤醒篇可以让一切衰败获得新生,我已经做到了。”冷沁岚的眼中闪耀着兴奋。
“用圣族华章可以破除活尸蛊?”
“洛辰枫”惊疑的问。
“圣族华章的力量就在于给予一切重生的希望,东楚大陆如今百孔千疮,活尸横生,这些都是不利于人类的东西,可以依靠圣族华章的力量全部毁灭,然后唤起新的生机。”
“圣族华章有那么厉害?”
“我早就想到了,只是舍不得……”冷沁岚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继续仰望着洛辰枫,“以大局为重,这个孩子舍得其所,他不会怪我这个狠心的母亲吧?”
“圣族华章现在哪里?”
“洛辰枫”知道北冥傲之前就一直想进入圣界,取得圣族华章。
冷沁岚朝洛辰枫伸出一只手。
“什么?”“洛辰枫”垂眸看了眼,问。
“圣族华章就在我的手中啊,如果我能够运用灵力,现在就可以给你看。”
“圣族华章在你身上?”
“洛辰枫”很意外。
北冥傲一直想要的圣族华章其实跟他要找的灵珠是一体的?
“辰枫,我决定了!趁我现在拿定主意,我这就动手。你们父子都不会怪我的,对吧?”冷沁岚拉住洛辰枫的胳膊,担忧的询问。
拿掉一个胎儿,不过是一碗药。
不论是身为鬼面圣医,还是紫魅毒仙,她都从未取过一个胎儿的性命。
而这时,她却跟自己的丈夫在谈论拿掉他们的孩子!
泪,再次滑下。
冷沁岚抬着泪眼,等待着洛辰枫的答复。
她想从自己的丈夫那里得到谢府安慰。
这是个丧失人性的决定。就算心里念着是什么普天大众,可对于那幼小的生命却很不公平。
泪水无声的从冷沁岚的脸上滑落,滴在她抱着的洛辰枫的衣袖上。
洛辰枫似乎浑然不觉。
“岚儿,你要考虑好。抛弃了他,你确定能够用圣族华章平复这一切?”
“洛辰枫”很慎重的询问。
“能,一定能!圣族华章的终极篇章就是重建一个世界,可以随着我们的心愿去建造一个美好的世界,摒弃一切我们不想要的东西。”冷沁岚肯定的道。
“那当年,三方陷入为难,水沁蓝为什么没有启用圣族华章拯救,而是堕入轮回?”“洛辰枫”问。
他搜寻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不记得圣族华章如此强大。
“她……她是不想毁掉北冥赫啊!”冷沁岚的声音在颤抖,“圣族华章能够重建新生,可对一切阴暗的东西具有超强的毁灭性,那些没有寄托藏匿暗处的魂灵都是被毁灭的目标,她知道北冥赫等待在黑暗之渊,处于私心,她根本下不去这个手。所以最终,她才只是将圣界封印起来,这也算是保护了圣界子民。她做的足够了!”
“是这样……”
“洛辰枫”陷入思索。
圣族华章真是强大,难怪是一统天下的法宝。
“辰枫,你放心。只要我恢复灵力,一定能够做到。我们的孩子他不会白白的……被丢掉。”
冷沁岚说着,身形前倾,想将头埋在“洛辰枫”的胸膛。
“洛辰枫”脚步迅速闪后。
冷沁岚的头扑了个空。
见冷沁岚略显诧异,“洛辰枫”道,“岚儿,我……”
不需要把话说的太清楚吧?
冷沁岚醒悟,想到刚才的两次抗拒,无奈的一笑,“我知道。”
重新直身,冷沁岚双手抚着小腹,“我决定了,这就去!”
“岚儿!”
“洛辰枫”大手一把握住冷沁岚的手臂。
“辰枫?”冷沁岚的手臂作痛。
“洛辰枫”的五指掐的很紧,生怕她一下跑掉。
“不要,不要伤害他。”
“洛辰枫”凝视着冷沁岚。
这样的一双眼睛,足够深吗?
“辰枫。”冷沁岚从“洛辰枫”的眼里只看到了两汪深水。
“不要伤他。”
“洛辰枫”将冷沁岚拉回来,但是还跟她保持一定距离。
他可不想再被那股冲力给弹开。
要不是……
他就一掌劈死这个女人了。
现在这个女人在他掌中就像一只弱小的兔子,只要稍一用力,就将她烤熟,吃了兔肉。
“不要伤他。”
同样的一句话,四个字,“洛辰枫”接连说了三遍,以此来表示自己的看重。
“岚儿,不能够让我们的孩子来承担这一切,他太小了!”
“洛辰枫”将另外一只手掌也抚在冷沁岚的另一条胳膊上,“我们会有办法的,不必要非得要丢掉我们的孩子,就算你狠心舍得,我也舍不得。”
“有办法吗?”冷沁岚问,“我们还有办法吗?启用圣族华章是眼下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了!”
“有的,相信我。”“洛辰枫”的态度很坚定,“相信我,算我求你,不要伤害我们的孩子。好吗?”
“辰枫,对不起,我……”冷沁岚自责又无奈。
泪水盈满眼眶。
“你不要求我,我也是于心不忍啊!”冷沁岚这一声哀婉的叹息隐忍着巨大的悲痛。
身子有些发软,想要寻到一个有力的支撑。
洛辰枫就是她的支撑。
冷沁岚不由得身形前倾,又想靠向洛辰枫。
洛辰枫赶忙两手松开。
冷沁岚手臂上的痛意消失,也再次反应过来,苦恼而哀愁,“我都没办法靠近你了吗?”
“等他出生,非得好好收拾这小子!”
“洛辰枫”跟口道。
看在这小家伙敢这么对他,他还真打算等到出生,好好的收拾收拾他!
这绝对不是什么父子之间的溺宠言语。
“你肯定是儿子?”冷沁岚反问。
“女儿……女儿也得收拾!”“洛辰枫”道。
“可怜的孩子,我也希望能够等到他平安出生。”
就算口上说要拿掉他,可心里,当娘的怎么都不会真舍得伤害他一分一毫。
“可是他的命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了。”
“岚儿,不要乱想,让我来想办法,邪不压正,一定会有办法的!”
冷沁岚看着距离自己一步之隔的洛辰枫。
她无法靠近那个怀抱,无法听着他的心跳。
那看起来仅是一步,却是他们此时无法逾越的鸿沟。
心里油然而生的慌乱像是根刺扎的她心疼。
“岚儿,听话,你去休息,我再四处走走。”“洛辰枫”道,“千万不要再生刚才的那种想法,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你的夫君顶着,记住了吗?”
冷沁岚点点头,“嗯,我不再胡思乱想了。辰枫,我信你,我等着你。”
“洛辰枫”握住她的双掌。
这双手很冷,指关节用力的挤压。
冷沁岚的双手被挤压的有些疼,被她忍住了。
“洛辰枫”安抚完冷沁岚之后就大步离开了。
冷沁岚站在竹屋外,注视着洛辰枫的背影,直到无影无踪。
双手相互交叉相握,掌上的痛意隐隐还在,还有之前被紧抓着的胳膊处。
冷沁岚轻轻撩起衣袖,胳膊上果然有清楚的指印。
洛辰枫抓的她很重很重。
天马上要黑了。
又一天结束了。
冷沁岚松开手,转身进了竹屋,随手将门紧闭,后背抵靠在门板上,瞬间失了力气。
“辰枫……辰枫……”
这个人对自己下如此“重手”而浑然不觉的人,绝对不是辰枫!
不,他也是。
身体是,那种身上的感觉与洛辰枫无二。
可是他又不是。
一定是有另外的魂灵霸占了属于辰枫的身体!
如果是辰枫,当自己掉泪的时候,他岂能无动于衷?
辰枫一定会亲自为她擦拭泪水。
如果是辰枫,当自己说要拿掉他们的孩子时,怎能更关注的询问关于圣族华章的事?
辰枫一定会先考虑他们的孩子。
如果是辰枫,为什么她看不到他眼里的深情?
深度有了,情没有。
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属于洛辰枫的冷漠。
如果是辰枫,他绝对不会这么没轻没重的抓自己的胳膊,握自己的手,那份用力因为没有心,太重了!
当她说要拿掉孩子的时候,他根本没有足够的身为父亲的反应,也没有该有的悲伤。
尽管他在极力伪装,可是一个人真正的情感岂能靠伪装表现的真切?
当她说要拿掉孩子时,他没有从一个父亲去考虑,而是完全根据圣族华章去决定如何处理,如何下决定。
如果不是她将圣族华章的作用夸大,冷沁岚想,这个人一定会同意她拿掉孩子的,甚至……就算她没有这样的“决定”,他也会处心积虑的伤害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对他有极强的抗拒力,这是对一个假冒父亲的拒绝!
他的伪装确实足够好,若不是发生被抗拒的事,她也从没怀疑过。
他是谁?
他就是“他”吗?
那么真正的辰枫在哪里?
抵靠在门板上的冷沁岚不觉间虚汗湿了全身。
她没办法跟人硬拼,就算发现端倪也只能周旋。
圣族华章的作用被她故意夸大,就是为了给那个人震慑力,让他打消想要伤害她孩子的念头。
她故意让他以为,如果她没了孩子,她的灵力就能恢复,就能够平复当下这一切祸端。
为了他的计划安排,他也一定不敢让她恢复灵力,变的强大起来。
另外,也打消那个人想要连她一起除掉的念头,也是为了保护她自己。
夸大了圣族华章的作用,也就是夸大了她的作用,同时告诉他圣族华章凝于她的掌心,让他认为她非常有用,留备不时之需,想要圣族华章就得留下她的命。
真是可笑可悲,如今她冷沁岚带着孩子要用谎言自保!
自保可以,要想找到洛辰枫,去帮助洛辰枫呢?
辰枫,你现在哪里?
为什么不回来?
……
“娘——”
虎宝在门外叫。
冷沁岚转身打开门。
“娘,爹回来了?在哪里?”虎宝进了屋子来回转。
“又去玩儿水了?”
冷沁岚见虎宝浑身湿漉漉的,肯定是又到清思涧的山水里玩儿了。
虎宝抖抖身上的湿毛,“我听说爹回来了,就赶紧跑回来。又走了吗?外面情况怎样,有没有找到那个坏蛋?”
“虎宝。”冷沁岚将门闭住,走到桌边坐下。
虎宝跳在桌子上卧下。
它知道自己身上湿,不可以像平常一样跳在娘身上。
“虎宝。”冷沁岚压低声音。
“娘,怎么了?”虎宝见冷沁岚面色凝重,肯定有不一般的事跟它说。
“虎宝,你这些跟紫霄宫的一起玩儿,我的那套密语学的怎么样?”冷沁岚的声音一转。
“真有趣。”虎宝道,“长长短短的符号就能代表要说的话,太有意思了!不过虎宝聪明,一学就会。”
“我不信。”冷沁岚微笑。
“娘不信可以考虎宝。”虎宝的不服输的性子被冷沁岚给带动起来,一时忘记了冷沁岚神情的前后变化。
“好,那我考你句简单的话。”
冷沁岚摸摸虎宝身上的毛,将自己的手指沾湿,在桌面上一笔一划的写起来。
虎宝初学,要看到符号才能分辨,这也是紫霄宫的人掌握的初级水平,像紫菱红袖她们掌握的极其熟练的人才可以通过手指的点动,或者微妙的声音去分辨含义。
虎宝瞪大眼睛看着冷沁岚在桌面上画出的一条条横线,长长短短。
身上的毛蓦地一抖,打了个激灵。
虎宝的视线转移到冷沁岚身上,闪动着不可思议。
冷沁岚看着虎宝的眼睛,点点头。
她那长长短短线条的意思正是:虎宝,你爹出事了!
虎宝满眼疑问,身上的毛咻的炸开。
“不错,认对了。”
冷沁岚口上如此说,手上继续在桌面上,虎宝的身旁划着长短线条,“你爹的身体被人侵占,现在下落不明。”
也就是说,这个来天圣地的爹是假的?
冷沁岚读懂虎宝眼中的疑问,再次点头。
虎宝跳到地上,来回打了几个转。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然后又跳到桌面上,等着冷沁岚去写。
“这一句你还能认出来吗?”
冷沁岚已经干掉的手指再在虎宝的毛上抹了把沾湿,继续写,“你要小心这个人,他一定就是我们在找的那个火魔。”
除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火魔,冷沁岚不知道还有谁有这个能耐,能够侵占了洛辰枫的身体。
可这不也正说明,这个人实在能耐?
“虎宝,你先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让我们所有人小心。”冷沁岚又写道。
这个人带着洛辰枫的身体真假难辨,她必须通知下去,让人防备。
虎宝点点头。
冷沁岚继续写,“先传给紫霄宫,让紫霄宫的人以给外界送药的名义离开圣界,去传给萧易,暂时不要告诉华歌,为防有变,不要惊动太多的人。”
华歌现在虽然为洛辰枫做事,可她不能确定华歌对洛辰枫有多少忠心。
华歌其实是他们的一个俘虏,之后只是为洛辰枫的能力而信服,可现在,洛辰枫出事,她不敢肯定华歌会不会趁人之危,还需要验证。
为防万无一失,她还是将华歌摒弃在外,只用他们自己的人,而且还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被火魔发现异常,打草惊蛇。
“很好,还都认得,虎宝也能算是我们紫霄宫的一员了。”
冷沁岚写完之后,轻轻松松的夸赞虎宝。
虎宝领会,也配合道,“那当然,虎宝是最聪明的。”
“虎宝,你爹是回来了,不知道现在走了没有,你去找他吧,我困了,要睡觉。”冷沁岚打了个哈欠。
怀孕的女人容易犯困,虽然她并不困,这么说也不差。
以这个借口遣走虎宝,冷沁岚便真的躺在了床上。
果不其然,没多久,“洛辰枫”就又回来了。
冷沁岚翻了个身,懒懒的没有起床,“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嗯,准备走了,在来看看你。”
“洛辰枫”走到床边。
“你是去丛婆婆那里了?”冷沁岚问。
“你怎么猜到的?”
“洛辰枫”心底一暗。
“辰枫,这根本不用猜好不好?你回来除了看我,自然就要去看丛婆婆那边对活尸蛊毒的掌握情况。只是让你失望了吧?”冷沁岚道。
“如今,还有什么能够令我失望的?我的底线就是你们母子安好,其他的,顺其自然。”
“辰枫!”冷沁岚坐起身,“我想……”
“你想什么?”
“带我去蛇蛛天狱吧。”
“你要去蛇蛛天狱?”
“洛辰枫”很意外。
“既然杨峰夫妇要引蛇蛛,我想去看看那些蛇蛛,或许会有什么发现,也许蛇蛛具有我还不知道的作用。”冷沁岚道。
“不行!”
“洛辰枫”果断拒绝。
非常果断,非常干脆。
“为什么?”冷沁岚盯着“洛辰枫”。
“洛辰枫”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激烈,稍作缓和,“你不是很怕那些东西?”
“之前那是我一直记得你曾在蛇蛛天狱受刑的事,对蛇蛛有些抗拒,现在你已经回到我身边,我想我不会再怕了。要不,你先逮只蜘蛛试试?”冷沁岚道。
“等之后确定下来再说,单凭杨峰夫妇的一句话,也许还是他们记忆有差,你现在安心的在天圣地安胎,不要再胡思乱想,就算外面天塌下来,也有我去顶着,知道吗?”
“洛辰枫”微微俯身,挨近冷沁岚,言语间轻柔一些。
“好吧,我听你的。”冷沁岚乖乖的点点头,也不再多说。
“洛辰枫”走了。
冷沁岚盘膝坐在床榻上,没有动。
他拒绝她进去蛇蛛天狱。
他不愿做的事就应该是她肯定能够去做的事。
看来,她是必须要去一趟蛇蛛天狱。
低头,冷沁岚的手抚在扳指上,按照之前的约定摸了几下,没有动静。
洛辰枫不会出现了。
“你想去蛇蛛天狱?”
突然,有人在冷沁岚面前说话。
“黑无涯?”冷沁岚抬眼。
一团黑雾从窗缝挤进来,沉落在冷沁岚的床前。
“黑无涯,你不是走了吗?”
冷沁岚记得曾从幻镜中看到的情形。
“绕了一圈儿,又回到天圣地。”
黑无涯呈一团黑雾缭绕在地面上。
“我知道了,你现在找不到一具合适的身体。”冷沁岚恍然。
如今外界活尸横行,刚死的人或者是活尸,或者被人打个粉碎。
不过——
“在黑暗之渊与圣界也没有你需要的?”冷沁岚问。
“有那么一具,可惜已经被人捷足先登。”黑无涯道。
“你指的是辰枫吧?”冷沁岚明白黑无涯话中的意思。
黑无涯敢这么跟她在这里说话,说明“洛辰枫”是真的已经走了。
“你已经知道了?”
黑无涯的雾气向上漂浮了一下,划过冷沁岚的脸。
“我的爱人,我自然能够认得。”了冷沁岚冷冷的道,“如果你无涯公子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免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倒省去我的一番口舌。”黑无涯道,“现在你跟前,能帮你一把的只有我,黑无涯。”
“我怎么知道你是要帮我,还是要趁人之危,落井下石?”冷沁岚唇角一勾。
即使她心底有多担心,表面上也依旧可以跟人谈笑风生。
她不会让人觉得她软弱好欺。
“北冥啸天!北冥啸天就是证明!”黑无涯信誓旦旦的道,“我要寻找到啸天,就还得通过你。我帮你换你帮我。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冷沁岚念着一句话,“你帮我找回辰枫,我帮你找回北冥啸天?”
黑无涯道,“对!你找你的人,我找我的人。”
“可是洛震潇说过,北冥啸天也不完全是真正的圣帝。”
“这我不管,我只要找啸天这个人,这是我们的情谊。”
“我一直都很奇怪,你为什么如此执着的寻找北冥啸天,你们的情谊究竟从何而来,这么重?”冷沁岚不解。
黑无涯与北冥啸天这种“情谊”,一直让她以为是一段男男之恋,可黑无涯也从不承认。
“你反正也不爱他,何必管他那么多事?”黑无涯道,“就说我们的买卖谈不谈的成?”
“有一点,我要做什么,不能让火魔知道,你能帮我防备的住?”冷沁岚问。
她确实没有探听人隐私的兴趣,不解是不解,也不会执着的问。
“让那个龙女来替你不就行了?”黑无涯回答的很轻松。
龙女是最了解冷沁岚的人,也曾经顶替过冷沁岚一段日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再次换魂吗?”
“你认为还有更好的办法?”
“也好,反正辰枫的魂灵也不知在何处,我们都魂灵出窍有何妨?你去安排吧。”
冷沁岚很快就打定主意。
放逐出去自己的魂灵,才更方便去寻找洛辰枫。
而有她之前的安排,火魔暂时也不会再对他们母子出手,何况她的孩子显然也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就算她的魂灵离开了身体,可她的灵力还完全都在她的孩子身上。
“宝宝,你乖乖的等着娘亲去寻找你爹爹回来。”
冷沁岚双手抚着肚子,心道。
“等着。”
黑无涯说完,黑雾就散去了。
火魔打算借着洛辰枫的名义去掌握详尽的情况,在圣界绕了一圈儿之后,见冷沁岚没有认出来,更是大胆,可以放心行事。
途中,肩膀上的活尸蛊毒发作,大片的暗红色皮肤呈现溃烂。
虽然这是洛辰枫的身体,可现在是他感同身受。
本来他还想骗用冷沁岚出手去将蛊毒引到她自己的身上,结果被一个孩子抗拒,没办法实施,还得他自己解决。
活尸蛊本就出自他的手里,他自然有解决办法。
很快就令肩膀完好无损。
然后,打算去玄武铁牢,瞧瞧那对活尸母蛊。
正值夏日,玄武铁牢附近的荒草长势极为茂盛,一人多高,即使洛辰枫这般高个子走在里面也能够被草丛淹没头顶。
就因为这片荒地的草势长的太过惊人,才鲜少有人来这里开荒拓土,更令玄武铁牢增添了神秘。
火魔听得草丛中有异常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准备凝掌。
“楚王殿下,是我!”
冷青莲拨拉开草丛冒出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
火魔依着洛辰枫的记忆,认出这个女人。
“我……”
冷青莲犹豫不吭。
“说!”
火魔穿着草丛走过去,冷声叱道。
“殿下!”
冷青莲赶紧跪倒在草丛中,“我想为鄢魁报仇,我想杀了北冥赤炎!”
“你在这里能杀了他?”火魔问。
“我只是想试试,为了报仇,我不想放弃一线希望。”冷青莲的脸色如冰石般冷硬。
火魔环顾四周,“你是想……”
“我听鄢魁说过,他们猎鹰曾掌握到的消息,玄武铁牢之所以难以被打破,是因为它带有玄武之力,这些草之所以长势如此旺盛,就与玄武之力有关,我是想在这里收集玄武之力。”冷青莲在“洛辰枫”面前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
“你懂得收集?”火魔问。
“之前不懂得,不过去过天圣地,我懂得一二。”冷青莲道。
天圣地的灵阁其实就是一个缩小的玄武铁牢,除了一扇门可以进入,没有其他出入口,也不好冲撞。
鄢魁曾借用之便,说出灵阁与玄武铁牢的极大相似之处。
也就怀疑,这座神秘的玄武铁牢其实很可能是来自圣界!
于是,冷青莲想用在天圣地学到的一些东西,在玄武铁牢这里试上一试。
火魔又问,“你现在收集了多少?”
“还没有。”冷青莲有些失望。
“玄武之力岂是那么好收集的?”火魔道,“何况你掌握的那点东西,不过是天圣地的一点皮毛而已,徒劳无获也是正常。”
“殿下!青莲一定要杀掉北冥赤炎,为鄢魁报仇!”冷青莲扬着冷硬的脸。
此时,她就像是一个不得志的杀手。
“你还想杀谁?”火魔问。
“没,没有了。”冷青莲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火魔依照洛辰枫的记忆,“你还想杀冷沁岚,你恨她袖手旁观,没有从北冥赤炎手中救下鄢魁!”
“殿下!”
冷青莲身子跟着一抖,在“洛辰枫”面前仿佛被拨开了心,瑟瑟不敢注目。
“你脸上的恨意太明显,根本遮不住。你本就是带着恨意离开天圣地的,报仇才是你此行的唯一目的!你是一个一心为了鄢魁转的人,你能为了鄢魁出卖所有人,也能为了鄢魁臣服于任何人,因为他的死扩大仇视的范围也不足为奇。”
“既然被殿下识破,青莲任凭殿下处置,如果追随鄢魁而去,青莲亦无惧色!”
冷青莲果然脸上再无怯意,仿若视死如归。
“我确实会要你的命。”火魔道,“一个拥有如此仇恨,而且还能够吃的了苦的人就在我的面前,我自然不会放过。”
冷青莲茫然不解的抬头看着“洛辰枫”,这话听得好奇怪。
不是因为她想要迁怒冷沁岚而杀她,而是说什么仇恨,吃得了苦?
这怎么听来有点要利用她的味道?
“不过,我就是要你做我的一把刀。”火魔承认自己的心思。
“你——”
冷青莲看着“洛辰枫”,感觉到跟之前的楚王殿下哪里不一样?
口吻,神色?
火魔弯下身,身体没入草丛中,属于洛辰枫的那张俊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邪恶的阴笑。
未及火魔开口,冷青莲已经确定,“你不是楚王洛辰枫!”
“你怕了?”火魔笑问。
“我没有,我不会惧怕任何人!”冷青莲道,“你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是谁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跟着我你才有报仇的希望。冷沁岚不会给你至高无上的功力,更不会将她的命赔给你,而我……能够给你想要的一切,杀两个人而已,很简单的事。”火魔的手在冷青莲肩上拍了拍。
“你说了,你想要我的命。”冷青莲道。
“对,要想报仇,你就要放弃自己的命,这一点,我相信你敢做到。”火魔直起身。
“只要能为鄢魁报仇,什么事我都能做!”
“很好,鄢庆若是知道你对她的儿子有这份心,一定也很感动。”
“鄢庆?”
冷青莲曾听过这个名字,上一任的猎鹰之主,鄢魁的父亲。
“废话少说。我的意思就是,你丢掉这具烂躯壳,放逐魂灵去炼得天独厚的高功,最后成为杀人于无形的利器,不仅能够杀掉北冥赤炎,杀掉冷沁岚,杀掉洛辰枫都是一招之举,你若想做圣界的女帝,我也可以助你。”
“女帝?我都已经死了,还能有什么?”
“如果你能成就到那一步,换具身体又如何?天下之大,貌美如花身形矫健的身体多的是,还不是任你挑选?”
“既然如此,为什么非得……死呢?”
冷青莲不解。
“因为我的方法就是这样,只需要你的魂灵,身体反而是你的束缚。至于你自己是否听信我所说,那是你的事。”
“什么女帝,我没那么大的野心,我只要为鄢魁报仇!如果真能做到,就算死又何妨?你不要骗我。”
“骗你?我能骗你什么?我说过,要你做我手上的一把刀,自然会帮助成就你,否则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认为你现在的自己有多大价值?”
“不过一个赌注,我赌!”冷青莲直身站在火魔面前,面色无比冷硬。
“很好,能够对自己下得了手的女人,我不会看错,你的潜力无限。”
“来吧,我做你手上的一把刀,会先拿北冥赤炎与冷沁岚开血!”
冷青莲闭上眼睛,等待火魔下手。
火魔抬手……
没有对准冷青莲,而是朝旁侧的荒草丛中打去。
一个毛球打了个滚从草丛中弹飞起来。
冷青莲循声望去,“虎宝?”
“爹爹!”
虎宝没有弹远,而是飞跃到了“洛辰枫”跟前。
“怎么是你?”
火魔有些意外,觉察到草丛中藏着什么,原来是这只小狮虎。
“爹爹,真的是你啊,你也来看爷爷奶奶吗?”虎宝眨动着好奇的眼睛。
火魔从那一双眼睛里除了看到好奇之外确实看不到其他什么。
“我来做什么,你没听到我之前的话?”
虎宝摇摇头,“我一来就被爹爹发现,险些被打中,吓死我了!”
虎宝说着,抖抖身上的毛。
“你还没回答我,你不在天圣地,跑到这里来做什么?”火魔再问一次。
他不信这只小狮虎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偶然。
“我跟送药的人一起离开天圣地的。”虎宝道,“他们正好来临安城派药,我想看看爷爷奶奶,就来了,不想碰到了爹爹。”
因为防御活尸蛊毒的药需求量太大,都是分批制成派送的。
虽然防御效果并不完全,可总比没有服用强。
火魔之前去天圣地也知道,天圣地的药师一直都在按照冷沁岚给的配方制药,他也不惧这一点,并没有做手脚。
“你来看爷爷奶奶?”火魔暗笑,这叫法可真够“甜”的,“你能进得了玄武铁牢?”
“当然,娘已经将钥匙给了紫霄宫的人,等他们送完药,就会赶来。”虎宝迫不及待,“爹爹,既然你在这里,就不用等他们了,你这就带我去吧!”
玄武钥匙,洛辰枫与冷沁岚手上都有,虎宝这么说也有情有理。
“是你娘让你来的?”火魔根据虎宝的话做出分析。
“是啊,娘让我代她来看看爷爷奶奶的情况。”虎宝摇着尾巴。
“是吗?”
“虎宝不对爹爹说谎的。”虎宝说着,头一歪,看向冷青莲,“青莲姨姨怎么也在这里?”
见到虎宝,就好像见到了冷沁岚,冷青莲是一脸的冰霜愤恨。
“青莲姨姨不高兴。”虎宝耷拉下耳朵。
火魔盯着虎宝,去分辨它话中的真假。
究竟真如它所说的是为了那两个活尸母蛊来的,还是……它一直在跟踪自己?
最关键的是,它有没有听到他跟冷青莲之间的话?
一只小狮虎能够跟踪上自己,这可是一件玩味的事。
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狮虎,它会说话,天生具有灵性,而且最近渐渐的也练出了灵力,可以说就是一只狮虎妖!
火魔弯下腰。
虎宝跳到了他的肩上。
“你跑出来,你娘放心吗?”
“洛辰枫”问。
“虎宝很快就会回去的。”
“她真能放你出来?”“洛辰枫”再次问道。
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冷沁岚对这只小狮虎像是亲儿子般看待,怎能明知外界活尸横行,还让它跑出来?
它可不是紫霄宫中的那些本就应该听命行事,赴汤蹈火的弟子。
“爹爹,其实虎宝……虎宝是偷偷溜出来的。”
虎宝从火魔口中听出了没有理由的质疑,只得放低声音,做错事一般吞吞吐吐道。
本来就是它偷偷跟着紫霄宫的人离开天圣地的。
娘只让它将火魔冒充的消息传给紫霄宫的人,让紫霄宫再传给萧易,是它想要帮娘做事,偷偷的离开天圣地,寻到了火魔的踪迹,跟踪过来。
虎宝想,这个时候不能再一口咬定是被娘放出来的,否则这个火魔会多心的去想自己是受到娘的指使来跟踪他的。
现在还不是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时候,不能坏了娘的安排。
自己做事自己当。
既然被火魔给发现怀疑上,就承认是自己的错好了。
“既然你是偷溜出来的,又何来取得玄武钥匙来看望什么爷爷奶奶一说?”
火魔肩膀一抖,虎宝就被甩到了草丛里。
冷青莲抬步逼过去,“说,你目的何在?!”
虎宝就地打了个滚儿。
刚想窜进草丛,一簇火苗便向它扑了去。
虎宝回头连打两个喷嚏,也灭不了那火,刹那间烧灼了它的毛。
一股燎毛的味儿刺鼻。
“就凭你这点儿本事,能逃得过我的掌心?”
火魔走过去。
虎宝打滚儿将身上的火苗压灭。
毛茸茸的毛被烧掉了几大片,斑驳难堪。
冷青莲剑气所指,朝虎宝杀去。
“冷青莲,你忘恩负义!”
虎宝叫着闪躲。
“我冷青莲没有什么恩义!谁对我不利,谁就是我的仇人!”冷青莲恨恨的道。
之前对冷沁岚的那点姐妹之情全部随着鄢魁的死化为灰烬。
这点靠施舍恩情而得来的感情,只要一碰破一个口子就瞬间瓦解。
纵然对方对冷青莲有千般的好,也抵不过一次的出手不及。
虎宝龇牙咧嘴,显出野兽的凶性。
既然躲不过,就勇敢的扑向敌人!
虎宝回头一个猛跃,朝着冷青莲的脸扑过去。
冷青莲一个躲闪不及,脸上被虎宝刮出两道爪印。
“可恶!”
被破了相的冷青莲恼怒不已。
虎宝见得逞,逼停冷青莲,赶忙就要掉头继续跑。
“哪里跑!”
火魔叱喝。
他绝对不允许虎宝跑回去通风报信。
一片火障挡住了虎宝的路,将它包围其中。
四面八方无路可逃。
大火扑面烧灼。
“畜生,烧死你!”
冷青莲站在火圈外,恨恨的道,脸上淌着血淋淋。
就算她不怕死,可这么被破了相,也够她恼怒。
“娘!娘!”
虎宝逃不出火堆,嘶声大喊。
“我问你,是不是冷沁岚派你来的?”火魔站在火圈外,问,“你说实话,我便饶你一条小命。”
虎宝磨磨牙,“真可恨我娘被你蒙在鼓里,你这个冒牌货,假冒我爹!虎宝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那你到底是如何来到这里?”火魔又问。
“哼!本来我想找爹,谁知道见你鬼鬼祟祟!你这个恶魔,我爹娘一定会除掉你!”
虎宝在火圈中被烧的来回跳。
“你不乖乖的在天圣地呆着,跑出来找我送死么?”
“我想找爹,找舅舅,找外公……”虎宝的嗓子嘶哑。
它确实是偷偷跟着紫霄宫的人溜出圣界,来到东楚大陆的。
它想帮娘打探爹的下落。
结果跟着紫霄宫的人来到临安城送药,它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火魔的身影。
最近虎宝刚刚找到了隐身术的窍门,用那半吊子隐身术倒还一直跟着火魔来到了玄武铁牢。
可半吊子毕竟是半吊子,火魔虽然没有及时发现,但还是发现了。
被火魔那么一打,那半吊子隐身术也用不起来,成了火魔的瓮中鳖。
“娘,虎宝没用。虎宝不是当年的狮虎王,什么也做不了。”
火圈越来越小,火苗随风摇摆,相互交叉,将火圈顶部也差点闭合了。
虎宝就像被罩在一个火笼子里,除非能够入地,或者一飞冲天,否则逃无可逃。
“娘,虎宝要走了……虎宝要走了……”
虎宝的身上起了火,烧尽它的毛,烧灼它的皮,它的肉,它的骨……
“虎宝就是死了……也要帮助娘……除掉这个恶魔……不让他……伤害娘……”
声音渐渐熄灭。
火魔见状,掌心凝结出一颗亮珠。
“定魂珠?”
冷青莲猜测。
“你当然不会说。如果之前我还对你有怀疑,现在可是丝毫不疑了。”火魔笑道。
冷青莲未语。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甚至反而怕这个人拿此事要挟她。
毕竟虎宝是在她的眼皮底下死掉的。
“现在继续谈论我们的事。”火魔转身,整箱冷青莲。
“什么事?”冷青莲结舌。
“你的命留给我,我替你报仇,你想杀谁,我都帮你杀掉,但是你也要听我的所有吩咐。”火魔道。
以做傀儡的代价与魔为伍!
“好,只要能为鄢魁报仇。我冷青莲这条命死不足惜!”
冷青莲的脸上血流不止。
被血涂染的脸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你真是一个疯狂的女人。”火魔道,“相信我没看错人。”
“怎样拿去,随意。”
冷青莲闭上眼睛。
就算她不答应,她的命也留不住了。
她自己牵扯进虎宝的死,也知道了这个冒牌洛辰枫的秘密。
为了杀人灭口,就算她不从,也逃不掉他的魔爪,虎宝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与其如此,不如继续他们的交易。
她只要为鄢魁报仇。
是的,她就是一个执迷不悟的疯狂女人!
“看你如此痛快,就自己结果吧。”火魔道。
冷青莲从袖中抽出一把备用的短刀,利落的一扬,抹了脖子。
同时,火魔再次凝结出一颗珠子。
在冷青莲手中刀落的同时,抛在她的身上。
冷青莲的身体倒下了,可魂灵未及散去便被火魔收走。
火魔收回珠子,扫了眼已无声息的倒在草丛中的冷青莲,大步向玄武铁牢走去。
就在火魔刚走,原本倒在地上的冷青莲的遗体又缓缓的直起身……
身在天圣地的冷沁岚蓦地睁大眼睛。
眼前突然显出一片白色。
白的压抑。
她极力的想要看清那白色之下究竟遮的是什么,可就是看不到。
是什么遮住了她“眼前”的画面?
又是火魔的手脚吗?
不仅自己专门去观望,望不到,现在就连本该可以浮现的画面也显不出来了?
这次的画面究竟是什么?
看着那道白色,就好像是一条白绫。
冷沁岚不禁生出这样的想法。
白绫,可不是什么好的象征。
辰枫!
是辰枫吗?
冷沁岚跳下床,奔出了竹屋。
天色刚蒙蒙亮。
“虎宝?”
冷沁岚轻声唤道。
她好像没见到虎宝。
虎宝一直在她身边睡的。
她睡在床上,虎宝就窝在她身边。
可是她没有看到虎宝。
之前倒是也有过虎宝贪玩,去找小耗子小板凳,夜不归宿的时候。
冷沁岚叫了两声,确定虎宝不在,便想的它又没回来。
因为那道像白绫似得白色,冷沁岚心里一直惦记着洛辰枫。
黑无涯说去找齐澜还没回来。
她怕火魔突然又返回,不好这么甩手离开。
想到之前她打算给小板凳的安排,让小板凳将要面对他早就离开的母亲的死,冷沁岚安抚住狂跳的心,打算去凤家庄张家族地。
来到张大柱家,冷沁岚才知道虎宝根本就没有来过。
虎宝没有留在张家过夜,它又没有跟自己说,这一夜它去了哪里?
想到火魔,冷沁岚开始担心起来。
“姐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小耗子察言观色,“虎宝不会丢了吧?”
虎宝不在外人跟前开口,可他知道虎宝不是普通的狮虎。
“就怕出事。”冷沁岚的神色凝重起来。
辰枫……虎宝……
“我去让人寻找,你在这里不要乱跑。”冷沁岚交代。
她还怕小耗子为了寻找虎宝也撞上什么事。
冷沁岚折身匆匆的走了。
张家族长视察自己的管辖之地刚好过来,看到冷沁岚的背影,“她是什么人?”
张家族长的眼力很好,从冷沁岚那与寻常女子不同的行走身姿就看出了不一般。
现在外界人来了不少,虽然有圣后令,要两地的人交好,不容有任何偏见,可是圣界的这些管理者之位的人,对这些投奔来的外界人还是带着有色眼镜去看,认为这些外界人不如自己。
可冷沁岚的身姿让张家族长不由得想到一个人……之前的那个曾要挟自己的齐澜。
张家族长之所以在齐澜的定语上又加了个“之前”,那是因为他曾不止一次的注意到这个从天圣地返回来的齐澜,总觉得跟之前哪里有些不同。
直到看见冷沁岚的背影,他才恍悟,不同的是一个人前后不同的身姿。
之前的那个齐澜身上多了一种“魄力”,而之后回来的齐澜身上少了这种“魄力”,虽然也依旧保持着不一般,可整个人的气势前后有所不同。
张家族长一直以为是这个人因为到过天圣地,所以有了变化,并不曾多想什么。可看到了冷沁岚,却让他不禁又去品味其中。
张婶出来,听到张家族长的问话,回道,“好像是外界一个管事的人。上回给我家送来了一个孩子寄养。”
这时,一个住在邻舍的外界来的妇人带着孩子来张大柱家串门,听到张婶的话,虽然并没看到冷沁岚,却知道她指的是谁,“你们是说上回送小耗子来的那个姑娘?听我们的人说,她好像就是我们的楚王妃。”
他们可是都知道自己是被洛辰枫带到这个安宁平静的地方的。
现在东楚大陆的人怕是没人知道这位曾被视为凶残的纵火恶魔,却又将他们从活尸的灾难中救出的楚王殿下。
说到楚王妃时,这妇人的口吻中油然带着敬意。
他们不管这位楚王曾经做过什么,只认定现在是他救了他们,让他们能够避世在此,便是他们的恩人。
张家族长道,“原来是个王妃?难怪。”
难怪只是一个背影,都能显出不好形容的底气。
之前,虽然洛辰枫让鄢魁与华歌代表天圣地在圣界理事,可除了天圣地的人,这些圣界普通子民并不知道他们的真正来历。
反正他们对圣后回归是谜一般的崇拜与感激,天圣地的人都没有异议,任何打着圣后名义行事的人他们也都认可。
圣后大慈,要接纳外界的难民,他们这些被称为一个“圣”字的人自然也会敞开胸怀,彰显出高人一等的气度。
所以张家族长虽然知道冷沁岚是个王妃,可是对这个外界的王妃并没有多大的好奇,毕竟他们有一位更强大的圣后。其他的女人再如何能为也是比不上的。
冷沁岚离开张家就到开始找虎宝。
结果派下去的人回来都说没有见到。
后来还是一个出去办事回来的紫霄宫的弟子提到说看见虎宝跟出去送药的人走了,当时她还多问了一句,虎宝还说是宫主让它出去的。
因为知道虎宝跟冷沁岚的关系,它的话没人起疑,也不会多想。
直到冷沁岚派人寻找虎宝,这个弟子才汇报了这件事。
“坏了!”
冷沁岚当即就意识到虎宝出事了。
虎宝是知道“洛辰枫”的秘密的,如果碰上……
于是,冷沁岚当即点了两个人,跟她一起回东楚大陆。
已经顾不上等黑无涯带回龙女齐澜。
虽然不能施展瞬间转移术,穿梭术,不过冷沁岚之前让紫霄宫的人出去做事时问付先生要了一叠飞天符。
借助飞天符,冷沁岚很快就到了南燕。
“沁岚,你怎么来了?”
众人见到冷沁岚,又惊又喜。
“爹,鬼伯伯,有没有见到虎宝?”冷沁岚问。
“虎宝?没有来过。你见过吗?”冷勃远询问旁边的鬼颜魔。
“没有。”鬼颜魔也道。
“辰枫呢?”冷沁岚又问。
虎宝很大可能是去找那个火魔了。
“你是指的哪一个?”冷勃远问。
一听这话,冷沁岚就知道冷勃远他们也已经知道火魔侵占洛辰枫身体的事。
“现在的这个。”冷沁岚压了口气,道。
“这个我们还没见。”冷勃远说着,惊问道,“真的人你知道下落了?”
冷沁岚摇摇头,“没有。不过,爹,鬼伯伯,这件事你们心里清楚有所防备就好,千万不要多说,一个人的耳力是不可估量的。”
“嗯。”冷勃远点点头,回身走到桌前,拿出纸笔,在上面写起来,“你是怕虎宝落在了那个人手里?”
“是的,我再去找其他人问问。”冷沁岚没时间跟自己的父亲多说,“爹,鬼伯伯,我走了。”
刚出门,碰到冷卓恒。
“大哥。”
“怎么这就要走?”
冷卓恒是得知冷沁岚来了,抽时间回来的。
平时,他一直带人四处铲除活尸,负责的就是南燕这一片。
“我找虎宝。”冷沁岚道。
“虎宝?”
见冷卓恒面露疑问,冷沁岚就知道他也没见到虎宝。
“我以为你是找辰枫,虎宝也不见了?”
“辰枫那边我暂时没办法,虎宝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消息。”
“是不是跑哪儿玩儿了?”
冷沁岚摇摇头,“圣界我都找遍了。就怕是……”
“我让人帮着留意。”
“谢谢大哥。”
“跟我还客气?”冷卓恒走进屋门,倒了杯凉茶喝了,“我得走了。”
走到门口,又道,“沁岚,你还是先回圣界吧。再心急也得照顾好自己。”
“大哥?”
“别奇怪,我可是已经知道要做舅舅了,外公也早就盼着外孙了。”
“是啊,是啊。”冷勃远也跟着附和,“这喜事,我们这些家人总得知道吧。”
“是辰枫说的?”
提到洛辰枫,冷沁岚心上一抖。
“是,大概三四天前,辰枫来这里绕了一圈儿。当时我们以为你是在天圣地处理事情所以一直没有露面,后来听辰枫说,才知道你……沁岚,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天圣地。”冷卓恒说着,就要去派人。
“大哥,不急。”
冷沁岚叫住冷卓恒,“现在连洛辰枫都靠不得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冷卓恒拧眉。
冷勃远跟鬼颜魔也走上来。
“岚儿,你可要小心!”
“放心吧,爹,我心里有数,我自己也不会去伤我的孩子。不过有件事,既然我来了,就先跟你们说一下。”
冷沁岚说着,又折身回到屋内,摊开纸,写起来。
“这……”
三人看到冷沁岚写的东西,都面露担忧。
冷沁岚拿起桌角上的火石,点燃蜡烛,将写好的纸烧掉,“我意已决,告诉你们,是让你们心里有个底。”
纸上写的东西就是她跟黑无涯的计划,很简单,但是冷卓恒等人都能看得懂。
“岚儿,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也不会阻拦你,万事小心。”
冷勃远看了眼鬼颜魔,嘱咐道。
“放心吧。”冷沁岚打掉手上的纸灰,“怕的就是他不露面,既然露面就能寻到突破口。你们也要小心,那些药只是起到一些抵御作用,一般的抓伤不要紧,可要是被活尸伤的重了,也还是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小姐,小姐!”
说话间,紫菱红袖一起闻讯跑来,“你要做什么,让我们陪着你去!我们都好久没见到小姐了。”
隔着门框,冷沁岚瞟向半空,“虎宝不见了,我要去找虎宝。”
“虎宝不见了,你下了个命令让所有人一起找就是,何必自己跑这么一趟。”红袖说着,笑眯眯的看向冷沁岚的肚子,“我们可是都知道……”
“你们也知道?”冷沁岚挑眉。
之前是她没有确定是否真的有孕,除了跟洛辰枫说过,也没对外宣布,之后等她确定了,也还是只告诉了洛辰枫。
因为冷卓恒他们问起了她的情况,洛辰枫把这件让人又惊有喜的消息告诉他们不过是顺下去说的一句话,对家人也没什么可保密的。
可紫菱红袖都知道了,应该不是洛辰枫大嘴巴的继续发布消息吧?
“是我跟红袖说的。”冷卓恒在冷沁岚身后道。
“哦……原来如此。”冷沁岚眉眼一笑,“有你们这么多人关注,希望这个孩子命大吧。”
“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这孩子不会有事的!”红袖急了。
“当然不会有事。”冷沁岚没有再说什么。
她说完就后悔了。
刚才那句的叹息不应该在这些关爱自己的人跟前流露,不应该带给他们负能量。
冷沁岚笑着穿过紫菱红袖,朝院中走去。
紫菱红袖回头,见是洛辰枫,心中一沉,不动声色。
“辰枫。”
冷沁岚迎上去。
“你怎么来了?”
“洛辰枫”眉头一皱。
好像是责怪冷沁岚不肯乖乖的留在圣界。
冷沁岚嫣然一笑。
伪装,其实对于一名特工来说是基本课程。
她虽然前世是个法医,但也有特工的背景,加上紫魅毒仙本身就是善变,懂得掩饰自己。
至于她身边的人,也都是一个个老手,知道该怎么反应。
见到洛辰枫的笑意稍瞬即逝,冷沁岚苦下脸,担忧的道,“虎宝不见了,我是来找虎宝的。”
其实,冷沁岚知道,刚才她跟紫菱红袖说的这句话,火魔已经听到。
她刚才瞟到半空,就注意到那缕不太明显的红色烟丝,看出不正常,便已经有了防备。
“怎么找到了这里?”
“洛辰枫”的眼底藏着警惕。
“有人说,看到虎宝跟着紫霄宫的人溜出来。可是谁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现在这里很乱,我很担心它。辰枫,你也没有看到它?”
“没有。”
“洛辰枫”面无表情,“肯定是它贪玩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害你担心。等找到它,我得收拾它一顿!”
“先找到它再说吧,见不到它,我有些心慌。”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洛辰枫”注视着冷沁岚。
“看到什么?”冷沁岚很快明白了“洛辰枫”的意思,摇摇头,“没有。自从我灵力用不了,就几乎没再看见什么。”
说着,冷沁岚眼睛一亮,“辰枫,你帮我助力,我查一下虎宝的行踪。”
“你之前没有找人助力去查?”
“辰枫,自从上回看到了一片空白,我就再没有刻意去查看过什么。可现在虎宝下落不明,我想再试试。”
冷沁岚说完,贝齿紧咬住唇瓣。
“其实,你并没有信心能够看到什么,是不是?”
“洛辰枫”看出冷沁岚的心思。
冷沁岚点点头。
她对自己的眼睛没有希望,否则早就去试着追查洛辰枫的下落了。
她知道,自己的这双眼睛不知道是被什么给蒙蔽了,不仅特意去看,看不到未来,就是无意中的一扫,都成了空白。
除了知道有什么事发生,却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我可以为你助力,只是……你猜想的可能没错,估计会令你失望。我们没有找到解除办法,你的眼睛……”
“洛辰枫”没有再说下去。
“算了,不看了。就这么找吧。只要虎宝还在这个世上,我们就一定能够找到它,对不对?”
冷沁岚仰脸,看着“洛辰枫”。
“岚儿,”“洛辰枫”做了个深呼吸,“你现在最应该小心的是你自己,虎宝它不过是只狮虎……”
“虎宝不是普通的狮虎,它很有人性,它还叫我一声娘!”
冷沁岚上前两手紧抓住“洛辰枫”的胳膊,“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以为你懂我的。虎宝也一直称你为‘爹’!”
“岚儿,是我错了。我保证找回虎宝!”
“洛辰枫”赶紧改口,没想到他的一句话竟然引起冷沁岚这般的愤怒。
那两只手像是铁钳似得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甲仿佛掐入他的肉里。
他又不能一把将她甩开。
“沁岚。”
冷卓恒走过去,轻轻地扶住冷沁岚,“辰枫也是更在乎你,他没有办法将你跟虎宝放在一个位置,二者选一,他肯定先保你,不希望你有事。”
冷沁岚缓缓的松开了洛辰枫,“我要留在这里,一天不见虎宝,我就一天不回圣界!”
“岚儿!”
“你什么也不用说,这里有大哥,有爹爹,我早就想见他们。至于什么活尸蛊,有了我娘的证明,对我也应该不会有影响,我不需要怕。我留在这里,你也不用担心,该做什么,你尽管去做就是。”
“殿下,尊上,”紫菱走到冷沁岚身边道,“孕妇的情绪比较容易有波动,你对小姐那么好,也肯定能忍受得了,现在可要顺着她,否则要是生了什么抑郁症就麻烦了。”
抑郁症这个现代化的词汇是出自冷沁岚之口,是她带到这个世上的医学名词。
“是啊,小姐之前说过,抑郁症容易让人产生厌世的想法,跟肉体上的病症不同,怀孕生子也容易令人造成抑郁,小姐初为人母,心理上会有一些变化,我们要包容她。”红袖也跟着道。
“还有这种说法?”
“洛辰枫”听得新鲜。
“你别听这两个丫头胡说,我心理健康的很,怎能得什么抑郁症?”冷沁岚道,“我就是着急虎宝的下落。虎宝之前跟我一起经天岷山到了圣界,比我早穿几年成了空谷岭的狮虎王,后来被赤修用噬兽粉所害,又转化成了小狮虎。你们不知道,那只狮虎王就是三百年前水沁蓝养在身边的灵兽,算起来,那可是三百多年的感情,辰枫,你说如果虎宝有事,我担不担心?”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帮你去找。”
“洛辰枫”温和的点头应道。
“我就留在这里,暂时不回天圣地了。”冷沁岚又道。
“洛辰枫”看向众人,“我知道,这里的所有人都会保护你。可是,就算你不怕活尸蛊,其他的意料不到的危险难免还存在。三天,我只许你留在这里三天,三天后我会亲自送你回天圣地。”
“只要找到虎宝,哪怕马上找到,我马上就回去,如果找不到,我不保证听你的。”
冷沁岚的态度也很坚决。
“大哥,岳父,岚儿就交给你们了。”
“洛辰枫”有些不耐烦,打算先撤。
“殿下放心吧,我们会用命守护小姐。”紫菱道。
冷沁岚注视着“洛辰枫”离开。
这么快就不耐烦,实在差劲!
“小姐,我去跟着他。”红袖的手指在冷沁岚的腰间轻轻敲打。
冷沁岚回敲,“千万不要。虎宝……一定是吃了他的亏。”
“小姐肯定虎宝跟着他?”
红袖继续敲指。
“肯定。”
冷沁岚拉起红袖的手,两个字的指符有力的戳在红袖的掌心。
“先回屋吧。”冷沁岚开口道。
众人进了屋子,紫菱红袖关住门,把住门口。
冷沁岚的左手抬起,出示给众人。
“这是……”
是虎宝的毛。
是冷沁岚在抓住“洛辰枫”时,从他的袖子上收起的。
冷沁岚紧握住那一小撮毛,拳头敲在桌面上,闭了闭眼睛。
“只是几根毛而已,他已经答应说找虎宝,总得找回来的。”
红袖走到桌边,握住冷沁岚的手,隐在袖中的手轻轻敲打。
现在的情况真是糟糕,连话都不敢说,幸好他们紫霄宫早有小姐传授的这种暗语,交流起来还算方便。
冷卓恒等人见冷沁岚与红袖两手相握无语,知道她们为了防备被人窃听,正在用紫霄宫的暗语交流。
其实,为了行事的时候能秘密传信,冷卓恒特意跟紫菱学了这门“语言”。
不过这可不是几天就能完全掌握的事。冷卓恒也只是先了解了几个简单的符号,还无法做出自如沟通。
“他不会找回来的。”
冷沁岚重重的敲出几个字。
他明明见过虎宝却不承认,只能说虎宝已经落在他的手里,出事了。
虎宝出事,也就等于是虎宝知道他是冒充的秘密泄露,为了保密,他一定不会将虎宝还回来。
据她对火魔的观察,虎宝肯定是自己承担了事,没有泄露她已经识破他身份的秘密,所以火魔才对她有所试探。
虎宝一定凶多吉少。
虎宝!
“好了,什么也不要说了。”
红袖还要敲打什么,被冷沁岚制止。
冷沁岚的手从红袖掌下抽出,打开五指,看了眼那一小撮毛。
细看之下,可以看出,毛尖有被烧灼过的痕迹,放到鼻下嗅嗅,有燎毛的刺鼻味。
“爹,大哥,鬼伯伯,你们都要保护好自己,有一句话他说的没错,除了活尸蛊,还有其他意料不到的危险存在。”
“最主要的是你。”冷卓恒道,“你的身份比较特殊,如果辰枫是敌人的一个目标,你就是另外一个。”
“我想……暂时是不会有人对我出手的。”冷沁岚道。
她已经拿圣族华章哄住了火魔,火魔暂时是不会对她们母子出手,可是其他人……
冷沁岚想到生死未卜的虎宝。
确切的说,她对虎宝的下落已经很悲观。
……
外面会时不时的冒出活尸,冷沁岚没有出门,留在了这座位于南燕皇城的府邸。
之前是皇家驿站,被冷卓恒安排为他们的驻地,已经将驿站内清理干净,只要外面的活尸不进来,这里还算是一小块安全的地方。总好过躲藏到地下。
黑无涯带来了龙女齐澜。
“可真让我好找。”
黑无涯进门就道。
见到黑无涯,冷沁岚知道火魔暂时是不在附近了。
毕竟他不可能一直盯着自己,他整出这么多事,肯定有他最重要的目的去完成。
而且,这也说明,这个火魔除了利用这些活尸生事,没有了地狱之门,就是单枪匹马一个人来来回回。
“在外界方便。”冷沁岚道。
她确实要找虎宝,可借用找虎宝离开天圣地也是她的目的。
解决问题的根源在外界,还是她人在外界容易做事。
就算她跟齐澜再次换身,她人在外面也能给火魔造成一些忌惮,不至于在天圣地,消息传输有些迟钝。
洛辰枫是在外面出事的,她要离他更近一些。
“现在开始吧。”冷沁岚转向冷勃远,“爹,这里有没有地下密室之类的地方?”
“有。”冷勃远道。
为躲避活尸猛攻,之前他们都还聚在那里栖身。
“带我们去。”
不等冷勃远再说什么,冷沁岚已经催促,“爹,事不宜迟。”
冷勃远看向鬼颜魔。
“你的女儿,你看我做什么?”鬼颜魔打起哈哈,调头转向一边。
“行了,别啰嗦了。赶紧的!”黑无涯的黑雾在屋内上下浮动。
“这个时候,就算我们阻止也没有用。”冷卓恒站在屋门口,“我带你们去。”
其实,就算没人带,黑无涯也能找到。
不过有人带着,总归是节省了寻找的时间。
不一会儿,众人就到了密室。
密室其实并不大,但是密室有一条通往别处的地道,也可以临时容人。
“这条密道通向皇宫遗址,应该是为了某种目的专门与皇家驿站联通的。”冷卓恒道。
密道还是他们仔细搜查驿站的时候发现的,很隐秘,估计在驿站里当值的差人也未必知道。
“来吧!”冷沁岚不再多说什么,盘膝而坐。
“娘娘。”一直安静无语的龙女齐澜有些犹豫。
“不要啰嗦!”冷沁岚凌声斥道。
在大哥,爹爹跟前,她是他们的亲人,是妹妹,是女儿。
在其他人面前,她便是那万事做主的天之骄女。
即使她不想承担,也不得不承担。
辰枫出事,虎宝失踪,现在她不可以坐以待毙!
“是。”龙女微微一颤,不敢违逆。
“我们在外面守着。”冷卓恒道。
没有办法阻止,不能改变,便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去保护整个过程的顺利进行。
若是在之前,他绝对想象不到,两个人的魂灵可以互换,可现在接踵而来的这么多事,让他开了眼界,早已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冷勃远父子,鬼颜魔,紫菱红袖出外,分别守住密室的地面出口与通往别处的地道出口,以确保密室不被打搅。
没多久,冷沁岚、齐澜就出来了,黑无涯的一团黑雾紧随。
“小姐!”
“岚儿!”
“沁岚!”
众人围上来……
“紫菱红袖,陪着她。我跟黑无涯去办事。”
已经成了齐澜的冷沁岚道。
“小姐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小主子!”紫菱红袖齐声道。
“不仅……”
冷沁岚的话还没说完,黑无涯的声音传来,“他来了!”
然后,一团黑雾登时散去。
“岚儿,你们怎么在这里?”
众人回到地面,“洛辰枫”已至。
“齐澜?”
虽然齐澜的脸上青斑已退,但“洛辰枫”还是一眼便认得冷沁岚之前的这个身份。
“尊上。”
“齐澜”怯怯上前,拱手道,“我在皇宫遗址无意中进了个密口,不想直通到了这里,正让娘娘来看。不知道当日皇宫失火,会不会有人借密道逃生?”
“你一个人在皇宫遗址?”
“洛辰枫”故作无意的询问。
“是,我追杀一只活尸到了那里。”“齐澜”道。
此时二人的相对说话还真有些诡异。
两个顶着别人身体的魂灵在交谈,相互掩饰,谁也不是谁。
听起来,齐澜的话无懈可击。
“洛辰枫”一时也想不到其他问题,转向冷沁岚,“岚儿,把你留在这里我还是不放心。”
“你是不信我爹跟鬼伯伯,还是不信我大哥跟紫菱红袖她们?”
不愧是做过冷沁岚的人,曾经将北冥赤炎与洛辰枫都瞒住了,龙女一出声,气色上便与冷沁岚几乎没什么差别,更别说对冷沁岚并不是十分了解的火魔,根本很难辨认出来。
“我当然信任他们,可只有信任是不够的,我怕有些事他们应对不上。”“洛辰枫”道。
他还是想把冷沁岚给拐走。
“辰枫,你不可以出尔反尔。你之前说过的,还给我留了三天的时间。你什么时候成了言而无信的人?”
“冷沁岚”专门挑出“洛辰枫”的短处。
果然,火魔还不想暴露自己引人怀疑,又没有对冷沁岚那份真实的感情,玩不出“无赖”,只会顺着她的话道,“好吧,言而有信。”
以为如此合着冷沁岚的心意,便是对她的“宠爱”。
其实,他多么想上前将她抓起来,强制扭送回圣界,可是又怕了她肚子里的那股强大的保护力。
本来还有摄魂术,可真正的洛辰枫是不会的,他也不能用。
只能任由冷沁岚随意而为。
只不过三天,冷沁岚留在这里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火魔想。
当然他不是怕冷沁岚这个人出事,而是怕她给自己生出什么事,造成什么阻碍。
“尊上,我先走了。”
“齐澜”在旁边低声道。
完全就是一个臣服在圣后光环之下的婢女样子。
“嗯。”
“洛辰枫”看也不看齐澜,随口应了一声。
身为“齐澜”的冷沁岚便大摇大摆的从火魔眼皮底下溜走了。
“辰枫,沁岚,我也要去做事。驿站周围我都让人严加把守,飞天符我也准备好,有意外我会随时赶到。”冷卓恒道。
“大哥也要小心。”
“洛辰枫”好记得客气一下。
冷卓恒出了驿站,不多时就追上先行一步的“齐澜”。
“我跟你们一起去!”
“大哥?”
“不要说什么不用,只有你跟黑无涯,我不放心,就算我的本事不济,可多一分力是一分力。”
冷卓恒一扫之前的顺从,执意要求,“我阻止不了你要做的事,你也不能拒绝我。”
“那这里的事大哥交代好了?”
“我的手下都知道该怎么做,不需费心。只不过少了我这么一个杀敌的人,可是跟你一起去寻找破解之法是根本上的重要。”
“好吧,有大哥跟着也是有个伴。”“齐澜”没有拒绝。
“小篮子你这话说的就太让人伤心了。”
黑无涯的黑雾笼罩上来,“难道我不是你的同伴?”
“齐澜”道,“你的心思大多都在北冥啸天身上,怎能跟大哥比?”
黑无涯冷哼,“哼,如果我要对你做什么,冷卓恒岂能拦得住?”
“那也是多了一份阻力,能抢得时间,或许缺的就是那点时间。”冷卓恒的口气也很冷硬。
“快走吧。”
“齐澜”回头望了一眼。
龙女的表现不错,如果不是发生特别的事,火魔应该是认不出来。
不想当初的阴差阳错,现在还能帮她一把。
“很遗憾。”黑无涯道,“我不过是一缕魂魄,比不得人力,一次只能带一个人走,你们说我先带谁?”
“黑无涯,你耍花招!”冷卓恒怒斥。
他可不信黑无涯,一句话就要将他排斥在外。
“你带我,我可以带大哥。”
冷沁岚打破了黑无涯的小九九。
她现在可是“齐澜”,这具身体经过她跟龙女前后练成了不低的灵力,正好为她所用。
所以说,她现在借用了这具身体可是有大大的好处。
即使比不得她原本自有的功力,也还是可以独当一面的。
黑无涯吃了口闷气,“走!”
黑雾卷起“齐澜”,“齐澜”带上冷卓恒。
三人形成连环,一同穿梭到了咏华城杨家后院。
踏上旧地,昔日与洛辰枫一起的情形历历在目。
明明很惦记着洛辰枫,却顾不得生有任何情绪。
还惦记着虎宝,却无处可寻。
正如冷卓恒所言,寻找破解之法是根本上的重要,只有对付了火魔,从根本上解决了这场危机,才能平复这一切,寻回失去的人。
“应该就是这里。”
冷沁岚走到花丛中。
杨家后花园已经许久无人打理,而且明显被蹂 躏过。
冷沁岚依着当初的记忆,找到那个曾将她陷入进去的落脚之地。
被掩在杂乱的花草中,还有杨夫人所说的,藏着日志的那块石头。
那块石头地步用器具凿出了个口子,那本日志就塞在口缝里,然后反扣在地上,看起来就是花园里放置的一块观赏石。
当然最大的作用还是做蛇蛛天狱入门的坐标。
病愈的杨夫脑子里模模糊糊记得这块石头当中藏着什么事,翻来覆去的察看,寻回了那本记载着重要线索的日志。
“小篮子,要怎么进去?”
黑无涯问。
“上次我跟辰枫一脚踏在这里就陷进去了。”
冷沁岚说着,绕过石块,抬脚。
“沁岚!”
冷卓恒跟过去,一把拉住她。
“就是这样!”
冷沁岚一声暗呼,踏在那块地方的脚带着身子往下坠。
“小篮子!”
黑无涯黑雾赶紧缭绕在冷沁岚的身上。
启动蛇蛛天狱与掌握玉锦帕不同。
玉锦帕出自天圣地贺兰氏,需要的是具有贺兰氏血脉的身体,所以脱离了原本身体的冷沁岚就没办法再操控,侵占了那具身体的齐澜反而可以。
但是启动蛇蛛天狱的这扇门,是要与灵珠或者当年圣帝北冥啸天的魂灵触碰,他们的魂灵在哪里,便拥有与之相对的力量。
也就是说,不论他们成了谁,都没有办法改变他们本身的真正身份。
与上次一样,一股强大的如同漩涡似的吸引力从下而上贯穿冷沁岚的全身。
不过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冷沁岚没有想着收脚,向上弹跳,任由那强大的牵引力拖着她的双脚向下坠。
像踩在升降台,呼的一声,众人已经隐没在花丛地下。
一回生二回熟。
如愿落在发着微弱的荧光亮的空间,上方的入口在他们都落进之后自动闭合。
降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脚下的漩涡急剧旋转,似乎将要炸开。
这都是冷沁岚曾经有过的体验。
随着急剧旋转,脚上的吸附力反而小了。
这一次,冷沁岚没有提力踢碎升降台,而是跟着升降台安稳的继续下落。
“乌水河在下面!”
快到地点,冷沁岚出声提醒。
同时张开双臂,在荧光闪闪中,像蝴蝶似得翩翩飞落。
冷卓恒虽诧异不已,但反应紧跟着冷沁岚,跳出升降台,扑进了下面的河水中。
就在落水之前的一刹那间,冷卓恒迅速翻身倾斜,将冷沁岚挡在了自己的上方。
“大哥!”
冷沁岚暗叫,心跟着一跳。
当初,洛辰枫就是这样,以身体坐船,将她挡在乌水河之上。
那时的她跟洛辰枫还一直明争暗斗不合拍,可在坠入这蛇蛛天狱的时候,他却有心保护自己。
可惜那个时候,他们根本就体会不到各自的小动作,如果能够在那个时候就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们还能再多一段时间的甜蜜日子。
冷沁岚与冷卓恒一齐坠入乌水河。
上次进来的时候没有前世的记忆,一路摸索。
这一次冷沁岚已经知道,这条乌水河就是步入蛇蛛天狱的唯一进道。
进天狱,必须趟河!
这条乌水河呈粘稠状,像是熬熟的糖浆,足以将人拖起。
要趟河,就只能平倒在河面上,顺水流过。
因为这条特殊的河被微弱的荧光闪闪的包围,在他们平贴在河面上的上方二尺高处就是岩顶。
乌水河是从一条暗道中流穿过的,根本无法直身。
“大哥,你放我下来。”
与洛辰枫不同,冷卓恒不是仰面而是伏贴在河面上,冷沁岚趴在他的背上,被他反手背着。
这样也就避免了贴面的尴尬。
是大哥与爱人之间的不同。
“我背着你,不要动。”
冷卓恒的声音有些沉哑,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冷沁岚知道是这些粘稠的糖浆在撕扯他的皮。
上一次,就是洛辰枫忍痛做她的船,载着她在河面上漂流,痛的他当着她的面倒吸凉气,也是实在忍不住的。
功力比洛辰枫弱的冷卓恒肯定更是难忍,却还在想着照顾她这个妹妹。
“这乌水河其实就是地狱之门的炼生石磨制而成的吧。”
跟随着他们压扁了烟雾在河面上飘忽的黑无涯道。
“没错。”冷沁岚确认。
地狱之门有一种特殊的石头,名为炼生。
炼生,顾名思义便是对人活着进行锤炼,通体乌黑透亮,人的皮肤碰到,就立马被烧灼烙印。
这种石头的最终出处应该在与地狱之门连通外界的火山道中,天生自热。
用在蛇蛛天狱乌水河中的这些炼生石磨成粉后加以其他的配制,不会真的将人灼伤,但是却能够让人隔着几层衣衫也能感觉到那种撕裂皮肉的灼痛。
这就是进蛇蛛天狱的一道坎。
“啧啧,冷卓恒,你的肉体怎能承受的住?”黑无涯咂舌。
“大哥……”
“别动!”
冷卓恒觉察到冷沁岚要翻身,哑声喝止,“如果必须趟河受灼,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小篮子,你就让他拖着你就是,反正你从他身上下来,也减少不了他受的痛,反而还弄得你自己也要感同身受,岂不是很不划算?”黑无涯道。
这口吻虽然带着幸灾乐祸,却是实话。
冷卓恒认同,“沁岚,黑无涯说的没错。”
冷沁岚默不作声。
上次进来的时候,受梦牵引,只知道洛辰枫很痛,痛到……
冷沁岚想到当时借助周围的荧光看到的那张忍着痛意的脸,为了给他缓解疼痛,她第一次主动吻了他。
他的两只铁钳般的大手,不论多痛都牢牢钳着她的腰,令她不得挣脱,护她在这条乌水河上安然无碍。
现在她忆起往事,前世的时候,水沁蓝冲进蛇蛛天狱寻找北冥赫,曾亲自趟过这条河,亲自体会犹如将人的皮肉活生生的一层层撕裂,剥皮灼烧,经历死劫一般。
此时,冷沁岚没有办法帮助冷卓恒减轻痛意,只盼着尽快趟到河的尽头。
其实这条河并不算长,却因为难熬而感觉拉长了时间。
“这蛇蛛天狱究竟该算是圣界的东西还是算地狱之门的?”黑无涯跟冷沁岚“聊天”。
圣界的天狱用了地狱之门的东西,这传到圣界,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你说呢?”冷沁岚心头冒出一团火气。
蛇蛛天狱,是北冥赫最后受刑的地方。
北冥啸天将他引到了这个地方,威胁他,鞭笞他,让蛇蛛撕咬他,吞噬他的一切,对外却说的是圣帝为了圣界子民在天狱受刑,为地狱之门所伤。
真正心怀苍生,被人毒害的是谁?!
黑无涯尴尬的笑笑,“我知道,你恨啸天。有些地方他做的确实有点……可是不管怎样,也不能否认他是一个心系圣界苍生的圣帝,最终也是为了圣界丢弃了自己的命。”
“如果没有他的引狼入室,与贼人狼狈为奸,又何来之后的种种?说他是为了圣界丢弃了自己的命,倒不如说是他险些将圣界毁于一旦!冒牌就是冒牌,他不是真正的圣帝,又怎能做到真正的心怀苍生?”
“先圣帝三魂七魄,他占了三魂三魄,他能够坐上帝位,入住天圣宫,就是圣帝!”黑无涯辩解。
“我不想再跟你争论什么没用的东西。”冷沁岚道。
她不再关心过去,不关心北冥啸天,不想去追究过往探寻北冥啸天所处何地。
“大哥小心,要坠落了!”
冷沁岚注视着前方,猛然提醒。
砰!咚!咚!
漂移到了乌水河的尽头,顺着缺口下坠,冷沁岚与冷卓恒掉进了另一个空间。
冷沁岚赶忙从冷卓恒背上翻起。
“大哥?”
见冷卓恒趴在地上没有动,冷沁岚唤道。
冷卓恒缓缓的翻过身,还是没有起来。
“我说过,他肉体根本受不了。换成洛辰枫还差不多。”黑无涯道。
冷沁岚为冷卓恒上下检查,没有伤。
“没事,休息一会就好。耽误你了。”冷卓恒声音很弱,勉强作答。
“大哥,不要这么说。”冷沁岚将冷卓恒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要不是你,我也会受这份罪。”
冷沁岚向冷卓恒灌输齐澜身上的灵力,帮他缓解。
“这就是蛇蛛?”黑无涯道。
在他们的周围,爬满了碗口大五颜六色,拖着蛇身子一般的尾巴的蜘蛛,也就是在他们的身下,挨着乌水河附近的地方干净。
炼生石将蛇蛛抵挡在外。
冷沁岚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蛇蛛,紧咬着唇,身上骤然生出冷意。
“沁岚,你怎么了?”
靠近冷沁岚的冷卓恒觉察到冷沁岚的异样。
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与之前见到一只蜘蛛都能吓晕过去,此时面对这么多的蛇蛛,冷沁岚已经算是表现的具有足够的镇定。
果然在寻到北冥赫之后,她的这种症状缓解了许多。
可即使如此,在面对蛇蛛的表现,在冷卓恒看来还是异样的。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冷沁岚道。
“真的没事?”冷卓恒借助周围的荧光亮,仔细注视着冷沁岚,脸色有些白,还听得说话间,她的牙齿在打抖。
冷沁岚摇摇头,“没事。”
“冷沁岚,当年在蛇蛛天狱究竟发生了什么?”
黑无涯好奇的问。
当他叫出冷沁岚的名字时,就知道这个问题他很认真的想要知道。
“那你就要去问问北冥啸天了!”
“我不是一直在找他吗?可是找不到,你又推三阻四的不愿帮我。希望这次办完事你说话算话,把人给我找到。”黑无涯无奈的道。
冷沁岚冷冷的瞟了眼黑无涯,那团黑雾就沉落在她面前的地上。
“你别这么看着我。”黑雾动了动。
“如果你们有缘,不论怎样阻碍,你们也总会再遇见的。”冷沁岚收回目光,转向冷卓恒,“大哥,现在感觉怎样?”
冷卓恒点点头,“好多了。”
“这些蛇蛛是怎么养成的?它们在这里靠什么活?”黑无涯从冷沁岚身上讨了个没趣,开始琢磨起蛇蛛来。
冷沁岚想,也是,这些蛇蛛在这里已经近千年,早在圣界无事时便存在,而今随着蛇蛛天狱一起连续尘封了三百年,不吃不喝没人理会也没有被封,怎么会依旧能够活这么久?
上次跟洛辰枫一起撞到这里,还打杀了一回,现在看来,这些蛇蛛也没什么大碍,照样活泛。
冷沁岚已经缓和下来,盯着那些七彩蛇蛛。
火魔利用杨家夫妇就是为了引蛇蛛,这些蛇蛛不仅跟地面隔得那么深渊,中间还隔了一条令它们忌怕的乌水河,怎能被引出去?
既然是要研究蛇蛛,就不需要急着走,先在这里停一停。
其实这座蛇蛛天狱在三百年前在北冥啸天的授意下经过一次秘密改造。
知情的人只知道这座天狱在七百年前就被封印了,当初因为灵珠启动天狱,惊动了邰翼啸带着巫家长老跑到杨家查看,巫家长老还是这般跟邰翼啸讲述的。
从七百年前,这座天狱就尘封在地下,失去踪迹,而作为建造天狱的其中一名工匠的后人,杨家的子孙在被抹去关于祖先来历的记忆之后便在咏华城落了根。
真实的情况并非如此,蛇蛛天狱虽然对外尘封,可还是属于圣界,属于圣帝管辖之下的一座炼狱,是比玄武铁牢更高等级的圣界牢狱。
这座牢狱是专门惩治圣帝一脉子嗣的!
不过因为鲜有人被丢在这里,所以蛇蛛天狱有三四百年间没有启用过,直到三百年前北冥啸天对它进行了一番改造。
这番改造,明显有地狱之门的人插手。那条后来修建的混了炼生石的乌水河便是证据之一。
……之后,便发生了所谓圣帝在蛇蛛天狱受刑一事。
冷沁岚不愿再去想,对冷卓恒道,“大哥,帮我抓一只来。”
冷卓恒接受了冷沁岚的灵力辅助,身体复原了不少,起身去办。
“想要几只,跟我说一声就是。”
那边黑无涯已经先一步动手。
黑雾扫过,几只蛇蛛丢到了冷沁岚跟前。
冷沁岚忍着一脚跳开的冲动,俯下身去观察。
因为靠近乌水河,蛇蛛的灵性使然,避之不及,慌乱的绕圈,看起来失去了攻击性。
渐渐的,绕圈也绕不动了,停下来。
“死了?”冷卓恒捏着蛇蛛的尾巴挑起一只。
他已经看出冷沁岚很忌讳这些东西,主动挑着蛇蛛,停在冷沁岚便于观察的角度。
“没有死,只是面临逃不脱的危险时自动休眠。”冷沁岚道,“当年水沁岚追寻北冥赫来到这里时,这些蛇蛛就已经存在。”
“那你可以去探寻它们的来历啊。”黑无涯道。
冷沁岚闭上眼,回想了一下,“水沁蓝探寻过,但是没有探寻到。”
冷沁岚想起来了,其实早在三百年前,水沁蓝的眼睛就已经有对这些事的过往看不到的时候,只是那时她心系北冥赫,没顾得上多想,之后接连发生一些事,便淡忘了。
“怎么会看不到?”黑无涯疑问。
“被火魔做过手脚的东西,我便看不到。”冷沁岚睁开眼。
蛇蛛,将火魔与三百年前的事也联系在一起!
蛇蛛本是随着蛇蛛天狱在千年前修建时起就存在的东西,竟然令她追寻不到出处。
这个出处一定是寻找对付火魔办法的线索,所以才被他警觉的掩盖起来。
火魔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露出端倪,却没有引起警觉。
三百年,是一条不短的历史长河,足可以发生种种巨变。
如果三百年是一段修行,那个火魔一定进步不少。
最开始知道火魔存在的时候是在地狱之门。
在地狱之门毁灭的时候,引出火山道的火势,现出了火魔的力量。
如果说火魔一直被封在火山道中,那三百年前,一切都没有被毁,又何来被封一说?
这个家伙到底从何而来?在暗处做了多少影响?
看来蛇蛛果然跟火魔的计划有关!
“你是说,那个火魔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动过手?”冷卓恒惊诧不已。
“看来,还真得要寻到北冥啸天。蛇蛛天狱是在他的命令下打造的,自然知道一些隐秘的内情。”黑无涯道。
“无涯公子,”冷沁岚看向那团黑雾,“我现在根本看不到任何将来。”
“你看不到?”黑无涯诧异。
“如果我能看到,我还用得着到处去找虎宝吗?找虎宝可是比找北冥啸天容易的多吧?”冷沁岚仔细打量冷卓恒手中的那只蛇蛛。
是只蓝色的。
冷沁岚与它的视线距离大概一尺。
“你离那么远能看出什么?查验查验,你得检查检验才是。”黑无涯道。
冷沁岚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她的心理上就是无法靠近这样的东西。
回想当初,蛇蛛遍布北冥赫全身,一口口的噬咬他,致使北冥赫面目全非,她的心就不住的颤。
此时她没有再像之前那般一头晕了去,已经强多了。
“对这些,我应该比你懂得多,无涯公子。”冷沁岚半带揶揄搪塞黑无涯。
“要不一个颜色抓一只?”冷卓恒问。
“嗯。”冷沁岚点头起身。
黑无涯拢到乌水河边的蛇蛛颜色正好齐全,冷卓恒一个颜色抓了一只包在帕子里。
“这样不行。”冷沁岚眉头微皱,“这些蛇蛛是受炼生石影响才休眠,如果我们带着它们离开,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这帕子根本包不住。”
“黑无涯,帮个忙吧。”
冷沁岚转向黑无涯。
“现在又用得着我了。”黑无涯一哼。
“我能来到这里,不就是靠了无涯公子?”冷沁岚道。
说起来,水沁蓝跟黑无涯还曾有过一段交好的时间,如果不是后来北冥啸天依照什么所谓的天命非得娶她,又绞尽心机的对付北冥赫,而黑无涯站在了北冥啸天一边,他们应该还是朋友。
朋友间的往来,帮帮忙从来都是小事一桩。
之前在天圣地密宫中过那个莫斯乌比环的桥时,他们是闹了个不小的矛盾,但终归大事要紧,也不值得再去计较。
黑无涯此番能回来找她,她也就不再提旧事。
对付火魔,解决眼下问题,是他们一致的目标。
正如黑无涯见到她时所说,他帮她做事,她帮他寻人。
眼下,能帮她出大力的人也就只有黑无涯了。
“拿去!”黑雾中甩出一枚珠子,“我如今的本事也就这点。”
毕竟失去身体支撑,魂魄太过飘散,灵力不好凝集。
这是一枚临时空间,冷沁岚让冷卓恒将抓到的蛇蛛放进去收起珠子。
“小篮子,明明已经拥有了高强的功力却突然用不了,是不是很憋屈?”黑无涯突然问道。
“是。”冷沁岚承认,尤其是在这种危难重重的时候,分分钟觉得自己废了,“黑无涯,当时在扳指空间,黑琊子说是你告诉他,我若有孕,会失去灵力?”
“嗯,确实是我无意间说漏了嘴,让那只黑鸭子给听到了。”黑无涯道,“北冥啸天是在一次酒后跟我提到,说是为了应对地狱之门而不敢与你真正结为夫妻,致使成亲那么久你们二人还是有名无实。我当时不理解,追问之下才得知,啸天是怕你有孕失去灵力,在那种大敌压境的时候多了一道束缚。你们可真是……”
“我的灵力不是丧失,而是全部凝于腹中,去保护我的孩子。”冷沁岚截断黑无涯的话。
正也是她能够与自己的那具身体分开的原因之一。
她的孩子从胎成时就有了超乎想象的自保能力,这从火魔的身上便看到了。
“这我倒是不曾听说。”黑无涯道。
“估计北冥啸天也不知道。”冷沁岚道。
如果北冥啸天知道,她的孩子具有天生的自保能力,不知道当时他还会不会那样的隐忍,会不会改变主意,急着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就像大多数的男人的想法,想要靠孩子将她牢牢拴住。
当然,按照洛震潇的话说,北冥啸天所拥有的属于圣帝的魂魄也不齐全,有些本该圣帝知道的事他未必知道。
而她,从来不当自己是圣后,那座本属于圣后的天安宫她都没有仔细转过,自然也没有完全接受先圣后留下的东西。
“先继续走吧。”冷沁岚指指七彩蛇蛛群之隔的另一边的泛着荧光的岩壁,“大哥,黑无涯,我们过去,通进狱中的入口在那里。”
“这些岩壁用了玄武石?”
黑无涯已经试过,借用穿梭术根本到不了岩壁另一头,只能老老实实的走。
“不是玄武石,是擎天石。”冷沁岚道。
玄武石根本阻挡不了北冥赫。
这里用的是擎天石,据说是可以补天的石头。
“这座蛇蛛天狱竟然还用了擎天石?”
黑无涯咂舌。
换句通俗的话说,真是土豪的可以。
擎天石极其珍贵,唯有天圣地擎天崖才有,是属于圣帝的私藏,作用相当广泛,可谓是世间至宝。
就连玄武铁牢那座用来关押圣界犯人的地方都是用玄武石打造,若非不得已需要,谁也不舍用世间罕有的擎天石。
黑无涯是绝对想不到,竟然会有人用擎天石来打造一座常年被尘封于地下的牢狱。
“不,你错了。这些擎天石是在蛇蛛天狱改造的时候才用上的,至今不过三百来年。”冷沁岚道。
这句话的意思应该说的是相当明白了吧。
“你的意思是,啸天让人将擎天石运到了这里,改造这座蛇蛛天狱用?”黑无涯诧异。
北冥啸天竟然拿擎天石打造蛇蛛天狱?
本来看到炼生石配制而成的黑粥糖浆似得乌水河,黑无涯心里就已经有了想法,再得知这里还用上了擎天石,让他更是不知该做何想。
“是不是很意外?”冷沁岚唇畔挂起一抹讽刺。
如果之前她还不能理解北冥啸天的所作所为,那么得知他并非真正的圣帝之后,便一切明了了。
毕竟不是真正的胸怀天下的圣帝,有什么不适之举出格的行为也就不奇怪了。
“这跟我无关!”
黑无涯嘴硬的哼道。
冷沁岚也不跟他争辩,“快走吧。”
蛇蛛天狱跟外界可是有很大的时间差,这里面的几个时辰的时间概念可是相当于外界的近一个月。
黑雾卷起二人,直接掠过蛇蛛,奔赴对面的岩壁。
有黑雾的阻隔,地上爬着的那些七彩蛇蛛没有像上回那般发生剧烈的反应,看起来相安无事。
到了岩壁边,冷沁岚看着那些爬在岩壁上的蛇蛛,“扫掉它们!”
黑雾卷起,很快便将蛇蛛清扫干净。
这时,蛇蛛才“明白”遇到了入侵者,情绪开始迸发,燃起了“小宇宙”,一个个挨着岩壁的蛇蛛都又变成了一只只火蛇蛛。
成片的火蛇蛛燃烧的热量很高,登时就炙热一片。
一股股烧灼的气流扑向冷卓恒与冷沁岚。
“怎么打开入口?”黑无涯问。
黑雾在岩壁上绕来绕去。
冷卓恒挥力抵挡火蛇蛛,为冷沁岚清扫障碍。
冷沁岚一手拽住冷卓恒,后背贴上凹凸不平的岩壁。
所有的经过都跟上回与洛辰枫来到这里时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她知道了原因。
这个岩壁入口跟其他机关打开方式不同,它跟上方杨家花园的那个入口一样,是认人的。
其实在三百年前,蛇蛛天狱虽然被封,可只要有能力进入的,还是很容易就能进得。
杨家花园处的入口阻隔性并不太强,可不知这次重新开启,怎么就有了灵珠启动的说法。
而这所擎天石打造的屏障,就完全需要靠认人闭合。
它能够认出的人寥寥无几,她便是其中之一。
洛辰枫肯定也是能够被识得的,这道擎天石而造的屏障一定在那个时候就认出了他就是北冥赫,所以当他的后背贴上擎天石,在石壁上印出他的轮廓,大门便向他开启。
冷沁岚清楚的记得,当时他们二人冲破这关时,洛辰枫抱着她,完全是他自己的后背贴上去,触动了门开。
那个时候她一直疑惑不得其解,完全跟随梦境的提示出发,现在拥有了前世的记忆,就都想明白了。
擎天石障发出陈年的齿轮嘎吱声,开启一条缝隙。
冷沁岚扯着冷卓恒,身子后倾,闪了进去。
黑无涯想要跟上,结果擎天石障闭合了,独独将他隔在了外面。
“冷沁岚!冷沁岚!”
黑无涯急的大声叫嚷。
这个女人竟然给他来这手,明明知道他穿不过擎天石障,便故意将他隔开,甩了他。
过河拆桥也不能拆的这么快吧?
这桥都还没算过去呢,难道进去之后就不需要他了?
黑无涯重重的击打擎天石壁。
他不过是一缕魂灵,倒是也不怕那些蛇蛛的攻击。
蛇蛛大概是知道有人在强硬的冲击擎天石,全部朝石壁爬过来,身上燃烧着莹莹的火焰。
只是寻不到目标,只是一个劲儿的朝擎天石上爬。
不一会儿,擎天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蛇蛛,反而地上的蛇蛛少了许多。
黑无涯气的无可奈何。
任由他怎样击打擎天石,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他知道,冷沁岚是不会给他打开的。
其实,黑无涯可是冤枉了冷沁岚。
擎天石开裂的缝隙根本不是冷沁岚关闭的。
她刚拽着冷卓恒闪进去,那扇门就闭合了,她见黑无涯没跟进来,也诧异不已。
黑无涯不论在外面怎样重击,她在里面根本听不到任何动静。
要比黑无涯明白的早,冷沁岚已经猜到,擎天石障是不接受黑无涯的,因为不认他这个人,所以故意将他挡在了外面。
这都是有人对擎天石障的特殊设置,跟她冷沁岚无关。
而冷卓恒之所以能进来,那自然是因为她一直紧拽着他,所以才跟随着她的力道一起紧跟着闪进来。
擎天石障没有对她带着的人形成阻碍。
已经穿过擎天石障,冷沁岚便也顾不得再理会被阻隔在外的黑无涯,任凭黑无涯如何误会她,她也先要继续走。
这边的蛇蛛要大许多,蛇形尾巴像树干那么粗,脑袋大如巨球,脚像强壮的树枝,如同耙子,挥舞着向冷沁岚二人逼近。
冷沁岚只觉得眼晕,但很快镇定下来。
洛辰枫曾说过,当它是怪物。
哪有这么大的蜘蛛,这分明是怪物。
上次这只巨型蛇蛛崩裂出了无数的小蛇蛛,已经被她跟洛辰枫伤了不少,怎么时隔一年……当然在蛇蛛天狱中大概也就是一二十天的功夫,竟然又恢复成原样,不见任何损伤。
这些东西,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竟然复原的这么快?
而且,有相当一部分蛇蛛被洛辰枫冰冻,它们又是怎么自解而出的?
冷沁岚放眼望去,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冰雕的影子,就好像之前从未有人来到这里打杀。
冷沁岚也顾不得细想,巨型蛇蛛向二人缓步逼近。
上次是洛辰枫独挑巨型蛇蛛,这一次……
冷卓恒已经摆出进攻的架势,挡在冷沁岚面前。
“大哥,小心,这只巨型蛇蛛会崩裂分为无数小蛇蛛,足以将人掩埋!”冷沁岚提醒。
说话间,站在冷卓恒身后的冷沁岚已经先腾空跃起,凝结齐澜自身留下的灵力打出火焰先下手为强,朝巨型蛇蛛击去。
只要她的火焰足够强,就能逼迫蛇蛛无法燃烧起火,降低它们的攻击性。
只是齐澜的灵力与她之前相比弱许多,无法将这只巨型蛇蛛用火焰整个包围。
淡蓝色的火焰覆盖在蛇蛛身上时,冷卓恒便亦凝力挥拳而上,直冲蛇蛛的脑袋正中。
砰!
一声巨响。
蛇蛛果然如同冷沁岚所说分裂,只是有那层赤炎火包围,没有炸裂的满地都是,还是围拢在一起,只有脑袋被冷卓恒打掉,蹦到了一边,打了几个滚之后便裂出了数十只蛇蛛乱爬。
冷卓恒紧跟其上,使了招凌空横扫。
蛇蛛在冷卓恒的武力之下被扫向擎天石壁,一个个撞在石壁上,登时碎裂。
可不想,那些碎开的蛇蛛竟然又分裂成好多更小的蛇蛛,一只只燃烧了微弱的火焰。
而冷沁岚这边,借用齐澜身上留下的灵力根本不够用,打出的赤炎火也是普通的品级,显然拿捏不住这些蛇蛛。
火势越来越小,虽然外层的蛇蛛被烧毁,可聚在里层的无数只蛇蛛还在一个劲儿的往外冲。
火圈摇摇晃晃,很快就要被冲破。
“沁岚,需要怎么做?”冷卓恒一边清理那些蛇蛛,一边问。
知道这些蛇蛛会分裂,冷卓恒便运用化功法,一招过去,所扫之处的蛇蛛尽数化为粉末。
这倒是跟外面对付那些活尸差不多。
有什么东西在冷卓恒脑中一闪,脱口而道,“活尸蛊是不是跟这些蛇蛛有关?”
“是的。”冷沁岚也已经明白了。
这些蛇蛛千年不死,伤后痊愈,从冰雕中解封,它们已经脱离了“活”的特征,更像是一次次的死而复活,这岂不是跟那些活尸非常相像?
只要身体不毁,死也是“活”,“活”也是死。
冷沁岚瞟一眼爬在擎天石障上的那些小蛇蛛,有的蛇蛛经过一次次的分裂,形体极小,照此分裂下去,总会成为蛊虫般大小。
所以,活尸蛊,其实就是用分裂到极致的蛇蛛养成的!
这就是活尸蛊的真正来历!
如果能操控了这些蛇蛛,便能操控了活尸蛊。
“大哥,先来帮我一把!”
冷沁岚知道自己体力不支,向冷卓恒呼救。
这个时候,她还真不希望将黑无涯甩开。
如果黑无涯在,对付这些蛇蛛就更容易了。
冷卓恒顾不得继续对付那些小蛇蛛,转身跃至冷沁岚身边,与她一起控制这只没了头的巨型蛇蛛。
“我为你助力!”冷卓恒道。
他没办法打出火焰,只能将自己的功力传给冷沁岚,经她的手去攻击。
“大哥,从我腰间布囊中掏出那个蓝色的药瓶。”冷沁岚道。
跟龙女换身之后,她没有忘记取走身上的药备用。
若不是为了蒙蔽火魔,那枚扳指空间也想要带上。
冷卓恒从命,从冷沁岚腰间解下一个小布囊,打开,快速取出她所说的蓝色瓷药瓶,“这个?”
“对,大哥,你按照我说的做。”冷沁岚道,“你先倒出这个蓝瓶里的一粒药服用,然后再从那个黄色药瓶中倒出药粉,涂抹于双掌,凝力用双掌吸入,然后取黑色药瓶中药粉凝力成团,对着这只蛇蛛全力打出。”
冷卓恒迅速照办。
“快,大哥!”冷沁岚急催。
她要控制不住了,功力已到临界。
劈啪啪!
就在那只巨型蛇蛛冲破赤炎火散裂的时候,冷卓恒及时打出那两掌。
掌中药粉遇火发出燃烧的噼啪声,将即将分裂的蛇蛛阻拦。
冷沁岚已经收手,稍缓了口气,从冷卓恒脚前勾起布囊,取出剩下的瓶子全部打开,将里面的药物尽数散向蛇蛛。
“大哥,帮我把这些药全部打散,扑它们身上。”
“这都是什么?”
“除了让你服用的百解丸,手上涂抹的防护粉之外,其他的全是毒药,自身功力不够,只能用这些东西帮忙。”
“能起多少作用?”
“最先我让你用的黑色瓶是化尸粉,这种烈性毒药我只是备存并不曾用,这次都贡献给这些蛇蛛了,其他的毒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首先要阻挡得是防止整体裂化,只要它不裂开,我们才有机会在这里多做停留。”
否则,只能无休止的打杀蛇蛛,其他什么事也干不了。
对人的毒药对蛇蛛不一定能完全发挥效果,但以毒攻毒,多少也会有用。
蛇蛛身上有层坚硬的壳,经过化尸粉的侵蚀薄了一层。
由于其他毒的影响,这个已经处在半分裂状态的蛇蛛要像有些晕厥。
冷沁岚打在它们身上的赤炎火重新燃起来,再次被蓝色的火焰包围。
赤炎火伴着强力攻击,瞬间燃旺,外层的蛇蛛化为灰烬。
一层接一层,竞相燃落。
冷沁岚将这只蛇蛛交给冷卓恒处理,自己转头去对付那些从擎天石障上爬过来的小蛇蛛。
齐澜身上的灵力足够用,那一排排的小蛇蛛经赤炎火烧化成灰。
最后仅留下一小只。
眼看即将分裂,冷沁岚将那枚临时空间取出,朝那只小蛇蛛丢过去。
小蛇蛛被圈进了空间里。
冷沁岚收起空间,回头见冷卓恒站立在燃烧的蛇蛛火焰中发愣。
“大哥?”
“这些蛇蛛不会这么容易就都死绝了吧?”冷卓恒盯着火焰,问道。
这可是传说中的蛇蛛天狱,虽然出了不少力气,可这么便能对付了蛇蛛其实也是算容易了。
他可不认为这就是结束。
“如果能死绝就好了。”冷沁岚走过去道。
三百年前,她就灭过它们一回。
虽然那个时候并不知道它们有“活尸”特性,可在悲愤当中,她也是用赤炎火将它们都烧尽了。
这里原本应该是灰渣满布。
可上回跟洛辰枫一起撞进来,却依旧蛇蛛横行,颇具生机。
趁着蛇蛛暂时被控制住,冷沁岚在蛇蛛天狱中四处查看。
通过擎天石障之后的这个空间呈圆形,顶方是拱形,仿佛是被扣了一顶锅盖。
在这圆形地面正中,有个类似八卦的图形。
冷沁岚知道,那是整座蛇蛛天狱的中心,曾经在此受罚难的人都会居于那个中心上。
那里就是炉火的最热点,是一把刀最锋刃的所在,是这座蛇蛛天狱的力量巅峰。
当年,水沁蓝就是在这里亲手送走了北冥赫。
所以说,北冥赫的命是水沁蓝亲手取走的。
她不想再看着他受苦受难,用自己的一双手将他送向死路!
暗暗留下了三百年后在黑暗之渊再相见的约定。
“大哥,我明白了。火魔一定想汲取这里的力量。蛇蛛天狱是一座专为羁押圣帝一脉子嗣的牢狱,也是一股得天独厚的力量源泉。这里还有个名字,叫乾坤庭……大哥?”
冷沁岚听得冷卓恒没有动静,侧头望去。
冷卓恒的整张脸映在蓝色的火苗中,双目直直的盯着前方,竟然有些涣散。
“大哥!”
冷沁岚发觉不对,赶忙走近。
“大哥,你在跟谁说话?”
冷卓恒那双涣散的眼睛并非完全静止不动,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它还是隐隐闪烁的,蓝色的火苗在他的眼睛中跳跃,就如同一个人在那里跟他招手。
冷沁岚神色一凛,“是谁?!”
她一眼便看明白,这是圣界的类似“空谷传音”,比普通的空谷传音更具有防范性,很难截获。
这是一种灵魂对灵魂的交流,称之为“魂灵度传”。
冷沁岚想凝力截取,但是齐澜身上的这点灵力根本不够用,对方明显很强。
这蛇蛛天狱中还能有谁?
这种情况,冷沁岚又不敢冒然动手,警惕的盯着冷卓恒。
冷卓恒面朝火焰,一动不动,只有双目中的蓝色火苗静静闪烁。
冷卓恒很安静,静的不带一点危险,就好像他的眼里放下了整个世界,又好像什么也没装。
他在想,又似乎在跟大地间做无声的交流,唯有眼睛中闪烁的火苗传递出一个个音符。
“大哥,你醒醒!”
冷沁岚正中冷卓恒的眉心点去。
她有不好的预感,他怕冷卓恒被人夺舍,灵魂受压。
就在这时,冷卓恒抬起手,向冷沁岚做了个示意。
示意她不要动手。
这代表了谁的意思?
冷卓恒,还是一个意想不到存在的魂灵?
“大哥,先停下,跟我说清楚。”
冷沁岚没有听从,右手指戳上冷卓恒的眉头。
冷卓恒旋身跃起,同时一掌击向冷沁岚。
掌风并不锋利,只是把人打开,没有攻击力。
“不管你是谁,放掉我大哥!”
冷沁岚不依不挠,紧跟上去。
几只蛇蛛仿佛从天而降,坠落到冷沁岚的身上。
冷沁岚赶忙躲闪,因此拉开了与冷卓恒的距离。
只见冷卓恒跃向天狱正中的乾坤庭。
当他的人居于乾坤庭上方的时候,乾坤庭地面上的八卦图开始旋转生光。
而冷沁岚则被困在了蛇蛛针中。
蛇蛛都是从圆拱形的顶部坠落下来的,仿佛下起了蛇蛛雨。
只要冷沁岚一运力,蛇蛛就会像是被吸引一般朝她依附。
一定是有人控制了蛇蛛!
冷沁岚不相信这只是蛇蛛天狱中存有的普通应敌方式。
这些蛇蛛将她包围,又不对她形成攻击,一定是得到了什么指示讯息。
什么人能够控制了这些蛇蛛?
当年的画面浮现在冷沁岚的眼前。
随着那人的示意,一只只蛇蛛将北冥赫当成了美餐,争先恐后的去夺他身上的血肉……
而今,这些蛇蛛同样包围了她,不同的只是它们没有攻击,而是形成了一道屏障,阻隔她去对冷卓恒动手。
七彩蛇蛛在冷沁岚的眼前晃的眼晕。
冷沁岚不断的打出赤炎火,或者化掌为刀。
这些蛇蛛仿佛杀不尽,任凭她杀掉无数,也不见减少。
冷沁岚眨眨眼,一定是幻觉!
于是,索性闭上眼睛,完全凭照感觉去出手。
突然好像并没有了什么阻碍,周身是空的?
冷沁岚睁开眼,果然见蛇蛛尽数不见。
而冷卓恒则朝她缓步走来。
“你是大哥还是谁?”
冷沁岚盯着冷卓恒,小心翼翼的问。
冷卓恒走到冷沁岚面前,注视着她,缓缓抬手向她伸去,却一言不发。
“你到底是谁?”冷沁岚后退一步。
“沁岚,我是大哥。你怎么了?”冷卓恒收回手,疑惑的问。
冷沁岚盯着冷卓恒,摇摇头,“你不是!”
一定不是!
“发生了什么事?”冷卓恒不解。
“你不是,你是谁?”冷沁岚双掌握拳。
侧眸扫向擎天石障。
她要出去,叫上外面的黑无涯。
“我是大哥。”冷卓恒一口咬定自己的身份。
冷沁岚后退一步,无意间踩到了什么,身子打了个趔趄。
低头一看,竟是踩到了一只又不知从哪里爬出来的蛇蛛身上。
一个激灵,赶紧收脚。
同时,冷卓恒身形前倾,手顺势一勾,将冷沁岚带起,避开了那只蛇蛛。
“沁岚,你已经知道活尸蛊的出处,我们先出去想破解办法吧。在这里多呆一刻,外面就是好几天,他们等不及。”
冷卓恒说话的时候并未松开冷沁岚,掌心的力道从冷沁岚腰间传出。
冷沁岚双手在冷卓恒身上不轻不重的一推。
轻,是因为这是她的大哥冷卓恒。
重,是因为她知道现在这个与她交流的绝不是冷卓恒的本心。
“你怎么知道这里与外界的时间差?你跟本不是大哥!这座天狱在三百年前几乎完全封印,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我大哥刚才说了什么,让他心甘情愿的被你侵身?”
冷沁岚盯着冷卓恒的目光凌厉中浮上了一层朦胧,一字字的接着道,“北冥啸天,你是北冥啸天!”
“沁……蓝……”
冷卓恒眸底一暗,口中悠悠的吐出两个字。
同音的两个名字被冷沁岚听出了区别。
冷沁岚轻轻的摇着头,推开冷卓恒,向后退,“北冥啸天,我没想到你就在这蛇蛛天狱,没想到此番会在这里碰到你。”
北冥啸天见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冷沁岚认出来,也就不再隐瞒,“但是我相信,你肯定还会回到这里,我在这里等着你没错。”
冷沁岚双手抚头,又用力的甩开,“你怎么还这么执着?你已经死了,为什么没有彻底离开,步入轮回?”
“我以为你提前都能够知道的。”北冥啸天很无辜。
“我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早在三百年前就离开人世,当时危险当头,我哪里还想到你还会生有其他想法?并没有真的步入轮回,而是将魂灵自封在了蛇蛛天狱的乾坤庭!”冷沁岚的声调有些高。
她真的不愿再见到他,再牵牵扯扯没有休止。
她更不想与北冥啸天成为敌手。
不愿看到,今日一切的一切都是出自北冥啸天所为。
难道三百年前死去的时候,他并未真的醒悟,死后还要继续执着于水沁蓝与北冥赫的身上?
太伤心,太难过!
“那是因为你对我毫无在意,根本不关心我的归处。否则你早该知道的。”北冥啸天的口吻很是落寞。
三百年前,他身死之时,水沁蓝就不曾观望过他的未来。
三百年后,冷沁岚也不曾专门寻找过他。
他从未走进过她的心,甚至一直被她刻意回避。
冷沁岚不想告诉他,这不是对他不在意,而是怕了他。
因为惧怕,而不愿去关注他的任何东西,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牵绊。
若说不在意,他们当初也是很要好的朋友。
就是因为一段无望的感情,让他们各自都陷于水火,不得解脱。
“不过,我们终究有那斩不断的缘,你还是会主动出现在我的面前。”
北冥啸天如此宽慰自己。
隐下一声叹息。
“是有缘相见,还是你故意设局在这里等着我入瓮?”
冷沁岚语带嘲讽。
当年,可就是他一次次的设局想要伤害北冥赫,费尽心机的要拆散他们。
如今这天下,活尸横行,出处又正是这蛇蛛天狱,而他又出现,能说二者无关?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一切的幕后就是他啊!
除了他,还有谁懂得费尽心机的去“蒙蔽”她的眼睛,想要让她什么也看不到?
“沁蓝,同样的错我不会再犯第二次。”北冥啸天道,“我知道你要解除外界活尸灾难,拯救无数苍生,我这就跟你出去解决这一切祸患,还外界天下一个宁静。当年造下的错,我会悉数补偿。”
“呵……”冷沁岚冷笑,“补偿,还是要继续做你的勾当?你利用我大哥现身,想必是你在此也受到了什么局限。那个火魔妖怪想要暗中引开蛇蛛天狱,不就是为了放你出去吗?”
“北冥啸天,你身为圣界之帝,与地狱之门勾结,差点将圣界毁于一旦,死后竟然还与贼勾结密谋,时间跨度三百年之久,你也确实够能隐忍的,临死你还是让我错看了,枉负我那一滩眼泪!”
“沁蓝,你这般不信我?我在你眼里被打上无耻小人的标记就永远去不掉了么?”北冥啸天低声喃语。
冷沁岚双眸锋利如刀,“你的所作所为就是这般!”
北冥啸天点点头,“是,三百年前,你与我携手奋战,那是情势所逼,就算我再如何挽救,也没有达到力挽狂澜的地步,也弥补不了当年我犯下的滔天大错。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无耻之徒!这是我咎由自取,可这样死掉,我不心甘。我之所以不肯步入轮回,摒弃这北冥啸天的身份,就是不甘心。”
“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
“我最大的不甘心就是被你看贱,我知道,最后在圣界的结局,我虽然以死谢罪,但做的远远不够,最大的隐患未除,我放心不下,而且,如果我彻底离开,在你心中留下的污点便会永远洗不掉,即使你曾为我落泪,可你那泪水也抹不掉曾经的污点,北冥啸天的这个名字永远在你心里呈黑色!所以,我甘愿经受三百年炼狱之苦,将自己的魂灵尘封在乾坤庭。你知道,步入这乾坤庭意味着什么!”
冷沁岚看着属于冷卓恒的那张脸,由于受北冥啸天的情绪影响,也呈现出某种程度的浮动。
她当然知道,乾坤庭名为乾坤,取扭转之意。
因为最初赋予的力量由开始不停的扭转剧烈运动,随着速度的提升与时间的发展,力量会越积越多,最后成为一个黑洞漩涡。
只要没有外力打扰它,它就会不停的增强动力,培育力量,这其实也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修炼过程。
一个人的魂灵是没有重量的,加入这个过程并不会对其产生影响。
但是由于乾坤不停扭转,却会不断的打散魂灵,这束魂灵便会在散与合中来来回回不计其数。
久而久之,就会减弱了它的凝合力。
也就是说,继续下去,迟早会魂飞魄散。
“没有人逼着你如此。”冷沁岚面无表情,“或者换句话说,我以为你是想汲取乾坤庭中超然的能量,令自己保持并增强灵力。”
“你知道乾坤庭的能量并非可以被人随意汲取,否则在三百年前就可以取得帮助。”北冥啸天道。
乾坤庭是圣界初建之时便设立的,原本是祖帝的一个设想,但圣祖帝万没想到这个设想很成功,靠着起初的那点灵力的长年累月的‘修炼’已经成为一个没有生命的‘高手’,一座丰盛的能量之泉,只是这口泉有个最大的弊端,与人类修炼的灵力不能够融合,起初曾有人想要汲取用以增长功力,结果全部因为二力相斥从而毙命。
于是,乾坤庭又成为一口死井,虽然蕴含的力量令人眼馋,却不敢汲取。再之后便被封进蛇蛛天狱,不见天日。
“活人没有办法,若是死人呢?”冷沁岚有理由相信,北冥啸天是因为掌握了借助乾坤庭能量的办法,所以才选择这里。
“死人也不会容易。”北冥啸天摇摇头,“你真是高看我了。”
二人说话间,旁边那只巨型蛇蛛轰然倒塌,身上的火焰熄灭。
但是,中了那么毒,又被撒有化尸粉,还被赤炎火燃烧,蛇蛛并未完全成为灰烬散掉。
只有外层消散,内中呈一个巨大的蛋壳状分裂出的小蛇蛛崩落了一地。
还有其他好像从地缝里冒出的新的蛇蛛越来越多,朝这些被烧黑的蛇蛛爬拢。
“看到了吧,如果想汲取乾坤庭的力量,就得成为这种非人非鬼的怪物。”
北冥啸天说着将冷沁岚带起来,跃向高处,避开脚下的蛇蛛。
“它们不是听你支配?你还用得着躲避?”冷沁岚反问。
“沁蓝,你错了。我如今也只懂得驾驭七彩蛇蛛,这只善变的巨型蛇蛛早已不听我使唤。”北冥啸天颇有些无奈,“先离开这里,之后我会将一切都详细告诉你。”
“我大哥呢?”
冷沁岚急问。
北冥啸天知道冷沁岚问的是冷卓恒的魂灵,“他还在,我让他跟你说句话。”
“沁岚,我暂时将自己的身体借给他,不要担心。”
嗓音还是一样的嗓音,只是语调不同。
冷沁岚看着冷卓恒的眼睛,失去了刚才的那种晦暗,恢复成属于冷卓恒的清明之色。
“大哥?”
她不敢肯定这是否还是北冥啸天假做的。
毕竟北冥啸天的能力不俗。
呼——
地面上的蛇蛛重新合拢,越来越大,尾巴上冒着无数的小火焰,越聚越多,呼扇着朝上空甩打。
“先不要理会它们,快走!”
又换成北冥啸天的果断,抓紧冷沁岚朝圆拱形上方撞去。
冷沁岚知道那就是蛇蛛天狱的出口,当初她跟洛辰枫就是这么一幢而出的。
“黑无涯还在擎天石障外!”冷沁岚险些忘记。
他们这么走了,黑无涯估计就困在这里出进不得。
北冥啸天一顿,“现在无法返回去,我们先出去!”
蛇蛛天狱是“单行道”,入口进,出口退是死的,想要过了擎天石障去找黑无涯,还得重新从入口进去,那就还得绕到杨家后院。
龙卷风似得漩涡从下至上,带着冷沁岚与冷卓恒“喷出”地面,回到了外界。
不巧,刚出来的二人便撞上几只活尸。
蛇蛛天狱的出口本在荒山之中,这几只活尸是野猪。
二人刚双脚落地,被惊动的野猪便朝二人直挺挺的扑去。
冷沁岚刚打算出击,被北冥啸天拦住,“我来。”
北冥啸天没有采取攻打,而是右掌五指屈拢成爪,伸出去再往回收,好像在吸什么。
在他的掌心处形成了一个绿色的光晕,同时在那几只野猪活尸身上也显出绿色晕点。
噗——噗——
几声响,好像什么冲破了身体飞溅而出,正落在北冥啸天借用的冷卓恒的掌中。
“这是活尸蛊?”
冷沁岚眼见着几个淡绿色的点被北冥啸天握在掌心。
那几只活尸野猪纷纷倒地。
北冥啸天张开手掌,空无一物。
“对,正是活尸子蛊。”北冥啸天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之前说还有什么祸害未除,是不是就是指的活尸蛊灾?”冷沁岚问。
“沁蓝,你现在相信这些不是我做的?”北冥啸天问。
“就算不是你亲自做的,也跟你有关。”冷沁岚没有给北冥啸天一句软化。
北冥啸天苦笑一下,摇摇头,“这当真是空口无凭,百口莫辩。你且等着看吧。”
沁蓝,你可知道,我在乾坤庭吃苦三百年,就是为了等待今日帮你解决这个大麻烦……
“走吧。”
“去哪儿?”冷沁岚疑惑。
北冥啸天环视四周,借助冷卓恒的眼睛,他对这个世上都熟悉,“去找北冥赫。”
“你知道他在哪儿?”冷沁岚跟上前问。
“既然‘他’侵占了北冥赫的身体,想必北冥赫就应该是被困在一个地方,除了那里,‘他’拦不住北冥赫的。”北冥啸天望向西辽皇城的方向。
冷沁岚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北冥啸天。
他的出现太意外了,而且明显表现出于活尸蛊的种种牵连。
他找洛辰枫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沁蓝,你还是不信我。”
从冷沁岚眼睛里读到了怀疑,北冥啸天又是一声苦笑。
他曾经那么爱她,为她发狂失去理智,而最终换来的是她这般的戒备。
真的是他做错了……
“你不去接黑无涯了?”冷沁岚问。
北冥啸天看向这片因为活尸肆虐而荒凉的山,“三百年,他竟也没有离开过……暂且就让他自己想办法吧。”
黑无涯是一个劲儿的寻找他,他却不理会黑无涯。
冷沁岚道,“你这是在故意躲避他?”
这二人的关系就玄妙了。
不过,这也不是当今的主要问题。
北冥啸天不关心,她也不会争着做好人。
“既然你知道北冥赫在哪里,带我去吧。”
冷沁岚拿定主意,反正自己现在对洛辰枫的去向一无所知,不如就跟着他闯闯。
不论北冥啸天到底想做什么,只要能见到洛辰枫,也是她的收获。
为了防备被火魔发现,冷沁岚没有跟紫霄宫联系,传递讯号。
当然在这荒山之中,就算留下讯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紫霄宫收到。
“沁蓝。”北冥啸天道,“现在,我依旧是你的大哥冷卓恒,不要让人知道我这个秘密,更不能让你们所说的那个火魔知道,跟你的情况一样,若是让他有了防备,就不好办事了,你是聪明人,应该懂得。”
听北冥啸天的意思,他是要对付火魔的。
敌我不明,对他的话,冷沁岚顶多信五分。
“其他人我可以保密,但我不会瞒辰枫……北冥赫。”
她也先把话说在前面。
北冥啸天就在她的身边,以她大哥的身份随她左右,她怎能不让洛辰枫知道?
北冥啸天点点头,“我知道……走吧。”
直接瞬间转移,二人便已出现在一个密室样的地方。
四周是陈旧斑驳的石块砌建,透着沉年的阴寒。
冷沁岚敲敲石壁,“这里是西辽地宫?”
她没有来过,但是根据当初在西辽王宫住过几天,能识出这里与王宫砌建的石块是同一种。
“沁蓝眼力不错。”
北冥啸天肯定了冷沁岚的话,“这里确实是西辽王宫旧址地下的密宫。”
说着,北冥啸天仿若沉思起来,“看来你的大哥也不了解这里,搜不到关于这里的记忆。”
“那你怎么会带我来这里?”冷沁岚向前走几步,借助石壁上燃烧的火把观察四周。
这只是一个通口,向前还有不知长短的路。
“我只是跟着‘他’来,这里留有他最重的气息。”北冥赤炎向前走,“我们还是被挡在外面。”
“那你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冷沁岚边走边问。
“我不知道西辽建造这个地方的目的,但我知道这个地方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他’所用,而北冥赫也就是被困在这里。”北冥啸天十分肯定。
“你说的‘他’就是我们指的火魔,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
北冥啸天说着,戛然而止,大步走向前方,一堵墙挡住了他们的路,“这里!这里发生过什么!”
冷沁岚紧跟过去,观察现场,“是辰枫!是辰枫在这里出过手,我认得!”
终于找到了洛辰枫留下的线索,冷沁岚左右张望,大声唤道,“辰枫!辰枫!”
“你不用叫了,他听不到。”北冥啸天盯着面前的墙,“火魔没有能彻底除掉北冥赫,就只能先将他困住。”
“困住辰枫?”冷沁岚就近打量这道墙,“擎天石!这个地方竟然也用了擎天石?!”
虽然不像蛇蛛天狱那道擎天石障是整座擎天石砌建,但在外界来说,只需要几块混造而成,便是极强的阻隔。
这样的阻隔挡不尽人,却能将魂灵牢牢围困。
所以,洛辰枫的魂灵就是被困在这里?
“我知道了,这里是禁闭鄢庆的地方!”
冷沁岚记得,洛辰枫最后离开她就是说依靠那根被放逐的灵力感知到火魔的出现,就是在鄢庆的被困之处,而这个位于西辽王宫的密地,肯定就是那个地方!
“我要救他!”
冷沁岚当机立断,就要过墙。
站在她身后的北冥啸天默默抬手,一道青光打向那面墙。
不需要破解什么机关法门,那堵墙应声而倒。
与此同时,墙的另一头,一股冲力海啸般的扑了出来。
冷沁岚险些措手不及,被北冥啸天拽开,闪至一侧。
没有了这堵墙的阻隔,里外互通。
“哎呦!”
另一头传出一人的惨叫。
冷沁岚跃过去,从地上揪起一个人。
正是鄢庆!
从那与鄢魁相似的五官,冷沁岚一下就认出来。
“鄢庆,辰枫呢?”
鄢庆仿佛受到巨大的创伤,精神萎靡,气息不畅,“救我……救我……我不要死……”
“这个人身体有异,需要擎天石的阻隔为他保护魂体。这密室坏了一堵墙,与外面相通,保护性瞬间减弱,活不下去了。”北冥啸天道。
知道鄢庆与火魔勾结,冷沁岚见到他是万分恼火,恨不得要了他的命,岂会设法救他?
“你告诉我洛辰枫呢?他不是困在这里?”冷沁岚双手十指紧抓着鄢庆的衣衫。
“洛辰枫……洛辰枫……”
鄢庆看向冷沁岚,“你是……你是冷沁岚?”
是叶雪的女儿?
“少废话!我问你洛辰枫呢!”
冷沁岚十指用力,凌声叱喝,周身的寒怒不觉而起。
“他走了……他已经走了……他真是小瞧了他,这里怎能困得住他?”鄢庆无力的摇摇头,乞求道,“救我,救救我,我不要死,不要死!”
“你在这做活死人墓住了这么多年,跟死有什么区别!”冷沁岚一把将鄢庆甩开。
鄢庆的命已经到头了,她也没必要再对他费力。
“像你这样,还不如死掉重新去做人!”
“不……不要……”
“你儿子都已经死了,你还活着等谁为你送终!”
恼怒中的冷沁岚嘴巴也是毒的,故意道出鄢魁的死讯。
“什么?魁儿他……”鄢庆眼睛瞪大。
他不知道,那个火怪也没跟他说过,他以为他的儿子已经如火怪所说,先一步去了圣界。
“这里的其他魂灵呢?”北冥啸天问,“那个家伙一定在这里收集了好几对魂灵为其所用,它们哪儿去了?”
“死的死,走的走……我……也确实该离开这里了……”鄢庆贴墙倒下,怅然若失,“他恐怕是不会成功的……我……”
“这里确实再无其他,真是出乎我的意外。”北冥啸天对冷沁岚道。
“辰枫真的冲了出去?”冷沁岚心底升起一丝欣喜。
她步入蛇蛛天狱,外界不知道已经过去多少天。
这种情况下,一天都是一个样,何况是相隔多日。
“我们去找人。”
“啸天!”冷沁岚叫住北冥啸天。
北冥啸天望向冷沁岚,“你终于肯这般叫我的名字。”
“你知道我的眼睛被刻意蒙蔽,应该也知道该怎么破解?”冷沁岚上前问。
“我知道你的意思。”北冥啸天道。
冷沁岚是想恢复眼力,去探寻一切。
“我承认,我可以为你破解眼前的障碍,但是现在我不会做。”
“为什么?你也怕我看到什么?”冷沁岚拧眉。
“你不要问了,也不要恳我帮忙,你的眼睛会恢复如常,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这一切结束,自然皆解。”
“等到结束?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你已经从蛇蛛天狱带出了我,很快这里的一切便都会结束了。”
北冥啸天看一眼侧方,墙面嘎吱的裂出一道道缝隙,眸光一紧,拉起冷沁岚,“快走,这里不能呆了!”
音落,二人身影一闪。
冷沁岚便被北冥啸天瞬间转移至他处。
“玄武铁牢?”
冷沁岚踏上荒草地,便认出两脚所在。
“既然被火魔收集的魂灵都不在,就再来这里看看。”北冥啸天带着冷沁岚朝玄武铁牢的入口走。
自从踏上这片荒草,冷沁岚就感觉自己心里发慌,就好像这里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她。
“沁蓝,你怎么了?”北冥啸天侧目,看到冷沁岚脸色不对。
“我不知道,就是莫名的难受。”冷沁岚抚上心口。
“病了?”北冥啸天说着抬手朝冷沁岚伸去。
冷沁岚慌忙侧开。
即使她现在顶着齐澜的身份,也不愿被这个男人触碰。
北冥啸天将手空空的放下,顿了片刻方道,“你还能跟我走吗?”
冷沁岚勉强点点头,她可以坚持。
到了玄武铁牢入口,冷沁岚准备找出藏在附近的钥匙。
为了方便,她跟洛辰枫都不约而同的将得到的玄武钥匙就近藏匿。
可是没来得及动手,就听得玄武铁牢有动静。
北冥啸天迅速带着冷沁岚闪身躲到旁侧,打出结障遮藏。
不一会儿玄武铁牢入口打开,有人走出来。
是萧易与洛辰止。
二人出了玄武铁牢并没有再说什么,各自分开。
冷沁岚与北冥啸天一起朝萧易追去。
“你们……”萧易盯了二人片刻,“怎么才回来?”
“你知道那地方有个时间差,我们不过也就是走了大半天。”冷沁岚道。
听萧易的口吻就知道他也是知道她换身秘密的,便也不隐瞒什么,“这到底是过去多少天?情况怎么样?”
“你们跟我来!”
萧易折身将二人又带回玄武铁牢。
“从你们离开算起,我们是已经过去二十来天,你可知道,我们跟那个家伙玩儿二十多天的心机!”
“那可是很危险,他没有发现?”
冷沁岚知道这二十多天,他们每个人都是过的胆战心惊。
“呵……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就怕他在暗处,要是跑到明处,玩儿心眼他还能玩儿的过我萧易?”
“是是,萧大公子最能干,说说最近是什么情况吧。还有辰枫,你是不是已经见到他了?我是说真正的辰枫。”
“哎呦?你的消息也挺灵通!”
“你快说,别卖关子!”
冷沁岚焦急的催促。
虽然从鄢庆的话中,猜想洛辰枫是摆脱了困境,可是不知道他具体情况总是不会放心。
“我确实见到他,你没见到?”萧易还就是故意逗起冷沁岚。
“萧易,有话快说!”
北冥啸天不耐烦。
“不应该啊!”萧易摇摇头,“你们在玄武铁牢碰到我,不应该没有碰到辰枫啊?”
“你是说辰枫之前也在玄武铁牢?我们错过了?”
“错过倒是也不应该。也许是你现在的这个样子,跟辰枫之间少了那份灵犀?”
“萧易,你的意思是……”北冥啸天眼睛一眯。
“卓恒兄。”萧易绕过冷沁岚,走向北冥啸天,“我怎么觉得一些日子不见,你哪里有些不对?”
“你看我哪里不对?”北冥啸天负手直身。
“气度,是气度好像不对。”萧易绕着冷卓恒的身体转了一圈儿,最终停在他的正前方。
“洛辰止是回宫了吧?我去找他!”冷沁岚不理会二人的言语,折身便跑出玄武铁牢。
北冥啸天先一步丢开萧易跟着出了玄武铁牢。
冷沁岚已经借用飞天符朝皇宫而去。
北冥啸天看着冷沁岚进了东楚皇宫,便没有再追。
站在玄武铁牢外的荒草丛中,任那些荒草随风摇摆,挂着他的衣衫。
“说说,都是什么情况?”
萧易跟出来,手里晃动着玄武钥匙。
洛辰枫手中的那套钥匙已经落在火魔手中,他这一套是宫里留存的那一套。
“应该是你先说吧,你们这二十多天,又是什么情况?”北冥啸天转身问道。
萧易又绕着冷卓恒的身体转了一圈,“你真是冷卓恒么?我怎么就是感觉不太一样?”
身体是一个的皮囊,支撑这个皮囊的是他的魂灵。
魂灵不同,人就不同,表现出的气度也就不同。
冷卓恒征战沙场,身上带的都是身为将领的“帅”气,而北冥啸天是做过圣帝的,虽然也曾带人与地狱之门作战,却还是少不了坐拥天下的霸气,这在冷卓恒这样的臣子身上是从未有过的。
“当然是我。那你说还能是谁?”
北冥啸天瞬间换回了冷卓恒,身上的那种气度陡然消失。
萧易眨眨眼,该不会是他眼花了吧?
他可是仔细看了很久的。
“萧兄,最近是不是太过警惕,成了惊弓之鸟?”冷卓恒笑问。
萧易再看看,冷卓恒与之前确实再无二致。
“也许吧。”萧易道,“你们这番可有收获?”
冷卓恒查看四周。
“放心,那个火魔现在正跟齐澜在一起。”萧易看出他的戒备。
“这么肯定?”
萧易一笑,“你想,辰枫已经逃离他的囚牢,他还能够镇定的了吗?”
“现在齐澜成了火魔的人质?”冷卓恒急道,“她可是……”
萧易勾住冷卓恒的肩膀拍了拍,“不要担心,事已至此,一切都安排就绪。有人比你我更舍不得伤害她。”
冷卓恒想也是,“没错,就算天塌下来,辰枫首先要保的也是沁岚跟他的骨肉。”
“这倒没有,不过是决定对火魔来个瓮中捉鳖,先把他这个大祸害逮住!你们去了趟蛇蛛天狱,应该有所收获吧?”萧易问。
“是,收获不小。如果洛辰枫能够捕获火魔,我便能解除这活尸之害。”
“你?”
“没错,我也知道了解除的法子。”
“说来听听?”
“先不必在这里费口舌,到时候你自然就看到了。那个火魔现在去了哪儿?”
“天圣地。”
“带着齐澜去了天圣地?他是想去天圣宫找洛震潇。”
“对,你怎么知道?他确实是一直在寻找闯入天圣宫的办法。之前辰枫没回来的时候,他就一直找借口想进天圣宫,说什么追查先圣帝的遗留之物,用以解决天下难题。这些天,他一人分饰两角,一边以火魔身份将问题答案往天圣宫引,一边又做洛辰枫辛苦抵抗,也够累的!”
“呵……这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冷卓恒冷哼一声。
“什么意思?”萧易直直的盯着冷卓恒。
他这口吻,他这神态,好像又变了……
“走,我们先去天圣地!”
再次换回北冥啸天的冷卓恒先一步离开。
“喂!”
看着冷卓恒借用飞天符升空,萧易急忙去追。
因为他用的穿梭术,反而比冷卓恒先一步到达天圣地。
北冥啸天是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啊,否则一个瞬间转移,可要比萧易快的多。
……
冷沁岚先直接来到龙殿。
空荡荡的一座大殿,不见一人。
受活尸侵害,所有的人都逃了。
按照之前紫霄宫掌握到的资料,冷沁岚很快就寻到一处地宫。
果然藏着不少人。
不过看起来都是些普通的宫人。
“你是什么人?”
一个老宫人打着火把走过来。
周围的人满眼警惕,防备着这个不速之客。
“我来找我的亲戚。”冷沁岚随意的扫了一眼。
这些宫人都是难民的样子,一个个蜷拢着坐在地上,蓬头垢面,面黄肌瘦。
躲避灾难的日子,他们的身心都受到不小的创伤。
虽然还活着,却活在恐惧疲劳之中。
宫里的条件应该还算好的,外面的人……
事情发生都将近两个月了,这两个月,一定让他们用尽了一辈子的力气去活。
见这里不是洛辰止呆的地方,冷沁岚转身要走。
没两步,与一个人迎面相撞。
她确定自己走的还是很稳,意识到前方有人来已经躲避了。
可那个人仿佛是故意挡住她的路,等着她“自投罗网”。
“皇上!”
宫人们借助火把的光亮看清来人,激动的纷纷下跪。
这个时候他们急需要抚慰,皇上来看他们了!
来的人正是洛辰止,普通的青布长衫,只有发上扎着条明黄的发带,彰显他与平民的不同。
“辰……”
冷沁岚定定的看着那张脸,叫不出名字。
洛辰止走过她的侧身,对众宫人道,“大家再忍耐些许,这场灾难很快就会过去!”
“皇上!”
众人匍匐高泣。
“你跟我来。”
洛辰止说完,便带着冷沁岚离开这处地宫。
直接瞬间转移至墨华苑绮丽阁旧址。
然后二人进入那座秘密冰室。
冰室之中,只有安放丽妃假体的冰棺,另一座,已经碎成大小的冰块。当日搏斗过的迹象清晰存在。
这也是二人的独处世界。
一路上,洛辰止都紧握着冷沁岚的手,双脚刚踏进这冰室当中,便将冷沁岚紧紧的拥入怀中,随之一声呼唤,“岚儿……”
激动兴奋,多日担心之后的释然。
“我回来了。”冷沁岚双手轻轻的揽住洛辰止的腰。
可只是片刻,便奋力将人推开,“不!”
洛辰止一僵。
冷沁岚拨开他的手,“这样……实在太……”
说着,冷沁岚将头转向一边。
这算什么事!
现在掌控这个身体的是洛辰枫,可毕竟这个身体的身份是洛辰止。
想想洛辰止对她……她就没办法将他当成是洛辰枫。
靠近这个身体,会让她觉得自己背叛了自己的感情。
或许换个别人她并不会这般多想,可是……
谁不好做,偏偏做洛辰止?
“岚儿。”倒是洛辰枫笑了,“你现在也不是你,不用多想吧?”
真当他那么大方的肯让洛辰止去碰他的岚儿?
冷沁岚低头看看自己。
确实,她现在是齐澜。
齐澜跟洛辰止……虽然扯得有点远,可也说得过去……
“不对!”
冷沁岚否定,“不管是齐澜还是冷沁岚,都是跟过你的。”
当初在黑暗之渊,她可就是这样的面孔被洛辰枫宠着。
“那你的意思是现在我是碰不得你了,可你也不能连看也不肯看我一眼吧?”洛辰枫打趣道。
冷沁岚转过头,“你怎么上了皇上的身?”
“这个身份做事方便,而且让天下人看到这么能干的东楚皇帝,不好吗?”洛辰枫道。
冷沁岚明白了。
洛辰枫这是在替洛辰止“立功”,为东楚在这片大陆上竖立威信。
“你遇到了什么事?怎么就让火魔侵占了你的身体?真是让我担心死了!”冷沁岚询问起正事。
当在玄武铁牢听萧易说什么她也应该见到辰枫,她就猜到暂时魂体分离的洛辰枫怕是做了洛辰止,所以萧易才跟洛辰止走在了一起。
“说来话长,我是怎么着了火魔的道就不多说了。那个家伙想将我囚禁起来,谈何容易!”洛辰枫冷笑,“真以为能将我困住出不来?我不仅出的来,还能将他收集的魂灵全部送走。”
“你留下鄢庆一人,就是为了让他给火魔传话?”冷沁岚道。
如果不是为了向火魔炫耀,洛辰枫肯定连鄢庆也不放过。
不过,那密室的屏障被北冥啸天毁了,鄢庆照样还是死了。
“你去过西辽地宫了?”
“是的。”冷沁岚不再询问洛辰枫是如何冲破束缚,等她眼睛不再被屏蔽,想看便都能看得到。
不过她知道,想要冲破嵌入擎天石的屏障,不会容易。
好在西辽地宫中的屏障用到的擎天石不多,又只是些碎料,并非像蛇蛛天狱的擎天石障那般难以逾越。
“辰枫,我去蛇蛛天狱不仅查到了活尸蛊的出处,还带出来一个人。”
洛辰枫注视着冷沁岚,目光渐渐收缩起来,“是北冥啸天?”
冷沁岚很惊讶,不想洛辰枫竟能猜到,“你怎么知道?”
“猜的。”洛辰枫回答的很随意。
“有什么根据?”冷沁岚紧追不舍的询问。
洛辰枫绝对不是无凭无据随口一说。
洛辰止的脸上绽开一抹笑意,抬手点点头,“我跟他也算是老对手,对彼此了解的人,除了挚友亲人爱人之外,也包括对敌。”
“你是说,你了解他,所以知道他一直留在蛇蛛天狱的乾坤庭?”
“岚儿,我可不是你,看不到过去未来,只能靠想。”
“你也取笑我,我现在什么也看不到,而且脑子也没你灵光。”冷沁岚有些懊丧。
也只有在洛辰枫面前,她才会表现出如此女儿家的小性子。
“岚儿可是从来不承认比为夫弱的。”
“你能猜到是北冥啸天,就比我强了一筹。”冷沁岚道。
她连北冥啸天不肯离去都没想到。
果然是最深的对手便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我只是从你说话的口吻还有对北冥啸天的了解,想到你带出的人可能是他。但是我之前绝对不知道他就在蛇蛛天狱,世间那么大,就算我料想到他不甘舍弃前身步入轮回,也实在猜不到他停留在哪里。”洛辰枫道。
“他应该跟火魔,跟活尸蛊有关。”
“那么,他是打算解决这一切了?”
“为什么不说是他操控这一切?你不认为如今这些事都是他做的?”
“岚儿……”洛辰枫长呼了口气,“你这份心让我很满足,但是对别的男人……对北冥啸天,你不够懂他,已经过去三百年……走吧……”
“去哪儿?”冷沁岚问。
“本来想跟你在这个没人打扰的地方聚一会儿,现在我改变主意,先去做事!”
洛辰枫说着,拉起冷沁岚,一眨眼便出了冰室。
没有停歇,直接回到了天圣地。
“辰枫,你是要见北冥啸天?你知道他已经到了天圣地?”冷沁岚止住脚步,停下来,不再跟着洛辰枫走。
她是没打算隐瞒洛辰枫,可也没做好同时面对两个人的准备。
她甚至没想到,洛辰枫得知北冥啸天出现,会表现的这么“温和”。
北冥啸天的出现对她来说是个意外,可在洛辰枫看来似乎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我知道他跟你来一定就是为了对付火魔,火魔现在天圣地,他也应该来到了这里。”洛辰枫道。
“你这般相信他?”冷沁岚眉头微动。
要知道,当初可就是因为这份信任,遭到北冥啸天的算计,造成他们各自之间波澜不断。
“我是相信他对你的这份感情,岚儿。”
洛辰枫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之前容易泛生的醋意,很认真的在说。
“这份感情有时候是加在你我身上的累赘,可有时候也是对你的保护。北冥啸天不会看着你受伤,所以他一定会救你,或许他留在蛇蛛天狱乾坤庭三百年,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救你才是他留下的唯一目的。”
“北冥赫,你可真是了解我的人。”
冷卓恒,或者还应该继续说是北冥啸天一个闪影出现在二人旁边。
于是形成了一个怪状,三个人,三张面孔,代表了三个不同的身份。
洛辰枫侧目看去,眼底平静无波。
北冥啸天走到二人面前,先是对着冷沁岚,“沁蓝,你该让我怎么说?你都没有北冥赫了解我。我说过是要帮你解决难事,你却不肯信。”
相比起洛辰止那张平静的脸,冷卓恒的那张硬朗的脸上却浮动着痛意。
三百年前,他强求之后除了为圣界造成一场空前的灾难之外,什么也没有得到。
他爱的女人还不如他的情敌了解他,相信他。
当年铸成的大错,成了他们之间犹如鸿沟般的隔阂,难以修复。
“是啊,我还想拿什么得到你的信任?我曾经那样的伤害你……”
“啸天,你留在乾坤庭,不肯步入轮回,就是为了留住记忆?”冷沁岚虽然对北冥啸天心存疑惑,但是她相信洛辰枫,相信洛辰枫的判断。
如果说真是等待,那么首先要的就是牢牢的留住过去的记忆。
北冥啸天点点头,“轮回便是新生,没有特定的契机就会永远忘记过去,再相遇靠的也是缘分,而我……赌不起。”
北冥啸天说着自嘲一笑,“我并非真正的圣帝,轮回便极有可能回不来,如果我忘记曾经的一切,还怎能解决这遗留下来的祸害?”
“你已经知道?”冷沁岚问。
“当我刚死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的魂灵竟然一分为二。而且还有人想要夺走我那属于圣帝的三魂三魄,我侥幸逃到了蛇蛛天狱,躲入乾坤庭。”北冥啸天简单的叙述当时死去之后的事。
当时力量衰竭,身体受到无法复原的创伤,不得不“死”。
没想到,死也不是他这一生命的结束。
或者可以说,他的魂灵早已被盯上,就等着他魂体分离的那一刻。
“夺你魂灵的人就是我们所说的火魔吧。”洛辰枫道,“这个家伙的目的果然是要在圣帝身上做文章!”
“你是躲到乾坤庭的,火魔利用杨家夫妇造成半尸半人不是为了吸引蛇蛛,而是为了想对你怎样?”冷沁岚恍然。
之前她由于对北冥啸天有所怀疑,加上他急着带自己离开蛇蛛天狱,后来到了玄武铁牢,自己又急着去找洛辰枫,都没有仔细的谈论过什么。
正好这时三个人又站在了一起,说什么话也不需要再转述了。
“利用打造蛇蛛天狱的工匠后人造成半尸半人只是他在做的一个契机。”北冥啸天道。
“一个契机?”
“他一直都想将蛇蛛天狱的入口封闭,断绝内外所有的联系,半尸半人是他用来封闭入口的一个条件,具体怎样我就且不用细说了,总之,沁蓝你能够进入蛇蛛天狱,说明他并未做成,或许是来不及,或许这种方法本不可行,都与整件事再无关系。”
冷沁岚大致是明白火魔的意图,“他想要将蛇蛛天狱的入口封闭,就是不想再有任何人能够进入天狱,你也就不会在天狱中等到有人去将你带出来。”
“不错,没人能够进入天狱,我最后便只能自己出来,被他捕获。”北冥啸天道。
若是拥有人体的支撑,火魔不容易对付他。如果他只是无形的魂魄,火魔有专门捕捉的方法,只要他一冒出蛇蛛天狱,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那就算天狱入口没有完全被封,你就能断定我一定会出现?”冷沁岚问。
北冥啸天苦笑,“沁蓝,你是不会忘记蛇蛛天狱的。”
她不会忘记,他是怎样令她在天狱肝肠寸断,用北冥赫去折磨她。
“而且我相信,只要‘他’有动静,就一定会给你提示,你一定会寻到蛇蛛天狱来。事实证明,我所料不错。”
“我跟岚儿之前就误入过蛇蛛天狱,那个时候怎么不见你出现?”洛辰枫将北冥啸天放在冷沁岚身上的视线拧转过来。
虽然是齐澜的样子,但是冷沁岚说的不错,不论是她占用的哪一个身份,都是跟过他的。
“没有来得及。”北冥啸天道,“我在蛇蛛天狱呆了三百年,突然被人惊动,我要分辨情况,确定不是那火魔的阴谋,当我认出沁蓝的时候,晚了一步,你们已经撞破天门离开天狱。那个时候我很想追随你们,可是想到自己一介魂魄,一出天狱就会被火魔布下的火种吞噬,令三百年的修为化为灰烬,便只能望而却步,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火魔要夺属于圣帝的魂魄,你此时离开蛇蛛天狱,想必是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
“没错,我不可能白白的呆在乾坤庭里经受力量的冲击。活着的人没办法汲取乾坤庭的能量,我一个已死之人总能拼一把。现在我的魂灵可是力量满满。”
“所以说,被乾坤庭的能量冲击的魂飞魄散的可能在你身上不存在?”
冷沁岚问这话的时候心里又开始生疑。
如果北冥啸天的魂灵很强大,他要占据大哥的身体不肯退出,他要生事,怕是很难阻拦。
如果这个时候他要出手……
“沁蓝,我是来帮你的,不会再……”北冥啸天看看冷沁岚,又看看洛辰枫,最后视线依旧牢牢落在冷沁岚身上,“不会再让你失望。”
“火魔到底是什么人?”洛辰枫问。
“他不是人。”北冥啸天将视线从冷沁岚身上收回,转向洛辰枫。
冷沁岚讶异,“不是人?”
“我见过他曾是一个胎儿火球。”洛辰枫道。
“胎儿?看来这些年他也并无什么进展,竟然还是胎型。”北冥啸天呵呵一笑,“这倒是让我意外了。”
“但是他懂得不少歪门邪术。”
洛辰枫可不会忘记被巫家长老如何伤害,帮助火魔逼离自己魂体分离。
说他已经完全无视那门亲,那是假的。
火魔又占用了他的身体,以他的身份行事。
幸好冷沁岚聪明识破,早就做出了防备。
“他其实是圣祖帝驯养的灵兽,因为过于通灵性,一心想做人,耳濡目染想要做另一位圣帝。圣祖帝有所察觉,为除后患便将其斩杀。但是那兽畜的灵性已经远远超出圣祖帝的意料,竟然将自己的实力掩藏了一部分。圣祖帝只是将他斩杀,却不想他却懂得凝聚自己的魂灵,没有散失。”
“为防被圣祖帝发现,一开始他隐藏于圣界荒芜。那个时候因为他还是兽形,不能落入人体,一直又修炼几百年,才渐得人胎雏形,而此时正是先圣帝北冥晟在位。时隔许久,他的存在已经成为记载,无人关注,胆子也就大起来,四处游走,偷得各路功法,伺机等待。”
“他一直都恨圣祖帝夺走他的命,视先圣帝为敌,却依附于先圣帝刚出生的儿子身上,以父子之情蛊惑先圣帝,最终将先圣帝引入歧途。”
北冥啸天说到这里,顿住了。
冷沁岚与洛辰枫都知道,洛震潇拥有圣帝一魄便能说出一些关于先圣帝的事,北冥啸天既然已经知道他仅拥有圣帝三魂三魄,也就是唤醒了先圣帝的过往,以先圣帝的角度回忆过去。
此时的北冥啸天不仅仅是他自己,也代表了先圣帝的一部分。
而这些与火魔有关的过往,也是冷沁岚眼中被抹掉的那部分视野。
圣帝不是正常驾崩,而是……被自己的“儿子”所害。
自己抚养的儿子竟是要对付自己的敌人,最终被其所害。
说到这里,他的心一定能痛。
冷沁岚与洛辰枫静静的等待北冥啸天的心绪平复。
“……先圣帝最终与那灵兽一起爆亡在他建造的噬魂阵中……不过,这段记载没有被留下,先圣帝将他们‘父子’相残这段抹去了,他以为灵兽与他一起死了,这件事情也就不必宣扬出去,最主要的是,他不想让他的圣后知道,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是个孽种,于是早在他未死之前便用屏蔽手法,将所有有关这只灵兽的事全部遮掩,致使任何人探寻不到灵兽相关,想让关于灵兽的所有彻底从世间消失,特别包括圣后。”
“原来,我看不到关于火魔的情况,是出自先圣帝所为?”冷沁岚方明白,说是火魔的手脚,反而是“冤枉”了他!
北冥啸天点点头,“结果,那只狡猾的灵兽没有跟着先圣帝一起死,提前在噬魂阵中留了个法门,遁入火山道,但他毕竟元气大伤,留在火山道出不来,直到后来碰到北冥傲,开始了又一轮的狼狈为奸,而先圣帝屏蔽了他的相关,反而成了他的一个好处!”
“不过毕竟在先圣帝手中受到重创,行事上有太多不便,许多事都只能借用北冥傲之手,活尸蛊,便是他通过北冥傲在蛇蛛天狱取得蛇蛛培养而成。同时,他还想收集先圣帝被打散的魂灵,想要将其吞噬,实现他那多年做圣帝主宰天下的梦。”
“原来是这样。”
整件事到现在冷沁岚才清楚了一些。
“呵,”洛辰枫一声冷笑,“看来当年你与北冥傲勾结,为公致使圣界三方祸乱,为私,也是中了那妖孽的算计,是他盯上了你身上那三魂三魄属于圣帝的魂灵,存心要置你于死地。”
“是,这些直到我死后才知道。”
北冥啸天早就追悔莫及,“这本就是这只灵兽与圣帝之间的恩怨,化解还是需要圣帝出面,既然我拥有圣帝三魂三魄,便要负这个责。我在乾坤庭汲取三百年的力量,就是……要将这一大患彻底铲除!”
冷沁岚听了也是无奈匪夷。
世间听过不少人与人之间的争权夺势,这人兽相争可是头一回。
灵兽虽然不多见,但也有,比如虎宝。可像这般强大的灵兽可是为所未闻。
“这只灵兽是不是什么人在轮回上出了差错,落为兽身?”冷沁岚问。
北冥啸天道,“这一点早在圣祖帝时就怀疑过,但结果肯定,这确实是一只完全新生的灵兽。”
“是什么品?”
“应该算是犬类,金毛狮子犬的样子,但是体型要大许多倍,曾经是圣祖帝的坐骑。”
“一条狗长这么个样子,确实罕见。”冷沁岚想想,那画风也是奇异。
“把狗当坐骑更是罕见。”洛辰枫哼了一句。
“圣祖帝喜好玩弄一些旁门,能造出一个乾坤庭,也能培养出一个怪兽。”北冥啸天摇摇头,“当时只是图了一时兴致,却想不到会给后世留下祸患。”
“这是通过一定的药理作用,如果我费点心,也可以帮助虎宝……”冷沁岚说着,突然止声。
提到虎宝,她的心又跟着揪了一下。
虎宝,还下落不明……
洛辰枫将话题立马转移,“既然你有解决的办法,就按照你说的做,打算怎样?”
“硬碰硬。”北冥啸天一字字道。
“硬碰硬?”冷沁岚上下看看冷卓恒的身体。
“沁蓝,你放心,我只是借用冷卓恒的身体作支撑,等完事后保证无恙归还。”北冥啸天明白冷沁岚的心思。
不论什么时候,她还是重情的人。
哪怕已经知道,冷卓恒并非她的亲大哥,也依旧如此在乎。
“你想怎么做?”冷沁岚直视着他,问。
“走,去天圣宫!”北冥啸天转身。
不由分说便闪离。
洛辰枫带上冷沁岚跟着来到天圣地外。
天圣地附近聚集了不少人。
“卓恒,一眨眼就不见你,哪儿去了?”萧易正在询问北冥啸天,见洛辰枫与冷沁岚来了,没有等待北冥啸天的回答便迎上来,“你们怎么来了,不是……”
不是要按计划行事吗?
“计划有变,现在一切看他。”洛辰枫低声道。
“谁?”
萧易不解。
“我大哥。”冷沁岚解释。
“卓恒?”
萧易转过头,“他?”
北冥啸天此时正遥望天圣宫外的两个人。
正是洛辰枫与冷沁岚本来的样子,他在蛇蛛天狱的时候曾经匆匆一瞥过的。
北冥啸天朝前走几步,距离二人近些。
“大公子!”
回到天圣地的紫菱看到,急叫一声。
冷沁岚走到紫菱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
“小姐?”紫菱意外,但转而又看向冷卓恒,“大公子他……”
“不要担心。”冷沁岚道。
“小姐,我知道了!”旁边的红袖一脸惊喜,“一定是你们这些日子找到了对付火魔的办法,大公子要亲自出马,是不是?”
“算是吧。”冷沁岚点点头。
“哇,大公子这回要立大功做英雄了!”红袖两手一拍。
紫菱担忧的看向冷沁岚,“小姐,真的吗?”
她可没红袖这么容易乐观,这些日子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过的很难。
楚王殿下虽然准备了围捕火魔的计划,可是那活尸蛊都还未解,更何况,还不知道这次铲除火魔能否一举得中。
“看他吧。”
冷沁岚注视着冷卓恒的背影。
辰枫相信他,她也就相信他一回。
北冥啸天,这可是拿整个天下苍生的安危去为你下注。
三百年的恩怨纠葛,要今日此时做个了结吗?
“看大公子?计划有变吗?改成什么?”紫菱急切的询问。
怎么就看着是大公子一人走上前,要去应对火魔?
火魔正将齐澜按在那道七彩网上。
由于肚子里孩子的自我防护,不断有圣光从齐澜肚子泛出,与七彩网形成交叉。
仔细看,在齐澜的背后其实还夹着一个人。
正是那失去双臂的邰翼啸。
邰翼啸也具有圣帝一魄。
火魔这是要将他强制送入天圣宫,借助的是冷沁岚属于圣后的那一部分灵性,希望能够与这道七彩网贯通,从而与被困在天圣宫内的洛震潇那圣帝一魄相接,被其抓取。
受到强大的撕扯挤压,齐澜盯着的那个属于冷沁岚的身体有些变形。
不过两个月的身孕,肚子却鼓胀的比同期孕肚大了许多。
凝聚在肚子上的灵力是对火魔形成了冲击,但是火魔借用那道七彩网的阻隔之力将这股灵力化解,即使依旧冲击着他,也在他的承受之下。
他就是要让这些凝聚于腹中的灵力得到充分的释放,与七彩网形成抗争,通过圣后与圣帝的天生捆缚,让这道辨识圣帝的七彩网能够容纳圣后,最终打开一个缺口。
而火魔这么做,也是有他的底气。
因为除了邰翼啸与洛震潇,还有北冥啸天所有的三魂三魄之外,剩下的两魄早就握在他的手心。
也就是说,在这道七彩网内外,有圣帝的四魄。
四魄,也不算少,但若是想自然得到天圣宫的守护认可还有欠缺,若是事情无变,火魔会照着他自己的计划,设法得到北冥啸天的三魂三魄之后动手。
但是杨家夫妇的事被发觉,在蛇蛛天狱入口做手脚的计划被破坏,他就要赶在冷沁岚与洛辰枫再次步入蛇蛛天狱前强制入驻天圣宫,凝结四魄之力,占得绝对的上风。
洛辰枫竟然能够冲破他的噬魂阵跑出来,还将他精心打造的,用以准备凝练圣帝三魂七魄的噬魂阵毁掉,实在出乎意外,又令人可恨!
借鄢庆栖身之地而成,聚集七对魂灵的噬魂阵与之前对付先圣帝北冥晟的那个噬魂阵相比得到不少的提升,他本以为将洛辰枫困在其中绰绰有余。
这是他的一大失算!
此时,只能借用手中的最强底牌冷沁岚采取新的措施,加快凝结四魄之力的速度。
北冥啸天缓步走近天圣宫。
火魔亦有所觉察,回过头,见是冷卓恒,“你……是洛辰枫?”
他以为是洛辰枫。
虽然知道洛辰枫已经逃离噬魂阵,但他们还没有再正面交过手,甚至不知道洛辰枫的魂灵寄居何处。
同时,冷卓恒下落不明。
所以火魔在见到冷卓恒突然现身的时候便以为,洛辰枫借居在了冷卓恒的身上。
北冥啸天停在距离火魔几尺之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抬步走。
一步步,越来越靠近天圣宫的大门。
“这是怎么回事?”
萧易一头雾水,问冷沁岚。
冷卓恒进了一遭蛇蛛天狱就变的很强,强于敢跟那个火魔硬碰硬?
“自己看好了。”冷沁岚道。
北冥啸天不让她对外公布他的消息,她除了让洛辰枫知道以外,可以答应。
北冥啸天走到被七彩网隔断的天圣宫大门,“有什么事,进去说。”
音落,只见他的身子毫无阻拦的穿过七彩网。
齐澜似乎被他吸住,身子跟着他一起后退,冲破了七彩网。
火魔诧异,未及寻思,也跟着邰翼啸一起被带了进去。
被困在里面的天圣地众人面面相觑。
洛震潇艰难的从地上站起身。
在他的身上,有明珠般的光芒至于心口的位置,闪烁。
七彩网在他们都进了天圣宫之后便又封闭了。
“他竟然被允许进入天圣宫?”萧易瞠目结舌的看着天圣宫的大门。
七彩网继续阻隔了他们的视线,远远望去,里面的情形有些模糊。
冷沁岚与洛辰枫几乎同时迈步,朝七彩网掠去。
萧易等众人紧随其后。
七彩网内,洛震潇与邰翼啸分别位于北冥啸天与火魔两侧,各自心口悬着一颗明珠。
两个人犹如木头,成了木人。
火魔与北冥啸天面面相对。
齐澜则居于二人之间。
鼓肿的肚子看起来整个人很笨重,就像怀胎足月即将临盆一般。
外面的冷沁岚担心起自己的孩子。
“你不是洛辰枫,你是——”
火魔直视着北冥啸天,紧紧的、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
“我们又见面了。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北冥啸天道。
“你不是在蛇蛛天狱不肯出来?”火魔不解。
在蛇蛛天狱周围,他布下引线,等的就是捕捉圣帝的三魂三魄。
等了三百年。
除了去年冷沁岚与洛辰枫误撞进去之外,再无人进去过。
就算杨家夫妇被冷沁岚与洛辰枫逮到,他没有办法继续用半人尸与活尸打造尸墙封闭天狱入口,可是冷沁岚一直在他的眼皮底下,根本没有进入天狱的机会。
洛辰枫身为北冥赫,也只能进得了蛇蛛天狱,却出不来——早在三百年前,北冥啸天跟北冥赫交手,便用圣帝灵力将蛇蛛天狱的出口对北冥赫封闭,造成了对北冥赫来说,天狱只能进不能出的口袋,专门用来对付北冥赫。
上一次,洛辰枫能够离开蛇蛛天狱,也是因为身边跟着一个冷沁岚。
所以,除了冷沁岚,这世上根本没人能带人出入蛇蛛天狱,更别说将圣帝的三魂三魄引出来。
可是,他一心要捕捉的魂灵,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道隔断天圣宫大门的七彩网是识主的,只有圣帝魂灵降临,得到它的认可,才会自动打开。
面前这个人就是圣帝的三魂三魄无疑!
这个魂灵出来了,他没有觉察到,还附在了冷卓恒的身上,得到人体支撑,眼下的情况便有些不好处理了。
火魔问北冥啸天“不肯出来”,实则更大的惊疑在与,“你怎么无声无息的出来了?”
北冥啸天看了眼齐澜,视线又掠过齐澜,投向火魔,“我说过,我一定亲手解决了你!”
火魔真是脑子乱成一团。
明明只是洛辰枫在对付他,阻挠他行事,怎么突然面对的人成了他最大的敌人?
“兽类毕竟是兽类,怎能比得上人?”北冥啸天嘲笑,“不管你修炼多少年,也是一只兽,脑子终究比不得人的机敏,认输吧!”
“你们才都是愚蠢的人类!我才是你们这些人类的主宰!”火魔咆哮。
怒火从口中喷出。
天圣宫瞬间陷入火海。
看不到里面的人,看不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孩子,冷沁岚很是焦急。
洛辰枫逼至七彩网,凌声道,“把这道网撤掉!”
他要进去。
就算不插手火魔与北冥啸天之间,他也要照顾自己的孩子,还有冷沁岚的身体。
北冥啸天众人并没有被火烧到,只是被火包围,身处火圈之中。
听到洛辰枫的声音,北冥啸天自然知道他在意的什么。
可惜现在圣帝魂灵陷入混乱之中,七彩网一开一合都不由他。
火魔咆哮之后便趋于平静。
圣帝的三魂七魄齐聚于此,虽然事情发生的突然,却是他期盼已久的机会。
他最终的目的就是要凝练圣帝三魂七魄,借以成就他自己的人生。
明珠在邰翼啸与洛震潇的身上越闪越亮,像是失散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回家的路。
火魔就是想先将这两魄凝于自身。
北冥啸天必然不让他如愿。
二人争夺。
论力,火魔拼不过汲取过乾坤庭力量的北冥啸天。
论魂灵的粘合力,北冥啸天比不过火魔。
北冥啸天以先圣帝三魂三魄为生,结合自身其余四魄已经成为一个新的与先圣帝不相干的人,已经形成统一的魂灵体,若是要接受其他的魂魄,就得重组魂魄,也就是说必须先将“他”毁掉,分离出三魂三魄,再与零落在外的四魄粘合在一起。
可若是自行毁掉,等同自杀,同时也就失去了对付火魔的力量。
这是一个矛盾的过程。
而火魔本非人,是用收集魂魄的方式凝结圣帝魂灵,不在乎是否将北冥啸天毁掉,才能够得到他身上的三魂三魄,根本出发点,出发基础与北冥啸天不同,做起来也就毫无顾忌,肆意妄为。
“哈哈哈——你拼不过我的!”
火魔掌握到自己的优势,哈哈大笑。
“那你也休想得到这两魄!”北冥啸天道。
他粘合不住这两魄,却能拼力撕扯,阻止任何人争夺。
被火焰包围的天圣宫一片沉寂,七彩网内,火燃无声。
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动静。
想到南燕纵火,冷沁岚镇定不下来,“一定要想办法进去!”
“这么大的火,里面恐怕都要被烧毁了!”
身后传出阵阵心惊。
“不会的!”冷沁岚看向身边的洛辰枫。
里面的人不会像南燕皇宫的人那般被烧干净的!
北冥啸天面对火魔,不只是为了这一把火。
她要失去自己的孩子……不应该是这样失去!
“我有办法进去。”
黑琊子?
冷沁岚回头,见黑琊子从身后众人之中穿出。
她以为黑琊子还被关在镜空间里。
碍于她此时的身份,不过是圣界龙女,没有抢先说话。
“从西辽地宫中溜走,我还以为你早就逃之夭夭了。”
洛辰枫这话其实解释给冷沁岚听。
黑琊子上前,上下打量洛辰枫,“你果然是在这里,那个火怪没有困住你。”
“你有什么办法?”洛辰枫问。
“主意我倒是有个。”黑琊子笑了笑,“就是不知道你们敢不敢一试?”
说着,黑琊子看向冷沁岚,“小龙女,你呢?也要为了你的圣后娘娘冒险吗?”
对这个曾经承载过冷沁岚魂灵的身体的新身份,他很清楚。
“我知道,你是想把我们送进你的灵器扳指空间。”洛辰枫道。
他其实已经想到了,扳指在齐澜身上,镜空间在火魔身上,都可以成为一个承载,越过七彩网的阻隔。
不过冷沁岚现在的灵力不够,怕是做不到。
黑琊子这个时候出现,可真算是雪中送炭。
通过他,进入扳指空间就不成问题了。
“果然……聪明。”黑琊子笑着点点头,“怎么样?敢不敢试试?”
“如果你将我们送入扳指空间,又不放我们出来,岂不是被你困住了?”
冷沁岚可不敢相信黑琊子。
“我也只是给你们出个主意,问你们敢不敢,做不做当然在你们。”黑琊子若无其事道。
脸上挂着一幅看好戏的样子。
冷沁岚心思一动,黑琊子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她的灵器镜空间在火魔身上,虽然她现在灵力不够,无法像黑琊子所说的那般,将人送进去,可自己进去应该足够可以的。
她也真是慌中生乱,一时忘记了这个方法。
不过,要是她独自前往,洛辰枫肯定不答应。
现在有了黑琊子,他们就可以一起同行了。
冷沁岚只是眼神一瞥,洛辰枫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她是同意了这件事,而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有何不敢?来吧。”
黑琊子眨眨眼睛。
见洛辰枫是认真决定,笑笑不再说什么,马上动手。
“哎,等等,确定不会出问题?”旁边的萧易打破沉默。
“要不,你跟他一起?”黑琊子朝萧易“抛橄榄枝”。
“不用。”
“那是必须!”
洛辰枫与萧易异口同声。
“萧易,你在外面留意着,不用一起凑热闹了。”冷沁岚将萧易拦下,“外面也少不了人维护大局,只有华歌不够,我……跟尊上一起去救圣后。”
关键事情上,自然还是信任萧易。
“既然辰枫心中有谱……行,我留下带领各家兄弟姐妹。”萧易看一眼天圣宫内的火势。
里面的情况真是谁都不知。
口中答应的爽快,心里却并非百分百的没有负担。
说话间,洛辰枫已经被黑琊子以瞬间转移通道送走,直奔那枚扳指空间去了。
小姐!
紫菱红袖见状,也有些心思不定,急的差点叫出声。
“你们等着。”
冷沁岚宽慰二人短短的一句。
“你这个丫头,竟然还如此仗义,没亏得当初冷沁岚放了你。”
黑琊子还将眼前这个齐澜当成是与冷沁岚换了身的龙女。
冷沁岚浅浅一笑,不语。
黑琊子刚要念口诀渡送冷沁岚,冷沁岚却人已经闪离,留下一道翻飞的影子。
黑琊子愣住了,左右环视,寻找早已无影无踪的人。
萧易笑道,“傻眼了吧?真以为你的激将法有用,能将他们二人拐入你的扳指空间封住?”
“谁说我要封他们!”
被说破心思的黑琊子矢口狡辩,“我是好心帮你们对敌,如今外界如何,我又不是没有看在眼里,我也是曾统领一方的人,自然见不得苍生受害。”
“得了吧!”
萧易冷笑,“你若真见不得苍生受害,当初黑暗之渊就不会卷入地狱之门与圣界的纷争!”
“冷沁岚!她不是龙女,她是冷沁岚!”
黑琊子后知后觉,方知自己搞错了最重要的问题。
镜空间在火魔手里,冷沁岚这是将自己渡送进了自己的灵器空间,到时候她自己出来,就可以放出被送入扳指空间的洛辰枫。
他们根本就是早就打起了主意,靠的就是自己的助力。
对方想睡觉,他就给送了个枕头!
黑琊子气的抓毛,“这个丫头片子!”
“多谢!”萧易两手抱拳,夸张的向黑琊子行了个谢礼。
“哼!”黑琊子心里不痛快,面子上不肯落了下风,鼻子一哼,“本尊这也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送他们去杀掉这个大魔头,平复这活尸蛊灾。”
“我们知道,黑鸭子尊上是一直都很大义的!”红袖隔着紫菱,笑嘻嘻的道。
“你们别拿本尊说笑,还是先在乎里面的人吧!”
黑琊子也想看看,这事情最终会是个什么结果!
黑琊子的话确实戳中了众人的心事。
本来就是强颜欢笑,这一下也笑不出来,纷纷忧心忡忡的望着那浓浓的火海。
火魔应该是不怕火,可是他们这些人也能够安然立于火中?
洛辰枫进了扳指空间,从里面自行出不去,外面的人不知道,也不会放他,因为跟冷沁岚有约,便先等着。
冷沁岚通过与契约灵器特有的通性,渡入镜空间。
她的突然出现,令呆在镜空间里的人惊愕。
正在打坐的北冥赤炎咻的站起身,定定的看着冷沁岚。
除去脸上没有青斑,这不就是当初在地狱之门见到的人?
这是换身之后的冷沁岚,他的小丫头啊!
巫家大长老缓缓的起身,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这面镜子,就是他当初拿在手,曾用以检验过冷沁岚的身份,后来曾搞错以为是邰如月。
这件灵器当初从圣界零落在西辽之地,被巫家的人捡到,通过上面的标识认出为圣界之后的东西,便在巫家传了下来,却没想到有一天,他自己会被人关闭在里面。
而现在能够自行步入空间的人除了已经魂魄归位的圣后之外,还能有谁?
除了这两个人,还有峨眉夫人从冰晶柱后爬着探出头。
而在冰晶柱旁还有相偎着两个人,正是被活尸的四殿下与巫青青!
火魔早已将这两个人从玄武铁牢送进了镜空间中收起!
在这里,即使没有被关押,他们二人也很平和,没有了起初的张牙舞爪,若不是知道他们此时的情况,远远望去,断然不会想到这是两个僵硬的死人!
冷沁岚来不及处理镜空间里的人,急着要先出去。
“丫头!”
北冥赤炎急声叫住,追至冷沁岚跟前。
“你是想替那只妖兽阻拦我吗?”冷沁岚眉目泠然。
北冥赤炎微怔,“妖兽?你已经知道他的底细?”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啰嗦。”冷沁岚是急着要走。
北冥赤炎一把扯住她。
论实力,以齐澜之身的冷沁岚不是他的对手。
见冷沁岚冷冷的瞟了眼自己的手,北冥赤炎道,“丫头,不要再对我用毒。我可以帮你对付妖兽!”
“你不就是那厮的人吗?”
冷沁岚甩了一下,没甩开北冥赤炎死扣住自己的手。
“我几时是他的人?我被他追的无路可逃,最终逃进了连自己都惧怕的冰室中,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他的俘虏,他原本是想侵占我的身体,利用我成就他的人身,被我侥幸逃脱。”
“所以,他现在侵占了辰枫的身体!”
“那是洛辰枫自己撞上门的!按照他的话来说,洛辰枫比我的条件更好,自然抛弃我选择洛辰枫。洛辰枫的身体被夺,与我无关!”
北冥赤炎说着,转头望向巫家大长老,“若说算账,这个亲手对付自己外孙的老家伙才是火魔的一大助力,洛辰枫身体被夺的罪魁祸首!”
当时的情况,洛辰枫没跟冷沁岚详说,冷沁岚自己也没有“看到”当时的经过。
不过北冥赤炎的话,冷沁岚相信。
她相信巫家大长老绝对会对洛辰枫出得了手!
“我就奇怪了!”冷沁岚看看那边将一切置于身外之物的巫青青,又凌目逼向巫家大长老,“她是你的女儿,辰枫是你的外孙,你怎能一次次的下得了手?!虎毒不食子,世上真有你这般恨不得将自己的女儿外孙扒皮嗜血之人?”
见冷沁岚被巫家大长老激怒,北冥赤炎松开了她。
冷沁岚身体一松,便如一道闪剑,逼至巫家大长老面前。
“据说当时他用的是悬控术。”北冥赤炎道。
悬控术,通过那一丝血脉相连去“悬控”人,这个人,必然是出手之人的亲人!
原本这是一种家族中的惩罚手段,怕被惩罚的人功力高过一家之主,不被控制,所以有人琢磨出了这种通过血脉相连对付人的手段。
现在却成了亲人之间互相残杀的招术!
“好一个悬控术!”
冷沁岚周身一寒,“辰枫做不到弑亲,就让我来做吧!”
五指并拢成刀,带着凌厉的掌风朝巫家大长老劈去。
这样的人就该千刀万剐,被雷劈死!
巫家大长老见状不妙,赶紧闪躲。
被关在空间中,用瞬间转移之类的法术是没用的,他再逃也逃不掉灵器的契约之主冷沁岚的手心。
冷沁岚掌风一起,空间中的力量便凝于她的指尖,形成一股漩涡流朝巫家大长老涌去。
陡然间,巫家大长老便被带入漩涡之中,高高抛起。
旋即,跟着冷沁岚收手,重重的抛向冰晶柱。
冰晶柱应声断裂。
下面的峨眉夫人急忙爬着躲开。
“我的女儿我做主,是生是死命都归我,她的孩子自然也归我管,我想怎样天经地义,倒是你,代替洛辰枫对我出手,目无尊长,罪该万死!”
被摔在地上的巫家大长老挥力叫嚣。
“一派歪理邪说!”冷沁岚恼怒至极,“你的女儿就该你杀吗?你的外孙就该你害吗?现在要杀你的人是我,不要提辰枫!”
她这就要将这个老不死灭掉,钉在镜空间,永世不得超生!
“你与洛辰枫已经成亲,别忘了我也是你的外公!”巫家大长老呵呵一笑。
他知道逃不脱冷沁岚的手,便用言语做武器保命。
“呸!”冷沁岚忍不住啐了一口,“你除了哄欧泰,令辰枫耿耿于怀,还想给我道德绑架?做梦,本姑娘可不吃你这一套!我亲手杀了你,你以为辰枫还会迁怒于我?”
冷沁岚凝力带起地上一片碎裂的冰晶。
片片冰晶如刀如剑,浮于掌前,就差奋力一推。
就会将巫家大长老刺的千疮百孔。
与镜空间合二为一的契约之主,在空间里任意横行,主宰着她的天下。
“我是不得已,不得已啊!”
巫家大长老突然抱头痛叫,“我也不想对他们下手,我不得已啊!我是有苦衷的啊!我是被逼的啊!!”
冷沁岚要的就是追根究底,听巫家大长老这般说,没有将冰晶推出去,“把话说清楚!”
“都是那个家伙,就是你们说的火魔,是他逼的我,我要不动手,他就……就要我的命,还要打的我魂飞魄散!”
“哼,跟那只妖兽搅到一起,你以为你的说辞能换得一命?”
冷沁岚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火魔,她是一定要铲除的,对这个“底”毫无“新鲜感”。
“天下父母大多心系子女后代,你这样自私的人也真是少见,心狠手辣无情无义,就不该苟活于世!”
音落,冷沁岚双手一抡起,成片的碎裂冰晶齐刷刷的向巫家大长老飞去。
各种形状的棱角全部没入巫家大长老体内。
浑身上下无一空处,从头至脚遍插冰晶。
两枚冰晶嵌入双目。
“啊——”
巫家大长老痛喊一声,一把冰晶塞进他的口中,登时噎了气。
紧跟着,冷沁岚打出追魂钉,直入巫家大长老的额心。
随着一声爆裂,巫家大长老在镜空间中化散的一干二净。
北冥赤炎站在冷沁岚的身后,默默的注视着一切。
巫家大长老,这个作孽多端的老头儿终于被冷沁岚亲手杀了。
她替洛辰枫杀掉了巫家大长老。
其实这件事完全可以等着出去解决了火魔之后再来处理。但是冷沁岚先下手为强,趁着此时洛辰枫不在,免得让他亲眼目睹或者有所知晓,心中生有疙瘩,不便当着他的面强出头动手。
就这样将人杀的一干二净,还使有追魂钉,钉其魂魄,将他彻底驱逐离开这世间。
解决了巫家大长老之后,冷沁岚便急着离开镜空间。
“丫头,带我出去!”
北冥赤炎这才又出声,“相信我,绝不会给你拖后腿。”
“北冥赤炎,当你杀死鄢魁的时候,就已经给我找了麻烦。”冷沁岚对此事无法冷眼旁观。
就因为鄢魁的死,她与冷青莲修复好的关系又被撕裂。
虽然冷青莲当时跟众人一起到了外界去杀敌,她许久不见,可是最后一面见到冷青莲时,她清楚记得冷青莲藏匿于眼底的恨意。
冷青莲是一个行为偏执的人,可以为了鄢魁妥协于所有人,也可以为了鄢魁的死将所有人视为仇人。
她恨自己没有救了鄢魁,等同成了杀害鄢魁的凶手。
冷沁岚明白她的想法。
所以,她曾让紫霄宫的人注意着冷青莲的行踪,但是由于火魔的出现,让她顾不得理会。
“丫头……”北冥赤炎看着她,低低的调了下呼吸,“我错了……”
冷沁岚微怔。
她绝对没想到,北冥赤炎会跟她道歉。
“当时是我太负气,不愿再被你救,所以才对鄢魁动手,可事已至此,无法挽回,我除了向你道歉也再无他用。不过现在,我唯有一个目的就是帮你,绝不会浪费那强夺来的鄢魁的命。”
冷沁岚无声的听着北冥赤炎的言语,直到他把话说完,淡淡的道,“走吧。”
“好!”
北冥赤炎不在乎冷沁岚对自己的冷淡,只要她肯带他一起走,就是朝前跨出了一步。
冷沁岚临走看了眼四殿下与巫青青。
两个人不知道那么相依相偎了多久。
这让她总觉得这恩爱的两个人好像是有情感,也就是说应该是有魂灵支配的。
他们不像是其他那些活尸,没有头脑,没有思考,只有麻木的攻击与撕咬,他们还存有对彼此挂念的意识。
算了,等解决了火魔再仔细看。
随后,冷沁岚念起口诀,带着北冥赤炎出了镜空间。
火魔与北冥啸天还在争夺魂魄。
洛震潇与邰翼啸双双全身燃布火焰。
火魔喷出的火不是普通的火,也不是圣界的赤炎火,地狱之火。
这火势与他的生命是融为一体的,可以随着他的意识去支配,每个人的功力都是这火势的助力。
功力助燃熊熊烈火,随之被火魔吸收,去成就他自己。
而吸收的效果,是成双成对的最好。
所以,火魔要拿邰翼啸与洛震潇一起在夺魄中炼火。
若是他们两个人燃尽,也就是火魔将这二人之力夺为己有,同时也就成功夺得了圣帝二魄。
冷沁岚出现的正是时候。
见状,一边打出赤炎火,将火魔伸向邰翼啸与洛震潇二人身上的火势隔断,一边跃至齐澜跟前。
齐澜处于二人正中,蜷缩在地。
如果不是火魔忌惮冷沁岚所说,她的掌心存有圣族华章,圣族华章需要她这个圣后去开启,在这个时候,他恐怕会不遗余力的去夺取凝于腹中胎儿身上的灵力。
一见赤炎火,火魔登时震惊。
不容他多想,北冥赤炎的地狱之火已经朝他的脸上扑去。
赤炎火,地狱之火,还有魔火相互交织,即时打乱了之前的局势。
因为这一乱,北冥啸天得到机会。
邰翼啸与洛震潇二人身上的明珠朝他偏近。
冷沁岚迅速拉起齐澜的手,将扳指空间打开。
洛辰枫早已等待,空间一开,便如蛟龙呼啸而出。
以冰刀为鳞,飞旋四面八方。
最先扑灭的便是地狱之火。
赤炎火由于冷沁岚的劲道不足,也很快灭掉。
魔火与冰刀激烈相碰,竟被打散成无数小火苗。
一朵火苗与一束冰刀,就像一朵朵带着枝蔓的花,在众人周围朵朵环绕。
“冷沁岚,你才是冷沁岚!”
火魔后知后觉。
他知道空间渡人的办法,可是他认为有孕在身的冷沁岚根本做不到。
却没料到,他跟前的这个冷沁岚早已与人进行了灵魂互换。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北冥啸天会借冷卓恒的身体出现!
冷卓恒,二十多天没有踪影,他一直以为是受到逃离噬魂阵的洛辰枫的指派,去哪里做事,却想不到他会跟着冷沁岚步入蛇蛛天狱!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怎么全然不觉?
“很意外吧。”冷沁岚将齐澜拉起来,“你以为你能骗的了我?如果我连辰枫都分不清,岂不是太可笑了?”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假的?”火魔寻思。
自己似乎没有留下什么破绽,他也一直没发觉冷沁岚有什么不对。
他对冷沁岚也一直盯得很紧,如果有机会做手脚,也只有起初的那很短的时间。
只有她一开始就识破自己,否则就失去动手的先机。
冷沁岚眼睛淡淡一扫,“废话”二字溢于神表。
火魔恼怒了。
“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妖兽就是妖兽,暴怒之下,兽性必现。
火魔一声怒吼,张口魔火喷出。
承载的洛辰枫的身体朝冷沁岚扑来。
冷沁岚带着齐澜闪避。
冰刀及时飞至,将二人隔断其后。
“你带上他们先走,这里留给我!”北冥啸天道。
“不行!”
冷沁岚果断拒绝。
就算她不在乎北冥啸天,她也在乎自己的大哥!
“我不能丢下大哥。”
“我保证不伤他!”
“你能保证他毫发不伤?”
这样的情况下,丝毫不伤是不可能的。
又不能排除任何意外。
冷沁岚不敢承信北冥啸天的一句话,拿大哥的生死去冒险。
“洛辰枫,你先做防护,我来顶替冷卓恒!”
北冥赤炎虽然还不了解控制冷卓恒的人此时是谁,但为了解除冷沁岚的顾忌,决定身先士卒,贡献出自己。
“你拿出你的命我就不在乎了么?”冷沁岚气急质问。
除了洛辰枫跟她的家人,她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生死,但是她不能容忍别人为她而有任何意外!
这样的负担她不愿承担。
她也没有自私到拿别的命去换自己在乎的人的性命,即使大哥他自己也一定不愿意。
大哥能够安然被北冥啸天压制下去,就说明他心甘如此,在地狱之门他们就已经私下达成了共识。
这不仅是北冥啸天一个人出面,也是大哥他自己拿定的主意。
“丫头,听到你这句话我便心满意足。”
北冥赤炎感到欣慰。
她多少都还是在乎他一点的。
“不用,这里还有两个将死之人,一个断了双臂,另一个还能用。”北冥啸天指的自然是洛震潇。
北冥赤炎的话别说让洛辰枫不中听,也让他听了不舒服。
呵,想在冷沁岚跟前落个好?
他都还没份儿,岂能容得上别人!
“别废话,要留一起留下!”
冷沁岚是坚决不肯在这个时候退缩。
洛辰枫也是有担待的人,也一定不会带着自己的爱人苟安。
而且,“我也不能不管辰枫的身体!”
如果洛辰枫失去了他原来的身体,又不能做洛辰止一辈子,再找不到合适的栖身,他就会像黑无涯那般,成了漂泊的游魂。
所以,就算解决火魔,她也不愿洛辰枫的身体受到伤害。
貌似这样两全其美的办法有些难。
“是不是最后解决他,需要你?”
洛辰枫甩出一把冰刃之后,问。
冰刃凝成一堵冰墙,将火苗全部隔在外,形成了一个圆形空间。
天圣宫中其他人都早已淹没在这火海之中,也没有听到红焰名究等人的反应,总之跟南燕皇宫众人一样,大概凶多吉少。
损伤了这么人,一定要将这个火魔之患彻底的铲除干干净净!
“是!”北冥啸天肯定道。
“好,我先动手,将他最后留给你!”
洛辰枫的意思表明,他不离开,要做对付火魔的先锋,直到最后才交给北冥啸天去收尾。
他跟火魔交过手,直到火魔的功力并不强,没有了悬控术,他有十分胜算。
至于他的身体……那是后话。
能保则保,保不住,他也强求不得。
洛辰枫说完,不等众人意见,便继续与火魔作战。
火魔此时像发了狂一般,呼呼的火焰喷向冰墙。
那层冰墙很快就裂了缝,碎裂。
就在火魔冲进这隔开的空间时,洛辰枫已经再次攻向他。
二人一烈烈火焰一冰晶夺目,就像冰龙没入火海,不是浴火重生,而是以身扑火。
呼呼,缠作一团,看不清二人的动静,之间豆大的水点飘落,是化掉的冰。
趁机,北冥啸天要将邰翼啸与洛震潇身上的明珠收起。
两颗明珠落于北冥啸天之掌,而周身被烧灼通红的洛震潇与邰翼啸二人齐齐朝后仰倒……
一道透明微青色的影子从冷卓恒的身体飞出,落在洛震潇的身上。
洛震潇身上的通红火迹瞬间散掉,从倾倒的地上直愣愣的挺起身。
紫衫周身全是焦黑,却没有被火烧烂,脸是偏蜡黄的红。
冷沁岚知道,这具濒危的身体已经被北冥啸天支配,她的大哥自由了。
而邰翼啸,就因为那身带圣帝一魄,没有成就他的野心,反而惨死于魔火之中,也是为那张扬的帝王之心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
“沁岚!”
冷卓恒的魂灵一占到主导地位,便准备加入战斗。
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清醒。
由洛辰枫抵挡火魔,北冥啸天将得到的两魄收好。
现在就剩下火魔体内的两魄,圣帝三魂七魄便集齐。
北冥赤炎见状,看看正在交手的“洛辰枫”与“洛辰止”,又看看冷沁岚,足尖点地,双掌前推,蓦地向火魔扑去。
“不要!北冥公子,不要!”
龙女齐澜一声急迫的嘶喊,紧跟着不顾一切的向北冥赤炎追去。
“滚开!”
北冥赤炎猛然甩袖,劲风将齐澜打回,圆鼓鼓的肚子撞到地上,被腹间力道弹回。
这一打一弹令齐澜头晕眼花,“北冥公子,不要啊!”
“辰枫,把北冥赤炎挡回来!”
冷沁岚朝洛辰枫呼叫。
北冥赤炎这是要拿自己的身体去将火魔从洛辰枫的身体中冲出来。
这是驱赶邪魂的终极方法,以命换命。
洛辰枫亦觉察到北冥赤炎的动静,抡掌转了把冰花向北冥赤炎砸去。
不过,北冥赤炎没有被砸飞,而是迎头继续撞向火魔。
是北冥啸天助了他一把力,“既然有此用处,何乐而不为?”
“北冥啸天,你没有资格管别人的生死!”
冷沁岚很生气。
北冥赤炎他就是要为她立功,要以死将自己刻在她的心间。
她没有火魔那般的邪性,不会随意将一条人命作为对付另一条命的武器!
北冥啸天不回话。
“看!”冷卓恒指向火魔。
北冥赤炎冲撞到火魔之前,洛辰枫的冰刀正没入他的体内,贯穿他的胸膛。
而他在撞向火魔的刹那间,已经反转,迎面正贴火魔……
二人来了个深拥,火吞噬北冥赤炎周身。
“来吧!你不是先选中的是我?”
北冥赤炎的声音从火中传出,夹杂着几许阴邪。
“我给你!”
“滚开!”
同样的话,火魔吼斥给北冥赤炎。
北冥赤炎在主动牵引他的魂灵,胸口流淌的血正好为他做成“血祭”。
血祭可是出自地狱之门的拿手法术,北冥傲曾经采用血祭培养妖根控制邰如月,出自地狱之门的巫家欧族也有血祭的记忆封印。
此时,北冥赤炎要用“血祭”完成对火魔的逼迫,将他逼出洛辰枫的身体,牵引到自己的体内来。
加入了“血祭”的引魂法,力量要更强许多。
撕扯的火球从洛辰枫的体内往外冒,那就是不受控的火魔。
随着不断的撕扯,火球变换成各种扭曲的形状,隐隐可见那胎型在挣扎,仿佛不成熟的胎儿在啼哭。
引魂法一开始,便不能强制停止,否则不仅救助了被引的魂灵,还会让引魂者伤毁,耗费无用功还丢了性命。
“北冥公子!”
齐澜急的不停的大叫。
引魂法唯一停止的办法就是引魂者自己停止,可是北冥赤炎显然不会停手,已经抱定了决心,要拿自己的身体去承接火魔。
就像赌气的孩子,要得到人的认同,不计后果一般。
之前用鄢魁自救说是负气,此时这样不顾及自己的性命岂不也是一种负气?
这样的人看起来玉树临风,一身的清朗,实际上那颗心非常的偏执。
大概也是如此,所以他才牢牢记挂在意着十几年前救他的那个女孩。
不只是知恩图报,而是很偏执的自作主张将那个女孩当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想要占有而不得,便动了另一种杀机。
不是杀别人,而是杀自己。
将自己的死刻在她的心间,让自己的死融于她今后的生命当中。
让她永远记得,他是为了救她的爱人而死。
让她看到她所爱的人,就想到他。
这不是爱,而是一副枷锁。
北冥赤炎要用自己的死,给冷沁岚上一副被冠以爱的名义的枷锁。
“该死!该死!”
被撕扯出来的火球显现的还是胎型,发出稚嫩的骂声。
他是需要一个身体支撑,可不要这么被人引来引去。
何况洛辰枫的身体可是比北冥赤炎的身体好太多。
任凭火球如何抗拒,北冥赤炎的血祭引魂法丝毫不肯停止,与洛辰枫的身体紧紧相贴,牢牢吸附这颗弹动的火球。
面对无法挽回的事,洛辰枫也不再客气。
魂灵马上从洛辰止的体内出来,复归原位。
一夺回自己的身体,洛辰枫便将火魔打了出去。
受到洛辰枫的攻击力,火球被打入北冥赤炎的体内。
北冥赤炎松开洛辰枫,身体后仰翻飞。
只是这么短的时间,他的头发便白了,那张不老的脸起了褶子,越来越像干枯的树皮。
之前是因为年轻与实际年龄不符,现在却是因为太过苍老,看起来远远超过了实际年龄,犹如垂暮的老人。
北冥赤炎倒在地上,随着火魔被强制击入他的体内,周围的魔火都灭了。
原来为了与北冥啸天等人较劲,保存实力,火魔的火势看起来凶猛其实针对旁处的魔火都是虚的。
红焰等人并未真的被烧,而是困在了另一个火团之中,虽然受了半天烧灼,人其实并无大碍。
隔着七彩网,大门外的人也能隐隐看到天圣宫内的情形。
见状,冷沁岚知道火魔暂时是被北冥赤炎拼命给压制下去。
“怎么处理他?”冷沁岚询问已经做了洛震潇的北冥啸天。
“这不行,要提取火魔容纳的二魄,就得再将他唤起来。”
北冥啸天走到北冥赤炎身边。
这具吸纳了火魔的身体必须还得以火魔做主。
“北冥公子!”
龙女齐澜扑倒北冥赤炎跟前。
他曾经给了她那么多的温柔,虽然她知道那些温柔不是真的给她,可她还是让这个人落进了自己的心。
看着这个人瞬间变老,失去了青春风华,她好难过。
北冥赤炎抬手,缓缓伸向齐澜的脸,粗糙的掌心想要覆盖在那柔滑的脸颊上……
只有这种情况,他才能摸摸小丫头的脸,感受那自欺欺人的温柔。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碰到。
洛辰枫将齐澜扯开。
虽然这是龙女的魂灵,但身体是冷沁岚的,他可不希望被另外的男人当着他的面去触碰。
北冥赤炎的手指碰了个空,定格在半空,目光直直的落在齐澜身后,冷沁岚的身上,“我将洛辰枫的身体夺给他,你想怎样动手都不必顾忌了……”
“北冥赤炎,我有办法,谁要你插手!”
洛辰枫将齐澜推到一边,走上前。
对北冥赤炎的举动,他不会道谢,这份情,他不领!
只要打下去,他能顶住火魔,能够亲自将身体夺回来,根本不需要北冥赤炎插手用什么引魂法。
他根本不愿让冷沁岚以后将他跟北冥赤炎联系在一起,让冷沁岚被迫套上一副“爱”的枷锁。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少让她担心一刻是一刻。”北冥赤炎缓缓的将僵硬的手收回,勉强勾唇一笑。
将自己这么留在她的心间,算不算也是成功。
这是多么卑微的满足。
然而,如此卑微的满足也终究还是换不到她的丝毫主动吗?
她就那么远远的望着自己,不肯上前,不肯让自己碰一下,哪怕轻轻的握一下手。
“尊上,请你让我帮帮他!求求您!”
齐澜抽出玉锦帕再次想要挨近北冥赤炎。
冷沁岚看到玉锦帕,亲自将她拽过来,推到北冥赤炎身边。
玉锦帕完全打开,一层薄薄的纱覆盖在北冥赤炎身上。
北冥啸天在一旁淡淡的道,“没用的,他不是伤病,而是身体正常的衰老,只不过比普通情况更快而已。”
一个人到了大限,无疾而终,是任何办法都挽回不了的。
冷沁岚本要让洛辰枫为齐澜助力,去提升玉锦帕的效用,结果听北冥啸天这般说,顿住了。
这种情况下,北冥啸天不值得说谎,何况是不是真的,只要一试便知。
北冥啸天又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是的,冷沁岚心里应该有数。
身为毒医高手,她自然分辨的出什么是真正生命走到了头,身体机能自然枯竭,还是因为伤病造成。
北冥赤炎动用引魂法,将洛辰枫体内邪灵引出,又加上身体被冰刀所伤凝结血祭,加重引魂法效,又与火魔经过一番撕扯压制。
这种以命换命的办法,一般情况下引魂者是应该早已让自己的魂灵都赔上,而他还坚持着去压制火魔,已经算是超高的能耐。
但对手毕竟是一只与圣帝接连交手的老妖,北冥赤炎再强,也会受损不少。
更别说他的身体底子自幼就不好。
北冥赤炎几十年的修为尽数付诸这一战,时间看起来很短,短到只是拉扯的工夫,却耗费相当巨大。
修为一失,首先不老被打破。
四十多岁的人怎样都不会再拥有青春风华,再加上严重受损,便急剧衰老。
北冥赤炎不是伤了病了,而是他自身加速了老化,将几十年的过程缩短在这刹那之间。
“娘娘,我们把身体换回来吧!求您了,换回来吧!”
齐澜丢掉玉锦帕,抓住冷沁岚的衣袖哀求。
只要她换回齐澜的身体,就不会被洛辰枫阻止靠近北冥赤炎,她就可以自由的亲近他。
“娘娘,求你了!你现在已经回来,不用再做齐澜,你回来照顾自己的宝宝,好不好?”
齐澜说着,抚着肚子,那肚子鼓胀的实在匪夷所思。
冷沁岚也是担心。
本来她用齐澜的身体还能动手,虽然灵力不强,但也总比没有的好。
可是,她又担心自己的孩子,便决定跟齐澜换回身体,自己去掌握孩子的情况。
“好。”
听冷沁岚答应了,齐澜才松了口气,看了眼越来越苍老的北冥赤炎,急着换体。
有洛辰枫帮助护法,二人的身体很快就互换过来。
“北冥公子!”
齐澜顾不得调整好,便扑向北冥赤炎。
北冥赤炎已经没有力气再将她赶开,任由她紧握住那双干巴巴粗糙的手。
这绝对不是有情人的画像,更像是一个老人临终对晚辈的托付。
越过齐澜的颤抖的肩膀,北冥赤炎一双渐失光泽的眼睛定定的落在冷沁岚的身上。
就这么盯下去,他一定死不瞑目。
“北冥公子,你就看我一眼吧,好不好,公子?”
齐澜双手捧住北冥赤炎的脸,想让他的眼里容下她的身影,哪怕是很小很小的位置。
但是任凭齐澜怎样的期待,怎样的泪流满面,北冥赤炎的眼睛都空洞的的盯着前方,明明对着齐澜的脸,却没有焦距。
就如齐澜与他,他与冷沁岚,他们三人形成了极具排斥的三角。
满头华发开始脱落,北冥赤炎脸上的道道褶子越皱越深。
两眼深深的陷入眼窝中。
没人会觉得这个生命垂危的老人有任何风流之处。
但他是齐澜眼里的情人。
有一个人能如此在乎他,也是他的幸运吧。
可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善待在乎自己的人?往往都是想要高攀别处,去追逐那不属于自己的风光。
“北冥公子,你这是何苦……”
齐澜哽咽,将头埋在北冥赤炎的心口。
被冰刀穿透的心口淌出的血已经凝固,或者说那些血都被北冥赤炎做了血祭,残留甚少。
若不是体内有两个灵魂相互交错的争夺支撑,这个身体早该死去。
“尊上!”
齐澜蓦地回过头,起身跪倒在洛辰枫面前,连磕三个头。
“尊上,求您……求您让北冥公子见娘娘一面……求求您!”
三个头落地,齐澜的额头上已经尽是血迹。
她爱他,她不愿看着他如此死不瞑目。
“求求您,尊上,娘娘!”
北冥赤炎闭上眼睛。
这一幕让他心凉,心悲。
当年,她能够从大雪地里救他,如今,却对他不屑一顾。
她的心究竟是热是冷?
他一个长在地狱之门的人,连颗炙热的心都碰不到?
冷沁岚看了眼洛辰枫。
齐澜是求错人了。
她是否要上前,其实并非洛辰枫做主。
这样的事,洛辰枫是不会强硬的束缚她的。
他们之间不是谁对谁的约束,而是相互的尊重。
尊重彼此的决定。
只需一个眼神,洛辰枫便懂得冷沁岚的心思。
她的心底深处还是存着一丝柔软,不能做到真正的冷血无情。
当然,如果她足够无情,便不会在乎圣界如何,外界如何,活尸泛滥又如何。
他们完全可以偏安一隅,呆在天圣地,过自己逍遥清净的日子。
可是,他们谁都没有如此。
冷沁岚抬步向北冥赤炎走近,洛辰枫紧跟其后。
他不是要盯着冷沁岚,而是保护她。
火魔被压在北冥赤炎体内,随时可能逆转。
他要警惕那可能潜在的出其不意。
“公子,娘娘来了!”
齐澜跟着二人转过身,对北冥赤炎道。
又悲又喜,就是此时的齐澜。
明明心里难受的要死,却因为北冥赤炎的心愿得以满足而露出笑颜。
冷沁岚走到北冥赤炎跟前,蹲下身。
北冥赤炎睁开眼睛,瞳孔咻然放大,闪烁起亮光。
手指轻颤,僵硬而缓慢的伸出去。
这是一个老人,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油尽灯枯。
他本身也是自己的长辈,与四殿下同龄,叫一声叔叔本不为过。
而冷沁岚这般想,洛辰枫那边已经脱口而出,“北冥叔,想说什么,随意。”
这一声叔叫的……
挺毒。
我将我的女人推到你跟前,只是看在你一个长辈的份上。
尊老爱幼的品性,本尊还是有的。
北冥赤炎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称谓,只要……只要……
垂合下眼,冷沁岚的手抚在他那双干枯的手背上。
切切实实的,属于她的温暖,魂灵合一的温暖。
就像仿佛回到当年,漫天飞雪中,她那双稚嫩的小手将他从雪地里拉出。
那是他留在脑海中最真实最难忘的记忆。
除此之外……他这几十年的生命当中可以说一无所有。
“丫头……”北冥赤炎哆嗦着唇,“丫头……”
在他憧憬的梦中,是他吹笛,她聆听。
杏林中的那次会面,是他梦境中多次的画面。
“只有见到你……我才感觉自己的这条命值得……如果没有你……我大概早就离开……”
冷沁岚不料北冥赤炎早就生了厌世之意。
“之前,我一心报仇,要占东楚天下……但是,结果很可笑……一开始就错了……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你可以等我帮你查看。”冷沁岚道。
谁都不想稀里糊涂的活着,但这世上无名无姓的孤儿多的是,总不能因为一个身份便活不下去。
北冥赤炎轻轻的摇摇头,“看到又怎样?看到就能够抹掉我这四十年的笑话吗?……我的生命从踏入地狱之门便注定悲凉,活着的目标碎掉……又得不到你……我这条命存在的毫无意义……”
说着,北冥赤炎吃力的翻起眼皮看向洛辰枫,“我这么孤注一掷,不是为了谁,只是想让自己死的有那么一点意义……你不是我,不会真的明白……”
“北冥公子!你错了!你错了!”
齐澜俯身跪在冷沁岚身边,“你能够用这样的方式为自己争取意义,为什么就不肯去寻找其他活着的意义?你的生命并不是非得要有娘娘,我一样能够带给你想要的,真的!你相信我!”
“我的心早在十年前就被那个小丫头装满,容不下别人……你不要像我……我只是一个死人……”
北冥赤炎这才算是对齐澜说了一句知心话。
齐澜泪流满面。
三百年前,她是帝母身边的侍女,只知道如何侍奉帝母,怎样跟姐妹们玩耍开心,从来没有对一个男子心花怒放。
三百年,太过久远,让她成熟,有了情怀,一下便陷入北冥赤炎的宠溺当中,无法自拔,明知那不是给自己的,还是自甘沉沦。
如果知道她的感情是一片悲凉,她还会让自己陷进去吗?
她只知道,这个时候想要收回,太晚了!
“公子……公子……”
齐澜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能怎样,不住的哭泣。
而北冥赤炎的目光再不在她的身上。
好好活着的时候,他的心都在他的小丫头身上。
临死垂危之时,更是不舍得再分出去。
北冥赤炎也不做声,感受着冷沁岚指尖的温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要将她的样子牢牢的印在自己最后的记忆中。
那双痴恋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黯淡下去。
却紧跟着又咻的发亮。
那是火魔在较劲。
“岚儿!”
洛辰枫见情形不妙,马上将冷沁岚拉起来。
与此同时,北冥啸天也想动手的,不过洛辰枫更快一步。
北冥啸天苦笑一下,停了手。
冷沁岚的手从北冥赤炎的手上抽离。
北冥赤炎的目光又暗下去。
冷沁岚被洛辰枫拉至身后,推给冷卓恒,“大哥先带她退后!”
“咳咳!”
北冥赤炎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腰部支撑着上身直挺挺的抬起。
北冥赤炎的双目圆圆的盯着冷沁岚的方向。
他微弱的魂灵在与火魔争执,强撑着最后的气力,破口而出,“洛辰枫,还要告诉你,在镜空间我杀死了巫家大长老——”
一声长啸,戛然而止。
心口被冰刀穿过的孔洞喷出血柱,直冲上天。
满头白发飞散,瞬间染成了血红。
“公子——”
齐澜一声痛叫。
血柱回落,如浇了一场血雨,从头至脚都是热腥的味道。
人也成了血人。
“齐澜!”冷沁岚呼叫。
是火魔,即将从那具衰亡的身体里冲出。
不仅齐澜的身上,旁边众人身上都或多或少被溅上那炙热的血气。
北冥赤炎已经算是死了。
不仅身死,那与火魔撕扯的魂灵怕是也没有游离的能力,就算不甘心,也不可能停留在世上。
当然,做引魂法的时候北冥赤炎也一定想到这一点。
一个存了死念的人,定然是打定主意要放弃一切的。
北冥赤炎给冷沁岚留下了冠以“爱”的名义的枷锁,也是选择了一种自殁的方式,为他那几十年混沌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
齐澜直起身,任凭冷沁岚提醒呼叫,也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具身体面前,看着那具身体在变怪,“娘娘,您之前说过,我可以离开齐澜,为齐澜的生命划上终结。我想,这个时候就很合适。”
“齐澜,你——”
冷沁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齐澜的心情她其实理解。
且不论对方是否在意她,她只要爱上了,便不惜付出生命。
“娘娘,让我陪他去吧,黄泉路上有我相伴,他不会孤单。”
齐澜泪眼盈盈。
北冥赤炎一直将自己当成被抛弃的人,差点被杀死在墨华苑,拖着一副伤弱的身体在地狱之门艰难的活着。
不论他做过什么,如何去做,他的心一直都是孤单的。
因为孤单,才格外珍惜,格外挂念当年雪地一幕。
那一幕对年幼的冷沁岚来说,不过是随手之劳,可对于北冥赤炎来说,确实严冬的一团篝火,照亮了他那晦暗的人生。
“你——去吧!”
冷沁岚没有阻止。
与其让龙女拖着齐澜的身体行尸走肉般活着,不如让她自由的去追逐。
希望能够追的上。
齐澜酸涩的一笑,“谢娘娘!”
火魔眼看要从北冥赤炎的身体冲破而出,齐澜双目一闭,朝北冥赤炎的身体扑上去。
即将冲破的火魔受到齐澜的冲击又被挡了回去。
“啊——”
火魔一声稚嫩的惨叫。
齐澜灵力虽然不高,却多少都能痛击他一下,尤其是在他挣扎了半天筋疲力尽的时候。
“你们都撤,这里交给我就够了!”
北冥啸天朝洛辰枫挥了挥手。
由于北冥赤炎与龙女相继下了狠手,对付火魔又容易了许多。
“他已经不行了。”洛辰枫道。
很容易就能抓住活的。
北冥赤炎轻笑,“你想的太简单了!这个家伙能活近千年早已成了妖,如果不将他铲除的一干二净,永绝后患,迟早还会死灰复燃。抓活的,只能留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就碎了他的魂,让他魂飞魄散。”洛辰枫道。
“碎魂也没那么容易,想想活尸蛊,想想那些蛇蛛,想不明白的话就问沁蓝。”北冥啸天道,“你没有一举杀灭他的把握,就不要强出头,我比你更了解怎样对付他,他不也一直想要夺到圣帝的三魂七魄吗?”
“蛇蛛可以不断分裂,你是说他的魂灵也能不断分裂,只要存有一丝就能继续孵化新生?”
冷沁岚手中握着从蛇蛛天狱带来的临时空间,里面关着蛇蛛。
跟齐澜换体后,她没忘拿回这样东西。
“活尸蛊怎么解,那是你们的问题,我负责处理这个怪物。”
北冥啸天提出分工,“你们全都走,不要打扰我,免得碍事!”
冷沁岚握紧临时空间,“我们走!”
冷卓恒,洛辰止跟随他们夫妇一起后退。
天圣宫的七彩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去。
想想这也不奇怪,圣帝的三魂七魄已经都在天圣宫中,而且三魂五魄都在北冥啸天身上,完全能够带动先圣帝北冥晟的真身,七彩网这个自动保护屏障自然也就解除了。
天圣宫的大门外守着不少人,却迟迟不敢进。
“圣帝!”
红焰名究等人没有急着跟冷沁岚等人出去,而是朝北冥啸天跪下。
洛震潇之前便说有圣帝一魄,现在他以北冥啸天的口吻说话,是他们的圣帝无疑。
“走,都走!少啰嗦!”
北冥啸天不耐烦的催促。
本来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谁知道这天圣宫里还困着圣族的一帮人。
“圣帝!”
红焰等人叩首不起。
“现在你们都听从洛辰枫与冷沁岚之命,去解决活尸之害!”北冥啸天给他们下令。
“是,遵旨!”
红焰等人见北冥啸天认可了他们的称呼,才安下心来,起身去做事。
他们的圣帝回来了!
被困天圣宫中的疲惫一扫全无,被魔火烧灼的窘迫也一扫全无,心生一片欢喜。
红焰名究等人离开天圣宫。
天圣宫中,便只有北冥啸天与火魔一对一。
北冥赤炎的身上燃烧起了火焰,连同扑在他身上的齐澜一起烧灼。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火怪胎儿的怒骂声再次响起。
“好啊,我们这笔千年烂账也该算清了。”
说这话的是北冥啸天,也或者应该说是北冥晟,还或者是千年之前的圣祖帝。
北冥赤炎与齐澜的身体完全被火球包围,像是放大的火球悬浮起来,环绕着北冥啸天周身旋转。
冷沁岚等人退出天圣宫,本想停在门口观望,却见他们出来之后,天圣宫的大门被封闭了。
一堵白色的晶墙堵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没有人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事,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这时,曾经离去的萧易返回来,见洛辰枫与冷沁岚已经各付原位,也算是一块石头落地。
“你们去做什么了?”冷沁岚问,“黑琊子呢?”
“那个家伙见自己又帮到了你们,气急败坏的跑了。我们怕他趁你们不在生什么事,一路跟着。正好碰到华歌,让华歌把他给收了。我们才又返回来。”萧易道。
“帮了我们不好吗?”冷沁岚笑道。
“引狼入室”这个词怕是永远成了黑琊子的心结了。
“小姐!”萧易身侧的紫菱红袖朝冷沁岚走过来。
两人瞪大眼睛看着冷沁岚的肚子。
红袖道,“小姐,你的肚子怎么这么大?不应该吧?”
红袖的一句话引得众人都朝冷沁岚的肚子望去。
“是不是有了什么问题?”洛辰枫问。
“我也感觉不出来什么。”冷沁岚皱皱眉,“真是奇怪呢!”
“小姐,你可是圣医啊!你都不知道。”红袖说着,摸摸冷沁岚的肚子,“即使即将临盆也不该这么大吧?”
“医不自治。等之后找人看看。”冷沁岚双手抚在肚子上。
肚子是很大,可她感觉不到一点胎动。
给自己把把脉,也好像正常?
“萧易,你给看看。”洛辰枫这个时候倒是顾不上吃味。
可萧易却为难推辞,摆摆手,“不不,对这个我可不在行。要不找付先生?要不问问欧泰?”
“算了,等等再说。我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身体各方面倒觉得都正常。”冷沁岚道。
“正常便是不正常。”
洛辰枫说着,拉上冷沁岚打算去找人给她查看,却突然听得天圣宫中一阵巨响,宛若平地惊雷,轰轰不止。
“怎么回事?”
未及离开的红焰名究等人冲在前面,想要冲入天圣宫中查看,可那道白色晶墙牢牢的挡住大门。
想要从天圣宫侧边破墙而入……抱歉……如果能够随便破墙而入,也就不配称之为圣帝所拥的天圣宫了。
一声轰雷之后,又沉静下来。
片刻,又听得一声轰雷响起,要比之前那一声还要巨大。
震的整个天圣地都在摇晃。
“清思涧!清思涧的顶峰崩塌了!”
有人指着清思涧的方向,惊色喊道。
冷沁岚转头,果然见清思涧顶峰被震下了一平头,冒着滚滚的烟雾。
接着,轰雷声一个接一个,滚滚而至。
“天圣宫要塌了!”
摇摇欲倒的人惊骇不已。
“圣帝!”
红焰名究等人意识到不妙,却焦急无奈。
“这是凝合了乾坤庭的力量,果然非同一般。”冷沁岚被洛辰枫拥着,道。
乾坤庭的力量非人能够驱使,魂灵所至也该被搅的魂飞魄散。
而北冥啸天在里面呆着三百年之久,却还保留着魂灵,这其中一定有属于圣帝才知道的秘密。
冷沁岚想到自己的眼睛关于火魔的部分其实是被先圣帝北冥晟给蒙蔽的,或许他还遮掩了其他的什么东西,比如关于乾坤庭。
“乾坤庭?你不是跟他有过共修吗?”洛辰枫突然道。
“是。”冷沁岚抬眼看洛辰枫,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共修这件事,从见到北冥啸天起,他们就再没有提过。
“乾坤庭的力量非常大,是大自然千百年形成的力量源泉,你说北冥啸天汲取了乾坤庭的力量,这力量完全可以不受控制的带起共修的一部分。”洛辰枫说着,拧眉看向冷沁岚的肚子。
冷沁岚跟着一个激灵,两手牢牢的搭在鼓起来的肚子上。
被带起共修……现在她的灵力全部都在她的孩子身上,去接纳共修的也只能是她的血肉一部分——她的孩子了。
在玉赤婴国的事不由得浮现脑中。
共修……孩子……咒术……愿咒……
她的身子随着颤动的天圣地一起在抖。
她的孩子……她还不足两个月大的孩子,还只是未完全成型的胎儿……当真今日就是他的难关吗?
“岚儿,不怕。顺其自然。”洛辰枫感觉到冷沁岚身上的冷意,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任凭其他人跟随着天圣宫造成的轰雷东摇西摆的跌撞,他们二人牢牢的相拥在一起,脚踏实地。
天圣宫震颤中带起隆隆轰鸣,从正中窜起丈高的火焰,属于圣地修为的赤炎火与魔火相交而升。
那赤炎火的品性是超乎寻常的金色,魔火则成为暗红,犹如一条金龙攀附吞噬着暗柱,冲破天圣宫,一跃冲天。
“圣帝!”
红焰名究朝那金色赤炎火高呼。
金色赤炎火,为圣帝独有,无人能及。
但并非圣帝都能够练出金色赤炎火,北冥啸天当时的赤炎火品性也只能称之为淡金,而不如此时的金光闪闪。
他们这些晚于先圣帝出世的人,都还从未见过如此夺目的赤炎火。
金色赤炎火不过是他们从史料上读到的记载。
圣帝!
这是名副其实的圣帝!
而此时,冷沁岚的肚子鼓的硬邦邦的大。
“疼。”
冷沁岚倚着洛辰枫沉声吐出一个字。
“疼了吗?”洛辰枫揽着冷沁岚,让她靠着自己能舒适一些。
“有些。”冷沁岚点点头。
其实不止,突然之间爆疼,还揪着她的心。
她不想让洛辰枫担心自己,又不想隐瞒洛辰枫关于他们孩子的情况。
“我该怎么办?”洛辰枫道。
让他去打打杀杀冲锋陷阵,他毫不含糊。
可是偏偏对冷沁岚此时的状况束手无策。
冷沁岚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说话间,泪如雨下。
“岚儿,你看到了什么?”
洛辰枫盯着冷沁岚问。
她的双目直视前方,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一定是又看到了什么!
冷沁岚浑身颤抖,不断地摇头,“我保不住他了,保不住他了……”
孩子,他们的孩子啊!
一声呼叫卡在喉间,两手紧紧的抓着洛辰枫的胳膊,指甲牢牢嵌入。
“岚儿,不怕,顺其自然,放松,放松。”
洛辰枫柔声安慰。
在他的眼里,更关心的是他深爱的女人,只要他的岚儿还在。
北冥啸天与火魔两道火色已经交织融合在一起。
天圣宫在他们的脚下一点点倒塌。
红焰名究也不知该怎么办,面对着高空,一遍遍的呼着,“圣帝!”
“看,飞天柱也要倒了!”
有人惊骇的指着另外的方向。
飞天柱,是天圣地的最高处,坐落在山峰之巅,如一根巨柱高高竖立,被称之为天圣地的支撑。
飞天柱若是倒塌,会毁掉所在的山峰,令山峰阻拦的圣水河爆发洪水而不可收拾,甚至可以灌淹整个天圣地,从天圣地流入圣界,造成遍及四野的水灾。
三百年前,即使一心想攻占圣界的北冥傲都没有想要击毁飞天柱,不想令圣界成为死亡之海。
“天哪!天要亡我圣界!”
天圣地的人一个个大惊失色。
放弃了逃窜,纷纷跪倒在地,朝天叩首。
“圣帝啊!佑我圣界吧!”
“辰枫!辰枫!”冷沁岚见状,顾不得肚子的疼痛,用力的摇晃洛辰枫。
不能让飞天柱倒塌,不能让圣水河成为整个圣界的灾难。
如果她还能提及一丝灵力,就早已朝飞天柱冲去。
“岚儿,别急,我去!”
洛辰枫当机立断。
这个时候,他再护在冷沁岚身边也没用,更不可能带着冷沁岚独自逃离。
就算他犯了私心,冷沁岚也不会答应。
而且,他们的感情不能拿整个圣界苍生的性命来成全。
“快去!”冷沁岚焦急的催促。
此时此刻,最有希望能够出力救助的人非洛辰枫莫属。
“照顾好岚儿!”
洛辰枫将冷沁岚同时交代给冷卓恒,萧易,还有……洛辰止。
“放心,我会用命保护沁岚。”冷卓恒道。
洛辰枫看了眼冷沁岚。
冷沁岚朝他笑了笑,“你快去吧!”
洛辰枫转身,朝飞天柱的方向飞掠而去。
北冥啸天带来的乾坤庭的力量实在太大了,大到足以将天圣地毁灭。
洛辰枫离开之后,冷沁岚又转向那两条已经交融在一起的火柱。
北冥啸天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去对抗火魔,要将这个能够借一丝残喘便能重新成长的怪物彻底歼灭,但是这个争斗的过程中,带出的毁灭力量也是超乎寻常的巨大,估计也令他始料不及。
“哈哈哈!”
高空响起一道婴儿的尖笑声,“你杀了我,拿整个圣界陪葬,也是值了!哈哈哈!我才是掌控圣界生死大权的圣帝,真正的圣帝!”
“圣界不会亡!”北冥啸天道。
虽然情形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他相信北冥赫会阻止一切发生。
“哈哈!你什么时候如此看重北冥赫?他不是你的敌人吗?哈哈哈!”
北冥啸天不想跟火魔废话。
火魔是在想趁着说话打扰他的注意力,寻找逃脱的机会。他可不会上当。
他的使命就是铲除火魔,其他的……交给留在这个世上的人去做。
“啊——”
冷沁岚痛叫一声,肚子疼的太厉害了,一口气没有忍住。
“小姐!”紫菱红袖急叫。
冷卓恒扶好冷沁岚,洛辰止站在一边,担忧的看着她。
冷沁岚摆摆手,“我没事。”
她怎样都不会有事,她担忧放不下的是她的孩子。
“这么大的肚子,真的是感觉要生了的样子。”红袖道。
“是不是你怀胎特殊,时间就是这么短?”萧易问。
所谓奇人自有奇相么。
冷沁岚摇摇头,疼的说不出话来。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确实是女人生命的一道坎,经历的疼痛非同一般。
可她此时的疼却是她孩子的催命符。
洛辰枫瞬间转移,一眨眼就赶赴飞天柱。
飞天柱远看是一根冲天石柱,支撑着天际,实际上是柱状峰石,周身宽阔。顶部砸落了很大的一块石峰,滚落入山峰脚下的圣水河。
圣水河波涛翻滚,有人从河边的石窟中钻出来。
那个石窟便是水宫入口。
被称为龙族的圣水河子民便是经那个石窟入口,住在水宫之中。
龙族并非是表面意义上的龙人,而是因为这个族人水性极佳,如龙的水,便称之为龙族,龙族的女人称之为龙女。
龙族人本不闻天圣地之事,但也有少数人外出融入天圣地的生活,比如帝母身边的龙女。
感受到外面发生状况,龙族人纷纷出宫查看。
峰石接连滚落下来,险些砸中他们,一眨眼又都躲入石窟。
洛辰枫凝集所有灵力,将摇摇欲倒的飞天柱包拢。
以一人之力抵抗一座即将倒塌的山峰,需要的绝非一丝半点的力气,而且还要将山峰中的裂缝修复,让其重新粘合。
同时北冥啸天那边的事情没有结束,就会一直影响到四周变故。
“殿下能不能顶住?”
红袖看着摇摇欲坠的飞天柱,如果一个顶不住,倒塌下来定然会先将洛辰枫砸成肉饼。
“我去帮他!”萧易道。
“不要!”冷沁岚拦住萧易,“需要的是帝圣灵力,你就算去了也是杯水车薪,反而还可能伤了自己。”
帝圣其实就等同圣帝的灵力阶层,圣帝只有一个,那么另外一个能够与圣帝比肩的力量便称之为帝圣。
当年北冥赫在世时,已经被人评为帝圣,但是因为他的出身,与地狱之门相关,所以为圣界不容。
帝圣罕有,但可以有,可是不容许北冥赫这个帝圣存在。
修复一座山峰,完全需要的是超高的灵力,其他的灵力都是无用功。
“他能顶住?”
“顶不住也得顶。”冷沁岚看向飞天柱。
其实这么远,看不到洛辰枫的身影,只能看到一团光束将飞天柱包拢,将要砸落的峰石拦住,阻止它的倒塌。
“要帮他,只有圣后的力量,可是……”
冷沁岚低头,转向自己鼓胀的肚子。
明知这个孩子保不住了,可她还是下不了狠手,亲自将他拿掉。
她还想等待两全其美的奇迹吗?
“咳咳——噗——”
冷沁岚突然心血翻腾,一阵咳嗽,喷出了一口血。
“小姐!”紫菱红袖惊色不已。
“沁岚!”冷卓恒心头一紧。
“小叶!”洛辰止终于克制不住,失声叫道。
“咳咳咳——”
吐血之后的冷沁岚还是不住的咳嗽,越来越厉害,似乎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了。
“怎么回事?”萧易虽然懂医,却对冷沁岚无可奈何。
冷沁岚无力的摆摆手。
她一个鬼面圣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突然咳嗽了起来,肚子倒是没有之前疼了。
“咳咳咳——咳咳——”
伴着阵阵咳嗽,血水从冷沁岚的嘴角不断的流出。
“止血,要止血啊!不能这么的吐血啊!”红袖焦急的抓住萧易摇晃,“你快想办法!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饶你!”
“就算不饶我,也轮不到你!”萧易道。
冷沁岚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他都没办法给洛辰枫交代。
“跟你们……都……无关……”冷沁岚气喘吁吁的道,就地坐下。
天圣地还在震动,坐在地上照旧摇晃。
本来就在咳嗽,被这么摇来晃去,冷沁岚更是咳的厉害。
体内好像有什么在往上翻,非得咳出来不可。
“是……我的孩子……他……”
冷沁岚一个摇晃,身子向前闪倒。
冷卓恒跟着她的俯力,一起向下弯身。
“小姐!”紫菱红袖赶忙与其一起扶住冷沁岚。
冷沁岚在众人搀扶下,直直的看着飞天柱的方向,寻找着洛辰枫的身影。
除了那一片混沌的白光,什么也看不到。
洛辰枫被隔挡在飞天柱的另一面,因为飞天柱是朝那边倒塌,洛辰枫在那一面寻找力的支撑。
“辰枫……咳……”
一口血喷出了好远。
众人都以为是血,可当那团血不断滚动,朝北冥啸天的赤炎火处冲去的时候才发现,那不是落地即散的血水,而是什么红色的血团。
“那是——”紫菱红袖惊的张口结舌。
“不会是孩子吧?”萧易意识还算敏锐。
冷沁岚半匍匐在地上,仰头追着血团飞去的方向。
只见那血团没入两火之中,不见了。
“我的孩儿——”
冷沁岚哆嗦着唇。
她亲眼看到,她的孩子离她而去,用这种从未出现过的方式。
如同之前所见到那般,无助的看着他与自己分离。
就这么永远的离开了……
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小姐。”
紫菱红袖,冷卓恒等人也明白过来,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状况,也知道孩子出事了。
冷沁岚倚靠着冷卓恒。
不咳了,也不疼了,但身体仿佛被掏干了一般,软的没有力气。
“啊——”
有人在旁边发出惨叫。
冷沁岚本能的循声望去,一个透明的影子从双火中弹落回来。
冷沁岚的心一提,手一甩,竟然把牢牢拥着她的冷卓恒甩开,朝那个影子扑去。
“小姐?”紫菱红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们什么也看不到。
追着冷沁岚奔过去。
冷沁岚俯身一把将那个影子拉起来,“是你?”
心,瞬间寒凉。
她以为……
“小姐,是谁?”
紫菱红袖都看不到冷沁岚抓住了什么。
冷卓恒等人一齐跟上来。
“好像是一个魂。”萧易道。
紫菱红袖错愕的盯着冷沁岚的双手。
自从去了黑暗之渊,所见所闻便颠覆了她们平日的认识,尤其是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早已让她们能够接受一切奇特。
冷沁岚能抓住一个魂并不奇怪,她们只是好奇,抓住的那个魂是谁?
“呵呵呵……”
看不到人影,却能听到怪异的笑声。
“这声音好像是……冷青莲?”红袖竖起耳朵。
“是,好像是!”紫菱也肯定。
“青莲?”冷卓恒眉宇拧起。
“你竟然跟那只妖兽同流合污!”冷沁岚两手紧攥。
旁人看来是抓着两把空气,其实她在紧紧攥着冷青莲的魂灵。
冷青莲的魂灵在她手中成了一缕飘烟。
唯有她能看得到。
“借胎重生,这就是他传授于你的伎俩!”
冷沁岚双目血红,气的浑身发抖。
摇摇晃晃的天圣地与之相比,都好像平静了许多。
冷沁岚记得北冥啸天跟她说过的话。
当初,就是那只妖兽借先圣帝北冥晟的儿子为生,父子相残。
同样的经历,差点要在她的身上重新上演!
她知道冷沁岚恨她没有救鄢魁,却不想她竟然恨到如此地步,不惜拿自己的命作交换!
火魔要利用她这个圣后,想要控制她,便拿冷青莲在她身上做文章。
只是他没想到,她连她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又怎能诞下一个被赋予怨灵的怪胎?
“呵呵呵……我能去追寻鄢魁,你呢?你能找回你的孩子吗?”
冷青莲笑道。
“你真是——”冷沁岚两手一抡。
冷青莲的那缕魂魄被松开,漂浮向一边。
不成人形,扭扭曲曲。
冷沁岚知道,冷青莲是保不住自己的魂灵了。
随着她的孩子的离去,冷青莲借以延续生命的支撑也断掉了。
“呵呵……哈哈……鄢魁,青莲找你去了!”
随着一声呼喊,带着悲戚的颤音,一缕青烟升起又散掉。
青烟飘散,莲叶戚戚,化为尘埃。
“好像……要结束了……”
萧易看向天圣宫的上空。
金色的赤炎火重新燎燃,几乎将魔火吞没。
周围的震动减小,趋之于平静。
天圣宫的顶端整个坍塌。
“我的孩子……共修……北冥啸天……”冷沁岚回头朝天圣宫高空哆嗦着呼唤。
她明白了!
北冥啸天还是调引起了他们的共修。
她的灵力全部凝聚在她的孩子身上,被北冥啸天带动起了共修。
也许由于乾坤庭的能量超然令他也无法控制,致使她的孩子被共修牵引,强制与她的母体剥离,奔赴而去。
金色的赤炎火缠绕着一道白色的光线,那是属于她的灵力释放。
她该恨谁?
砰!!!
天圣宫上方突然一声巨响,金色的赤炎火如烟花般炸开朵朵。
“不——”
空中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是那火魔惊恐不甘的惨叫。
砰!!!
又是几声炸响,天圣宫整个坍塌,成为废弃的瓦砾。
一朵金色的蘑菇云在上空膨胀散开。
十几颗小光球蹦跳着从蘑菇云中弹出,在金色云朵的衬托下,如流星划过,一闪而灭。
那都是散碎的魂魄,冷沁岚不知道哪几颗属于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与北冥啸天一起碎掉了魂灵,流落四方,不知归处。
而火魔也被彻底灼灭,再不复生。
洛辰枫还在飞天柱处抵挡整座山峰的坍塌。
虽然北冥啸天与火魔争斗的威力已经散掉,但是被震毁的飞天柱却不可能一下便复原如初。
天圣地的人并未因为火魔被除而松心,飞天柱一样关系着他们的未来。
冷沁岚调了下呼吸,奔向坍塌的天圣宫废墟,两手合十伸向上方。
蘑菇云在散开的同时,从中分出一缕白烟径直向下,朝冷沁岚的双手十指灌入。
不消片刻,所有失去的灵力重新收入她的体内。
冷沁岚朝飞天柱飞去,去帮洛辰枫处理天圣地最后的麻烦。
如仙子萦绕飞天柱,降落在洛辰枫的身边。
由于凝着所有的灵力,无法开口动气言语,洛辰枫只是用眼神投向冷沁岚。
身形恢复如常,重新拥有灵力的冷沁岚朝洛辰枫轻轻一笑。
所有悲伤都隐于这强作明媚的笑容中。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此时的心是完全相通的。
不需多余的言语,便知道对方怎样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
“看,飞天柱直起来了!”
众人全部目不转睛的盯着飞天柱,一有变化,又是好的变化便激动起来。
修复一座房屋容易,修复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还要它重新坚固,风雨无摧,非常人所能。
天圣地的人已经见识过圣后带来新生,唤醒圣界的场面,此时见飞天柱被保住,再次纷纷叩首行礼,“圣后娘娘!”
“这可不是只有你们圣后的功劳。”萧易走到红焰跟前,特意道。
如果没有洛辰枫,根本就等不到冷沁岚出力,他不能抹掉冷沁岚的作用,却也不能不承认洛辰枫的付出。
他可是拿着自己的命在抵抗一座随时可能崩塌的圣界顶梁柱。
说洛辰枫就是圣界的顶梁柱也不为过。
“多谢帝圣!”
红焰带头向洛辰枫致谢。
这是圣族的人第一次称洛辰枫为帝圣。
圣界灵力分阶层, 有资格入驻天圣地者自弱至强划分为圣使、尊圣 、灵圣、仙圣、圣帝。
但圣帝只能有一位,其他人以帝圣称之。
帝圣,是在圣祖帝时便拟定的称号,但这种情况在圣界之前倒也没有出现过,北冥赫可谓是第一个能够与圣帝比肩之人,本该填补这一称呼的空缺,但因为他父族是地狱之门的人,还与北冥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又因为与北冥啸天有摩擦,便一直不被天圣地接纳。
有了两大仙圣带头,其他天圣地弟子便均服从认同。
圣帝驾崩,不知归期,如今圣界只有依靠圣后与帝圣了!
不论之前如何,还有什么能比得上洛辰枫舍命拼力维护天圣地的功劳?
他们也记得北冥啸天最后驱逐他们离开天圣宫时的交代,“听从北冥赫。”
这就是他们圣帝的最后遗言。
在洛辰枫与冷沁岚相互灵力配合下,再次启动圣族华章唤醒篇,借用双人之力将飞天柱的裂缝一点点修复。
洛辰止长出了口气,“朕该回去了。”
天圣地有洛辰枫与冷沁岚,东楚大陆还需要有人去安顿。
不知那些活尸蛊是否随着火魔的灭亡一起消散?
冷卓恒道,“臣与皇上一起走。萧公子,请替我转告沁岚,等都安顿下来之后,希望我们一起吃庆功酒。”
冷卓恒没有绝对的邀请,他不知道冷沁岚在这一切结束之后有没有吃酒庆祝的心思。
“公子,我也跟你一起回去。”紫菱道。
小姐有殿下就足够了。
而且小姐现在灵力恢复,也不需要她的保护。
“紫菱……”
红袖瞟了眼萧易。
“你留下等着小姐,总不能我们都一声不吭的走,你帮我照顾小姐的心情。”紫菱道。
她想跟随冷卓恒,红袖的心思在萧易身上,这是不言而明的事。
冷沁岚与洛辰枫相依相偎,坐在飞天柱石峰之巅。
二人都很疲惫,不论身还是心。
但又很甜蜜,此刻能够相拥,也是很幸福的。
“辰枫,结束了吗?”冷沁岚俯视天圣宫的方向。
那里密密麻麻的跪倒一大片人。
他们也懒得理会。
北冥啸天,或者说是圣帝以这般决绝的方式与火魔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们甚至可能魂飞魄散,再无来生。
北冥啸天将独处留给了他们,将圣界也留给了他们。
这对他来说也是彻底的解脱吧。
想走的走了,不想走的也走了,还有他们的……孩子。
冷沁岚双手抚在空荡荡的腹部。
也许是早已看到这样的结果,并不突然,也没有刹那间的失落。
只是很难受。
她也没有再落泪。
无助无奈之后,再也流不出眼泪。
他们的孩子,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离开吧。
希望下一世转生在平常人家,不要有她这样不断搅动是非的娘。
“应该结束了。”洛辰枫道。
他一手揽着冷沁岚,另一只手拿着镜空间,来回翻转。
“你怕了吗?”冷沁岚问。
四殿下与巫青青在镜空间里,火魔已亡,不知道他们二人会如何?
“其实,我不想让他们离开。”洛辰枫从私心上讲,就算面对活尸,那也是能够看到的爹娘。
“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是如我们这般相偎相依,那痴恋的样子总让我觉得他们并不是两具尸体,而是存有感情的。你看我们见到的其他活尸,一个个只有凶恶撕咬,他们不一样,当他们见到彼此的时候,身上的凶残都淡化了。”
冷沁岚说着,又想到了被她亲手杀死的巫家长老,北冥赤炎临死前承担了这件事,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他们之间的一个障碍,但她不想瞒洛辰枫。
“辰枫,巫家长老是我杀的。”
“嗯。”
洛辰枫淡淡的应了一声。
他不会指责冷沁岚的不是,又不能直截了当的说他的外公该杀,在人情道义上,这是一个难题。
这件事,当然就这么过去了。
“帝圣君!帝圣君!”
红焰名究来到了飞天柱,在石峰下仰头呼喊。
“这是什么称呼?”洛辰枫嗤鼻一哼。
“自古以来胜者为王,如今这圣界也只有唯你是尊。这帝圣的名号终于有人用了。”冷沁岚笑了笑。
“再说吧。”洛辰枫毫不在乎。
若是在乎,三百年前就会跟北冥啸天争个你死我活,何至于等到如今?
洛辰枫拥着冷沁岚从飞天柱之巅飞跃而下。
“帝圣君。”
双脚刚一落地,众人便围拢过来。
“有什么问题找萧易。”
洛辰枫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圣界的事都推给了萧易。
“帝圣君,我算什么?”萧易两手一摊。
洛辰枫抬手在萧易的肩上拍拍,“拜托,能者多劳。”
“能者是你自己,我就是个给你收拾烂摊子的。”萧易耸耸肩。
“没错,本尊说的就是自己,难道你要去收拾外界的烂摊子?”洛辰枫反问。
“哈哈!”红袖笑起来,“萧圣主多心了呢!”
“一边儿去!”萧易鼻子一哼。
“好了,不要贫嘴了。”冷沁岚环顾四周,“大哥已经走了吧,这里已经稳住,我们也要先去外界看看。对了,你们顺便向凤家庄颁布消息,齐澜在与火魔对敌中牺牲,列为榜样,其子小板凳为烈士遗孤,破例接天圣地抚养。名究仙圣,当日你曾搭救其父张大柱,小板凳就还送于你的门下吧。”
“是,圣后娘娘。”名究颔首道。
简单的交代了一番,冷沁岚便与洛辰枫一起返回东楚大陆。
活尸蛊并没有随着火魔的灭亡而自动解除,东楚所在的整个大陆情况并没有什么好转。
“看来,还得研究蛇蛛。”冷沁岚道。
活尸蛊的根源在蛇蛛身上。
“辰枫,你跟爹,大哥一起顶一顶,我这就回天圣地与丛婆婆一起寻找破解之法,现在我手头就带着蛇蛛,正好可用。”
“岚儿。”洛辰枫将冷沁岚拉到一边,“不是有圣族华章么?你现在灵力已经恢复,不能用圣族华章解决?”
“辰枫,你知道圣族华章除了唤醒篇还有什么吗?”冷沁岚问。
洛辰枫摇摇头。
他只知道圣族华章的作用很强,却不知道强在何处。
“其实当初,火魔冒充你的时候,我跟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圣族华章最大的作用并不是改变我们这个世界,而是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至于究竟通往何方,我也不知道。其实当活尸蛊灾泛滥的时候,我想过,如果连圣界与黑暗之渊都无法避免,也没有解除的办法,就只能带着一部分人转移到另外我们根本不知道的世界。圣族华章就是一扇门。”
“可是辰枫你想,每一个世界有每一个世界的定律,就像我们不希望我们生活的世界被外人侵入,其他的世界也不希望我们去打扰,都要遵循一定的生活法则。所以如果并非万不得已,我不希望这扇门打开。先任圣后是为后代子孙准备了一条出路,那也是为防万一,我希望这扇门永远不需要打开,我们能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
“原来是这样。”洛辰枫了然。
之前,他一直以为圣族华章是类同功力的宝物,曾被北冥傲觊觎,但因为尊重二字,当初北冥赫从未询问过水沁蓝。
那个时候,北冥赫为圣族的人排挤,水沁蓝被立为圣后,他没有向她询问过什么关于圣族的事,以免她难做。
“我这就回天圣地,辰枫,你顺便帮我寻找下虎宝的下落。可能是灵力刚刚复原,我还不能够主动查探。”
“好。”
……
没有火魔作乱,终于可以安下心去解决一件事。
丛婆婆不愧是蛊毒高手,见到蛇蛛,便很快有了突破。
“知道了!知道了!”丛婆婆盯着那只被钉在桌面上的蛇蛛,“你们等着,老婆子我很快就能配制出杀死这些蛊虫的方子!逮到它们的老祖宗,就容易多了!”
“那我就等着婆婆的好消息了!”冷沁岚松了口气。
看来这活尸蛊也不再是麻烦事。
趁等待的工夫,冷沁岚去了趟凤家庄张家。
张大柱的小院子里已经挂起了白绫。
小板凳跪在齐澜的牌位前,没有哭。
倒是张大娘在一旁不停的无声抹眼泪。
院子里倒是有不少人在帮忙办丧事。
虽然齐澜尸骨无存,但是衣冠冢是要建一个,送葬也得走一次。
帮忙的人中有不少来自外界的,融洽的像是一家人。
“姐姐?”小耗子最先发现冷沁岚。
这些人都没有见过圣后的样子,并不知道冷沁岚的身份。
在这些人的眼中,她只是来自外界的楚王妃。
但是楚王的大名此时可谓家喻户晓,谁不知道如今的圣界可是楚王保下的,飞天柱是楚王擎住的。
因此,圣界的人对这位楚王妃也无比尊敬。
“娘娘!”
小板凳见冷沁岚来了,跟众人一起恭恭敬敬的向冷沁岚行礼。
“小板凳。”冷沁岚走过去,将小板凳揽在怀里。
在她的心目中,早就将小板凳当成自己的孩子。
尤其是自己的孩子离开之后,见到小板凳心里更是五味泛滥,搂着小板凳,迟迟说不出话来。
“王妃娘娘,小板凳没有哭。”
小板凳从冷沁岚怀中仰起头,泪在眼眶里打转,瞪的圆圆的就是忍着不让落下来。
“小板凳是男子汉。”冷沁岚爱恋的揉揉小板凳的头。
她的孩子,怀胎不足两个月,连情感都不会有,更不会记着她这个娘。
“娘是英雄,小板凳以后也要做大英雄!”小板凳说着,握紧小小的拳头。
冷沁岚含笑点点头。
失去母亲,对一个孩子是很残酷的,但是小板凳在以后的成长过程中不会因为娘亲的死而有不好的念头,因为单亲而可能扭曲了人格。
在他的意识里,只有顶天立地的思想去敦促他长大成人,化悲痛为力量。
来张家上香的竟然还有凤家庄的二公子,齐澜的前未婚夫凤离,还有齐家庄的人。
冷沁岚想,能让齐澜死后得此声名与在意,也算是补偿了曾经借用她的身体吧。
“虎宝!”
冷沁岚抱着小板凳,直直的注视着前方,突然脱口而呼。
其实,她一直在默默的寻找过去。
就在刚刚的刹那间,她“看”了虎宝。
虎宝被火魔残害的情形清晰的从她的眼前划过。
“虎宝在哪里?”小耗子关心的问。
冷沁岚松开小板凳,风一般的冲出张家的院子。
待小耗子追出去,早就不见她的身影。
瞬间转移,从圣界到了外界,到了玄武铁牢。
“虎宝!虎宝!”
虎宝被火魔的追魂珠钉在了这荒草之中。
荒草茫茫,一下难以断定确切的地方。
之前她还来过这里,从这片荒草地踏过,却不知她一心寻找的虎宝在这里!
甚至还可能,她一脚正好踏在了虎宝的身上。
“娘……”
似乎是从地深之处,传出一声幽幽的呼叫。
冷沁岚此时是最听不得被叫“娘”,每一声都让她想到离去的孩子。
心头一热,鼻子发酸。
“虎宝!”
冷沁岚焦急的循声到处寻找。
一人高的荒草足以将她整个身子都埋没。
穿梭在草丛中,带齿的草蔓刮着她的脸。
“娘,我在这里……”
虎宝的声音很微弱,如轻风一不小心就会散去。
“别急,娘来救你,娘来救你!”
冷沁岚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仔细去辨别草蔓的不同。
雁过留声,只要曾发生过一些事,总会留下不一样的痕迹。
她是曾被称为判官的鬼面圣医,她能够发现识别出来!
虎宝不再呼唤,微弱的魂灵早就没了力气,不过是听到了冷沁岚的声音硬撑了一口气回应。
冷沁岚终于发现,一片荒草的根部很是凌乱,像是曾经被用力踩压过似得,但是由于它们的生命力,二十多天的时间已经重新长直,与旁处的草只是极其细微的差别。
魔火掠过,可以燃烧,也可以不留下燃烧过的痕迹,但是这些留在草身上的记录不会在一定的时间内完全磨灭。
“虎宝,你是在这里吗?”冷沁岚蹲在这片草跟前,问。
“娘……”
虎宝的声音从她的脚前地下幽幽的传来。
“我这就为你拿掉定魂珠!”
冷沁岚开始运功施法。
一颗血红的珠子拔地而起。
“呼……出来了……”虎宝长出了口气。
“虎宝,虎宝!”
一缕青烟从草地中冒出。
但随之迅速升高,直入天际。
“娘——娘——”虎宝用力的呼叫。
“虎宝!”冷沁岚提力冲上云霄。
虎宝的声音散在云端,无影无迹。
“虎宝!”冷沁岚落回地上,失神落魄。
她不应该太难过,虎宝冲破定魂珠的束缚已经得到自由。
它已经失了自己的本体,应该去获得新生。
就像跟自己的孩子一样……
其实水沁蓝养的那只灵兽狮虎王早就离开这人世了,不是吗?
而这只虎宝,它从出生的时候就被包裹了悲哀。
希望来世一切安好……
冷沁岚仰望天空,阳光从云缝中流出。
任凭地上如此晦暗,阳光普照的朗朗晴空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充满希望。
“岚儿?”
洛辰枫见冷沁岚突然出现,忙警惕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冷沁岚走过去,扑在洛辰枫的身上,紧紧的抱住他,“辰枫!”
“怎么了?”洛辰枫拥住冷沁岚。
“我找到虎宝了……它……它也走了……”
冷沁岚的头闷在洛辰枫的胸膛。
其实,当她探寻到虎宝的下落时,她就已经知道按照严格意义来说,虎宝其实已经死了。
是被火魔活活烧死的。
她要救的不过是被定魂珠困住的那缕冤魂。
如果步入轮回,远远好过在这个世上做孤魂野鬼。
只是想到这些事,她心里太难受。
“走了好,它有它的未来,它也不希望你为它伤心。”洛辰枫安抚道。
“我知道。”冷沁岚点点头,抬眼凝望着洛辰枫,“我不希望再有人出事,不希望都一个个离开我,爹,大哥,还有你,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过完这一生。”
“不要担心,事情都过去了,大家都会好好的。”洛辰枫含笑温柔地抚摸着冷沁岚的头。
“可是我难受,好难受。我以为我能放下了,可是,只要脑子一静下来就会想起……想起……”
我们的孩子!
那是他们的骨肉啊!
洛辰枫将冷沁岚的头按在自己的身上,不停的抚着她的发,“不要想了,我们以后的时间还很长,还会有的。”
可是,再有多少孩子,都不是这一个。
冷沁岚无声的泪水湿了洛辰枫的衣襟,双肩不住的轻颤。
“想哭就放声哭出来,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洛辰枫知道,冷沁岚憋得难受。
“呜呜……呜呜……”
洛辰枫的话就像是一道阀门,阀门一开,一发不可收拾。
冷沁岚紧紧抱着洛辰枫,失声痛哭起来。
不论她怎样,肩负怎样的责任,都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她低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当初在玉赤婴国决定付诸愿咒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能够平静的看待这件事。
还有玉赤婴王的话,说他们的愿咒根本不是害人,她这里丢失一个孩子,就有地方需要一个孩子。
她以为她的孩子只是离开了她,还会好好的活在其他地方。
会吗?
那可是怀胎还未满两个月,还未成型的孩子。
“大嫂怎么了?”
欧泰一来,诧异的问。
“没什么。”
冷沁岚听到欧泰的声音,抹了把泪,松开洛辰枫,“你找大哥有事?”
“嫂子有事我就先等等。”欧泰说着便打算离开。
他一个穿梭术直接穿到了洛辰枫的跟前。
他们是兄弟,可以动用穿梭术中的牵引能力,不论在哪里都能很快找到对方。
他得知冷沁岚在圣界,也就没什么顾忌,冒然闯来,不想还是太鲁莽。
“不用,你有什么事跟你大哥说吧。”
冷沁岚把通红的眼睛擦干。
“说吧。”洛辰枫道,“什么事这么急?”
“大哥,大嫂,你们见到爹娘了吗?”欧泰问。
“火魔没亡之前,我见过。后来……”冷沁岚看了眼洛辰枫。
看样子,洛辰枫一直都没有进过镜空间。
哪怕再强的人,心里也会有一道柔软的坎儿,不想触碰。
何况,洛辰枫在意的东西其实很多,尤其与她走到一起之后。
“大哥,我想见见爹娘。”欧泰满眼殷切。
“你们一起进去吧,我等着。”冷沁岚道。
洛辰枫掏出铜镜,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冷沁岚。
有欧泰特意寻来,洛辰枫也就不再推延,兄弟二人一起进了镜空间。
冷沁岚将镜空间收起,坐在一边,等着二人。
“辰枫!”
冷卓恒在外面叫。
冷沁岚起身打开门。
冷卓恒见是冷沁岚,稍作意外,又见她眼睛泛红,关切的问,“沁岚?怎么了?”
“没什么,止不住的发泄一下。”冷沁岚勉强笑笑,“大哥来找辰枫有什么事?”
“没,没什么。”
冷卓恒神色有些在刻意躲避。
“大哥?”冷沁岚拧眉,“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见冷卓恒还是犹豫,冷沁岚道,“大哥要是不说,我可以自己查。如果我想知道,怕是没什么能瞒得住我。”
说着,冷沁岚作势要凝力。
冷卓恒知道冷沁岚此时灵力恢复,能够去探寻真相,有些事只要惊动了她,是瞒不住的,于是只得道,“是鬼楼主出了点事。”
“鬼伯伯怎么了?”冷沁岚心思一紧,不等冷卓恒回答,便自顾查看。
现在她几乎已经完全恢复,能够如常行事。
很快,冷沁岚就得知答案,双眸一沉,“竟然如此!”
冷卓恒知道冷沁岚已经知道前因后果,“有解决的办法吗?”
“有!”冷沁岚回答的斩钉截铁。
不论怎样棘手,她一定要解决!
就算看到的情况不容乐观,她也要拼一把。
她的命运不能够被定数扣死。
一次次证明不可违,她还是要试图去改变。
经历了火魔一事,在失去了孩子之后,她的心境也跟着发生了转变。
不论看到怎样的结局,她都要拼尽所有去救助她关心的人。
不到最后结局印证的那一刻,决不罢休。
当初赤修加在贺兰氏身上的悲观已经在她的身上完全褪掉。
冷沁岚揣上铜镜,与冷卓恒一起去找鬼颜魔。
“爹!鬼伯伯呢?”
冷勃远独自站在空旷的大街上。
活尸蛊未除,被火烧过的南燕皇城大街上更是凄凉。
除了转移到圣界与黑暗之渊的人,能躲的都躲在了地下。
冷勃远抚着受伤的胳膊,“朝东跑了。”
“爹,我先给您疗伤。”冷沁岚抽出玉锦帕抚在冷勃远的伤处。
好在是剑伤,玉锦帕覆盖过后,完好无恙。
冷沁岚要去追鬼颜魔,冷勃远叫住她,“沁岚哪——”
“爹,我不会伤害他!”
冷沁岚知道冷勃远担心什么。
冷勃远点点头,“那就好,你心里有数的。”
其实有些话,不需要说。
冷沁岚心里应该都清楚。
就算“看”不到过去,也一定能够根据掌握的情况猜出来。
他们一直不声不响避而不谈,无非是自欺欺人。
冷沁岚去追寻鬼颜魔,绕着南燕皇城转了大半圈。
最后在一条街道上找到了人。
鬼颜魔正发狂的捣毁那片地。
从地下传出惊慌的尖叫。
那里是南燕人藏身的入口,本来很隐秘,那些没有头脑的活尸不容易找到。
而且,严格执行人死后将其身体摧毁的法则,除了起初在人群中混入刚死而变为活尸的“细作”之外,到了现在的后期都清理的相当干净。
这些人只要躲在地下不露面,还是比较安全的。
可是鬼颜魔对这些状况最清楚不过,彻底打破了这些躲避的人类最后的那点保护屏障。
“鬼伯伯!鬼伯伯!”
冷沁岚看到鬼颜魔便大声呼喊。
她的呼唤声,让鬼颜魔暂时停止了狂躁的举动,回头看过来。
“鬼伯伯。”
冷沁岚把声音放的很轻很柔,一边叫着一边向鬼颜魔靠近。
鬼颜魔直直的看着冷沁岚,似乎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鬼伯伯,跟我回家吧。”
冷沁岚走过去,朝鬼颜魔伸出手。
“回家?”鬼颜魔的眼睛有些迷茫。
“是的,我们回家。”冷沁岚主动拉起鬼颜魔的手。
鬼颜魔的手上结着厚厚的老茧,还有横竖好几道伤痕,一摸就知道是多少年落下的深口子。
“回家?我们的家?”
鬼颜魔双唇哆嗦,“家在哪里?容儿在哪里?”
冷沁岚心下一震,压下那一颤的悸动,“走,我带你去找她。”
鬼颜魔双目咻然闪亮,“找她?你能找到容儿?”
冷沁岚含笑点点头,“是的,跟我走吧。”
鬼颜魔像是个听话的孩子,任由冷沁岚牵着,离开原地,顺着空旷的大街,一路向前。
冷沁岚带着她回到驿馆,示意冷勃远与冷卓恒等人让开,进了一间没人的屋子。
“容儿?容儿?”
一进门,鬼颜魔就四处张望,“容儿在哪儿?”
“她出去了,你稍等等,坐下来。”冷沁岚柔声安抚。
“你不要骗我。”鬼颜魔满含希冀,又满眼狐疑。
“不骗你。”冷沁岚一直保持着微笑。
“不骗我,不骗我……不!”鬼颜魔一边呢喃,一边抱住头,陡然猛喝一声,猩红的眼睛瞪向冷沁岚,“你骗我!容儿已经死了!她早就死了!”
“鬼伯伯!”冷沁岚在他重新发狂的时候,打出束灵绳缠在鬼颜魔的腰间。
“啊——”鬼颜魔一声狂吼,“容儿死了!容儿死了!我要为容儿报仇!拂月!是拂月害死了容儿!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拂月已经死了!被火烧死了,死的很惨!”冷沁岚道。
“容儿死了,拂月死了,你是谁?你又是谁?”鬼颜魔好像突然不认得冷沁岚,又突然醒悟,“你是冷沁岚!你是水沁蓝的转世冷沁岚!你是圣帝的女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
“沁岚,怎么回事?”
冷卓恒与冷勃远在屋外焦急的询问。
“他受火魔影响,成为火魔预留的载体。”冷沁岚双目紧凝。
鬼颜魔已经在朝火魔走近,他的身上被种下了“火魔”的种子。
这只超强的怪兽已经到了难以意料的高度,虽然是胎儿形态,狡诈程度不亚于人类。
稍有疏忽,就会给他留下祸患的机会。
正如北冥啸天所说,这只怪物不能够留下一丝游魂残渣,否则就可以重新成长,卷土重来,所以在天圣宫,他借从乾坤庭聚集的力量,带着火魔一起毁灭。
原以为已经将火魔除的一干二净,其实还是疏忽了火魔做的手脚。
当时在玄武铁牢外,冷沁岚只顾念着虎宝,忽略了周围的情况。
当然也是她完全没想到,以为火魔已经死了,不会再发生什么。
谁知火魔如此狡诈,在伤害虎宝的同时,还将自己的一丝魂魄残片付诸追魂钉,钉在虎宝身上。
当她为虎宝取掉追魂钉时,没有留意到那残片飞了出去。
而这残片正好就落在了鬼颜魔的身上。
这也不是巧合,而是火魔的阴谋!
这家伙真可谓心思慎密,为自己早做打算,有备无患。
“哈哈哈——哈哈哈——”
鬼颜魔又开始疯狂大笑,“想让我死,岂能那么容易?哈哈哈——北冥晟,你死了,我还活着,这就是事实!”
这粒火魔的“种子”在鬼颜魔身上成长很快,已经侵入了他的意识。
可是偏偏,这是鬼颜魔。
是她不能伤害的人!
“除非你杀了我,你能吗?你敢吗?你动手啊?”鬼颜魔见冷沁岚只盯着他不说话,又句句挑衅,咧嘴一笑,“你下不了手!”
冷沁岚依旧没有言语,双目紧凝,一动不动。
鬼颜魔挣扎着想要朝她扑过去,但只是张开双臂,身上受束灵绳的捆缚,挪动不了脚步,“我就该早早的杀了你!”
是他贪心重,还想利用什么圣族华章,想要做一统整个天下的神。
他就应该在夺得洛辰枫身体之后,在她还没与齐澜换身逃离之时就要了她的命,她就不能够从蛇蛛天狱带出北冥啸天来。
冷沁岚身形一闪,绕到鬼颜魔身后,迅速以灵力注入其后脑,为其定神。
鬼颜魔保持双手张扑状僵硬下来。
“呜——”鬼颜魔鼻息间发出一声闷哼。
冷沁岚再次绕到鬼颜魔面前。
“呜——”鬼颜魔双眼中的狂意散去一些,磨牙咬唇。
冷卓恒与冷勃远冲进了屋子。
他们也都听到了鬼颜魔吐出的话。
“我只是以为鬼楼主中了活尸蛊,不想是受到火魔影响。”
“鬼兄!”冷勃远走到鬼颜魔跟前,想要握住他的手。
“爹。”冷沁岚将冷勃远拦住。
“能够把那个怪物赶出来吧?”冷勃远问。
“你们……杀了我吧!”鬼颜魔嘶哑的声音道。
“不行!”冷勃远当即反对。
“只要杀了我,才能一了百了,将他除掉。”鬼颜魔将张扑的手僵硬的收回,“杀了我吧!他已经将我吞噬,趁他还没有完全成功,赶快下手!”
否则,会再养出一只火魔!
鬼颜魔双手握拳,浑身颤抖。
冷沁岚两手搭在他的双臂上,“不,我绝不会杀你!”
他不是巫家大长老!
她不杀,也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鬼颜魔望着冷沁岚,言辞恳恳,“孩子,不能心软,否则后患无穷哪!”
“可是哪有女儿杀爹的道理!”
……
四周静止下来。
“爹!你是我的亲爹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早就知道的!我知道你不愿跟爹争我这个女儿,不想将我从爹身边夺走,我也一直在等着你们二老自己的决定。可是到了这个时候,我不能再无视这个事实。你是我的亲爹,是满心爱着我的好爹爹,你让我如何将刀插入你的胸膛!”
冷沁岚双手紧紧的握着鬼颜魔的双臂,用力的摇,情绪再次不受控制的激动,声音颤抖,隐忍着哭意。
她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还要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吗?
大义灭亲,她做不到!
不论江湖曾经传闻无影楼楼主鬼颜魔如何如何,她知道鬼颜魔就是南燕大将军石无风,他所做的一切,培养起的无影楼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为了寻找她的母亲颜容。
他不惜一切搭救冷勃远,也是因为冷勃远对她们母女的大恩。
明明早就见到她,还甘愿居于冷勃远之后,不肯相认,也是为了她与冷勃远之间的“父女之情”。
他是一个重情重义,胸怀宽阔的男人。
就是这样的人,成为火魔选择寄生的目标。
火魔知道,如果虎宝被救一定说明他出了事,留在追魂钉上的灵魂残片就是他为自己留下的后路。
鬼颜魔虽然不是寄生条件最好的人,对他来说却是最安全的人。
“傻孩子,他就是知道你的这一点,才选择了我,我们不能让他如意。如果你下不了手,就让别人来。洛辰枫呢?让他来!”
鬼颜魔现在明白了自己被火魔选中的真正原因。
其实,他就是石无风已经不是什么特别的秘密,冷沁岚早已知道,火魔也是知道的。
冷沁岚摇摇头,“谁来都不行!”
“以后是怎样的?你已经知道解决办法?”冷勃远问。
冷沁岚的眼睛在这些亲近的人跟前也不再是秘密。
“有办法的!”
冷沁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一口咬定。
“那就是没有。”鬼颜魔心思通透。
要是有办法,冷沁岚不会表现出任何无措。
除了咬口说有办法,不准任何人伤他之外,给不出确切的行动。
“会有办法的!”冷沁岚还是如此坚定。
不论看到什么,她都不会放弃!
如果对所有“看”见的悲哀束手无策,圣界之后还要这个能力有什么用!
从中一定还有她未知的东西。
之前,谁也不曾想到过,北冥啸天并非真正的圣帝。
那么她,就是真正的圣后吗?身上就没有出现偏差吗?
事情早就在很久很久之前便发生了鲜有人知的变故。
“除非死,除非让我与他一起死,否则他就会在我体内滋生……哈哈哈……”鬼颜魔说着说着,音调又变了,四肢也恢复了灵活,“除非你把你爹杀掉,在我还没来得及逃掉之前一起都灭了,否则,他活一天我就养一天,他的功力是不够顶尖,但黑琊子曾经看中的人也不会太差,老是老了,也足够我用。哈哈哈……一根小小的束灵绳算什么,能将我捆多久?哈哈哈……”
面对如此嚣张的敌人,就算紧握双拳,恨不得出手,却不能真的挥出那一拳。
“哈哈哈……哈哈哈……”
鬼颜魔的笑声不止,得意疯狂。
“你也只是口上说说而已,能有什么办法?”
“你们这些俗人,牵牵挂挂就是你们最大的弱点。”
“你能奈我何?”
……
一声声的挑衅如无形的剑气一下下刺在冷沁岚的身上。
无伤却也鲜血淋淋。
”我没有办法?”冷沁岚泠然淡笑,“我这就让你看看,我有没有办法,不过一丝灵魂残片,我还能奈何你不得?!”
束灵绳捆缚着鬼颜魔,一时是挣脱不开。
冷沁岚将镜空间打开。
洛辰枫先出来,看到被捆缚的鬼颜魔,一怔,“发生了什么事?”
冷沁岚将情况简单的讲了一遍。
“你打算怎么办?”洛辰枫问。
冷沁岚看了眼鬼颜魔,“我承认,我没办法保爹毫发无伤,但我可以在留下他的命之后令他安然无事。”
冷沁岚抽出玉锦帕,“就靠它了。”
“需要我做什么?”
洛辰枫知道冷沁岚心里有数,不论她怎样,他都支持。
冷沁岚笑笑,“我只是让你知道我的情况,火魔一事你已经出了大力,这件事我自己能够解决。我带着爹离开之后,你继续处理这里的遗留问题,希望等我们回来,这里的一切已经完全平复。”
“沁岚,你要去哪儿?”冷勃远问。
“蛇蛛天狱。”冷沁岚说出四个字。
“蛇蛛天狱?”冷卓恒愕然。
他刚从蛇蛛天狱回来,那番经历令他永生难忘。
当时突然有个人跟他说话,将外面发生的事准确的说出来,还说要借他出去解决外面的麻烦,不知怎么回事,他毫无怀疑的相信了。
现在想起来心下骇然一片,如果那人说的是假话,他岂不是成了受人支配的帮凶?
让他更记忆深刻的是,那人借用自己的身体而产生的情感,那是对他的妹妹冷沁岚深深的爱意,大概也正是因为感受到了那种浓烈的爱,他才会信了那个叫北冥啸天的人吧?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的感觉……
“你要借用乾坤庭?”洛辰枫懂得了冷沁岚的意思。
“对!”冷沁岚道,“我要用乾坤庭的力量将火魔剩下的灵魂残片打碎!”
“让我去。”洛辰枫当机立断。
“你不行,你救不了我爹。我们是父女,只有我能保他。你们放心,等着我就是。”
“这是你‘看’到的结果?”洛辰枫见冷沁岚很有信心,问道。
“不是。”冷沁岚承认。
她看到了鬼颜魔的死。
无法接受!
洛辰枫知道冷沁岚是在抵抗命运,“用玉锦帕保护好自己,无论如何要保护好自己,鬼楼主一定也是这般想,就算真的发生什么,也不要让他……”
死不瞑目。
“我知道,放心吧。”冷沁岚打断洛辰枫的话,没让他将那个字眼说出来。
“我去了。”
冷沁岚将镜空间还给洛辰枫,把鬼颜魔收进扳指空间,便离开了。
这一次很容易就进了蛇蛛天狱,因为有足够的灵力支撑,冷沁岚悬浮在黑水河上,也没有让身体受到任何不适,直达蛇蛛守护的擎天石障前。
“冷沁岚!”
黑无涯还被困在这里,前后不得。
一见到冷沁岚,一团黑烟就缠在她的身上,像是一张黑口想要把她生吞掉。
“你是冷沁岚!”黑无涯首先确定,“你已经恢复正常!你把我丢在这里多久?你都做了什么!”
“我这不是来找你了么?”冷沁岚围绕在黑无涯的雾气,漫不经心的笑道,“这蛇蛛天狱进出是单向一条线,我要退出来,只得重新绕一个大圈子。我知道你还困在这里,这不一出去就又进来?”
“你真是来找我的?”黑无涯的雾气从冷沁岚身上散去。
冷沁岚依靠灵力支撑,悬飘在高处,地上的蛇蛛都碰不到她。
“你都换回了身体,恐怕火魔的事也解决的差不多,不知道拖延多久才来,还骗我!”黑无涯虽然不满也是无可奈何,“算了,你能把我带出去就行!”
“我发誓,我可是一点儿都没拖延,把绊脚的东西除掉之后我就赶来了。”冷沁岚道。
她说的也算实话啊,虽然赶着来蛇蛛天狱的目的“口是心非”。
现在想想,要是让黑无涯知道北冥啸天已经彻底离开这个世界,还不知道会怎样发飙。
“行了行了,快带我出去!”黑无涯很是烦躁。
“跟紧我。”
黑无涯紧紧跟随冷沁岚,穿过了擎天石障。
冷沁岚环顾四周,见上回对付的那些蛇蛛一圈圈的停在乾坤庭的周围,并未重新组合成巨型蛇蛛。
算起来,她离开蛇蛛天狱,到对付火魔,再带着鬼颜魔进来,也不过几个时辰,换做蛇蛛天狱中,也不过一小会儿的工夫。
“我明白了,这些蛇蛛是在依靠乾坤庭汲取能量,得到修复之后才能够重新组合。黑无涯,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我做完事后,带你一起出去!”
冷沁岚说着,走向乾坤庭。
“你还要做什么?”黑无涯跟过去。
“行凶。”
“行凶?”
“你等着就是。”
冷沁岚抽出玉锦帕,完全打开,轻薄如纱,包裹在自己身上,踏上乾坤庭的八卦图。
双脚刚一触碰到中心处,整个人便消失不见。
原本普通人看不到图形的乾坤庭显出清晰的八卦图案,如水波流转般,缓缓转动。
“你疯了?!”黑无涯别提多惊诧了,“这可是乾坤庭!”
虽然他没见过,也是听说过的。
没有听到冷沁岚的任何回应,看看旁边蠢蠢欲动的蛇蛛,黑无涯又开始有些暴躁。
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就很容易暴躁起来。
就好像心里压了一块让他很不痛快的石头,想要靠发泄将其打碎。
“冷沁岚,你不要再耍弄我!”
黑无涯怒吼。
腾腾怒气化为攻击力,遍布蛇蛛。
黑无涯疯狂的消灭蛇蛛,冷沁岚则在乾坤庭中“遨游”。
乾坤庭内,类似“失重”的空间。
四周白雾蒙蒙,人在其中飘荡。
渐渐的,失重感弱化,白雾中荡起波纹。
有能量开始往侵入的人体上吸附。
冷沁岚裹着玉锦帕,以防自己被乾坤庭中的超常能量压迫碎。
打开扳指,不等她开口,鬼颜魔受到火魔那丝灵魂残片的影响,已经迫不及待的冲了出来。
束灵绳在冷沁岚将他关入空间里的时候就已经拿掉了。
“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悬控术!”
冷沁岚将鬼颜魔推至白雾中。
鬼颜魔这种普通的身体根本一下也承受不住乾坤庭中的力量,尤其是这般的突然。
“冷沁岚,你让我葬身乾坤庭,你老子也不得好死!”火魔残片借鬼颜魔之口嘶叫。
冷沁岚将自己的手伸到玉锦帕的薄纱外,划开一道血口。
在玉锦帕外的伤口得不到救护,冒出血泡。
冷沁岚口中念着悬控术的口诀。
与当初巫家大长老对付洛辰枫不同,她的悬控术虽然也在控制她的亲生父亲鬼颜魔的身体,对他却是一种保护力。
悬控术,是血脉之间的一座无形的桥梁,通过它,将冷沁岚与鬼颜魔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而火魔残片是外来侵入者,不会受到冷沁岚悬控术的影响。
原本这是他的优势,可在乾坤庭中,也就成了他的劣势。
鬼颜魔魂体能够受到冷沁岚的牵制保护,与其无关的火魔残片却不行。
而冷沁岚就是要争取时间差,等待火魔残片受不住乾坤庭中的力量压迫,自行毁灭之后将鬼颜魔救回。
这就是要保证,在鬼颜魔还活着的时候,火魔残片已经“死了”。
不过是一张灵魂碎片,冷沁岚相信能够做到这一点,能够挺得住!
在乾坤庭中,冷沁岚流出的血没有坠落,而是分散成若干血珠漂浮四周。
有一部分落在鬼颜魔的身上。
鬼颜魔的身体在乾坤庭力量的冲击下,裂开了道道口子,若不是有冷沁岚悬控术的牵制,早已经被撕裂成碎片。
“爹,你要坚持住!”
冷沁岚默道。
“冷沁岚,你心够狠,竟然让你老子活受罪!”火魔残片的声音明显弱了许多,还带着瑟瑟颤抖。
冷沁岚根本不理会他,不被他的话分心,继续施行悬控术。
她的血液落在鬼颜魔的身上,通过鬼颜魔身上的裂口渗入其体内,更有助于悬控术的作用发挥。
她“看到”的情形是,鬼颜魔最终以魂飞魄散的形式与火魔残片一起同归于尽。
她誓要与“结果”抗衡!
三百年前,她抵抗过一次,失败了。
她没能救下北冥赫,只是给他指了条去黑暗之渊等待她的路。
她也没能阻止祸乱发生,险些令三方尽毁。
俗话说,事有再一再二,而无再三再四。
可她不信!
之前受到贺兰氏的影响有些懈怠软弱,现在她再次蜕变。
失去孩子已经是她此生最大的悲哀,她决不允许自己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也落下个那样凄惨的结果!
既然“看”见了魂飞魄散,她就想方设法保证这种事不会发生。
哪怕自己受伤的手裸露在外,受着乾坤庭力量的伤害,得不到及时救助很可能彻底残废,她也要以悬控术,将鬼颜魔的命牢牢束缚住。
一只手换爹一条命,很值!
“啊——”
鬼颜魔发出阵阵惨叫。
是火魔残片的哀嚎,也是鬼颜魔他自己痛彻心扉的呼叫。
血色的覆盖下,冷沁岚的整只手呈黑青色。
被玉锦帕保护的身体安然无恙,裸露的那只手状如死态。
鬼颜魔的身上撕裂的口子越来越深。
“一起死,我要一起死!”火魔残片还在叫嚣。
砰!
一道青光从鬼颜魔头顶上方窜出。
冷沁岚就势向前,另一只完好的手伸出玉锦帕将鬼颜魔拉住拽回,撑开的玉锦帕覆在鬼颜魔的身上。
与此同时,那道青光在乾坤庭中打了几个转,声音渐渐微弱,“不——”
青光化作一缕白烟,散于白雾之中。
冷沁岚一只手拥着鬼颜魔,提了口气,跳出乾坤庭。
“岚儿!”
洛辰枫正在乾坤庭外守着。
冷沁岚来不及多问,将玉锦帕从自己身上解下,把鬼颜魔浑身上下包裹,“爹,你再坚持一下!”
“岚儿,你的手?!”
“先不要管我。”
冷沁岚抬起自己本已受伤的手。
这只手在乾坤庭中伤的很重,即使要依靠玉锦帕复原,也需要时间,可是鬼颜魔的情况再也拖延不得。
正好这只手还在流血,冷沁岚登时就拿这只手上的血为引,将玉锦帕易主传给了鬼颜魔。
洛辰枫看着冷沁岚的举动,也是一下子就明白她在做什么。
玉锦帕识主,尤其对它的主人具有极强的保护力。
当日叶雪难产,差点一尸两命,是她及时将玉锦帕传给了冷沁岚,才保住冷沁岚娇弱的身体。
此时,冷沁岚则把玉锦帕传给了鬼颜魔,要通过玉锦帕护主的力量,去快速治疗鬼颜魔浑身上下被撕裂的伤。
在乾坤庭中,鬼颜魔被那超然的力量撕裂的极重,只凭冷沁岚用悬控术吊着一口气,但是通过冷沁岚掌握玉锦帕,时间上不够救人,怕是不等身体复原,鬼颜魔就断了那口气。
所以必须让玉锦帕认主,让鬼颜魔成为玉锦帕新的主人,才能够将玉锦帕的保护力发挥到极致。
冷沁岚做什么,鬼颜魔都不知道。不知不觉中便成为玉锦帕新的主人。
易主完毕之后,冷沁岚松了口气。
玉锦帕完全打开之后非常薄,透过那层薄纱能够清楚的看到鬼颜魔的状况。
鬼颜魔身上的血迅速减少,撕裂的道道深口明显复原的很快。
“好了,成功了!”冷沁岚有些疲惫的坐在旁边。
成功了!
鬼颜魔的结局没有按照她“看”到的发展。
“辰枫!”
冷沁岚这才扭头去叫洛辰枫。
洛辰枫就蹲在她的身边,拉住她的手带进自己怀里。
正是那只受伤的手,没有来得及施救。
现在玉锦帕已经与她斩断契约,鬼颜魔又明显没有救助的能力,这只手便只能继续拖延下去。
“我这只手只是有些不便而已,你不会嫌弃我吧?”冷沁岚问。
“怎么会?”洛辰枫从衣摆上扯下布条,小心的将冷沁岚的手包好,“相比起鬼楼主的命,你根本就不在乎这只手。这是你的选择,而我也不可能为了你的一只手放弃鬼楼主的命。其实这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你也说你成功了,这次没有按照所谓‘既定’的路走下去,以后我们的路会走的更宽阔。”
冷沁岚依靠在洛辰枫的怀中,“如果我赔上一只手能换回圆满,心满意足了。”
洛辰枫当然不希望冷沁岚废掉一只手,但在目前的情况下,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冷沁岚左右看看,那些蛇蛛都被冰冻了,“黑无涯呢?”
“我把他收进了镜空间。”
“我前脚走,你后脚就跟来了?”
“嗯。”
洛辰枫承认。
当时他只是顺着冷沁岚的意思,答应了她的话,但是他怎能真的放心?
反正想自己也是能够步入蛇蛛天狱的人,便任由冷沁岚先离去。
“外面的事大哥跟洛辰止他们都能处理,没必要非得用我。我现在最关心的人是你。”洛辰枫轻轻握着冷沁岚受伤的手,“幸好只是伤了一只手,如果更严重可怎么办?还说让我放心,食言了吧?”
洛辰枫的语气中也是带着无奈。
“我活着,能吃能喝能打能闹,不就是好好的?”冷沁岚笑着,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摸摸洛辰枫的脸,“我不会丢下你的,舍不得。”
“我们先带着鬼楼主先出去?”洛辰枫问。
毕竟在蛇蛛天狱里的时间过得太快。
“好。”
稍作调息的冷沁岚站起身,打开扳指空间,将裹着玉锦帕的鬼颜魔收进去。
“你也进去。”
“好。”冷沁岚将扳指取下,交给洛辰枫。
“孩子……”
就在冷沁岚准备进入扳指空间时,一道悠悠的女声在蛇蛛天狱中响起。
“谁在叫?”冷沁岚看向洛辰枫。
这声孩子不知道是在叫谁?
“是我……”
那道女声回答冷沁岚的问话。
女声伴着四壁回声的缘故,听起来嗡嗡的响。
仔细听,却也听不出具体的来源方向。
好像整个蛇蛛天狱就是一个大型的扩音器。
蛇蛛天狱内竟然还有人?
“你是谁?”洛辰枫凌声问。
这阵子发生的事情也让他烦了,非常反感再有意外发生。
他们是人,不是一件接一件连续不断的解决事情的机器。
一道幻壁从乾坤庭的上方竖起,就像是一张白色大屏幕。
屏幕中显出一个人影。
是个女人。
风华绝代高贵典雅等等众多的词汇都足配得上这个女人的气度。
“是我,贺兰心。”屏幕中的女人道。
“贺兰心,先圣帝北冥晟的圣后?”冷沁岚知道这个名字。
圣族无人不知。
贺兰心,也是圣族贺兰氏的前辈。
当初红焰名究他们选择贺兰氏的人出外寻找灵珠,其中也不乏有这个原因,以为用先圣后家族的人办事会更有效一些。
当然,结果确实也是从另一方证明是有效的。
“正是。”
幻壁中的女人点点头。
冷沁岚自嘲的一笑,“看来,我这个被当做圣后的人也是徒有虚名,名不副实。”
贺兰心能够出现在这里跟她对话,只能证明她与贺兰心是不相干的两个人。
圣界从拥有第一对圣帝圣后时起,便开始了魂灵传世这种特殊的继位方式,虽然他们每一个正常轮回都是新生,但是追根究底,他们的三魂七魄还应该都是一致的,本质而论,应该算是一个人。
直到从北冥晟的身上发生了变故,改变了路数,令天圣地出现了一个“半吊子”圣帝。
而此时,冷沁岚也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之前她的猜想没错,她这个“圣后”也有问题。
“不要这么说,孩子。既然选中你是圣后的继承人,自然是有资格的。”贺兰心道。
“水沁蓝究竟是什么人?”冷沁岚问。
她记得当初的水沁蓝毫不起眼,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废材,学渣,当她被确认为带有圣后的灵性时,还曾闪瞎了好多人的眼。
唯有圣后传人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如果说她不是,又怎能也有这个能力?而又恰恰是这个能力给她带来了困扰。
“这你可以想想北冥赫。”贺兰心看向洛辰枫,“圣祖帝继位伊始,便留下了‘帝圣’这一个足以与圣帝能力并驾齐驱的名号。其实世上所有事物都并非绝对的,就算千年难遇,也不能说这样的人不会存在,北冥赫就是证明。”
“同样,配得上做圣后的也并非只有一个。你,水沁蓝便也是一个例外,只是与北冥赫自己的成长不同,你的能力是依靠北冥赫得到的,对此,你不会忘记吧?”
跟着贺兰心的话,冷沁岚想到,北冥赫帮助水沁蓝练功的一幕幕。
而这也是北冥赫曾经后悔的事情,就连成了洛辰枫之后也想过,如果当初他不帮助水沁蓝练功,让她继续保持平庸,那么她就只会属于他自己,而不会被其他人盯上。
可偏偏是他成就了这一切。
“每个人都有自己既定的缘,水沁蓝的缘就是北冥赫。”贺兰心继续道,“北冥赫能够成就帝圣修为,水沁蓝与之相配,这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至于圣帝,本该有我相配,只是……我回不来了。留下的圣帝找错了人……我的话,你们懂了么?”
“懂了,其实我跟岚儿本是一对,这根本不是什么圣后被他人夺走,而是岚儿本来就不是他们找的圣后,是他们在抢人!是岚儿在替你背这口锅!”洛辰枫周身升起寒意。
如果不是知道面前的幻壁并非真正的人,他早就出手了。
原来,一切本与他们无关!
他们原本是路人的角色,却被强拉硬拽到了主角的位置。
真是可笑,可悲,可恨,可气!
“辰枫。”冷沁岚轻轻扯扯洛辰枫的衣袖。
她看到了贺兰心眼中的忧伤,像极了失去北冥赫的水沁蓝。
“是,我承认,其中有我故意的一部分。圣界不能无主,新任圣帝魂魄不全,需要有个女人扮演我的角色帮助他,所以我选中了被北冥赫一手带出来的水沁蓝,为了坐实她的名分,我将未卜先知洞晓过去的能力传给了她,从而让她对自己的身份也深信不疑。只要能够走过这段日子……”
“一段日子?”
洛辰枫打断贺兰心的话,“一段日子有多长?三百年的岁月在你眼中只是一段日子而已?你以为这三百多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吗?”
“我知道……时间很长……真的很长……我也等了足足三百年之久,才等到他的归去……”贺兰心一串悠长愁楚的声音。
“你就是那个曾经在水沁蓝身边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的人?”
冷沁岚突然想到,当初水沁蓝在圣界被嫌弃的时候,曾有个神秘人出现在自己身边,安抚自己,在她受伤的时候还救过她。
她寻找了那个人很久,却毫无线索,依靠灵力去探寻也探寻不到,不知道那个人的来历,也不知道那个人去了何方。
“是的。”贺兰心承认。
冷沁岚明白了,贺兰心说她故意将能力传给她,大概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之后开始,她发现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你怎么在乾坤庭?”冷沁岚问。
这道幻壁是依靠魂灵的力量打造的影像,并不算是贺兰心真正的魂灵。
“我在等他……也在等你们……”
“你还要利用我们做什么!”洛辰枫就没冷沁岚那般好脾气了。
“这是既定的命运……”
“命运不能扭转吗?事实证明那双眼睛看到的完全可以改变!我可以说,你口中的命运分明就是你强加到我们的头上!”
“是可以改。”贺兰心吁了口气,“但是想要改变命运需要的能力非常强,尤其是想要改变整个天命,那是在与天相抗,而不是仅仅的在乾坤庭救一个人!尤其对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来说,能力有所损失,更难。如果可以,我比你们更想改变……可是我能做的只有一缕幽魂四处游荡,寻找后继之人,希望她能够承托起那副重担。我知道,这对你们不公,可是为了平复一切,只能需要你们。”
“所有人都以为先圣后仙逝步入轮回,其实你的魂魄一直都在四处游荡?你是在寻找先圣帝,在等他?”冷沁岚问。
现在她可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查不到那个神秘人的一切,她的能力本来就来自贺兰心的给予,又怎能反过去掌控贺兰心?
又知晓北冥晟的死也别有文章,冷沁岚便也理解贺兰心了。
“北冥啸天告诉我说先圣帝向你隐瞒了火魔冒充儿子的事,其实这一切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是,我都知道。阿晟向我隐瞒的一切我都知道。他是故意蒙蔽了我的眼睛,不让我‘看’到真相,可是他死的那么突然,我不能不查,普通人查案多的是,我也同样可以追踪蛛丝马迹去查明真相,所以在阿晟死去之后,我就知道了一切。我当时悲痛至极便自尽了……”
“你是自尽的?”
这又是与圣界记载不同的说法。
圣界对北冥晟与贺兰心的记载都是寿命走到了终结,自然驾崩。毕竟那个时候他们也都是三百来岁的人。
“是不是很丢人?”贺兰心淡笑了一下,“可是那个时候,得知阿晟真正的死因,我就一点都不想活下去,将所有遗留的痕迹除尽之后,我便决定跟随他而去,只是,待我死后化为一缕魂灵去追寻阿晟的时候,才得知阿晟的三魂七魄被打散,没有了统一的目标,我游荡了将近二十年,圣界认定了北冥啸天为圣帝,可我能够认出,他不全是。”
“可不管怎样,阿晟也算回来了,这个时候我更不能离开,因为我知道圣界三方要出事了,游荡了二十年我的心境也平复下来,为了保住圣界,决定做点什么。圣帝已经有人,可圣后……我没有步入轮回,根本不会出现真正的圣后,于是我经过一番选择,选定了你,孩子!”
“将能力传与你之后,我的魂灵凝聚的力量更是薄弱,别说是想要改变未来,我都没办法再跟你有任何沟通。所以我提前在这里留下了这堵幻壁影像,等待到了一定的契机显现出来,给你一个解释,也是为了能够陪伴阿晟那三魂三魄三百年。我没有办法改变状况,只能等待结果……等待这一天的到来……阿晟再次离开,我便可以重新紧随他去……”
随着贺兰心这番话,幻壁影像开始消散,就像是丢了石子的湖面,泛起了涟漪,人像跟着扭曲。
这堵幻壁与魂灵无关,只是当初贺兰心施展的灵力凝结,这些话也都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结合面对的语境灵活组合“说”出来。
但是说话的时间是有限制的。
“前辈!”
冷沁岚向前急跨一步,被洛辰枫从后面拽住。
前面就是乾坤庭,不能再第二次进去!
“眼睛的限制需要不屈不挠的魄力才能够打破,一而再的不放弃,才得到这份成功……如果你什么也不做,任由其发生便是你‘看’到的结局……如果将‘看’到的东西当做是提示,发自内心拼劲全力去改变,也会令其扭转……真正的天命结果到底如何,其实我们谁都不知道……你想想,你什么时候像今天这般为了你父亲的命去拼过?”
断断续续的话跟随着散开的幻壁继续传出。
冷沁岚承认,当“看”到一些事后,她几乎都是无奈的将其当做是既定的结果去看待,尤其是水沁蓝拼力也没有扭转了当日的局面,更令她相信“天意难违”。
她一直都没有领会到未卜先知的真谛。
未卜先知,不是结果,而是提示。
“是不是只要我拼命,还可以保下我的孩子?”冷沁岚追着那散开的幻壁,问。
“你那是玉赤婴人的死咒,既然是自己达成的交易,就该讲究诚信儿二字,不要再怨天尤人。不要后悔过去,向前看吧……”
贺兰心的声音越来越弱,幻壁几乎散尽。
“世上本来就有许多两难之事,只要你选择的另一方无悔。”
这是贺兰心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冷沁岚想,看来这位真正的圣后占卜未来的能力比自己高出许多。连寻找玉赤婴人的事都知道,也想到自己见到她后会问什么,提前便把话借幻壁影像留下来。
看着幻壁散去最后一片透明,冷沁岚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的洛辰枫。
“辰枫,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就算时间重来,我也要去寻找玉赤婴人。”
当时的情况就是那样,首先她得活着,如果不是有了死咒做保护,她早就死了,也就轮不到有孕在身。既然这是一种必然的前后因果关系,那就没什么后悔可言。
“你想通就好。”洛辰枫握住冷沁岚受伤的手。
还是青黑色,因失血过多加上被乾坤庭的力量冲击造成。
洛辰枫用力攥了攥,冷沁岚也没有任何感觉。
不过这是一只左手……
冷沁岚扬起右手,“跟邰翼啸比起来好多了。”
“你还要跟他比?”洛辰枫的心是揪疼的,但又没办法再多说什么。
冷沁岚不希望他在意,他便表现的不要在意……
正如她所说,一双手换鬼颜魔的平安,她心满意足。
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只可惜,就算他丢掉自己的命,当年被他亲手捅死的娘不会活过来。
“我才不跟他比,他那么倒霉。”冷沁岚笑着,身子主动向前,吻上洛辰枫的唇。
“走吧,我们回去。”
一阵甜蜜的深吻之后,二人离开了蛇蛛天狱。
冷沁岚没有进入扳指空间,她想跟洛辰枫一起,相携走每一段路。
“辰枫,你说贺兰心真正的魂灵现在哪里?”
“不论她之前在哪里游荡,现在肯定已经随着北冥晟的三魂七魄一起离开。”
“她将能力都传给我,她自己变得那么弱,作为一缕孤魂失去了保护力是很危险的,不管她在哪儿,这三百年过的也很不容易。”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的孩子是跟他们一起离去的,或许他们会在一起。”
“会吗?”
冷沁岚其实还有些担心贺兰心夙愿未了,因为当时的情况,北冥啸天带着所有魂魄与火魔一起毁灭,还有轮回的机会吗?
“之前我也担心北冥晟已经魂飞魄散不得转世,但是现在不这么想了。”
“因为贺兰心?”
“对,有她在,而她也明显预料到很久远的事,应该早有防备,会留下办法搭救北冥晟,再带走一个孩子相比而言也不过顺手之劳。”
“可是她的能力……”
“就是因为她的能力太弱,才让我这么想。就算她将未卜先知的能力传给你,那也只是她所有能力中的一部分,不应该变的如她刚才所说的那般弱。除非她将剩余的能力做了其他事。”
“你的意思是,贺兰心很可能将自己剩下的能力做了救助北冥晟的防备?毕竟在那种情况下救人非常不易,所以她付诸了自己剩下的所有能力?”
冷沁岚的心里油然升起一丝欣慰。
如果真如此,她的孩子就算本没有成型,没有肉体保护,他的魂灵还有救,她所希冀的重新轮回做人也是能够成真的。
“嗯,我想应该是这样。”
“我看不到那段情形。”
冷沁岚试了一下,当时双火在天圣宫上空撕缠,她只能看到火色的变化,看不到细微的情形。
她的孩子……那红色的血团没入两火之中不见了。
她的这种能力是来自贺兰心,不是本身的拥有,有不少局限,尤其在针对贺兰心的时候。
“不用看了,都成了过去。”洛辰枫道。
说话间,二人已经返回南燕。
意料之中,外界又过去许多天。
皇城热闹起来,有人在忙碌,为建造新的家园。
那些空了多日的房子里又住上了人。
“真的结束了!辰枫!”
冷沁岚看到这重新焕发生机的光景,兴奋的道。
洛辰枫紧扣着冷沁岚的右手,带着她瞬间转移来到了驿馆。
驿馆里也是重新打扫过。
“我爹跟我大哥呢?”冷沁岚问。
“他们去了军营,这些天一直在安排重建南燕的部署。”
很快,洛辰枫与冷沁岚就来到军营。
之前军营就驻扎在南燕边郊,占用了不少田地,后来因为活尸蛊乱,都弃了。
现在,军营的士兵们都在忙碌的打理荒废的田地。
这些田地经过重新规划后会给南燕的百姓分下去。
今年没有秋收,是个饥荒年,只要同心协力的坚持下去,来年肯定就会迎来大丰收。
“尊上!”
华歌落在二人跟前。
“华歌,你也务农了?”冷沁岚看着华歌两脚的泥土,笑道。
“我从黑暗之渊征集了些种子,正适合这个季节播种,两个月后等天寒之前正好收割,虽然收成不算好,但也是打下的粮食。”华歌搓搓手。
黑暗之渊之前的生活条件很不好,气候不足,田地贫瘠,倒是养出了一种特别的庄稼。
成长时间短,适合偏冷的气温,正好可以接济外界。
“嗯,这样再靠圣界赈灾一部分,就够这里的人维持到明年了。”洛辰枫点点头。
“萧易已经在负责征集粮食,圣界的五大家庄也很配合,一切顺利。”华歌道。
“很好!”洛辰枫拍了把华歌的肩,“等安排妥当,你就又有时间琢磨怎么打败本尊了!”
“尊上!”华歌面色一凝。
“华歌,你想说什么?”冷沁岚笑眯眯的问。
“别提了。”华歌一摆手,“我不会再有这种幼稚的想法。”
“那你现在又是什么想法?”
“我现在的想法是,看这三方统一,每个人都过一样的日子,从此安稳太平,这其中也有我华歌的功劳吧?”华歌说着,两手叉腰,环视四周。
停了片刻,听着没有回答,华歌转身,见冷沁岚跟洛辰枫早就瞬间转移到别处去了。
华歌摸头笑笑,大步朝一旁的农田走去。
真是从来没有觉得像此时这般舒心呢!
“爹,大哥呢?”
冷沁岚与洛辰枫截住正在做视察新建进展工作的冷勃远。
“沁岚!”冷勃远大步迎上前,“你们回来了,太好了!你大哥现在负责整个南燕,去别处查看了。咦?你鬼……爹呢?”
冷勃远不见鬼颜魔的身影,又看冷沁岚的气色不错,便猜想大家都没事,问话也就轻松了不少。
冷沁岚抬手亮出扳指在冷勃远跟前晃了晃,“正在里面休息呢!”
“走,回驿馆去说!”冷勃远道。
到了驿馆,冷沁岚打开扳指空间,见里面没动静。
“鬼兄?”冷勃远冲那道空间开口的亮光唤道。
“我进去看看。”冷沁岚抬步准备跨进扳指空间。
“让我来!”洛辰枫将冷沁岚拉回来,“等着。”
洛辰枫进了扳指空间,空间入口闭合。
“怎么回事?”冷勃远问。
“应该是黑琊子在里面。”冷沁岚道,“他是扳指空间的主人。”
“那么大的事儿都解决了,一个黑琊子也不是问题。”冷勃远宽慰道。
“是的,没关系。”冷沁岚也不在乎,“爹,先说说我们离开之后的事吧。”
“从你们带着你爹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三天。二十天前,也就是你们离开的第三天,圣界就送来了解活尸蛊的药,起先只是在南燕皇城这块地方用,之后其他地方也都陆陆续续的用到了。”冷勃远道。
“那些药够吗?”冷沁岚问。
虽然有了解蛊毒的药方,可是相对整个东楚大陆的范围,成品药量也是个问题。
“听说是可以分化?好像说是你留给丛娘的蛇蛛每个时辰都会重新分化长大,用它配制的药也会不断增多,只要把它们定量分开,投到各个地方,它们就可以自动扩散成更多的解药,去压制那些分布各处的活尸蛊。”
冷勃远说着,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奇,“这种事,可真是让我这把老骨头开了眼。”
“其实也很容易理解。”冷沁岚道,“蛇蛛这种东西,分化是它繁衍的方式,就像是壁虎断了尾巴可以再生,蛇蛛身上的每块肉都可以重新生长也不奇怪,只是相比壁虎的这种能力强了许多罢了。那个火魔,也是学到了蛇蛛的这一点,培养出了活尸蛊,自己也练就了残片重生的本领。不过,一个生命违背了大自然的生死规律,又生性邪恶,就算他本领再独特也不会得到他想要的永恒。”
冷沁岚手上的扳指有些发热。
只见青色的扳指上升起蓝光。
“怎么回事?”冷勃远警惕的询问。
“爹,你先等着!”
冷沁岚一个瞬间转移,从冷勃远面前消失。
很快,就悬落了一片大海上,足尖蜻蜓点水立于海浪。
冷沁岚脱掉扳指丢入大海。
噗——砰——
海面上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
伴随着不绝于耳的轰鸣声,两道人影腾空而起。
“你这个死丫头!”
黑琊子吃了口闷水,扯着嗓子骂道。
冷沁岚跟随洛辰枫闪至海边。
洛辰枫还带着鬼颜魔。
“数三下,马上在本尊面前消失!”洛辰枫对尾随而至的黑琊子冷冷的道,“一……二……”
“停停停!”黑琊子举起双手,“你小子强,我服输了行不行?连我的灵器都毁了!”
“自毁灵器的是你自己吧?”冷沁岚道。
她眼见着空间灵器要炸开,马上就转移到了无人的大海。
要是留在南燕,恐怕整个南燕皇城都要被震碎。
“都想跟辰枫同归于尽呢!你也真有胆子。”
“他要不步步紧逼,我又何必?”
“你要继续不知好歹,本尊就要了你的老命!”洛辰枫道。
“好好好,我现在是个没落的老头儿!”黑琊子悻悻的道。
堂堂黑暗之尊混到如今这种落魄的地步,死了也无言见列祖列宗。
“黑琊子,你要是觉得自己无路可投,不如去我的镜空间里坐坐?”冷沁岚笑眯眯的眨眨眼。
“拉倒吧!”黑琊子可不答应,困到镜空间里可就真的出不来了,“天下这么大,老夫我随便游玩儿去,就怕你们不敢。”
“有何不敢?本尊不是让你马上消失?滚!”
洛辰枫一挥袖,海浪拍上岸。
冷沁岚与他带着鬼颜魔一起瞬间转移,没有防备的黑琊子则被那高高的海浪吞掉,卷入大海。
“咳咳……噗……”
灌了两口海水的黑琊子挣扎着从海中脱身,望着空无一人的海边焦躁的直跺脚。
“老了老了,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
“黑琊子肯定被气坏了。不知道他还会怎样?”
回到南燕驿馆的冷沁岚笑道。
“想怎样便怎样。”
洛辰枫无所谓。
不除掉,留下也是个解闷的角色。
“爹。”冷沁岚笑盈盈的走到鬼颜魔面前。
鬼颜魔不仅身体好了,头发都变黑,面色容光焕发精神抖擞,颇有当年石无风为大将军之气。
“鬼兄,孩子叫你呢!”
冷勃远见鬼颜魔只是看着冷沁岚,迟迟不应话。
“爹,我有两个疼自己爹爹多好,我对你们二老都是一样的孝敬,绝无偏颇。”冷沁岚右手握住鬼颜魔,“现在你已经是玉锦帕的主人,以后还要多多关照。”
“怎么改回去?”鬼颜魔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询问玉锦帕的易主问题。
“改不回来了,以后有决定的话可以传给别人。”冷沁岚道。
玉锦帕易主是不可逆的,她已经放弃做玉锦帕的主人,便再也无法挽回。
这块玉锦帕原本是属于水沁蓝的。
三百年前集其灵根,用圣水河中的水蝉丝织成,本是为了救助北冥赫。
但是后来,为了在她离开之后还能有人用玉锦帕疗伤,便将玉锦帕传给了贺兰氏。
再之后,贺兰氏的兄妹二人带着玉锦帕离开圣界,几经辗转,又被叶雪传到了她的手里。
现在, 她又将玉锦帕传给了父亲。
“爹,你不要在意这个,玉锦帕在谁手里都一样。”冷沁岚道,“重要的是我们剩下的所有人都安然无事。”
“你的手……”
鬼颜魔低下头,看向冷沁岚拢在袖口中的左手。
冷勃远这才发现冷沁岚的左手有问题,不过也猜到一定跟搭救鬼颜魔有关,也就不多话。
“没事,我可以治。”
被鬼颜魔发现,冷沁岚也就不再隐藏,将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没什么的。”
鬼颜魔学着冷沁岚的样子将玉锦帕覆盖在她的手上,“怎么没反应?”
“是爹的功力压不住我。”冷沁岚笑笑,“真的不要担心,一下好不了可以慢慢的好,别忘了我可是圣医。”
“好了好了,沁岚说能好就是能好,还有辰枫担心着呢!现在我们也算是圆满了,等卓恒回来,确实可以吃庆功酒。”冷勃远在旁劝解。
“两位爹爹,你们先坐,我跟辰枫还有点事。”冷沁岚回身拉住洛辰枫。
“还有什么事?”冷勃远问。
“不用担心,都是小事了。”冷沁岚朝两人摆摆手,拉着洛辰枫出了屋子,“辰枫,把欧泰叫出来吧,总不能一直在空间里,还有爹娘,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进去看看。”洛辰枫取出镜空间。
“我跟你一起进去。”冷沁岚道。
她现在已经能够完全操控自己的灵器,进出自由,不怕被困。
“好。”洛辰枫没有拒绝。
把镜空间放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两个人携手进去。
“大哥,大嫂!”欧泰看到洛辰枫,急切的叫道。
“怎么了?”洛辰枫听出问题。
欧泰指指倚靠着镜空间中的水晶柱相偎而坐的四殿下与巫青青,“他们……他们好像还活着……”
“欧泰!”洛辰枫心里一痛。
他这个弟弟内心很脆弱。
“大哥,我不是乱说,真的,我懂!”欧泰指着巫青青,“你看娘,娘的皮肤很软,还有血色!”
“欧泰!”冷沁岚蹲下身,“什么时候成了这样?”
“我不知道,很长时间了。”欧泰道。
在空间里,时间概念比较弱。
“大嫂,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他们跟之前不一样。”
“是的!”冷沁岚身子前倾,想要凑近二人看个仔细。
“岚儿!”洛辰枫警惕的拽住冷沁岚。
“没事的。”冷沁岚道,“他们之前都不曾伤人,现在更不会。”
“大哥,没事的。”欧泰也道。
洛辰枫松开冷沁岚的手,与她一起向前。
“看起来,跟普通人无异,怎么回事?”
冷沁岚仔细观察,伸手在巫青青的脸上摸了摸,“有弹性,还有……温度?”
又在四殿下身上试了下,也是如此。
“大嫂,你说他们是不是还活着?”欧泰激动的问。
冷沁岚想要扳正巫青青的脸,结果还感觉到了一股抵抗力,不肯扭动。
“真是奇怪了,难道他们没死?”
听冷沁岚也这般说,欧泰激动的抓住洛辰枫的手臂,“大哥,你看,大嫂都这么说!”
“怎么会这样?”冷沁岚也是想不通,“我看的他们确实都死了,难道是假死?那活尸母蛊又是怎么回事?”
“大嫂,你快想想!说不准还能救活他们!”
“辰枫,你试下悬控术。”冷沁岚道。
“怎么用?”洛辰枫倒是不懂这个。
不过当初巫家大长老用这个对付他,倒是令他不会忘。
冷沁岚将方法说了一遍。
这是天圣宫的秘门功法,但是连巫家大长老都会了,更没理由不让洛辰枫知道。
洛辰枫很快就掌握。冰刃划破指尖为引。
冷沁岚在旁注意着,见洛辰枫神情微变,“发现什么问题?”
“魂魄。”洛辰枫凝视着四殿下,怔怔的说出两个字。
“你的意思是,四殿下身上还有魂魄?”冷沁岚惊问。
洛辰枫又将悬控术转向巫青青,“是。”
“两个人都有?!”
太意外了!
太震惊了!
两个已经死去好多年的人身上竟然还留有魂魄。
“你跟他们沟通一下。”冷沁岚道。
“他们好像在沉睡,刚刚苏醒?……不全,每个人都少了一魄……”
洛辰枫说话的时候闭着眼睛。
他已经将魂体分离,用自己的魂灵去触碰四殿下夫妇的身体深处。
欧泰激动的双手抱拳紧握,期待……
冷沁岚目光陡然一泠,转身冲着一座水晶柱掠去,“黑无涯,你出来!”
水晶柱后冒出一团黑雾,幻化成人的影子。
“如今的小篮子我是更惹不起了。”
“你还想做什么!”
“我还想做什么?”黑无涯笑笑,“我就是想问你,什么时候把我放出去?什么时候找北冥啸天?”
“辰枫没跟你说?”冷沁岚问。
她以为洛辰枫已经把北冥啸天的结局告诉了黑无涯。
“说什么?”
冷沁岚垂了下眼睑,“北冥啸天已经离开了。”
“什么意思?你已经见到他?”黑无涯有些不信。
“是的。”
冷沁岚不打算隐瞒,将遇到北冥啸天的事都告诉了黑无涯。
黑无涯听后,一团黑雾静止了一般。
“他真的已经‘死’了?”
“如果你想找他,可以继续追逐,也许十年二十年轮回到什么地方。”
“怎么可能!你不是说他借用了乾坤庭的力量,你以为他还有轮回的机会?”黑无涯说着,黑雾抖动了一下,向冷沁岚卷来,“你为什么把我隔在擎天石障外,不让我跟你进去,否则我就能见到啸天!你早已料到,是你故意的!”
“随你怎么想。”冷沁岚不想分辨,“事实已是如此。”
“已是如此?已是如此?”黑雾一动,后面的水晶柱倒塌。
躲在远处的峨眉夫人小心的爬到另一边。
“这就是结果吗?我再也见不到她?”
黑无涯这般落寞的声音是冷沁岚没有听过的。
这口吻不像是对一个失去的朋友,更像是怀念逝去的情人。
可是,黑无涯从未承认他爱北冥啸天。
这个“他”指的是谁?
“你说的‘他’不是北冥啸天吧?”冷沁岚问。
他一直都弄不懂黑无涯为什么这般执意寻找北冥啸天,直到听了他的这一句话,才猜想他是想通过北冥啸天去寻找什么人?
在北冥啸天的表面上,黑无涯的心里还藏着一个人。
“还有什么关系?啸天一死,所有的联系都断掉了!”黑无涯道。
“你不指望我替你找这个人?”
冷沁岚有些奇怪,为什么黑无涯不用她直接去寻找那个人,而是要先经过北冥啸天?
“你?”黑无涯冷笑,“你找不到她的。”
“这么肯定?”
“呵……你以为自己几斤几两?”黑无涯嘲讽道,“在她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我从来没人为自己如何,天外有天有外有人,我做的只是自己!我只是看你这般挺可怜,想要试着帮你,既然你看不上,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除了北冥啸天,没人能够找到她。”黑无涯的声音无限怅然。
“这样……这个‘他’应该是女人?……非得用北冥啸天去找的女人……又断定我没能力找到……你指的这个人该不会是先圣后贺兰心吧?你其实是想用北冥啸天属于圣帝的身份去寻找她?”
“你——”
黑无涯惊讶的很,“这你都能猜到?”
果然对了!
冷沁岚也总算是明白了,“原来,你爱上的人是先圣后。”
不知情的人一定会以为黑无涯爱的是一个早已不在这个世上的人,而她刚刚知道,贺兰心跟他们一起度过了这三百年,一直等到圣帝魂魄凑齐之后,才随之一起离开。
黑无涯见过贺兰心,知道贺兰心,还爱上了那缕幽魂。
难怪他宁可自己以魂雾的形式到处漂泊,其实与贺兰心一起,又怎能不说这也是一种“相配”?
黑无涯见冷沁岚没有吃惊,而是一副了然的样子,“你知道她的事?”
冷沁岚点点头,“是啊,当然知道。倒是你……你早就知道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圣后转世。无涯公子,曾经的洛王殿下知道的东西确实多得多!”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下轮到黑无涯惊奇不已。
“还小看我吗?”冷沁岚勾唇一笑。
“确实是小看了你。你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圣后,但圣界,天圣地,天圣宫都接纳了你,认可了你,你已经完全取代了圣后,成为新的圣后。”黑无涯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可一切也是拜先圣后贺兰心所赐。”
冷沁岚并不觉得自己有这般成就有多骄傲。
她希望自己一直都是个凡人,只守着自己的小家过日子就足够了。
其实有的人并不是生来就要做英雄成大业的,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是被逼到了那个位置,不得不而为之。
就像当初的洛辰枫在东楚,为了活着不得不逼迫自己争权夺势,应付其他皇族子孙的算计。
就像她,一步步走到了如今。
“你都知道!你已经见过她!她在哪里?”黑无涯迫切询问。
“正如你已经想到的,她已经跟先圣帝一起离开了。”冷沁岚道。
黑雾凝成一团,蜷缩在水晶柱下。
“离开了?真的离开了?我再也见不到她,最后一眼都见不到?”
冷沁岚能够体会到黑无涯此时的心情。
只要深爱过的人都能体会到他此时的凄伤。
没想到,一生独处的无涯公子是有自己深爱着的人的。
“见不到了。”
冷沁岚淡淡的道。
随风已逝,事已了了。
黑无涯不再说话,一团黑雾凝成一个团,缩在水晶柱下。
远远看去,就像一只黑色的小猫。
小猫儿受了伤,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无涯。”冷沁岚蹲下身,轻轻唤道。
“她是与北冥晟的三魂七魄一起离开的?”
沉默了一阵,黑无涯才又开口问。
“应该是。”
冷沁岚相信洛辰枫所说的话是真的,贺兰心早就等着这一天。
“那她也是了却了这么多年的心愿。”黑无涯也算为贺兰心欣慰。
“恩,她也不容易。”冷沁岚点点头。
“是啊,其实我们谁都不容易,不是吗?”黑无涯反问。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冷沁岚问。
“你想问的是,我是要继续追逐他们,还是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嗯。”
“既然他们都在一起了,我何必还要插足?我这个第三者在他们之间根本毫无分量。”
黑无涯知道,哪怕自己在贺兰心心目中有一丝分量,他也不至于这三百年间毫无她的消息。
她存在于这世间某个地方,默默的等待北冥晟,可他却找不到。
她的心里从来没有他,就像冷沁岚的心里从来没有北冥啸天。
“重新开始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定数,真正属于你的还在前面。”
“我很累了,我确实也该离开了。”
黑雾舒展,“无涯公子该真的死了。”
“小篮子,再见吧……”
雾团越散越大,黑色越来越淡。
“我送你出去。”冷沁岚站起身,默念口诀。
将黑无涯的魂灵送出了镜空间,送回天大地大的朗朗乾坤之中。
黑无涯终于决定离开这个人世。
也是他漂泊了三百年的解脱吧。
送走黑无涯,冷沁岚转身朝洛辰枫走回来。
洛辰枫放逐出去的魂灵还没收回。
冷沁岚半跪在四殿下与巫青青面前查看。
“大嫂,我感觉爹娘似乎有呼吸。”欧泰一直注意着两人的变化。
他说的没错,冷沁岚也觉察到二人鼻息间微乎其微的气流,探上二人的脉搏,虽然觉察不到跳动,但是手上的触感与活着的人没有什么差别。
“应该是真的没死。”冷沁岚也不得不去相信这个猜测。
虽然太惊奇,太意外。
洛辰枫的身子动了动,魂灵附身。
“大哥!”
欧泰比冷沁岚急切的多。
“辰枫,发现什么?”冷沁岚起身问。
“我用悬控术去试探,带起了他们的魂灵反应。他们的身上各自都还留有三魂六魄,我刚才已经跟他们进行了沟通。他们……真的还活着!”
“真的!”
冷沁岚与欧泰异口同声。
不再惊讶,而是惊喜。
“爹娘跟你说了什么?”欧泰问。
洛辰枫道,“他们虽然当时呈现死状,但是魂灵并没有离身,有人想趁他们死的时候抽取他们的魂魄,他们经过一番挣扎之后又都不约而同的回到了自己的身体,被压在体内。就在不久前,他们才有所松动,又受我的悬控术的影响,被彻底唤醒。”
“不久前……那就一定是跟火魔的生死有关,想抽取他们魂魄的人是火魔?”冷沁岚问。
“他们不知道是谁,不过我猜想只能是他。”
“火魔抽取爹娘的魂魄?为什么?”欧泰不解。
冷沁岚与洛辰枫不约而同的看向四殿下与巫青青。
“只有一个原因。”洛辰枫与冷沁岚又对视一眼,“火魔之前拥有先圣帝北冥晟二魄。”
“大哥,你的意思是……是……那二魄原本在我们爹娘身上?”欧泰又是一惊。
“只有这个原因才能够解释火魔的行为,还有他选中爹娘为活尸母蛊。”冷沁岚也道。
“太不可思议了!”欧泰惊的合不拢嘴。
“我也很震惊。”冷沁岚道。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被人盯上的四殿下与巫青青还有这么一重意外的身份。
他们竟然是带着北冥晟一魄出生的!
“这该怎么解释?难道爹娘跟洛震潇与邰翼啸是一样的人?”欧泰实在难以理解。
“虽然都有先圣帝其中一魄,但是本质上还是不同的。”洛辰枫道,“洛震潇与邰翼啸已经将那一魄融为一体,成为先圣帝的分身之一,但是我们爹娘不一样。我刚才与他们沟通过,除了那一魄,他们与先圣帝完全无关。只能说是那两魄寄存在了他们身上。”
“是这样……大概这个秘密也是只有火魔最清楚,也许他们无意中的相识也是被火魔故意促成的,将两魄合在一起,想要同时取得,但多少发生了点意外,造成了几年相差。”冷沁岚道。
关于火魔做的事,她与贺兰心都有视野局限,看不到那段过去,但贺兰心说的没错,但凡发生过的事,只要用足了精力去查,迟早还是会查个水落石出。
“但是怎么会这么巧?偏偏是我们的爹娘?”欧泰还是想不通。
“你大嫂刚说了,不是巧,最有可能的就是火魔故意将他们合在一起,只不过他们是真的相爱了,有了我们。”洛辰枫道。
“这么说,火魔还做了月老?”
“欧泰,这就是说,凡事都有正反两面,就是看哪一面占的多。”洛辰枫说着,转向冷沁岚,“接下来我们就要想办法,怎样让爹娘完全活过来。”
“对对!我们快想办法!”欧泰激动不已。
“人有三魂七魄,他们各自少了一魄,只有凑全才能为生。”冷沁岚边想边道,“辰枫,你已经与他们沟通过,他们心智上是没问题的。”
“嗯,他们很正常。”
“那么,也就是说三魂六魄对他们本身没有什么影响,缺少的那一魄的作用已经被六魄分化,这是一种特殊的缺魂少魄的现象,就跟我当初也是缺少一魄,需要的只是一根灵丝串联。只要能找到一魄做灵丝,就可以让他们醒过来。”冷沁岚道,“跟我比起来,他们的情况其实还算简单,我当初是必须找回失去的那一魄才能够完整,可爹娘他们不用这么麻烦,只要能够寻到任意可用的一魄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随便找到一魄就可以?”洛辰枫问。
“是的。”冷沁岚的点点头,“等我们出去,看看哪里有零散的魂魄可用。”
有的人死后魂体分离,顺利离开,有的死于各种非常意外的人就会魂灵崩离,严重者像北冥晟,轻微者也会像冷沁岚之前那般分离成为两世。
“我这就出去寻找,刚刚经历了活尸蛊乱,一定有很多这种零散的魂魄!”欧泰急着想要离开镜空间。
“不用出去找了。”
峨眉夫人不知什么时候爬到附近,听了他们的谈话。
对这个没有双腿的半截身体女人,都已经习惯了无视。
见三个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峨眉夫人笑笑,又向前爬了几下,“你们不用去找了,就用我的魂魄吧。”
“峨眉夫人?”
“我是个没用的人,在这里苟生了这么多天,如同行尸走肉,如果我的魂魄有用,就拿去好了,也算是临死做了一件好事。我是自愿放弃的,总比从外面寻到的那些可能带有怨气的魂灵强。”峨眉夫人爬到冷沁岚的脚前。
“你不怕死?”欧泰问。
他可是记得当初峨眉夫人被野兽咬伤,宁可断了双腿也要活着的惨样。
峨眉夫人坚定而从容,“本来很怕。可是我这么活着其实跟死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闭眼的事,我已经想通了,如果能够帮助到你们,也算是我这个残废的命结束的有意义。一人一魄,都从我这里取吧!”
“那你便是魂魄不全了。”
“魂魄不全,我也可以自由的来去,而不必受这具残身束缚。我会等待,等到二位百年之后,这样岂不是我们各自都有个圆满?”峨眉夫人面带笑容,“你们不是伤我,而是成全我,我只是想让自己离开的有意义,否则这般活着或者死了,也是我身上化不开的郁结。我是心甘情愿献出自己两魄,如果二位能够得到美满的人生,我亦可含笑九泉,能够开心的等着自己的二魄回归,或者在等待的时间里,我又寻到新的机缘,安心离去。”
“殿下,娘娘,你们就成全我这份用心吧!”
峨眉夫人向冷沁岚与洛辰枫叩首,“峨眉没有什么牵挂的人,若论牵挂也就是在乎自己的这条命,峨眉不想让自己再这般混沌的活下去,虽然成不了大事,可也不至于让自己顶着这个废物的名头无为而终。请二位成全!”
冷沁岚双手拖起峨眉夫人,“谢谢你!”
如果说她作为鬼面圣医得到的最大的回报比,就是在这位峨眉夫人身上了。
当初,她只是用玉锦帕为峨眉止血,留下她一条残命,今日她却心甘情愿交付出自己的两魄。
自从将这个苦命的女人丢至镜空间中,她一直都没有再理会过。
却不知这个女人在镜空间中经受了怎样心路的转变。
她让他们成全她,而她也成全了他们……
“开始吧。”
冷沁岚的话就是号令。
峨眉夫人魂体分离,其中二魄分别注入四殿下与巫青青体内。
剩下三魂五魄被冷沁岚送出了镜空间。
有了这两魄,依靠冷沁岚与洛辰枫二人的强大灵力,当即就能唤醒四殿下夫妇。
看着那四目相对的眼睛从痴呆中一点点变的明亮,脸色渐渐红润,三人都是激动不已。
“咳咳——”
四殿下夫妇各自咳嗽两声,好像沉闷了多久的喉咙终于疏通。
“青儿。”
“风大哥!”
两个人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分别呼唤对方。
随着二人的清醒,残存在体内的活尸母蛊随着火魔的灭亡与活尸子蛊的解除也已经失去效力,自行消散。
他们是正常不过的人。
不过与普通人不同,在他们身上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
仿佛只是睡了一觉,醒来还是那般的青春样貌。
“爹……娘……”
欧泰扁扁嘴,喃喃的叫道。
四殿下风宇阡与巫青青转过头,“你是……”
“我是欧泰,你们的儿子!”欧泰跪倒在二人面前。
做梦都想有个完整的家,有爹爹,有娘亲,而不是在巫家受排挤的孩子。
“这——”
对二人来说,一下有这么大的孩子真不适应。
毕竟他们的印象还停留在十九年前,怀抱襁褓婴儿的时候。
“娘,不孝儿在此。”
洛辰枫直挺挺的跪在巫青青面前。
“爹,娘,我是你们的儿媳冷沁岚。”冷沁岚也在洛辰枫身边跪下,“之前,辰枫的魂灵已经见过你们,就是他,我的夫君。”
“辰枫?”风宇阡的反应要比巫青青快。
洛辰枫,是他带着洛辰枫进宫之后新取的名字,巫青青并不知道。
之前洛辰枫借悬控术放逐魂魄与二人被压在体内的魂魄分别见面,时间短,也没有详细的说什么。
“是我。父王!”
相比起难掩激动的欧泰,洛辰枫的面色压抑的平静。
“是,是辰枫,长大了!”
风宇阡从洛辰枫的脸庞上看到当年稚嫩的样子,轮廓上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更有男子气。
“风大哥,这是我们的大宝?”
虽然没有解释,可是巫青青心思明了,一下就知道洛辰枫的身份。
魂灵相碰是没有形体的,虽然那个时候洛辰枫也叫她“娘”,可是她的意识里只有那个四岁孩子的模样,这时亲眼见到长大成人的洛辰枫,还是一时诧异。
毕竟,她的意识还停留在近二十年前的青春年纪,面前却有个岁数与她差不多的人称她为娘?
“是,是大宝,是我们的儿子风平。”风宇阡道。
不论他之后拥有什么身份,改成什么名字,在巫青青面前他永远都是她的风大哥风宇阡,他们的孩子也姓风。
风平,风安,这一对名字冷沁岚之前已经探究过。
平平安安,就是风宇阡夫妇寄托在自己孩子身上的最大的愿望。
“爹,娘!”
洛辰枫朝风宇阡夫妇连磕三个头。
他也不会再称自己的父亲为父王。
他的父母不过是隐于山间小村里的普通农家夫妇。
冷沁岚与欧泰跟着一起磕头。
“孩子们,孩子们!”
虽然几个人这样面对面有些怪,但风宇阡还是摆出了长者的姿势,朝三人抬了抬手,“你们也不要这般,看看我跟青儿,都得有个适应的时间。”
都记得是早就死去的人,突然活过来,连他们自己都还搞不清状况。
“这是过去了多少年啊?”
巫青青看看洛辰枫,又看看欧泰,“我的大宝小宝都这么大了?你们兄弟一直在一起?”
虽然巫青青不提,但不等于她会忘记当年的那一幕。
她好像记得在自己跟随小宝掉下悬崖之后,见到了欧族长,可也不确定孩子的死活。
现在见弟兄两个人在一起,虽然一下子长大好多,但很欣慰。
“跟娘离开的时间是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我跟欧泰也是刚相认不久,之前他是被欧族长带大的。”洛辰枫道。
巫青青点点头,“还真是一晃而过。风大哥,你呢?”
“爹是在几年之后离开的,说来话长,以后慢慢说吧。”洛辰枫扶住巫青青。
欧泰扶住风宇阡。
兄弟二人将他们夫妇扶起来。
“岚儿,打开空间,我们先出去。还有两个爹在外面等着。”洛辰枫对冷沁岚道。
冷沁岚跟着站起身,“好。有什么话我们出去之后再说,有的是时间。”
……
“这是……”
冷勃远与鬼颜魔本来等的有点心急了。
洛辰枫说出去一会儿,结果好长时间不见人影。
心有余悸的二人就怕发生什么事。
结果两人回来了,带回了欧泰,还带回了两个年轻人。
“四……四殿下?”
冷勃远错愕的盯着风宇阡,震惊无比。
四殿下的样貌他记忆犹新,当年他可是跟随过四殿下一起出征过的。
也可以说,他是四殿下一手提携起来,有了做大将军,被封为镇国公的机会。
“洛震阡?”鬼颜魔直接叫出了这个名字。
无影楼当年也没少搜集关于东楚这位来自民间的四殿下的资料。
“叫我风宇阡吧。”风宇阡道。
那个名字是他被逼着接受的。
当年也是为了救治洛辰枫才进了宫,也是为了给栔峰村死去的无辜的人讨个公道。
再说,他又不是真正的洛家人,不想沾这层关系。
“真的是……殿下?”冷勃远的目光还牢牢的钉在风宇阡的身上。
“是我,勃远。”风宇阡笑着,拍拍冷勃远的肩。
“这活尸蛊还能令人起死回生?”鬼颜魔觉得实在不可思议。
“爹,说来话长呢!我们先回屋里坐,慢慢说好不好?我都饿了,热馒头有没有?好久没有安安稳稳的吃顿饭了!”
冷沁岚上前受伤的手轻搭住冷勃远,另一只手搀住鬼颜魔,故作撒娇道。
“好,好!殿下,屋里请!”
两个爹爹一起笑呵呵。
“鬼兄,我就说早点相认的好,你偏不肯!瞧,这多好?”冷勃远一边走一边道。
“没想到啊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连四殿下……不,应该叫亲家,都还活着,真是太好了!”鬼颜魔哈哈一笑。
虽然当初他很怕伤害到自己的女儿,现在女儿一只手还伤着,自己成了玉锦帕的主人感觉还是说不过去,但是他知道女儿想看到大家都开心和睦的样子,便也配合着谈笑风生。
……
冷卓恒得知南燕皇城的情况,也借用飞天符很快赶回来。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顿团圆饭。
刚刚经历了灾难的南燕皇城中没有什么美味佳肴,可是如冷沁岚所说,热腾腾的粗粮馒头吃起来也是香喷喷的。
面对着突然长大的孩子,老去的故人,风宇阡与巫青青是很不适应,但也很快就融入这和美的氛围中。
“大哥。”
饭后,欧泰悄悄的把洛辰枫拉到一边。
“什么事?”
“师父怎么办?”
洛辰枫这才想到,还有欧族长没有着落。
跟其他人不同,欧族长中了活尸蛊后被洛辰枫冰封,就算有了解药也不顶用。
“肯定先救了。”洛辰枫道,“我这就去给他解封。”
“我是想,他看到娘的话……”
“你是担心这个?”洛辰枫恍然,“这是他们的事,他们可以自己解决。”
……
此时,冷沁岚被巫青青拉到另一边询问情况,风宇阡则跟冷勃远叙旧,他们各自从自己的入手点去了解过去。
本来是应该跟自己的儿子多亲近一些,毕竟好多年不见,可是巫青青见到两个成人的儿子,跟自己年纪差不多,虽然知道这是她生的儿子,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坐在一起谈话。
她的心里无法继续将他们当成是孩子看待,总觉得是两个男人,别扭的很。
于是,最后还是选择了冷沁岚,决定跟这个儿媳妇坐坐。
刚过十八岁的冷沁岚要比巫青青认可的年龄小,在巫青青眼里,更像是个妹妹。
冷沁岚对巫青青的问题有问必答。
这婆媳一谈就谈了一夜。
巫青青总算是理清了这二十年的事。
“原来,这一年你们过的是这般艰难。”巫青青叹息。
她以为自己就够悲剧,不想自己的儿子也同样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
而且他们作为亲生父母,都差点成了残害自己儿子的凶手。
“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起来。你们也是受害人,也不要把一些事放在心上,我们都和和美美的开始新的生活。”冷沁岚右手抚在巫青青的手背上,“你们想啊,这二十年对你们来说不存在,你们没有损失啊,可以继续拥有幸福的二十年,甚至更久。多好?”
“听起来是不错。”巫青青笑笑。
“这就跟我进了蛇蛛天狱差不多,反正外面不管怎样,在天狱中过的时间很短,多省心?”
“是啊,人就应该开开心心的活着。这本来也是我跟风大哥最简单的梦想。”
“风平?”冷沁岚念着洛辰枫最开始的名字,“说实话,我叫这个名字有些不习惯。”
“名字不过一个代号,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巫青青说着,陡然一想,“话又说起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大宝都一岁了。”
……
第二天,征求巫青青同意之后,洛辰枫当着她的面为欧族长解除冰封,又将从丛婆婆那里特意拿来药为他解了蛊毒。
欧族长被洛辰枫冰冻及时,没有来得及转为真正的活尸,还属于活生生的人,蛊毒解除之后,人也就恢复正常。
“大小姐?”
果然不出所料,欧族长清醒的那一刻,首先看到的就是巫青青。
巫青青含笑朝他走近,“欧大哥,谢谢你,帮我养大欧泰。”
“不是……这是……怎么……”欧族长揉揉眼睛,错愕的盯着巫青青。
“欧大哥,你没有眼花,是我,巫青青。”巫青青道。
“你……”欧族长看看旁边的人,又看向巫青青,“你……还活着?”
巫青青点点头,“不仅我,风大哥也活着。”
巫青青朝身后招招手,风宇阡走过来。
“你们……”
欧族长看着依旧如此年轻的男女,看着日夜梦回的心仪女子,看着她依旧跟另外的男人站在一起……
“欧族长,谢谢你!”风宇阡朝欧族长拱手,深深鞠了一躬。
“怎么回事?”欧族长愣了好一阵。
“我可以亲自跟你解释。”巫青青道。
旁人不声不响的退下,风宇阡握了握巫青青的手,也跟随一起退下,驿馆后院里只留下巫青青与欧族长两个人。
冷沁岚与洛辰枫一起走上大街。
大家建造新的家园的热情很浓烈,每天出来见到的都是新的模样,新的气象。
冷沁岚张开双臂,呼吸干净的空气,“真好!”
“恩,真好!”洛辰枫拉住冷沁岚的手,轻摇着在街上漫步。
付先生将临时医馆建在城中,随时收治病人。
活尸蛊虽然解除,可人都难免哪里有个不适,尤其是经过了这么一番变动,由心疾而造成的病况多的是,离不了他这个医术高超的大夫。
医馆所需的药物都是紫霄宫的人负责从各地搜集,同时也会将别处的疑难杂症带到南燕找付先生救治。
冷沁岚跟洛辰枫到了医馆之后,竟然还隐隐听到一番传闻,说付先生就是鬼面圣医,因为样貌天生奇丑,所以带鬼面遮掩,在与活尸蛊作战中,鬼面被打坏,真容暴露,才不再掩饰。
冷沁岚听后一笑置之,对她的师兄说,“他们说的也不算错,师兄本来就是师父鬼青的传人。”
“楚王殿下!”
一匹快马奔至医馆,是冷卓恒的传令官,“殿下,有一帮江湖武者朝南燕皇城赶来,已经到了城外西十里处,说是来寻找殿下您。”
“知道了。”洛辰枫淡淡的道。
“你说他们这回来是想做什么?好像鬼面圣医还没有给出他们答案。”冷沁岚笑问。
“他们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洛辰枫不屑,“走,去看看。能在城外解决的事就不要闹到城中扰民。”
二人瞬间转移。
那行队伍正在前行,突然在前方闪现出两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不就是楚王吗?”有人道。
“没错,是楚王。”
“楚王殿下!”
……
一行人迅速向洛辰枫围拢。
人数不少,没有凶气。
“楚王殿下!”
到了洛辰枫跟前,众人朝他齐齐拱手,同时也没有忘记向身边的冷沁岚打招呼。
“王妃娘娘。”
冷沁岚嫣然一笑,“我倒是喜欢听你们称我为紫霄宫主。”
众人听罢,相互对视,紧跟着又特意向冷沁岚拱手,“紫霄宫主!”
“辰枫真是难得啊,没人再火烧火燎气势汹汹的对我们夫妇发脾气了。”冷沁岚笑着打趣道。
“殿下,宫主,之前都是误会。此番天下大劫,还都亏了二位不遗余力相助,方得平复。我等都是南燕近处的武者先来面见二位,其他远处的武者也都收到消息,给予配合。”处于正中的人是武者们刚推选出来的带头者,说的话都代表大众武者的意思。
这就是现实,只要你这个人立了撑天的功劳,之前所有的事都可以用“误会”二字揭过,否则,哪怕你是被冤枉的,也会缠的你没完没了。
知道了这些人的态度,洛辰枫就不想再跟他们废话,“各位也同样辛苦,就不必这般忙碌,该去哪儿休息就去哪儿休息吧!”
说完,洛辰枫便带着冷沁岚,闪身从众人面前消失。
“这可是真正的来无影去无踪!”
一干武者赞叹。
这样的功夫是他们望尘莫及,也是他们羡慕不已的。
“人已经走了,我们呢?”有人茫然。
“前面就是南燕皇城,已经到了跟前,我们还是去一趟。”有人决定。
“好,走,走!”
……
在外面溜了一圈儿回到驿馆,巫青青已经跟欧族长谈完话。
欧族长先一步离开。
也不见欧泰。
洛辰枫问起,巫青青说,“欧族长说,他想云游四方,欧泰去送送。”
“爹,娘,我打算先回趟东楚。”洛辰枫道。
“我也去,看看你的莫叔。”风宇阡道。
“风大哥既然要去,我便也去。沁岚的母亲还葬在临安城,我们也该去烧柱香。”巫青青也跟着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都回去吧。”冷沁岚道。
反正借用镜空间,不管多少人都可以带,从南燕回东楚,也不过一眨眼的事。
“你们先走,我得先把这里的事都安排好,之后等待皇命。”冷卓恒道。
唯有他一人不能随意。
“大哥,那就让紫菱跟着你帮忙。”
“嗯,紫菱帮了我不少,我这番回皇城见你便是留下她在外面做事,倒让你们姐妹无缘相见。”
“以后机会多的是,不差这一时片刻。”
……
当那批武者赶到皇城的时候,洛辰枫等人都已经离去,只留下冷卓恒负责处理事务。
回到东楚临安城。
城中同样都在修复。
之前被洛辰枫用束灵绳吊在城门楼上的穆悲鸿早就不在。
穆悲鸿先是被一只活尸乌鸦飞过啄咬,断掉了最后一丝气息,沦为活尸同类。
洛辰枫将同样死后变化为活尸的穆南峎带到城门处,与穆悲鸿一起毁尸灭迹。
让他们舅甥二人死归同处,也算是祭奠栔峰村。
白云观重新开观,明净带领留下来的道姑一起整理。
当年清荷道长在白云观中害死不少人,致使白云观也是一处活尸重地,毁害不轻。
叶雪的尸骨被冷沁岚重新葬在白云观附近。
众人先到坟前祭拜。
“容儿!”
鬼颜魔跪在坟前,迟迟不肯起身。
当年他从南燕天牢逃离,四处寻找颜容,为了寻找她的线索,化名鬼颜魔,招募了一帮人,组建了无影楼。
最后终于找到了镇国公府,知道颜容隐姓埋名成了镇国公府的冷夫人叶雪,只是冷夫人早已死去十几年,他见到的只是一座凄凉的坟头。
当他出现在冷勃远面前的时候,冷勃远一眼就识破他真正的身份。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冷沁岚并不是冷勃远早产的女儿,而是他的亲生女儿!
冷勃远当年收留了颜容,无意中得知了她的真正来历,同情她的遭遇,又敬重石无风这位南燕大将军,为他默默的养育着他的后人。为了方便,才做了场戏,迎娶了改名叫叶雪的颜容,明知这种行为让自己的儿子误会,也从未做解释在,只为了给石无风的这条血脉最好的保护。
鬼颜魔在寻找颜容的过程中,非常恼恨一个人,那就是黑琊子。
就因为当初黑琊子缠上了他,非得让他去黑暗之渊,不断的破坏他的事,致使他耽搁了寻找颜容的时机,虽然黑琊子后来又盯上洛辰枫放过了他,而颜容其实早就离世,鬼颜魔在见到黑琊子之后还是耿耿于怀,恨不得动手出气,当然也是为了颜容的死而寻找发泄。
再之后,不等鬼颜魔偷偷的多见冷沁岚几眼,冷勃远出了事,为了救冷勃远,他耗费了四年之久。
他不想跟冷勃远再争抢女儿,便想到让自己的徒弟穆南峎去迎娶冷沁岚,拐着弯儿的做一家人,只可惜穆南峎有眼无珠。
当然,也只能说他们没有缘分。
冷沁岚寻到了石沙山,他虽然觉得这个自称叶枫的女子很像冷沁岚,可是想冷沁岚不过一个平凡的女子,没有什么超强的本事,便没再做多想,只当成她只是偶然与冷沁岚相像的一个人。
何况那四年他耗费了不少功力心血,脑子也有些衰退,就靠每天在草地上摆棋盘活络脑筋,对没见几面的女儿印象也不够深刻。
再后来,为了寻找叶枫救治冷勃远,他跑到了东楚,一直寻到了镇国公府,才得知她的真正身份,竟然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当时,别提他有多震惊了!
绝对不亚于洛辰枫见到了他那对依旧年轻的爹娘。
如今……他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
虽然比不上洛辰枫全家四口相聚一堂,可这也是能够算是团圆吧。
阴阳两隔。
你在那边看着,我们在这边看着。
相望无言,而有心。
鬼颜魔的手抚在墓碑上,在叶雪两个字上来回的摩挲。
宛如温柔的抚摸着爱人的脸庞。
冷沁岚跪在鬼颜魔身边。
这时她才明白,为什么叶雪的尸骨没有埋在冷家的祖坟,冷勃远给了她夫人的名号,却依旧将她葬在了外围。
并不是因为叶雪是个“二夫人”,被当成了妾室,而是冷勃远从未将叶雪当成是自己的妻子,将她葬在冷家祖坟的外围,给了她一方息身之地,也是一种放手的表示。
在冷勃远的心目中,叶雪永远都是石无风的妻子。
不论他娶了叶雪是有情还是有义,他都没有任何逾越。
……
“岚儿,跟爹起来吧。”
洛辰枫俯身拉起冷沁岚,又跟冷沁岚一起去搀扶鬼颜魔。
鬼颜魔缓缓站起身,却移动不得脚步。
“辰枫,你先送爹娘回冷家跟楚王府,让爹留在这里,我也在白云观看看。”冷沁岚决定暂且跟洛辰枫一分两路。
洛辰枫见鬼颜魔实在不愿离开,便依照冷沁岚,点点头,“好。”
待洛辰枫带人离开后,冷沁岚对鬼颜魔说,“爹,白云观就在东面,去那里找我。”
“嗯。”鬼颜魔目光一刻也未离开那座墓碑。
当初洛辰枫从鄢魁那里讨回叶雪骸骨,冷沁岚匆匆下葬,墓碑并不精致,雕刻石料也不是上好的。
但墓碑不过是一个象征,寄托情怀的实物。
鬼颜魔看着它就像看着叶雪,回到二十年前那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
冷沁岚留下鬼颜魔与叶雪好好独处,自己回到了白云观。
而洛辰枫则将冷勃远送回冷家,将风宇阡夫妇送到楚王府之后,便进宫见洛辰止去了。
洛辰止正在带人收拾皇宫。
宫里死了不少人,需要补充。大臣们也损失了不少,要尽快举行科考选拔文武人才填充。
不仅要整顿东楚,还要顾及其他三国。
因为洛辰止此番出力,加上洛辰枫铺路,被江湖武者都普遍认可,无形中已经促成了四国一统的局面。
南燕有冷卓恒坐镇,洛辰止比较放心,精力偏向西辽北吴。
这整个刚结束混乱的大陆都需要重建,是个很麻烦的事,洛辰止没有三头六臂应顾不暇。
见到洛辰枫,洛辰止就像见到了救星。
从小到大,洛辰止都不承认比不上洛辰枫,直到发生了这些事,直到自己设身处地的参与进去忙的焦头烂额,而身边又没有更有效的帮助,他才不由得更加想要得到洛辰枫的帮助。
“我可以让萧易率幽冥圣地带楚王府的人帮你。至于四国合一的新的制度法则,还是你自己定。”洛辰枫道。
“你是要让我做个新皇帝?”
洛辰止非常明白这个新帝的意义,那可是之前四国皇帝都梦想得到的整个天下统一。
如果他做这个皇帝,便是开辟了这个大陆上的新的史碑。
“你不做让我做?”洛辰枫反问,“我早已经给你造好了桥,这个时候你要打退堂鼓?”
洛辰止苦笑,“既然你如此说,却之不恭。你让我担多少事,我便担多少。”
省下你的时间,多跟小叶在一起,让她幸福。
“这东楚的摊子不就是你们洛家人的么?”洛辰枫才不承认自己是个撂担子的人。
“是,我应该感谢没有被夺走。”洛辰止真不知道自己在洛辰枫面前该说什么。
说实话,他感到很惭愧。
东楚的天下,正是这个外人保住的。
这个外人还将这么大的天下留给他。
既然留给他,他便绝不负这天下重托,定会成就一番抱负!
洛辰枫打算离开,洛辰止唇角动了动,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没办法询问洛辰枫关于小叶的事。
洛辰枫借用他身体的时间里,那大概是他距离小叶最近的机会,而天圣地一行,也是他们最后的分别。
大概是不会再见到她了。
不是他不想,而是她不愿。
否则,她很容易就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当然,也很容易离的他远远的,令他再无见到她的机会。
……
几天之后,冷卓恒与紫菱一起借飞天符返回东楚。
美人阁与回香楼都重新开张。
本来冷沁岚打算选回香楼,结果被乔乔“花言巧语”的请到了美人阁。
镇国公府与楚王府两家合一家齐聚一堂,另外加上紫霄宫与楚王府下属,赶来的华歌付先生等人,萧易与红袖一起赴宴。
结果,一顿宴会被乔乔张罗成了婚宴,说是要冷沁岚与洛辰枫再当着他们大家的面成一次亲。
红艳艳的喜服出自和木子之手。
“这可是我做的最满意的两套衣衫。”和木子说。
“小姐,这你有没有提前‘看’到?”乔乔笑眯眯的问。
冷沁岚很配合的摇摇头,“没有。”
就算看到,她也不会跟洛辰枫说。
她也当成是一份欣喜,与洛辰枫一起重新体验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时刻。
“来来来,开始了!一拜天地!”乔乔热情的招呼。
冷勃远,鬼颜魔并排坐在冷家的位置,风宇阡巫青青坐在另一边。
“大哥大嫂给红包!”欧泰笑呵呵的跳出来。
“去去,一边儿去!先拜堂!”乔乔打趣的把欧泰推开。
冷沁岚与洛辰枫都很配合,相携拜了拜。
“二拜高堂!”乔乔又高声道。
冷沁岚与洛辰枫分别朝两边各鞠一躬。
“岚儿,来。”巫青青含笑拉过冷沁岚,从手腕儿上取下一对镯子,“送你其他的东西都没什么意思,就把这对镯子送给你,以后就当是风家的传家之物吧。”
“谢谢娘。”
巫青青替遮着盖头的冷沁岚把镯子带好。
在南燕与巫青青彻夜长谈的时候,冷沁岚就知道,这对镯子跟着巫青青一起埋在墓里,从未离身,是巫青青身上仅有的陈年旧物。
这对镯子也是风宇阡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夫妻对拜!”
乔乔见冷沁岚带好了镯子,又再次高声道。
这下不等旁人起哄,洛辰枫的手按过冷沁岚的头,自己跟她迅速的碰了碰,然后一个旋身将冷沁岚抱起来,“各位吃好喝好,我们入洞房了!”
然后,红影一闪,已经到了美人阁的二楼上,再一闪,彻底没影了。
“哈哈哈!”
留下哄堂开怀大笑。
“殿下比谁都急。”
“这孩子……”
“乔乔姐,还闹洞房吗?”红袖问。
“你们谁敢?”乔乔瞪了一眼。
反正她怂,不敢去坏楚王的好事。
“……”
无人应答。
低头吃饭。
这可是他们特意从圣界搞到的食材,已经好久没吃美味佳肴了。
“青竹?”
饭中,冷澍远突然直直的盯着美人阁的大门。
“真的是青竹吗?”
冷澍远站起身,朝大门走去。
失去才知道珍贵,尤其在冷澍远以为失去三个女儿之后,突然见到冷青竹,很是激动。几步到了门口,一把抓住实实在在的人,才知道他没有眼花。
“青竹姐姐?”
冷铭安后脚奔过来。
相比起与众人一起欢笑的欧泰,他这个冷沁岚的堂弟还是腼腆许多,跟冷澍远与冷老太爷坐在一起,不怎么出声,突然而见到自己的亲姐姐,才激动的跑过去。
而相比起同父异母的冷铭安,冷铭泰这个真的亲弟弟反应却很迟钝,坐在席位,没什么反应。
“爹,铭安。”冷青竹各自叫了一声,怯怯的看着美人阁内。
“哦,我忘了,人是我带来的。”萧易道,“她说想回家看看,我就领她来了,结果一热闹,我把人给忘了。”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美人阁的主人乔乔发话。
“青竹,来,来,让大伯看看,这些日子一直没见着你,之前沁岚还说带你回家,后来出了事也耽搁了。”冷勃远朝冷青竹招手。
冷青竹跟着冷澍远走进美人阁,在冷勃远的座位下首坐下。
乔乔让人添了副碗筷。
有冷勃远的问长问短,冷青竹很快放松下来,融进大家的谈话中。
说实话,她还真怕被人赶走。
看来是她多虑了。
“你呀,只要乖乖的做好这个姐姐,我保证你寿终正寝。”乔乔走到冷青竹跟前,拍拍她的肩膀,顺便与她碰了一杯。
话中警告的意味冷青竹自然听得懂,“我知道。”
兜兜转转又回到冷家人的身边,她也算是命长的。
这个时候她还能有什么不甘?不甘又能怎样?
她有什么能耐与圣界一后作对?
如果说,当初刚到圣界的时候她还想做点什么,现在已经是完全再没有什么想法了。
……
美人阁外,不远的屋檐上,还站着一个人。
在夜色繁星下,那人就像是一片划过星空的暗云。
洛辰止默默的注视着美人阁,阁楼上唯一亮着烛光的窗子上映着夺目的喜字,刺着他的眼。
相比楼下的喧哗,那扇窗子很安静,刚开始还能看到一对相偎的人影,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想故作坦然的当着面祝福他们,可是这样的宴会他都没有资格受邀,只能远远眺望。
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得不到,他还想望什么?
“皇上,回宫吧。”
落在他身后的是护龙卫统领,楚王府的人。
洛辰止笑了笑,“你可以给楚王汇报,朕来过。”
“这种事卑职不会过问。”
洛辰止一想,也是。
这算什么事?
“回宫。”
……
在临安城里住了几天,风宇阡与巫青青也决定云游去。
他们说,虽然他们认可自己的两个儿子与儿媳,也疼爱三个孩子,可是他们却无法习惯一下有三个成年孩子的生活。尤其是巫青青,每次跟冷沁岚在一起,根本就找不到做婆婆的感觉,而冷沁岚也更愿意当她是姐姐。
他们融入不进孩子们的生活,决定云游四方,去过属于他们二人的日子。
冷沁岚说的对,他们一下少了二十年的岁月,便是多了二十年的幸福,岂能不珍惜?
没有人阻拦他们的离去,只会送上祝福,包括楚王府的老管家莫叔。
只是欧泰不舍的情绪会表现出来,巫青青告诉他,等他娶媳妇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回来。
于是,在他们离开之后,欧泰便决定开始为自己找媳妇……
……
冷青竹回来之后悄悄的打听个洛辰禹的情况。
洛辰禹当初被下入玄武铁牢,在牢中碰壁自杀了。
这是第一位在玄武铁牢自尽的人。
有多大能耐,就有多大忍耐,被关入玄武铁牢的人大多都是蔑视自残的,宁可被关几十年,也会选择活下去。
玄武铁牢成了洛辰禹的坟墓。之后又碰上活尸蛊乱,为防被活尸,在他死后也没留下全尸,化成一把骨灰交到了洛震宣手里,洛震宣将骨灰直接埋在了住处的后院。
冷青竹偷偷的找到洛震宣住的地方。
削去封号的洛震宣住在一处民居,只是比普通的百姓家大一些,看着还是殷实点。
之前洛震宣等人也四处躲藏,灾难过去之后才返回来。
虽然洛震宣也有几个庶出的儿女,有的死在活尸蛊乱中,有的趁活尸蛊乱之后没有再回来,住在这里的人并不多。
上官青青一直跟着洛震宣,因为怀的是洛辰禹的孩子,被洛辰禹的母亲,洛震宣的正室夫人格外照顾,虽然条件有限,也是非常尽力。
冷青竹只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儿,远远的看了眼陪同洛震宣夫人出门的上官青青便走了。
上官青青的肚子已经很大,对于她来说,能够得到洛震宣夫妇的照顾已经很幸运,最起码不必再被送往边疆受苦。
活尸蛊乱时,边疆那些偏僻的地方情况可是更严重,在那里受罚的人每年都有不少人死去,被活尸后,那里的活人抵抗力是最弱的。
“夫人?”
迎面走过的一个人突然止步回头叫了一声。
冷青竹微微一顿,并没有停步。
应该不是叫她吧?谁会这般称呼她?
“青竹小姐!”
那人折身追回来,改换了称呼。
这一下,冷青竹不得不停住脚步,转过身。
好像她并不认得这个男人。
“青竹小姐,在下宋戬。”那人主动介绍自己。
宋戬?
冷青竹回想这个名字,似乎什么时候听过?
见冷青竹还没有响想起自己,那人犹豫了一下,道,“在下原本是曹府……”
“是你!”
不等宋戬说完,冷青竹打断他的话。
她想起来了!
是他!
是那个当时代表曹家,接她出嫁的曹家护卫!
提到曹家,想到曹方宇,冷青竹的脸色变了又变。
宋戬本来也不想当着冷青竹的面提起曹家,只是想让冷青竹想起自己。
其实他说出曹家就后悔了。
或者可以与她重新认识。
明明事情已经过去很久,让人埋在心底不好吗?
宋戬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刮子,都说他木讷,果然是木讷的够呆!
在宋戬后悔自责中,冷青竹并没有继续咄咄逼人,叹了口气,“算了。”
然后,转身继续走。
“青竹小姐!”宋戬跟上……
“你叔父的三个女儿,看来只有她还落个不错的结果。”
不远处,洛辰枫与冷沁岚看着冷青竹与宋戬一前一后离去。
冷沁岚收回目光,“一切都重新开始,挺好!”
“走,回王府。”洛辰枫揽住冷沁岚。
“这么早?”冷沁岚看看天色。
“不早了吧?我们要抓紧时间。”洛辰枫低头在冷沁岚耳边呢喃。
“说不准他已经来了。”冷沁岚双颊绯红,双手抚上小腹。
上一次就是一举得中,这一次还会吗?
“再催催去。”洛辰枫不由分说,带着冷沁岚瞬间转移。
借飞天符赶来的洛辰止看着只有数人来往的街道,知道自己又晚来一步。
得到消息,知道冷沁岚跟洛辰枫在这里闲逛,他当即便赶来。
只为了见她一眼,哪怕是远远的看着,看的清楚一些。
但,还是无缘。
他永远也追不上他们……
洛辰枫跟冷沁岚在东楚没呆多少天,圣界的红焰就来请了。
与之前在石沙山不同,这次是诚心诚意的两个人一起请。
华歌回黑暗之渊继续做第一座使,圣界暂时一直都有红焰名究理事,不能这么一直无主。
之前也有没有圣帝的时候,可那时知道圣帝会被迎回来,可这一次……谁也不好说。
跟前有这个能办事的帝圣君,自然要先请回去坐镇大局。
再说,挽救了圣界的帝圣君也是众望所归。
“走吧。”冷沁岚拉着洛辰枫道。
他们虽然口口声声说想放手,图个清静,希望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可是他们谁都知道,对于有些人这是奢望。
他们就是这种人。
能够把东楚大陆抛开,不能再抛下圣界与黑暗之渊。
这三方要有个带领,朝新的美好的方向起航。
这就是他们生命的意义。
在回天圣地之前,冷沁岚去玄武铁牢为虎宝烧纸。
她不知道虎宝能不能用上,只是寄托自己的哀思。
冷卓恒喝了他们的喜酒之后就又去了南燕,被洛辰止封为平南郡王,言下之意也就是把南燕设为了他的封地。拥有这么大块封地的异性郡王可是很少见的。
有南燕在先,不知道北吴西辽两地,洛辰止又打算怎么处理?
不过冷沁岚对此不关心。
回冷家跟冷勃远告别之后,冷沁岚来到白云观外的草庐看望鬼颜魔。
鬼颜魔自己在叶雪坟不远处建造了一间草庐,平时都是住在这里,成了叶雪的守墓人。
……
不知不觉在忙碌中过去了一个多月。
到了天圣宫一战结束之后的第四十九天,对于冷沁岚来说,也是她的孩子离开的头七最后一天。
这天一早,冷沁岚就与洛辰枫来到了天圣宫遗址。
天圣宫被毁之后没有重新修建,而是留下这么一座废墟,成为圣界一段历史的记载。
冷沁岚一只手不方便,洛辰枫帮着她一起在地上摆开供盘,焚香祭拜。
虽然是特意为了祭奠他们的孩子,顺便也就祭奠了那一天离开这世间的所有人。
“孩子,愿你来世幸福。”
冷沁岚烧了一把纸钱。
这些日子,她尽量让自己每天都面带微笑,让人以为她对这个孩子不再在意,沉浸在获得新生般的快乐中。
可是,那是她的骨肉啊!
怎么可能不在意?
只有与她同床共眠的洛辰枫最清楚,在这四十九天里,她有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呼叫着“孩子”!
听着冷沁岚念叨,看着她哀戚的神色,洛辰枫只是揽着她,什么也没有说。
这是她的心坎,不容易迈过去的。
或许,等他们再次有了孩子,重新付出母爱的时候无暇顾及过往,才会让她的思念渐渐淡化。
当然,他也同样挂念着。
所以他一直在努力,争取早日再拥有他们的孩子。不知是上一次太幸运,还是这一次有点难,这么多天过去,冷沁岚的肚子还没有动静。
冷沁岚每天早上起来都会试探灵力,每天灵力都还在,便会有些失望。
其实,不过才几十天而已,并不急的,不是吗?
“尊上,娘娘,这是刚采来的花。”
杨峰夫妇各自手捧着一把鲜花过来。
别看这两个人之前互相伤害,现在可是同命相连。
两个半尸半人,谁见了也当怪物看。若不是洛辰枫跟冷沁岚发话,这天圣地也不会收留他们。
如今他们负责打理天圣宫遗址,见冷沁岚来祭拜,特意从山间采来了鲜花。
“谢谢!”冷沁岚接过鲜花,摆放在香烛前。
其实表面上看,杨峰夫妇跟正常人无异。
这本来就是个千奇百怪的世界,各色各样的人,只要没有恶意,冷沁岚都能够接受。
从天圣宫遗址回到清思涧——洛辰枫与冷沁岚二人不打算在天圣地铸造宫殿,选择清思涧做他们在天圣地的住地。
在清思涧上,按照冷沁岚设计的风格修建了几排新房,现代与古典相加,虽然还没建造完工,也能看出别具风格。
同样的房子,在黑暗之渊也建造了一座。
如今他们终于不用躲躲藏藏的找地方住,不论走到哪里都可以拥有属于他们的“房产”。
回到清思涧,冷沁岚意外的见到了玉赤婴人。
是翠翠公主与宁英,经过了这么多事,冷沁岚竟然还记得这两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玉赤婴人的名字。
两个玉赤婴人呼扇着翅膀,身边围了一圈儿人。
“你们怎么来了?”冷沁岚猜测,“是来找你们的华歌王子吗?”
可又想,华歌回到黑暗之渊,并未听说来到圣界啊?
听冷沁岚提到华歌,翠翠公主羞腼的低下头。
“不是,我们是来替我们大王给圣后娘娘传信的。”宁英呼扇着翅膀飞到冷沁岚跟前,将一个红色三角符拿出来,“这是大王在听说了华歌王子讲述你们发生的事情之后,决定让我们把这个交给你的。”
华歌回到黑暗之渊,必然会去玉赤山,进入玉赤婴国。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玉赤婴国的驸马。顺便跟玉赤婴王说说话都是正常不过的事。
“这是什么?”冷沁岚接过红三家符,疑惑的问。
符是用一种特殊的红色树叶叠成的,看起来光滑耐潮的样子。
“大王说,这里面封着一个愿咒,可以帮娘娘找回一样失去的东西。即使是通过愿咒失去的东西也能够寻到,因为那样东西本身已经完成愿咒失去了,跟这个新的愿咒并不冲突。”宁英解释。
这话说的可是非常明显了。冷沁岚捏着红色三角符,内心开始砰砰的激动,“辰枫,你听到了吗?”
“嗯。”洛辰枫点点头,又问宁英,“听说一个愿咒要相对付出一样珍贵的东西,不知道这个愿咒又要付出什么?”
“这个是父王替你们许的愿咒,要付出也是父王的东西。”翠翠公主抬起头。
“这怎么可以!”冷沁岚脱口反对。
“娘娘听我说。”翠翠公主道,“父王已经决定追随母后离去,本来他就打算离开了,听了华歌王子的话后便想临终多做一件好事,父王将愿咒施毕便已经去了……”
玉赤婴王已经死了?用他的命为他们换了一个愿咒?
“你们大王还有什么托付?”洛辰枫问。
他相信,玉赤婴王这么做一定是还有什么事托给他们。
“我们大王临终说,希望你们能够关照我们玉赤婴国,希望我们玉赤婴国永远平静,没有纷争,不被恶灵打扰。”宁英说着,与翠翠公主一起朝洛辰枫与冷沁岚作揖。
“父王相信,你们是值得重托之人。”翠翠公主又补充道。
“你们大王走了,该谁继承王位?”洛辰枫问。
“应该是华歌王子。”宁英道,“华歌王子是大王钦定的继承人。”
洛辰枫与冷沁岚明白了。
是华歌将翠翠公主与宁英送到圣界见他们的。
他要到玉赤婴国做王,不好意思当面跟他们说。
“不是玉赤婴人,不懂咒术也能做你们的大王?”冷沁岚好奇的问。
“可是我们公主的孩子是玉赤婴人。”宁英道,“华歌王子迟早还是会将王位传回来的。不懂咒术不要紧,公主会就是。等华歌王子继位,我们公主就可以研习玉赤婴国的最高等咒术。”
“如果他不肯还呢?”洛辰枫问。
到手的王位会不要?
“他不传给他的孩子,难道要传给外人?”翠翠公主不相信。
冷沁岚一想,也是啊,翠翠公主的孩子的也是华歌的孩子,可不是会还回去么?
“那就让华歌去玉赤婴国就是,为什么还要托付我们?”洛辰枫问。
华歌要去做王,他也不会拦着。
当初压制着华歌,只是不想让他捣乱,顺便帮着做事,现在已经没什么事,自然天高任鸟飞了。
再说玉赤婴国与黑暗之渊相连,玉赤婴国就那么大,平日没什么事,华歌也能顺便为黑暗之渊出点力,反正他现在的思想有了很大的提升。
“不。”翠翠公主摇摇头,“我们需要你们。华歌王子是对付不了恶灵的,父王说,能压住恶灵的人只有你们,还请尊上与娘娘不要推辞!”
翠翠公主说着,朝二人深深鞠躬。
对恶灵一说,冷沁岚倒也记得,玉赤婴后就是恶灵一族,最后却是为了救她而死。
虽然王后的目的是为了救整个玉赤婴国,可她也是获救的人之一。
现在玉赤婴王临终又给他们封了愿咒,这也是恩。
“我们会尽力的。”冷沁岚道,“在我们眼中,不论什么人都是一样,能保护的都会尽力保护。”
翠翠公主与宁英心满意足的带着华歌回到玉赤婴国。
从此,与圣界相关的地方又多了一个位于三方之外的玉赤婴国。
从翠翠公主在天圣地现身,这个奇特的国家便也不再是秘密。
当然要想进入玉赤婴国,非一般人能为。
……
冷沁岚打量着这个三角符咒,翠翠公主离开前告诉了她解封符咒的办法。
“辰枫啊,我要不要打开它?我的眼睛可以看到好多将来的事,却一直查不到我们孩子的归宿。如果他真的还在,大概是不会在我们这四方天下。就算我们寻到,也怕是无法相聚。”
“你是怕失望吗?”洛辰枫坐在冷沁岚身边,“如果真的能够寻到,怎么样都不会失望吧?你无非关心的是一个结果,想要知道他在哪里。知道答案之后,就算无法相聚,你也可以放下了,不是吗?”
冷沁岚紧紧捏着三角符。
是啊,她多想知道。既然有这个机会,为什么还要犹豫?
“那我就试试了?”冷沁岚看向洛辰枫。
“试吧,我也很想知道。”洛辰枫点点头。
……
“小姐,你是说小小姐在另外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白云观里,众人围成一团,听完冷沁岚的话。红袖率先吃惊的问道。
“你这个丫头,都要嫁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乔乔笑着打趣。
“去去,谁说要嫁人?”红袖撇撇嘴。
“萧圣主说的啊!”乔乔道,“她说你答应嫁给他了,难道他说假话?”
“当然是假的,谁要嫁给他?”红袖冷哼。
“你敢发誓此生天下男人死绝了也不会嫁给萧易?”
“紫菱敢发誓我就敢!”
“扯我做什么?”被拉下水的紫菱很无辜,“我又没说不嫁人。”
“啊——紫菱,你跟大公子难道快……”红袖一下子扑到紫菱跟前。
冷沁岚拉住险些摔倒的紫菱,去推红袖,“一边儿去,别欺负我大嫂。”
“小姐!”
众人齐呼。
“叫什么叫?不准我大哥娶媳妇啊?”冷沁岚白了众人一眼。
“真的定了,什么时候吃喜酒?快说说!”姑娘们一起围过去催问。
“小姐,你快别说了!八字都还没一撇。”紫菱的脸能滴出血来。
虽然之前跟冷卓恒一起办事,还挺有默契,感觉上关系是近了许多,可是他们二人之间谁也没捅破最后的窗户纸。
她本来是故意顶红袖的话的,也没想到小姐出口就说是大嫂,真是太羞人了!让大公子听见了怎么办?会不会觉得她太急了?
“行了你们,别闹了,还是先说小姐的事。”
一帮姑娘的圈外,席思凯轻咳两声,大声道。
“就是,在没弄清咱们小小姐的问题前,你们所有的事都靠边站!”乔乔跟着大手一挥,“明净,看着点,再闹就都轰出去,道观清净之地,别吵吵闹闹,带坏了小道姑们!”
“要轰就得先轰小姐,是小姐带头闹的!”红袖倒坐在冷沁岚身边。
“呦呵?”席思凯与乔乔不约而同的双手叉腰。
“哈哈——哈哈——”姑娘们,包括明净都止不住的笑起来。
“小姐,你确定是小小姐,不是小公子?”红袖止住笑,扯扯冷沁岚的衣摆,问。
“是女儿。”冷沁岚肯定的道。
她不会看错。
当玉赤婴王留下的愿咒打开的那天夜里,她像往常一样辗转未眠,眼睛突然发亮,看到了很长的一段内容。
那是在另一个她不知道的世间,有一些新的称呼,新的人情风俗。
她知道看到的那个小女孩就是她失去的孩子,原来是个女儿。
是玉赤婴王的愿咒发挥了效用,才让她看到了这个天下以外的事。
虽然说天机不可泄露,预先“看”到的事不便跟人多说,可是这段画面来自玉赤婴王的愿咒,应该是不惧跟人分享。
她也很高兴把这件事说给关心她的人听。
只是……那究竟是哪里?
她真的很想知道。
孩子,娘亲很想把你寻回来……亲手抱抱你……
……
洛辰枫与冷沁岚来到空谷岭狮虎王住过的那个洞穴。
曾经被身为齐澜的冷沁岚封住了洞口。
冷沁岚再次将洞口打开。
之前,天圣地的人只知道这个洞内藏着稀有药草,却不知真正藏匿的就是圣族华章的剩下部分。
与冷沁岚唤醒圣界所启用的圣族华章唤醒篇不同,唤醒篇是铭记在心的口诀,这部分被冷沁岚曾经说是“一扇门”的圣族华章是实物。三百年前被水沁蓝藏匿在这个洞穴中。
进了洞穴之后,冷沁岚根据记忆解开道道封印,最终在那些药草生长的根下深处,取出了封在一个类似梳妆盒的盒子中的圣族华章。
是一本薄石片装订的石书。
“这就是圣族华章?”洛辰枫打量着这本奇怪的书。
因为冷沁岚的手不方便,他帮着她拿着。
“说起来,这本书还是贺兰心亲手交给我的,当然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是她,后来我知道这就是圣族华章,一直奇怪把它交给我的是什么人?探寻了好多次都没有探寻到结果,后来也就放弃了。”
冷沁岚说着,翻开一页石书,“这每一页都是打开一个地方的门。既然我们的女儿是在另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世界,不知道通往那里的门在不在这里?”
“辰枫,”冷沁岚抬头看向洛辰枫,“我这是悄悄的私用,应该不会打破那个世界的宁静,破坏各自的定律吧?我们只是一两个人过去,也不算是对他们的侵入。我只是……寻找自己的孩子。”
“嗯,不算。”洛辰枫搂住冷沁岚,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我们都是向往平和安宁的人,就算被他们发现,也应该是欢迎的。”
“辰枫。”冷沁岚道,“如果我要启用圣族华章,就……”
洛辰枫轻轻的拍拍冷沁岚的肩,“我们一起寻找,等寻找到我们的女儿之后我们再要其他孩子。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他知道冷沁岚要说什么。
要启用圣族华章,冷沁岚就得保证灵力充足,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有孕,否则寻找计划就得推延。
他没有问过冷沁岚他们的未来怎样,他愿意这么一无所知的等下去。
他爱的是最普通的冷沁岚,尽量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之前没有解封玉赤婴王的愿咒时,他们想着只要知道一个结果就够了。
可是人在某些时候会不可避免的有适当的贪心,既然他们有机会去试着寻到真正的人,为什么不争取一下,将悲剧变成美好的结局?
“辰枫,我看到了……”冷沁岚倚在洛辰枫的怀中轻声道,“我看到女儿跟我们最终没有在一起,可我还是会去争取,爹的性命可以改变,我们的结果也可以改变。我看到的只是一种提醒。”
“嗯,对其他我都没有意见,只是你的手……”洛辰枫松开冷沁岚,握住冷沁岚的左手。
“你看。”冷沁岚的手在洛辰枫的掌心轻轻的动了动,“颜色都恢复正常了,如果不是知情人,谁知道我这只手不好活动?只是出不了力,你看我凭单手都能解开这么多封印取到圣族华章,这只手的影响真的不大。”
“嗯,启用圣族华章可以,但是不能耽误了用药。”洛辰枫道。
这只手确实一点点的好转,冷沁岚为自己配制的药还是很管用的。
“放心吧,有你呢!”冷沁岚俏皮的眨眨眼。
心情突然开阔许多。
是因为又有了希望吗?
人不管在任何时候,是真的都不能够放弃希望。
谁知道前面到底是怎样的?
就算她有一双未卜先知的眼睛,也不能够过度依赖。
把握当下,脚踏实地,抓住机会前进,不气馁不放弃才是人生路的走法……
(终)
——
本文到此结束。追文的亲可以出坑了。后面会写个番外,是小小姐在另一个世界的情况,跟圣族华章之门做个补充。感兴趣的可以继续追,没兴趣的可以散了。
关于辰枫与沁岚三百年前的事思量之后我不打算写番外了,在本文中基本情况已经说过,一些细节就做留白好了,大家各自发挥想象吧。
本文最后几章都是对人物的交代,读起来或许会乏味,也就是为了有始有终做个周全。
我倒是很心疼小小姐跟虎宝,所以决定让这两个人……呃……虎宝也算是人了,在番外里露露脸,给出一个新的结局。
不喜勿拍,么么哒~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有座用一块块大石头砌成的古朴的宫殿。宫殿的年代一看就很久远了。草种被风吹进石缝里,也发了芽,冒出高高的苗。
宫殿并不大,确切的说,只有一个大致宫殿般的轮廓,可也像是几所不同于平常的大房子简单相连在一起。
宫殿里面有一对年轻男女相视而立。
男子叫拓跋夜,是生活在这片草原上的天鸢族的族长,老族长早在五年前,也就是他年满十八岁的时候便将族长的权杖传给了他。
女子叫拓跋琳琅,是天鸢族的族女,拓跋夜的妹妹。
族女相对于族长,在天鸢族是个特殊的称谓,是天鸢族所有女人当中地位最高的人。
同时具有超尘气质的兄妹二人生活在这世外的大草原中,不受世间纷杂事物的干扰,独守着这片空灵洁净的天地。
但此时,二人的眉宇间流露出一股沉寂即将爆发的气息,似乎令石宫里的空气静止,不敢随意流动。
“琳琅,你已经决定了吗?”拓跋夜问,声音是随和的,但是所有天鸢族的族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族长向来保持着随和的神态,但是随和下却又不少属于族长的果决与严厉,让人望而生畏。
“是的,哥哥。”拓跋琳琅回答,毅然的坚决。
“叫我族长。”拓跋夜纠正,淡然的俊脸上显出几分强制的梳理之色。
“哥哥?”拓跋琳琅清澈的眸子望着自己的哥哥。
自小哥哥就很优秀,是老族长选中的继任者。
在他担负起领导族人的责任后,更多了属于族长的威严。
拓跋琳琅与拓跋夜经过甄选定为族长继任者不同,她在刚出生的时候时就被定为天鸢族的族女,一直以来被族人供奉着,呵护着。
赐予拓跋琳琅这一切的是因为她的出身。
她是天孕所出。
她的母亲在生下拓跋夜之后就丧夫,后来莫名其妙的得了一场病,因为病况罕见,由老族长亲自查看,老族长也是懂艺术的,给她用了不少药,最后她的命保住了,可却突然肚子鼓胀起来,刚开始没人查出原因。
拓跋琳琅的母亲身体又没有别的大碍,就这么挺着渐渐长大的肚子过了三个月之后,老族长诊断出她竟然怀有身孕,若不是因为她一直有病卧床不起,被人贴身照看,每个人都肯定她的清白,这种事可是直接会要了她的命!
就这样又过了四个月,拓跋琳琅出生了。
据说出生的时候,周身红光夺目,被天鸢族人认定为天降奇女,注定不凡。
老族长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孕,是上天要让一个女人受孕。
天女便理应成为他们的族女。
于是,取名琳琅的小婴儿便成为天鸢族有史以来最年幼的族女,受人供奉,被视为神明的化身。
而族长又是天鸢族的首领,身份不同常人。
这拓跋兄妹二人虽然一起长大,可自小的相处便与普通人家有所不同。
拓跋琳琅多么希望自己与族长哥哥之间可以像其他的族人兄妹那般可以随意的嬉笑玩耍,尽情的谈笑。
所以在私下没人的时候,拓跋琳琅更喜欢称拓跋夜为“哥哥”。
可此时拓跋夜坚决的让拓跋琳琅把他视为族长,接受着这压抑的氛围的谈话。
“你要知道,此时你与我谈的不是私事,而是有关整个族人的大事,你是我们天鸢族的族女,我是族长。”感受到拓跋琳琅眸子的黯然波动,拓跋夜详细的说了一遍二人此时对话的意义。
“我不想做族女。”拓跋琳琅抿了抿唇,“凭什么我的出身就要捆绑我的一生?做为族女确实可以继承天鸢族最高的法术,享受着最高的地位,可是我不稀罕,我想要的只是普通人的生活,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甚至可以去外面感受整个世界,而不是被圈在这片草原,被族人的意识禁锢。”
“看来上次真不该让你去外面办事,让你有了这些杂乱的想法。”拓跋夜淡淡的道,并没有被拓跋琳琅不满的情绪影响。
“跟上次的事情无关,即使不出去,我也不想做族女,我受不了那么多限制,尤其是婚姻。凭什么我的丈夫要让族人来选?我不答应,我不要再做族女!”拓跋琳琅的态度十分坚决,她不要族女的光辉,只要属于自己的自由。
天鸢族里每个人都说她是天孕而生的天女,说是供奉她呵护她尊敬她,可是为什么不肯依照她的意愿,让她选择自己的人生?
她究竟是被他们敬仰的天女,还是被他们强制捆绑住的一个生灵?
“我再说一遍,不做族女,就得接受族长最后的考验,虽然我是你的哥哥,但是为公所言,这个考验绝不会放轻。”拓跋夜盯着拓跋琳琅,加重了语气。
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可是外面的是是非非,怎能是自幼生长在干干净净的天山的族人可以去触碰的?也曾有天鸢族的姑娘执意出去,结果伤痕累累的回来,所以他费尽心机的要将妹妹留下,为的也是保护她不被外事所害。可是她的态度异常坚决,自己也只有给她出道难题,让她知难而退了。
“好,请说。”拓跋琳琅已经做好了赴汤蹈火的准备,她一定要摆脱掉族女的束缚。
“一年之内,生一个孩子,做为族女生命的延续,你就可以离开了。”拓跋夜平静的道。
“一年?”拓跋琳琅愣愣的看着拓跋夜,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任务,不是赴汤蹈火般危险,却比赴汤蹈火还要艰难。
“是的,一年。”拓跋夜点点头,“一年之内生下一个孩子,你就可以离开天鸢族了。不过到时候你身为天鸢族族女的灵力必须封印,不得再用。既然想去世间,就得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这是对所有族人的要求,你也不例外。我们向来不插手世间之事,不能让世间因我们天鸢族的存在而发生意料不到的改变。”
“怀胎十月才能生下孩子,仅仅一年,还要找人,怎么容易做到?”拓跋琳琅道,这个考验的任务还真是异常的难以完成,哥哥对自己还真是手不留情。
“就一年的期限,而且——”拓跋夜看着自己的妹妹,将这个任务又增加了难度,“你是族女,你的孩子必须有傲人的血脉。所以,能与你生孩子的男人必须是世间的佼佼者。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名单,你只有在他们当中选择。”
说着,拓跋夜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叠纸递给了拓跋琳琅,“这是我挑选出来的男子的所有介绍,你可以看看。”
拓跋琳琅接过这叠纸,说不出话来,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哥哥,他早已有了准备!
“不要这样看我。你这样决心出去,我也早些做好准备,免得考验出的没有难度,有失我这个做族长的水准。”拓跋夜笑了笑,只有他知道自己心底的苦涩。
他是在硬逼着妹妹改变决定。
做为族女虽然不能出去,不能选择丈夫,可是这不能不说是族人们对族女的保护。
不去受外面的伤害,将族里最好的男人选给她,还有继承着族里最高的法术与能力,这无不是族里每一个姑娘羡慕的,可是妹妹竟然全不在乎!
呵呵……拓跋琳琅苦笑,自己的族长哥哥还真是大义,对自己的妹妹竟是这样的残酷。
拓跋琳琅挥了挥手中的名单,“只要我一年之内跟其中的一个男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并且如期生下来,我就自由了?”
拓跋夜点点头,他知道妹妹一定开始恨他了。恨过之后,只要能留下来,就好。
“好,好!”拓跋琳琅随手翻看着厚厚的名单,“难得族长如此用心,准备了这么多王爷贵族的资料,真是待我不薄。择人不如撞人——”
音落,拓跋琳琅随手将名单洒落,看着纷扬落下,铺满一地的纸片,闭上眼睛,蹲下,随便一摸捡起来一张。
拓跋琳琅睁开眼一扫纸上写到的名字,“就他了。一年之内,我会生下他的孩子。”
说罢,将名单紧紧的揉在掌心,毅然转身,走出石宫。
拓跋夜怔在原地,双目随着拓跋琳琅倔强的背影,飘向石宫外。
琳琅,你竟如此的坚决!
我是不是错了?
琳琅竟然没有拒绝?
他本是想让她知难而退的!
走出石宫,阳光晃着拓跋琳琅的眼,竟很想落泪,为着那份自由,也因着哥哥的无情,她毅然决然的接受了考验。
生孩子是迟早的事,无非是在不经意间提前了。
既然做为族女不得不接受族人为其挑选的丈夫,此时不过是自己随手一抽的选择。
一个永远得不到自由,一个只是一时的需要。
拓跋琳琅选择了后者。
大哥,为了自由,不论什么考验我都可以接受!
待拓跋夜追出石宫的时候,茫茫大草原上已经不见拓跋琳琅的影子。
凌瑾泫,青辕王朝的瑾王,是除了皇族西门姓外唯一受封的异姓王爷。
这是拓跋琳琅抽中的那张名单上的资料。
此时,拓跋琳琅已经离开天鸢族,来到了青辕王朝的京城,守候在瑾王府前。
她要赶快与这位瑾王生个孩子,太紧迫了,路上已经用去了快一个月的时间,除却怀胎十月,她只有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了。
一个月内,她必须怀上凌瑾泫的孩子!
此时,拓跋琳琅有些后悔,怎么不细细看眼名单,好歹挑一个离天鸢族近点的人选,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的路程。
想要正常跟凌瑾泫联络感情,然后结合怀孕是不可能的。
别说时间短,更成问题的是,这个凌瑾泫生性冷然,除了皇上赐给他两位夫人外,从不随意接近府外女色,一个月论感情的话无论如何也混不到上床的地步。
拓跋琳琅又后悔没挑个拈花惹草的人。
但是转念一想,那些花花公子一定不配是什么哥哥眼中的佼佼者了,而且人那么容易搞到手,岂不是降低了族长大人出题的难度?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考虑的了,唯一的办法就是——霸王硬上弓!
好歹这一年内还是可以用用天鸢族最低等的法术的。
只是,拓跋琳琅这样的念头一起都为自己汗颜。
……已经决定了!
那么多男人强抢民女的事,她为什么不能抢一个王爷?
她又不是要抢他一辈子,只是要一个孩子而已。
事情过后,一拍两散,再见还是路人。
至于什么贞洁女德与自由相比,究竟孰轻孰重,她不想伤神考虑了。
就像妻子与母亲同时落水,丈夫到底该先救谁?
……
拓跋琳琅来到瑾王府外,看着凌瑾泫走出了王府大门,看着他骑上了马。
至于凌瑾泫的长相,她已经打探清楚,尤其是那张冰山似的脸,一定不会弄错。
据说,凌瑾泫这个异姓王颇具当今皇上的曾祖父高宗皇帝西门昊的神态风范,都是冰冷的不易近人。
毕竟是早已作古的人,到底像不像谁知道?无非都是根据一些传闻史记加上野史一个接一个的传言罢了。
不过高宗此人确实是青辕王朝的一个特例。
高宗皇帝整个后宫只有一个女人,便是他的皇后娘娘,最后还是早早禅位与独子西门亦祈,之后带着那位皇后逍遥快活去了。
越是这般性情冰冷之人越是重情,只要碰到心仪的女子便是唯一。
所以,众人都很好奇谁会是瑾王妃?二人能否重新谱写高宗皇帝留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深情恋歌。
当凌瑾泫从拓跋琳琅躲藏的墙角边策马经过时,拓跋琳琅随手轻轻一扬,马儿与凌瑾泫便同时着了她的道儿。
马不受控制的朝拓跋琳琅提前选定的地方奔去。
凌瑾泫一刹那间便意识到了危险的存在,但很快两眼发直,怔怔冲着前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黑漆漆的屋内,窗户已经被封死,遮的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清醒过来的凌瑾泫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绳子紧紧的捆着,牢牢的贴在似乎是张床的上面,动弹不得。
凌瑾泫暗提真气,还是挣不脱绳子的束缚。
“不要白费力气了,这不是普通的绳子,你挣不开的。”黑暗中传出女子的声音。
拓跋琳琅自幼接受过黑暗中的训练,在黑漆漆的空间里,两眼也可以像猫一样看的清清楚楚。
此时,用来捆绑凌瑾泫的绳子是千年老藤加上天鸢族的灵力浸制而成,不管再高的功力也挣不开,凌瑾泫挣扎一番后,额头已经渗出些许汗渍。
“你是谁?抓本王做什么?”凌瑾泫平下气息,隐忍着怒意问。
此时的他心中可真是已经万分的恼怒,做为青辕王朝响当当的王爷,何时如此的被人绑着,毫无反抗的能力?而对付自己的竟然是个女人!
若是传出去,岂不被世人笑掉大牙!?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是请王爷来帮个忙。”拓跋琳琅轻声道,声音中有些歉意。
毕竟是自己把人强绑来的,可是时间紧迫,顾不上考虑其他了。
“有这样的请法吗?本王受教了。”凌瑾泫冷冰冰的道。
心中暗念着,一定要趁机逃脱,抓住这个可恶的女人,好好教训一番。自己虽然向来不屑与女人起争执,但是这个看不到的女人一定不能轻饶!
“对不起。”拓跋琳琅朝凌瑾泫走近,“我也是没办法,时间紧迫,我只能用最简便快速的办法解决了。”
“你要做什么?”凌瑾泫问,可以感受到身前有人的走近,伴着淡淡的花香,很好闻。
很奇怪,竟然没有丝毫杀气。
没有危险……这个女人究竟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拓跋琳琅轻轻的说着,坐在了凌瑾泫的身边,俯下身,来回的查看。
明明这个女子就在自己的面前,可是偏偏看不到。
凌瑾泫感觉自己就像一件摆设,被人当做玩物般来回观看。
这个女人真是一只狼,而自己成了待宰的羔羊,堂堂瑾王爷竟然沦落到这样的处境!
要一个孩子!
这个女人绑架了自己,竟然是要一个孩子!
听说过男人强霸女人的,还从未听说女人将男人强霸的。
凌瑾泫倒吸一口凉气,闭上眼,真希望自己是做了个不耻的噩梦。
“你别生气哦,我只是要一个孩子,你不会损失什么的。这种事应该都是你们男人讨便宜吧。”拓跋琳琅的手轻轻的放在凌瑾泫的身上。
损失的大了!
凌瑾泫刷的睁开眼,可是依旧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女人的气息,微微的,伴着淡淡的花香。
做为男人,做为堂堂瑾王爷的尊严,都被这个该死的女人毁了!
“是要先脱去衣衫吗?”拓跋琳琅边说着,边替凌瑾泫解开了前襟。
天鸢族一直避讳谈论洞房成亲的事,尤其是她这种未经世事的少女,也只有到与夫君成亲的前一天,才会有老妇人告知那些可以让她们羞红了脸的事,此时的拓跋琳琅对于男女的肌肤之亲全然不懂,唯一知道的概念就是男人与女人在一起可以生孩子。
滑腻的手指触碰到凌瑾泫结实的胸脯,令凌瑾泫的血液加速了流淌。
该死!
还从未与女人如此紧密的接触,第一次竟然是在这样的场面。
拓跋琳琅的小手来回的摸索着凌瑾泫被彻底打开裸露出的前胸……
闻着淡淡的花香,感受到那陌生的指温,凌瑾泫体内渐渐燃起一团火焰,想要寻找浇灭的雨淋。
凌瑾泫不由的又提了次真气,去抵抗体内的涌动,心存着逃离的妄想。
可是完全徒劳,任由拓跋琳琅将小手探到了自己的裤腰。
火,在剧烈的燃烧。
凌瑾泫咬着牙,瞪着愤恨的目光,如果目光如箭,一定早已把拓跋琳琅射的千疮百孔。
即使在黑暗中,这些箭也能够寻到目标。
他也是男人,只是不想像别人一样随便找个女人来玩乐。
可是,当如此直接面对一个女人时,他也会有正常的反应。
此时凌瑾泫对看不到面的拓跋琳琅,除了无休止的恼怒愤恨,还有点无奈的妥协。
拓跋琳琅躺在凌瑾泫身边,抱着他,头埋在他的胸口,有些疑惑的道,“究竟该怎样呢?”
声音里透着茫然,对未经世事的懵懂。
此时,凌瑾泫清醒的感到紧贴着自己的光滑。
“为什么非要一个孩子?”凌瑾泫尽量忽视掉身边的这个欲望之火,保持着冷静的口气问。
他不知这个女人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故意挑拨,何况还有什么理由能逼的一个女人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
“他非得要我这么做,这是他对我下的考验,他好无私。”拓跋琳琅附在凌瑾泫身边,喃喃的道。
哥哥为了将她留在天鸢族,真算是不择手段了。
他以为自己会退却的,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渴望自由,渴望与自己心仪的人生活在一起,而不想受身为族女的束缚。
只要留在天山,她就摆脱不了族女的光环,一直到死,只有离开,她才能获得自己渴望的东西。
可是,自己的哥哥竟然体会不到自己的心。
对自己,对天鸢族的族女,行使着他身为族长的威严,甚至比对其他的族人更残酷。
哥哥就是这么一个外表随和,骨子里强硬的人。
“谁?”凌瑾泫本能的反问,警觉的想要知道这个女人背后的指使者。
“是我心甘情愿的。”拓跋琳琅扶起身,再次从上打量着凌瑾泫,葱葱玉指自上而下划过他肌肉结实的身体。
她情愿为了自由去生一个孩子。
一股热流袭遍凌瑾泫的全身,想要冲破他的体内,得到一个释放。
这个女人再这么无知的下去,一定会把自己折磨死的。
“到底怎么做呢?”拓跋琳琅又茫然的道,她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松开绳子,让本王来。”凌瑾泫气结,他都快崩溃了。
“你确定不会逃吗?”拓跋琳琅小心的问。
“不会。”凌瑾泫道。
事已至此,他的身体已经不由所控。
何况他根本没想到逃,他决定先吃了她,再教训他,发泄不完体内的欲 火与心中的怒火,决不轻饶了她!
——
哈,久违的青辕王朝又回来了!对这个王朝感兴趣的亲去瞄诺晴的另外两本完结文吧。
“好。”
拓跋琳琅替凌瑾泫一一打开了绳索。
当最后一个绳结打开,凌瑾泫狠的一甩,抓住拓跋琳琅,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让本王教你吧!”
音落,唇落在了拓跋琳琅的脸上。
漆黑的四周,看不清一切,只是知道这个女子的体香很好闻,秀发很长,身形纤瘦,光滑而弹性十足的肌肤触摸起来很舒服。
但是,心中存了怒火,凌瑾泫的动作并不温柔,她想要,那么就狠狠的索取。
拓跋琳琅感受着这个陌生男子带给自己陌生的感觉……最后的那种巅峰的刺痛,让自己忍不住叫了出来。
原来这真的是她的第一次……凌瑾泫的动作缓和下来……
终于结束了,凌瑾泫翻身从拓跋琳琅身上坐起,摸索的探到自己的衣衫,套在了身上。
还没扣紧,身子便受到一击,刚算定受击的方位,一条绳索已经勾住了自己的手腕,连着床脚,捆紧了。
黑暗中,凌瑾泫只能感受到忽闪忽现的人形,像猫一样来回的窜动,而自己另外的那只手,与双脚已经被迅速的捆绑住了。
拓跋琳琅从角落里抓起了自己的衣衫,穿好之后便开门离去。
此时,凌瑾泫发现了门外天空中的星星,原来是在黑夜。
凌瑾泫很是气馁,无奈的躺在床上。
从未有过的丧气!
是自己大意了,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灵敏,原以为她的速度不会快过自己,没想到她的功夫非常的好,而且她更胜一筹的是,无惧黑暗。
所以,在这个漆黑的屋子里,她就是主宰者。
要知如此,自己被松绑后就真的应该先跑出这个屋子,再做决断。
凌瑾泫想不下去了,一丝睡意涌了上来,不知道是不是拓跋琳琅所说的丸药的作用,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再次醒来,依旧不知道是何时。
拓跋琳琅已经坐在凌瑾泫身边,替他打开了绳索,边道,“吃了上次的教训,以防万一,我还是给你下了药,即使我为你解开绳子,你也根本下不了地,只要你的脚心受力,你就会昏过去。这样,就不担心你能逃走了。”
这是什么药,这么特别?
凌瑾泫挣脱开绳索,双脚下地,他才不会被寥寥数语吓唬住。
刚站起身,凌瑾泫便觉的脑子一沉,直愣愣的后仰倒在了床上。
“唉,都告诉你不能下地了。”拓跋琳琅叹息的摇摇头,又得无聊的等着他醒来了。
这哪是什么药啊,本来就是天鸢族的一个小小的法术而已,只要自己不给他解,他就别想下了这张床。
所以,以后的日子里,连捆着都不用了。
本来拓跋琳琅出了天山,不想频频使用法术,可是看这个凌瑾泫这么不老实,身手也不错,难保下次让他跑了,为了保险,还是略略给他施了个小小的法术。
凌瑾泫再次睁开眼时,拓跋琳琅就躺在他的身边,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动,拓跋琳琅光滑的臂膀勾住了他的脖子,小脸紧贴着他的胸膛,很轻的声音响起,“你醒了?那我们——”
凌瑾泫挣开拓跋琳琅,坐了起来,双脚搭在床边,小心的试探,不敢再着地。
真不知自己吃了什么鬼药,这么邪门?
“为了保证能有了孩子,请你——”拓跋琳琅坐在一边,说话的声音很低,毕竟她是有所求的,话语一定要保证温和,她在心中不停的劝告自己。
“好啊,想要孩子是不是?本王成全你。”凌瑾泫说的是咬牙切齿。
此时身在漆黑的屋子,自己就像一个瞎子,被一个女人操控,第一次感受到身陷囹圄,身不由己的滋味,也切身的感受到微弱的女人被那些豺狼般的男人强霸的无助。
可是自己是个男人,是青辕王朝的瑾王,竟然深陷到那些弱小的女人的处境,真是可恶!
此时唯一能扳回一局的就是,放开一切,狠狠的占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狠狠的为所欲为。完成一个作为男人的主导任务。
“谢谢你。”拓跋琳琅不知死活的又补充了一句,在她看来就是凌瑾泫在帮她。
但在凌瑾泫听来,是多么大的讽刺。
如此轻柔动听的声音不知出在一个什么样的放**人的身上。
拓跋琳琅呼吸近在鼻前,可是丝毫看不到她的面容。
凌瑾泫十指紧紧握了握,蓦地张开,一把扣住面前浓黑的影子,倒了下去。
“你想杀了我吗?”
耳边响起了拓跋琳琅的声音,凌瑾泫才清醒过来,原来不知不觉当中,自己又昏迷了。
是在什么时候呢?
好像就是自己掐着这个女人的脖子,死死不放的时候,之后便没了知觉。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行为这么怪异。
论武功,在黑暗中自己逊了一筹,论灵敏,自己刚想出手便被她察觉,不着痕迹的就中了她的招儿,在这个狭小的地方,仅仅是一床之大的面积里,凌瑾泫竟然毫无办法。
“出去之后,最好别让本王逮着,否则没个好死!”凌瑾泫冰冷的声音凝固住整个屋子。
“那是以后的事,我只需要眼前。”拓跋琳琅轻声说着,坐在了凌瑾泫的身边,“已经过去三天了,不知道上天会不会眷顾我?”
凌瑾泫朝后挪了一下,避开了拓跋琳琅。
此时他已无心在谁占主导的问题上较真,只想着不要再对这个女人一次次的淫 欲妥协。
做为一个男人,在这三天里丧失了所有尊严,完成了一个恐怖而惊骇的噩梦。
没有经历刀枪,没有流一滴血,却已经被鞭笞的遍体鳞伤,难以启齿。
“你不乖了哦,”拓跋琳琅一把抓住了凌瑾泫的胳膊,毫不客气的朝凌瑾泫压去,“不过,我也学会了,就是这样——”
凌瑾泫眼睛微眯,体内躁动,终究他无法排斥这诱人的体香,淡淡的,很好闻,好像第一次闻到时,便有些迷恋这种味道……
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凌瑾泫骑着马,驰骋在山间的道路上,冰冷的面庞一如他离开瑾王府那般,似乎百年不见融化。
自己原本骑马离开了王府,结果仿佛做了一个梦,醒来后依旧骑在马上,虽然好像一眨眼的功夫,但是凌瑾泫清楚的知道这不是梦,而是一场难以启齿的遭遇。
凌瑾泫抬头看看天,由于在黑暗中呆了很久,眼睛还有些不适应明媚的白天,刺的晃眼。
回头望望身后,凌瑾泫很想知道几天来自己究竟被困在了哪里?
可是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从哪儿查起。
就好像自己是骑着马到了那片黑暗,又从黑暗回到了马上,而那个女子似乎就从未来过这个现世,专在黑暗中等着他。
“驾——”凌瑾泫大喝一声,策马飞驰,不消片刻回到了瑾王府。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管家看到凌瑾泫,急匆匆的道,“连着四日不见您进宫上朝,皇上刚派刘公公来询问,还在前厅候着,老奴还不知该如何交代呢。”
“知道了。你先让人去请琴庄的庄主来王府,说本王有急事找他。”凌瑾泫一边交代,一边走进了前厅。
“呦,瑾王爷,您可回来了,皇上让奴才来看看,是不是王爷有什么事耽搁了,连着几日都不见踪影。”刘公公看到凌瑾泫进来,放下了手中的茶,起身笑眯眯的道。
“本王去京外办了些事,由于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奏明皇上,稍后本王会进宫向皇上禀明。”凌瑾泫冷冰冰的神情与笑眯眯的刘公公成了鲜明的对比。
“奴才只是个领旨办事的,见到王爷,也好回去跟皇上交代了。奴才告辞。”刘公公恭敬的道。
对于凌瑾泫的神情他早习以为常,若是哪天听他讲话有了暖意,那才叫不正常了。
不知从何时何处还隐有传闻,说这位瑾王很可能就是高宗转世,否则他一个异姓又怎能做的上青辕王朝的王爷?
“管家,送刘公公。”凌瑾泫说着,坐到了几前,手中翻着文书,心却一点也不在焉。
他不怕皇上怪罪,本身他就有先皇谕旨,遇到紧急事件可以先办后奏,他可以找个理由应付皇上。
他现在放不下的是那近四天的圈禁,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揪出来,一雪耻辱,否则难解心头之恨!
“王爷,琴庄主来了。”
随着下人的禀报,一名白衣男子已经走了进来,伴着戏谑的笑声,“几天不见,该不会冷王也知道快活去了?”
本来一句玩笑话,可是听在凌瑾泫耳中就是巨大的讽刺。
不错,他确实是快活去了。
一个七尺男儿被女人逼着去寻欢,全然没有乐的味道。
“坐。”凌瑾泫冷冷的道,手一挥,遣走了一旁候着的下人。
“看脸色不大好哦,让我想想,是谁招惹了瑾王?”
琴泽故作冥思状,“不对呀,不管是谁招惹了瑾王,瑾王根本就不屑恼怒的,反正怎样都是这副冰冷的模样。可是瑾王现在明显的更加冰冷了几分,让我知道,平时的瑾王是多么的仁慈,原来还可以冷的更甚。”
“闭嘴。”凌瑾泫冷冷的喝止琴泽,冰寒的目光直视前方,“给我找一个人。”
“真是难得王爷相求,详细资料?只要我琴庄出手,天下还没有查不到的人和事。”琴泽翘起二郎腿,悠哉的抿了口茶。
“一个女人,十六七岁左右,偏瘦,武功不错。”凌瑾泫道。
“没了?”琴泽问。
“没了。”凌瑾泫道。
“王爷,你也真是高看我琴庄,给了这么一串大众化的线索,让我去找人。”琴泽苦起脸道。
“你们琴庄不是无所不能吗?区区一个女人不在话下。”凌瑾泫说着,两眼冒着火气。
他现在只要一闭眼就能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恨不得一手抓住,狠狠的教训。
琴泽不做声响的打量着凌瑾泫,琢磨凌瑾泫这几天不见踪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一回王府就找自己来办这么一件奇怪的事?
而且看他的火气,还真不小,究竟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女人惹了青辕王朝的瑾王爷!
“你说那个女人武功不错,是个什么情况?”琴泽眯起眼问。
“属于上等。”凌瑾泫回想着黑暗中,拓跋琳琅制服自己的一招一式,即使没有黑暗做掩护,应该也是不低的。
“上等功夫的年轻女子?”琴泽思索着,“那我就从功夫排名靠前的人查起。那么多人,都带到你跟前吗?”
“是,本王不在乎繁琐,定会一一过目。”凌瑾泫冷冷的道。
“咦?好像瑾王要亲自纳妃的样子。”琴泽笑道。
府里虽然养着两位夫人,可那毕竟是皇上的一道谕旨塞进府的,若由着凌瑾泫自己,还不知何时才能让王府热闹起来。
看到凌瑾泫冰冷的模样,琴泽就很想多展现一些笑容,好像这样,才能让所处的环境不至于跟着寒冷的让人发抖。
“马上给本王找人!”凌瑾泫冷冷的瞟了眼琴泽。
“好,我这就去办。”琴泽起身,笑笑,优雅的离开。
就这样两种性格的人,会是一对关系不错的朋友。
不出几日,琴泽便将查到的所有符合条件的名单交到了凌瑾泫的手中,并且设法将其中的一些人引到了京城,供凌瑾泫查看。
结果当凌瑾泫看到她们的第一眼,便全盘否定。
那个黑暗中的女子,虽然看不清她的模样,可是当看到那些被琴泽找来的女子,只要一眼便可断定她们全都不是她。
因为少了那种感觉。
三日的纠缠,无形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已经在记忆里留下很深的印象,挥之不去。
凌瑾泫手握名单,来回奔波,暗中查看剩下的人,结果很失望,毫无所获。
“我琴庄还从未如此兴师动众的找一名女子,可还是没有找到令你满意的,你究竟想要个什么样的女人?”琴泽摊开手,无奈的道。
最近几个月,凌瑾泫的目光一直在各色女人中穿梭,冰冷的眼神中多了狩猎的味道,可是猎物却一直没有出现,凌瑾泫的脸色也越发的阴沉。
“继续找,你一定要负责把那个女人找到,不管用多久。”凌瑾泫态度很坚决。
“想我堂堂琴庄的一世威名就要毁在这个不知名的女人手中了。”琴泽仰天长叹。
“王爷。”一位艳丽而妩媚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轻轻的唤了声,福了福身。
她是瑾王府的璎珞夫人,由于是第一个进入瑾王府的女人,所以向来有着大夫人的娇傲,但那也是在众人面前,若是面对凌瑾泫,可是分外的小心,生怕不小心得罪了这位几乎不近人情的王爷。
“你来做什么?”凌瑾泫冷冰冰的道。
他虽然领了皇上的美意,收了他赐予的女人,可是在自己办事时,很不喜见到有人来多事。
“最近一段时间,妾身见王爷异常劳神费心,从未留足后院,所以斗胆来看望一下王爷,王爷安好,妾也就放心了。”璎珞垂目柔声道。
瑾王寻找女人的消息早传到她的耳中,加上最近几个月从未去她与另外一位夫人房中,整的她日日担忧自己的地位不保。
毕竟她只是一个夫人,若是凌瑾泫亲选的女人很有可能就是瑾王妃。
终于,忍耐不住,璎珞决定亲眼见见瑾王,好探探情况。
“已经看到,可以退下了。”凌瑾泫道。
璎珞抬目望向凌瑾泫,除了自己刚出现时瞟了自己一眼,他的目光根本就不肯在自己身上多留片刻。
自己除了顶着皇上赐嫁的瑾王府夫人的名份,在王府的下人中有点地位之外,可算是一无所获。
做为女人,更渴望的是夫君的一片柔情,即使面对的是冰山似的王爷,她也想让冰山有融化的一角。
“是。妾身告退。”璎珞不敢多想,福了福身,朝后退去。
能斗胆闯进凌瑾泫与琴庄主的对话已经让自己够心虚汗颜的,她可不敢再强留半分。
“呵呵,姐姐,见到王爷有什么收获?”
刚走到后院花园,璎珞便被一位笑盈盈的女子挡住了路。
凝楣夫人体态端庄,眉目含笑的瞧着璎珞。
她是皇上赐给凌瑾泫的第二位夫人,外表不像璎珞那般妩媚妖娆,更多的是大家闺秀般的秀气。
同是夫人的地位,就因为自己晚进入王府,便称璎珞一声姐姐,凝楣很不服气,想着总有一天要得到王妃的宝座,成为名副其实的绝王府女主人。
但是,听说了凌瑾泫吩咐琴庄寻找女人的消息后,她也坐不住了,破天荒的与璎珞走到一起,商量对策。
“我是得不到什么消息的,只要看一眼王爷,我的胆子都在颤,哪敢多话?”璎珞挥了挥帕子,坐在了石凳上。
她可不是谦虚,是真的不敢。
来到瑾王府两年,她极尽手段也不知该怎样才能笼络住瑾王的人。至于凝楣,她不相信她能比自己强多少。
“你说王爷消失的那四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凝楣眯起眼,看着远处的花草。
那神秘的四天成了所有“关心”着瑾王爷的人心中的迷,百思不得其解。
而凌瑾泫好像很忌讳谈有关那四天的事,就连琴泽也只是乖乖的将一个个女人的资料交给凌瑾泫,不敢提及那四天的半个字,否则凌瑾泫定会冷到极致,夺命的掌风蓄势待发。
“瑾王的心怕是世间最难猜的。”璎珞道。
虽然两年来从未得到过凌瑾泫的一个笑意,甚至一个正眼看待,但是她的心早已沦落,已经丢在了这位冰冷的王爷身上,再也拿不回来。
……
三年过去。
皇上又一道圣旨下到瑾王府,给凌瑾泫送来了第三位夫人。
新人进府,凌瑾泫独自坐在书房。
三年来,一直没有查到那个神秘女人的踪迹,而凌瑾泫对府里的两位夫人更是不置一顾。
这可是让璎珞与凝楣难过万分,独守空窗的日子寂寞难捱,虽然没有想象中的王妃进府,可是如今又凭空多了一个夫人,而这个夫人也是皇上赐的,让她们敢怒不敢言。
“你就计划这么过洞房花烛夜吗?”琴泽提了一壶酒走进书房,这可是瑾王交代的,让自己来陪他喝口小酒。
新婚之夜,将新娘子晾到一边,与人喝酒,这怎么也不算是小酒了。
凌瑾泫拿起酒壶,咕咚咕咚的喝了大几口,递给了琴泽,“这样才痛快。”
“你还在想着那个女人?”琴泽也跟着大喝了几口酒,仗着酒胆道,“已经三年了,一直找不到,我想那是不是你做的一个梦?”
“我倒希望那是个梦。”凌瑾泫冷冷的道,“就算找到死,我也不会放手。”
琴泽感觉到自己已经被凌瑾泫身上散发出的冰寒的气息一起凝固。
三年来,凌瑾泫这种由内而发的冷然中带着恨意的戾气就从未涣散,虽然很少很少去提及那个女不知名的子,但是只要提到,就能感受到这股可以让人窒息的阴厉。
他甚至希望,那名女子最好一直不要出现,否则定然会死的很惨。
“迎春,璎珞夫人要的鲜花瓣怎么还没送去,夫人还等着沐浴呢,难道非要等水凉了不成?”
说话的是璎珞房中的丫鬟,正在训斥着一个小丫头。
“小英姐姐,我要给茗春夫人送点心,夫人刚醒来还没吃东西。”迎春道。
“都日上三竿了,才睡醒?难道是昨夜伺候王爷累的不成?”小英冷笑着。
谁都知道几年来瑾王从不在夫人房中过夜,就连昨晚的新婚之夜也是在书房与琴庄主在吃酒。
“迎春,凝楣夫人的那件紫色纱裙取来了吗?夫人等着穿呢?”凝楣夫人房中的丫鬟小灿也跟着走来。
迎春端着一盘点心,不知如何是好。新入府的茗春夫人还没有指定的丫鬟,管家让自己暂且照顾茗春夫人,夫人昨夜一直等着王爷很迟才入睡,自然困的很,醒的晚了。
自己毕竟不是专门侍奉茗春夫人的,突然其他的两位夫人又都让自己做事,明知道她们是故意刁难茗春夫人,可是自己又不能争辩。
“迎春,先去茗春夫人那里吧。”正巧管家路过,替迎春解了围,“以后,你就留在茗春夫人房中。”
“是,”迎春恭敬的应了声,匆匆离开。
“府里那么多丫鬟,难道不够二位夫人用了?”管家瞥了小英小灿一眼,问。
“不是,是夫人不知道迎春做了别的事。能干的丫鬟自然被夫人重视,夫人平日里比较看重迎春,喜欢她做事。”小英赶紧解释道。
管家不再多言,折身离开。
“陈管家,你有心事?”
凌瑾泫的突然出现把管家吓了一跳。
陈管家忙收回心绪,“王爷,老奴在想是不是后院应该专门立一个女管事?后院住着三位夫人,难免在一些事情上需要有人调解,但老奴也不方便常在后院进进出出。”
“后院很热闹吗?”凌瑾泫冷冷的问。
他哪能不知道夫人之间的花花肠子,虽然得不到自己的宠幸,但是在势气上也是要争个上下。
“是。”陈管家点点头。
刚才见到的一幕也只是个小小的开头,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以后的后院可是热闹的很呢。
“若是设立女管事要无偏颇,方能做到真正的调解。府里的人多少都有自己的选择,还是从府外重新找一个与三位夫人都不相识的人。”凌瑾泫道。
这三个女人,虽然他不理会,可也是个麻烦。
后院也是瑾王府的一部分,确实得有个人盯着点儿。
凌瑾泫从来不在婢女身上费心,要设女管事一下子也没个人选。
于是,瑾王府要找女管事的消息传了出去。
但是谈论的人多,真正应聘的人少,毕竟要去的可是瑾王府,面对的可是冰山王爷跟皇上赐婚的女人,除非被生活所迫实在逼不得已,否则没有哪家的能干的丫鬟愿意去招惹那名冷冰冰的王爷与一堆与带着皇上背景的女人,免的一个不小心便挨了罚,吃不了兜着走。
“王爷,这么些天也没个人选,不如从府里选好了,毕竟在府里生活过,知根知底也好做事。”
璎珞借出门的工夫难得“碰到”刚从外忙回来的凌瑾泫,第一时间拦住,摆出一副为夫君解忧的姿态。
这可是给后院选女管事,自己自然也有说话的资格,不必有所顾忌了。
“是啊,王爷,你看我房中的小灿多能干,如果需要,妾身自会割爱。”凝楣这时也“恰巧”走上前,力推自己的贴心丫鬟。
凌瑾泫早料到她们的想法,全然不去理会,径直前走,竟一路走向后院。
惊讶之余,两个夫人赶忙跟回去。
“妾身参见王爷。”刚出了屋子的茗春看到凌瑾泫,赶紧福身参礼。
言语间带着胆怯。
“嗯,你在王府也有了合适的人选?”凌瑾泫冷冷的问,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夫人,不得不赞叹皇上的眼光,三个夫人三种特色,这一位可算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丫头,娇羞的神态透着单纯。
只是不管哪一个女人都走进不了他的心。
皇恩浩荡,无福消受。
“妾没有,而且妾以为公平而言,女管事不该在王府已有的侍婢中选择。”茗春有些胆怯的轻声道。
“茗春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怕王府的人对你不公?还是在变相的质问王爷让你新婚之夜独守空床?”璎珞口不饶人的道。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茗春诚惶诚恐的看了眼凌瑾泫道。
“本王本不打算设立夫人,是圣命难为,不能拒绝皇上的好意。你们既然来了,还真得有人替你们做安排,免得再出现三人争一名侍婢的笑话。”凌瑾泫冷冷的扫过众人,令人不寒而栗。
“王爷,有一个女子自荐要来做女管事,现候在前厅。”陈管家来禀。
这可是消息放出之后唯一主动要来王府做事的人。
“把她带来,本王看看是否合适。”凌瑾泫道。
本来这种事他懒得管,可不知怎么突然心血来潮,正好在府中赶上,决定亲眼过目。
凌瑾泫打量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女子。
相貌平平,眼睛细小,脸上还有清晰可见的雀斑,一身粗布衣衫,头发随意的梳在脑后,用簪子挽了个发髻,将散发收尽,才让人看起来显的干练一些。
但凌瑾泫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他要的是办事能力,男人如此,女人亦如此。
这个女管事要能够操控后院,以奴婢之职,指挥三位夫人的日常起居。
本来这应该是王妃去做的事,可是由于没有瑾王妃,瑾王府便出此一招,或许天下也只有瑾王府能做出这样有违常理的事。
“这是从哪儿来的乡野村姑?还想管我们的事,真是忒大胆了。”
跟随在凌瑾泫身后一起来看这个女人的璎珞低声冷哼。
“参见王爷,各位夫人。”那个女子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奴婢音清确实来自乡野,但也曾学习过一些东西。正巧见到王府要找女管事的帖子,俸禄不错,为了讨得一口饭吃,奴婢斗胆前来自荐。相信由奴婢的出力,定会将王府后院治理的井井有条。”
被璎珞夫人嘲讽为乡野村姑的人正是失踪了三年的拓跋琳琅,一边她说话,一边悄悄地留意着凌瑾泫。
他一定认不出自己,现在自己可是经过一番“精心的”装扮,而且当年可是在黑屋子里,他能记住的顶多是自己的声音,不过此时拓跋琳琅特意让自己的声音也装的沉闷。
旁边的凝楣微笑着瞧着拓跋琳琅,保持着端庄的姿态,她认为这样才有做为王妃的风范,而不是像璎珞那般的妖娆妩媚。
茗春抿着唇,静静的站在一边。
她本是小小宁丰国进献给青辕王朝皇帝的一个庶出的公主,在本国就没有地位,更别说到青辕王朝被人高看了,而且又被转手赐婚到瑾王府,成了瑾王的第三位夫人。
后脚踏入的人,更是没有地位,为求自保与求得安稳,只有保持安静无争。
“音清,本王没有时间听你的长篇大论,给你三日,做出成绩给本王看,否则不仅得不到优厚的俸禄,本王还会治你儿戏王府之罪。”
凌瑾泫从拓跋琳琅的身上看到了叫胆量的东西,但是没有能力的胆量叫鲁莽,胆量也是需要本钱的。
“王爷放心,奴婢定不辱使命。”拓跋琳琅福了福身,看着凌瑾泫掉头离开,暗自好笑。
早知道他三年来一直在寻找自己,可是当自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时,又认不出。
拓跋琳琅从没有把自己当初的行为当做游戏。
这三年她也在成长,更能理解作为男人凌瑾泫在自己的手中丧失了尊严的疯狂,这是一个男人最不堪的付出,所以她借着王府找女管事的机会,来到了凌瑾泫的身边,为的就是能够做一些事,弥补自己当年的歉意。
天鸢族的人向来讲求公平,自己欠了人,就得还。
虽然她已经如愿以偿离开天山,但天鸢族人隔世在外善良淳朴的本性并没泯灭,也就意味着她必须有再次面对凌瑾泫的这一天。
……
“各位夫人,这是奴婢列的几条规矩,其实跟夫人无关,只是对后院丫鬟们的一些安排。”
刚到了瑾王府一天的拓跋琳琅手中拿着一张纸,站在后院,面对众人做宣布。
“为了保证丫鬟们能对夫人一视同仁的敬重,除了夫人房中的贴心丫鬟,其余的人全部轮流为三位夫人做事。另外浴池,琴房,书房等后院共有的地方,除非三位夫人商议好,其余时间都分时使用,免的不小心时间冲突,争起来惹的三位夫人都不高兴。”
“虽然是给丫鬟们看的,可是明摆着是在替我们作安排,难道什么时候洗浴什么时候练琴,都得听你的不成?你算哪根葱?”
璎珞夫人不高兴了,以前自己仗着先进王府,事事抢先,要是照这个管事的安排,岂不是要跟其他两个夫人平起平坐了吗?
“按理说是不该我这个做奴婢的来管,皇上的后宫还有皇后娘娘做主。”拓跋琳琅微微一笑,“可是,瑾王府里没有主事的王妃,三位夫人虽然先后进府,可地位是一样的,不分大小,这样有些事就不好论什么高下,就只有我这个奉了王爷之命的小小奴婢来调停了。”
“小丫头,模样长的不怎样,却知道拿王爷来压人。”凝楣口气温和的微笑着。
“凝楣夫人,奴婢不知道拿谁来压人,只知道本分做事,既然是为了调解三位夫人的日常生活来做管事,那么也就不会畏手畏脚。”拓跋琳琅淡然无视凝楣带刺的话语,平静的道。
“你这个管事的最大职责就是为了王府后院生活的和睦对不对?”璎珞瞧着拓跋琳琅,笑的越发妩媚。
“是。”拓跋琳琅看着璎珞,猜测着她话中的意思。
“那么,一个家和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夫妻和睦,你认不认同?”璎珞接着又问。
拓跋琳琅点头表示认可璎珞夫人的话。
她自幼生活在天山,虽然自己的出身奇特,没有完整的家。可是她也亲眼见过族人的生活。
即使不够完整的家也是她最温暖的地方,而目睹其他族人兄弟姐妹们的爹娘的相亲相爱,更让她认为那份感情是守着一个家的铜墙铁壁,一起给他们的儿女建造了一个坚固的避风港湾。
“可是,王爷好久没在后院过夜,你说你是不是有责任给改变一下?如果你手中的那张纸上写着三位夫人分时伺候王爷,本夫人没任何意见。”璎珞笑盈盈的道。
凝楣不动声色的瞧着拓跋琳琅。
璎珞的这道题出的很好,如果这个丫头拒绝了,就有了挖苦她的理由,如果答应了,就是熊心吃了豹子胆,想她与璎珞入府几年来想尽办法也没有勾的动王爷一次,这个丫头要是真敢出面还不被王爷活剥了?
“没问题。”拓跋琳琅扬扬手中的纸,爽快的答应了,“奴婢会将这一条加在上面的。”
璎珞,凝楣,就连一直不吭声的茗春都同时睁大了双眼。
……
“哈哈哈……哈哈哈……”琴泽坐在凌瑾泫的对面笑个不停。
凌瑾泫将手中的笔丢回笔筒,冷眼瞧着琴泽,“若有乐事,躲一边自己乐去。”
“瑾王是千金难买一笑,还不让旁人笑笑吗?”琴泽止住笑声,一本正经的凑到了凌瑾泫面前,“不过我这笑可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着你的王府后院。”
“如果你看上本王的哪位夫人,本王定会向皇上讨得圣旨,转送与你。”凌瑾泫冷脸道。
敢如此放肆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也只有这位琴庄的庄主了。
“本庄主是不会夺**子的,不过就是正巧看到你府里新来的那个女管事在给你的三位夫人做安排,太好笑了!”琴泽虽然忍着笑意,但狭长的眼睛完成了一条线。
“无非就是制定了一些条条款款,分配丫鬟们做事罢了。”凌瑾泫不以为然,这样的招数闭着眼也能想的到,就看她敢不敢对那三个女人用。
“确实如此,但有一点你绝对猜不到。”琴泽故作神秘的停了停,看凌瑾泫依旧毫无反应,无奈的摇摇头,接着道,“她可是还负责安排你与三位夫人的好事呢!”
“她敢吗?”凌瑾泫冷笑。
忽而脑中一闪,若是那个女人一定敢的,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又有多大胆量?
看着凌瑾泫突然越发冰冷的神情,琴泽不知他是又抽到哪根神经,并未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让凌瑾泫又触碰到三年前的那个秘密?
“敢不敢,等等看就知道了。”琴泽老老实实的坐正。
但凡凌瑾泫在想到那个神秘的女人的时候,最好乖乖的闭嘴,免得招来莫名之火,无妄之灾。
“奴婢参见王爷。”拓跋琳琅走进书房时,琴泽正好刚选择了闭嘴。
这一等的时间可真是短。
凌瑾泫冰冷的眸子微眯,瞥了眼拓跋琳琅。
“王爷,为了王府的和睦气氛,奴婢斗胆跟王爷提个意见。其实也是奴婢分内之事。”拓跋琳琅低着头,上翻着眼皮,偷偷的打量着凌瑾泫。
“你可以安排后院的任何事,除却本王。”凌瑾泫冷冷的道,彻底打消拓跋琳琅的念头。
她还真敢来!
不过转念一想,有这么个执着的丫头主持后院的事也不错,只是别欺到自己的头上。
“呃,”拓跋琳琅抬头望着凌瑾泫,三年不见,这个家伙长本事了,竟然有了先见之明?
一旁的琴泽忍不住古怪的挤眉弄眼。
拓跋琳琅暗自皱眉,刚才在后院讲话时感觉有人在偷窥,但不是瑾王那种冷寒的气息,莫非是这个人?长的挺好看,就是眉眼间有种坏坏的感觉,与凌瑾泫那样冰冷的正气形成格外的反差。
“没事就退下。”见拓跋琳琅顿了一下,凌瑾泫以为她已经知道退缩,便遣她离开。
就连一旁的琴泽也有些失望的轻轻摇摇头。
“王爷,奴婢还没开口呢!”
拓跋琳琅瞧着凌瑾泫的冰冷暗自叹口气,这个王爷三年来其实还是基本上没什么改变。
除了三年前跟自己……即使自己的后院夫人都近不得身,难不成就再没人能够令他产生什么念头?还是被自己给刺激的哪里出了问题?
那么岂不是要断子绝孙——当然也不是真的绝了后,可那是她拓跋琳琅唯一的宝贝,岂能外露?
这么一想,自己还真是罪魁祸首,再说自己此番来瑾王府,不就是为了弥补三年前的歉意吗?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若是能够帮他扭转一下态度,也算是帮了他们凌家的大忙了吧?
有了这样的见解,拓跋琳琅才爽快的答应了璎珞夫人的刁难。
这就是瑾王有难,琳琅有责。为了把瑾王推进夫人们的房间,她拓跋琳琅责无旁贷。
明确了自己第一个要帮助瑾王的出发点,拓跋琳琅双手自然下垂,换了口气,目视着凌瑾泫道,“王爷,奴婢是掌管后院的管事,包括三位夫人的生活起居,对于后院来说,王爷也是她们的一员,凡是一起与夫人生活相关的,奴婢都应该插手。所以王爷在哪位夫人房内过夜,奴婢也应该有所安排。”
拓跋琳琅此话如阵旋风卷向人的脸面。
琴泽抖起精神似笑非笑的看看凌瑾泫又看看拓跋琳琅。
这个其貌不扬的丫头还真有点吸引人的地方,有趣!
凌瑾泫冷着的脸有些发黑,自己的事情何时由别人安排,还如此振振有词!
“王爷,您说我说的在理吗?”没等凌瑾泫发话,拓跋琳琅又不知死活的补上一句。
“如果本王谁的房都不去呢?”凌瑾泫问,几年来他就是这样做的。
一向清心寡欲,除了三年前……
“王爷,为什么府里放着三位美人却熟视无睹呢?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这都有些不正常,莫非王爷曾受过什么刺激,有种不敢越雷池的感觉?如果真是这样,应该竖起你身为瑾王的威风,大胆的朝前走,只要跨过去了,就……”拓跋琳琅滔滔不绝的讲到,她就是要用激将法,将凌瑾泫激进三位夫人的房。
“住口!”凌瑾泫阴戾的声音仿佛从地府下迸发而出。
他的脸已经不是冷中带黑,而是彻底的凝固僵硬了。
凌瑾泫阴寒的眸子直射向拓跋琳琅。
竟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就是三年前那个祸害的继承者,站起身,不经意的抬脚朝她走近。
拓跋琳琅一愣,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妆还好好的,皮肤看起来还是那么的粗糙,他应该看不出问题的。
琴泽有些不忍的闭住眼,生怕看到悲惨的一幕。
虽然瑾王从未教训过一个女人,但是这个女人口吐狂言,简直在挑战他的极限,会不会死就很难说了。
“不是你。”
没有想象中的暴风雨,凌瑾泫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吐出三个字,退回到自己的椅子旁,重新坐下。
她的身上没有那种记忆深刻的淡淡花香,那是一种散发自体内的香气,也许就连身体的本人也没注意到她的拥有,用化妆的技术是抹不掉的。
拓跋琳琅暗自松了口气,为自己的解脱,也为一次化险为夷。
她可以确定凌瑾泫一定从她身上嗅到了什么气息,但是他没有继续识破自己。
真是出师不利,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虽然自信天鸢族的易容技巧,但是也不能低估了瑾王的能力。
噗!
一旁的琴泽真的很想笑,难道凌瑾泫会以为面前的这个丫头是他要找的人?
看来他真是被折磨的疯了。
真是要同情他,这三年来过的实属不易啊。
“说吧,如果本王要去夫人的房,你会怎样安排?”
凌瑾泫说出这话让他自己都觉得是鬼使神差,难道只是证明自己是这个丫头口中的正常男人?可是自己为什么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很简单。王爷可以像皇上那般翻牌,谁被翻中了算谁好运。”拓跋琳琅道,暗中窃喜自己的激将法有效了。
夫人们,她可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管事,已经把王爷推进你们的房内,至于接下来事情的办的怎样可就由不得她了。
“本王是王爷,岂能跟皇上等同?”凌瑾泫冷冷的道。
此时坊间已有传闻说他功高盖主,西门家的江山怕要让他这个外姓王爷夺去。
虽然明知道这是其他有心之人对自己的诽谤,可是他也不愿多事,更不会效仿皇上。
如果非得要跟皇上比,他还真的愿意看齐那位据说自己与其有几分相似的高宗皇帝。
偌大后宫只有一个女人,一双儿女,少了那么多的是是非非。
即使同父同母子孙一多,在平常百姓家是福气,在这巍巍皇宫之中,在那把龙椅面前便是灾难。
青辕王朝在经历过它的百年辉煌之后,又低落下来……
“那么就分个三六九好了。”拓跋琳琅认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简单的不得了。
“但凡逢到带有三、六、九的日子就分别去璎珞、凝楣、茗春夫人房中,其余的日子休息。毕竟天天沉溺于色对王爷的身体也不好,再顾及到王爷的喜好,可以多一些休息的日子,一个月也用不到您几夜的。”
“你当本王是什么?”凌瑾泫刚压下去的戾气又腾然而起。
这丫头的话明显是把自己当做了一个被后院的夫人所需的一样东西,要按时配合?
“您可是夫人日日企盼的王爷啊,只是考虑到王爷没进过夫人的房,怕一时不好适应,如果王爷觉的奴婢把日子定的少了,可以由着王爷,哪怕王爷日日所需,夫人们也只有高兴的份儿。”
拓跋琳琅忽略掉自己用词的不妥,忽略掉凌瑾泫的戾气,自顾说道。
心中汗滴滴,凭着自己的口无遮拦,还有凌瑾泫对三年前事情的执着,一定会弄出意外的。
自己这次来可是为了弥补歉意的,等为他完成件大事就全身而退,一刻也不能多留,若被他识破了,岂能有好果子吃?
这次离开天鸢族,需遵守族规,封了灵力,没了法术,单凭武功可不见得是凌瑾泫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自己好不容易离开天山,还没尽情游览外面的世间,总不能被凌瑾泫给拖住脚,那自己当年横心的折腾又是为了什么?
“好,够胆量。”凌瑾泫盯的拓跋琳琅差点窒息,才缓缓的吐出这几个字。
拓跋琳琅与琴泽都望着凌瑾泫,不明他话中的意思,一如既往的冰冷语气究竟是好还是坏?
“本王就需要你这样的人在后院做事,最好让她们都依着规矩做事,相互间井水不犯河水,免的成天惹是生非闹笑话。”凌瑾泫接着道。
他是无心周旋在三个女人中间,而皇上似乎还乐此不彼的给他送人,为了保证后院的安静,还真得有人敢出面去管。
陈管家是对他最忠心的人之一,是有那个能耐与胆量的。可正如陈管家所说,他是个男人不适合常常出现在后院,一些琐碎杂事也顾不得他去理会。
那么不如就让这个丫头去做做看,一个敢挑战他的忍耐的人,对那些夫人一定更不在话下了。
“有王爷的吩咐,奴婢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拓跋琳琅满意的笑笑。
看来她是可以安心的留在瑾王府了,这样也就可以随时掌握凌瑾泫的情况,实现致歉大计。
她就不信瑾王是万能的,凡事他自己都能应付的了?首先就这件繁衍子嗣的大任,还就得靠她来撮合。
事成之后,也算她将功补过,再无亏欠。
“你可以下去了。”凌瑾泫回身打开桌上的文书,继续审阅起来。
“那个……王爷……今天是初三,今晚就该去璎珞夫人那里了吧?”拓跋琳琅站在原地没动,扳着手指数着道。
啪!
笔摔在桌子上,溅了一桌的墨迹,如晕开的墨梅。
“怎么?难道非要本王亲口告诉你去还是不去?”
“奴婢只是想提醒王爷,最好是去。”拓跋琳琅走上前,小心的拾起笔放进笔筒,又用衣袖将桌上的墨迹擦干净。
“王爷应该也不喜欢皇上接连的赐婚,可是如果王爷不去夫人房内,一定会让皇上以为他送来的女人不讨人喜欢,作为一个体恤朝臣的皇上,他一定还会挑选美女,直到令王爷满意。”
“而且——”拓跋琳琅压低了音量,四下看看,除了那个脸带坏笑的家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再无他人。
不过,既然这个人能如此随意的出现在这里,想必也不是一般的人物。
“而且作为皇上,这么热衷给一位臣子送美女一定不只是体恤臣子这么简单,你也该照顾一下皇上的意思啦。”拓跋琳琅低声道。
“你呢?你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凌瑾泫眉宇未动,冷声问。
这一点他确实早就明白,每个夫人的来路他也查的很清楚,只是由于出了三年前的那档子事,让自己对女人越发的厌恶,根本不想再碰她们。
“当然是为了讨口饭吃。只要奴婢做的好,就能拿到丰厚的俸禄,是不是?”拓跋琳琅一副讨好状。
再怎么她也不能说是为了不让王爷绝后吧?
“今晚本王会去璎珞那里。”凌瑾泫瞟过拓跋琳琅,冷声道。
琴泽自始至终都在默默的看着,过程与结局都是那么极富戏剧性,当拓跋琳琅得意的离开之后,他都不明白凌瑾泫怎么就会答应了那个自称叫“音清”的丫头的三六九日子的说法。
瑾王因为这个女人的三言两语就真的打算破色戒了?
这可真是重磅消息!
当然,琴泽所想的答案就连凌瑾泫自己也不清楚,等拓跋琳琅离开后,他都感到自己是在糊里糊涂的做事,那个叫“音清”的丫头身上似乎有种魔力,引着自己不由自主的顺着她的想法走。
这样的感觉太可怕了!
似乎是又不知不觉的坠进另一个黑暗。
“以后少去本王的后院。”凌瑾泫突然沉声道。
“不过就是这么一次,好奇这个新来的女管事打算怎么管理瑾王府的三位夫人罢了,你这么说好像我琴泽没事就爱逛你的后院似得!”
琴泽不满,故意道,“王爷的后院马上就有好戏了,想要禁止观众入场?你说不让看我就不看?”
“你尽可一试!”
……
夜,微凉。
璎珞一半怀疑一半期待的坐在房中,精心打扮了一番。
“夫人,王爷真的会来吗?”小英实在不信。
夫人进了瑾王府的门已经四年了,王爷从来没有踏入过这个房间。
“本夫人倒愿意相信那个丫头一回。”璎珞幽怨的目光望向窗外,四年来被困在这个地方,饥渴难耐,就像一棵要枯死的鲜花,失去雨露的滋润。
屋外的一角,拓跋琳琅双臂环胸靠在树旁,隐在树叶的阴影中。她确信自己的隐藏功夫,即使凌瑾泫也发现不了她的藏匿之处。
凌瑾泫真的来了,拓跋琳琅放下心来。
看到他朝璎珞的房的方向走去,琳琅还故意朝那边做了个俏皮的挥手状。
妩媚妖娆的璎珞夫人,人可是给你送到了哦,接下来可是该看你的,祝你早生贵子,也好去了我的一块心病,早日离开瑾王府带着自己的宝贝逍遥快活去!
咦?怎么感觉自己像凌瑾泫的娘呢?
唉,谁让自己欠了人家那么大的个人情呢?
本来想不必在乎的,可是三年来偏偏放不下,总觉得自己带着亏欠不得安心,尤其是看着自己的宝贝的时候,就越发的想要还掉这笔债,彻底两散互不相欠。
有时候想要追根究底,难道是得知他这三年一直在寻找自己,怕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存在,抢去抵债吗?
轻微的响声,惊起了凌瑾泫的双耳,马上回身,只见不远处的黑暗中有个身影,隐在没有月亮的漆黑夜空中,黑的更浓,就像——
那个牢记了三年的影子!
当年在那个黑漆漆的屋子里,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可是当那个女人挨近自己时,还是可以看到那个黑的更浓的身影,那就是拓跋琳琅留给凌瑾泫的除去香气与武功之外的形体上的印象。
而此时凌瑾泫看到的身影,完全可以与当年的人吻合,也只有在如此黑的环境中,他才能认出那具可恨的躯体,绝无差错。
凌瑾泫毫不犹豫的朝那黑影飞身掠去。
当拓跋琳琅感到身后的劲风时,凌瑾泫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肩头。
她没有躲,因为她不想暴露自己会武功的真相,否则会引起旁人的怀疑,瑾王府上的慌乱。
当被凌瑾泫抓住时,她只是懊恼自己疏忽了,干嘛要发出那声叹息。
叹息很轻很轻,却瞒不住凌瑾泫的耳朵。
拓跋琳琅半侧着身子,扭头望着凌瑾泫,惊疑的问,“王爷?”
凌瑾泫一怔,当他看清这个身影的主人时,一下感到了意识上的差距,“是你?”
“王爷以为会是谁?”拓跋琳琅眨着眼,单凭凌瑾泫身上这股强势的冷气,她便有种直觉,他好像认出了什么。
可是在那样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他又能看到什么?
不管怎样,拓跋琳琅对凌瑾泫都加多了一份戒备。
凌瑾泫的手缓缓的从拓跋琳琅肩头拿开。
拓跋琳琅皱皱眉,抬手去搓揉被扣的生疼的肩膀,这个凌瑾泫出手还真够狠的。
凌瑾泫犀利的眸光冷冷的盯着拓跋琳琅的举动,蓦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拓跋琳琅的手就这样被凌瑾泫死死的抓住,紧紧的握在他的掌心。
没有那种光滑细腻的感觉,很粗糙,跟从她脸上看到的一样。
凌瑾泫微微用力,粗糙的皮肤更紧的粘着拓跋琳琅的骨肉,确实是真的属于她的。
真是自己看错了?
凌瑾泫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神。
可是刚才的一刹那,他分明看到的就是那个烙在脑子里的浓黑身影。
“王爷,您弄疼奴婢了。”
拓跋琳琅皱着眉,这个凌瑾泫真够聪明,竟然这么快就怀疑到自己,还暗自运功查看自己的皮肤是不是易容的。
如果是普通的货色肯定被他识破了。
此时她用的可是天鸢族绝妙的配方,可以与真实的皮肤合二为一,达到以假乱真的顶峰,效果比百年前月华国掌握的易容术还要精妙数倍。
就凭他的这一用力,怎能脱落?
凌瑾泫松开了手,冷冷的问,“你在这里做什么?窥房?”
“窥房可不敢,就是想看看王爷是不是真的肯来。”拓跋琳琅一边揉着自己的手一边老实的回答。
“如果本王不去璎珞的房内,你会怎样?”凌瑾泫问。
“那可不行啊!”拓跋琳琅望了眼远处。
璎珞房内的摇曳的烛光。
拓跋琳琅低声惊道,“奴婢已经告诉璎珞夫人说王爷答应去她那里了,如果王爷出尔反尔,奴婢不就也跟着说话没谱?失去了信义,那以后还怎么在各位夫人面前办事?”
凌瑾泫冷冷的盯了拓跋琳琅片刻,转身朝璎珞的房走去。
“祝王爷早得贵子啊!”拓跋琳琅开心的暗自叫好,只要他肯踏进那个门,好事就完成了第一步。
凌瑾泫双手不由的紧握,顿住脚步,冷厉的声音传到拓跋琳琅耳中,“本王只是肯进夫人的屋门,得不得子岂能由你决定?”
拓跋琳琅在夜风中停滞。
眼下的事似乎真的有些难,总不能再让自己绑着他上了夫人的床吧?
自己真得倍加努力,才可以做到天鸢族讲求的与人做事相互公平的族训。
“王爷。”等的心焦的璎珞出了屋子,正看见凌瑾泫站在前面不远处,满心的欢喜,捋了捋两边的发辫,展开极其妩媚的笑脸朝凌瑾泫走去。
凌瑾泫冷冰冰的站着,一动不动。
璎珞也不敢多言,安静的站在凌瑾泫跟前。
被赐给这么一个冷情的王爷是自己的宿命,而战胜这个有青辕王朝第一王之称的瑾王便是自己的天职。
想一想若是能被瑾王宠爱,一定会让所有的人刮目相看,不羡慕皇上的后宫嫔妃,她璎珞才是世上最了不起的女人。
看着凌瑾泫一声不吭的朝自己的屋内走去,璎珞虽然欢喜,但眼珠子也跟着要掉下来了,不忘回头看看一边的拓跋琳琅,她怎么可以这么容易的办到她四年来费尽心机都想做到的事?
而拓跋琳琅只是轻轻一笑,转身而去。
……
“姐姐,昨夜过的可好?”
一大早,凝楣便故意的“碰到”璎珞,试探的发问。
昨夜 事已经成为一条爆炸性的新闻传遍瑾王府。
“你说呢?”璎珞摇曳着婀娜的身姿,坐在花园的石凳上。
笑盈盈的脸下,没人知道她的懊恼。
昨夜,自己极尽手段都挑拨不了凌瑾泫的半点情欲,他就那么冷冰冰的靠着床榻坐了一夜。
让她都不由的怀疑瑾王的身体是不是有毛病,受过什么伤害,不能尽情?
“这个音清还真有手段啊!”凝眉淡淡笑道,“这样下去,难保不把她自己送上王爷的床。”
“她?”璎珞忍不住掩口笑道,“瞧她那个样子,还想做四夫人不成?”
“奴婢可不想做什么夫人,只是混口饭吃,如果赚够了养老的银子,自然就会离去,谁甘心一辈子做丫鬟伺候人呢?”拓跋琳琅不知从哪里出来,将二位夫人吓了一跳。
“如果夫人嫌奴婢烦,不如将你们的私房银子贡献出来,如果奴婢觉得够用,马上就可以走。”拓跋琳琅笑眯眯的凑到璎珞面前道。
“本夫人能有多少银子?”璎珞悻悻一笑,“你还是乖乖留下来为王爷办事吧。”
拓跋琳琅又看看凝眉,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仪态大方的站在那里。
她就知道,她们现在已经“舍不得”她走了,毕竟是她把瑾王送进了她们的屋子。
只是,拓跋琳琅没觉得是自己能干,好像凌瑾泫是出自什么原因故意依着自己而已。
越是这样的奇怪,她才越要小心行事,若是被凌瑾泫发现了身份,可就死惨了。
“音清姑娘,琴庄主来了。”一个小丫鬟跑来告诉拓跋琳琅。
“琴庄主?”拓跋琳琅知道他就是负责帮凌瑾泫找人的那个琴庄的头儿,“他来关我什么事?”
小丫鬟看看一旁的璎珞与凝眉,小心的道,“琴庄主是来试琴的。皇上点名在太后寿辰上要让瑾王府的夫人献上一曲,王爷没有时间听夫人弹奏,便让琴庄主来听听,看该选哪位夫人。”
没时间?怕是推脱之词吧。
“那好,有请三位夫人同去琴房了。”拓跋琳琅道。
这可是在太后皇上面前显摆的好事儿,璎珞自然跃跃欲试,凝眉虽然表现沉稳端庄,但心底也是不想输给璎珞的。只有茗春,一声不响的站在一旁。
原来是他!
拓跋琳琅认出原来昨日在书房的那个脸带坏笑的人就是琴庄的庄主琴泽。
刚被凌瑾泫警告不准往后院跑,今日便堂而皇之被凌瑾泫安排到瑾王府的后院来。
其实,凌瑾泫并不是真的在乎这件事。
“奴婢见过琴庄主。”拓跋琳琅规规矩矩的施礼。
琴泽含笑点点头,面朝三位夫人,“不知三位夫人谁先来?”
“看看音清姑娘有什么安排?”凝楣微笑着望向拓跋琳琅。
璎珞竟然也毫无意见的看向她。
不过因为一个男人而已,竟然都肯平下气听从自己的指挥?拓跋琳琅不免好笑,看来自己一下就抓住了她们的软肋。
“三人一起弹好了。”琴泽没让拓跋琳琅做决定,率先开口,坐在琴房一边椅子上,闭目养神。
于是琴房中,三人手中的琴声同时袅袅弹起。
都是曾出现在皇上眼前的女人,琴自然都是弹的不错的。
可是,此时是三人同时弹奏不同的曲子,若不是专注一个琴声,就会觉得杂乱无章。可若是专注于其中一人,难免对其他二人有失偏颇。
“璎珞夫人的琴跟人一样妖娆,凝楣夫人的琴偏于大气,茗春夫人的琴声清澈宛若小溪。三人各具特色,琴庄主,你会选谁呢?”拓跋琳琅一心三用听完三支曲子,评价道。
“原来你不仅胆大,心也细,还懂琴。”琴泽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丫头能混乱的琴声中分清三种风格,便有心问她,“你说选谁?”
“是给太后祝寿的,自然要选择清新悦耳的琴声了,难道要去迷惑太后,还是让年迈的太后感受豪迈?”拓跋琳琅道。
“好,就选茗春夫人了。”琴泽拍板决定。
众人皆诧异,本来是瑾王的家事,竟然由两个外人这么讨论决定了。
因为凌瑾泫从来不把她们当做家人,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家事。
璎珞气的一跺脚,冷哼一声愤然离去。
凝楣深望了拓跋琳琅一眼,也款款而去。
只留下茗春,犹豫了一阵,开口问,“太后寿宴上是不是有很多人,所有的王公贵族都在?”
“不错,茗春夫人怕了?”琴泽看着茗春。
这个女人还真不是个当公主的料,没有一点气势,好歹庶出也是公主啊,难怪在宁丰国没有地位,来到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更是显的懦弱。
茗春摇摇头,好像有什么心事突然释然了,轻轻笑了笑,“不怕,只是问问。青辕王朝的太后寿宴一定比宁丰国热闹的多。”
“你说错了,她好像很期盼去参加太后的寿宴呢!”拓跋琳琅看着茗春离去的背影道。
“你说错了,瑾王不会带她参加的,只是到时候让她露面弹上一曲而已。”琴泽自然也观察到茗春的神情。
“瑾王真跟他的名字一样,谨慎至极。”拓跋琳琅脱口道。
再次后悔当初的选择,那叠拿在手的名单,真该好好的看看选选,而不是随手一抽,抽中了这么一个费劲的主儿。
……
天黑之后,拓跋琳琅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推门而入,便看到坐在桌边的人,不由的脱口道,“王爷?”
此时黑漆漆的屋子还没点上蜡烛,正是月初,月光也没那么明亮。拓跋琳琅一眼看清了凌瑾泫,就是凭了她那双跟猫似的可以看清黑暗的眼睛。
“你的眼神真不错,一眼便认出是本王。”凌瑾泫坐着未动,眼睛直盯着眼前的黑影。
虽然此时没有当年那个黑屋子黑,但光线也是非常暗的,他为了再次证明那晚是不是真的看错了,特意在拓跋琳琅房内,等着她回来。
当门打开的那一刻,凌瑾泫分明看到的是跟那个女人一样的像猫似得轻盈身影,让他的心再次悸动。
“奴婢怎能看的到啊,”拓跋琳琅走进屋子,打着火石,点燃桌上的蜡烛。
她也听出了凌瑾泫的话外音,暗怪自己的不小心,“王爷身上的冷气在屋外都能感觉的到。”
是吗?
凌瑾泫冷笑,全天下的人都忌畏他,可是还有不怕死的敢将他绑架,极尽的羞辱他,那可是怎样的一种咬牙切齿的仇恨。
“王爷找奴婢有事?”拓跋琳琅问。
真是太路窄了,刚进了瑾王府便被盯上,以后的日子可得怎么过?
凌瑾泫站起身,朝拓跋琳琅一步步走近,直到与她面面相视。
狭窄的空间里气息全部凝固……
为什么感觉与现实会如此不同?
明明就是属于那个女人的身影,怎么就不是她?
粗糙的皮肤是天生的,就连脉络也探不到会武功的迹象,还有那种淡淡的花香,就好像不属于尘世的味道,除了在那个女人身上就再也没有闻到过。
“王爷,是不是您觉得奴婢像您的一位故人?”受不了这凝结的空气,拓跋琳琅故作小心的问道。
“不是故人,是仇人。”凌瑾泫冷冷的纠正,阴戾的气息朝拓跋琳琅扑面而去。
她绝对感受到了如临世界末日般的惊心。
“你是那么的恨她?”拓跋琳琅看着凌瑾泫,声音在刻意伪装的低沉中有些发僵。
当年实在是时间紧迫,若非情不得已,她怎会用那样“利落”的手段,不知今日该做多少才能让凌瑾泫放下那段往事?
“那已经不止是恨,本王会用比恨更残酷的手段去对待她。”凌瑾泫发誓,他绝不会放过那个该死的女人。
拓跋琳琅不由的倒退一步,紧咬着唇,看来自己当年得罪的并非凡人,而是阎罗。
“你在怕?”感觉到拓跋琳琅身上的怯意,凌瑾泫眯起眼问。
“奴婢以为世上没几个人不怕王爷,王爷如此跟奴婢讲话,自然令奴婢怕的很。”拓跋琳琅暗自调整了下呼吸,镇定的道。
“是吗?”微弱的烛光下,凌瑾泫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拓跋琳琅,难道三年来,自己只是碰巧遇到了与记忆中的人影相似的人而已?
拓跋琳琅肯定的点点头。
“太后寿宴,你陪着茗春一起进宫。”凌瑾泫突然有了个想法。
“呃?”拓跋琳琅疑惑间,凌瑾泫已经闪身离开屋子。
正如琴泽所说,太后寿宴的当天,凌瑾泫是独自进宫的,而拓跋琳琅陪着茗春在快到午宴的时候才进了宫,怀抱着一把琴坐在储敏宫的侧殿,等着公公的召唤。
“你们是瑾王府的人?”一旁不知谁家的婢女问。
看到拓跋琳琅点点头,瞧着一旁的茗春,换上满脸的同情之色,“唉,瞧您也是一位夫人吧?跟了瑾王那样的人,真不懂怜香惜玉,看我家的夫人,如今倍受宠恩,正陪着我家王爷坐在席上,这次王爷进京,连王妃都没带,只带了我们夫人。哪会让夫人在侧殿等候?”
茗春仿佛没听到这个丫鬟的话一般,静静的摸着手中的琴。
“你家王爷是?”拓跋琳琅顺口问。
“信王。”丫鬟回答,面露几分得意。
世间传闻北王好客豪爽,对下人是极好的。
“哦。”拓跋琳琅可没什么兴趣,随意张望,忽而瞟见入殿的门口隐在帘下有人在交流着什么。
不是拓跋琳琅八卦,而是那二人的神态举止有些奇怪,其中一个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排酒杯。
另一个却以神速将其中的一个酒杯替换成他手中的一只,动作之快,若不是拓跋琳琅眼尖,根本注意不到。
之后那人对着那只酒杯与旁边的一只轻轻的指点了一下,见端托盘的点点头,才放他离开。
拓跋琳琅貌似随意而好奇的走动,踱到了侧殿与正殿相交的门口,悄悄的朝里看了看。
“看,瑾王左边的那位就是我家王爷。”刚才说话的丫鬟也跟着踱了过来,从拓跋琳琅身后探望。
她本没见过瑾王,但是只要一看,没人会认不出瑾王的,全殿之上人人谈笑风生,只有他冷淡的坐在那里,这可是太后的寿宴,若不是知道他的性情,肯定会治他大不敬的罪过。
咦?刚才被调换的酒杯所排的位数好像就是凌瑾泫所坐的位次。而另一只被指点的杯子对应的就是那个信王。
如果那个换杯之人的意思是告诉端托盘的人是信王交代的事,也就是说信王要设计凌瑾泫?
“喂喂,看什么看!小心冒犯龙颜,要了你们的小命!”
拓跋琳琅的身侧传来公鸡般的尖叫,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那个端托盘的小公公过来了。
人就是如此,虽然同是做奴才的,只因为自己在如今太后寿宴的大事上,可以走近那些皇亲国戚,哪怕只是给送一次酒杯而已,便自认高过了某些人,在某些人面前也可以显摆一下下。
那名跟随信王的丫鬟,默不作声的退了回去。
拓跋琳琅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过身子,往侧殿内走,与这名公公擦肩而过时,身子一斜,差点摔倒。
“瞎了你的狗眼!”小公公幸好躲的及时,没有摔倒,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骂道。
其实应该说是拓跋琳琅的力度把握的好,既神不知鬼不觉的趁机调换了酒杯,也没让公公摔倒,坏了事,引来上头的责罚。
“对不起,对不起,奴婢该死!”拓跋琳琅故作惊骇的连连道歉。
“哼!”小公公也顾不上怎样,赶紧端好托盘从侧门走进大殿。
“音清姑娘,你快回来坐着吧,皇宫毕竟比不得外面,处处都要小心。”茗春都替拓跋琳琅捏了把汗。
“嗯。”拓跋琳琅口中应着,还不忘暗中注意一下视线可及的正殿,只见那个小公公依着顺序将每只酒杯放在了各个王侯面前的桌上。
信王,你自己种的果子应该自己尝尝才有趣呢!
酒菜接连上席,寿宴开始,太后听了一个接一个的祝福词后,开始欣赏节目。
各家都让自己府里的人排练了精彩的节目,而凌瑾泫向来不好于此,若不是有皇上的口谕在先,在太后的这个寿宴上照样还不会有出自瑾王府的节目,虽然只是简单的弹琴而已。
“你就是那个赐给瑾王做夫人的宁丰国公主?竟然跟我们做丫鬟的一样候在侧殿?”
侧殿里,有人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茗春的来历,惊讶的道。
“只要呆在这里,就都是下贱的命,何况是到了瑾王府,还想着被瑾王宠爱?公主不公主的有什么大惊小怪!”另一个看起来有些刁蛮的丫鬟不屑的道。
茗春对这样的话早已麻木。
一个宫婢偶然被王上宠幸生下了她,在宁丰国时,就从没人敬重过自己的身份。
这次为了讨好青辕王朝,想进献一位公主,才想到了她也拥有应该尊贵的身份,才将她按照公主的仪仗远送青辕王朝,恐怕那样的仪仗是她此生唯一的一次了。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品级,就像在一个县,县府大人就是他们的天,”拓跋琳琅坐在一旁,慢吞吞的道,“而在这里,虽然同是在等候,公主就是公主,她高贵的身份是你们任何人都得不到的,哪怕在为权者面前再分文不值,你们,连同你们府里的夫人王妃在此,也得称瑾王府的茗春夫人一声公主!”
拓跋琳琅说的很慢,很淡定,但隐含的语气却让人感受到一种压迫,让在旁的丫鬟们觉得好像面对的也是一位贵人,一贯养成的奴性,让她们不由得卑躬屈膝。
“还不参见公主,或者茗春夫人!”
见丫鬟们面面相觑,拓跋琳琅陡然间抬高了音量,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茗春自己都为之一震。
有大胆的丫鬟抬眼瞧着拓跋琳琅,只见那淡定自若的神情扫视众人,真有些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公主了。
“我家夫人平易近人,才不与你们计较,却让你们当做了可以轻视她的理由。现在夫人不开心了,你们最好乖乖的行礼,否则我定会告诉瑾王爷你们藐视我家夫人。瑾王虽然对他的夫人性情冷淡些,但若知道他的夫人受辱,想必不会袖手旁观,毕竟这也有关瑾王府的颜面。到时候你们被责罚起来,我就不信你们各自的主子敢说个不字!”拓跋琳琅道。
“音清,不必如此。”茗春听到拓跋琳琅肯为自己出头,着实的感动。
“这可由不得她们,否则夫人你一出门还不被这些人给踩死?”拓跋琳琅冷冷的看着所有的人,“此时也算提醒她们伺候的那些正坐在正殿里的女主子,以后见了您也得放尊敬些,不要失了规矩。”
丫鬟们一听,这话说的厉害,连其他的夫人,王妃也捎带上了。
“不要让我说第三遍,还不行礼?”拓跋琳琅暗运真力,低沉的声音传进人的耳中却洪亮的发震。
她本来不屑于身份地位的区分,更看不惯仗势欺人的人,可是此时,她却想替茗春出口气,替她立立威。
实在看不惯茗春受的窝囊气,那样一个长相清纯的女子,应该生活的充满清铃般的笑声,而不是被人压抑的似乎透不过气的怯懦。
也许这就是凌瑾泫让自己陪茗春进宫的原因,早已料到了她的处境,相信王府里也只有她这个侍婢肯为茗春,在这些仗着伺候了如日中天的主子而趾高气昂的婢女们面前说句话。
看来凌瑾泫的心思还真够慎密,毕竟让茗春难堪,就是让他在众臣面前失了一局。
这可不像在瑾王府里窝里斗,而是外面的劲敌,必然不能不管不问。
“奴婢见过夫人。”有胆小一些的开始俯身施礼。
接着行礼声一片,最后几个胆大的迫于压力与拓跋琳琅身上散发的迫人气势,不得已也低下了头。
茗春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的礼遇,就连当日自己孤身一人离开宁丰国,也只是一片豪华的送亲依仗,没有任何一个人这样低头的对她行礼。
此时的茗春第一次体会到做为公主的潜在气魄,虽然她不奢望人们对她有多敬重,但是不能不说,此时她对自己燃起了一丝自信,她不要大家时时向自己行礼,但是她也可以如其他夫人那般的昂首挺胸的做人。
茗春朝拓跋琳琅感激的点点头,此时拓跋琳琅在她的眼中,那股气势胜过了她见过的所有地位颇高的女子,虽然她长相平平,可也不应该做一个管事奴婢,而是应拥有更高的地位,才能与她身上的那股强势相匹配。
“茗春夫人,该你献琴了。”一个公公站在侧门口传话。
“嗯。”茗春抱起琴,走了过去。
拓跋琳琅看她的脚步,放快了许多,也很有兴奋的力度,好像那边有什么在等着她,让她亟不可待的想要去见。
真是这样吗?
拓跋琳琅不由的又踱到了侧门口,一眼望到起初端托盘的公公正候在侧门口的另一边,正好瞥见她微微伸出的头,恨恨的挖了她一眼。
拓跋琳琅秀眉一挑,朝已经准备就绪的茗春望去。
只见茗春玉指轻轻划过琴弦,一阵悦耳的琴声便在大殿内响起……太后听着,不觉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拓跋琳琅注视着茗春,她并未垂目视琴,微昂着头,波转的目光来回流动。
当然这也只有眼尖的拓跋琳琅才可以看的到,不知坐在茗春侧面的凌瑾泫可曾注意。
茗春像在搜寻的目光,最终停止在与凌瑾泫齐排的一名华衣男子身上,不再流动。然后低下头,时不时的微抬眼睑,悄然的目光从那名男子身上轻轻扫过。
他一定就是茗春期盼的目标。
他是谁呢?按说茗春在青辕王朝应该没有熟识的人才对。
拓跋琳琅双臂环胸靠在侧门内,将目光落回到凌瑾泫与他一旁的信王身上,他们已经各自将盛满美酒的杯子送到口边。
拓跋琳琅料想,若是高明的作案者即使杯中下毒,也不会令被害人在寿宴上发作,惊动了太后的好事,幕后的凶手还得多操一份心。
寿宴下毒,只是一个机会。
一曲弹了,茗春起身恭敬的施礼后,退了出来,脚步在那名华衣男子跟前微微一顿,快速的出了正殿。
“夫人,我们可以回去了。”拓跋琳琅接过茗春手中的琴。
在侧殿干耗着也真是无聊。
茗春点点头,神情中有些不舍。
拓跋琳琅故作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侧身让她走在前。
茗春紧抿着唇,无奈的迈开了步子,缓步走出侧殿。
规规矩矩的顺着青砖路走着,很慢,拓跋琳琅也不去催促,默默的跟在茗春身后,很短的路程结果磨了好久。
“我想去方便一下。”茗春止住脚,回身对拓跋琳琅道。
忽闪的眸光告诉拓跋琳琅她在说谎,不过就是不想离开罢了。
拓跋琳琅也不说破,点点头,“奴婢陪夫人去。”
看着茗春进了宫廷里建盖的如豪华房间般的盂室,拓跋琳琅抱着琴候在外面,暗自窃笑,这个茗春也真是有些稚气,想着这样的法子拖延时间,不知她会在里面等多久呢。
“啊!”忽然传来茗春的惊叫,接着便见她仓惶的跑了出来。
“啊!”忽然传来茗春的惊叫,接着便见她仓惶的跑了出来。
拓跋琳琅身形一闪,扶住了站立不稳的茗春,抬眼望去,是信王跟着冲了出来,那如饿狼般的眼光让人看着惊骇不已。
他一定是从大殿的正门出来如厕的,看情况应该是他先来,然后发现了进入女室的茗春,结果……
拓跋琳琅正在琢磨着,信王大手一挥,猛的将茗春从她手中拉开,拽进了他的怀中,迫不及待的朝她的脸啃去。
在皇宫内院,拓跋琳琅不敢明目张胆的动武,紧攥着拳不知该如何下手时,一个华丽的人影已经掠过自己,一拳打在了信王身上,将茗春拉到了一旁。
信王身形不稳,一个趔趄跌撞在一旁的树上。
茗春捂着气喘的胸口,抬头去看救自己的人,脸一下通红了。
就是那名华衣男子。
拓跋琳琅看着那人,虽然对信王出手后,还保持着平静,但是眼底的怒意还是被她细心的捕捉到了。
“昌义侯,你敢打本王!”信王怒道,眼睛还是贪婪的落在茗春身上。
原来是逍遥侯,皇上的弟弟。
拓跋琳琅了然。
昌义侯松开了紧拥的茗春,傲然站在信王面前,“本侯打你,是为了不让你挨更多的揍。”
对啊,如果让凌瑾泫知道,光天化日之下信王欺辱他的夫人,还不知会怎样?
拓跋琳琅思量着,看信王此时的模样,好像服了魅 药般急不可待。难道他本打算给凌瑾泫下这种药,正好被自己给调换了?
信**王,就是这般龌蹉之“信”吗?真是可笑!
“信王醉的真不轻啊!”冷冷的声音飘了过来,拓跋琳琅脖子微凉,知道是凌瑾泫已经站在了身后,好像身旁还有一个人。
拓跋琳琅侧过身,对凌瑾泫行了个礼,注意到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位与他们年龄相仿的俊美男子,看起来比较温和一些,猜想应该是另一位王爷安王了。
难道这些人正好都要来盂室?
“本王看也是,”安王皱着眉头走到信王身边,“还请瑾王放过信王的无心之过,让本王送他去醒酒。”
“信王并未喝了几杯,就醉成这样,以后还是把酒戒了为好。”凌瑾泫冷冰冰的道。
“本王会劝说信王,之后会让信王登门致歉。”安王说着,连拖带拉的将信王弄走了。
“女人……女人……”信王断断续续的声音还不停的传到众人耳中。
“怎么还在宫中?”凌瑾泫冷冷的扫了眼抱着琴候在一边的拓跋琳琅。
“是妾身,突然内急,耽搁了时辰。”茗春赶忙解释。
姑奶奶,内急有用这么久吗?这样的借口能堵住凌瑾泫?拓跋琳琅替茗春抹了把冷汗。
“本王送你。”凌瑾泫突然道。
茗春身子微僵,杵在原地,眼角的余光落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昌义侯身上。
“麻烦侯爷跟皇上太后说一声,本王要亲自送夫人回府。”凌瑾泫对昌义侯道。
“瑾王放心。”昌义侯轻轻点点头,俊朗的面容平静如水。
拓跋琳琅相信他能够感受到茗春的目光,但是旁若无视,淡然如常。
凌瑾泫先转身,茗春咬着下唇,大胆的看向昌义侯,而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
“夫人,请。”拓跋琳琅低声道。
茗春合下眼睑,脸带一丝落寞,不得已的跟着凌瑾泫,走了。
拓跋琳琅跟在茗春身后,她可以肯定,茗春一定很想回头,只是碍于自己,不敢妄为。
当拐过一个回廊,拓跋琳琅快速的一瞥,昌义候还站在原地。
也许,此时他深邃的目光是在茗春身上的。
出了宫,凌瑾泫出奇的没有骑马,而是与茗春一起坐进了马车里,拓跋琳琅安静的坐在车厢一侧,车内的气氛变的很诡异。
茗春拘束的靠在一角,手指不停的来回交叉扭动。
凌瑾泫闭目靠着车厢,也不说一句话。
但是拓跋琳琅可以看出,他的身体有些不适,带着倦意。
究竟是怎么了?那两个杯子不是已经被调换了?而且信王已经有事,凌瑾泫怎么还会不妥?
回到王府,凌瑾泫就没再离开。
“若是宫里有人来叫,找个理由挡了。”凌瑾泫交代管家。
直到天黑,拓跋琳琅也没见凌瑾泫离开他的屋子。
他究竟怎么了?
拓跋琳琅难耐好奇之心,趁着夜色,穿了一身提前藏好的夜行衣,悄悄来到凌瑾泫所在的屋顶,拨开一块瓦片,探查屋内的情形。
凌瑾泫正静坐在床榻,闭目运功。
身边有人影晃动。
拓跋琳琅微眯着双眼看看四周,在阴暗处正躲着几个黑衣人,他们一定以为拓跋琳琅看不到他们,全部注意着屋顶上拓跋琳琅与屋内凌瑾泫的动静。
“信王不死心?又派人来了?”拓跋琳琅首先想到。
拓跋琳琅纵身从屋后掠下,轻巧一闪,便逃出了黑衣人的视线。
看到黑衣人四下追寻她的踪影,拓跋琳琅暗自好笑,此时她已经隐在了他们的身后。
小时候在黑暗中的练习,让她在黑暗里的活动占了上风,可以轻巧的躲过别人的视线,而将对方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瑾王与信王的酒杯真的给互换了?”
只听其中一个人低声道。
“主子说是的,信王已经喝了大量的药,正热火难耐呢,白天差点霸占了瑾王府的夫人,如果真的事成,当真是一场好戏呢!”另一个黑衣人奸笑道。
“那本是给瑾王的量,让他喝了,肯定更受不了。只是可惜没给他准备下女人,他的夫人也被弄到了瑾王本该在宫里留宿的屋子。”
“信王中了药,其他人又都无恙,那就只有突然离席的瑾王有了事,主子料到,肯定是他用了信王的杯子。主子给信王准备的不过是足够他安稳的睡一夜的蒙汗药而已,若是瑾王喝了,虽然他内力硬厚,不过也够他大半天的耗力应付了,我们只要趁机将魅 药再加给他,将他带到宫里的住处,依旧是场好戏,只是来回费了许多功夫。”
“主子为何偏偏用魅 药?都知道瑾王不喜女色,若是让人看到他与别的女人纠缠,肯定会让人怀疑。”
“你那只是一般人对瑾王的看法,如果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在瑾王身上发生,而且与之苟且的女人又是信王的,加上主子的能说会道,肯定会让人对瑾王其人重新另眼看待,让他担下为人虚伪,霸占**的罪名,他瑾王的威名也会骤减。虽然现在还动不了瑾王的根基,可是一点点弱化他的形象。总有水滴石穿的一天。”
……
“报告,没有找到刚才那个神秘黑衣人。”去搜寻拓跋琳琅的人回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真是来的不巧,没有听到更多的消息。
拓跋琳琅躲在黑衣人身后,嘴角弯弯,她的龟息大法练的可不错呢,这些人根本觉察不到她的气息,又看不到她的身影。
看来,那个信王也是个倒霉鬼。
这个神秘又龌蹉的主人一定是想做出一个让凌瑾泫迷晕信王,掳走并且霸占了他夫人的拙劣戏码,结果被自己从中破坏,可是还不死心,跑到瑾王府来要人了。
这群黑衣人的主子会是谁呢?
不管了,先替凌瑾泫解决了再说。
拓跋琳琅打定主意,伸手拨拉响跟前的树枝,明显的响声惊动了所有的黑衣人。
先前说话的二人扭头看到身后同样一袭黑衣的拓跋琳琅,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你们的主子会派你们来,我家的王爷也会让我在此守候。”拓跋琳琅压低声音,沉声道。
黑衣人相互对望一眼,便朝拓跋琳琅袭去。
拓跋琳琅一边接手,一边朝先前对话的二人绕去。
她认定其中一个就是这群人的头儿,要先将他引开,断了他们的指挥。
那个头儿也觉察到拓跋琳琅招招朝自己逼来,只得出手。
拓跋琳琅暗运真气,旋身,掌风扫过四周。
数名黑衣人不由的被这极强的劲风扫向远处。
拓跋琳琅紧追不舍,频频出掌,加上夜黑朦胧,眼力占了上风,那些黑衣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不出半个时辰,在远离瑾王府的地方,一个个都吃力的无法再出手。
为首的黑衣人只得不甘心的带着他的人逃离,回去跟他的主子复命,领罪了。
拓跋琳琅怕王府的人发现她不在了,也不敢冒然去追,决定收手回府。
转身之际,却见凌瑾泫正站在不远处,清冷而修长的身影隐没在同样清冷的月光下。
“是你!”
虽然被黑色的夜行衣包裹住全身,看不清男女,可是凌瑾泫肯定这个人一定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觉察到响动,刚刚赶来便见拓跋琳琅那矫健敏捷的身影,凌瑾泫的眼睛一亮,同时也急剧的阴寒下来。
看来那个神秘的主人给信王的蒙汗药量对于凌瑾泫来说还是很轻的,经过白天的调息,此时看起来已无大碍,倒是那信王服用了大剂量的魅 药,没有凌瑾泫的功力,不知该如何熬过这一夜。
拓跋琳琅静静的看着凌瑾泫,不做声响。
“一而再的下药,很有趣吗?”凌瑾泫冷冷的道,本能的敌意,让凌瑾泫认为这个女人与今日的下药有关。
拓跋琳琅不由的嘴角微翘,天鸢族的人不屑用药,只要随手一个小小的法术就可以达到预期的目的。只是现在自己想要过世间普通人的生活,不能再用了。
但是,对于凌瑾泫的误解,拓跋琳琅沉默不语。这种情况下,怎样解释都是没用的。
“你以为不说话,本王就不能肯定是你?”凌瑾泫冷冷的道,“你的这个身影已经刻进了本王的脑子,单凭你黑暗中的一个影子,本王就能断定是不是你!”
原来他已经记住了自己的影子,难怪他会怀疑自己,自己就算易容改变了容貌,可是却改变不了自己的身影。尤其是在黑暗中,一定会让凌瑾泫觉的更像。
当务之急,是马上逃离凌瑾泫的视线!
拓跋琳琅打定主意,果断不理会凌瑾泫的“纠缠”,蓦地转身,朝黑色的夜空中掠去。
她相信在黑夜里,凌瑾泫的身手一定比不上她。
不出片刻,拓跋琳琅已经将凌瑾泫甩开,回到了瑾王府后院的房中,迅速的脱去夜行衣,揉乱了头发,钻进了被窝里。
刚准备好,便听见凌瑾泫的敲门声,“音清,出来!”
拓跋琳琅打开了屋门,揉着迷蒙的双眼道,“奴婢参见王爷。”
“有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的情况?”凌瑾泫走进屋子,不着痕迹的扫过屋内。
拓跋琳琅点燃蜡烛,为了不让自己的身影没在黑暗里。
“没有啊,奴婢睡的很熟,直到王爷来叫才被惊醒。”拓跋琳琅道,悄然注意着凌瑾泫的神情。
虽然跟着那个黑衣人绕了一圈,可是凌瑾泫发现,她想要靠近的还是瑾王府,极有可能还在瑾王府周围,或者就在府里。不知为何,他先选择的就是音清这里,也许是因为那个相像的身影。
想帮他还真是难。拓跋琳琅心道,或者自己该用别的方法来还债。
一直感受着凌瑾泫的咄咄逼人,拓跋琳琅有了离开瑾王府的想法。
不是她怕了这条还债的路,而是怕与凌瑾泫真面相对的那一刻,不知凌瑾泫会怎样报复自己带给他的耻辱。
“王爷?真的是您?”璎珞站在门口,看到拓跋琳琅屋内的人,吃惊的道。
她听守夜的下人说王爷去了音清那里,便好奇的很,不知大半夜所谓何事?
“本王不能在这里吗?”凌瑾泫扫了眼璎珞道,“倒是你,大半夜跑来做什么?”
“妾身睡不着,想找音清说说话。”璎珞轻声道,拉了下身上的披肩,百般的妩媚。
就连拓跋琳琅也不由的赞叹,璎珞若是到了信王那样的人府里,一定会极受宠爱,而不必整日独守空窗,即使将凌瑾泫送进了她的屋内,也不过是守着活寡。
唉,拓跋琳琅不由的叹了口气,几分同情瑾王府上的几位夫人。
璎珞听到拓跋琳琅的叹息,心里竟然会有所动,仿佛那叹息就是因她而叹,有一滴泪落进了她的心底。
“你叹什么气?明日初九,本王也该去茗春夫人房了吧?”凌瑾泫好似故意跟拓跋琳琅别着一口气,道。
话说出来之后就后悔了。
真是的,不过就是依着这个女人的激将法答应了她的安排,为何还要故意提出?
“恩,奴婢知道王爷守信。”拓跋琳琅低声道。
凌瑾泫冷哼一声,全然不理会一旁的璎珞,离开了后院。
“夫人,您是要进来坐坐,还是让奴婢送您回去?”拓跋琳琅问。
“本夫人有小英陪着就行,不敢有劳管事。”璎珞不阴不阳的道。
出自女人的敏感,她能感觉到拓跋琳琅与凌瑾泫之间的异样,可为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是,她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嫉妒音清,不管是什么样的口气,凌瑾泫都会对她多说几句话,甚至在夜里。
这个相貌平平的女人究竟有什么特别?
不过,凭她敢担任管事,也确实特别。
“夫人,照奴婢看,你根本不必对那个音清客气,她算什么啊,竟然给王府的事情做起主来,置夫人于何地?”
璎珞房内,丫鬟小英不满的道。
原以为自己巴结住了王府的第一位夫人,好歹在丫鬟们当中说话也有了些分量,谁知突然冒出一个管事来耀武扬威,她怎能平衡?
“本夫人怎能容忍那个贱婢?以前本夫人可是坐拥瑾王府第一夫人的地位,如今反而与其他两个女人平起平坐,本夫人岂能咽下这口气?”
璎珞恨恨的道,“只是如今看形势,本夫人也不得不对她客气几分。本夫人就不明白了,那个贱婢长的也不过普通的模样,不过有几分莽劲,不仅没得到教训,反而还都让人听从了她的意见?”
璎珞暗指的自然是瑾王肯依照安排按时进她们的房的事。
这个音清确实将瑾王送进了她们的房,可她们又怎能对外说自己与瑾王在一起的一夜里什么都没做?
“那我们就拿她没办法了?”小英不甘心的问。
“静观其变吧。”璎珞道,“如今的瑾王府还真是奇怪,明明有三位夫人,可是还要一个丫鬟来安排常事,而她又毕竟是丫鬟,还得对夫人们毕恭毕敬,真不知这后院究竟到底是谁说了算?”
……
寿宴上,茗春弹的琴很讨太后欢心,特意点名让茗春进宫,并且特意吩咐要配上闻名天下的造琴之处琴庄的好琴,给太后弹奏。
于是,凌瑾泫让拓跋琳琅去琴庄取琴。
琴庄的琴是天下最好的,而琴庄又是江湖中有名的一派,庄主琴泽擅用琴为武器,闻名遐迩。
琴庄离京城不远,坐了半天马车就到了。
其实拓跋琳琅更喜欢骑马,速度够快,可是她不敢暴露自己的马术,只得坐着马车缓行。
由于琴泽提前打了招呼,瑾王府的人不用通报就可以进庄。
拓跋琳琅拾阶而上,跨入琴庄那气派的大门。
有人将拓跋琳琅引到了琴泽所在的地方。
由于瑾王的面子,这把用来进宫献艺的琴取自琴泽亲手所制。
走近一所别致的庭院,便听得袅袅的琴声,平静沉稳,含着落寞的压抑。
拓跋琳琅驻足倾听,这悠扬的琴声中藏着无限的寂寞,好像一颗尘封的心从不被人懂得,一直在等待。
而且,这琴的弹法很特别……
一曲终了,拓跋琳琅方踏入庭院,心存着疑惑,脱口问道,“琴庄主,为何要少用一根琴弦?”
琴泽这琴弹的特别之处,就是琴弦是完好的,但是他故意少用一根,而弹出的琴声却无异样,一般人不会察觉。但是,拓跋琳琅一下就听出来了。
琴泽手指微顿,离开了触摸的琴弦,抬眼看向走近的拓跋琳琅,弹琴时凝着的月眉舒展开,笑问,“你还听出什么?”
“琴声听起来是由平静到欢快的,好像弹琴的人心情不错,但是奴婢听到的却是琴庄主心情低落,可以说是内心很寂寞,似乎有说不出的苦恼。”拓跋琳琅微笑着道。
琴泽听了拓跋琳琅的话,心略略一沉,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眉目又拧了起来。
在能听懂自己的琴声的人面前,他的表情可以由着琴声,而不必伪装。
“琴庄主真有苦恼?”拓跋琳琅看到琴泽改变的神情问。
“我向来爱琴,但是却从未遇到懂我琴声的人,琴只有弹给自己听,必然寂寞。”琴泽星眸凝望着拓跋琳琅。
却不想今日让瑾王府的婢女给听懂了,一刹那,心情豁然开明,仿佛寻到了多年等待的知音。
其实,那日在瑾王府选择入宫弹琴的人时,拓跋琳琅一语分析出三位夫人的特点,琴泽便知道她是懂琴的,却没想到,她连自己的琴都能听得懂,而且还能一语道破自己少用了一根琴弦。
那根少用的琴弦就是琴泽为等待中的人而留。
一直以来,琴泽在众人面前所弹的琴都是少用一根弦的,但是从未有人发觉。
一般的人,琴弦断了,也就是少用了琴弦时弹出的声音多少都有些变化,而琴泽的琴艺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从未有人察觉。
拓跋琳琅是第一识破琴泽的琴技之人。
“从今天起,你就留在琴庄吧。我会跟瑾王说明。”琴泽起身,目视着拓跋琳琅,做出一个决定。
自己等待多年,才遇到一个音清,他是不会放过的。而对于瑾王府来说,不过是少了一个丫鬟而已。
“呃?”拓跋琳琅一时没反应过来。
“翠竹,你去把琴交给庄外等候的人,就说音清姑娘让我留下了,之后,我会亲自去瑾王府向瑾王说明。”琴泽不容质疑的交代。
“是。”领着拓跋琳琅的那个丫鬟点头道,抱起了琴泽刚弹奏过的琴,走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也不问我是不是愿意?”拓跋琳琅很不满。
就这么一句话就让自己离开了瑾王府?
“我不认为你有拒绝的理由。”琴泽回身盯着拓跋琳琅,星眸中闪着璀璨的光芒。
“你不是为了高俸禄才去管瑾王的那几个夫人吗?我不认为你真的喜欢伺候那几个女人,还要挨着她们的不满,留在琴庄,陪我饮酒听琴,还可以得到高的月俸,岂不是天下最美的事?”
确实很美,而且琴庄的环境也不错,可是她拓跋琳琅可不是为了享乐的。她要解决掉与凌瑾泫的恩怨,好无牵无挂的自由生活。
不过,好像呆在琴庄也不错,既远离了凌瑾泫,不必处处感受他那逼人的气息,凭着琴泽与凌瑾泫的关系,又能注意着凌瑾泫的动向,适时的帮他一把。
“是很美的差事,不过你确定瑾王会同意吗?”拓跋琳琅问。
“你在瑾王府的作用无非是安排三个夫人的生活起居。你不是已经列了单子?就连洗漱沐浴陪瑾王睡觉都写的详详细细,只要她们按着单子去做,相互之间就不会有碰撞,后院自然保持安宁的顺序。遵守不遵守单子上的规矩,只要瑾王一句话而已,严厉执行起来,你在不在也就无所谓了。”琴泽道。
也就是瑾王能有这么一份古怪的单子,平衡每一个夫人的行为。其他的哪个府里,不都是得宠者为上?
看到空荡荡的马车里载着一把琴回来,凌瑾泫冷着脸没说话。
而拓跋琳琅住在琴庄,多日来第一次放松了一些,好歹不用担心自己哪里会露了馅儿,让精明的凌瑾泫给识破。
本以为自己的准备工作做的万无一失,谁知凌瑾泫连个影子也认得那么清楚,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拓跋琳琅躺在床榻上,一一扳着手指。
其实天鸢族有一种神奇的法术,是可以卜算未来的。
但是,拓跋琳琅从来没给自己或者与自己有关的人算过。
她认为,如果都算明白了,人活着也就失去了意义。所以她宁可茫然无知的走完此生,哪怕是平静如水还是惊心动魄,活着就要充满未知数,才可以活的实在。
最终,拓跋琳琅紧握拳头,拉伸被子蒙头睡着了。
睡梦中,似乎听到窗外的争执声。
拓跋琳琅好奇的起身,披了件衣服,开门,循声而去。
只见凌瑾泫与琴泽站在皓月之下,讨论着什么。
突然,凌瑾泫朝拓跋琳琅走来。
他看到自己了。
拓跋琳琅一个激灵,杵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地上月光中映出的修长的影子。
莫不是他又执着于自己的身影?
“才几天而已,就不想在王府做事了?”凌瑾泫站在拓跋琳琅面前,冰冷的语气比充满冷意的夜还要袭人。
拓跋琳琅不由的后退一步。
“是我特意要她留下的。”琴泽适时的站在拓跋琳琅身侧,挂着那标志性的带着些许坏意的笑容。
“她已经将你的后院安排好,这么一个胆大能干的人,也该借给我琴庄用用了。我可不是跟你抢女人,一个丫鬟而已,你不会舍不得吧?我可从来没跟你要求过什么。”
“你可真有本事,连琴泽也能搞的定。”凌瑾泫冷冷的道。
能让琴泽指名道姓留下的人,一定有他的特别之处,凌瑾泫不由的对拓跋琳琅更加好奇几分。
这也就是他连夜赶到琴庄的原因,好奇之心让他很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是琴庄主的抬爱。”拓跋琳琅轻声道,身子微微的朝琴泽一边侧了侧。
“琴泽,本王是不会跟你去争一个丫鬟的,你要她留下,那留下便是。”凌瑾泫道,他没有理由去跟好友争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多谢瑾王。”琴泽拱手道。
他知道凌瑾泫肯定会答应他的,可是没想到凌瑾泫会为此事特意连夜赶到琴庄。
“你很怕他。”确定凌瑾泫已经离开,琴泽对拓跋琳琅道。
“没有。”拓跋琳琅不承认。
“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是不怕他的,现在见你,少了那天的气势。看来瑾王真的名不虚传,不过几日就能让你也软化了。”琴泽笑道。
拓跋琳琅不得不佩服琴泽看人的眼光,就像她听出了他的琴声那般,犀利明白。
清晨,拓跋琳琅被悠扬的琴声叫醒。
循着琴声,拓跋琳琅来到琴泽所住的庭院。
清晨的微风习习,伴上悦耳的琴声,给一天的生活开了个好兆头。
琴声少了些许落寞,大概是因为找到了知音,如潺潺河水般清澈。
拓跋琳琅走进庭院,便被所见的惊呆了。
所有的花枝伴着琴声来回的颤动,柳枝也是很有节奏的来回摇摆,仿佛所有的生灵全部都在听琴泽的指挥,一曲终了,拉长了音调,缤纷的花瓣散落到地上,是谢幕的音符。
这需要多强的内力,多好的技法才可以将功力寓于琴中,面对着花草树木指挥若定,若是面对敌人,一定是让人难以把握的招数。
以琴为兵器,定然如此。
“琴庄主心情不错。”拓跋琳琅笑笑,从藏身的花丛中走出。
“走,跟我弹上一曲。”琴泽不由分说的拉住拓跋琳琅,朝琴房走去。
就这样一直被拉着,没有任何男女不妥的尴尬。
——
嗯,这个番外是小小姐与虎宝的。琳琅肯定就是小小姐,虎宝呢?
琴庄的琴都是上等的好琴。好琴配上好的琴技方能奏出最美的音乐。
离开天山,拓跋琳琅也是好久没有触摸到琴弦了,不觉的心痒难耐。一眼相中了一架古朴特色的琴,坐了下来。
琴泽坐在另一架琴前,修长的手指挑动琴弦,一串串音符便倾斜而出。
这是一首拓跋琳琅从未听过的曲子,也许是琴泽的自创。
拓跋琳琅静静听了片刻,玉指搭在琴弦上,一首和音随之涌出,竟与琴泽的曲子完美相配。
琴泽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遥望着拓跋琳琅,是欣喜,是感叹,是炙热,是多年抓住了希望的释然。
就是她!
没有娇美的容颜,却有一颗玲珑的心。
那颗心与自己是那么的相近,近的让自己很想一把抓住,再也不放开。
感情就是这么奇妙,由于爱琴,而在苦苦寻觅懂他琴声的人,当遇到的那一刻,就连整个人也爱上了。
她就是自己追寻的唯一。
当琴泽躲在瑾王府后院,偷看拓跋琳琅的笑话时,他一定没有想到在这一刻,自己的整个心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再也拽不回来。
二人弹奏的是世间最神奇的曲子,毫无章法,但又绝妙的相容。
琴声止,琴房外走近一名年纪较小的女子,清脆的笑声不断,“哥哥,今天的琴可真好听,我从没听过呢!”
“小姐。”拓跋琳琅站起,欠了欠身道,她听琴庄的人说琴泽有一个妹妹叫琴静,一定就是她了,很可爱俏皮的模样。
“这是音清与我合奏的,你当然没听过。”琴泽笑道,眼睛望着一侧的拓跋琳琅,那份炙热还未消减。
“哇!你好厉害哦,能与我哥哥搭琴,你可是第一个。”琴静朝拓跋琳琅竖起大拇指夸赞。
“谢小姐夸赞。”拓跋琳琅颔首道。
“能被哥哥看重的人,都是贵人,你就叫我小静好了。你叫音清?那我叫你音清姐姐吧。”琴静爽快的笑道。
她一眼就看出哥哥对这个虽然身穿婢女服饰的女子与对其他人不同,何况能与哥哥合弹一曲,一定是令哥哥刮目相看的人,她自然也要对其客气了。
“小静,你不是要在柳伯伯家多住几日,怎么今日大早就回来了?”琴泽问。
“还不是因为瑾泫哥哥!”琴静鼓着腮帮不满的道,“又让皇上赐给他一位夫人。看他王府里越来越热闹,我怎能住的下?”
“你也知道,瑾王根本不在意那些女人。有与没有根本没什么区别。”琴泽道。
“我知道,就是看不惯。”琴静撅着嘴道。
“你也应该知道,你是不可能被他看上的,他那颗冰冷的心不知会为谁留,你这么活泼与他的冰冷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还是放了念头吧。”琴泽劝道。
自己俏皮可爱的妹妹会喜欢上冰山似的瑾王,这真是他琴庄的一大悲哀。
“不可能也就是还有可能了,只要他一天没有意中人,我就一天都不会放弃。从小时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他了,我一定要成为他的王妃。”琴静坚决的道。
像这样的对话在琴庄已经不是第一次。
原来这个小姑娘喜欢上了凌瑾泫。
拓跋琳琅晾在一边,走也不是,听也不是。
毕竟这是琴庄的家事,她这个外人不该多听的。
“好,我不多说,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琴泽道。
他知道不管多久,凌瑾泫肯定都不会在意琴静,让琴静这么死死的等待,只能是耽误了她。好在她年纪还小,还可以拖延一些日子。总有机会让她死心。
“不跟你说了,我饿了,要去吃饭。”琴静一跺脚,扭头跑开。
“走,我们也去。”琴泽对拓跋琳琅道。
“我们?”拓跋琳琅看着琴泽,她知道自己此时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出自瑾王府的婢女而已,怎能跟琴庄的庄主一起用餐?
“是,我们。”琴泽微微一笑,没有任何玩味的神情,很诚恳的样子,“从今天起,你就是琴庄的琴师,只要留在琴庄一天,就得被琴庄的人以礼相待,自然要跟主人一起用餐。”
其实,琴泽很想说他对她可谓是一见钟情,只是如此唐突,生怕吓坏了她,凡事不可急,反正有的是机会,慢慢来吧。
吃完饭,琴静把拓跋琳琅偷偷拉到一旁,“音清姐姐,你是从瑾王府来的?不如你陪我去趟瑾王府,我刚回来,还没跟瑾泫哥哥打招呼呢。”
“这……”拓跋琳琅可不愿答应。
“没事,走吧。我哥哥恐怕已经去了,我们随后跟上啦,有了事哥哥也会照应的。”琴静拉着拓跋琳琅便朝庄外走去。
琴静骑上她的马,将拓跋琳琅拉到了身后,“抱紧我啊,我骑的可是很快的。”
拓跋琳琅微微一笑,双手抱住了琴静的后腰。
“琴庄主已经去了瑾王府?”马背上,拓跋琳琅问。
“是啊,这次趁太后寿宴,安**王都来了,还有人对瑾泫哥哥暗中下黑手。瑾泫哥哥肯定要查清背后的人,这就离不开我哥哥的帮忙了。”琴静很得意的说道。
就连琴静也知道了中毒的事,看来已经不是秘密,或者是凌瑾泫故意放出了风声。
“你知道会是谁下的毒吗?”拓跋琳琅问。
“虽然信王与瑾泫哥哥都中了毒,其实目的就是为了害瑾泫哥哥,另外也会毁了信王宠姬的清白,所以应该不是信王做的,很有可能就是安王。不过所用的药效都是很强的,一般的人不会有,所以与安王合谋的一定还有别人。”琴静分析的头头是道,让身在宫廷与江湖之外的拓跋琳琅自叹不如。
“瑾王身边有琴庄做朋友,别的王爷身边有其他的能人也不足为奇了。”拓跋琳琅道。
“我还知道,不管谁是黑手,皇上肯定都不会管,由着他们自己去斗个你死我活。”琴静肯定的道。
“为什么?”拓跋琳琅不解了,做为一国之君,不是应该让臣子和睦的吗?
“皇上要坐收渔翁之利啊!如今看来是皇上坐着江山,可是他的权力分散在三位王爷身上。两位是世袭了先王爷王位的安**王,另一位就是被先皇册封为王爷的瑾泫哥哥。如今皇上要想真正的握紧至高无上的权力,就得除去几位王爷的势力。这些王爷都是在先皇时期便被倚重的要臣,曾助先皇护我青辕王朝,可是当今皇上登基之后就被视为眼中钉,自然要看着他们争的几败俱伤,再去收拾残局。”琴静解释道。
“你年纪轻轻,懂的真不少。”拓跋琳琅夸赞。
朝廷里的这些事她还真不了解。
“这都是我听哥哥说的,我才懒得理会朝中之事,只是因为瑾泫哥哥才关心了一些。哥哥说起初瑾泫哥哥并不怎么在意这个王爷的身份。他在朝中表现突出,让先皇刮目相看本是为了成就一番功业,可是当他功劳越大便树敌越多,为了保证有能力护住他的家人周全,只能紧紧的抓住手中的权势。封王之后,敌人更多,只能更加紧紧的握住王位。”琴静接着道。
像他们江湖儿女,更向往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
“琴小姐,是你啊?”站在瑾王府门口的侍卫一眼便认出了琴静。
琴静率先跳下马,又将拓跋琳琅拉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知拓跋琳琅的功夫,她也自然乐意表现的手无寸铁之力。
“嗯,麻烦你去通报一声,我来跟瑾泫哥哥问好。”琴静笑嘻嘻的道。
“稍等。”侍卫二话不说,匆匆跑进了王府。
琴静也很乖的,在瑾王府老实了几分,不敢冒然进去,虽然喜欢凌瑾泫,多少对他还是怀着敬畏的。
得到允许的答复,琴静拉着拓跋琳琅走进了瑾王府。
“瑾泫哥哥。”见到凌瑾泫,琴静清脆的叫了一声。
凌瑾泫抬眼望去,视线却落在了她身旁的拓跋琳琅身上。最终落在了她与琴静手拉着的手。
这个女人看来在哪儿都吃的很开,不由的对她的身份更加好奇。
据他王府查出的资料,拓跋琳琅只是在外投靠亲友的孤女。当然这也是拓跋琳琅为自己的身份提前做好的准备。
但她的表现让凌瑾泫越来越认为表面看到的,很有可能不是真的。
触碰到凌瑾泫审视的目光,好像要把她看的透彻。拓跋琳琅忙从琴静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十指交叉自然垂放。
“来的正好,安王在京城的府邸设宴,邀请了琴泽,你也可以去玩玩儿。”凌瑾泫对琴静道。
同样没有温度的语气,显的没有以往的冰冷,对这个自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在心中多少还有一点差别。
“真的吗?我也可以去吗?”琴静开心的拍了拍手,征询的目光又朝琴泽望去。
“你是琴庄的大小姐,自然也可以的。”琴泽点点头,微顿,又接着道,“音清姑娘是我琴庄的第一琴师,我也邀请你一同前去。”
第一琴师?
这是琴泽给拓跋琳琅的地位,在强大的琴庄,除去他庄主之外,就是大小姐与琴师的身份最为尊贵了。
而冠以“第一”,也就意味着在某些时候,她可以代表庄主行事。是一个令万人仰慕的位子。
琴静怔怔的望着身旁的拓跋琳琅,她不明白自己离开琴庄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多少事?这名瑾王府的婢女竟然一跃成为琴庄的第一琴师?
其实事情并不多,就是多了缘分的相遇,让琴泽刹那间沦落。
凌瑾泫分明也是惊诧的,墨眉微微跳动,探寻的眸光忽闪,落在拓跋琳琅身上,总感觉在她那里遗漏了什么。
“走吧。”凌瑾泫道。
于是,一行四人朝安王府而去。
安王西门卓咏本驻守着青辕王朝南边月华郡一带,这次趁为太后祝寿,计划在京城多呆一阵,算是休假了。
这次的宴会,西门卓咏请了所有京城的达官显贵,乃至江湖名流。
“哈哈,瑾王与琴庄主来赏光,鄙府真是蓬荜生辉。”西门卓咏看到凌瑾泫的到来,笑迎上前。
世人都知道瑾王向来不屑参加这类宴会的,今日能来,真是给足他面子。
拓跋琳琅是第二次见到安王了。面带和煦的笑容,温谦有礼。
“老狐狸。”琴静在一旁小声的嘀咕。
若不是为了与他接近,查明设计自己的人,弄清他的意谋,瑾泫哥哥肯定不会亲自来的。
“这不是瑾王府的女管事吗?”西门卓咏看到了拓跋琳琅,当那日在宫里见她陪同茗春夫人时,就已经弄清了她的身份,“本王真没想到瑾王会带她来。”
西门卓咏的话一出,周围的人便神色异常的看向拓跋琳琅,只是碍于凌瑾泫,不敢妄加评论。
“王爷此言差矣,音清姑娘是做为本庄的第一琴师,跟本庄主来的。”琴泽微微一笑,上前道,嘴角轻翘,扫向众人,想必会引起他们第二波的神情骤变。
果然,众人纷纷仔细打量这名其貌不扬的女子。
做为天鸢族的族女,从小在族人的目光中长大,拓跋琳琅对这种暴露在众目睽睽的场面早已习以为常,淡然而立。
西门卓咏与一旁的信王西门卓瑸不动声色的审视着拓跋琳琅,没有惊艳的容貌,但天然而成的宁静仿佛可以承担所有。
这样的人站在自己身边也是可以压的住场的。
即使凌瑾泫也不得不暗自称赞。
琴泽含笑注视着拓跋琳琅,不屑的笑意扫过众人,如果自己宣布这位就是未来的琴庄夫人,岂不是会让他们瞪掉了眼珠?
音清,你是上天给我的多年等待的答案。
直到昌义候的到来才转移了众人的视线。
昌义候虽然权势不如三位王爷,但是做为皇上的胞弟,先皇子嗣,地位自然在三王之上。
而昌义候之后竟然是瑾王府的三位夫人。
凌瑾泫冷冷的瞟了眼三人,闭唇不语,眼角的余光与琴泽轻轻触碰。
琴静已经很不高兴的站在了自己的哥哥身边。
“呵呵,瑾王不会责怪本王的唐突吧?本王知道瑾王定然不会带夫人的,不过这宴会图的就是个热闹,所以本王斗胆接来了夫人,实不想看到瑾王处处孤身,也好让众人一睹三位夫人的容颜,尤其是茗春夫人的被太后夸赞的琴技。”西门卓咏道。
“本王怎能不领安王的情?”凌瑾泫冷冷的开口,兀自坐在了一边。三位夫人轻轻的坐在了他的侧首。
“太后寿宴是音清姑娘陪茗春夫人进的宫,音清姑娘既然为琴庄琴师,琴技自然超群,茗春夫人琴技早有目共睹,只是不知琴庄的第一琴师与备受太后夸赞的茗春夫人,谁更高一筹?”安王笑道。
安王的话一出,让后来的人着实又惊讶了一番,尤其是璎珞与凝楣,一直琢磨着怎么去了趟琴庄就不回来了,不想竟成了第一琴师?从未见过她的琴技,能有多高?
“不知本王的面子可够请的动二位助兴一番?”安王试探的询问。
拓跋琳琅听琴静说过安王的狡邪,看他如此兴师动众的请来了瑾王府的人,不会是又在耍什么花招吧?想着便点点头道,“献丑了。”
再看茗春,她的目光果然时时的瞟向昌义候那边,当听到让她弹琴时,脸上是兴奋的。
拓跋琳琅知道,茗春的琴只为昌义候而弹,只要他能听的道,便是满足。
见凌瑾泫与琴泽都没意见,安王轻轻拍手,下人便取来两把琴,摆放在正中。
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那是上等的好琴。
“这是本王请南边的高人所制,一定不及声名远播的琴庄所出,还请凑合着弹上一曲,稍后本王可要亲自跟琴庄主求琴了。”西门卓咏笑道。
琴泽笑而不语。
拓跋琳琅与茗春分别坐在琴前,素手一指,请夫人先弹。
茗春微微点头,指落琴弦,美音飞出。
坐在茗春的身侧,拓跋琳琅分明看到有暗针之类顺着茗春拨动的琴弦飞射而出。
那针做的很特别,不仅细小又渡了一层特别的物质,反射着阳光,让人不易察觉,多亏了拓跋琳琅的超好眼里,看的分明。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该如何阻止?
先看暗针所指之人,竟然是昌义候!
茗春弹的很用心,轻轻抬起的眼睑不时的瞟向昌义候,暗送秋波或许就是这样的神态。
这把琴是安王特制的,她一定不知自己正在做一名凶手。
瑾王的人刺杀昌义候,就是安王要展现给众人的戏码。
眼睁睁的看着暗针旁若无人的射进了昌义候的体内。而众人依旧在欣赏美妙的琴声,毫无察觉。
昌义候神态自若,仿佛没事一般,也跟着静静的听着,偶尔将面前的美酒送到唇边。
难道昌义候有防备?还是为了茗春忍住了?
安王留意着昌义候的目光中也露出些许狐疑,当与信王对视的一刹,拓跋琳琅分明看到信王的目光是恼恨的。
一曲终了,是众人连连不绝的赞叹,还有对琴庄第一琴师的期盼。
拓跋琳琅抚摸着自己面前的琴,它一定也是暗含机关的,只是不知这把琴要对付的人会是谁?
拓跋琳琅相信,安王接来瑾王府的三位夫人,为的就是掩人耳目,让茗春弹琴。自己突然的出现不过是个意外,也给西门卓咏带来一个惊喜。
拓跋琳琅暗使内力,拨动琴弦,只要藏着暗针,可以被自己压住,不管暗针要对付的是谁,都不可以发出。
有了昌义候的毫发无损的表现,安王一定不会怀疑是自己做了手脚。
虽然功夫高,可毕竟不熟练以功力操纵琴弦,清晰的感受到随着琴弦的拨动带出的异样,就是那些暗针蓄势待发的杀伤力。
拓跋琳琅根本不敢松懈,支撑着若无其事的神态弹完一首曲子,额头竟然渗出些许汗意,但是为了防备西门卓咏的怀疑,最后收手的时候,暗含内力轻轻一抹,将暗针尽数收到袖中。
安王的算计没有成功,一场宴会在有惊无险中度过,没有人察觉在拓跋琳琅眼皮下发生的危害。
或者昌义候真的受伤了?
拓跋琳琅看到他不知跟安王笑着说了什么便退出了宴席。
如果不是拓跋琳琅发现了茗春与昌义候之间隐隐约约的情愫,任何人都没理由认为昌义候会忍着受伤的状况。
所以,西门卓咏看来一定是自己的设计出了意外,昌义候毫发未损,也就不去注意他的行为。
“琴庄主,我出去一下。”拓跋琳琅轻声对身侧的琴泽道,这样的场合下要出去,意思不言而明。
琴泽轻轻点点头。
拓跋琳琅溜出了大厅,暗暗四下搜寻。
“你在找本侯吗?”平静的声音在高处响起。
拓跋琳琅抬头,只见昌义候坐在树杈上,繁茂的枝叶遮掩了他,一手拨开面前的枝条,露出脸,正低头看着树下的拓跋琳琅。
“上来吧。”昌义候见拓跋琳琅看到了自己,平静的道。
相互发现了秘密,就没必要再隐瞒。
拓跋琳琅纵身一跃,上了树,寻了个舒适的树杈坐下。
茂密的参天大树,将二人严实的遮在了郁郁葱葱的叶子里。
“多谢侯爷。”拓跋琳琅道。
他忍住了伤势,秘而不发,对凌瑾泫也是有利的,也就间接的帮了她的忙。
“本侯所做,好像与你无关。”昌义候淡淡的道。眼睛微眯,俊朗的脸上显出些许疲惫。
是啊,没人知道自己与凌瑾泫的关系,自然无关了。拓跋琳琅心道,细细打量着昌义候,“你的伤势怎样?要不要我帮忙?”
“本侯已经将暗针都打了出来,身上一定是针孔密布,调养一阵应该没事。”昌义候道,“倒是你,运功压着那些暗针秘而不发,身手一定不错。”
“让侯爷识破了。”拓跋琳琅道,悄然注视着昌义候。
他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会不会坏了自己的事?
“听说瑾王三年来费尽心机在寻找一个女人,想必就是你吧。”
昌义候接下来的话更让拓跋琳琅惊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昌义候的脑子如此灵光,一下就联系到了那件事。
“请侯爷替民女保守这个秘密。”拓跋琳琅道。
“本侯无暇顾及你们的事。”昌义候淡然道。
气氛突然宁静,拓跋琳琅不知该做什么,靠着树枝,摘下一片叶子,信手折叠。
“你要帮瑾王,不会那么容易。”昌义候又开口道,“不过有你在,他也省了不少事,就像今天,即使本侯不指证茗春暗害,你的那把琴自然也会让他其他的夫人弹奏,照样会让人看到瑾王府的人下手。安王选择了你,无非是想把琴庄也拉下水罢了。”
“安王这次决定在京城多呆些时日,是否就是为了全力对付瑾王?”拓跋琳琅问。
“瑾王是我们西门家人的眼中钉,即使本侯也是想除之而后快。”昌义候说的很直白。
“那是以后的事了,或许瑾王连信安二王的关都过不了呢。”拓跋琳琅悻悻的笑笑。
“咦?到底哪儿去了?”树下,是琴静清脆的声音,看来是在寻拓跋琳琅。
拓跋琳琅轻轻拨开一丛树叶,见琴静朝远处寻去,方朝昌义候致意,跳下了树,朝走远的琴静叫道,“小静!”
琴静回头,跑了回来,“你去哪儿了?哥哥说你好像身体不适,让我来看看。一下找不到人影了。”
琴泽也觉察到自己的不对吗?
拓跋琳琅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笑笑,“大厅里人多热闹,一下不适应,头疼,想出来透透气,没事的。”
“真没事就好。”琴泽也走出大厅,朝拓跋琳琅走来,清明的眸子中有些担忧,抬手摸摸她的额头,“刚才见你头上有汗,怕有什么不妥。”
只是发现了汗而已。
拓跋琳琅吁了口气。若不是昌义候亲自中了暗针,他也一定不会发现自己会武功的事实。
“烦请安王再送本王的夫人回府了。”宴会过后,凌瑾泫对西门卓咏道。
大概是因了那日宫里想要欺辱茗春的事,再加上凌瑾泫的一贯冰冷,信王西门卓瑸一直未与凌瑾泫说话,只是跟在西门卓咏身边。而凌瑾泫更是懒的理他。
“瑾王不回府吗?”西门卓咏问。
“本王要跟琴泽回琴庄小坐。有劳安王。”凌瑾泫道。
“无妨,瑾王请。”西门卓咏推脱不了,只得答应。
一旁的璎珞很不高兴,但也不得不忍着。
凝楣则保持着一贯的端庄有礼,茗春静静的站着,很随意。
拓跋琳琅发现,茗春的气势强了一些,头也不再低着,有了些叫自信的东西。
茗春知道这都得感谢拓跋琳琅替她立的那次威,让自己有了抬起头做人的勇气。
来到琴庄,凌瑾泫一声不吭的冷脸坐着。
琴泽翘着腿,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琴静坐在离凌瑾泫很近的位置,只要能这么的看到凌瑾泫,她的心就美美的。
拓跋琳琅安静的坐在最下面,她很想离开的,是凌瑾泫特意让她也留下。
屋子内,形成了个***。
“宴会这么平静的结束,很奇怪。”琴泽率先开口道。
“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凌瑾泫问,扫了眼在座的三人。
“好像是风平浪静的。”琴泽回想着宴会的经过。
谁说的?可是让我费了不小的力。拓跋琳琅不动声色的心道。
“我见昌义候提前退席了。”琴静插嘴道。
“他向来保持中立,他的行为与我们无关。”琴泽道。
怎能无关?若是顺着琴静的话查下去,就有大发现呢!还是最看起来最无心的人最能无意中说到要点,只是被自认聪明的人忽视了。
唉!拓跋琳琅只能暗自叹气,不能多言,慎言,慎言!
“天下首富崔先生也在。”凌瑾泫冷声道。
“对,不知他与信安二王关系如何?”琴泽接着道。
天下首富崔定坤是青辕王朝当今最富的商贾,手中的财富可以与整个国库相比,甚至更多。但他是个本分的商人,只忠于财富,而不忠于权力。
不过出现在安王的宴会上,不知是为了一般的礼尚往来,而是有着更深的结交?因为但凡他支持一方,凭着富可敌国的财力,都会让那一方如虎添翼。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凌瑾泫突然对最下首的拓跋琳琅问。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的眼光清明,就像他一样可以看出茗春与昌义候之间的隐情,只是闭嘴不说罢了。
拓跋琳琅茫然的摇摇头,道,“厅里人多又那么热闹,奴婢的头都晕了,什么也没发现。”
“是呢,音清姐姐这样的场面还是见的少,头一热,躲到外面不肯回来,还是我去找她的。”琴静笑道,“不过做了我们的第一琴师,哥哥肯定会多加培养你的,琴庄的人总不能被那些大场面给热晕了。”
凌瑾泫听了琴静的调笑,心中竟有说不出的感觉,冰冷的目光落在拓跋琳琅身上,不觉少了些许寒意。
……
“我觉得你想躲避瑾王,又想靠近他。”陪琴泽弹了一阵曲子,拓跋琳琅听到了琴泽的话。
“琴庄主,你在说笑吧?”拓跋琳琅只能用笑来掩饰自己的惊诧。
原以为凌瑾泫的目光犀利,仿佛会把人看穿,这个琴泽看起来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人竟也如此通透?
“是不是在说笑,你心中明白。”琴泽抿了口茶,“不过你现在是我的第一琴师,是不是就得把瑾王府抛开?”
“我当然抛开了,做你的琴师多舒服啊,还能让人高看,身份地位全然不同,哪是做婢女可以得到的?”拓跋琳琅实话实说。
“最主要的是,我比瑾王要好处多了,对吧?”琴泽笑眯眯的问,自己也算是天下有名有魅力的男子,相信很容易就能走进意中人的心。
“是,琴庄主。”拓跋琳琅承认,但她还不懂琴泽深藏不露的心思。更不会想到琴泽的心会被自己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人俘虏。
缘就这么奇妙。
“叫我琴泽。”琴泽纠正,“我们是可以通过琴声相通心灵的知音,我不想觉得之间还存在地位的牵绊。”
“好啊,你不在乎,我也就领了这份情。”拓跋琳琅爽快的道,来到世间还从没一个朋友,或者琴泽是第一个,“琴泽?”
琴泽笑着,望着拓跋琳琅的眼睛里神采飞扬。
“哥哥,劳烦你把音清姐姐借我用用。”琴静跑过来拉起拓跋琳琅,朝琴泽娇道。
“呵呵,去吧。”琴泽摆摆手,他知道妹妹呆在琴庄闷的慌,碰到音清这样谈的来的女子,肯定想着一起玩耍。
“音清姐姐,走!”得到琴泽的许可,琴静拉着拓跋琳琅跑到庄上另一所庭院。
百花齐开,花香满天。
“好看吧。”琴静得意的道。
好一个百花园!
拓跋琳琅不由的赞叹,整个庭院淹没在花海中,人站在当中,好美!
“我算着这几天花开的最好看,才带你来的。”琴静道,“姐姐,你最喜欢什么花?”
“菊花。”拓跋琳琅脱口而出。
“菊花?可惜它到秋天才能开。”琴静有些惋惜。
“那就等秋天看了,满园金菊,一定是另一番美景。”拓跋琳琅笑道。
“好!我再在另一个园子里种满菊花,请你秋天来看。”琴静拍手道。
“音清姐姐,我用琴庄的功法,自创了一套百花剑,给你演示一下,可好?”琴静满怀期望的问。
“好啊!百花剑练在百花丛,一定别有一番味道。”拓跋琳琅笑道。
“好,姐姐请看。”琴静取下挂在一旁的宝剑,拔出。翻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开始舞剑。
婀娜的身段,婀娜的剑姿,不单单是在舞,还充满了阳刚之气,挥洒在百花丛中,落英缤纷,剑气横修。
拓跋琳琅饶有趣味的观看者,突然,发现琴静神情不对,失去了自若的潇洒,呼吸急促,双颊泛红。
“小静,快停下!”拓跋琳琅急忙大喊。
可是琴静根本不去理会拓跋琳琅,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话,剑风越来越强劲,狠绝,直朝拓跋琳琅刺去。
一定是功法不对,走火入魔了。拓跋琳琅心道,自创剑法可不是闹着玩的,哪个脉路走错了,就会有差池。
看着琴静朝自己逼来,拓跋琳琅不敢出手,只得后退。
剑速如风,而拓跋琳琅却退无可退,因为她靠在了院墙根处。
琴静依旧红着眼朝拓跋琳琅狠狠的挥剑,拓跋琳琅无奈只得抵挡,但看在琴静是走火入魔,也不敢力气用大了,伤了她。
拓跋琳琅顺脚一抬,朝琴静执剑的腋窝处踢去,琴静借机回手,剑花翻转,去刺拓跋琳琅的脚,拓跋琳琅已经收回腿,胳膊肘朝琴静执剑的手腕顶去。
剑从琴静手中脱落,但是朝她的脚面刺下的。
拓跋琳琅忙去拽失手的琴静,杀红眼的琴静另一手却正巧接住了即将落地的剑,反手就是一刺。
拓跋琳琅的胳膊正好挡着琴静的小臂,若是她松手,剑势凶猛,一定来不及收回,肯定会刺在她自己的小臂上,就这一刹那,拓跋琳琅没有松手,只是就势拖拽,剑刃划过她的胳膊,血溅在剑上,也让琴静清醒了。
“小静!”
琴泽正巧赶来,看到琴静茫然的神情,与带血的剑,又看到拓跋琳琅被血染红的袖子,顾不得恼怒琴静的无知,一把抓起拓跋琳琅的胳膊,翻起袖子,露出一道格外醒目的剑痕。
“哥哥,”琴静怯怯的道,为自己的过失,慌张不已。
“我带你上药去。”琴泽一把护着拓跋琳琅受伤的手臂,一手拥着她快速掠去。
琴静追过去时,琴泽已经取了金疮药洒在拓跋琳琅的伤口。
“没事的。不要怪小静。”拓跋琳琅可以看出琴泽隐忍的怒火,好像另外还有什么。
是紧张,是担忧?他是为了自己才如此吗?
“再换一条布。”琴泽将擦满鲜血的布子扔到一边,冷声对琴静道。
琴静不由的一个哆嗦,几时见过哥哥如此紧张,如此生气,这种发生在哥哥身上的陌生的寒意让她害怕。
她虽然喜欢凌瑾泫,但是不希望自己的哥哥也成了瑾王那样冰冷的人。可是此时听到的出自他口中的声音竟与凌瑾泫十分相像,很冷很冷。
拓跋琳琅诧异的望着琴泽,难道这个家伙跟凌瑾泫在一起久了,多少也会带着他的气味?
琴静吟着泪,将另一块干净的步子递给了琴泽。
“我说过,你的那套剑法有问题,偏不听。若是再练,就离开琴庄,不要再回来!”琴泽接过布子,一边替拓跋琳琅擦抹胳膊上的血迹,一边冷声道。
“我再也不会了。”琴静小心的回道,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差点闯了大祸。
若不是音清躲挡开,自己肯定已经成了杀人凶手。
可是,她怎能躲开自己发疯般的剑招?琴静讶异的望向拓跋琳琅。
“你不要这么怪小静,她不是有意的。”拓跋琳琅道,走火入魔不是每个人都希望的。
“你别仗着自己功夫不错,没有伤到要害就为她说好话。她就该吃点教训,不听人劝,最后你就该松了她的胳膊,让剑刺到她自己身上。”琴泽沾了些药粉,给拓跋琳琅涂抹伤口。
拓跋琳琅愣愣的看着琴泽,这下是彻底的露馅了。面对琴静那么厉害的招式,自己能活下来,任何狡辩都是无力的。
突然,琴泽的手止住了,按在拓跋琳琅的伤口上方不再动,连眼睛也仿佛凝固一般,直直的盯着某处。
拓跋琳琅暗叫不妙,低头去看。
果然,自己易容的粗糙皮肤顺着伤口四周全部脱落,露出白皙光滑的肌肤,与整片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连一旁的琴静也顾不得琴泽的责训,睁大了双眼。
“你这药里有金玉雪莲?”拓跋琳琅悻悻的问,她可从没想到琴泽给她用的是世间最好的金疮药,配了金玉雪莲的成分。
金玉雪莲是天鸢族最完美的易容术克星。
琴泽没有回答拓跋琳琅,隐下所有疑惑,给她细心的包好了伤口,然后一语不发的坐在了一边。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们的。”受不了屋子里的沉寂,拓跋琳琅开口道。
“这就是你怕瑾王的原因?因为你就是他三年来要找的人。”琴泽平静的道。
拓跋琳琅点头承认了,小心的望向琴泽,试探的问,“你不会跟他告密吧?”
她知道,凌瑾泫托付满天下寻找自己的的人就是琴泽。
“你和他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琴泽问。
本来他不想打听凌瑾泫的事,可是这与他所在意的人有关,就不能不问。
而且,当他发现了拓跋琳琅的秘密时,首先想到的就是绝不能让凌瑾泫知道,而不是要告诉他。
他很清楚,如果凌瑾泫知道,就不会让音清继续安然的呆在琴庄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但是凭着凌瑾泫三年来的执着,还有那不能提及的戾气,为了保护音清,都是不能让她落在凌瑾泫的手中。
“我……欠了他一些债。”拓跋琳琅道,应该可以这样说吧。
从凌瑾泫身上抢走了最宝贵的东西,怎能不是欠了他一笔难以偿还的债?
“什么债?琴庄可以帮你还。”琴泽不假思索的道,凭琴庄的势力,还满足不了凌瑾泫的要求?
“呵呵,”拓跋琳琅苦笑,“这笔债没人可以替我还的。”
“我不逼问你。你可以跟以前一样,今日什么都没发生。”琴泽知道拓跋琳琅不想说,没有追问下去。
他的目的就是留住音清,能够让日子一如既往的过,保守秘密就是能做的第一步。当他们到了真心相印的那一天,也就没什么可以阻挡的了。
“我也不会说的。”琴静也连忙摆手,从哥哥刚才对音清的紧张,给她处理伤口的细腻,琴静可以感到哥哥对音清不是一般的用心。
为了哥哥,她不会说。
为了她自己,她也不会说。她不会亲自将音清送还给凌瑾泫的,不管他们之间到底怎样,多一事都不如少一事。
……
“小静,心情不好?”
拓跋琳琅看到琴静双手托腮坐在园子里的石凳上,皱着眉头,一副苦恼的样子。
“我的百花剑怎么会有问题呢?”琴静悠悠的道,为自己的创作感到可惜,“哥哥从看到的第一眼就说招数不对,可我不信,偏偏要在你面前展示,还伤了你。”
“你能创出这么一套剑法已经很厉害了,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研究一下,如果可以改过来,还是不错的。”拓跋琳琅道。
“你可以帮我吗?”琴静忽闪着企盼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我可以试试。”拓跋琳琅点点头,“不过,最近看来不行。”
“我知道,你有伤在身,我会等的。”琴静道。
“琴泽知道你的剑法有问题,为什么不帮你改改呢?”拓跋琳琅奇怪的问。
“我哥哥就是个倔脾气,他以琴为兵器,使的出神入化,从来不触碰剑法的,可是我又那么的喜欢用剑。”琴静无奈的道。
“这么倔?”拓跋琳琅笑笑,“好了,不要烦恼了,等我有时间,咱们一起琢磨琢磨,看究竟哪里不对了。现在我想离庄办件私事,我不跟琴泽说了,他要问起,你就说最迟明早就会回来。”
“嗯,知道了。”琴静点点头,此时他们三人守着一个共同的秘密,关系又亲密了许多,就像处了多年的老友,十分融洽。
天黑时分,拓跋琳琅来到了安王府,一袭夜行衣隐没在黑暗中,凭着参加宴会时的记忆,探到西门卓咏所在的屋顶,揭去一片瓦,观察屋内的情形。
屋内只有信安二王。
信王西门卓瑸坐在一旁,气哼哼的道,“你再怎样,我不管,但是别再想着连我也算计,上次若不是我与凌瑾泫的酒杯给弄错了,我的爱姬岂不被凌瑾泫逮了便宜?我堂堂信王岂不被人笑话?”
“我本来设计的好好的,你被凌瑾泫迷昏,他趁机借着酒醉抢了你家夫人,夫人不堪受辱自杀,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把凌瑾泫看成个虚伪的小人,都会同情你,赞叹夫人的高洁。这对我们的行事是很有利的。为了大业损失一个女人而已,以后什么样的佳人得不到。若是你喜欢茗春夫人,也照样可以弄到手。”西门卓咏温和的劝道。
“休得再提那日之事!若非我中了你那千醉媚,岂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那样的事?我堂堂信王,颜面简直丢尽了!”西门卓瑸愤愤的道,“以致令我见到凌瑾泫还得避着走!”
“你该庆幸没在太后寿宴上失态才是。”西门卓咏笑道,“那千醉媚本就性烈,加上为了对付凌瑾泫,量又加了一倍,你自然难以抵抗。好在我很快发现弄错了,给你送去一堆女人,那一夜,你岂不是过的非常逍遥快活?”
“哼!你也只会想,做起来又怎样?这次巧妙的用了‘琴攻’,怎么还是一无所获?”西门卓瑸冷笑。
“这次的事着实奇怪。”西门卓咏也疑惑不解,“明明那两把琴都是我找燕子门的人亲手布置好的,本来是要茗春跟璎珞一人弹一把,结果有了那个第一琴师,便临时改变了主意。本想趁机同时刁难瑾王府与琴庄,怎么就会相安无事呢?事后我也查过那琴,那些暗针确实都不在了。”
“也许根本就没有呢!”西门卓瑸道,“那些针放在那里,我们离在远处根本就看不到,谁知道究竟有没有?”
“一定是有的,只是我看不到它们射发的方向,或许是燕子门的人设计错了,都射向了无关紧要的地方?只是我碍于燕子门,不敢明着问。”西门卓咏道。
燕子门,江湖有名的暗杀组织,擅用银针。
没想到西门卓咏为了对付凌瑾泫,竟然买通了刺客,不过他更狡猾,不要刺客亲自对付凌瑾泫,而是想用栽赃的下三滥手段,让凌瑾泫声名俱损,一个人名声受了牵连,借以锉其锐气。
卑鄙!
拓跋琳琅最见不惯这些背后使奸计的小人。手握着那日从琴上收到的暗针,随手一挥,从屋顶瓦片的缝隙洒进屋内。
“谁?”
西门卓咏与西门卓瑸同时感觉到来自屋顶的杀气,连忙闪躲。
咻咻咻!
数枚暗针射入木桌上。
若是白天,有日光的时候,这些针可以反射,干扰人的视线,看不清它们的存在。不过此时是夜晚,烛光的光线昏暗,倒可以看到它们如同牛毛般的影子。
西门卓咏捏起一根针,神色凝结。
他认出了这些针的出处。
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此时,西门卓瑸已经追出了屋外。
庆幸京城的安王府邸虽然常年没有安王的居住,但府中的那几棵树让人伺候的很是粗壮高大,拓跋琳琅已经隐在树叶中,舒适的坐在一根枝杈上,绝佳的龟息法,凝神静气,没人能觉察到她的存在。
她故意将那些暗针还给西门卓咏,就是要让他害怕,以为自己的行动都被凌瑾泫掌握了,随时可以给他反击。
让他做事前要好好掂量掂量,相对来说也就可以减少祸害人的次数。
正在得意自己把西门卓咏吓了一跳,拓跋琳琅眼波流转,突然发现在自己上方的树杈上还坐着一个人,黑丛丛的树叶中,可以看到一双寒意森森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凌瑾泫!
真是冤家路窄。
一直想着自己的龟息法比较好,不容易被人发现,却忘了自己也轻易发现不了有同样功力的别人。
也就是说拓跋琳琅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凌瑾泫的眼皮底下了。
拓跋琳琅轻轻拨开树叶,看到西门卓瑸又返回了屋子,一定是以为人早已跑了。
于是,她嗖的窜离这棵大树,迅速朝王府的院墙掠去。
凌瑾泫怎会放过再次遇到这名黑衣人的机会,紧随其后追逐不舍。
才几日,拓跋琳琅没想到凌瑾泫的功夫又有长进……特指在这黑夜追她的功夫。
上次她逃脱的就费力,而这次更是吃力。
凌瑾泫的功夫本来就好,若是在这夜色中的轻功都与她难分上下,那么拓跋琳琅实在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杀手锏。
一个蜻蜓点水,拓跋琳琅足尖落在树梢,轻盈的身躯仿佛飘拂在半空,回身望着不远处的凌瑾泫。
“你以为本王会一次次吃黑暗的亏么?”凌瑾泫冷冷的道。
三年来,他时时不忘练习自己在黑暗中眼力,虽然还不及拓跋琳琅,但比起常人已是相当的好,这就是第一次拓跋琳琅难以摆脱他的根本原因。
自从那夜追赶拓跋琳琅失败,凌瑾泫这些日子更是加紧了练习,他知道那个女人已经在他身边现身,所以他要时时防备。
正巧今夜暗探安王府又遇到了她,而且从信安二王的对话,与拓跋琳琅的行为上可以知道,起初是错了,太后寿宴上下药的不是她,或者应该说是她调换了信王与他的酒杯。
那日安王的宴会上也并非表面的风平浪静,而是被这个女人暗中阻止了。
她究竟是谁?为何宴会上从未察觉到她的存在?她为什么又要帮着自己?
凌瑾泫不解。但是她带给自己的厌恶与愤恨是绝不会抹灭的。
看来这次是必须要交手了。
拓跋琳琅一声不响的盯着凌瑾泫,手轻轻抚上受伤处,虽然伤的不重,但多少都会影响发挥,尤其对手是凌瑾泫,一点的影响也能造成料想不到的后果。
就在二人蓄势待发之际,从另一方突然又出现了一个黑衣人,蓦然横插在二人之间,却是朝凌瑾泫出手。
拓跋琳琅趁机飞速掠开,瞬间隐没在夜色中。
凌瑾泫眼看着拓跋琳琅再次逃脱,心有不甘,无奈被人拖住,纠缠几招都挣脱不开。
那名黑衣人边与凌瑾泫争打,边吹响口哨,一匹马便嘚嘚的奔来。
黑衣人瞅准一个空挡,翻身跳上马背,策马奔去。
即使凌瑾泫轻功再好,也未达到西门家的破影功最高阶层,追不上风驰电掣般的马速。
“上马!”黑衣人顺路追上了拓跋琳琅,此时她摆脱了凌瑾泫,正悠哉的行走在返回琴庄的路上。
“琴泽?”拓跋琳琅看到取下面巾的黑衣人,惊喜的道。
一路上,她还想着是正巧碰到凌瑾泫的仇家要对付他,才顺利逃脱,就没想到是琴泽来替她解围。
拓跋琳琅纵身跳到琴泽的身后,“谢谢你啊!”
“以后行事前最好亲自跟我说一声。”琴泽道,“既然怕被瑾王识破,就得给自己留有退路。”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想牵扯别人。”拓跋琳琅道。
“可是已经把我牵扯进来,若是瑾王知道我跟你一起瞒着他,兄弟就没法做了。所以,不为你自己也得为我考虑。”琴泽说着,加快了马速。
“哦,对不起。”拓跋琳琅一怔,她确实没考虑到这点,“如果哪天我被瑾王逮住了,你千万不要承认早就知道了我的秘密。”
琴泽紧闭双唇,没有吭声,如果凌瑾泫真的发现音清就是要找的人,他该怎么办呢?
……
翌日晨,凌瑾泫就来到了琴庄。
虽然琴泽已经从拓跋琳琅口中知道了夜里听到的情况,但还是装作不知的又听凌瑾泫讲了一回。
但最终,凌瑾泫的重点没有放在信安二王身上,而是绷着千年寒冰似的脸道,“我确定那个女人就在京城,你要给我找到。”
“是吗?这么肯定?”琴泽似笑非笑的看着凌瑾泫,心底已有了隐隐的波动。
“肯定是她!虽然两次都是在夜里见到,一袭夜行衣,但我肯定一定是她。”凌瑾泫的语气毋庸置疑。
“黑夜?夜行衣?瑾泫,你是不是几年找她找的太执着了?你能认出黑衣人是谁?而且还是在黑夜?”琴泽笑道,如果他这么厉害,为什么没有认出昨夜救走音清的自己呢?
“若是别人,我认不出,但是她,就凭那道夜中的身影,就绝逃不过我的眼。那个影子已经刻在我的心底,绝不会错!”凌瑾泫坚信。
琴泽的心底惊涛骇浪,真不知音清欠了他什么,为何会如此深深的刻在心中。难怪音清越来越会怕见到他,即使易容了相貌,也隐藏不住凌瑾泫对于她的那份熟悉。
“你认得,可我不见的会认得,尽力而为吧。”琴泽收起笑容。
“这可不是你琴庄主的口气。”凌瑾泫冷冷的道。
“主要是三年来,我已经被这件事折磨的没有耐心了。我承认琴庄这次失手了,行吧?”
“有始有终不是琴庄一贯的做为吗?”凌瑾泫可不肯松口,端起茶盏,抿了口茶,目光直射前方,幽深阴寒。
琴泽无奈的耸耸肩,一口茶咽下,竟然会感到苦。
“你的第一大琴师呢?”凌瑾泫突然问。
琴泽微顿,随意的笑笑,“也许被小静缠着。”
“她在琴庄过的可真够逍遥。”凌瑾泫道,“不妨让她来一下,问问当日弹琴的情形。西门卓咏说暗针就藏在琴中,随琴拨动而发,看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燕子门声名远播,应该不会出现意外,我也好奇那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取下琴上的暗针。”
“那你为何不去问问茗春夫人,她不同样也弹了琴?”琴泽反问,他十分不愿让凌瑾泫与音清相见,尤其是在眼下这么敏感的时候。
“正巧在你这里,问她好了。”凌瑾泫没有看透琴泽的心思。
“好吧,我让人去叫她。”琴泽起身道,其实他是要亲自去见拓跋琳琅。
“瑾王要见我?”拓跋琳琅问。
琴泽点点头,“如果不想去,推脱掉也可以。”
“你就说我跟小静出去了,正巧不在。”拓跋琳琅看了眼身旁的琴静道。
“怎么要拉上我啊,我很想见瑾泫哥哥的。”琴静不满的嘟起嘴。
“不拉上你,说我独自离庄了?是不是显得我这个琴师太自由?”拓跋琳琅拍拍琴静的肩,“就照顾一下姐姐我了,好不好?”
“好吧。”琴静无奈点头。
“这么不巧?看来我还是回去问茗春吧。”凌瑾泫听到琴泽说音清不在,起身告辞,顺便又道,“燕子门与首富崔定坤那边最好都帮我留意一下。他们是民间的人,最好你出面帮我盯着。”
“好吧,谁让我跟你这位朝廷中的王爷交好呢?”琴泽笑笑,轻轻一拳打在凌瑾泫的肩头。
目送着凌瑾泫策马而去,琴泽双眼微眯,矗立良久。
“哥哥,瑾泫哥哥走了吗?”琴静偷偷的倚门张望。
琴泽折身走回庄园,“走了。”
“音清。”琴泽径直去见拓跋琳琅,凝结的月眉,跳动的眸光,认真的望着她,“如果不想让他识破,你就不要再在他跟前现身。我会找个理由让人知道你已经离开了琴庄。至于还债的事,可以从长计议。”
“琴泽,如果一件事放在心底,像一块沉淀的顽石,你会任由它存在吗?”拓跋琳琅抬起清澈的眸,望着琴泽。
“可以解决的,只是暂缓一下。”琴泽盯着这双眸子,那么干净,仿佛不被尘世侵袭般清澈,清灵的心境,这就是她放不下与凌瑾泫之间纠葛的原因吧。
“我很想早日有个了结,这样我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为了自由我可以得罪瑾王,同样为了自由,我也会承担当年所做的事。这就是我的命。”拓跋琳琅道。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来世生在平凡凄苦的家庭,而不要成为受人崇敬的圣女。
“我会帮你的。”琴泽不由自主的握住了拓跋琳琅的手,就像握住了他的人生。
“不,你帮不了我的。”拓跋琳琅苦笑着,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无奈的摇摇头。
“音清姐姐,你到底欠了瑾泫哥哥什么?我哥哥那么有本事,一定可以替你摆平的。”琴静忍不住插口。
“什么事都有例外,我的出现对于瑾王是个例外,琴泽对我束手无策也是个例外。”拓跋琳琅道。
“你都没说,怎么知道我哥哥不行呢?”琴静急道。
“这是我跟瑾王之间的债务,他也一定不想有人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拓跋琳琅断然摇头。
若是告诉了别人,泄露了凌瑾泫的糗事,凌瑾泫岂不是要更恨她?
“你暂且呆在琴庄,不要出去。”琴泽道,“我要出去办些事。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好吗,音清?”
看着琴泽凝望自己的眼,跟第一次见到他格外不同,更多了认真还有说不出的……情愫?
拓跋琳琅不由的摸摸自己的脸,茫然的点点头。难道自己此时的样子还能吸引的了玉树临风的琴庄主?
“音清姐姐,你确定要呆在庄里吗?”琴静试探的问。她可是个贪玩的姑娘,让她呆在庄里会闷坏的。
“嗯,我胳膊有些不便,还是先听你哥哥的话,安静的呆着吧。”拓跋琳琅点点头,她也想好好考虑下该怎样向凌瑾泫偿还人情。
“对不起哦,”一提到拓跋琳琅受伤的胳膊,琴静就满脸歉意。
“早就过去了,是我不对,又提起。”拓跋琳琅笑笑,“你要是闷,就自己出去玩儿吧。”
“那好,我出去一下,很快就会回来陪你。”琴静开心的笑道。
拓跋琳琅手抚着受伤的胳膊,独自在百花园散步。
其实伤口已经合好,就是还留着一道痕。琴泽的药是极品,不过因为含着金玉雪莲,药效不去,就不可以易容上假皮肤,也就让拓跋琳琅更要小心。
“本王不知哪里得罪了你,那么不想见到本王?”
冷冽的声音在拓跋琳琅身后响起,身在美艳的百花丛中,浑身也觉的是冬日的严寒。
“瑾王?”拓跋琳琅缓缓的回身,收起满心的惊诧。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很奇怪吗?”凌瑾泫一步步朝拓跋琳琅走近,“琴泽肯去亲自找你,又没把你带给本王,其中肯定有什么原因。而不是什么跟着琴静出庄的破理由。”
“瑾王应该知道,下人们见了您都是能避则避的。”拓跋琳琅道。
这个凌瑾泫,心思可真不是一般的慎密,连好友琴泽都算计,不过琴泽也因她的事瞒着凌瑾泫呢。唉!
“你会避本王吗?”凌瑾泫冷笑,“若是会避,一开始就不该踏进瑾王府。”
“是我高估了自己,现在后悔了。”拓跋琳琅道。
“是吗?”凌瑾泫朝拓跋琳琅逼近,早就注意到她手抚着自己的胳膊,加上她刻意的躲避自己,更加好奇。
又发现什么了?
看到凌瑾泫如探到猎物般的寒光,拓跋琳琅不禁倒退。脚不觉被花藤绊住,一个趔趄令身体后仰。
总不能真的摔个仰面朝天吧。
拓跋琳琅不着痕迹的随手一撑,身子侧过,朝花丛跌去。
但随之,另一手已经被凌瑾泫抓住,顺势一带,救回了即将跌倒的身子。
一个谢字还没出口,拓跋琳琅就发现凌瑾泫犀利的目光已经落在他紧握着自己的手臂上,也就是被琴静刺伤的地方。
莫非他有可以穿视衣物的眼光?拓跋琳琅一个激灵,怔怔的望着凌瑾泫。
“受伤了?”凌瑾泫问,他可以感觉到衣袖下的胳膊是被包扎着的。
“嗯,是不小心划伤的。”拓跋琳琅只得回答,祈祷着凌瑾泫只是发现受了伤,受伤对他们习武之人来说不是常事吗?
蹭!
凌瑾泫一把撩起拓跋琳琅的衣袖,貌似鲁莽的行为完全脱离了拓跋琳琅的掌控。
“好好的呆在琴庄,怎么会受伤?”凌瑾泫似乎是在问拓跋琳琅,又似乎是在疑惑的自问。
但凌瑾泫知道自己的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之后又抓不到了。
“没事,是个小小的意外而已。”拓跋琳琅说着,就想抽回自己的胳膊,由于急切,还用了一些力。
凌瑾泫的手掌顺着拓跋琳琅的胳膊松开,修长的手指随着她的力道轻轻划过。
胳膊顺利的抽回,但也给凌瑾泫留下了极其重要的东西。
拓跋琳琅呆呆的看着凌瑾泫指尖,被指甲刮到的东西,就是她易容的证据!
拓跋琳琅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本能的反应是应该逃开的,可是脚步却没有移动,大脑紧张的一片空白。
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只是来的太突然了。
凌瑾泫的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渐渐朝拓跋琳琅身上转移,凝缩的瞳孔一点点放大,仿佛能把拓跋琳琅整个人都装下。
“这就是你躲避本王的原因!”凌瑾泫抖落指上的残渣,冷冽的眸光直刺拓跋琳琅,瞳孔里又升起熊熊的火焰,不知是能将他浑身的冰寒烧化,而是被冰寒融化而熄灭?
“我……”拓跋琳琅轻启双唇,这一刻,她突然放松了,没有了惧意,也不再纠结任何问题,一切都看凌瑾泫会怎么办,“对不起,我会补偿你的。”
“补偿?”凌瑾泫的眸光越发的阴戾,仿佛是被尘封千年的冰山,淹没了瞳孔中的火焰,“你想怎样补偿?你以为就凭在皇宫换杯,暗中取下安王府琴中的暗针,就可以弥补当年犯下的错?”
“当年我是迫不得已的。”拓跋琳琅轻声道,长久伪装的低沉的声音已经恢复,换成了如清风般飘灵的本声。
这个声音让凌瑾泫永世难忘。
“一句迫不得已就可以让本王无视你当年做过的一切?”凌瑾泫修长的手指紧扣住拓跋琳琅的下颚,“想补偿是吗?也就是由本王说了算,如果本王不说停止,你的补偿就永远没有完结!”
“我知道,我夺走了你的尊严,是做人最宝贵的东西。所以,你要怎样对付我,我都无话可说。只希望有一天能做到令你满意,放我离去。”拓跋琳琅道。
只要能活着离开凌瑾泫,让他怎样报复,即使受刑吃痛都无所谓。
“无话可说是吧?很好!”凌瑾泫将拓跋琳琅狠狠的甩在一边,毫不留情的跌在万花丛中。
拓跋琳琅平静的站起身,曾经的担心一扫而光,淡然的眸子直视着凌瑾泫。
“跟本王回府!”凌瑾泫冷声道。一把抓住拓跋琳琅的胳膊,掳着她朝琴庄外掠去。
“瑾泫哥哥!”刚回琴庄的琴静看到凌瑾泫带着拓跋琳琅离去的背影,暗叫不妙,那股弥漫的寒气拖了一路,久久不散,仿佛可以笼盖整个琴庄。
凌瑾泫将拓跋琳琅直接带到瑾王府,他的房中。
府里的人都被凌瑾泫的阴戾吓的不敢吱声,不知去了琴庄的女管事怎么会得罪了瑾王?
不过转念一想,就凭她那做事的态度,得罪瑾王并不奇怪。
不禁各自连连摇头叹息。
啪啪啪!
紧闭了门窗,凌瑾泫触动床榻旁的机关,床榻旁的地下打开一扇洞门。
“下去!”凌瑾泫冷声命道。
拓跋琳琅顺着洞内的石阶,踏进一个漆黑的世界。
其实在拓跋琳琅眼中,又不是完全黑的,地下室中情形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简单的桌椅,还有一张木床。墙上挂着一个靶子,桌上放着几把飞刀,想来是练飞镖用的。
拓跋琳琅避开桌椅的羁绊,顺手拿起一把刀,走到靶子前。
“眼光真是不错。本王练了三年,还得靠着对布置的熟悉,才能做到行事如常。”这一点,让凌瑾泫也不得不对拓跋琳琅佩服。
飞刀终究没有飞向把心,拓跋琳琅又把它放回到了原处,平静的对凌瑾泫道,“你想让我怎样?”
“本王要把失去的夺回来。”凌瑾泫冷冷的声音响在拓跋琳琅的耳畔,一手绕过她的肩头。
刺啦!
拓跋琳琅的衣襟顺着领口被撕开,脱落,肌肤可以清晰的触碰到凌瑾泫手指的冰凉,就像在三年前的那几个日夜。
“三年前不是很快活么?你还会紧张?”凌瑾泫冰冷的气息在拓跋琳琅脖颈间划过。
三年前,是为了哥哥下的那个残忍的任务,为了解脱,在赌气,目的就是要个孩子,根本没顾得其他。
而此时,拓跋琳琅却体会到了被逼的无奈。不想去做,却被人强行去做,就像三年前自己对待凌瑾泫。
这就是他的报复吗?
拓跋琳琅无奈的笑容淹没在漆黑中,如果这样可以抹平曾经的话,她认了。
“三年前你是怎样对待本王的,本王会加倍讨回!”凌瑾泫说着一把揪住拓跋琳琅。
依着对这片黑暗的熟悉,绕过床榻,顺手扯下一块厚实的黑布,墙上露出一颗很大的夜明珠,将整个暗室照的通明。
也将拓跋琳琅一丝不着的身体照的清清楚楚。
“去洗个干净,小心污了本王的眼。”凌瑾泫将拓跋琳琅一把扔进面前的一个水池内。
拓跋琳琅刚在疑惑暗室中还有浴池,当掉进去的时候更加惊讶,竟然还是温泉呢!
真没想到在瑾王府的地下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但是,拓跋琳琅顾不得享受,当身体没入水中,本就被金玉雪莲侵蚀的不牢固的易容残渣经过温水的浸泡全部脱落。
当拓跋琳琅从水中探出头时,展现出的是一张不染风尘的淡雅容颜,是那种自然不加任何雕琢的清新之美。
室内又飘起那股淡淡的花香,是拓跋琳琅脱去易容后,被藏起的体香的释放。
凌瑾泫冷冷的盯着池中之人,这样才是印象与现实的完全合一。
几下便除去自己的衣物,凌瑾泫跳入池中,贴上拓跋琳琅的身。
拓跋琳琅本能的想要后退,却被凌瑾泫紧紧的牵制。
“武功不是不错么?怎么不反抗?”凌瑾泫冷袭的鼻息在拓跋琳琅的耳边轻呼。
“我不会反抗,我想早日还清你这笔债。”拓跋琳琅闭紧双目,打定主意,任由凌瑾泫所为。
“想还债?好!”凌瑾泫揪着拓跋琳琅的头发,让她不得已的后仰,“睁开眼,看清楚,本王要让你亲眼看着本王会怎么索取!”
拓跋琳琅睁开眼,贴着凌瑾泫冷酷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清楚楚的看着这个男人,这个被自己随意选中的男人,他一定愤怒到了极点,浑身冰冷的寒意,让原本温暖的池水便的冰凉刺骨。
“啊!”下体突然而来的疼痛让拓跋琳琅忍不住轻叫,没想到时隔三年,还会有这样的痛意。
凌瑾泫冷煞的眸与拓跋琳琅淡然的目光直直相视,一切的夺取与释放都隐在水下,池水随之不断的波动,在放纵着三年来的积怨。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冥冥中的意识里都一直在“等待”。
偶有梦回,似乎都有一个人在前方招手。
他对身边的任何女人都不放在心上,是因为心底一直存在一个声音,那个被他“等待”的人才是他的第二生命,隐隐中感觉那是个女人。
他甚至分不清,究竟是一直以来存在的幻觉还是哪一夜烙在脑中的梦境,或者是真的遗忘了什么经历?
这本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可这个秘密,这种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淡化,被他竭尽全力在寻找的这个女人代替。
他以为自己不会轻易与一个女人发生纠缠,可此时此刻他却在用同样的方式在报复她。
琪落与凝楣进入瑾王府这么多年,她们日日夜夜期盼的不就是如此?
这,究竟算是报复,还只是他自己的发泄?
他这样做是在报复,还是令她再次心满意足?
……
凌瑾泫双手一提,带着拓跋琳琅跃出水面,滚落在床榻,纠缠在一起的湿漉漉的二人并未分离。
拓跋琳琅在明如白昼的室内,眼睁睁,分分明明的看着自己,与压在自己身上的凌瑾泫,没有三年前那种舒适美妙的体会,只有一心还债的麻木,还有凌瑾泫曾经历的那种屈辱。
拓跋琳琅的唇渐渐干凅,舌尖微微轻舔一下。
凌瑾泫只是冰着脸,凝视着拓跋琳琅。他很想去吻那双唇,原本以为只要掠夺就够了,可是看着这张脸,看着这双唇,仿佛充满了浓浓的诱惑,让他不得不强忍着,不肯给她一丝抚爱。
就这么无情的摧残,无情的索取……
原以为他很厌恶这个女人,可是当他识破了她,脑中竟没有其他,只想到这样的报复方式,而且久久索取不够,仿佛凝聚了多年的体力一触即发,不可收拾。
终于,一切平息了下来。
拓跋琳琅仰面躺在床榻,缓缓的呼吸。
她曾以为凌瑾泫在某些方面被自己害的出了问题,可是照自己刚承受的情形看,真是大错特错了。
“以后,你就是本王的奴,本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随叫随到。”凌瑾泫穿好衣衫,扫了一眼四周,“这里也是你服侍本王的地方,不要忘了打扫。”
听着凌瑾泫走上石阶,出了暗室的声音,拓跋琳琅静静的躺着,手抚到受伤的地方,失去了药效的呵护,又经过水中的浸泡,隐隐有丝疼痛。
“瑾泫,音清呢?”
琴泽得到消息马上就赶到了瑾王府,正见到刚从暗室走出来的凌瑾泫。
凌瑾泫冷眼瞟了下琴泽,没有开口。
“音清呢?”琴泽提高了音量,不懈的追问。
“你骗了我!”凌瑾泫盯着琴泽,一字一字的道。
“我们的帐之后再算,音清在哪里?”琴泽回盯着凌瑾泫,二人之间形成强劲的两股气势。
“琴泽。”拓跋琳琅从暗室中走出,看到琴泽,淡然道,“你不要管我了,回去吧。”
琴泽愣愣的看着陌生的面孔,听着陌生的声音。
这就是曾经的音清吗?
活脱脱的一个俏丽的可人,虽然他早已习惯了她易容的面孔,可是当看到她此时的模样,还是怔住了。
不过,他爱的是这个人,不管是变成什么模样,哪怕是更丑陋的样子,也是他爱的音清。
“不要怪琴泽,是我求他不要告诉你的。”拓跋琳琅走向凌瑾泫,平静的道。
“音清,你是琴庄的琴师,跟我回去。”琴泽一把拉住拓跋琳琅的手,不管怎样,他都要跟音清一起面对。
“她已经不是琴庄的琴师,从现在起,她只是本王的一个奴,最卑贱的奴。”凌瑾泫道,冰冷的眸光看着二人是那么的刺目。
“音清?”琴泽不去理会凌瑾泫的话,深情的望着拓跋琳琅,他需要一个答案,如果音清说不,他一定会带着她决然离去。
拓跋琳琅微笑着,轻轻拨开琴泽的手,朝后退出一步,“这是我欠瑾王的,与你无关。”
“琴泽,你听到了,我并没强迫她。”凌瑾泫冷冷的道。
琴泽凝目注视着拓跋琳琅,湿漉漉的长发搭在肩上,前襟被撕开的衣衫紧紧的打了一串结,下颚处还有被狠捏的淤青。
凌瑾泫带她到暗室,做了什么?琴泽可以猜出,心隐隐作痛。可是他真的可以不在乎,只要音清回到他的身边。
“你真的要留下?”琴泽问,仅存着最后的希望。
拓跋琳琅点点头,“是的,欠了就得还。我情愿留下。”
琴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道,“瑾泫,我不管音清欠了你什么,她要留下,就请你手下留情。”
“琴泽,她现在是瑾王府的人,与你琴庄无关。毕竟你我是多年的好友,我可以不追究你对我的隐瞒。”凌瑾泫道。
琴泽切着牙齿,点点头,看着拓跋琳琅,“如果你改变了主意,就找我。”
拓跋琳琅只是淡然一笑。
看着这样恬静的笑容,琴泽有些恍惚,由于自信来日方长,有好多话都没说出口,他与音清都还没有开始,就已经遇到隔阂,他们还有未来吗?
瑾王府里突然多了位大美人,而这位大美人就是曾经的音清,令每个人咂舌不已。
“我就说这个女人不一般的奇怪,果真是有目的接近王爷的。”花园中,璎珞一边嗑瓜子儿一边看好戏的得意模样。
“你知道她有什么目的吗?”凝楣问。
“这个不重要,只要知道她欺骗了王爷,就一定有好戏看。”璎珞笑的万分妩媚。
“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我们大家都看的清楚,音清就是王爷三年来在找的女人。”凝楣道。
“对啊,那么王爷一定不会轻饶了她。”璎珞道。
“王爷如此执着的找了她三年,如今找到了,只有两种结局。”凝楣微眯着双眼,仰望着远边的天际。
“哪两种?”璎珞好奇的问。
凝楣笑笑,没有继续说。
她把话压在了心底,两种结局,要么瑾王一恨到底,要么瑾王会因着记忆中的恨而加强了注意,甚至爱上音清,这才是她最担心的结局。
“跟本王去安王府。”凌瑾泫对拓跋琳琅道。
“是。”拓跋琳琅顺从道,此时她就是凌瑾泫的贴身奴婢。
凌瑾泫没有骑马,而是破天荒的选择了马车。
在众人的狐疑下,凌瑾泫在马车前停步,冷声对身后的拓跋琳琅道,“过去!”
“什么?”拓跋琳琅不解。
“本王要乘马车,做为本王的奴,不知道该怎么做吗?”凌瑾泫冷冷的道。
拓跋琳琅看看马车,又看看凌瑾泫,实在想不通自己该怎么做。
“管家,告诉她要做什么!”凌瑾泫对一旁的管家道。
管家犹豫的看看拓跋琳琅,如此盈柔美丽的姑娘,虽然一身粗糙的奴服,穿在她身上也显的出尘的清美。
“你要给王爷做脚踏。”
陈管家不知自己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出口的,只觉的喉咙很艰难的发出了声音。
脚踏,就是让主人踩着自己上下马车,在历朝历代的王孙贵族中很常见。
青辕王朝虽未明文废止,但在皇家以身作则的表率下,乃至民间,都几乎没有再用人做脚踏的情形了。
关于脚踏最多的传闻还是关于高宗皇帝西门昊与他的皇后在相识初的一段故事,据说苏皇后嫁给当时为北王的高宗皇帝西门昊,一同回门的时候,苏皇后就做了高宗皇帝的脚踏。
但毕竟都是流传了上百年的故事,传下来早就不知道歪到何处,不足为信。高宗皇帝只有苏皇后一个女人,此番情深意切,又怎能做出这种事?
瑾王被人说神似高宗,可高宗究竟怎样,他们这些后人谁又真正见过?瑾王要学那无据可查的传闻去做,也实在是太……
陈管家的话一出,众人诧然,目光齐齐射向拓跋琳琅。
“是。”拓跋琳琅暗吸了口气,忍下所有的委屈,淡然回道。
步履安然的走向马车,缓缓的蹲下,弯下了腰,背弓着等着凌瑾泫的踩踏。
淡淡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她有任何的不满,也看不出卑曲的奴颜,仿佛只是在做一件自己该做的事,普普通通。
看到拓跋琳琅如此安静的接受,凌瑾泫只觉得自己心中压了一团火气,无处发泄。转化到脸上就是无底的冰寒,狠绝凝立。
凌瑾泫抬脚走去,停在拓跋琳琅跟前,低头看了眼盈弱的脊背,脚尖踏了上去。
像是有千钧的重量压在自己的肩头,拓跋琳琅微抿着唇,不做丝毫声响,任凭凌瑾泫踏着自己坐上马车。
当马车的轮子吱呀响起时,拓跋琳琅才傲然站起,亭亭直立。
她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她的尊严在被一点点的侵蚀,可那只对凌瑾泫一人,面对别人,她依旧要保持傲然的身姿。尊严在被践踏的时候,也要自己努力的去保持。
“你快跟上,休得惹怒了王爷。”管家站在拓跋琳琅身边低声提醒道。
“谢谢。”拓跋琳琅感激的笑笑,跑步朝那奔跑的马车追去。
马车的速度适中,凭着拓跋琳琅的功力,可以追的上。
就这样,在路人的眼中,看到瑾王府的马车后一路跟着一个侍婢在奔跑,这应该是别的府邸男子的差役,瑾王府竟然是由一个瘦弱的女子来做。
看来瑾王真是名不虚传的冰冷,这个姑娘也太可怜了,不知家里遇到什么样的苦难,要在瑾王府做这份差。
路人皆摇头叹息。
终于到了安王府,马车停了下来,拓跋琳琅也跟着停了下来,一路的奔跑让她的脸显的潮红,丝丝的汗意浸湿了额上的发。
西门卓咏与众人都在诧异瑾王为何是乘马车来时,拓跋琳琅已经提前跪在车前,弯下了背。
音清!
早一步赶来的琴泽,心在颤,紧握双拳的手隐在袖口中抖动不止。
在众人惊诧的眼光中,凌瑾泫踩着拓跋琳琅做的脚踏,下了马车,走到了西门卓咏面前,动作流畅,不见半分停顿。
无视掉琴泽的怒意,凌瑾泫冷冷的开口道,“安王可真有雅兴,三番相请众位。”
“本王在京城时日不多,只得珍惜与各位相见的机会。”西门卓咏笑道,温谦有礼,“其实,今日是崔先生借本王府邸宴请各位,本王是沾了他的光。”
“崔先生?”凌瑾泫转向一旁的崔定坤,“向闻先生专心经商,怎又有心宴请本王这些朝臣?”
“呵呵,鄙人上次有幸参加了安王的宴会,见安王所请达官权贵,江湖名流一应俱全,正合鄙人广交朋友的作风。俗话说朋友多了好办事,尤其鄙人一心想把家业做大,尽享财富,所以有心与各位相识,也好得到生意上的各路照顾。今日宴请,全为了生意达三江,鄙人可不敢插手朝中的大事,还请瑾王不要误解。鄙人可是只有一颗项上人头。”崔定坤拱手道。
“本王怎会扭曲先生的心意,先生富可敌国,家有百业,本王想所在的各位一定都想与先生结交,不管是出卖手头的货物,还是购买当下所需,有了先生出面,一定更好做事。”凌瑾泫道。
“呵呵,人都到齐,各位里面请。”西门卓咏笑道。
于是,各位走进了大厅,佳肴美酒早已准备停当。
“你在这里等着。”凌瑾泫回身对拓跋琳琅道。
在走进大厅之前,还有几人将目光落在拓跋琳琅身上。
琴泽不舍的留恋,西门卓咏与西门卓瑸探寻的琢磨,崔定坤不动声色的一瞥,还有昌义候意味不明的浅笑。
竟然起风了?真不是个好天气。
拓跋琳琅抬头看看天,远边已经布上了乌云,出门时就知道天色有阴,可千万不要下雨啊!
拓跋琳琅站在厅外,就成了护卫的目标,不敢妄动,哪怕是偷偷打探一下安王府也是不可以的,只能规矩的站在那里,可惜了她的能力。
正无聊的用脚画着圈儿,昌义候走了出来,在拓跋琳琅跟前停步,平静的俊脸,淡淡的目光带着一份了然的神情。
拓跋琳琅知道,昌义候一定知道自己就是音清。
“自求多福吧。”昌义候静静的走开,淡淡的抛下几个字,只有拓跋琳琅能听的道。
雨很不客气的下来了。
瞬间,拓跋琳琅就跟泡进了水里似的,浑身上下湿了个通透。一旁的护卫都已经躲到了屋檐下,而她只能遵守凌瑾泫的命令,呆在外面。
在天山,自己都有胆量反抗做族长的哥哥,都敢不惜一切的摆脱族女的身份,离开天山,拓跋琳琅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可是,就因为欠了凌瑾泫那个叫尊严的东西,她选择了沉默。
天山古朴的民风让她知道,人活在世不可以赊欠别人的东西,要讲求回报,自己借助凌瑾泫离开了天山,就得偿还这份债。哪怕承受天大的委屈,也得接受。
“你傻了!不会躲躲吗?”琴泽从厅内冲了出来,一把拽住拓跋琳琅,将她拖到了屋檐下,冰冷的掌心让他的心被钢针扎到般疼痛。
宽大的手掌握起拓跋琳琅冰冷的素手,放置唇前,轻轻的呵气,想要将温暖送给她。
“琴泽,你是要让别人看你我的笑话吗?”凌瑾泫倚着墙边,冷冷的道。
“瑾泫,放过她。”琴泽道,忧伤的眸子带着罕有的乞求。
“放过她?你知道她做过什么吗?能不能让本王一句话就放过她!”
冰冷的怒意夹杂着清冷的雨滴,顺着拓跋琳琅的湿发一点点滴落,没有晴的希望。
“对啊,这也是我要问的,她到底欠了你什么,让你如此揪着她不放?”琴泽问。
“有本事就让她自己说。”凌瑾泫是不会回答的。
“她要是肯说,我还会问你?”琴泽很是恼怒,为什么他们二人都同样的不松口?
“她不说,是为了少受些罪,所以你若真是为她好,就不要多事。”凌瑾泫冷冷的道。
“你们兄弟二人,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吵了起来?”西门卓咏带着不可思议的探寻神情走向争执的三人,不动声色的再次打量一番拓跋琳琅。
雨中的狼狈也抹不掉她本身的清丽脱俗,很奇怪瑾王府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一个人,还引得琴泽与凌瑾泫的争吵。
当然,瑾王府里的人知道拓跋琳琅是音清的秘密早被凌瑾泫下了封口令,没有传出,所以才让外人更加疑惑。
“不管这个姑娘是奴是俾,只是如此抛在雨中实在不适,不如请安王让下人给找件衣裳换了?”崔定坤也走出大厅,来到众人跟前。
“崔先生向来心存怜悯,对自己的下人极其温和,本王自不会拂了先生的好意。”西门卓咏微微一笑,朝一旁的护卫打了个手势。
“二位如果不介意,就让本王的人带她去换件衣裳?”西门卓咏问。
“有劳安王了。”琴泽马上回答。
凌瑾泫凝望着院中瓢泼的大雨,冰着脸没有吭声。
西门卓咏微微一笑,挥了挥手。
拓跋琳琅由护卫带着,顺着屋檐朝丫鬟的房走去。
回瑾王府的路上,凌瑾泫让拓跋琳琅坐进了马车,不知是因为站在一边的琴泽深沉紧随的目光,还是心存了一份柔软。
凌瑾泫靠着窗子,斜瞟了眼车后,琴泽手中的伞已经随着马车的离去而脱落,任凭大雨浇在他的身上,湿透了俊美的容颜,也凉透了他的心。
雨水从窗子溅进了车内,凌瑾泫放下车帘,将他与拓跋琳琅关进了狭小的空间,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蓦地,凌瑾泫扳过拓跋琳琅的头,两张脸紧紧相贴。
“以后不许再与琴泽有任何瓜葛。”凌瑾泫道,冰冷的唇附上同样冰冷的面颊,渐渐移动到了红唇。
“嗯——”拓跋琳琅忍不住低哼,一瞬间仿佛找到了三年前的感觉,脸颊不由的泛起一丝红晕。
大手一挥,扯开了所有的束缚,奔跑在雨中的马车内,如火如荼……
凌瑾泫只是想报复的,随时随地的要拓跋琳琅臣服于自己,可是当他极尽掠夺的时候,意识是贪婪的,想要永远的占有,永不放手。
手紧紧的拥着身边的人,光滑细腻的肌肤,淡淡的花香……真正再次遇到,再次纠缠,脑子里的恨意不由自主的消弱……
原以为自己是很恨她的,想要无情的折磨她,可是当脚真正踏上她的背,当看到她在雨中被淋的模样,当看到琴泽抓着她不放,凌瑾泫的心是烦躁的,打破了一贯的冰绝冷静。
他记不得什么“等待”,找不回冥冥之中的那种感觉,仿佛刹那间从梦中惊醒,梦散了,只有现实。
这就是这个女人带给他的改变,彻底改变了他的心境。
音清的音容时时浮现在他的脑海,不知不觉当中,凌瑾泫已经有几分在意那个其貌不扬的女子,尤其是当琴泽说她是第一琴师,面对众人审视的目光,依然保持着淡定的神情,能压得住场面的气场,都已经将他吸引。
如果,她只是音清,自己或许也会将她再带回瑾王府。
如果,她只是音清,自己与她之间变的也就很简单。
但是,她不只是音清,更是自己日日恨着的女子。
可是当他开始对付她的时候,竟然还想着音清,想着三年前的那次经历,渐渐的将音清与眼前的人合二为一,淡化了蓄藏了很久的恨意。
动作渐渐的温柔……车内平静下来,车外依旧大雨磅礴。
不知何时,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凌瑾泫的手下都是很明事又口风很严的人,懂得该怎么做。虽然此时瑾王的行为令人诧异,但依旧保持沉默,配合。
拓跋琳琅安静的穿好了自己的衣衫,虽然这一次不像在暗室的温泉中那样的冰冷,也不能不说她也感到了懒洋洋的惬意,但是一切结束之后,她只认为自己在完成做为奴的责任,满足凌瑾泫的随时需要,这样的职责是屈辱的,但她默默的承受。
“你叫什么名字?”凌瑾泫问。他还不知道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
“拓跋琳琅。”拓跋琳琅回答。
“音清,隐情?你取那个名字就有着深意,是本王没有察觉。”凌瑾泫道,“本王查到的属于音清的资料也是假的吧?”
拓跋琳琅点点头,轻轻的道,“我家的人不让我透露他们的情况,所以我不可以多说,欠你的是我,你只要对付我就够了。”
“你分的可真清楚!”凌瑾泫冷冷的道,拓跋琳琅直言的隐瞒又激起他潜藏的怒意,对车外静候的车夫冷然道,“回府!”
车外一直都有人的,即使有雨声的遮掩也挡不住近在咫尺的满车旖旎,那个人一定听得到所有动静。
拓跋琳琅红着脸,紧抿着唇,只觉得自己被赤 条 条的晾在世人的眼中,说不尽的耻辱。
当年与凌瑾泫是极度保密的,没人知道那场经历,可是今日自己要在毫不相干的人的面前接受凌瑾泫。
拓跋琳琅的心有些犹豫了,不知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淡然应对这笔债。
雨下了一夜,拓跋琳琅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醒来时发现,自己并不是身在瑾王府,而是一间陌生的房内。
“醒了?看来你有些疲惫。”清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哥哥?”拓跋琳琅看清站在床边的人,马上坐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拓跋夜淡淡一笑,“来看看你。如果觉的累了,就回天山,不必留在这里受气。”
“我已经走到这一步,还会回去吗?”拓跋琳琅绝然笑道,“哥哥,你本是了解我的,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你为何如此倔强!”拓跋夜清静的声音多了几分凛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让妹妹受到伤害,可是却偏偏将她逼到了受害的漩涡。
“我不是倔强,是不想认命。哥哥,我是不会回天山的,解决掉凌瑾泫的事,我就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不会再受到任何束缚。那样才是我想要的快乐。”拓跋琳琅充满向往。
“你是天鸢族的族女,也掌握着预测未来的本领,你有没有给自己算过,这样做是不是值得?”拓跋夜问。
拓跋琳琅轻笑着摇摇头,“我说过,我是不会给自己算的,我不要有个清楚的将来,那样的人生是毫无意义的。所以,哥哥,我也不会向你问有关我的未来。未来对于我来说是神秘而美好的。”
拓跋夜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妹妹,难道自己当年真的做的太绝了?不该给她出那样的一道难题,以致今日让她与凌瑾泫有了难以捋清的纠缠。他试着替妹妹算过,可是竟然算不到她的将来。
天鸢族预测未来的本领只有一个盲点,就是被测算的人或者事进入另一个与现世不同的地方,就会算不到将来。他算不到琳琅,自己,甚至还有凌瑾泫的将来,他不清楚由于当年的安排,这些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以致离开了现世,到了另外一个不知道的地方。
所以,拓跋夜很想将眼下发生的事情终止。
“哥哥,我不会后悔。你也不必后悔,发生了就让它发生下去好了。”拓跋琳琅仿佛一眼看穿了拓跋夜的心思,淡然道。
“如果以后有了改变,遇到什么难处,就找哥哥。”拓跋夜道。
他怎会任由妹妹独自生活在陌生的地方,即使她不做族女,离开天山,他也会以做哥哥的身份帮助她,血缘是割舍不掉的。
只是拓跋夜当年刻意的阻拦,让拓跋琳琅觉的冷漠,再也不想跟他敞开心扉。
拓跋琳琅起身,昨夜是和衣而睡,所以当拓跋夜将她从瑾王府带走时,衣着是整齐的。
拓跋琳琅捋了捋秀发,送给拓跋夜一个微笑,走了。
站在门口,看着拓跋琳琅远走的背影,拓跋夜凝眉沉思,是不是琳琅该跟凌瑾泫有个不错的结局?毕竟听到天鸢族里那个小家伙咿呀学语发着“爹爹”的声音时,都能触动他这个做舅舅的心弦。
“一大早,去了哪里?”
拓跋琳琅刚回到王府,就见凌瑾泫已经准备好出发的马车,站在王府门外。
“随便走走。”拓跋琳琅轻声道。
雨后的清晨有些冷,地上还积着雨水。但是,拓跋琳琅安静的走到了马车前,准备下蹲。
“马上回府,等着本王回来。”凌瑾泫一手拨开马车前的拓跋琳琅,抬脚上了马车。
拓跋琳琅挺直了身子,静静的站在原地,望着马车奔向街头。
天还是阴的,随时都能下一场雨,这才是凌瑾泫要坐马车的真正理由。
“拓跋琳琅?现在你没事可做了吧?正好到了本夫人洗澡的时间。诺,这个时间还是你订的呢!”璎珞唤住了刚走进王府的拓跋琳琅,“不过没给你自己做安排,不妨帮本夫人一下,去准备洗澡水?要知道留在瑾王府可不是吃白饭的。”
“璎珞夫人。”拓跋琳琅满含笑意的朝璎珞走去,“你应该知道我此时的身份吧?”
“呵呵,王府里谁不知道,你就是王爷亲点的最卑贱的奴。”璎珞笑的妖娆万分,可惜被圈在瑾王府,没人欣赏。
“不错,既然我是王爷亲点的,也就只属于王爷。”拓跋琳琅傲然注视着璎珞,这个最不懂事的女人,“所以,夫人你没资格使唤我,我也不是你的奴婢。”
璎珞凤目一瞪,抬手就朝拓跋琳琅打去。
“夫人!”拓跋琳琅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稍稍用力,璎珞便感到五指疼痛。
“我是瑾王的奴,只有瑾王可以命令的了我。你不配!”说着,拓跋琳琅将璎珞甩到了一边。
此时她要在所有人面前竖起尊严,就算在凌瑾泫眼中分文不值,也要在外人眼中保持着高贵,不容侵犯。
“你好大的胆子!”璎珞气的手指着拓跋琳琅,但是被她那傲然不屑的样子吓到了。
本是宁静的站在自己面前,却有与瑾王相类似的东西存在,暗含的气势不怒而威,让璎珞收敛了本性,不敢多言。
“姐姐,丫头们已经准备好了洗澡水,你快去用吧,天不好,你可要小心些,别着凉了。”凝楣适时的走来,给璎珞找了个台阶下。
璎珞顺势哼了一声,愤然离开。
“今天王爷让你留在王府,你就好好的休息休息,也好应对王爷的责难。”凝楣温和的道。
她不是没有看出拓跋琳琅与平常女子的不同,也在怀疑凌瑾泫对她的恨是不是因为多了在意?
所以,她不会傻到跟璎珞那般得罪这个特别的女人。哪怕她做着王府里最卑贱的事,也有着旁人比不上的特别。
“谢凝楣夫人提醒。”拓跋琳琅礼貌的笑笑。
通过一阵子的观察,她知道这个夫人是个深藏不露的人,表现的总不像璎珞那般的在意瑾王府里的地位,处事井然,很难窥透到她的内心。
但,进了瑾王府后院的女人,哪个会真心不在意地位?
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拓跋琳琅坐在窗前,随手翻看着一本书,看不进心上。
窗外有人影闪过,那么的熟悉。
拓跋琳琅蓦地起身,将屋门紧锁了,还不忘关严了窗子。
“音清。”琴泽在屋外轻声的叫道。
拓跋琳琅静静的站在门内,没有回应。
凌瑾泫警告她不许再与琴泽有瓜葛,而她与凌瑾泫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更不能将琴泽再拖下这趟浑水。
自己只为凌瑾泫而来,遇到琴泽只是个意外。
已经感受的到琴泽因自己受了伤害,她不要琴泽的伤越来越重,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所以,只能一刀断绝,就连普通的朋友也做不成。
“音清,不想见我了吗?”琴泽苦苦一笑,靠着门道。
拓跋琳琅还是没有吱声。
其实琴泽的随意,还有琴静的可爱,让她很想与他们成为朋友,可是为了不让琴泽越陷越深,她只能狠心的拒绝一切。
“音清,如果当我把你刚留在琴庄时,就告诉你,我爱上你了,你是不是就会跟着我离开,而不会再返回瑾王府?”
琴泽相信拓跋琳琅一定在听他的话,“当时我以为我们拥有的时间有很多,所以想与你渐渐的相处,生怕我的唐突吓着你,让你错看了我。谁知却做出了我有生以来最大的错误。”
“音清,你懂我的,你知道我的琴因谁而寂寞,又为谁舒展开,你就是我依靠琴声多年等待的人。我原以为只是在等一个最懂我琴的人,可是当遇到你后,我便知道,我等的不仅仅是一个琴师,而是一位妻子,唯一的所爱。音清,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不管你究竟是谁,你都是我眼中的音清。”
琴泽的声音随着越来越大的雨声隔着门板,传进拓跋琳琅的耳中,原来当她毫无感觉的时候,他已经将她留进了心中。
“我与瑾王一样都是多年来从未在女人身上费过心思的人,可我与他不同,我是在等待有人能挑动我的心弦,与我合奏一曲天上人间,他却只是在等待,从未有过目标。音清,跟我走吧。我会好好的爱你,不让你受一丝委屈,而瑾泫就让他继续去寻找真正属于他的目标,你跟他玩儿不起,如果没人能做的到,没人能融化他那颗冰冷的心,他只是一座冰山。”琴泽道。
他把自己关在琴庄,仔细思量拓跋琳琅与凌瑾泫的事,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能让拓跋琳琅与凌瑾泫之间用身体去解决,凌瑾泫不再排斥,拓跋琳琅可以忍受,这就绝不再是一件简单的欠债偿还的纠纷,也许在拓跋琳琅的心底已经留下了凌瑾泫的影子,只是她未察觉。
所以,在拓跋琳琅还未陷进去的时候,琴泽要把她拉回到自己的身边。
凌瑾泫冰冷的性情绝不是简单清灵的音清该留恋的人,就像他同样不赞同琴静对凌瑾泫的痴心。
一个是他的妹妹,一个是他的所爱。
“琴泽,你走吧。我是不会跟你走的。”拓跋琳琅淡淡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不论你的心意如何,我只能告诉你,我对你毫无感觉,我不会爱上你的。至于瑾王,不管我们之间怎样,都是欠与还的方式。你可以像路人一样旁眼看着我们,请不要再插手,否则——我们朋友也别做了。”
“音清!”琴泽双手扣着门板,磅礴的雨水洒进屋檐,溅湿了他的后襟。
屋内再没一丝声响,四周只有哗哗的雨声,仿佛永远都没有停止。
不知沉寂了多久,再也没有听到琴泽的声音,他应该走了吧?
拓跋琳琅叹了口气,坐到窗前,紧闭的窗子让屋内显的格外压抑。
“咚咚咚!”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拓跋琳琅怔怔的盯着紧闭的门,不敢开口问问是谁,或者还是琴泽?
“琳琅,是我。”
门外响起的是茗春的声音。
“琳琅,难得今日王爷没有让你陪他,咱们说说话好吗?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茗春轻声道,就像她的人一般纯净甜美。
拓跋琳琅长出了口气,放下心来,走上前,打开了门。
开门的一刹,她愣住了,外面不仅站着茗春,还有浑身沾满了雨水的琴泽。
“琳琅,对不起。”茗春有些歉意的低下头,“我见琴庄主在外呆了这么久,你是不是该请他进屋里好好谈谈?”
“茗春夫人,你不该管的,你不懂我们。”拓跋琳琅摇摇头,没有责怪。
“我是不懂,可是看在琴庄主的这份心上,你不该将他拒之门外的。”茗春道,“我从你身上学到了遇事不要害怕的道理,你应该与琴庄主面对面的解决问题,而不是躲避。对吗?”
“我认为我们刚才的谈话已经很直接了,无非是隔着一道门板而已。”拓跋琳琅淡淡的道。
“音清,”琴泽一把抓住拓跋琳琅的肩,炯炯的目光直视着她,“你不接受我,我可以等,哪怕这雨永远的下不止,我也会守着你,等下去。”
“琴泽,”拓跋琳琅缓缓的开口,抬手拿开琴泽搭在肩头的手,后退一步,嘴角挂着淡然的微笑,“你等不到的,我心中根本没有你。”
“除非你心中有了人,否则我永远都有机会。”琴泽不依不挠。
“对,我心中已经有了人。”拓跋琳琅道,她知道了唯一能拒绝琴泽的办法。
“是谁?”琴泽一愣,“他为什么不来管你?”
拓跋琳琅无奈的轻笑,“是瑾王,我爱的是瑾王。”
一旁的茗春也明显的怔住了。
看着琴泽仍带着怀疑的探寻目光,拓跋琳琅笑问,“你想,如果我不是爱上了他,凭什么甘愿受他的不屑。只有爱上了一个人,才能无怨无悔的忍受他的所有。”
琴泽望着拓跋琳琅,许久之后,才缓缓的开口,“如果真是这样,我不会纠缠你,只愿你能早日得到他的心。”
隐下充满伤痛的眸子,琴泽黯然走进雨中。
“王爷?”茗春愣愣的看着一旁,不知凌瑾泫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拓跋琳琅与琴泽功力深厚,可是竟然没有发现。也许是凌瑾泫借着大雨隐起了自己的气息,也许是二人专注于解决问题而忽略了旁人。
拓跋琳琅淡淡的瞟了一眼,不知凌瑾泫听到刚才的话又会怎样的嘲笑自己?
“跟本王走。”凌瑾泫冷冷的开口,蓦然转身。
“夫人,你先回去吧。”拓跋琳琅对茗春说完,便毫不犹豫的冲入雨中。
他说走,那就是立刻,这一点可以做到。
拓跋琳琅几步跑到凌瑾泫的身后,踩到泥泞的路上,差点滑倒。
凌瑾泫顺势一揪,将她拽进了自己的伞下,冷着脸,默不作声,一路前行。
茗春看着同撑一把伞下的二人,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其实二人都有着潜在的气势,应该是很相配的吧。
一直来到凌瑾泫的房间,径直进入暗室。
拓跋琳琅不由的想起刚被凌瑾泫识破的那一次,冰冷的纠缠,麻木的承受。
这一次,同样是被凌瑾泫抛进了温泉池中,但是没有等到凌瑾泫下水。
暗室内的夜明珠尽情的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凌瑾泫坐到桌前,从下面的暗柜中取出一摞文件。
“泡好了就出来。”凌瑾泫将一件衣衫扔到了池边,“把这些东西完整的抄写一遍。”
仿佛逃过一劫般的轻松,拓跋琳琅跳出浴池,麻利的套上了干净的衣衫,衣衫很大很宽松,是凌瑾泫的。
“这些全抄吗?”拓跋琳琅走到桌前,看着厚厚的一叠文件问,放在这里,应该属于机密吧,凌瑾泫怎会让自己看到?
“不错,要以最快的速度抄完。”凌瑾泫道,“记住,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懂吗?”
拓跋琳琅点点头,这样安静的做事,算是最好的差事了。
“那边有吃的。”凌瑾泫指了指夜明珠下放着的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几盘点心。
拓跋琳琅点点头,开始研墨。
凌瑾泫交代好后,便匆匆的走了。
拓跋琳琅一边抄一边留意这些文件,全部都是数据,应该是他手下掌控的所有项目的支出,与每一次从国库领到的银子的记录。
这些应该是账本。
拓跋琳琅埋头抄写,手中的笔一刻都没停。
功力深厚的她有很好的耐力,而且天鸢族人还有一个技法就是辟谷,短暂的几天不吃不喝也是可以的,所以直到完工,拓跋琳琅都没碰一口食物。
“抄完了?”凌瑾泫再次进入暗室,看到拓跋琳琅正在把玩着飞刀,一次次全部射入靶心。
“嗯。”拓跋琳琅放下手中的刀子,“还有什么要做的?”
凌瑾泫冷眼瞟向夜明珠下的食盘,东西纹丝未动,不觉的皱了皱眉头,“你没吃东西?”
“我不饿。”拓跋琳琅道。
“本王不知你还有多少本事没有使出?”凌瑾泫冷冷的道,这个女人越来越带给他惊奇,尤其是当年绑架他的手段,一直困扰着他。
“带上抄好的出去。”凌瑾泫没有再多问,对拓跋琳琅道。
拓跋琳琅乖乖的抱起一摞账本,跟着凌瑾泫走出暗室。
凌瑾泫打开屋内壁橱后的暗格,将账本放了进去,仔细的关好。
“王爷!”有属下匆匆跑来。
“什么事?”凌瑾泫眉头轻蹙。
“我们准备给将士们发的新兵器不见了。”属下道,一脸的紧张之色看来此事非同小可。
“不见了?”凌瑾泫脸色骤冷。
知道有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所以凌瑾泫最近办事都不用属于朝廷的御用人马,而是借了琴泽琴庄的势力。
可是,有了琴庄的插手,那批兵器竟然也会有失?
“王爷,琴庄主来了。”
传话的下人声音刚落,琴泽已经走了进来。
一旁的拓跋琳琅正在想要不要避开,却见琴泽如第一次见到他那般挂着坏坏的笑意,旁若无事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存在,或者是对她的存在漠不关心。
“琴泽,你琴庄的办事也越来越不可靠了。”凌瑾泫冷冷的道。
“是瑾王你树大招风,我这琴庄也沾了你的光,被人死死的盯上了。”琴泽悠闲的坐下,翘起了腿来回的晃动,无所事事的样子,仿佛从未经历感情上的伤痛。
“皇上突然要审查军帐,准备的兵器又不翼而飞,肯定是对手在捣鬼。”凌瑾泫的脸上升起绝杀的寒意。
“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到兵器,如数分发下去。否则没有了兵器,制造兵器的账目就没了去向,大笔的银子没了着落,皇上肯定不会放过。”琴泽道,凝眉略思,“只是这一次对手的能力不像是信安二王,能在我眼皮底下偷走兵器,那人的能力肯定不一般,信安二王凭着在朝中掌握的势力,也是很难办到。”
“入宫报账的日子是在后天,两日之内可能解决此事?”凌瑾泫问。
看着凌瑾泫从未有过的神情凝重,与琴泽一改初进来时的随意语气,严肃的探讨,拓跋琳琅知道事态一定很严重。
看来两日之内寻到兵器的任务是很没底的,毕竟对方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已经打入了琴庄内部,这样神秘的速度是很让人惊骇的。
琴泽轻轻的摇摇头,此时他们毫无线索,两日根本做不了任何事。
不能不说,这一次琴庄是碰到了多年从未遇到的对手。
“没有办法也要想办法,本王不会坐以待毙。”凌瑾泫道。
问题是,此时连真正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
“哥哥,你果真还在。”拓跋琳琅悄悄的来到上次她被拓拔夜带到的那间偏僻的客栈,来到同样的客房,拓拔夜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来,正安然的坐在椅子上。
“你想让我帮凌瑾泫?”拓拔夜问。
“是的,哥哥。”拓跋琳琅点点头,“我不可以用天鸢族的法术,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哥哥你是可以的,做为族长的你离开天山,依旧可以使用法术。所以,哥哥,请你帮帮我。”
“你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会帮你,问题是凌瑾泫是不是肯领你的情,如果他不肯,也就不算帮到你。”拓拔夜道。
“我不管他领不领,可是我必须帮他,这样才不是眼睁睁的看到他受难,才能心安。”拓跋琳琅道。
“说吧,想让我怎么做?”拓拔夜问。
“哥哥,难道你不知道发生的事?”拓跋琳琅疑惑的问,平时只要哥哥出手,根本就不需要旁人多言的。
幸好是刚发生的事,拓拔夜可以算明,若是问之后发生的事,可真要难住他了,毕竟很神奇的,他算不到凌瑾泫的将来。
“我是问,你想让我帮你做多少?”拓拔夜问。
“我知道天鸢族虽然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可是也不好太违背世间事情的进展,所以,只要哥哥帮凌瑾泫找回那些丢失的兵器,并且让那些盗走兵器的人栽了跟头,就可以了。”拓跋琳琅道。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拓拔夜点点头,他知道琳琅也不可以长时间离开瑾王府。
“谢谢哥哥。”拓跋琳琅笑了笑道。
他们兄妹二人何时需要讲个谢字,可是现在竟有些分隙。拓拔夜无奈的摇摇头,静静的坐着。
“王爷,带上我去吧。”拓跋琳琅拦住凌瑾泫,悄声道。
哥哥那边一直没给她传信,不知事情究竟办的怎样了,她陪着凌瑾泫,在宫中也可以见机行事,多少能帮他一把。
凌瑾泫冷然的眸子盯了她片刻,点了点头。
“王爷!”
刚准备上马,凌瑾泫被凝楣拦住,手扶着缰绳,气喘不已。
“什么事?”凌瑾泫看了眼身前的铁箱,里面放的就是军帐,昨夜,他已经看到有个黑衣人悄悄的潜进他的房中,将拓跋琳琅抄好的新账本用一叠空白纸张偷换走了。
由于提前做好了准备,所以凌瑾泫装作没有发现一般,让他安然逃离。
今日,他正带着从暗室拿出的账本,准备进宫面圣。
“王爷,”凝楣的手松开缰绳,“自从到了京城,每年妾身都要去万安寺进香,今日又到时候了,所以请王爷恩准。”
“是今日吗?”凌瑾泫问,“好像有些早了吧?”
凝楣一顿,没想到瑾王貌似向来不关心她们这几位夫人,却将她们的事记得一清二楚,“是比往年早,妾去年进香时许愿,今年要早些去,而且香火钱也要加多,妾差点忘了这件事,所以才匆匆忙忙跟王爷提及。”
“哦,那就去吧,让管家多给你支出一份银子。”凌瑾泫说完,驾马而去。
拓跋琳琅紧随着凌瑾泫,策马追去。
飒爽的英姿让众人惊羡,没想到她骑马的技术这么好啊!
经过一片田地,却见凌瑾泫的马好像有些难以掌握,前蹄朝天,来回的折腾,任凭凌瑾泫怎样,都不肯前行。
这是凌瑾泫的爱马,从未出事,可是当下好像就偏偏出了事。
“王爷!”拓跋琳琅刚要去帮忙,凌瑾泫的马已经疯狂的奔跑,将凌瑾泫甩下。
还好凌瑾泫功夫不错,腾空跃起,安然落到拓跋琳琅的马上。
“快追!”凌瑾泫坐在拓跋琳琅身后道。
拓跋琳琅策马加速,她知道账本还在那匹马背上。
这该不会是敌人的又一项诡计吧?可是那匹马一直呆在凌瑾泫亲信的眼皮下,是怎么出事的呢?
顾不得多想,奋力在追,不消片刻便看到马的影踪,凌瑾泫腾空跃起,飞掠到马背,死死的揪住马缰,再也不肯松手。
看到放账本的铁箱好好的绑在马背上,凌瑾泫放下心,用力扯开绳索,将铁箱取下,腾空跳离了那匹受惊的马。
“快些进宫。”凌瑾泫跳到拓跋琳琅的马背上道。
后面追来的亲信见没什么危险,都放下心,继续朝皇宫方向而去。
“瑾王,来迟了哦。”信王西门卓瑸看到凌瑾泫手提铁箱走进大殿,抢上前打招呼,这是多日来他第一次跟凌瑾泫说话。
没有了顾虑,意气风发的样子,好像有些事是胸有成竹的。
莫非他是对付凌瑾泫的那个幕后黑手?拓跋琳琅跟随在凌瑾泫身旁,默默的观察。
由于各王汇报军帐,所以准许有个报账之人跟随王爷进宫,信安二王与瑾王都带着人,不过只有凌瑾泫的身后跟随的是一位女子,而这个女子已经在安王宴会上被众大臣看到过,不过那次的地位是不耻的卑微,而这一次竟然可以跟着瑾王踏进皇上的昭和殿,不免引起种种推测。
拓跋琳琅猜的没错,信王确实是对付凌瑾泫的黑手,不过仅是之一。
凌瑾泫知道他就是昨夜那个偷账本的黑衣人的主人,不过是一个小角色而已,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现在他关心的是该如何跟皇上解释兵器不见的原因,没有个合理的交代,肯定要受到责难。
而且账务不合,丢失兵器的罪责是很重的,甚至可以削去王位,深陷牢狱。早就忌畏自己势力的皇上肯定会借题发挥,不会轻饶了他。
莫非这次的对手是皇上?
凌瑾泫突然想到,信安二王的实力他清楚的很,做些偷鸡摸狗的小暗算是可以的,若是做出偷梁换柱,一下拿中要害的事,那得高看了他们。
若真是如此,今日自己还真不容易再走出昭和殿。
凌瑾泫眼角的余光扫到侧身后的拓跋琳琅,有她跟着自己一起受连累,也算是对她的一种报复了吧。
“只要皇上未到,应该不算迟吧?”凌瑾泫冷声道,此时他只能保持镇定,见招拆招。
若是旁人,面对丢失了所有兵器,无法给出交代的难题,肯定不敢面圣了,没有结果,见到皇上就只能面临身陷囹圄。若是不见,就彻底的背上了乱臣贼子的骂名。
凌瑾泫行事光明磊落,虽然拥有极强的势力,但从未有非分之想,只是皇上一直忌畏他罢了。
但是面对难题,凌瑾泫没有想到逃避,傲然站立在朝堂就是为自己的清白以正视听。
“皇上驾到——”公公鸭公嗓的高音响起,众臣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皇上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
拓跋琳琅站在凌瑾泫身后,悄然打量这个青辕王朝的皇上。
原以为皇上该是一位长者,没想到是如此的年轻,比凌瑾泫也大不了多少,俊朗的面孔威严肃目,傲视天下的气势锋芒毕露。
这就是王者之气!
拓跋琳琅暗自惊叹。
而一扫殿下的皇上,也看到了大殿内特殊的一点,站在凌瑾泫身后的唯一一个女子。
拓跋琳琅也正抬头看着高高的龙椅之上的皇上,淡然无惊,清灵脱俗的容颜没有后宫佳丽庸俗脂粉的浓郁,清淡的像一缕和煦的清风霎间吹进这位年轻帝王的心。
像是来自天界的仙子,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令他不禁魂飞魄绕。西门卓铭呆呆的注视着拓跋琳琅,不加修饰的仪容已经俘获了他的心,若是精心的养在深宫,一定是更加明媚动人。
“皇兄,三王将军账都带来了,可否一阅?”昌义候的声音唤回了失魂中的西门卓铭。
自从皇兄登上帝位,还从未见他如此失态,虽然他有着帝王的戒备,神情有所收敛,也许旁人注意不到,可是像凌瑾泫与他这种心细如发的人一定可以发现。
拓跋琳琅确实不是一般的女子,总感觉在她淡然平静的外表下有一股强大的气势,足够与王者相配。那么她就应该属于皇上,而不应是凌瑾泫。
可是,凌瑾泫除去冰寒的本性外,何尝不是拥有者强大的气量?
昌义候平静的打量着凌瑾泫与其身后的拓跋琳琅,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会是怎样的危险?
“嗯,”听了昌义候的话,西门卓铭点点头,“那就开始吧,安王、信王、瑾王依次报账。”
西门卓咏与西门卓瑸分别取出账本,交给了身后的亲信。
亲信翻开账本,朗声,皇上侧下方,有统管宫内账目的执事官在一一比对自己所记的国库支出账目。
西门卓铭治理的朝政下,每一笔账目都是清晰明白的,杜绝贪污,更视贪污为头号犯罪,所以人人都不敢做假账,企图蒙哄过关。凡是从国库领到银子的臣子都要仔细的记录下每笔银子的花销,账本是清白的佐证,尤为重要。
这一次,信安二王故意在京城留下,而且亲自上朝报账,让凌瑾泫也得一反常态,亲自将账本送入皇宫。这样,若是有事,三王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
其实,凌瑾泫从未想过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对付信安二王,所以懒得在他们的账本上打主意。
不过不等于信安二王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也可以说这次机会就是他们故意制造的。
早已料到会有人偷账本,凌瑾泫提前让拓跋琳琅抄好准备了一份。所以,凌瑾泫根本不怕这种小儿科的游戏。只是那兵器……
注意到凌瑾泫微蹙的眉头,西门卓瑸与西门卓咏相互交换了下眼色,以为是凌瑾泫已经发现了空白账本,一时之间又无法重新做出一份数据正确的,只得咬着头皮入宫,才有所愁容。
“瑾王,该你了。”西门卓铭听完信安二王的报账,又看看一旁执事官点了头,便知他们的帐没问题。
“臣遵旨。”凌瑾泫拱手,打开了身边的铁箱,蓦地,整个人都怔住了。
铁箱中的账本都变成了一堆粉末,装满了箱子。
拓跋琳琅诧异的盯着身旁的箱子,心道,那马受惊的还真有大大的目的!
“瑾王,有何不妥?”西门卓铭问,和气的声音里透着帝王的威严。
“瑾王,你不会是有了什么失误,才故意带来一箱纸末,想说是有人跟你掉了包?”西门卓瑸也看到了箱中的东西,故作凝重的问。
凌瑾泫抓起一把粉末,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显示出他此时是多么的愤怒。
“王爷赎罪!”拓跋琳琅突然跪下,“是奴婢没有看好账本。”
凌瑾泫垂目看着拓跋琳琅,眼底的寒意有那么一丝软化。
知道她想还债,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是应该撇开的,毕竟他们之间的仇恨并未关乎性命,犯不着用命相抵。
而且如果她真的赔上一条命……
突然,凌瑾泫不想对付拓跋琳琅了,如果这次能平安化解掉危险,他决定放过她。
“没有看好?账本变成粉末,你就全然无觉?”西门卓铭问,他心中清楚,凌瑾泫一定会万无一失的保护好账本,他不会傻到把账本交到一个能力有限的女子手中,这个女人分明是想替凌瑾泫顶罪。
她与凌瑾泫究竟是什么关系?
本就忌畏凌瑾泫的权势,又看着惊霎了自己的女子跟凌瑾泫是一路,西门卓铭恼恨中参满了嫉妒,他一定不会放过这次的账本之过!
“回皇上,”拓跋琳琅朝西门卓铭磕了个头,“奴婢也不知道账本怎么就被换成了纸粉,还请皇上查明是谁在陷害王爷。奴婢失职,甘愿领罪。”
“皇上,臣以为瑾王是在设法故意推脱,账本是身关名誉的清单,怎会如此轻易交给一名女子保管,并且正巧被换了?”西门卓瑸火上添油道。
凌瑾泫冷若冰霜的眸光直射西门卓瑸,若是自己今日真的有难,他一定要给亲信传出对付他的消息,绝不会让他安然返回越西郡,自己一死,也要拿他陪葬。
不过西门卓瑸料定凌瑾泫已没翻身的机会,神情得意,第一次不再惧怕凌瑾泫的冷目。
“皇上,是不是有了账本的正确数据,与堂上的执事官手中的账目对上,就可以证明瑾王的清白?”拓跋琳琅又问。
“不错,”西门卓铭点点头,“朕只要账目,哪怕是现在准备好新的账目,朕都可以饶过瑾王的疏忽,与你的不慎。”
这明显的就是一道难题,在猝不及防的时候,谁又能立刻准备出一套新的账本?
“谢皇上隆恩!”拓跋琳琅欣喜的叩首。
看到拓跋琳琅轻松自如的神情,凌瑾泫心道,莫非她真有办法?
“皇上,账本没了,可是奴婢看过账本,自然记得账本所记的名目,就让奴婢背于执事官听。”拓跋琳琅道,此时换她胸有成竹了,过目不忘是她自出生就带有的灵性,由于这是天性,跟武功一样,不会随着法力的封存而消失。
拓跋琳琅的话令所有妄图对付凌瑾泫的人神情骤变,西门卓铭隐起凌厉的目光,静静的听着。
丝毫不差的账目从拓跋琳琅口中流畅的背出,执事官频频点头,除了认可账目的同时,也对拓跋琳琅钦佩不已,如此清晰明白的账目能够完全记住,这得需要多大的用心。当然没人知道拓跋琳琅记这份账目所需要的时间是多么的短暂。
“瑾王,此事朕就不追究了,以后可要小心,朕相信你一定可以亲自追查出毁你账本的凶徒。”西门卓铭道,事实为证,他不可以继续为难凌瑾泫,只得作罢。
“谢皇上。”凌瑾泫回道。
“你也起来吧。”西门卓铭对依旧跪着的拓跋琳琅道。
“谢皇上。”拓跋琳琅起身,真没想到第一件事就出乎意外,接下来还不知哥哥是怎么解决兵器丢失的事的。
“瑾王,又到了给将士们分发新的兵器的时候,你是这项任务的主使,准备的如何?”西门卓铭和颜悦色的问道。
“回皇上——”凌瑾泫斟酌着说辞。
适时,殿外有人急入,向西门卓铭匆匆跪拜。
“什么事?如此慌张!”西门卓铭问。
“有贼人妄图盗取兵器,已被琴庄庄主拿下,所幸兵器无恙,尽数送回。”来人禀报。
“是什么人,敢从瑾王手中盗取兵器?”西门卓铭怒道,虽然心知一定是有人想设计瑾王,可惜做的也太胆大,败露的也太快了。
只是不知接下来该何人遭殃?
“回皇上,是信王的人。”来人道。
“你胡说!”西门卓瑸无法镇定了,起初听到瑾王的兵器被盗,他也很吃惊,悄悄试探西门卓咏,他也只是暗自摇头,全然不知,可是突然,自己竟成了主谋,这个罪责,他可担待不起。
“琴庄主已经将盗兵器的人拿下,请皇上定夺。”来人只是如实禀报。
“好,朕去亲自审问。”西门卓铭起身,朝堂下走来,经过拓跋琳琅身边,步履未停,心已停顿。
凌瑾泫与众人疑惑的走出殿外,琴泽已经候在那里,若不是因为兵器的事,他才不会进宫。
“参见皇上。”琴泽拱手施礼,江湖的人行事,只要眼中还认得天子,就不会去计较参拜的礼数。他们是不会下跪的。
“琴庄主,究竟是怎么回事?”西门卓铭知道琴泽与凌瑾泫关系匪浅,看来能为凌瑾泫力挽狂澜的功力不小。
“回皇上。前日瑾王托付给在下保护的兵器突然被盗,臣不敢怠慢,全力追查,最终在信王的秘所发现了被盗之兵器,人赃俱获,请皇上秉公明断。”琴泽道。
凌瑾泫不动声色的注视着琴泽。
他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这么快的突变,当自己进宫前还派人去查,仍旧没有任何线索,怎么自己深陷宫中,刚切入正题,便有了答案,而且目标直指刚设计害了自己一回的信王西门卓瑸?
“兵器果真是在信王的地方找到的?”西门卓铭微眯起凤眼,思索着这个局的布法。
能够作为帝王,他自然也是有分能耐的,尤其对朝堂上的纷争看的很清楚。
从西门卓瑸的鸣鸣自得可以看出凌瑾泫账本有变与他脱不开关系,而眼下被指认盗取兵器的幕后黑手,是否又是凌瑾泫的反将一局?
“是,是在下的庄上出现了叛贼,与信王里应外合,才盗取成功。在下将功补过,已将兵器找回,希望没有连累到瑾王。”琴泽朗声回道。
“不知庄主会如何处置琴庄的叛贼?”西门卓铭问。
“叛贼在事态败露后的第一时间已经自杀身亡。”琴泽道,“有今日之鉴,从今以后,在下要仔细整顿庄务,让皇上与各位大人见笑了。”
“那是琴庄的事,朕不好多言,不过朕要去看看兵器的所在。”西门卓铭道。
“皇上,请。”琴泽道。
“信王不妨跟朕一起走一趟?”西门卓铭回头对一脸雾水又担惊受怕的西门卓瑸道。
“是,皇上。”虽然害怕,但也是好奇的,西门卓瑸跟着西门卓铭一起出宫。
“这是你的地方?”被琴泽带到一所豪华的别苑,西门卓铭看着满目的奢侈,问西门卓瑸道。
“王爷!”见到西门卓瑸的到来,别苑的下人连忙叫道,紧张之情分明可见。
“发生了什么事?”西门卓瑸来不及回答西门卓铭的疑问,连忙追问,满园的紧张气氛让他感到事态不妙。
“这真是你的地方,信王!”西门卓铭的声音陡然加厉。
一个常年驻守越西郡的王爷,在京城竟然有如此气派的别苑,若非想着有在京城行乐的机会,何必要建造如此奢华而派不上几日用场的别苑?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不过,京城的奢华别苑就那么几所,西门卓铭对京城的事也了若指掌,这所别苑也记录在案,好像归富商崔定坤所有,怎么就成了西门卓瑸的地方?
除非他们有勾结。
富商与王爷相交,结果会如何?一个出钱一个出力,用富可敌国的财富与多年培养的朝中势力一起对付龙椅上的他,后果不堪设想!
“西门卓瑸,你给朕好好解释!”西门卓铭直呼西门卓瑸其名,态度骤然逆转。
三王迟早都要铲除,既然西门卓瑸自己行事不成反被人所压,那么就拿先他开刀!
“皇上,请听臣的解释。”西门卓瑸扑通下跪时已经大汗淋漓。
“还有什么解释,信王?若不是我琴庄及时找到了丢失的兵器,此时受难的将是瑾王。交不出兵器又没有了制造兵器的巨银,该承担什么后果,你是知道的。同样盗取私藏兵器又是什么后果,你应该也是知道的。”琴泽在一旁慢吞吞的说道。
“不——皇上,臣是冤枉的!”西门卓瑸急的大叫,指着凌瑾泫恶狠狠的道,“是他!是他在设计微臣!”
“信王,若非找兵器寻到了这里,本王还不知这所别苑是你的,看来崔定坤待你不薄,早已为你做好了安居京城的打算。”
凌瑾泫对官场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说什么能够挑中要害,这番话正与西门卓铭的看法吻合,必能加重西门卓铭处置西门卓瑸的决定。
“回皇上,在后院暗室发现大量全新打造的兵器。”派去查看的侍卫上前禀报。
“皇上,臣是被陷害的,皇上明鉴哪!”西门卓瑸连连叩首,又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西门卓咏,“安王,安王,你快替我说句话!”
“卓瑸,事已至此,不要再妄图狡辩,还是认罪吧。”西门卓咏叹了口气。
精明的西门卓咏早已看出了西门卓铭的心思,朝堂上他想借账本处置瑾王未果,此时,他定会借此机会除掉信王。
三王鼎立对他的江山是个威胁,他不会任由三王存在的。只要逮住重要的机会,西门卓铭是绝不会罢手的,所以当务之急,就是与信王摆脱干系,让自己置身事外,才能博得为自己的未来筹划的机会。
“你——”西门卓瑸没有料到西门卓咏会这么狠绝,一直站在统一战线却突然倒戈,狰狞的指着西门卓咏道,“你想与本王摆脱干系?想的美!凌瑾泫为何要对付本王,你我心知肚明,别忘了你与本王可是同谋,设计凌瑾泫也有你的份儿,被凌瑾泫设计你同样也逃不开!”
“卓瑸,你不仅不认罪还要反咬本王?皇上明察秋毫,怎会被你三言两语挑拨,要见的是证据。相信瑾王很快就能查到,毁掉他账本的究竟是谁,与本王究竟有没有干系!”西门卓咏说的是正气凛然。
所幸,这一次还真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派去偷换账本的是西门卓瑸,兵器一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完全不知道。
在没有探清凌瑾泫的底牌之前,他是不会做出大的动作的。曾经使的那两个被拓跋琳琅破坏的小手段,无非也只是为了探探凌瑾泫的底而已,并没想到能够一举将凌瑾泫除去。
今日,西门卓咏本想借西门卓瑸调换账本的事再次试探凌瑾泫遇事应对的能力,不想发生了有关兵器的事,着实让他暗自心惊。
偷偷转移兵器,能够做到不被人察觉,这可是大手笔动作。
“即刻剥去西门卓瑸的王爷袍服,押入天牢,择日命宗律府审判。”西门卓铭威严的下令,一句话就毁去了西门卓瑸的未来,又不落人口舌,除去信王的目的做的顺理成章。
“凌瑾泫,西门卓咏,本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西门卓瑸挣扎的叫嚣渐渐远去。
“马上将兵器分发下去,不得有误。”西门卓铭凌然下命。
“臣遵旨。”凌瑾泫拱手道。
西门卓铭率人离去,威凛的眸光轻轻扫过静立一旁的拓跋琳琅,这个女子的身影已经留在他的心底。
“恭喜瑾王躲过一劫,没有遭到奸人暗算。”西门卓咏笑着朝凌瑾泫拱手道。
“多谢安王。”凌瑾泫的口气是一贯无动于衷的冰冷。他知道西门卓瑸不过是个牺牲品而已,真正的奸人还丝毫未损。
“琴泽,究竟是怎么回事?”回到瑾王府,凌瑾泫便问。
“我也不清楚,突然我接到一支飞镖传信,指出了西门卓瑸的那所别苑,我将信将疑的去查看,果真发现了丢失的兵器,然后我就照着飞镖捎去的话去做了。”琴泽也是茫然,取出飞镖带去的留言,交给了凌瑾泫。
字是标准的书写体,看不出任何线索。
凌瑾泫蹙眉费解,传信之人肯定对所有的事了若指掌,但又没有说的太明白,事情的解决只做到三点,第一救了凌瑾泫,第二害了信王,第三指出崔定坤一定不是等闲之辈,但是兵器究竟是怎样转移的却成了一个谜团。
“你没有发现射飞镖的人?”凌瑾泫问,能够射飞镖,说明那人一定很接近琴泽,也就是已经潜入他的琴庄,却没被人察觉。
琴泽自嘲的摇摇头。
“琴庄的人真的有了问题?”凌瑾泫又问,他没有忘记琴泽说的琴庄叛贼自尽的事。
琴泽点点头,“我琴庄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从来不被威逼利诱,这一次却有人暗中倒戈,里应外合盗走兵器,却没惊动任何人,若不是我琴庄的防御太弱了,就是对方太了解了,一直按兵不动就等这一次的一举功成。”
“可惜让他失算了。”凌瑾泫抖抖手中的神秘人的留言,“谁也没想到本王有人暗中相助。我若没有猜错的话,那批兵器肯定是传信的人故意转移到了信王别苑,才上演了这么一出戏。”
“转移?”琴泽觉的不可思议,这两日他一直在追查兵器的下落,若是有情况,他一定能够察觉,可是他什么都没发现,直到那把带着密信的飞镖射到自己的面前。
拓跋琳琅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她知道令他们不解的传信之人一定就是哥哥,哥哥的手段是外人全然想不到的,别说是两日之内转移一批兵器,就是当下转移,他们也是毫无察觉的。
这就是天鸢族族长的法力,令所有人瞠目结舌。
“你知道他是谁?”凌瑾泫瞟到拓跋琳琅的淡然,让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次费解的被绑架的经过,手段奇妙,还有刚刚在宫里依靠过目不忘的神奇本领化险为夷,她口口声声说是要还债,暗中的帮助他,这一次也与她有关?
“我不知道。”拓跋琳琅没想到凌瑾泫会突然就反应到这个问题,连忙摇头。
天鸢族的本领是不可以外露的,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会坏了世间的安宁与平衡。
“你知道!”见拓跋琳琅急忙矢口否认,凌瑾泫更加断定此事与她有关,站起身,逼在她的面前,冷声道,“说!”
琴泽静静的坐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二人面面相对。
自从亲耳听到拓跋琳琅说爱上凌瑾泫之后,他决定放手,选择了旁视。他不想逼着她改变心意,让一切顺其自然,也许这样,才能让她本已纠结的心轻松些。
但是,看到凌瑾泫这样冰冷的站在拓跋琳琅的面前。琴泽若无其事的表面下却是波澜骤起。
“你不要逼我,我是不会说的。”看着凌瑾泫冷冽而坚信的目光,拓跋琳琅失去了继续否认的力度,只能明摆着咬死不说了。
“你认为这么做就是对本王的补偿吗?”凌瑾泫冰冷而刚毅的脸逼在拓跋琳琅的面前,仿佛一座巨大的冰山朝她压去,冰冷而窒息。
“我只是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拓跋琳琅道。
“你是在表示本王需要你的出手才能安然无事?你想用自己的能力将本王死死套住?你故作神秘的躲在一边去看本王的笑话?”
凌瑾泫冰寒的气息一次次扑向拓跋琳琅的脸面,没有感激只有恼怒。
恼她隐瞒一切,全然不顾他的感受,从他得到王位,打拼出今日的势力,一路上次次化险为夷,何时用过她的插手?
今日竟然需要一个女人的帮助,而且自己对她一点都不了解,仿佛自己的行为都被她掌控一般,内心深处已经感到自己在她的面前失去了一贯的气势。
“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帮你。”拓跋琳琅实在想不通凌瑾泫从哪儿来的这么不讲理的认为。
“瑾泫,”琴泽实在看不下去了,“不管之前她欠了你什么,这一次真的是靠了她才令你化险为夷,你也清楚这一次面临的将是最沉重的打击,甚至让你一无所有的深陷天牢,从此再也没有瑾王的名号,西门卓瑸的结果本是为你准备的。所以,你们有什么恩怨也可以一笔勾销了。”
“还清没还清由本王说了算!”凌瑾泫的声音阴寒而凌厉,“你别以为救了本王就可以撇清之前的事,只要本王不答应,你永远都是本王的奴。”
“瑾泫,你要做什么?”琴泽腾的站起,手握的茶盏用力的砸在桌上,茶水四溅。
凌瑾泫全然不理会,一把扳住拓跋琳琅的肩,将她推到了内屋的床榻边。顺手触碰机关,洞门打开。
“瑾泫!”琴泽一步掠至凌瑾泫跟前,拧紧的月眉,压制着内心的冲力。
“你是亲耳听到她说过的话的,不是本王逼她,如果你愿意,我不介意你也进来瞧瞧!”凌瑾泫的手紧紧的抓着拓跋琳琅的肩,将她按在自己的胸前。
琴泽浑身一震,僵在那里。
凌瑾泫揽着拓跋琳琅踏入暗室。
洞门紧闭,把僵硬的琴泽隔在了空荡的外面。修长的手指轻轻颤抖,若是有把琴在,定然弹不出一个音符。
暗室内,夜明珠装在黑匣子里,得不到它的一丝光芒,漆黑一片。
从洞门紧闭的那一刻,一场肆意的索取已经开始。
从桌上到靶前,拓跋琳琅光滑的脊背贴上杂乱的飞刀,压出一条条血痕。
无情的翻滚落到床榻,渗出的血渍斑斑点点。
什么都看不到,因为漆黑。
什么都又看的清清楚楚,因为明亮清晰的眼神,一个自幼习成,一个三年来不断的练习……
这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肆虐……
“你走吧,不要让本王再见到你。”漆黑的暗室,响起凌瑾泫冰冷的声音。
当一切平静下来,当凌瑾泫让自己的身体如同声音一样冷却下来,冰冷的没有一丝留恋的温度的声音在漆黑的暗室响起。
“你肯放过我吗?”拓跋琳琅躺在床榻上,在满目漆黑的世界,她可以看到凌瑾泫闪烁的眸光,如同天际边最冷的星辰。
“本王要你做奴,你何时真的把自己当做是奴?”凌瑾泫冷笑,“隐忍着承受着本王对你的践踏,同样也在保持着你那高傲的本性。”
“可是我一直在忍着,不是吗?我愿意为三年前的所为承担这样的后果。”拓跋琳琅道,声音淡漠,“如果你觉得还不够,可以继续。现在该隐忍的是我,而不是你。”
“忍着?做为一个奴,有口口声声在本王面前自称为‘我’吗?”凌瑾泫语气冷然,“本王不想再看到一个表面服从,骨子里强硬的人,也不想把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留在身边。趁本王没有改变主意之前,马上离开。不要再在本王眼前出现!”
“好。”拓跋琳琅起身,迅速的穿好衣衫,背上的伤痕痛的厉害,干结的血痂由于用力的动作再次骤裂。
听着拓跋琳琅离去之后,洞门再次紧闭的声音。凌瑾泫打开放着夜明珠的匣子,暗室登然通明。
映入眼帘的血渍刺晃着凌瑾泫的眼,难以睁开,蓦然紧闭。
他究竟在做什么!
他本是想实现在朝中暗许的诺言,要放拓跋琳琅离去的,可是说出的话是那么的僵硬,心中还存着不甘。
是恼怒着还没有解恨,还是已经习惯身边有这个人的存在?
她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带给自己那么多的惊奇?
背后神秘的身份又算什么?不能不说她的行为表明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子,即使深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侮辱,也抹不掉骨子里那坚韧高洁的本性。
这样的一个女人打破了自己多年的平静……
梦中模糊的等待已经渐渐远去,只有眼下如此激烈的碰撞是那么的真实。
“王爷,没有找到凝楣夫人。”派出去的人回府禀报。
凌瑾泫冷然肃目,坐在桌前。事实已经证明,在账本上做文章的第一个人是西门卓瑸,但不是唯一一个。
那夜偷换账本的黑衣人是西门卓瑸的人,但是毁坏账本的却是另外一人,也就是凝楣。
事后一直想着账本被毁的问题,答案只有一个,凝楣当日是故意拦在马前,手触碰到马缰,不动声响的用上了可以令马受惊的毒物,这种东西也可以让搁在铁箱中的纸张化为粉末。这种毒就跟当日在太后寿宴上给他与西门卓瑸用的毒一样,药效高,但又更神奇。
本来凝楣是通过西门卓咏进宫后,才被皇上赐给了凌瑾泫,但是凝楣突然失踪,也就没有办法追究她是否受了安王的指使,也许她已经被杀人灭口?
但是安王是从哪里得到那些奇毒的?
前朝的毒术早已失散几百年,即使偶有传到今日也是几则零落的术方。
不过新人辈出,学术更替,或许又有新的人,新的门派在暗中崛起。
然而,若是能够搜罗天下奇毒需要遍布天下的信息,要掌控这些信息又需要丰厚的财力。要从毒物的主人手中得到那些毒,又得需要种种交易,这些都不是一个安王可以轻易做到的。
仔细推断,那批兵器突然出现在信王的别苑绝不是巧合,崔定坤借安王府摆宴,又送别苑给西门卓瑸也绝不是想与王臣交好,好做生意那么简单。
“你们去好好查查崔定坤。”凌瑾泫交代。
“想要崔定坤的资料吗?”琴泽挥了挥手中的纸张,走进了屋子,“这是上次你让我查崔定坤后整理出来的东西。”
崔定坤,年约三十,小时家境平寒,但是得到富甲一方的名商的青睐,学习经商之术,不仅勤奋又天资聪慧,少年时便可独立处理商务,之后那名商贾归隐田野,便由崔定坤全权打理他的产业,而且短短十几年,便做成了青辕王朝最强的商家,拥有了自己独立的产业。
“很厉害么。”凌瑾泫看完道。
“我觉得他在经商之路,与你在朝中的地位的提高一样,都是少年成才,而且都做到了最大最强。”琴泽评价。
“那么说,我们是很般配的对手?”凌瑾泫冷眼微眯,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还真不能再掉以轻心。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一直以来,他为何要隐在信安二王身后朝你下手?而且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如此的狠招,若不是有音清的帮忙,真的是要逼你谋反,否则就得面临牢狱之灾甚至杀头之祸。私吞与丢失兵器或者私吞打造兵器的银两都是朝廷重罪。”琴泽道,“如果他真有图谋天下的野心,为何不寻个保险的机会直接颠覆朝纲,何必要提前生出枝节,让皇上早日防备?”
“也许这就是他行动的方法。”凌瑾泫道。
“你让音清离开了?”琴泽顿了顿又问,在他眼中拓跋琳琅是永远的音清。
“我让她走了,不等于你可以让她回琴庄,若是让我再见到,难保不会反悔。”凌瑾泫冷冷的道。
其实自从拓跋琳琅离开,他的心绪就一直来回波动,一直在克制着去寻找她的决定。
“瑾泫,不要以为我不敢跟你争。”琴泽紧盯着凌瑾泫的双眼,凌厉而深沉,“我是随着音清的心意,如果她选择了你,我会放手,如果她心中没了你,我必然跟你争。”
“那就看你是想让她安稳的呆在一边,还是继续回来给我做奴了。”凌瑾泫冷冷的道。
拓跋琳琅漫无目的的走在京城的偏郊,前方就是城门,却一直没有踏出。
“你还在犹豫什么?”清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哥哥,”拓跋琳琅望向一边的人,停步。
“他放你走,不正好了了此事?你也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拓拔夜道。
“可是我总觉得有好多事还没有结束,总觉的这里还有让我留下的东西。”拓跋琳琅皱着眉,不知道自己究竟舍不得什么。
“你想让迎皓见到他的父亲吗?”拓拔夜看着拓跋琳琅问,犀利的眸光可以看穿她的心思。
“我本来没想过的,可是……”拓跋琳琅犹豫着。
“可是你现在想了,或者说是当你见到凌瑾泫时就有了这种想法。”拓拔夜盯着拓跋琳琅问。
“我不知道。”拓跋琳琅轻轻的摇着头,“我也不清楚自己的所想。哥哥,我想我还不能离开这里,我需要捋清自己的思绪。”
“当年我阻止不了你,如今我依旧改变不了你的决定。”拓拔夜无可奈何的看着自己的妹妹,“我要回天山了,你万事都要小心。觉得自己扛不住了就回天山,不要一直那么倔强。”
“嗯。”拓跋琳琅点点头。
“我不能把事情完全做干净,需要循序渐进的发展。西门卓瑸已经除了,留下一个西门卓咏也好解决,眼下最关键的要注意崔定坤,我只能告诉你,这次的事都是他做的。但是由于他与凌瑾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我没有向他动手,而是转借给了西门卓瑸。”拓拔夜接着道。
“崔定坤?”拓跋琳琅想起在安王府的那个雨天,是那个俊朗而沉稳的男子要安王的人带着自己去换湿透的衣衫。
据说是天下第一富商,拥有着富可敌国的财富。
……
“定坤,你让我呆在这里,简直跟坐牢一样,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凝楣此时正呆在一所小院,偎依在崔定坤的身边,微仰的脸,兴奋的眸光,散发着幸福的味道。
“闷了吗?可以出去,只是别再想着回来。”崔定坤抿了口茶,俊朗的脸上是淡漠的不屑。
“你知道我的心,只要能见到你,什么苦都可以受,如果你能时时的来看我,即使在这里关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凝楣道,满眼的温情。
“真没想到凌瑾泫的本事那么大,”崔定坤想着刚刚失手的事,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那些兵器已经被自己沉到了湖底,却突然出现在别苑里。
既然转移兵器的人知道兵器藏在哪儿,也肯定知道从琴泽手中盗走兵器的人是谁,可是他为什么不针对自己,而去针对西门卓瑸呢?
“我也没想到那箱账本已经化成了纸粉,拓跋琳琅竟然能一一背出,她是什么时候背会的?”凝楣疑惑的问。
“是在她抄书的时候就已经记下了。”事情的突变让他也不得不对拓跋琳琅多留一份心思,“我就知道西门卓瑸是不够对付凌瑾泫的,只是派人偷换账本能怎样?凌瑾泫早已防到,提前让拓跋琳琅抄写了一份。只是我万没想到账本被你毁掉之后,拓跋琳琅能一字不差的背出来,坏了我的第一步计划。”
“账本被凌瑾泫死死地盯着,我只得在她眼皮底下行事。原以为这次暴露出身份也无关紧要,凌瑾泫肯定死定了,谁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凝楣不甘心的道。
自己潜在瑾王府多年,为的就是与崔定坤相应,一举铲除凌瑾泫,谁知一败涂地,让自己也没了在瑾王府呆下去的机会,更可恨的是自己没帮上崔定坤的忙,空废了在瑾王府四年之久的忍辱负重。
“拓跋琳琅?”崔定坤微眯双眼,紧握着茶盏。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真是神秘,据他掌握的情报,就连凌瑾泫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不知偷转兵器的事是否也与她有关,若真是如此,这个女人也太可怕了。
原以为自己多年的布置,不仅掌握了朝廷的御用官员,还渗入了凌瑾泫的好友琴泽的庄上,才有了这次神不知鬼不觉的里应外合,盗取所有兵器的大手笔,经过这次失败,琴庄的人肯定要重新洗牌,若想插上自己的人还得费一番功夫。
拓跋琳琅不仅坏了崔定坤多年来精心布置的一盘棋,也让他以后的行事变难。
“拓跋姑娘!”正在摊边吃饭的拓跋琳琅被人叫住。
“你是?”拓跋琳琅打量着来人,像是谁家的护卫之类的神色。
“请拓跋姑娘跟卑职走一趟。”来人很客气的道。
“去哪儿?”拓跋琳琅觉的来人是故意不提自己的身份,警觉起来。
“信王的别苑。”来人道,“我家主人在那里等着姑娘。”
“好,我随后就到。”拓跋琳琅给店家结了帐,便跟着来人走了。
是谁要在那里见自己?听说那所别苑已经被皇上封了,还有谁会在那里等自己?
是与信王曾经交好的安王?还是别苑原本的主人崔定坤?
“姑娘请。”来人无视守门的护卫,打开了别苑的大门。
这样行事自如的举动让拓跋琳琅更加生疑,但为了探究下去,她还是跨进了门槛。
大门在拓跋琳琅身后关闭,别苑内空无一人。
“是谁要见我?”拓跋琳琅高声问,警觉的审视着四周。
突然,耳边掌风强劲,拓跋琳琅咻的转身,轻巧的躲过暗袭,闪到一侧。
“哈哈,拓跋姑娘不仅记忆力超强,功夫也不错!”暗袭的人爽朗的击掌笑道。
“皇上?”拓跋琳琅看清了袭击者,一身明黄的衣袍,挺拔矫健的英姿,不凡的气质,正是西门卓铭。
“民女参见皇上!”拓跋琳琅马上施礼。
“平身吧。”西门卓铭道,“朕在宫外见你就是不想有太多的规矩。”
“谢皇上。”拓跋琳琅直起身,自然的站在西门卓铭面前。
“你跟朕见到的那些女子真的不同。”西门卓铭审视着拓跋琳琅,淡然的站在自己面前,没有后宫妃嫔的那些讨好的媚态与百般的小心。
“民女出自乡野,自然比不得宫中的娘娘们。”拓跋琳琅浅笑道。
“不是,你比她们更好。”西门卓铭几乎是脱口而出。
“皇上?”拓跋琳琅抬眸看着西门卓铭。
这双眼中竟然露出些许炙热,没有了那天在朝堂上见到的威严,除去明黄象征色的锦袍,就是一个普通的长相俊美的青年男子,眉宇间是邪魅的气息。
“琳琅,跟朕进宫如何?”西门卓铭很直接的道,一声“琳琅”唤出,百般的柔情。
“皇上是在说笑吧?”拓跋琳琅不禁后退一步。
自己究竟怎么了?除了凌瑾泫那么冷绝的对待自己,这位皇上与琴泽的眼中都有同样的东西。
琴泽是因琴而多了在意,可是这个皇上的行为也太突然了。
“朕是认真的。”西门卓铭墨染的眸凝望着拓跋琳琅,“朕做事向来果断,一切都跟着朕的心走。朕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要把你留在身边。”
“可能是皇上在宫中呆的久了,没见过民女这种乡村野妇,如果皇上闷了,想让民女陪着说说话,民女倒不敢推辞。”拓跋琳琅避重就轻的道。
心中早就想要逃开,招惹上了琴泽铁心的拒绝就可以了,若是招惹了皇上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呵呵,”西门卓铭朝前跨出一步,逼近拓跋琳琅,邪魅的笑容让拓跋琳琅不觉的想要躲避。
“你会怕朕么?”西门卓铭道,唇角翘起魅惑的弧度。
“皇上九五之尊,谁人不怕?”拓跋琳琅连连后退,她可不是怕皇上至高无上的地位,而是怕他此时的态度。
哗啦啦!脚下有异样的响动。
拓跋琳琅忙踮着脚尖跃起,但重力不稳,身子朝下陷去,第一感觉就是掉入了一个密室,上方的口已经合拢,四周黑黑一片。
嗖!一把短剑飞过。
拓跋琳琅一把拉住身旁正被突然的黑暗而弄的措手不及的西门卓铭,朝一边闪开。动作灵敏,犹如在白昼一般。
宽厚的手掌被拓跋琳琅的素手紧握,柔软的甜蜜渗进西门卓铭的心底,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恍惚间忘记了此时的处境。
“拓跋琳琅,眼力不错么。”一道女声从不远处响起,带着空荡荡的回声。
“凝楣夫人?”拓跋琳琅一下便听了出来,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边一条暗道的尽头缓缓走来一个人。
“不要叫我什么夫人!”凝楣的声音带出一丝恼怒,“我就是凝楣。”
西门卓铭费力的瞧着面前的黑暗,除了能感觉到身旁的拓跋琳琅外,看不到任何东西,只得仔细的听着来人的脚步与她们的谈话。
“是你毁了铁箱中的账本。”拓跋琳琅已经明白了。
“是又如何?不是照样难不倒你么?”凝楣冷冷一笑,人已经走到了拓跋琳琅的面前。
“你是谁的人?安王还是崔定坤?”拓跋琳琅淡淡的问。
“呵呵,你真是聪明。”凝楣不禁轻拍了两下手掌,“在别人都以为我是西门卓咏的人时,你已经将崔定坤也列为了目标。”
“你是崔定坤的人?”拓跋琳琅心中有了答案,“原来他早就想对付瑾王。”
“你太聪明,也太能干。”凝楣笑着摇摇头,“有你的存在对定坤还真是很大的威胁,若不是你,凌瑾泫连账本都交代不了,更别说给不出大批兵器的下落,他早就死定了。”
“账本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功劳,不过关于兵器的事还都靠了瑾王的本事,与我无关。”黑暗中的拓跋琳琅淡淡一笑。
她可不会在西门卓铭面前承认自己操纵了兵器的事,那岂不是把自己往漩涡里推?
“不管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反正自从你出现,定坤的计划进行的就非常不顺,甚至毁了他多年的布局,所以,我一定要帮定坤除去你这个绊脚石。”凝楣的声音冷酷了几分。
“你想怎样?”西门卓铭在黑暗中冷冷的开口。
虽然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也能想象得到此时的场景,何况凝楣是他亲自赐给了凌瑾泫,当时只以为她是安王的人,所以就顺手推了一把,好让安王可以顺利安排针对凌瑾泫的计划。没想到最终凝楣竟然是崔定坤的心腹。
“皇上,还真多亏了你。若不是你让拓跋琳琅来这所别苑,我还真得费一番功夫请到她呢!”凝楣笑了笑,又道,“不过皇上放心,定坤说过,他此生的目的只是为了对付凌瑾泫,对你的皇位根本没有兴趣,所以,您应该高兴有定坤帮你除去凌瑾泫这个心腹大患。”
“崔定坤为什么要对付凌瑾泫?”拓跋琳琅问。
这件事可真够奇怪,对皇位没兴趣,偏偏针对一个王爷,莫非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毁了朕的一条臂膀,还说对朕的皇位没有窥欲之心,你以为朕会信么?”西门卓铭邪魅的笑道。
“鄙人的话向来一言九鼎,皇上大可放心。”暗道的尽头又一道声音响起。
“定坤?”凝楣回头望着来人。
突然,眼前一亮,跟着崔定坤的亲信点燃了墙壁上的火把。
西门卓铭微眯着双眼,适应着突然的光线,不动声色的审视着来人。
“定坤。”凝楣温柔的叫道,走向崔定坤的身边,“你怎么来了?”
啪!猝不及防的一个巴掌打在凝楣的脸颊。
崔定坤冷漠的瞪着凝楣,“谁准你跑出小院,生出这番事的?”
“我只是想帮你除掉拓跋琳琅,她不是你行事的绊脚石吗?”凝楣隐忍着委屈,轻柔的道。
“该怎样做,我自有定夺,轮不到你擅自而为!”崔定坤道,冷漠的目光根本不去瞧凝楣,“倒是你,将这地下的布局暴露了,坏了我的事。以后你最好离我远远的,不要再让我看了生厌!滚!”
“定坤!”凝楣紧咬牙关不让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滴落。
此时的她没有了在瑾王府的端庄大方的仪态,就像是一个满腹委屈的又无处诉说的苦命女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凝楣对崔定坤的一往情深,尤其是为了他能够在瑾王府呆那么久,虽然最终行事失败,可她暴露了身份,也让自己失去了种种立足之地,冒着极大的危险活着。
但是崔定坤根本不领情。
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很冷漠的人,这种冷漠与凌瑾泫的冰冷不同,凌瑾泫是冰冷而张狂的,崔定坤则是显的对所有的事漠然不屑,带着袭人的戾气。
“皇上,草民送您上去。”崔定坤略略施礼道。
西门卓铭知道自己此时的处境,若是崔定坤真的有心,随手都能将自己除去,而且宫里的人或许还查不出自己行踪。
所以此时,西门卓铭选择相信崔定坤,轻轻的点点头,没有多言。
“皇上,您说草民是否也算是您的贴心之人?”走在暗道中,崔定坤附在西门卓铭身边轻声道,“凌瑾泫与草民有仇,还请皇上成全。”
西门卓铭目视前方,不发言语。
此时他也在斟酌,是否真的可以借崔定坤之手铲除凌瑾泫?留给自己的最终对手,究竟该是崔定坤还是凌瑾泫?
见西门卓铭一直没有开口,崔定坤心中已经有数,这个皇上真的很贪婪,但身为帝王,谁不是想要完全的掌控天下?
“琳琅姑娘,后会有期。”走出暗道,崔定坤对拓跋琳琅道,此时他已隐起对待凝楣时的那种冷漠,成了一位温和有礼的商人。
“琳琅。”
看着崔定坤一行人重返暗道离去,西门卓铭回身望向拓跋琳琅,邪魅的俊脸毫不隐藏自己的情愫。
“皇上,您该回宫了吧?”拓跋琳琅试探的问,做为一个皇上,他是不该消失这么久的。
“朕是该回去了,”西门卓铭轻轻点点头,“不过朕不放心你。”
“皇上也看到了,民女也是有功夫的人,怎能不放心?”拓跋琳琅微微一笑,“民女怎值得皇上挂怀?”
“琳琅——”西门卓铭邪魅的笑道,“你就偏偏让朕挂怀了,怎么办?”
“皇上说笑了,民女可不敢跟皇上开玩笑。”拓跋琳琅后退避开,招惹上西门卓铭,跟着他进宫,还不如呆在天鸢族自在呢。
“你是不想进宫过那种单调的日子,对吗?”西门卓铭问。
像这样空灵的女子应该自由自在的生活在天地间的,而不该被深宫的牢笼圈禁,可是自己想要得到她,就只能让她面对深宫的生活。但眼下,一时也不能逼的她紧了。
“民女闲散惯了,是不想进宫规规矩矩的,但是民女也忌怕皇上,不知何时会不小心触犯了龙颜。”拓跋琳琅道。
“你很直接,”西门卓铭没有责怪拓跋琳琅对自己的看法,笑道,“那朕请你陪朕去办件事,如何?”
“皇上有什么需要民女帮忙的?”拓跋琳琅问,不知西门卓铭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朕要回宫了,请你去昌义候府传个话,说是朕要昌义候进宫一趟。”西门卓铭道,笑容里看不出他有什么目的。
“好吧。”拓跋琳琅只得点头顺从,毕竟西门卓铭的语气那么客气,完全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皇上,但本身他又是皇上,没有强求自己入宫已经算网开一面,凡事不好都拒绝了。
看着拓跋琳琅走出别苑,西门卓铭的脸挂上意味不明的笑意。
“拓跋姑娘?”昌义候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拓跋琳琅,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由你来传口谕,可真让本侯吃惊。”
“侯爷,口谕民女已经传到,可以走了吧?”拓跋琳琅问,她才不信昌义候的内心会真如表面那样的平静,就凭他与茗春的暗度陈仓就足以说明,他也是个内心沉重的家伙。
“拓跋姑娘不打算在府里住几日吗?”昌义候微笑着问。
“民女不敢打扰侯爷。”拓跋琳琅低眉垂目,仪态很有分寸。
“可是皇上想让你留在本府,本侯也不敢违逆。”昌义候依旧微笑着道。
“什么?他什么时候说的?”拓跋琳琅惊问。
这个皇上没有逼着自己进宫,却偷偷的把自己交给了昌义候?
“皇上没有直接说,而是本侯明白他的心意。”昌义候道,“他既然让你来给本侯传这样无关紧要的口谕,也就是想让本侯将你留下。本侯与皇上兄弟一场,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自己的皇兄看上了瑾王府的女人,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侯爷。”拓跋琳琅一愣,真不知道西门卓铭让自己传话还有这么一层深意,早就看出他的目的不纯,还真够狡猾。
“什么话也不要说了,本侯即刻让下人给你收拾出一间房,你是皇上的贵客,本侯自然不敢怠慢。”昌义候起身,走至拓跋琳琅的侧旁,低声道,“如果你不想让人知道你究竟有多大的能耐,最好乖乖的呆在本府,不要生事。”
这个昌义候,同样是一只深藏不露的狐狸!
拓跋琳琅望着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昌义候是第一个识破自己的人,他深知自己的顾忌,虽然面对凌瑾泫,自己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模样,但任何纠葛只是针对凌瑾泫,她还真不想生出许多事端。否则有朝一日离开京城,也不容易有安稳的日子过。
“谢侯爷。”拓跋琳琅咬着牙道。
……
“定坤,为什么要放过拓跋琳琅?”一所庭院里,凝楣很不服气的道。
“我自有打算,轮不得你操心。”崔定坤靠着椅子,闭目养神,微眯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冷漠。
“定坤。”凝楣蹲在崔定坤的腿前,轻轻的替他捶打着,“这么多年,你就不能给我说一句甜言蜜语吗?哪怕只是哄我开心也好?”
“是你说爱上了我,愿意为我付出所有,我可有逼过你吗?”崔定坤冷漠的道。
凝楣双手一顿,吸了口气,继续缓缓地为崔定坤捶着腿,“是,我爱你,为你可以做任何事,包括潜入瑾王府成了凌瑾泫的夫人,所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可是这几年凌瑾泫一直没有碰过我——”
砰!
凝楣的话还没说完,崔定坤一脚将她踹到了一边,“你明知道我恨凌瑾泫,不管怎么说你已经做过他的夫人,你说我会不会嫌弃?”
“定坤——”凝楣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哗哗的落下来。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的这副样子,马上滚!”崔定坤怒道。
“表小姐,”刚走来的老管家见此,小心的走到凝楣身边,将她扶起,“少爷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你想跟着他就只得委屈自己了。”
“觉着委屈就赶快滚,义父是我的恩人,我只需照顾义父,对他表亲没有理由客气。”崔定坤不屑的道。
“定坤,”凝楣失望的摇着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无情。你嫌弃我,我无怨无悔,你不开心,我就不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音落,凝楣转身跑开,凄凉酸楚的泪洒满一路。
“少爷,毕竟表小姐一心一意对你,你何必如此待她?”老管家叹了口气。
“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对付凌瑾泫,哪有时间顾忌她的感受?”崔定坤道,冷漠与狠绝交相浮现在俊朗的脸庞。
西门卓咏决定返回月华郡,向皇上请辞后便上了路。
如今的越西郡一带北方势力都被皇上收回,撤销了信王的封号,他的行事得更加谨慎,仔细守好自己的基业。
“王爷就这么走了吗?”崔定坤候在城门外的密林中,等到西门卓咏的到来。
“不走能怎样?等着你把本王也吃掉?”西门卓咏冷笑。
“不管如何,我们的目的不都是为了对付凌瑾泫?”崔定坤道,“不过是中间出了些意料不及的状况而已。”
“可是你做那些事可跟本王说过?虽然口口声声说是跟本王站在同一条线,可真的曾把本王放在眼里?”西门卓咏反问,“本王都没有料到,凝楣会是你的人,当年她借口孤苦无依留在了安王府为歌姬,都是你的指使。跟你这样的人合作太让本王担心了。”
“既然安王已经有了看法拿定了主意,鄙人也就不多说什么。接下来就让鄙人亲自对付凌瑾泫吧,相信安王与皇上都乐意为鄙人助威。祝安王一路顺风。”崔定坤笑笑,拱手道。
“驾!”西门卓咏暼了崔定坤一眼,率人策马离去。
西门卓铭隐在一旁的山峪上,负手而立,目送着西门卓咏的身影远远离开。
如今京城只留下崔定坤与凌瑾泫的相斗,一王一商的争斗让人看来实在是匪夷所思。
留下西门卓咏,之后应该是自己合谋一起对付赢下来的那一个的得力伙伴。等都除去之后,只剩一个小小的安王就不在话下了。
将青辕王朝完全掌控自己手中指日可待,百年辉煌重新从他手中盛开!
西门卓铭眸光灼烁,高高竖起的发随风飘扬,彰显着年轻帝王的雄姿抱负。
“卓宏,琳琅在你那里可好?”西门卓铭回身问一侧的昌义候。
“这几日很安稳的住在臣弟那里,没有什么异样。”昌义候道。
在皇兄面前,他一直是谨慎小心的,他还没有培养起自己的势力,空顶着一个侯爷的称号,但是又有曾被先皇差点立为太子的经历,成为皇上另一颗没被挑明的眼中钉。
所以,他此时能做的只有对皇兄万分的顺从,尽量小心。
“嗯,过几日朕去看她。”西门卓铭道。
他可以看出拓跋琳琅骨子里是倔强的,又有着不凡的身手,很奇怪竟然肯安稳的呆在昌义候府,没有生事。
不知是自己的弟弟很会办事,还是拓跋琳琅的懂事?
“侯爷,请你放我走吧。”拓跋琳琅又一次恳请昌义候,他能在发现自己的秘密时默不作声,说明他也有可以说通话的时候。
“放你走?去哪儿?天下之大莫非皇土,不论你去哪儿,只要皇上要找你,还有你能躲得掉的时候?别忘了今日你可是毫无隐藏的站在这里,可不是三年前与凌瑾泫神不知鬼不觉的相见,没人识得。难道你想一辈子在易容下活着?”昌义候淡淡的道。
“三年前?侯爷……知道什么?”拓跋琳琅试探的问,不知对于三年前的事,昌义候知道了多少。
“本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有心的人都知瑾王失踪了四天,四天里你们做了什么恐怕只有天知地知了。”昌义候不以为然的道。
“哦,那么我就没办法躲开皇上了吗?”拓跋琳琅有些颓丧。
事实证明这个皇上很难缠,大概是仗着至高无上的帝位,他可没琴泽那般的胸襟。
“有。”昌义候平静的道。
“什么?”拓跋琳琅欣喜的问,早就看出昌义候心思慎密,深藏不露,只要他肯帮忙,就一定有办法。
“回到瑾王身边。”昌义候缓缓的道。
“啊?”拓跋琳琅瞠目结舌。
“如今也只有在瑾王身边,皇上才能顾忌几分。皇上可以得到全天下的东西,但若是被瑾王抢先看中了,他还是要掂量一下的。”昌义候道。
凌瑾泫?拓跋琳琅想着那张冰冷的脸,几次的纠缠,暗室中的残冷,马车里的温存,三年来偶尔回想起的邂逅……
而且正是因为他,才让自己没有及时的离开京城,被皇上给逮住了。
看来,冥冥之中注定自己还没到了离开凌瑾泫的时候。
拓跋琳琅点点头,“多谢侯爷了。”
……
“民女参见皇上。”见到西门卓铭,拓跋琳琅恭敬的施礼,她真的不想再次见到他,可是在没见到凌瑾泫之前还是见到了。
“琳琅,最近在昌义候府住的可习惯?”西门卓铭顺手想去牵拓跋琳琅的手。
拓跋琳琅轻轻的闪开,侧着欠了欠身,“谢皇上关心,民女还好。”
“瑾王到!”门外是护卫的高呼声。
西门卓铭墨眉微蹙,望向一旁的昌义候。
昌义候茫然的摇摇头,“臣弟也不知他为何而来。”
拓跋琳琅不动声色的站着,偷瞥一眼昌义候,莫非这就是他寻找的机会?
“臣参见皇上。”凌瑾泫走进逍遥府,好像没有料到皇上会在,在见到西门卓铭的那一刻,连忙参拜。
此时的西门卓铭是便衣出宫,除了候在暗处的亲信,没有任何随从,凌瑾泫自然没有提前察觉了。
“平身。”西门卓铭负手道。
“谢皇上。”凌瑾泫起身,赫然发现了站在一旁的拓跋琳琅,或者是当他看到西门卓铭的同时就已经看见了拓跋琳琅,但是碍于君臣之礼,所以特意去看她的时候迟了些。
“见过瑾王。”拓跋琳琅欠了欠身,她能感受的到凌瑾泫冰冷袭人的眼神,自己就像一只自投罗网的小绵羊。
“原来你躲到了昌义候的府上。”凌瑾泫冷冷的道。
当他接到昌义候的传信,让他务必去昌义候府时,还在想着为什么昌义候的口气如此坚定,原来拓跋琳琅才是底牌。
“王爷,我……”拓跋琳琅吞吞吐吐。
当她与凌瑾泫相见的一刹,她就肯定凌瑾泫一定会信守他曾说过的话,将她带回瑾王府,只是碍于西门卓铭,不知该如何接话。
“皇上,侯爷,见笑了。本王此时有家事要解决。”凌瑾泫猛的上前一把抓住拓跋琳琅的肩。
西门卓铭本想将拓跋琳琅拦开的,可慢了半拍,拓跋琳琅已经到了凌瑾泫的手中,穴道被他顺手点了,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瑾王,是何事不妨当下说来听听?”西门卓铭道。
他知道自己没有阻止凌瑾泫的理由,毕竟拓跋琳琅一开始就是以瑾王府的人的身份出现的,虽然查出拓跋琳琅先前离开了瑾王府,可是刚听凌瑾泫的责问,完全可以有拓跋琳琅私离瑾王府的借口。
即使西门卓铭严防拓跋琳琅在昌义候府的消息,可是不管是出于偶然还是了然,凌瑾泫已经见到了拓跋琳琅。
“皇上,这是微臣府里的事,就不劳皇上费心了。”凌瑾泫紧抓着拓跋琳琅,朝西门卓铭欠了欠身,“臣告退。”
听着门外凌瑾泫骑马离去的声音,西门卓铭十指紧握又缓缓张开。
凌瑾泫,你不会事事如意的。
“皇兄?”昌义候站在一旁,平静的唤道。
“朕回宫了。”西门卓铭隐忍着恼怒,说完,也离开了逍遥府。
昌义候静静的望着门外。
戏码在快速的上演。
自古以来女人就是祸水,拓跋琳琅就是皇上针对凌瑾泫的一剂猛药。所有的人都去争斗吧,剩下的最不起眼的自己将是最后的强者。他可以隐忍所有,等到最后的一天。
策马奔跑在山间小路,拓跋琳琅软绵绵的身子靠在凌瑾泫的身前。清风拂面,发丝飞扬,贴在凌瑾泫的脸面,扰着他紧闭的唇。
凌瑾泫顺手点开了拓跋琳琅的穴道,让她的身子坐直,离开了自己的支撑。
“咯咯咯!”拓跋琳琅不觉的笑出了声。
原本还担心着凌瑾泫不知要怎样对待她这个不识好歹重蹈覆辙的人,此时,心中竟突然没有了任何杂念,虽然穴道被点,可是靠着凌瑾泫,同乘一匹马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清风,竟然是很舒服的感觉。
“笑什么?”凌瑾泫冷声问。
“笑你啊,竟然会怕我。”拓跋琳琅笑道。
“本王会怕你?你还是想着回府后怎样继续做本王的奴吧。”凌瑾泫冷冷的道。
但不能不说,拓跋琳琅的笑声很好听。
“你若不怕我,干嘛要把我推开。”拓跋琳琅说着,身子后倾,靠向凌瑾泫的胸口,“这样坐着很舒服呢!”
“在逍遥府躲了几天,胆子变大了?”凌瑾泫没有再次推开拓跋琳琅,但是声音依旧冰冷。
“我的胆子有多大,你不知道?”拓跋琳琅仿佛在故意挑衅,这一次重回瑾王府,她打定主意要做主导的那一方。
“找死么?”凌瑾泫浑身的冷气席卷而来,无尽的寒意顺着拓跋琳琅的脖颈吹进了她的脊背。
拓跋琳琅咻的坐直了身子,但随之又被凌瑾泫紧紧的揽在了胸前,“这么快就想逃?嗯?”
“砰!”突然一声响,前方升起一团烟雾。
凌瑾泫虽然快速勒紧了缰绳,可是由于惯性难收,马还是带着他二人冲进了烟雾中。
“贱人,你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不知你在这烟雾中眼力又如何?”
“凝楣?”拓跋琳琅听出了这个声音。
凌瑾泫面色一凛,他要找的凝楣竟然敢朝自己出手,胆子真不小!
烟雾遮住了眼睛,还带着呛人的气味,刺激的流出了眼泪。
凌瑾泫想要策马冲出烟雾,可是马完全不听使唤,趴在了地上不肯起来。
凌瑾泫与拓跋琳琅只得下马,四周烟雾弥漫,凝楣的声音也环绕在耳边,不知该往哪边出手。
“看不到我了吧?”凝楣得意的笑着,身形在烟雾中绕来绕去。
她是有准备的,事先遮住了鼻口,没有受到烟雾气味的刺激。
“拓跋琳琅,因为对付你,让定坤骂了我,我偏就要将你拿下,交到定坤面前,这么多年只有这一件事没经过他的同意,他就不容我了,可我何尝不是为了他!”凝楣的声音凄厉,散发着痛楚的情怀。
“凝楣,你若再胡来,本王决不饶你!”凌瑾泫虽然不知凝楣为何会这样说,但知道一定是因为自己的关系才让拓跋琳琅得罪了人。
“瑾王,我是潜在瑾王府的细作,即使我不对付拓跋琳琅出口恶气,你会放过我吗?”为了不让凌瑾泫确定自己所在的方位,凝楣不停的来回移动。
“我还要告诉你,这种烟雾是专门对付女人的,拓跋琳琅呆的久了,怕要哭坏了眼睛。”凝楣得意的笑道。
“捂住鼻口,本王带你离开。”凌瑾泫紧搂住拓跋琳琅道。
“咳咳!”呛人的气味让拓跋琳琅忍不住的咳嗽。
“她走不掉的!”凝楣音落,伸手朝拓跋琳琅抓去,从声音,她可以确定拓跋琳琅的位置。
凌瑾泫手中一空,急手去抓,全然落空,“琳琅!”
“人呢?”同时,凝楣疑惑的声音在凌瑾泫跟前响起。
蓦地,凌瑾泫循着声音朝凝楣出手,不及闪躲,凝楣已经被凌瑾泫制服,拖出了烟雾中。
“琳琅呢?”凌瑾泫调换了一下气息,抹去眼角的泪珠,揪下凝楣捂着鼻口的锦条,厉声问。
“让她跑了?”凝楣四下张望,烟雾已经稀薄,却不见拓跋琳琅的影踪。
“找不到琳琅,本王就收拾你!”凌瑾泫冷声道。
“瑾王能否带回凝楣,还得看我是否同意。”崔定坤突然出现,出掌朝凌瑾泫劈去。
趁凌瑾泫躲闪的机会,崔定坤已经将凝楣带到了自己的身边,动作之快,堪称高手。
“先生功夫不错。”凌瑾泫冷冷的盯着崔定坤。
若想保守自己的实力,就得练习摒神凝气的功夫,将自己会武的事实隐藏。
凝楣与拓跋琳琅同样深通此道,让他没在第一时间觉察到她们会武的事实。
这个天下第一富商,同样在众人面前深藏了自己的武功。
这个天下第一富商,同样在众人面前深藏了自己的武功。
“过奖了。”崔定坤音落,带着凝楣纵身一跃,朝远处掠去。
凌瑾泫由于被烟雾呛的眼睛不适,只是一眨的功夫,已经追不上了。
“王爷,老夫人回府了。”当凌瑾泫冷着脸回到瑾王府时,管家已经候在门口禀报。
“娘,”凌瑾泫疾步走进前厅,只见一名风姿卓烁的贵妇正坐在那里微笑着看着他的到来。
“娘,您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让孩儿派人去接您。”凌瑾泫来到贵妇面前道,冰冷的脸上有一丝浅浅的暖意。
“瞧你,”杜心媛站起身,慈爱的拉住凌瑾泫的手,“什么时候能给娘笑一个?”
凌瑾泫唇角微翘,却显的很僵硬。
“好了,娘也不勉强你了。笑起来这么难看。”杜心媛无奈的嗔怪,四下张望,“咦,听说你不是有一个贴身奴婢,怎么不见人影?”
“琳琅?”凌瑾泫脱口而出。
“她叫琳琅?很好听的名字。”杜心媛点点头,看着儿子微微笑道,“你可从来对女人不上心,怎么突然有了个贴身奴婢?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娘,您在瞎想什么?那个女人曾经得罪过我,我自然要让她吃些苦头。“凌瑾泫解释。
“只是这样吗?”杜心媛含笑瞧着凌瑾泫,“你是我的儿子,没人比我了解你。什么时候你会对一个女人做出的错误耿耿于怀?”
“她犯的是错不可恕。”凌瑾泫冷冰冰的道。
“什么错不可恕?说给为娘听听?”杜心媛笑问,“倒是娘看你,此时的语气虽然如同往常似的冰冷,但是眼睛里却没那么多的寒意。我倒对那个丫头感了兴趣,竟敢得罪瑾王,还令瑾王无可奈何,她在哪儿,叫出来让娘瞧瞧。虽然是你的贴身奴婢,总不能对娘也藏着掖着吧?”
“她被我的一个对手抓去了。”凌瑾泫道。
“抓了?谁抓的?”杜心媛惊问,“是不是崔定坤?”
“娘,你怎么认为是他?”凌瑾泫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自己从昌义候府带走拓跋琳琅,中途遭到伏击的事还从未对任何人讲,刚回王府的娘怎么会猜到?
“呃,猜也能猜的到啊。”杜心媛掩起眼底转瞬即逝的慌乱,“我听说你差点被那个叫崔定坤的人陷害,信王被抓,安王离京,剩下的不是他干的还有谁?”
“娘,您不是在万安寺静心礼佛吗?何时对孩儿的这些事放在心上?自从孩儿被册封王,想对孩儿使手段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凌瑾泫没有放过杜心媛的那丝慌乱,直觉认为,娘突然回来一定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你这个孩子,我是你娘,怎么把娘当做你的属下来审问?”杜心媛佯怒道。
“娘见谅,孩儿的口气惯了,一时没改过来。”凌瑾泫低头道,没有继续追究杜心媛心虚的神情。
“娘什么时候真的责怪过你?”杜心媛瞪了眼凌瑾泫,“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救琳琅?”
……
“哎呀,眼睛好痛。”拓跋琳琅手捂住双眼,低叫了一声。此时她的眼睛用布蒙着,看不到此时是白天还是黑夜。
“忍着点,太医已经给你的眼睛上了药,过几个时辰就好些了。”
这么熟悉又充满魅惑的温柔声……
“皇上?”拓跋琳琅脱口叫道。
“耳力也不错哦。”西门卓铭含笑道。望着拓跋琳琅的眼睛里竟是柔情与宠溺。
“这是在哪儿?”拓跋琳琅问。
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跟凌瑾泫一起中了凝楣的招儿,怎么就又到了西门卓铭的身边?
“朕的寝宫。”西门卓铭回答,暗自观察着拓跋琳琅的反应。
“啊?”果然拓跋琳琅是惊诧的。
“你在路上受了伏击,是朕的亲信救了你。你的眼睛不适,朕让他将你带进了皇宫,由太医诊治。”西门卓铭道。
其实,是他亲自出手的,也并不是在救拓跋琳琅,而是存心从凌瑾泫手中夺回了她,当他们突然罩进烟雾中,离开昌义候府后,暗中追随着他们的西门卓铭循着声音,趁机将拓跋琳琅带走了。
“多谢皇上。”拓跋琳琅虽然心存疑惑,但没多问。
“安心的住在这里,那些烟雾不过是带着刺激的气味,并没有毒,敷些清凉明目的药就能缓过来,没事的。”西门卓铭柔声道,邪魅的脸贴近拓跋琳琅的脸旁。
“嗯。”拓跋琳琅乖巧的点点头,身子朝后探了探,想要避开这种压抑的炙热的呼吸。
西门卓铭浅笑着,凝视了拓跋琳琅一眼,站起身,“朕去忙了。”
“嗯,恭送皇上。”拓跋琳琅又点点头,听着西门卓铭离去的声音,长出了口气。
靠在床榻上,回想着之前的一幕。
当时明明已经被凌瑾泫抱住了,之后只觉得身子被谁抓住,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都怪自己当时只注意眼睛了,全然忽略了周围的情况。
凌瑾泫呢?在当时烟雾弥漫的情况下,他知道自己去了哪里吗?会不会寻找?
“琳琅姑娘。”一个宫女轻轻的走了进来,将迷迷糊糊的拓跋琳琅唤醒。
“嗯?什么事?”拓跋琳琅坐起身,奇怪自己不过是眼睛不舒服,竟然还给睡着了。
“该换药了。”宫女轻声说着,帮拓跋琳琅打开眼睛上的蒙布。
拓跋琳琅眨了眨眼,四下望望,觉的眼睛舒适了许多,没什么大碍了,便对面前的宫女道,“没什么事了,不用麻烦了。”
“这可不行。”宫女道,“皇上已经交代,要保证姑娘的眼睛万无一失。否则皇上会怪罪的。”
拓跋琳琅也不想为难一个宫女,便让其帮自己上药。
“姑娘,”这名女子将涂着药的新蒙布给拓跋琳琅换上,“只要再忍耐两个时辰,就好了。”
“谢谢。”拓跋琳琅客气的道。
“姑娘不必客气。”女子微微一笑,“姑娘是皇上带进宫的人,奴婢自然要小心的伺候着。”
“我可不敢当。”拓跋琳琅笑道,“这宫里还真不是我呆的地方,让大家因我而小心翼翼,实在过意不去。”
……
“本宫倒要看看是什么人留宿在皇上的寝宫。”宫外闯进了一位打扮奢华的女子,态度傲慢,凤眼翻飞,斜瞟着正在提笔练字的拓跋琳琅。
拓跋琳琅笔头微顿,专心的写好最后一个字后,将笔轻轻的放回笔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朝这名女子走去,盈盈的欠了欠身,“民女参见娘娘。”
看来人如此的气势,想必是皇上的女人了。
“见到本宫,还真能沉得住气。”沈翠心斜藐着拓跋琳琅。
一袭随意的白衫穿在她的身上,竟显的飘然出尘,发丝简单的挽了个髻,没有过多的头饰,是自然之美,整个人神态安然,没有地位不如人的屈尊,有礼但又有自己的分寸。没有后宫嫔妃那般的奢华,却依旧有种凝立在天地间的大气。
“民女是不敢鲁莽冲突了娘娘。”拓跋琳琅垂手道。
“这位是沈妃娘娘。”跟随在沈翠心身边的宫女,从拓跋琳琅身上收回了目光,低声介绍道。
“原来是沈妃娘娘。”拓跋琳琅又欠了欠身道。
“一看就是个狐媚的模样,皇上将你留在寝宫,定是被你迷昏了头。”沈翠心斜瞟着拓跋琳琅违心的评价道。
那宫女暗自望了眼沈翠心,再看看拓跋琳琅,若是这样的人是狐媚,那么宫中那些曲意迎合皇上的女子就不知成了什么妖了。
做女子能做成这样,不妖而美,不动而神,才是最成功的。
拓跋琳琅暗自叫苦,早就想离开皇宫的,可不知是西门卓铭的命令,还是那些护卫洞察圣心,就连这个寝宫都不让她出去。
西门卓铭也不知忙什么,一直都不见他再出现,反而等来了挑事的人。
“谁准你来的?”
拓跋琳琅正在苦着,西门卓铭又适时的出现了,邪魅的脸上挂着怒意,眼底闪着阴戾,浑身散发着帝王的霸气,让人不寒而栗。
“皇上,臣妾想来看看琳琅姑娘。”沈翠心颤声道。
“不知道没有朕的允许,不可以随意踏入朕的寝宫么?”西门卓铭冷声道。
“臣妾……知道。”沈翠心不由的后退几步,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
在宫中,有些时候还不如一个宫婢,她们为了做事可以按时进入寝宫,而这些后妃,得不到皇上的宣召,根本就没有进入寝宫的资格,可是,这个拓跋琳琅——
沈翠心低着头,暗抬眼睑,恨恨的目光投向拓跋琳琅,她凭什么可以在寝宫中一直住下?
原来,皇上寝宫的意义非同小可。
拓跋琳琅也明白了自己不得已的做了什么越轨的事,只得暗自连连叫苦。
“去暗房自省吧。”西门卓铭毫不客气的道。
“是。臣妾遵旨。”沈翠心福了福身,退下。
这算是宫中最轻的处罚,不过是呆在暗房一天一夜,滴水不沾而已。
“奴婢告退。”一旁的宫女也跟着施礼道。
“慢着,”西门卓铭叫住了宫女,“茗春夫人那边朕之后换其他人去,你以后就留在这里陪琳琅,视其为主,不准有任何闪失!”
“皇上!”拓跋琳琅可不想在宫里多留一天,急忙叫道。
“什么事?不想让朕走么?”西门卓铭走近拓跋琳琅,神情间多了几分暧昧,“朕晚上会回来。”
如此毫无遮掩的态度,分明就是要让人知道拓跋琳琅被皇上看中了,宣告他的主权。
天,谁可以来救我!
拓跋琳琅苦着脸朝后退去,难不成要逼着自己打出皇宫?
那名宫女静静的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瞧着拓跋琳琅的一举一动,能得到皇上的亲睐不是每个女人都求之不得的吗?她为什么要拒绝?
“你不必再躲着朕,朕很快就会宣召要你做妃。”西门卓铭道。
虽然说出的话是至高无上的旨意,但是心中却有份失落,为什么琳琅要如此明显的拒绝自己?
后宫虽然有妃,但是皇后之位一直空着,西门卓铭一直想把它留给自己最喜爱的女子,当把拓跋琳琅夺进皇宫后,他便有了这份打算,策妃只是第一步。
从没有一个女人让他一眼见了便如此的喜欢。
“皇上,不可以。”拓跋琳琅心中一紧,连忙道。
“为什么不可以?朕要留你,为何不可?”西门卓铭微眯起双眼,朝拓跋琳琅逼近,邪魅的脸庞紧贴着那张绝美的素颜。
“民女的心里已经有人了。”拓跋琳琅脱口道,即使身为皇上,也不能做强人所难的事吧?
“哦?是谁?”西门卓铭没有放过拓跋琳琅,温热的气息吹打在她的脸上,炙热压抑。
“是凌瑾泫?”见拓跋琳琅一时没有说出口,西门卓铭替她回答。
如果她敢点头,他一定不惜代价与崔定坤夹击凌瑾泫,不再做那个最后出手的人,让凌瑾泫立马失势!
“不是。”拓跋琳琅摇摇头,她实在不知该拉谁下水。
“朕不管是谁,”西门卓铭直起了身子,“只要你一天没有成为**,朕都可以得到你。”
即使成为**,只要自己想要,也一定会设法拥有!
这就是身为一个帝王的霸道。
“你以为你是皇上,万事就可以任由你掌握吗?”拓跋琳琅怒了,生气的眉角微微的颤动。
“你敢跟朕生气?”西门卓铭反而笑了。
她真是与众不同的琳琅。
“皇上也是人,也得有做人的规矩,不该如此霸道与强人所难。”拓跋琳琅道,清澈的眸子没有丝毫的惧意。
“朕是天子,跟着朕享尽天下富贵,朕可以给你所有,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西门卓铭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女人偏偏要三番四次的拒绝自己,简直在挑战天子的龙颜,可是,不管她怎样,自己就是越来越为她着迷。
“你可以给我所有,可是我不喜欢跟你在一起,不爱你。”拓跋琳琅决定豁出去了,将自己的真实态度明确抖出,“即使你是九五之尊的帝王,我对你没有爱的感觉,这是不能强求的。”
“呵呵,朕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不被人爱的话。”西门卓铭不知是该继续欣喜拓跋琳琅的与众不同,还是懊恼她对自己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态度。
“皇上,对不起。”拓跋琳琅心知不论西门卓铭是否皇上,做为男人,听到这样直白的拒绝一定都会不快。
“听着,”西门卓铭五指扣住拓跋琳琅的下鄂,犀利的目光紧视着她,“朕不要什么对不起。”
也就是一定要强留自己了。
看着西门卓铭傲然离去的背影,拓跋琳琅叹了口气,自己离开天鸢族后真是乱惹桃花啊。
“琳琅姑娘?”宫女小心的叫道。
拓跋琳琅轻轻笑了笑,“没什么。”
忽然又想起西门卓铭刚才说过的话,“皇上之前让你陪茗春夫人?”
这是几个意思?
应该也不是什么秘密吧,否则西门卓铭也不会当着她的面说这件事。
“哦,是的,茗春夫人被太后宣进宫,皇上之前命奴婢作陪。”宫女道。
拓跋琳琅点点头,心下了然。
这就算光明正大的监视吧。
西门卓铭对凌瑾泫不放心,对他府上的女人也不放心,得知茗春去了储敏宫,以作陪的名义派宫女过去盯着。
不过他当着自己的面提到这件事……应该可以算是一种暗中的提醒。
要知道,她也算是瑾王府的人,就算再讨皇上的“欢心”,在初入宫的时候,也少不了小心。
身边的这个宫女说是留下照顾她,何尝不是直接提醒她,这个宫女就是负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的?
这位皇上是在用一种暗含的意思告诉她,他看中了她,不等于会完全放任她。
其实在她还没有完全归顺他的时候,她也是他的囚,一只关在笼子里欣赏的囚鸟。
而这又何尝不是表达出他与凌瑾泫相争的心?
或许,西门卓铭想要留下她的真正目的还是为了跟凌瑾泫作对吧。
“茗春夫人经常去为太后弹琴吗?”拓跋琳琅问。
宫女点点头,“是啊,自从上次太后寿宴上听了茗春夫人的琴后,总是时隔几日便宣茗春夫人去为她弹琴,喜欢的很呢!只要茗春夫人进宫,总会被太后娘娘留宿。”
“只是太后独自听吗?”拓跋琳琅问的随意,如此频频入宫上好机会,不正是合了茗春的意?
“有时是独自,有时也会请皇上,侯爷与娘娘们去听。”宫女道。
这就是了。拓跋琳琅心中更加明白。
夜,微凉。
西门卓铭竟然又没有回寝宫。拓跋琳琅趁着侧房里宫女在熟睡,偷偷的摸到门口,尽职的侍卫还在那里把着。
拓跋琳琅一个麻利的闪身,已经晃到了侍卫的跟前,左右手轻点,贴近宫门的两人还未及出声便靠着墙定住了。
拓跋琳琅拍拍手,悄悄的绕过巡逻的侍卫队,溜走了。
“姐姐,请问太后寝宫在哪儿?”拓跋琳琅逮住一个夜里出来如厕的宫女问。
上回在太后的储敏宫赴宴,只是知道从侧宫门过去的路,这时黑天半夜的要从皇上的锦阳宫寻到储敏宫,不询问的话一时还真找不到。
宫女疑惑的看着拓跋琳琅,很陌生,打扮也不像宫女。
“姐姐,我是白天被太后留在宫里的,本打算在宫里转转瞧瞧,谁知迷了路,这么晚还没回去,若是被皇上太后发现就糟了,还请姐姐帮帮我。”拓跋琳琅一副不懂事的可怜兮兮的模样。
后宫的妃嫔们平时也会宣宫外的权贵人家的女子进宫陪着说说话,这也是常年被圈在宫中的她们了解外面的一个途径,被看中的女子也是她们的福分,反过来也是她们代表各自家族拉拢宫中关系的一个途径。
对此,宫女们也都见怪不怪,听了拓跋琳琅的话自然而然的也是这般认为,以为她是被太后宣进宫的哪家姑娘,也不敢怠慢。
“小姐,跟奴婢来。”
听得拓跋琳琅嘴甜,这名宫女对她也很有好感。
“小姐,前面就是了。奴婢不是太后身边的人,夜色晚了,不好冒然过去。”宫女指指前面的一所气派的宫苑道。
“恩,谢谢姐姐。”拓跋琳琅客气的致谢后,独自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四下观察,以免惊动了外人。
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见到茗春,好让她替自己捎个话,不管是凌瑾泫还是琴泽,总得找个人把她弄出宫。
咦,好像有人影闪到了一边假山后?
拓跋琳琅看的很真,屏住气息,悄悄的向假山靠去。
贴着假山,拓跋琳琅弯腰隐在草丛中,不让那些随时会出现的巡逻侍卫发现,仔细的听着假山那一头的动静。
“侯爷,求你把我讨去吧,哪怕做一名丫鬟,我也心甘。”是茗春的声音。
“你是瑾王的夫人,本侯不便动他的人。”昌义候平静的道。
“我可以犯错,让瑾王惩罚我,之后侯爷就可以借故同情,把我讨走了。”茗春道。
“在瑾王府里犯错,你应该知道付出的代价的。”昌义候提醒道。
“我不怕,只要留着一条命在,能跟侯爷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茗春坚定的道。
呵呵,看他们二人平日不动声色,竟敢趁太后宣召的时候密谈?
拓跋琳琅轻轻的笑着,这个茗春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呢。她对昌义候是一往情深,就是不知昌义候对她的态度又怎样?
奇怪,他们是怎么有了瓜葛的?拓跋琳琅想着,听说茗春来到青辕王朝,是昌义候去接的,莫非是在路上生了情愫?
“谁在那里?”忽然远处灯笼忽闪,有人朝假山奔来,而且方向是朝假山后围拢。
昌义候想带着茗春逃离已经来不及,冒然跃出的身影会让这些人加紧了追击,而自己也会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正在思畴着,拓跋琳琅轻轻闪到了他的身旁。
“你?”昌义候看到拓跋琳琅,平静的脸上微微波动。
拓跋琳琅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将同样吃惊的茗春推到了假山内侧的一个暗洞里。
此时,灯笼已经亮在跟前,侍卫们纷纷堵在了昌义候的面前。
“侯爷,琳琅姑娘?”为首的侍卫正是那日将拓跋琳琅从街上带到了信王别苑的人。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昌义候轻扫了眼众人道。
“侯爷,卑职得到情报,奉命来捉拿奸人。”那名侍卫道。
“奸人?”昌义候冷眼微眯,恐怕是通奸之人吧?
自己做事慎密,是谁掌握了风声,想要揪出自己与瑾王夫人的事?
拓跋琳琅暗自叹息,这皇宫可真是步步玄机,连谨慎小心的昌义候也能中招。
不过茗春的身份太敏感了,毕竟是个有夫之妇,若是换成自己——
拓跋琳琅想着,微微一笑,朝前轻跨了一小步,“你们是来查我与侯爷的吗?”
那名侍卫明显一愣。
“我被皇上救回宫,可是侯爷很担心我,见我一时出不去,便来看看。”拓跋琳琅淡淡的解释道。
“真是如此吗?”远处又有人走来,是西门卓铭,还有——
凌瑾泫!
真是一场绝佳的好戏,就不知幕后的导演是谁?
“是的,皇上。”拓跋琳琅点点头,瞟了眼凌瑾泫。
从他见到自己时一闪而过的诧异,可以肯定,他根本不知道是谁带走了自己。
“既然如此,为何不去锦阳宫相见?”西门卓铭问。
“皇上,你真的不明白吗?你为何不让我离宫?”拓跋琳琅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轻轻的拽住了昌义候的衣袖,“今日被你逮住了,我无话可说。还请皇上放过侯爷。”
“卓宏,你有这样的心思为何不跟朕讲?”西门卓铭还是存着怀疑,盯着昌义候问。
“臣弟不敢夺皇兄所爱。”昌义候平静的道,轻轻的拂去拓跋琳琅的手。
“好,很好!”西门卓铭望着拓跋琳琅,带着邪魅不明的笑意转向凌瑾泫,“瑾王,你怎么看?”
凌瑾泫冷冷的道,“臣本来接到臣的夫人与人私会的消息,才连夜进宫,原来是传信之人搞错了。她只是瑾王府的一个未出阁的奴婢,也算不得什么奸情。”
“既然这样,朕是不是该成人之美呢?”西门卓铭道,眼底暗藏着寒意。
这个女人不论是真的中意了自己的弟弟,还是一起隐藏着实情?都是违着自己的心意在做事,真是让人恼怒,又发不出火。
“臣弟无心。”昌义候平静的道。
此时他完全把自己当成是一个被勾引而坐怀不乱的男人。
“臣的奴婢在宫中惹出这些事端,连累了侯爷,惊动了皇上,还请由臣将她带回,好好的教诲。”凌瑾泫顺口道。
“交给你?”西门卓铭可是不情愿的。
本来让拓跋琳琅出现在凌瑾泫面前就是个意外,连他都始料未及。
“让瑾王带回去。”太后由宫女扶着,不顾夜深的凉意,朝这边走来,凤眼盯着拓跋琳琅瞧了瞧,又看看自己的两个儿子,此时迎面站立,势如水火。
肯定自己在太后眼里已经成了祸国殃民的罪人了。拓跋琳琅心想。
“是,太后。”凌瑾泫道。
“母后,你怎么出来了?”西门卓铭问。
这不是在坏自己的事吗?没有抓到昌义候与茗春偷情的证据,反而放走了拓跋琳琅!
“你们如此的大动干戈,哀家能不被吵醒吗?”太后微怒的眸光射向拓跋琳琅。
“太后,臣这就将拓跋琳琅带走。”凌瑾泫走到拓跋琳琅身边道。
“瑾王治人向来甚严,带回去好好管教,一个奴婢简直要飞到天上了。”太后冷冷的道。
白天她就听说了沈妃因为一个被带进皇上寝宫的来历不明的女人给罚进暗房了,她就觉得奇怪,当看到眼前的架势,更是对这个女人有了成见。
“是,臣告退。”凌瑾泫冷冷的扫了眼拓跋琳琅。
竟然在这种时候这个地方再次见面,真是令他意外又……惊喜。
他遍寻不到的拓跋琳琅原来在宫里,还真是会跑!
拓跋琳琅听了太后的话,虽然委屈了自己,可还求之不得,毕竟皇上也只有听他太后老娘的话了,此时不正是自己离开皇宫的绝佳机会吗?
“哀家要去睡了。”太后一脸倦意,招呼身旁的宫女搀扶着回去了。
西门卓铭望了一眼站立旁侧的昌义候,淡定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如水。
“回寝宫。”西门卓铭道。
平静的望着西门卓铭率人远远的离去之后,昌义候才迈动脚步。
“侯爷,”躲在假山中的茗春轻声叫道,恋恋不舍。
昌义候没有回头,微微顿了顿,疾步离开。
刚才好惊险,若不是自己一直暗发着功力,打断来自假山中茗春的气息,她早就被人发现了,一直憋着功,还得面不改色的应对旁人,直到所有人离开,他才敢放松。
不舍的望着昌义候越渐越模糊的背影,隐没在无尽的黑暗里,茗春才收回目光,轻轻的出了假山,回到太后所居的储敏宫。
西门卓铭回到寝宫后还一直回想着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不论拓跋琳琅怎样的表现,他都能感觉到,她的目的最终是凌瑾泫,而不是西门卓宏。
西门卓铭冷眼微眯,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自己明明是为了抓昌义候与茗春去的,不仅可以打压到这个状似毫不起眼,其实隐患颇深的弟弟,还可以因茗春的不规矩对凌瑾泫有个小小的惩戒,另外还可以刁难宁丰国的国主,真是一箭三雕的计策,谁知就被拓跋琳琅的突然出现给破坏了。
看来白天的提醒超乎了他的意料,他真不应该在拓跋琳琅跟前多说一句话,本来是想警告拓跋琳琅,却反被她给抓住消息利用。
如果他猜想的没错,拓跋琳琅一定是从他口中得知茗春在太后那里,所以故意夜里想去寻她传信的。
琳琅,朕该拿你怎么办?
一切的事实都可以证明,你是站在朕的对立面的,可是朕却不忍心惩治。
……
再次与凌瑾泫共乘一匹马,伴着凉凉的夜风,拓跋琳琅的身上泛起阵阵寒意。
凌瑾泫僵硬的将自己的前胸贴近她,双臂环绕过她的肩头,紧握着马缰。
天气带给拓跋琳琅的寒意没有了,却感触到那种熟悉的冰凉。
明明是要存了好意想让她暖和些,但是却感受不到体贴的温暖,不过能避风驱寒也已经不错了。
拓跋琳琅想着,不觉的笑了。
凌瑾泫垂目看向贴在自己胸前的拓跋琳琅,淡然纯净的脸上挂着笑容,虽然他向来不刻意的去关注女人,可是不能不说,拓跋琳琅的笑很美。淡雅的,不染一丝凡尘。
所以,西门卓铭在朝堂上的一刹那就已经被她吸引,所以才尾随着自己悄然从凝楣的烟雾中将她夺走。
那么,他此时一定更恨自己,不仅因为权势,还有女人。
凌瑾泫想着,不知不觉将拓跋琳琅拥的更紧,也许是无意间的意识,也许是潜在心底的真心,他都不想让拓跋琳琅再次被西门卓铭带走。
“茗春必须死。”沉寂了一路,凌瑾泫说出了第一句话。
“为什么?”拓跋琳琅马上有了回应。
“你知道。”凌瑾泫冷冷的道。
“我知道,你也早就清楚。”拓跋琳琅明白刚才的事肯定瞒不过凌瑾泫,或许一开始他也看出了茗春与昌义候之间的事。
“本王清楚,这次不是栽赃,不过是差点人赃俱获。皇上也不是傻子,你我能看出的事,他也一定清楚。做为皇兄,他本应该警告自己的弟弟,可是他没这么做,而是选择了见机行事。他是不会放过任何有利于他的事,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危及到他以及他子嗣的机会。所以,为防今日的意外再次发生,茗春必须死。”凌瑾泫详细的解释了一番,下的还是那个冰冷的结论。
西门卓铭的心机太重了,连他的亲弟弟都要算计。
一个帝王,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简直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
拓跋琳琅想到那样一张邪魅俊朗的脸下藏着是一颗狠绝邪恶又霸道的心。这样的人太可怕了,他比凌瑾泫要可怕的多。
凌瑾泫不过冷在表面,而西门卓铭却是寒到了肺腑。
“不过就是让皇上抓到罢了,不过就是让你脸上无光,一个生命都比不过你自己的名誉吗?”拓跋琳琅问。
为什么要用一个人生命的终结来解决此事。与茗春无情的凌瑾泫会,那么被茗春一往情深的昌义候会不会为了自保也痛下杀手?
“你的意思是,当年你从本王身上取到的比本王失去的要重要的多?本王活该被你侮辱?”凌瑾泫的脸色骤变,鼻息间传出的气都仿佛迅速凝结成冰。
“一码归一码,若是我觉得你活该,何苦要回来任你唆使。”拓跋琳琅无奈的道,受不了凌瑾泫身上骤降的寒度,想要挺直身子逃离。
凌瑾泫宽厚的大掌将她死死按住,冰寒的声音吹进她的耳畔,“听着,本王已经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偏偏要出现在本王面前。所以,你再也没有离开的机会。”
“王爷,老夫人连夜走了。”
刚回到王府,管家便急急的禀报。
“连夜?”凌瑾泫拧眉,娘的行为越来越怪了。
“是,夫人执意要走,不肯等王爷回来。老奴无奈,只得让陈侍卫护送夫人回去。”管家道。
都姓陈,陈侍卫是他的儿子。
“嗯,本王知道了。”
陈侍卫是王府里最能干的侍卫之一,让他办事凌瑾泫是放心的。但是,娘为何又会有如此执意的决定,偏偏等不了他回来?
“你们去追老夫人,看看她会做什么,不要露面。”回到屋内,凌瑾泫对两名亲信交代。
“接下来该算我们的账了。”凌瑾泫回身对拓跋琳琅道。
“我们……应该没账了吧?”拓跋琳琅问。
刚刚自己不是还替他挡了一个麻烦,也不是白在宫里住了几天。
“账应该是越来越多!”凌瑾泫纠正,“你惹到了琴泽,只能怪本王答应让你留在琴庄。如今你又惹了皇上,恼了太后,给本王添了不小的麻烦,这笔账该怎么算?”
“你嫌麻烦?那你为何将我带回来,留在宫里让皇上做决定,不就行了?我跟皇上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何必要多管闲事,自讨苦吃!”拓跋琳琅道。
明明就是他不肯放过自己,仗着权势,与皇上抗衡。
难怪昌义候早说,只有呆在他身边,皇上才会有所忌畏,同时也就更加了敌意。
“本王说过,只要再让本王见到,你依旧是本王的奴,别想再摆脱。”凌瑾泫一把攥住拓跋琳琅的手腕,掌心的冰凉传进她的骨里。
“好啊,我是奴,随你怎样。”拓跋琳琅隐忍着恼怒。
她真不知自己该怎样给当年做的事有个了断了,见到凌瑾泫就只有没完没了的还债,受他的泄愤。可是明知如此,还是会想着让他将自己带离西门卓铭。
如果顺从西门卓铭,一定会得到令所有女人羡慕的宠爱,可是自己偏偏不喜欢,偏偏不屑那份宠,偏偏要借用凌瑾泫去逃离,哪怕会再次进入另一个囚笼。
拓跋琳琅静静的站着,等着凌瑾泫下一步的动作。
但是凌瑾泫一反常态,缓缓的松开了拓跋琳琅的手,在她面前杵立片刻,好像尽了很大的努力,才开了口,“孩子呢?”
“什么?”拓跋琳琅睁大双眼,抬头看着凌瑾泫,一时没有领悟他冷不丁的问话。
“不要以为本王忘了你当年绑架本王的目的。”凌瑾泫深邃的眸光盯着拓跋琳琅,“你说是为了要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呢?”
问出这个问题,他有多么的艰难开口,可还是问了出来,自己亲口提到了当年的那件事。
“呵呵,”拓跋琳琅干笑一声,“王爷,你不会以为真的凭那几天的功夫,我就可以如愿以偿吧?”
“如果你不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怎么会行事那么干脆?如果不是已经达成目的,又怎会销声匿迹,毫无影踪?”凌瑾泫的眸光又凝聚了寒意。
这个女人得到了自己的东西还不承认,那个意外之中的孩子也应该有自己的份儿。虽然他一直没有提及,但不等于他会放弃这个问题。
“王爷,”拓跋琳琅继续笑着,“你真的是高看我了。世间的事并非事事都能遂人意的。我承认当年我失败了。”
“你会让自己达不到目的?”凌瑾泫不信,厉声追问,“说!孩子呢?”
拓跋琳琅轻笑着摇摇头,“没有,真的没有,我真的没那么走运。”
他可不是自己真正的夫君,怎能泄了天鸢族的底。
“也就是说,你白白占了本王几天便宜?”凌瑾泫危险的眸子眯起,冰冷刺骨。
让他吃了那么大的亏,竟然毫无结果!
拓跋琳琅忍着笑意,点点头。
这个凌瑾泫,说这话的意思怎么像个受屈的小怨妇?
“王爷可以这么理解……”拓跋琳琅后退一步。
狂风暴雨,随便发泄吧!
她可不会让自己辛苦得来的宝贝被人夺走。
凌瑾泫冷眸直直的刺视着拓跋琳琅,出乎意外,没有跟着她的脚步向前逼近,咻然转身,风似的离去。
……
“回王爷,属下没有找到老夫人与陈侍卫,只在半路发现了老夫人乘的马车。”
天亮时,被派走的一名亲信匆匆回来禀报。
凌瑾泫面色一凛,“继续查。”
拓跋琳琅从暗室走了出来,原以为昨夜得罪了凌瑾泫,又会被他收拾,谁知结果他自行离开,后来让人传话,命自己独自进了暗室,睡了个安稳觉。一早起来,就听说了他娘失踪的消息。
“瑾泫。”琴泽来了,他是凌瑾泫的至交,瑾王府的特例,来时不用专门的通报,随时出入。
刚踏进门,琴泽就看到了拓跋琳琅,气色很好,可以安然的呆在这里,无生事端,想必与凌瑾泫相处的还不错吧?
前些日子,琴泽听说她被凌瑾泫又给逮到,后又不见了,暗自还为她紧张,不敢肯定是不是凌瑾泫故意那么说的。
如今看到,没有感觉到她与凌瑾泫的那种冰冷窒息的关系,为她放心的同时,心中隐着酸涩。
琴泽隐着百般思绪,没有将专注的目光放在拓跋琳琅身上,若无其事的走进屋,在凌瑾泫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悠闲的翘起腿,依旧是那副随意无害的模样。
“托你办的事怎样了?”凌瑾泫问。
“当然办好了。”琴泽自信的笑道,“我琴庄也是第一次做这么大的生意,跟最富的商人抢买卖,用不了多久,琴庄就能聚揽天下数不尽的财富了。我琴泽也该退隐江湖,做一名纯粹的商者。”
“有你瑾王的身份权势威逼利诱,加上我琴泽的人脉当机立断,你我二人驰骋商场才是最佳的组合。不过要打掉崔定坤可不容易,而且又要在短时间内。不如趁他在京城的时候,将他在这里困住,即使有天大的财富也派不上用场,成为困兽。”琴泽道。
“你想怎么做?”凌瑾泫问。
“我去京外操纵所有的钱庄,让他们不给崔定坤提现银,让他存的银子都被冻结。而你要把崔定坤在你的地盘拿住,有什么恩怨一笔了断,这么糊里糊涂的被当做了对手实在是太可恨了。”
琴泽坏笑着,凑近凌瑾泫,低声道,“不如直接告诉他,若是看中了青辕王朝的天下,就直接与皇上作对,何必要绕来绕去的费工夫。”
“你知道,他的目的不是皇位,否则应该准备设计的是宫里,而不是瑾王府。”凌瑾泫道。
“所以才要知道根本的原因,对症下药。”琴泽收回身子坐直,“不过我这么做可是用了黑道不入流的手段,强迫钱庄行事,你最好把事情处理的干净些,免得我琴庄成了众矢之的。”
“好,我会安排。”凌瑾泫点点头。
他做事向来干脆利落,可不会为了崔定坤,跟他在商行争斗个若干年,直到逼的他破产为止。
他们的目的都不是为了财富,不如痛快的进入最终的阶段。
……
“少爷,我们最近的生意连连被琴庄抢去,从来没有过的亏空。”
一所园子里,老管家与崔定坤一边下棋一边焦急的道,所走的棋步也是连连失误。
崔定坤轻扫了管家一眼,顺手推乱了棋局,站了起来,“没想到琴泽经商也是蛮有天赋的,江湖中真是人才济济,只是看他们是否乐于此道。”
“那我们要怎么做?我们用的那些人都是靠银子吃饭的,若是没了银子,他们肯定会作鸟兽散,不理你的死活。老奴看,我们不如离开京城,从长计议,重新布局。只有保住财富才能有无数的可用之人,无数的手段去对付凌瑾泫。”老管家道。
“齐叔,你说我处心积虑的忍了这么久,结果被人全部破坏,我能咽下这口气吗?”崔定坤负手问。
“能,少爷是能忍之人,成大事之人。”老管家点点头,“趁现在凌瑾泫没有抓到你对付他的直接证据,不如暂时收手,重新策划。你是天下名人,没有理由,别人是不敢随意动你的。”
“我是能忍,哪怕再等多少年。可是你以为凌瑾泫知道了我这个对手的存在,他还会像以前一样无视我吗?”崔定坤道,“此时就算我要收手,他也会咬死我的。看看连日来琴庄的行为,就知道了。”
“那我们现在只有跟他一决高下?”老管家问。
直接跟凌瑾泫面对面,他可不认为崔定坤有必胜的把握。不知用银子买来的那些人能不能斗得过听命于凌瑾泫的手下。
“是的。”崔定坤点点头,“而且会很快就见分晓。”
是很快,当崔定坤刚与老管家结束了对话,就有消息传来,所有的钱庄一时都不肯给他提取银子,说什么要对账整顿。
明显的就是借口,哪有不顾大主顾的感受关门歇业的?根本就是受到威胁。
能不费财力的威胁钱庄专门对付崔定坤的人就只有凌瑾泫,若是别人,他崔定坤只要花更大的银子都能摆平,只有凌瑾泫做不到。
经商这么多年,崔定坤与黑白两道有无数次的谈判,无非是破财免灾让生意更加兴旺,可是当面对凌瑾泫的时候,这一套再也行不通。
“少爷,没有银子,京城里的这些人就会举棋不定,不容易听我们的话。”老管家担心,这一次可真是碰到了强势的反扑。
不出两日,又有消息传来,留在京城,等着听候崔定坤安排的人由于断了银子的供养,都纷纷离去,说是一天不见银子一天不露面。只要是靠着银子笼络在一起的人,必然会因为银子而散去。
崔定坤是天下最富的人,但没有最富有的人力可用。
他只靠着财富打天下,但没有解决好失去财富要面临的人心溃散,这就是商人有时面对的悲哀。
崔定坤更失算了琴泽的本领与选择,为了帮他的好友,甘愿顶起一个恶名,不仅做起了买卖与他争生意,还去威胁逼迫钱庄,冻结了他的资产,这哪里是琴庄这样的名门正派该做的事?纯粹就像流氓恶棍!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琴泽,实在的琴泽,不管天下人的看法,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
“定坤。”凝楣走进了崔定坤的房内。
此时他正坐在桌前,一手托腮,一手轻轻的击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定坤,这是我攒的一些细软,也值几个银子,不如先拿去应急。”凝楣将一个盒子放到了崔定坤的面前。
哐啷!
盒子被崔定坤毫不客气的推翻在地。
“你跟这些东西一样,在我的大事面前根本就分文不值。”崔定坤冷漠的道,“虽然我被困在了京城,没人肯帮我逃离凌瑾泫的掌控,可是也不会接受这么卑微的怜悯。”
“我只是想尽一份微薄之力。”凝楣将盒子捡起,又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你不知道那些人的胃口吗?多年来我哪次不是用大把的银子养着他们?就凭这些——”崔定坤指指屋内的摆着,“就凭这些不起眼的东西,能满足了他们?”
凝楣轻轻的扫了眼屋内,哪一件摆设不是价值不菲?可是在紧要的关头,竟然力量甚微,若是放在平头百姓家,足够他们衣食无忧的过好多年,可是放在那些用银子供养的所谓“能人”的眼中,还都入不了眼。
这些年,真的是把这些人惯坏了。
“定坤,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凝楣柔声道,伸手轻轻的搭在崔定坤的手背上。
“滚!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崔定坤将凝楣的手甩开,冷漠的道。
“定坤,我是真的爱你,从小我的心里就只有你。”凝楣吟着泪水,“我不在乎你有多富有多贫穷,我只爱你这个人,你不明白吗?”
崔定坤不屑的冷哼一声。
“定坤,我知道,其实你还是在乎我的,否则那天就不会暴露自己的功夫从凌瑾泫手中把我救走,是不是?”凝楣充满了希冀。
她知道崔定坤一直保守着自己会功夫的秘密,为的就是在万不得已的时候,让人意想不到的救自己一命。
可是他暴露了自己的功夫,凌瑾泫见到他一定会更加仔细的防范。又让他失了一张底牌。
“你别把自己想的那么惹人爱。”崔定坤冷漠的道,“我是存心要让凌瑾泫看的,否则我怎会不蒙上面?”
“定坤,你不要隐瞒了。”凝楣凄然的笑着,“承认对我有意就那么难吗?我不信多年的竹马之情对你来说是毫无感觉的。你没有蒙面是有你的苦衷,我知道,你有个解决不了的弱点,练武时,脸上不能有任何饰物遮盖,否则就会影响你的发挥。所以你但凡出手,就只能光明正大。”
“住口!”崔定坤阴寒的怒意涌向凝楣,“不要以为你对我有多了解,也不要随意的说出我的秘密,若是再口无遮拦,别怪我会对你出手。”
“定坤。”凝楣望着崔定坤,究竟是什么让他不肯接纳自己,不肯放松的活着,一直全身心的放在对付凌瑾泫上?
见凝楣不肯动,崔定坤收起寒眸,走出了屋子。
凌瑾泫已经将他顺利的困在京城,接下来肯定要亲自寻来,所以他要送给凌瑾泫一个极重的见面礼,或者也是扳回局势的最后手段。
“定坤?”凌夫人看到崔定坤走进了关着自己的屋子,眼中闪出一丝欣喜。
“我的名字是你叫的么?”崔定坤冷漠的瞧了眼凌夫人,唇角翘着不屑。
“崔先生,跟我来的那名侍卫怎样了?”凌夫人问。
“你想让我对他怎样?”崔泽反问。
“是我逼着他带我来见你的,也正是因为我是瑾泫的母亲,他才受我的相逼,见到瑾泫,他肯定要受处罚。”凌夫人担忧的道。
“对于一个外人,你还这么关心?别演戏了,毒蛇心肠的女人。”崔定坤嘲笑道,“不过顺着你的意思来说,你也不必担心,你让他带你见我,就注定他再也见不到凌瑾泫了。”
“你要怎样?”凌夫人惊问。
崔定坤吹了口气,热热的风吹向凌夫人的脸面,“我用风招待那个傻家伙,可是世间的美味,只是不知他能吃多久?”
“你让他绝食?”凌夫人惊道。
“凌夫人,你可听清楚了,我请他吃‘风’,哪里让他绝食了?”崔定坤笑着,扳着手指,“你来我这里有几天了?他也该吃饱了吧?是不是身在快乐之中,不想去见凌瑾泫了?”
“放了他,你有什么恼恨全针对我,不要牵连别人。他只是一个奉命办事的人。”凌夫人道。
“恨你?我怎么敢恨你?”崔定坤拧眉,指了指天,“要天打雷劈的。”
“定坤。”凌夫人看着崔定坤,满眼的忧伤。
“我不敢恨你,但可以让你恨我。”崔定坤冷笑道,“如果你的宝贝儿子死在我的手中,你会不会恨我呢?”
“你要对瑾泫怎样?”凌夫人捂着胸口问。
“他要是来,我给他准备一份好礼。“崔定坤笑着,转身走了。
……
“侯爷对茗春夫人还真是有心呢!”
拓跋琳琅坐在树杈上,悠哉的晃着双腿,对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了很久的昌义候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昌义候握起手中的一件饰物,望向拓跋琳琅,波澜不惊的脸上不见半分心虚之色。
拓跋琳琅跳下来,拍拍手笑道,“侯爷想心事真是太专心,竟然没有发现我。”
“私入昌义候府,胆子不小!”昌义候冷哼。
“若是着人禀报,不就让人发现你我的奸情了吗?”拓跋琳琅笑道,“好歹我也是会功夫的人,不如悄悄的来见侯爷,你说呢?”
“瑾王近日好像无暇理会你,来找本侯解闷吗?”昌义候淡淡的笑道。
“是斗胆来找侯爷算账的。”拓跋琳琅坐在昌义候一旁的石凳上道,“那日在宫中,侯爷太不够意思了,我好心帮侯爷,竟还不肯配合我演戏。”
“本侯不觉的没做什么,”昌义候淡淡的道,“本侯不是已经默认是你要缠着本侯吗?”
“侯爷真是做事处乱不惊,”拓跋琳琅轻轻一笑,“让我成了最讨人厌的人,就是这样配合帮你的人?”
“本侯是不想再添乱,有了皇兄与瑾王,何必再去存心掺和?而且本侯不以为你是为了帮本侯的,当时若不是茗春,想必你也不会出手。”昌义候道。
“对啊,若是别人,我哪知道值不值得我出手,倒是茗春,很可怜的一个落魄公主,难得遇到自己的心上人,我可不想看着她受难。”拓跋琳琅凑近昌义候,低声说道,“只是不知茗春这样做是否值得,不过看到刚才侯爷的专注,想必侯爷对她也是有心的,不如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昌义候紧握着手中的饰物,那确实是茗春的。但是依旧不动声色,不让拓跋琳琅看出他的真实想法。
“侯爷。”昌义候的亲信匆匆赶来,见拓跋琳琅在场,神情有些犹豫。
“说吧,琳琅姑娘不用避讳的。”昌义候随意的道。
“是。”下属依旧面带犹豫,顿了顿道,“茗春夫人在离开皇宫的路上被人劫杀。”
当啷!
紧握在昌义候手中的饰物掉在了地上,拓跋琳琅方看清,原来是一颗经过装饰的小铁球,古朴的铁色与红绳做成的穗子相配,有些别扭。
昌义候纹丝不动的站着,若不是手中东西的脱落,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曾有过剧烈的颤动。
他的心中是有茗春的!
“你确定?”拓跋琳琅紧问。
原来这个报信的人不是避讳自己不是昌义候的人,而是在避讳自己在瑾王府与茗春相识。
那名属下点点头,“茗春夫人的尸体被丢在皇宫东南的那片树林中,卑职认得。”
“她现在何处?”昌义候缓缓的问。
“瑾王府的人也得到消息,已经将茗春夫人带回去了。”属下回道,小心的看了眼昌义候,他曾跟昌义候一起宁丰国接进献的公主茗春,是昌义候最可靠的亲信,对他的事情知道不少,包括茗春。
“凌瑾泫。”拓跋琳琅紧握双拳,想到茗春那样一个谨慎弱小的女子都惨遭毒手,想到凌瑾泫曾告诉她的话,恼怒愤恨油然而生。
昌义候听到拓跋琳琅的话,眸光一凛,又藏在了平静之中。
拓跋琳琅即刻离开了昌义候,返回瑾王府。
府内一片肃然,由于刚死了夫人,所有的人神情都保持应有的黯然。
拓跋琳琅冲进了茗春曾住着的房间,只见她正安静的躺在床榻,迎春帮她处理着身子,曾经做垂死挣扎时,来回跌撞翻滚,把身体弄的很是狼狈不堪,也伤痕累累。
“凌瑾泫呢?”拓跋琳琅跑出后院,抓到一名王府护卫厉声问。
谁都没想到拓跋琳琅敢如此直呼瑾王的名讳,纷纷惊诧,望着她。
“凌瑾泫呢?”拓跋琳琅抬高了音量。
“王爷去见崔定坤了。”迫于拓跋琳琅散发的愤怒与强悍的气势,这名护卫说出了实话。
拓跋琳琅直奔马房,选中一匹性子猛烈的马,翻身跨马,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飞速而去。
她曾听到琴泽与凌瑾泫的谈话,知道崔定坤所在的地方。
当赶到那所园子时,只见满目杂乱,明显发生过争斗。
“拓跋姑娘。”园中有人认得拓跋琳琅。
“你是凌瑾泫的属下,”拓跋琳琅在凌瑾泫身边也见过他,“凌瑾泫呢?”
那人同样惊诧拓跋琳琅的称呼,犹豫了一下,回答,“崔定坤拿老夫人要挟王爷,只允他一人前往落日岭。”
原来那个没有见过面的,突然失踪的凌夫人在崔定坤手中。
拓跋琳琅不由分说的朝落日岭奔去。
落日岭是紧挨着落日河的一座峻岭,那一边是悬崖峭壁被称为落日崖,下面是滔滔河水,地势险要。
拓跋琳琅踏着轻功,很快掠向了山顶,只见凌瑾泫站在岭边,崔定坤拉着一位贵妇坐在悬崖旁。
“崔定坤,穷途末路,挟持老人,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凌瑾泫冷声问。
“凌瑾泫,你弄错了,你娘可不是我挟持的,而是她要去找我的。”崔定坤笑道。
“她怎能找到你?”凌瑾泫反问。
“她是找不到,可你的那名侍卫知道,由他带着自然就找到了。”崔定坤不置可否。
“他人呢?”凌瑾泫冷眼微眯,他不信那名最忠心的属下会背叛自己。
“他被你娘下了药,关进了我的地牢,好多天滴水不进了,不知是不是还活着,也不知道你的人是否已经发现。”崔定坤弹了弹衣摆,若无其事的道。
这是怎么回事?拓跋琳琅也搞不懂了,凌瑾泫的娘到底站在哪一边?
“瑾泫,对不起,是娘害了陈侍卫。”凌夫人满脸的歉意而忧伤,“我本来是逼着陈侍卫带我去找定坤,后来我担心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他很快的回去告诉你,所以给他悄悄的下了药,他对我没防备的,可是我竟然害了他。”
“陈侍卫,是吧?”崔定坤接着道,“你娘想让他留下,我不如顺手收了这个人情,把他关起来,你的人,我是不是该好好的照顾?”
“定坤,我没有想害任何人,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凌夫人一脸凄容的望着崔定坤。
“娘,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为什么你会这么说?为什么崔定坤要存心对付我?”凌瑾泫问。
当他娘突然回府,突然提到崔定坤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个问题,娘一定是知道真相的,可是还没来得及问出,她便失踪了,原来是要亲自去找崔定坤,这样的行为也太胆大了。
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做儿子的,偏偏独自去冒险?
“什么都不要多说了。”崔定坤打断了凌夫人准备说出的话,拿起身边的一个瓷瓶,晃了晃,“凌瑾泫,你要不想看着你娘掉进落日河,就乖乖的喝了它。”
说着,将瓶子扔给凌瑾泫。
凌瑾泫顺手接住,他知道里面放的应该是毒药。
“凌瑾泫,不要犹豫,我只给你数三声的时间,否则你娘就会滚入落日河。”崔定坤瞟了眼另一边紧挨的悬崖峭壁,“我相信在你妄想出手夺人的时候,我已经松手了。”
拓跋琳琅也不由的一惊。
不错,只要崔定坤轻轻一推,凌夫人肯定坠入崖下,而她与凌瑾泫的出手速度,都快不过崔定坤的那轻轻一下。
“瑾泫,不要!”凌夫人紧张的望着凌瑾泫手中的瓷瓶。
在崔定坤带自己来这里前,他就告诉她瓶里放的是世间最毒烈的药蚀骨散,是他花了好多的积蓄所得,特意给凌瑾泫准备的。
“你让本王怎么才能相信,喝了它后,你会放过我娘?”凌瑾泫瞟了眼手中的瓷瓶问。
“定坤,你真要拿我做威胁吗?”凌夫人凄然的看着崔定坤。
“我就是要让你眼睁睁的看着你儿子喝下世间最毒的药。”崔定坤冷漠的道。
“你松开我吧,让我下去。”凌夫人闭上眼,一命换一命,她宁可死的是自己。
“现在的任何决定可由不得你。”崔定坤冷笑,“那要看瑾王的选择。凌瑾泫,我不再多说,我没办法让你信我,但这是唯一的赌局,结果无非有两个,要不你独自中毒,救了你娘,要不你中毒后,你娘也死,就这么简单。”
“好,本王赌。”
音落,凌瑾泫拔开瓶塞,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哈哈哈,好,够胆量!也不枉你娘疼你一场。”崔定坤笑了,笑的有些悲哀,完全没有胜利者的兴奋。
拓跋琳琅静静的看着,盯着凌瑾泫饮下毒药,没有做任何举动,此时,她也在赌。
这种情况下,她也没办法替凌瑾泫选择,不能为了救凌瑾泫而赔上他母亲的命。
她相信,在凌瑾泫心中,他娘的命重过他。
凌夫人被崔定坤逼在悬崖,任何人都不能轻举妄动。只要稍有不对,崔定坤的手一推,凌夫人坠入落日河,谁也来不及救。
真发生那样的事,一定会在凌瑾泫心中留下深深的伤疤,比毒药还要吞噬他的一切。
“好,你娘还给你。”崔定坤拉着凌夫人离开悬崖,朝凌瑾泫走来。
此时他已不怕,凌瑾泫已经中了巨毒,马上就要死了,他要走近他,仔仔细细的看着他死去。
拓跋琳琅冷眼观察着崔定坤,到这个时候,她突然有一种感觉,崔定坤并不想伤害凌夫人。
“瑾泫!”凌夫人哭着抱住凌瑾泫,此时凌瑾泫已觉身体不适,靠向身后的大树。
“瑾泫,你怎么这么傻?”凌夫人失声痛哭,回头望着崔定坤,哀求道,“定坤,求你了,把解药拿出来吧。”
崔定坤耸耸肩,摊摊手,走到了凌瑾泫面前。
“本王赌赢了。”凌瑾泫缓缓的道,“你还算一个守信之人。”
“哈哈,凌瑾泫,你太不了解我了,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何而存在,自然不知道我的心意。”崔定坤阴笑着,“我只要你死,却不会动她一根汗毛。我再坏事做尽,也不会做出弑母这样天理不容的事。”
这就是他阻止凌夫人回答凌瑾泫疑问的原因,他怕凌瑾泫看透他的顾忌,不去理会手中的毒药,那样他将对凌瑾泫毫无办法。
“你说什么?”凌瑾泫问,药性的侵蚀,让他以为自己一时听错了。
“我说,她也是我娘,她只要有一个儿子就够了,所以我要认她,你就只有死。”崔定坤逼近凌瑾泫,他相信毒药的效力已让他失去任何反抗能力,“不过我心软,不想让你承受蚀骨之痛,我会帮你了结自己。”
崔定坤猛然朝凌瑾泫出手。
凌瑾泫挣扎着最后的力气,与崔定坤相抗。
崔定坤面色微动,没想到凌瑾泫还有反抗的能力,只得加重了力道。
“琳琅,我娘交给你了。”凌瑾泫对一旁的拓跋琳琅道。
他早就注意到她的到来。
“定坤,瑾泫!”凌夫人很想冲上去阻止二人的争斗。
“凌夫人。”拓跋琳琅一把抓住凌夫人,将她带到一边。
“他们谁都不能死,谁都不能死!”凌夫人盯着二人,神情悲哀恍惚。
“你没中毒?”感觉到凌瑾泫还有很大的功力,崔定坤疑惑的道。
“恐怕是你被人骗了,买了假药。”凌瑾泫道。
他也在疑惑,虽然觉得体力差了许多,但还可以应付崔定坤一阵。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崔定坤面色一寒,连出猛招,带着凌瑾泫朝悬崖逼近。
“夫人,你等着,我去帮他。”拓跋琳琅将凌夫人远远的推开,冲向二人的打斗,将凌瑾泫撇开,亲自面对崔定坤。
被拓跋琳琅拦下的凌瑾泫,杵在一边暗自调整气息,毒性的侵蚀,让他觉得体力越来越弱。
“拓跋琳琅,你又坏我的事。”崔定坤阴狠的道。
“后会有期,这不是崔先生曾说过的?”拓跋琳琅浅笑道,“可惜你本想重新布局对付凌瑾泫,没想到他抢先咬住你不放,以至于逼的你只能做这场困兽之斗。现在是不是后悔错怪了凝楣?”
“琳琅姑娘手下留情。”凌夫人忍不住紧张的叫道。
怎么留情?此时的崔定坤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步步狠招,稍有放松,受伤的就是自己。
“定坤!”凝楣攀上落日岭,看到紧贴着悬崖打斗的崔定坤,忙高叫一声,冲了过去。
“你又来做什么?”崔定坤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快停手,你已经被恨意逼的走火入魔了。”凝楣拼命想要拦下崔定坤。
“我怎样不关你的事,快滚!”崔定坤冷冷的道,两眼通红,紧逼拓跋琳琅出手。
“不!”凝楣坚决的回答,“我说过,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站在你身边。”
“滚!”崔定坤大脑狂热,一掌朝凝楣击去。
“啊!”凝楣措手不及,朝崖边滑去。
崔定坤方才看清自己出手的方向,微惊,连忙收手,去抓凝楣。
由于强大的外力与惯性,凝楣制止不住,任由自己的身体划下悬崖。
身体跌落的一刹,崔定坤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身处危险之地,脸上还是浮现一丝微笑,他还是在乎自己的。
但是由于动作急猛,崔定坤的另一只手没有紧扣住崖边,与抓住的那块碎石一起松落。
所幸,拓跋琳琅紧跟其上,将崔定坤抓住,独手撑着崖边,三人悬吊在落日崖上,面对着下面滔滔河水,触目惊心。
“琳琅!”凌瑾泫顾不得体内的毒素,尽力扑向崖边。
处于下面与中间的凝楣与崔定坤根本无法用力翻起,无助的垂吊着,倒是在最上面的拓跋琳琅若是放弃下面的两个人,自己便可轻易返回崖上。
“定坤,放开我。与拓跋琳琅一起用力,你们能上去的。”凝楣道。
凭着他们的功力,只要有一点支撑就可以自救,而她成了拖累定坤的人。
崔定坤沉默不语,抬头看了看上方,拓跋琳琅紧扣的崖边的碎石也有了裂缝,随时都会脱落。
“拓跋琳琅,你放开我吧,不如让我跟凝楣一起跌落。”面对意外的死,崔定坤突然心空了,仿佛只有手中紧握的凝楣才是他实在想要的东西。
一生为了那口恶气,将报仇做为首要目标,当所有的想法落空之后,他想到,与凝楣一起掉下悬崖,沉入落日河,一了百了,也是很不错的。
“废话少说,我不会亲手将人推向死亡。”拓跋琳琅咬着牙道。
“琳琅。”凌瑾泫趴在崖边,确定自己能够很好的用力后,将手伸向拓跋琳琅,紧紧的抓住她的手腕。
起初,由于崔定坤用凌夫人的命要挟凌瑾泫,不可带多余的人,他没让侍卫们来,此时空荡荡的落日岭上,除了凌夫人无助的向崖下探望,再也没有可用之人。
“凌瑾泫,这样会让你的毒迅速发作的。”拓跋琳琅道。
只有她自己清楚,并不是崔定坤的毒有了问题,而是由于凌瑾泫受了她的影响,对毒多少有点抗拒,让它的效力发挥的慢了些,但不等于毒可以解掉,该怎样还是会怎样。
她从出生时候起,就百毒不侵,不需要任何法术的支撑就有一具特别的身体。
凌瑾泫咬着牙,不发一丝声响,用力拉着。
他想到的就是琳琅不能有事,他一定要救她。
蚀骨散,开始一点点去吞噬凌瑾泫的骨髓,体内仿佛被千条蛇在撕咬,疼痛难耐。
凌瑾泫的脸由于用力加上毒侵,已经成了铁青色。若是平时,凭着自己的功力,加上合适的位置,他是可以轻易拉回三人的。
可是此时,他也是半个残废,或者随时都会被毒死。
“凌瑾泫,你把我打掉,就可以救回拓跋琳琅了。”崔定坤提醒道。
此时他挣脱不开被拓跋琳琅紧抓着的手,但是可以借助外力将他的手腕击断,任由他跌落。
当拓跋琳琅不顾自己,紧抓着他不放的时候,生死关头,他冷漠的心也有了软化。
凌瑾泫没有理会,他记得刚才听到的话,这个人也是娘的儿子,为了娘,为了这个从来不知的兄长,他也不能那么做。
拼着最后的力气,凌瑾泫拉着拓跋琳琅一点点上移,直到她半截身子已经附在了崖上。
无休止的蚀骨煎熬已经渗透了凌瑾泫的身体,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弱。
拓跋琳琅支撑着,配合着前移,一点点一点点,每一步都是生的希望,每一步都是那么的艰难。
凌瑾泫晕倒了,紧握着拓跋琳琅的手松开了。
拓跋琳琅咬着牙,终于全身已经爬回了崖边,崔定坤的手也可以探到崖边的石块。
拓跋琳琅翻身,将崔定坤用力拉回,再有他拖回了凝楣。
三人终于脱离了危险,气喘吁吁的倒在崖边。
“瑾泫。”凌夫人伏在凌瑾泫身上,抱住他急声唤道。
拓跋琳琅缓了口气,爬到了凌瑾泫的身边。
人还没死,但毒素已经扩散到他的全身。
“解药。”拓跋琳琅回头朝崔定坤伸出手。
崔定坤无奈的摇摇头,“为了断绝后路,我根本没有要解药。”
拓跋琳琅一凛,望向凌瑾泫,此时让人去找解药一定来不及了。
“他的毒此时才发作,真是一个奇迹。”崔定坤爬到凌瑾泫身边,审视着他,确定是蚀骨散,毒没错。
他知道蚀骨散的毒性,即使凌瑾泫此时昏迷,照样可以感到蚀骨的惨痛。
所以他最后改变了主意,毕竟是一母同胞,心软了,决定亲手给凌瑾泫一个痛快的了断。
可是,为什么他的毒性拖到现在才发作?
其实,若不是由于用力救人,发作的会更晚。
“定坤,你这么做是不是很快活?你开心了?”凌夫人一把揪住崔定坤的衣袖,“他是你弟弟,你真就这么想让他死?”
“是他与他爹夺走了你,才让爹闷闷不乐忧郁而死,才让我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崔定坤悠悠的道,此时看着凌瑾泫,他真的没有一丝快意。
原以为结果是很解恨的,可是真的做到这一步,才觉得并非如此,一生孤单,他真的很想拥有自己的亲人。
“不是他们夺走了我,而是你爹蒙骗了我。当年若不是他使奸计,让我以为他爹死了,怎会在心灰意冷下从了他,有了你?当他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不仅不计较我已失身的事实,还对我依旧百般的疼爱,我怎会再负了他?”
凌夫人痛苦的回想着当年的纠葛,“后来你爹一怒之下,带着你离开了我的视线,从此我再也找不到你,你可知道,我是怎样发了疯的满天下找你,就是找不到!直到后来你以天下最聪明的商者的身份出现在我的视线,我一日日听着你的名字,听着你成为天下最富有的人。”
“定坤,你是娘的骨肉,娘怎能忘记你?可是事隔这么多年,我怕你怪我,得知你的消息之后却不敢再找你,只有默默的听着有关你的所有的事。后来的事实证明,你果真是含着恨的,我多想与你面对面讲讲当年的不得已,多想让你释然,叫我一声娘。”
“可是当我找到你时,你根本不听,把我关着,我只能当做是你要挟瑾泫的一个工具,若知你的恨意如此的深,我怎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兄弟二人大动干戈?我宁可死去,也不要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发生意外。”
“真的是我错了吗?”崔定坤目光茫然,像一个受伤的孩子缩在凝楣的身边。
“不是你错了,是造化弄人。”凝楣抚摸着崔定坤的头,轻柔的道。
“现在说什么已经晚了。瑾泫他——”凌夫人泣不成声,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我会救他。”拓跋琳琅看着凌瑾泫平静的道。
“蚀骨毒是不能强行逼出的。”崔定坤道。
别说经过刚才的挣扎,他们的体力都还没恢复,就算体力充沛,蚀骨毒也是不能凭运功,从中毒人的体内逼出的。
“可以将毒引到我的身上。”拓跋琳琅道。
“琳琅?”凌夫人怔怔的看着拓跋琳琅,虽然能感觉到凌瑾泫与她的关系的不一般,但是到了用命换命的深情地步了吗?
“放心,我可以平安将毒化解。”拓跋琳琅道,她知道大家心中的疑惑与担忧。
“让她试试吧。”崔定坤道,他能肯定这个女子既然这般说就一定做得到。
众人帮忙将凌瑾泫扶起,拓跋琳琅坐在他的身后,开始运功。
毒素顺着凌瑾泫的经脉,一点点转移到拓跋琳琅的身上。
渐渐的他的脸色恢复了正常,昏迷时的神情也趋于安稳,没有了痛苦之色。
拓跋琳琅确信没事了,收手站起。
“琳琅,你怎么样?”凌夫人紧张的问。
若是这个姑娘真的有什么事,她不知该怎样对醒来后的凌瑾泫交代。
“我没事。”拓跋琳琅微微一笑,看着众人,“你们都是知道了我不怕毒的秘密的人,经过了刚才的共死,是不是会为我保密呢?”
崔定坤点点头,他明白,若是拓跋琳琅不怕毒的消息传出,肯定会惊动江湖,在众人眼中就成了可以解百毒的宝贝,成了众人争夺的对象。
“定坤?”凝楣没想到崔定坤回答的这么轻松,没有了曾经的冷漠。
崔定坤握住凝楣的手,笑笑。
经过了最后的争执,刚才的生死,看到凌夫人的慈爱目光,他的心境突然开明了,面对着凌夫人与凌瑾泫,突然没了那道存了多年的恨,也很想融入一个正常家庭的生活。
凝楣看着那笑容很暖,很暖,第一次品尝到甜蜜的幸福。
“谢谢。”拓跋琳琅点点头,对众人道,“我要走了。”
“你要走?”凌夫人疑惑的问,“你要去哪儿?”
为什么救了凌瑾泫后,要离开?
拓跋琳琅淡淡一笑,“我想我与凌瑾泫之间的账应该可以算清了。他醒来后,你们告诉他,若不是有我当初的做为,他根本撑不到我为他解毒。所以,当时也算是为今日的救他做了准备,而今日救了他后,我们的账可以一笔勾销了。”
确实,如果不是有了他们的身体相连,凌瑾泫根本就没有抵抗蚀骨毒的能力,在服下毒的时候,很快就会毒发而亡,就算一旁的拓跋琳琅赶紧为他引毒,也是徒劳的,蚀骨毒的毒性天下人都明白。
“你这么做,只是为了跟瑾泫算这笔账?”凌夫人问。
凭着刚才奋力相救,她能看出凌瑾泫对她的用心,可她对凌瑾泫真的只是清账这么简单?
凌瑾泫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对其用心的女人,她这个做娘的怎能眼睁睁的看着离开?
“是的。”拓跋琳琅点点头,眸光中闪出一丝恼意。
她没忘记自己为什么会来找凌瑾泫,茗春此时一定还冰冷的躺在后院的床榻,等着他这个杀人凶手去为她风光大葬。
她没有理由呆在一个冷血无情的人身边,茗春的事还是让昌义候去解决吧,她相信昌义候是一个隐藏极深的人,只要有能力,他一定不会放过凌瑾泫。
那是他应该面对的又一场争斗。
而她将放下所有,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
凌夫人轻轻的摇摇头,“可是瑾泫一定不这样认为,他一定不想让你离开。”
“离不离开不是全由他说了算。”拓跋琳琅傲然道,“我不欠他什么,他没有理由将我强留。”
“我知道你不是个一般的女孩子,所以才能让瑾泫动心,只希望瑾泫醒来后能平静的面对你的离开。”凌夫人叹了口气。
“呵,凌夫人,我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能耐。”拓跋琳琅自嘲的笑笑。
“拓跋姑娘,”凝楣道,“瑾王一定对你有心的。像你这样有本事的人,也配呆在同样有本事的瑾王身边,你不妨考虑留下?”
拓跋琳琅翘唇微笑,“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拓跋姑娘,”凝楣羞撵的瞟了眼身旁的崔定坤,脸颊浮起红晕。
“我想凌瑾泫一定会继续找你,何况如今已经知道了你的相貌特征,除非你一直易容生活。”崔定坤道。
“看他的本事了。”拓跋琳琅笑笑,“告辞!但愿后会无期。”
“咳咳,不要走!”当拓跋琳琅潇洒的离开后,凌瑾泫无力的挥挥手,想要抓住,但又无力的垂下。
“瑾泫。”凌夫人附在凌瑾泫身边。
“本王……一定……要……抓回她!”凌瑾泫断断续续的说着,语气还是那么的坚硬。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到了一番对话,以为是在梦里,又是那么的真实。
“我带你回去。”崔定坤托起凌瑾泫,将他背起。
此时他已恢复了体力。只是凌瑾泫由于经历了一番蚀骨的折磨,还是软弱无力。
当众人看到崔定坤背着凌瑾泫回到王府时,均感意外。
“王爷。”先迎上来的是那名陈侍卫,所幸被凌瑾泫的人发现的及时,救回王府,经过调息与补充食物,已经恢复了些气力。
“呵呵,陈侍卫无恙,我也就放下心,省的瑾王醒来为难。”崔定坤放下凌瑾泫道。
“凝楣夫人。”看到尾随身后的凝楣,王府的侍卫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凝楣是我的妻子,有什么问题,还是等你们王爷醒来后再决定吧。”崔定坤揽住凝楣道。
“她是你的妻子?”琪落妖娆的走到二人面前,不阴不阳的道,“她明明是瑾王的夫人,瑾王府的奸细嘛。”
凝楣面色微红,被崔定坤揽着的身子轻颤。
她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自己曾经的身份,哪怕是为了崔定坤而为。
“我就是一个卑鄙的人,为了自己的目的,将爱妻拖下水,不择手段。可是爱妻就是爱妻,是我的最爱,她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做,我为什么还要嫌弃她?现在事情已经结束,我甘愿放下所有,专心的与妻子好好的生活。这样的解释可以吗?琪落夫人?”崔定坤道。
凝楣被崔定坤的一席话感动的落泪。
崔定坤将凝楣紧紧的呵护在怀中,由于多年的恨意让他故意排斥任何人,可那不等于他完全无心,每次责骂凝楣的时候,他的心都会痛,一直忍着,直到看着凝楣身处危险,才毫不犹豫的去救。
凝楣说,她永远都会陪在他的身边,十几年痴心从不改变,这般的深情怎能令他无觉?
最终,选择了亲人的同时,崔定坤也要选择自己的爱人。
……
半年里,世间再无拓跋琳琅的消息,蒸发的无影无踪。
苏醒后的凌瑾泫又开始一如既往的寻找,这一次没有带着发狂的愤怒,只是心存了一份希望,不想放手。
“瑾泫,不要白费气力了,她若不想见你,你是绝不会找到她的,就像曾经的三年,完全徒劳,除非她决定现身。”琴泽道。
“我不会放手的。”凌瑾泫的面色一贯的冰冷,但墨眸里多了丝希冀的光芒。
“你要知道,皇上也在找她,别说很难找到,就算找到,让她重新出现在这里,面对的又是什么样的局面?”琴泽担忧的问。
自从崔定坤与凌瑾泫合好,亲如家人,凌瑾泫在皇上眼中的势力更加强大,因为他不仅掌握着做为瑾王所掌控的权势,还间接的掌握了富可敌国的财富,有了这些,完全可以将做皇上的西门卓铭架空,另立皇权。
所以,但凡凌瑾泫心存一点异变,西门家皇权岌岌可危。
不过这只是西门卓铭在担惊受怕,凌瑾泫根本没有任何野心,他抓紧权势,只是为了有能力保护值得保护的人,达到一定的地位,他就会收手不前。
但,若是西门卓铭不肯罢休,难保会发生什么意外,尤其是此时同专注着失踪多时的拓跋琳琅,若有一方率先找到,都会成为导火索。
“管他有什么局面,瑾泫喜欢,就应该大胆的去找。谁先找到,拓跋琳琅心仪谁,都是各自的本事。”崔定坤凑上前道,“其实,我认为她当初那么果断的离开的原因是你杀了茗春,如果没有茗春的事,我倒认为你的胜算很大。”
“琳琅很善良,否则她不会对曾经欠你的事耿耿于怀,也不会因为茗春的死恼怒你。正因为此,我才不想让她出来,参合进你与皇上的浑水中。”琴泽拧眉道。
他忘不了那个女子,忘不了他的音清,他也很想再看到她,可是为了她能安稳的活着,他又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再出现。
“再给我半年时间,如果还是找不到,我就放手。”凌瑾泫略略沉思片刻道。
如果自己都找不到琳琅,那么皇上应该也没多少希望。就让琳琅静静的躲在一边吧。
……
“娘,娘!”
宽阔的天鸢族草原上,拓跋夜抱着的孩子在朝拓跋琳琅招手。
“迎皓,要乖哦。娘要出去做事了。在族里,你要听外婆,还有舅舅的话哦。”拓跋琳琅笑着刮刮小孩的鼻子道。
“迎皓知道。迎皓还要学习技法,一定要做跟舅舅一样的人。”迎皓乖巧的点点头。
“哥哥,看迎皓,一定是跟你呆的久了,野心这么大,小小年纪就想着做族长了。”拓跋琳琅笑道。
“迎皓很聪明,若是做族长是没问题的。”拓跋夜看着怀中的迎皓,难掩骄傲之色。
拓跋琳琅若无其事的道,“做不做族长,还是看迎皓懂事后的心愿吧。这个时候提到下一任族长人选,是不是为时尚早啊,哥哥?”
“娘,迎皓一定做族长,带领全族。”迎皓握起小小的拳头严肃的道。
“好,迎皓很有本事的。”拓跋琳琅捏捏迎皓的鼻子,“娘要走了啊,乖乖的等娘回来。”
“嗯。”迎皓点点头,眼神中含着期盼,“娘,这次你可以带着爹爹回来吗?”
拓跋琳琅略略一怔,笑笑,“娘试着看吧。”
“娘,你是喜欢爹爹的,是不是?我知道族里的规矩,只要娘嫁给爹爹,爹爹就可以随时来看迎皓了。如果娘搞不定爹爹,迎皓也会出面帮忙的。”苒迎皓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被拓跋夜抱着,很不协调。
“小毛孩,知道什么!”拓跋琳琅佯怒道。
“迎皓不是小毛孩,迎皓什么都懂得。”迎皓抗议的鼓起小腮帮,“你若不是喜欢爹爹,你就不会看着他的东西发呆了。”
小家伙,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秘密了?
拓跋琳琅瞪着迎皓。
当时她给凌瑾泫引毒时,已经做好了离开的打算,所以趁机取下他腰间的一块玉佩,心想着以后在世间行事,有了瑾王的信物一定好办些。只是,后来自己一个人竟然不知该去哪里,不知不觉的返回了天鸢族,陪着儿子呆了好几个月。
每每看到越来越酷似凌瑾泫的小脸,拓跋琳琅都觉得自己心底有什么在跳,夜晚时,总会取出玉佩发呆,心里想着那个男人的模样。
哥哥说,是自己已经对凌瑾泫动了情。当初从名单中随手一抽,便是天意。
真是这样吗?
拓跋琳琅犹豫了,经过认真的考虑,她决定再去见凌瑾泫一次,看能否找出答案。
一踏出天山,拓跋琳琅就发觉有人在找他。起初她以为是凌瑾泫的人,结果发现还有一拨人。
竟然是西门卓铭!
凌瑾泫找自己,是早已料到的,可是西门卓铭竟然也不放过自己。拓跋琳琅想起来就头大。
拓跋琳琅整了整衣襟,把自己易容成了一个翩翩公子,即使面对上找她的人,也发现不了丝毫的破绽。
“几位大哥,是要回京城了吧?不如捎上小弟?”拓跋琳琅特意去问那些人,他们肯定是又白忙了一圈,准备回去复命。
“你是什么人?”其中一个人问。
“小弟是一个浪迹江湖的人,妄想踏遍大好河山,所以见缝插针,如果可以,请各位大哥捎小弟一程?路上的酒水钱,小弟包了,就是想结个伴儿,路上不寂寞。”拓跋琳琅嘻嘻笑着。
“真是一个被惯坏的富家小子。”那人道,“也好,有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于是,拓跋琳琅就跟着这群费尽心机在找她的人同回京城。
实在不巧,这帮人是西门卓铭的,若是凌瑾泫的人的话还能多打探些他最近的消息。但是西门卓铭,就没有什么兴趣听了。
“小子,到京城了,我们要去跟老板复命了,就此别过。”
一进城门,为首的那个人便对拓跋琳琅道。他们是装作商队行事的,拓跋琳琅自然知道他们口中的老板就是皇上西门卓铭。
“那好,我们就此分别,几位大哥,后会有期。”拓跋琳琅拱拱手道。
看着这队假冒商人的马车行走,拓跋琳琅四下看看,一时不知先去哪里。
但,当她还没目的的时候,已经被人悄然盯上。
一拨是发现西门卓铭的人回京的凌瑾泫的密探,一拨则是提前收到情报的西门卓铭的人。
当凌瑾泫的密探去给凌瑾泫禀报消息时,西门卓铭已经亲自来了。
拓跋琳琅善易容,这是每队人马都掌握的基本常识,所以,当拓跋琳琅易容成公子大胆的跟假冒商队搭话的时候,就引起了他们的戒备,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已经通过秘密的讯号将消息发回京城。
而凌瑾泫的人发现了假冒商队中夹着一个年轻公子,职业的警觉也让他们提高了警惕,当她刚进城,便将消息传到了瑾王府。
但是因为消息传递的早晚之差,西门卓铭抢得了先机。
拓跋琳琅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大半年没在,除了天气转凉之外,京城还是老样子,没有丝毫的变化。
最终,她选择了一个面摊,坐了下来。
西门卓铭就坐在面摊对面的酒楼上,隔着窗子,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虽然此时拓跋琳琅是男子的装束,陌生的面孔,但西门卓铭一眼便肯定,他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人。
那个纤柔的身影,第一次映入眼帘的时候,便记下了。就像凌瑾泫当年执着于那个黑影,记忆深刻,而且更容易辨认。
她果真还是回来了。是因为放不下凌瑾泫吗?
西门卓铭的眼底染上了一层雾纱,深敛起他的所想。
远处的街道上闪过一抹身影,西门卓铭唇边勾起一抹笑意,饮尽杯中的酒,纵身跃下酒楼。
“你?”拓跋琳琅抬头,只见西门卓铭正面带邪魅的笑意望着她。
拓跋琳琅若无其事的低下头,继续拨拉着碗中的面。心底已经有些慌乱,不会吧,刚来京城就被发现了?莫非是那帮商队早就发现了自己,将计就计的带自己回京?
天哪,这都是些什么人!
不容拓跋琳琅有过多的懊悔,西门卓铭已经坐在了她的对面,轻柔的笑道,“怎么样?这么久玩儿的可好?”
拓跋琳琅埋头,慢慢的吃着面条,不做声响,暗自斟酌着该怎样应付西门卓铭。
一到京城就碰到了他,运气真够好!
“你的胆子还真不小。”西门卓铭提高了音量,“我还以为你真的会一去不回呢!”
拓跋琳琅疑惑的抬起头,望着西门卓铭不明所以。
“我好不容易把你安插在凌瑾泫身边,当你亲历他与崔定坤的决战时,我以为你会顺利的完成任务,没想到你竟大发慈悲,救了他们。本来是一箭双雕,不仅可以让凌瑾泫被崔定坤毒死,还能除掉崔定坤,让我收回他的财富,可你竟然临阵变心!”西门卓铭的声音陡然阴厉。
拓跋琳琅愣了,看着西门卓铭,直觉自己已经被他拽进了什么陷阱。
“若不想被罚,就跟我回宫。看能否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西门卓铭站起身,无意的前倾,在掠过拓跋琳琅的头时,微不可闻的声音传进拓跋琳琅的耳中,“如果不想再看到有人像茗春那样死去,你最好听朕的话。”
咻!
拓跋琳琅猛然站起,直直的盯着西门卓铭,“你——”
难道是自己错怪了凌瑾泫,茗春是西门卓铭杀的?
西门卓铭见自己的话起了意想中的作用,邪魅的一笑,转身走了。
拓跋琳琅毫不犹豫的跟上,她一定要知道真相!
匆匆的脚步顺着路边追去,她没有发现隐在墙角另一边的那双眼睛。
单纯的她只为了自己的执着,太不懂宫中的人险恶的用心。
凌瑾泫从一旁探出身,冷冷的注视着离去的身影,眼中忽闪着阴森的寒意,还想将功补过吗?本王可没兴趣再陪你们玩儿。
……
“瑾泫,怎么今日有闲情来琴庄喝酒?”琴泽提着两壶酒放在了凌瑾泫跟前。
凌瑾泫拿起酒壶,拔下塞子,仰头咕咚咕咚的朝嘴里灌。
“瑾泫,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向来很稳重的。”琴泽皱眉问道,这样的凌瑾泫还是第一次看到。
“没有什么事,是我决定放手了。”凌瑾泫将酒喝了大半后,才放下酒壶,抹了把嘴道。
琴泽看着凌瑾泫冰冷的眸子幽远的望着前方,里面装了许多沉重的东西,“你决定了?”
“是,我会马上召回各地寻找拓跋琳琅的密探,你也可以把你的人召回。我不找了。”凌瑾泫点点头。
但是,琴泽感觉他的身上更多的是不甘,还有那种遇到非常令人失望的事后的恼意。
“你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答案?”琴泽试探的问。
“是,我想明白了,拓跋琳琅根本不值得我如此费心,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对于这么一个琢磨不定的女人,我何必要浪费精力的应付?”凌瑾泫冷冷的道,将剩余的酒又灌进了肚里。
“哥哥,瑾泫哥哥好像心情很不好。”躲在一边的琴静悄声对琴泽道,“曾经瑾泫哥哥寻了音清姐姐三年都从未放弃,这才半年多,怎么就这样了?他不是说还要给自己半年的时间才罢手吗?”
琴泽凝望着不停的喝酒的凌瑾泫,转眼间,两壶酒都要下肚了,这根本不是喝酒,而是在发泄一种情绪。
“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看看。”琴泽说完,出去了。
“属下没有什么发现。”听到琴泽的问话,他的人回答道。
“不过——”属下又疑惑的道。
“不过什么?”琴泽问。
“皇上回京的人中带着一位顺路的公子,之后瑾王的人就把消息传给了瑾王府,但是之后并没见瑾王有什么行动,属下以为也许又是一个洗清嫌疑的路人。”属下道。
“这么巧?”琴泽拧眉思考。
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西门卓铭的假冒商队,包括他与凌瑾泫派出去找人的伪装者,都曾经带过其他的人,经过仔细查探,都不是拓跋琳琅,但是这一次,为什么凌瑾泫就突然决定了放弃?
“皇上,我已经进宫了,你可以告诉我茗春死的真相了。”
跟着西门卓铭回到宫中,拓跋琳琅褪去伪装的声音,恢复了清灵的嗓音。
“不如先将易容除去。”西门卓铭指指拓跋琳琅的脸,“朕不想跟一个陌生的人说话。”
“好,给我一些金玉雪莲的粉末。”拓跋琳琅道。
她知道宫里肯定不缺这些稀世珍品。虽然她有别的除易容的方法,但还是想宰这个皇帝一笔。
“没问题。”西门卓铭笑笑,打发小太监去取。
除去了易容的装扮,拓跋琳琅恢复了本来的模样,亭亭玉立的站在西门卓铭面前。
西门卓铭笑着,看着这个令自己朝思暮想的佳人,终于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皇上,可以说了吗?”拓跋琳琅问。
“其实,没什么可说的。茗春真是被凌瑾泫杀的。”西门卓铭风轻云淡的道。
当初他也怀疑茗春的死,不过经过查证,证明茗春确实是凌瑾泫的人暗杀的。
当时还感叹了一下凌瑾泫,只是让他名誉受损的事,他都会赶尽杀绝。反而让自己不好给宁丰国交代,送了好多银两,才安抚住国主“丧女之痛”。
在面摊时,西门卓铭拿出茗春做幌子,就是他清楚拓跋琳琅当年离开凌瑾泫的引线,所以提到茗春,拓跋琳琅就毫无防备的上钩了。
虽然她有上好的功夫,不错的能力,但是在勾心斗角上面,她真的很嫩。
实在太单纯。
就因如此,西门卓铭才更想好好的拥有她,呵护她,她就像一朵不被污染的芙蓉,冰清玉洁。
“你骗我?”拓跋琳琅瞪着双眼,一刹想明白了许多,“刚才你是故意说出那么奇怪的话,说我是受了你的指使,是不是专门说给一旁的人听?凌瑾泫是不是当时也在场?”
“在不在已经无所谓了,他不会再与朕争了。”西门卓铭若无其事的笑笑。
“你好卑鄙!”拓跋琳琅很气愤的道。
“朕只是为了得到你,用了一点点心机罢了。”西门卓铭却觉得无所谓,坐在龙椅上,从来就没有断过使心机的手段,这不过是最容易的一招。
“你得不到我的,永远都得不到。”拓跋琳琅轻轻的摇着头,看着面前这个可怕的男人,自己永远都不会喜欢这个狡邪的男人,永远!
“朕得不到,凌瑾泫也得不到。即使你心中没有朕,朕也会把你留在身边。只要看着你,朕就很快乐。”西门卓铭并没被拓跋琳琅的拒绝惹怒。
“你好自私!”面对这个霸道的男人,拓跋琳琅实在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用上无耻二字都觉得力度不够。
青辕王朝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做皇帝,难怪百年前的雄壮不复存在,过去的强大只剩下传说。
“朕为你而自私,值得。”西门卓铭道。
“凌瑾泫不会相信你的话,他一定会来找我的。”拓跋琳琅希望。
“他身边的女人有哪个是真心为他?琪落是信王的人,信王受难,她一时安稳了。凝楣朕以为她是安王的人,结果是崔定坤的,而且已经与他结为夫妻,茗春却心仪昌义候,而你却是朕亲自派去的,你说他会信你还是信朕?围绕在他身边的全部都是算计,恐怕他现在已经决定跟你一刀两断,甚至更加恼怒你。”西门卓铭冷冷的道。
听了西门卓铭的话,拓跋琳琅突然觉得凌瑾泫很可怜,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那几个女人,就凭他的处境,就像一个孤家寡人,幸好有琴泽那样交好的伙伴。
见拓跋琳琅沉默不语,西门卓铭凑到她的面前,双手轻轻的抚在她的肩头,柔声道,“陪着朕,朕会让你做皇后,天下最有权势让人羡慕的女子。”
“皇后?我不稀罕。”拓跋琳琅冷笑,清丽的面容隐着倔强与傲然。
西门卓铭又轻柔的笑着,“朕的锦华苑早就为你准备,那是属于你的地方,相信你住的习惯后,会喜欢。”
“你以为我会安心的留在宫中吗?”拓跋琳琅抬眸轻笑。
“你想打出皇宫?你以为你可以逃走吗?纵然你有绝佳的功夫,可是要逃离皇宫也是不易。”西门卓铭自信的笑道,“而且,你大打出手,难保凌瑾泫不会以为这是你计划为朕将功补过的第一步,朕认为,他不仅不信你决意离开皇宫,一定还会帮着你,将你留在宫中,而不会让所谓的‘将功补过’的计划实现。”
好拗口的逻辑,不过听起来似乎没错。
西门卓铭善于筹谋算计,一定做每一步都计划周全。
拓跋琳琅怔怔的站着,一时没了主意。
真如哥哥所言,外界的人心实在太可怕了!
“朕这就带你回锦华苑,朕用了半年的时间将其重新修缮,焕然一新,你一定会喜欢。”西门卓铭轻轻揽住拓跋琳琅的肩头。
拓跋琳琅抗拒的避开,落后一小步,跟在西门卓铭的身侧。
“琳琅姑娘。”锦华苑里已经有宫女在候着。
还好称自己是姑娘,若是有什么越轨的称呼,拓跋琳琅一定会掉头就走。
事已至此,不如先住下来,从长计议。
“我住在这里可以,但是你不可以留宿。”拓跋琳琅道。
“好,朕会等,但是不能肯定能等多久,朕的耐心是有限的。”西门卓铭温柔的笑道。
“多谢皇上。”拓跋琳琅客气的回道,只要有时间就好。
“朕有事要办,不陪你了。”西门卓铭道。
拓跋琳琅点点头,“恭送皇上。”
西门卓铭知道这是拓跋琳琅求之不得的,不过他也真有要事去做。
如今拓跋琳琅已经安然住在锦华苑,那么接下来就该全心对付凌瑾泫,只要除去凌瑾泫,就算断绝了拓跋琳琅的心思。
……
“瑾泫,音清是不是已经被皇上带走了?”理清了事情的脉路,琴泽问酒醒之后的凌瑾泫。
凌瑾泫揉着微痛的额头,坐起来。
昨夜他一直在喝酒,然后醉了,留宿在琴庄。酒醒之后,头痛,心中很是失落。
“你都知道了?”凌瑾泫冰冷着脸问。
经过昨夜酒水的浇灌,他要自己纠结了半年的心放松下来。他还是那个冷面瑾王。
“是,我猜到了。”琴泽道,“可是你也得到消息了,为什么不在宫外将人拦下?”
“她是回去复命,我为什么要去拦?”凌瑾泫冷冷的道。
“复命?”琴泽不解。
“她是自愿跟着皇上回去的,你说即使我拦,能拦住吗?大街之上让我与皇上争执,想直接让我担罪?”凌瑾泫反问。
“瑾泫哥哥,你与音清姐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琴静插嘴道,这半年来,她可以看出凌瑾泫对拓跋琳琅的心,那种期盼的眼神她从没见过,他的眼中有了跟自己的哥哥一样的东西。
哥哥会为了音清姐姐的心意放手,那她是不是也该为了瑾泫哥哥的心意放手?
她与凌瑾泫并没什么,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只要对方开心,愿意,自己就该默默的支持。
既然自己强求不到,是不是就应该让喜欢的人选择快乐?
可是昨夜,她分明感受到瑾泫哥哥不快乐了,仿佛霎间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借酒掩藏着内心的颓废。
“是我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她是皇上派在我身边的,没有适时的除去我与大哥,躲了半年,也许是躲的累了,才决定回来自首。她可是一等一的奸细,难怪皇上一时都舍不得惩罚她,还想让她将功补过。”
凌瑾泫冷笑道,“难怪三年我费尽心机都找不到她,直到她改装易容出现在我身边,原来她是宫里的人,我可以寻遍天下,但根本没想到去宫中寻找。”
“她那样的一个不染凡尘的女子会是宫中的人?”琴泽道。
虽然起初让他爱上的不是那张绝美的容颜,但是不能不说拓跋琳琅的神情姿色也吸引了他。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凌瑾泫冷冷的道,眼底掩着复杂的情绪。
……
“沈妃娘娘。”拓跋琳琅来到了沈翠心所在的云霄苑。
有了西门卓铭的命令,任何人都不敢去锦华苑招惹拓跋琳琅。
成天呆在苑里,得不到西门卓铭的下一步计划,除了伺候自己的宫女,见不到别人。拓跋琳琅决定亲自出马。
“拓跋琳琅?真是稀客。”见到拓跋琳琅亲自找上门,沈翠心还真是诧异。
“娘娘很讨厌我。”拓跋琳琅笑道。
“恐怕不喜欢你的不止本宫吧。”沈翠心轻笑。
“是的,我知道太后都不喜欢我,此时还不知在储敏宫里怎么恼着我呢。”拓跋琳琅笑道。
“可是,你有皇上的宠爱,就连太后都不能把你怎样,你这样来到本宫这里,是想跟本宫示威吗?”沈翠心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双手轻轻的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
拓跋琳琅,被皇上安置在了锦华苑。
锦华苑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历代皇后娘娘的住所,只有皇后才可以入驻锦华苑。
皇上竟然让她这么一个平民,甚至可以说是来历不明的女子安置在了锦华苑,其心可昭!
“我再怎么不懂事,也不会招惹娘娘,伤了龙种。”拓跋琳琅在沈翠心身上轻轻扫了眼,道。
“那你来本宫这里做什么?”沈翠心实在摸不清拓跋琳琅的用意。
此时她也没有挑事的心,只要保护好孩子,诞下龙种,就又是一张底牌。
“我想请娘娘帮我,离开皇宫。”拓跋琳琅走近沈翠心,轻声道。
“什么?”沈翠心疑惑的望着拓跋琳琅,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
“不瞒娘娘,我真的不想做皇上的人,也不想跟后宫的这么多女人争宠。我想离开,但是有皇上看着,有侍卫守着,很难行事。所以恳请娘娘帮帮我。”拓跋琳琅诚恳的道。
“你喜欢的人到底是昌义候还是瑾王?”沈翠心突然问。
果然宫里的女子都不是傻子,有个风吹草动都能察觉。
“瑾王。”拓跋琳琅道。
当回答沈翠心的疑问时,拓跋琳琅突然有了明确的答案,此时她那么想见到凌瑾泫,一定就是喜欢。
“也就是说,你们都是皇上的对手?”沈翠心警觉的道。
看来沈翠心真是在乎皇上,或者是在乎她的地位。
拓跋琳琅笑笑,“那是男人之间的事。现在我们说的是你我。此时我呆在宫里,迟早躲不过皇上,若是不幸有个身孕,发自慈母之心,我会妥协。”
成天呆在西门卓铭的眼皮下,即使自己铁心抗拒,但西门卓铭要使出什么令自己防不胜防的手段,迟早也遭殃。
自己起初是怎样对付凌瑾泫的,难保西门卓铭不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自己,真算是面临着因果报应。
“好,本宫会帮你。不过还得想想该怎样做。”沈翠心答应了。
“好,我等着娘娘的消息。”拓跋琳琅点点头。
“你去了沈妃那里?”
拓跋琳琅刚回到锦华苑,就看到西门卓铭正倚在窗前等着自己。
“上次因为我让她受了罚,我想去跟她赔个不是。”拓跋琳琅随意的道,“毕竟后宫危机重重,我可真不想招惹皇上的女人。”
“朕已下令,任何人不得来锦华苑打扰。”西门卓铭道。
“皇上是想把我孤立起来吗?深宫本就乏味,若是没有了人来人往,岂不要闷死?”拓跋琳琅道。
“有朕陪着,你不会闷的。”西门卓铭贴近拓跋琳琅,温热的气息吹进她的脖颈。
拓跋琳琅暗握双拳,考虑着要不要出击。
“你竟然如此的抗拒朕!”西门卓铭瞥到拓跋琳琅的拳,恼怒的收回身。
拓跋琳琅傲然站在原地,不做声响。
“朕不会用任何手段,一定会让你亲自屈从就范。”西门卓铭恨恨的道。
他是真的很爱这个女人,半年来他放不下她的身影,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深深占据了他的心。
如果说半年前,他还想拿龙威逼迫她,此时他都不想再有这种念头。
他想要她的心甘情愿。
可是,她对自己为何就这么无情?
拓跋琳琅默不作声的注视着西门卓铭懊恼的离去,看来霸道的他还有一丝底线,但是这道底线太脆弱了。
“安王,知道朕急着宣你回宫为了什么事吗?”
昭和殿里,西门卓铭问匆匆赶来的西门卓咏。
“臣愚钝。”西门卓咏道。
“朕要对付凌瑾泫,你不妨给朕做先锋?”西门卓铭道。
“皇上?”西门卓咏怀疑的望着西门卓铭。
由皇上亲口说出自己的目的,还真是让人感到惊讶。
当初由于西门卓瑸栽了,崔定坤又莫名其妙的成了凌瑾泫的大哥,自己失去了助手收敛了许多,隐月华郡,安稳的做起了安王。直到近日突然被皇上召回京。
“不要怀疑朕的决定,朕决不会让一个外姓王爷危及西门家的江山。”西门卓铭说的振振有词。
“皇上想让臣怎么做?”西门卓咏问,皇上找上门来的事,他是拒绝不了的,何况他也想着铲除凌瑾泫。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凌瑾泫以为是拓跋琳琅在害他,甚至害死了他就可以。朕不会去彻查真凶。”西门卓铭道,毫不掩饰他的阴谋与狠绝。
“是,臣去策划。”西门卓咏道。
他知道西门卓铭根本是想拿自己做试路。
如今瑾王与天下第一富商相合,让皇上不敢轻易出手,但是不知是什么原因,让他又很想尽快除掉凌瑾泫,所以只能拿自己做探路,试一试凌瑾泫的底。
如果凌瑾泫输了,就是除了一个大害,如果自己输了,还能给他做个参考。
不过好歹有西门卓铭的提示,借助拓跋琳琅的身份,西门卓咏可不会冒然与凌瑾泫起冲突,只会使用奸计。
可是,拓跋琳琅不是已经失踪半年了吗?西门卓咏不解,但又不能细问。
……
“拓跋姑娘,明日本宫的一个侍女到了出宫探亲的时间,你可以冒充她出宫,我会给那名侍女一笔赏赐,让她配合。只能做出你绑架了她,冒充了她的身份,这样本宫与她才会摆脱干系,免遭责难。”
拓跋琳琅估算着时间,趁夜偷偷潜进云霄苑,听到了沈翠心的安排。
“好,为了表演的像些,只能让你的侍女吃些苦头了。”拓跋琳琅点头道,“我会把她绑到锦华苑,盖在我的被子下,这样还可以让那帮丫头以为我一直在睡。娘娘估算好了时间,就设法惊动锦华苑的人去查看,别把你的侍女给闷坏了。”
“本宫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沈翠心点点头,妖媚的笑笑,“倒是你,出了宫可千万别再被皇上给逮回来,本宫不想再见到你。”
“我可不想再被皇上逮到。”拓跋琳琅笑道,“我要回去准备东西,相信我易容的本领,肯定能过关的。”
“她走了吗?”
当拓跋琳琅离开后,西门卓铭从内室走了出来,平静的问。
“回皇上,拓跋姑娘走了。”沈翠心施礼道。
“她一心想见凌瑾泫,朕就让她彻底死心。”西门卓铭冷冷的道。
“皇上,臣妾恳请皇上得到拓跋姑娘后,不要疏忽了臣妾。”沈翠心轻声道。
她本不想说出拓跋琳琅来找自己的事,但是她也不想做出背叛皇上的事,思想斗争之后,她还是决定将实情告诉了西门卓铭。
“你做的很好,朕不会亏待你的。”西门卓铭将沈翠心揽在怀里。
在后宫的女子当中,沈妃算是最听话的,虽然有时候飞扬跋扈,但心里是真的有他。
拓跋琳琅离宫后,直接来到了瑾王府。
瑾王府里的人匆匆进进出出,仿佛有什么急事发生。
拓跋琳琅刚站在府门口,就被眼尖的人看到,匆匆奔回府里,一边大喊,“王爷,拓跋姑娘来了!”
自己回来真的这么让人激动么?
拓跋琳琅疑惑的踏进瑾王府,循着熟悉的路,朝凌瑾泫的房间走去。
“你终于现身了。”凌瑾泫走出屋子,冷冷的看着拓跋琳琅道。
拓跋琳琅微顿,看着这个半年未见依旧冰山似的男人,慢慢的道,“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想说什么?”凌瑾泫语气冰然,“想告诉本王你其实是皇上派来的?你一直在帮皇上做事?”
拓跋琳琅浑身一震,原来西门卓铭说的话都是真的,他果然让凌瑾泫误会了自己。
“被本王突然说破,一下想不出圆谎的话了?”凌瑾泫冷哼道。
“音清姐姐!”琴静从屋内出来,跑到拓跋琳琅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你真的是皇上的人?就算你为皇上做事,也不该拿凌夫人做要挟的,快把凌夫人送回来吧。”
“凌夫人,怎么了?”拓跋琳琅不解的问。
“还想装?”凌瑾泫逼近拓跋琳琅,冰冷的语气侵袭着她的脸颊,“从你第一次踏入瑾王府,就开始演戏,半年不见,你还在演!”
“我没有,你听我说。”拓跋琳琅不禁后退,那扑面而来的冷气似乎要将她冻结。
“还听你说什么!”凌瑾泫冷哼,“怪不得本王查不到你的底细,有皇上在幕后支持,本王怎能查清你的身份?”
“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你知道的不是事实。”拓跋琳琅连连摇头。
凌瑾泫的紧逼,让她没有开口解释的机会,何况天鸢族的秘密真的不可以随便说出。
“我娘呢?”凌瑾泫收回紧逼的身体,问。
“我不知道。”拓跋琳琅镇定的回答。
“难道不是你亲口让万安寺的人给本王传话,说你想跟老夫人说说话吗?”凌瑾泫冷笑道,“怎么,又改变主意了?万安寺的人还在,本王这就让他们出来对质!”
说着,一招手,留守万安寺,一直守护凌夫人的人从一旁走出,看了看拓跋琳琅,确定的道,“没错,就是她。当时老夫人说认得她,才毫无防备的跟她走了。之后属下觉的不可以让夫人独自离去,便随后紧跟上去,可是已经不见老夫人,只有她让属下回来向王爷传话。”
“你看清楚是我了?”拓跋琳琅指指自己的鼻子,问。
“属下肯定是,而且老夫人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脱口唤出她的名字,属下肯定不会错。”
“那个人肯定不是我,瑾王,一定是有人冒充我。”拓跋琳琅摇着头,急急的道。
“冒充?易容?说起这样的手法,不是你最擅长的吗?有谁还能比的过你?”凌瑾泫冷然阴寒的眸子盯着拓跋琳琅,“拓跋琳琅,即使你不说,凭本王的手段也能查到老夫人的下落,如果我娘有什么闪失,本王绝不放过你!”
看着凌瑾泫绝然离去,拓跋琳琅站在原地茫然失措,外界的人心真的太难琢磨,不像天鸢族那样纯朴,稍有不慎就栽进一个圈套。
“琴泽?”拓跋琳琅看到倚着门框,一直静站着,不做声响的琴泽,此时他正用玩味的神情打量着自己。
“琴泽,你相信我吗?”拓跋琳琅走过去,轻声问。
“真的不是你做的?”琴泽拧起眉问。
“不是。”拓跋琳琅坚决的回答,此时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委屈。
“我信你。”琴泽站直了身子,面对拓跋琳琅,认真的道。
他相信这样一双清澈的眸子是不会染上杂质的。
“王爷,瑾王在四处搜寻凌夫人,肯定会发现线索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京城的安王府里,西门卓咏的属下担忧的问。
“他会找到他的娘的,不过找到的将只是一具死尸。”西门卓咏温和的脸上浮现出很不协调的寒意。
“王爷,您的意思是?”属下谨慎的问。
“这个老家伙,生了崔定坤与凌瑾泫两个棘手的东西,本王怎会让她看着两个儿子称心如意?何况西门卓瑸也算是毁在他们的手中,本王必会出了这口恶气。”西门卓咏握着手中的茶盏,眼底闪过阴戾,“杀了她。”
“是,属下这就去办。”
……
“你胆敢留在这里。”
漆黑的暗室里,凌瑾泫盯着那个不停的投射飞刀的暗影,这个让自己刻在记忆深处,永远也挥之不去的影子。
“我又没害人,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敢?”拓跋琳琅将最后一枚飞刀没入靶心后,平静的道。
“你是本王见过的最厉害的细作。”凌瑾泫站在拓跋琳琅的身后,阴寒的目光凝视着靶心,“但是,本王最讨厌依靠自己的身体耍手段的女人。”
拓跋琳琅停下手,转身瞧着凌瑾泫,自嘲的笑笑,“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么的不堪?”
“应该是比你想象的还要不堪。”凌瑾泫冷冷的道。
“好,我就是世间最不齿的女人。”拓跋琳琅咬着唇,盯着凌瑾泫,逼近他的面前,“我不介意再一次出卖身体。”
明明每一次都是隐忍着还债的委屈,任由凌瑾泫的肆意,可如今听他说来,反而成了自己存心的卑贱。
拓跋琳琅心头恼怒,手指轻弹,打开了遮盖夜明珠的盒子,暗室内陡然明亮。
拓跋琳琅伸手撕开了自己的衣襟,衣布撕扯的声音在空寂的暗室中响的格外刺耳。
光滑的肌肤毫无保留的傲立在凌瑾泫面前,在夜明珠暧昧的光芒下,充满诱惑。
凌瑾泫冷眼瞟着这具曼妙的身体,吐出的语气是极尽的不屑,“本王不会再碰你一下。”
决然的转身离去,伴着空寂的脚步声,身影关在暗室的门外。
拓跋琳琅平静的站在原地,心中没有起伏。默默的拾起残碎的衣衫。
为什么自己爱上了,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
或者,这一次就不该回来?
但,又不能决然离开。
即使凌瑾泫再对自己不屑,也要讨回失去的清白。
还没有凌夫人的消息,拓拔琳琅离开瑾王府,决定自己去查探一下,只有找到凌夫人,才能替自己做个解释。
“姐姐,姐姐。”一个小乞丐躲在角落里朝拓拔琳琅不停的招手。
“什么事?”拓拔琳琅走过去,疑惑的问。
“你是叫拓拔琳琅吧?”小乞丐问。
“是。”拓拔琳琅点点头,奇怪这个孩子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那就对了,刚才有人让我告诉你一声,你要找的人在别苑的下面。”小乞丐道。
“别苑的下面?谁告诉你的,人呢?”拓拔琳琅问。
“一个年轻的男子。他说要你快去,去晚了要出事的。”小乞丐说完,挥挥手跑远了。
难道是哥哥?
拓拔琳琅四下望望,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当然,若真是拓拔夜,她也一定发现不了。
拓拔琳琅摇头笑笑,想着别苑下面的意思。
莫非就是信王别苑的那个暗道?
对,一定是那里。那是崔定坤设计的秘密地方,当时她与西门卓铭无意中被凝楣弄了进去,后来崔定坤与凌瑾泫合好,也就没有再在暗道做文章,渐渐的忽略了。
此时,就算崔定坤也一定想不到他娘被关在他设计的地方。对于对方来说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拓拔琳琅马上朝别苑赶去。
别苑还被封着,拓拔琳琅从隐秘的角落翻墙进了院内,循着当初的记忆,毫不费力的找到了入口处。
仔细的查看,在一块岩石的缝隙中发现一个手柄样的东西,轻轻扳动,机关打开,地下露出了洞口。
拓拔琳琅毫不犹豫的跳进洞口,小心的朝里探寻。
“凌夫人?”终于发现有人被吊在暗道的顶部,拓拔琳琅眼神记忆都好,一下就认出,正是仅有一面之缘的凌夫人。
拓拔琳琅轻轻一跃,一手撑住顶部,一手揪断了绳子,将凌夫人放了下来。
“凌夫人,”拓拔琳琅唤道。
凌夫人只是微弱的哼了一声,就又没了响动。
拓拔琳琅顾不得耽搁,背上凌夫人朝暗道外奔去。
脖子贴着凌夫人的下颚,很凉,呼吸也是极弱。
拓拔琳琅一颗心悬在喉间,祈祷着凌夫人千万不要有事。
暗道的出口,一股热浪袭来,令拓拔琳琅差点缓不过气。
出了暗道,才发现,别苑失火了。
怎么这么巧?
拓拔琳琅虽然心存疑虑,但依旧不敢怠慢,背着凌夫人小心的绕过一团团火苗。
火势很猛,别苑的房屋瞬间倒塌,有火星不停的溅出,烧破了二人的衣衫。
“是老夫人!”别苑外有人再喊。
接着,凌瑾泫翻过院墙,窜进了火中,抢过了拓拔琳琅背上的凌夫人,迅速的往火场外逃离。
“咳咳咳!”随后跳出别苑的拓拔琳琅拨开急着灭火的人群,向一个角落奔去。
“凌夫人。”拓拔琳琅看到躺在凌瑾泫怀中的凌夫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心叫不妙,急忙伸手去探。
“滚!”凌瑾泫大吼,声音洪沉悲恸,拥着凌夫人一动不动。
拓拔琳琅呆呆的站着,预感到惨事发生,但还是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等死吗?
良久,凌瑾泫轻轻的放下凌夫人,站起,阴寒而盈满悲恸的目光喷洒在拓拔琳琅身上,似要如同别苑的大火,将她一起吞噬。
“不是,我没有——”拓拔琳琅抖动着唇,为凌瑾泫如地狱阎魔般的戾气而惊憾。
“你好狠,还想毁尸灭迹!”凌瑾泫如同一座冰山崩裂了。
“不是,不是,”拓拔琳琅急急的摇着头,“不是你看到的样子。”
别苑失火,正巧有人看到她带着凌夫人在里面,没有人看到她救人,只看到她无缘无故的出现在火中,而凌夫人已死!
这就是最终的“事实”!
“琴泽,”拓拔琳琅看到了赶来的琴泽,急急的道,“琴泽,你要相信我,我没杀人,我是想救凌夫人的。”
“你怎么知道我娘在这里?”一旁的崔定坤冷冷的问。
“是——”拓拔琳琅想到那个小乞丐的话,此时的事情貌似都是那么的巧合,小乞丐口中捎话的那个人一定不是哥哥,而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怎么不马上编一个理由?”崔定坤的语气虽然缓和,但眼中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我是被人骗到这里的。”拓拔琳琅大声道,“我是被人陷害的,有人将我引到了里面的暗道,之后别苑就失火了,然后引来了你们,看到刚被我救出暗道的凌夫人,认定我是要把凌夫人扔到火中。这才是真相。”
“你真是厉害,一下就想到利用暗道。真不枉当日凝楣把你带到那里。”崔定坤冷笑,“我想你接下来一定会说怀疑是皇上做的吧?因为暗道的秘密除了你就只有他知道了。我都没有告诉瑾泫。”
“一定是这样!”凌瑾泫面带着冰冷至极的无限恨意。
“你们咬定我杀的凌夫人,我跟凌夫人无冤无仇,凭什么要杀她?”拓拔琳琅大声质问。
“这正是本王要问的!”凌瑾泫逼近拓拔琳琅,微张的双手想要掐住她的脖子。
母亲的惨死让他将悲痛化成了满腔恨意,从来没有这么想杀死一个人。
就连当初拓拔琳琅绑架他之后,他千方百计的寻找她,也只是为了找到,至于找到后都没想到让她死。
可是此时,他很想杀死这个女人,很想。
“你很恨我。”拓拔琳琅望着凌瑾泫,那无尽的恨意已将这座冰山彻底摧毁,锋利的数不尽的冰块刀锋袭上她的脸,但是痛不在脸上,而是心上。
噗!
剑刺进了她的胸膛。
拓拔琳琅低头看着冰冷的剑身上淌出了热腾腾的鲜血,是属于自己的血液。
血液的那一头,是凌瑾泫紧握剑柄的手,狠狠的,不带一丝犹豫。
她真的就避不开吗?其实应该说她根本没有料到这把剑会如此果决的刺向自己。
最起码,还应该给自己开口的机会,可是没有。
其实,凌瑾泫的剑是犹豫的,剑偏离了心脏就是证明,当拔剑刺向拓拔琳琅的时候,凌瑾泫紧盯着她的眼,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让他的心有那么微微的一颤。
但,只是一颤而已。
“音清!”剑刺向拓拔琳琅的时候,琴泽的心沉了,他都没有来得及阻拦,晃眼之间,看到血淋淋的结果。
他不在乎真相,只要由着自己的心。
琴泽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朝拓拔琳琅闪去,想要托住倒下的身躯。
忽而,一道人影闪过,抢先将拓拔琳琅勾起,快速朝远边掠去。
只有琴泽去追,但没有追上。
京城的街道房屋错落交加,随便一闪,就没了影踪。
凌瑾泫站在别苑外,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火,身前是拓跋琳琅离去后留下的空凉。
火势冲天,映红了四周,仿若整个人笼罩在火红的苍穹之下。
火……
凌瑾泫头脑蓦地一阵放空。
火?
似乎过往的经历中有什么与火有关,可仔细想又想不起来。
好像那是发生在很遥远很遥远的以前的事。
恍恍惚惚,如梦如幻。
“娘——”
不是他在叫,好像在遥远的过去,有这般凄然的嘶叫,好像是一个人的临终遗言,一声声呼唤着娘……
凌瑾泫敲敲自己的头。
娘身遭意外,一定是他太过悲痛,才生出这样的幻觉。
……
“咳咳!”原以为自己已经死去的拓拔琳琅醒来了,捂着疼痛的心口,茫然的看着四周。
“琳琅姑娘,你醒了?”一个宫女在旁轻声的道。
“这是……锦华苑?”拓拔琳琅认清了,这个宫女就是分在锦华苑侍奉她的春儿,而自己正躺在锦华苑的床榻上。
出去折腾了一圈,最终还是来到了这里。
拓拔琳琅支撑的想要起来,胸口钻心的疼痛让她秀眉颦起,不得已的又躺下。
“姑娘,你快躺好!”春儿急急的道,“太医说你的伤势很重,剑口只要再偏一点,就没命了。”
是的,拓拔琳琅闭上眼,她知道很重,所以当看到汩汩流出的鲜血时,她以为自己要死了,不明不白的死去,带着凌瑾泫对她的恨。
可是,自己不是也开始恨起一个人?那个拥有青辕王朝最高权力的人,狠辣的西门卓铭!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就为了彻底分离她与凌瑾泫的关系,斩断那丝还未明了的感情。
“奴婢参见皇上。”
拓拔琳琅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后,接着就是春儿恭敬的参拜声。
但是,她不想睁眼,不想看到那个人。
西门卓铭挥了挥手,遣走了春儿。
轻轻的走到床榻前,看着面色依然苍白的拓拔琳琅。
好险!
他没想到凌瑾泫爆发出的恨意会那么快的涌出,也没想到功夫很好的拓拔琳琅会失去闪躲的本能,就那样硬生生的让剑刺进她的体内。
所幸,他一直安排着人紧密的注意着拓拔琳琅,才将她及时的救回了宫中,所幸剑口离心脏还有微小的距离,才侥幸的夺回了一命。
凌瑾泫可真够狠绝,竟然敢伤他的琳琅!
西门卓铭的眼中燃烧着怒火,他不会放过任何伤害了琳琅的人。只差一点,他就永远的失去了这个让自己深爱上的女子。
“琳琅,朕知道你已经醒了。”西门卓铭附在拓拔琳琅的床边,轻轻的替她拢去额间碎乱的发丝。
拓拔琳琅的脸转向里侧,紧闭着的眼睛不肯睁开,长长的睫毛没有一丝颤动。
“琳琅,你在恨朕吗?”西门卓铭的手指柔柔的划过拓拔琳琅的脸颊,“朕是想离间你与凌瑾泫的关系,但凌夫人不是朕杀的。”
拓拔琳琅依旧一动不动,是不是他有什么关系?
现在是自己被凌瑾泫亲手刺伤了。
当那柄长剑插进自己的身体时,没人能体会到那狂涌出的痛意,凝在心中,可以与凌瑾泫的恨意肝胆相照。
“朕不会放过真正的杀人凶手的,即使朕再有算计,也不会让无辜的人含冤而死。”西门卓铭顿了顿,又道。
“好。”拓拔琳琅蓦地回过头,用微弱又坚定的声音道,“那你就让我出宫,我要亲自查明真相。”
“不行!”西门卓铭果断的拒绝,“你现在身负重伤,必须呆在锦华苑好好的疗养。查凶的事朕会去做,不需你费心。”
“呵呵,”拓拔琳琅淡淡的冷笑,“你会查?你会把真正的凶手公之于众?不需我费心?我看即使有一天凌瑾泫查到了真相,你也会将我推到凶手的共犯中,你不会让我在凌瑾泫的眼里清清白白的。”
“不错,朕不会给你们复合的机会,但是查获真凶也是给你,给凌夫人的一个交代,至于外人怎么看你,朕不想管,除非等你嫁给朕后,朕才会还你清白。”西门卓铭道。
“原来作为一国之君,你就是这样权衡各方面的利害关系的,一边帮着你,一边又把你打入地狱,这就是你常用的手段吧?”拓拔琳琅冷笑。
身上的巨大伤痛消耗着她的体力,本就轻微的声音更加细弱,拓拔琳琅不想再说什么,冷笑过后,紧抿着唇,静静的望着顶上,一片晕白。
“琳琅,好好养伤,宫里御医的医术很高明,很快就会好的。”西门卓铭轻柔的说完,缓缓的站起身,最后凝望了拓拔琳琅一眼,转身离开。
拓拔琳琅注视着西门卓铭的背影,疾步如风,他是要去做进一步的安排吗?
可是伤重的自己无力行事,只有将养伤做为首要做的事,恢复好的身体之后,才能有所为。
……
“西门卓咏,朕是让你对付凌瑾泫,离间他与拓拔琳琅,你竟然私自杀了凌夫人。”
锦阳宫里,西门卓铭密会西门卓咏。
“回皇上,臣以为在没有想到对付凌瑾泫的办法前,这样做才是最简单有效的离间他二人的方法。”西门卓咏拱手道,“现在凌瑾泫没有理由不恨拓拔琳琅,拓拔琳琅成了凌瑾泫最大的仇人,就只能呆在宫中,得到皇上的庇护才安全。”
“你比朕更狠,这样只能让琳琅更恨朕。”西门卓铭道。
她知道拓拔琳琅的心底最纯,最善良,能够因为一个茗春的死对凌瑾泫耿耿于怀,就一定会因为凌夫人的死恨上自己。
“臣以为,不管是爱还是恨,只要能留在皇上身边,就可以从长计议。臣相信经过皇上的努力,她一定会放下所有。”西门卓咏平静的道,令人难以置信这么狠绝的话会出自如此温和的脸庞下。
“如此一来,朕岂不是也成了凌瑾泫的弑母仇人?”西门卓铭反问。
“其实凭着瑾王如今的权势,早已将皇上视为眼中钉,这一次不过是给他一个借口罢了。”西门卓咏不以为然,“相信皇上也是早已做好了准备,等着他率先做出叛逆之事,好给天下人一个说法。倒是照如今的情况来看,凌瑾泫根本没有任何皇上参与了杀他母亲的证据,他若有所妄动,就一定担了叛臣贼子的罪名,由不得皇上不对他出手。”
“这么说,朕该赏你才是?”西门卓铭挑挑眉,邪魅的冷笑。
“臣只是在做该做的事。”西门卓咏颔首道。
他是多么渴望凌瑾泫与皇上的正面较量,他可以站在皇上的一面,先除掉凌瑾泫,至于以后的事责另当别论了。
“朕警告你,以后行事留一手,都是朕的子民,朕不想再看到有无关紧要的人受害。”西门卓铭道,“当然,如果是凌瑾泫死了,朕不会追究。”
“臣遵旨。”
看着西门卓咏迈着自信的步子退去,西门卓铭的眸光忽闪,虽然他会为了稳固皇位对朝臣玩弄手段,甚至杀掉他们,但他不会对无关的人下手,就算凌夫人是凌瑾泫的母亲,也是无辜的,容不得她惨死。
而且,西门卓咏这般自作主张,脱离他掌控的迹象甚明,他绝不会长留,定要让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
“瑾泫,这次的事幕后主使会不会是皇上?”崔定坤问。
安葬了凌夫人,崔定坤,琴泽与凌瑾泫在一起商议。
若是真如凌瑾泫听到的拓拔琳琅是皇上的人,那么她所做的一定是皇上的意思,将她掠走的也是皇上,可是皇上为什么要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妇人下手?为的就是激怒凌瑾泫?
没有证据的出手,打破国家的平静,就会受到世人的谴责。
“我觉得这事还是有蹊跷。”琴泽拧眉思索着。
“你是被那个女人迷了心!”崔定坤冷漠的道。
“瑾泫,我们应该仔细的查探一番。”琴泽还是心存疑虑。
“我不想再去查什么,只想考虑眼前的事,皇上越来越容不下我,我早已厌倦了朝堂的纷争,如今为了我娘不明不白的死,还得把这个王位做下去。皇上想对付我,我就接招。”凌瑾泫冷冷的道。
“大不了反了这个江山,做个皇帝玩玩儿。”崔定坤冷漠的把玩着茶盏,悠悠的道。
自从之前为了对付凌瑾泫,自己被困在京城无计可施,崔定坤就做好了周密的防范,不准自己在财富的问题上再出疏忽,所以,他可以随时调动自己的财富,不再受到任何威胁,加上凌瑾泫的能力,逼宫夺位是很有信心的。
“呵呵,真要这样,该给我弄个宰相当当?”琴泽翘唇笑道,弯弯的眼线隐藏着自己的担忧,不知音清的情况如何?
好像一霎间,她被所有的人抛弃了。
“我要去上早朝。”凌瑾泫道。
自从凌夫人逝世,他已有好些天没进宫了,既然要摸清西门卓铭的心思,就得胆大的接近他。
“琳琅姑娘,奴婢带你去屋外转转如何?”春儿扶起了刚换过药的拓拔琳琅,几天下来气色有所好转,但依然没有力气,那一剑伤了她大半条命。
“好。”拓拔琳琅点点头,由春儿小心的搀扶着来到了园内。
正值深秋,锦华苑里树叶飘落,铺了一地。
拓拔琳琅四下望望,只剩着几朵残败的花儿了,不免遗憾的皱皱眉头,朝一处水池边挪去。
水池很大很清澈,水面上漂着不少的叶子像小船一样,来回的游动。
拓拔琳琅寻了个舒服的位子坐下来,春儿又取了件衣衫,披在她的身上。
一时的安静让她想起了天鸢族的日子,那里的生活一直就是宁静的,不染世间的繁华。
看来哥哥担忧的真没错,自己确实不适合生活在外面,弄不懂多变的人心,受到伤害的是自己。
可是,自己到底是被谁伤害?
拓拔琳琅想到凌瑾泫充满恨意的冷冽的目光,可是自己对他没有一丝恨,哪怕是他亲手将剑刺进自己的体内,她还是可以对他微笑。
真的,一点都不怪他。
或许,自己遇到这样的事,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剑刺向他。
死去的是凌瑾泫的母亲,由不得他可以冷静。只是不知他有没有醒悟的那一刻,会不会明白自己真是被人冤枉的?
“琳琅。”西门卓铭轻轻地走到拓拔琳琅的身后,与她一齐看着大大的水池。
宛若一座小小的人造湖,给秋日略显萧条的宫苑增添了一份兴致。
“这个园子建的一点都不好,除了这个池子。”拓拔琳琅悠悠的道,“秋日应该有秋日的景色。我喜欢满园的秋菊,不仅喜欢它们的美姿,更喜欢它们傲霜的倔强。”
“好,朕会让人购来各种菊花,摆满锦华苑。”西门卓铭道。
“皇上,你这么依着我,也减少不了我对你的恨,哪怕过上多少年,我依旧如此。”拓拔琳琅望着一汪秋水,镇定的道。
“朕已决定,即使让你恨着,也要留在朕的身边。朕只要能见到你。”西门卓铭弯下腰,炙热的唇烙在拓拔琳琅的脖颈。
拓拔琳琅轻轻一闪,柔弱的身子向池中偏去。
西门卓铭顺手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扶正,坐在她的身边,什么都不做,只是陪她一起静坐着。
“皇上,瑾王误会了我,就等于认定了你主谋的身份。”拓拔琳琅慢吞吞的道。
“朕知道。”西门卓铭凤眼微眯。
“你这么的若无其事,不能不让我怀疑凌夫人真是你杀的。”拓拔琳琅道。
“怀疑而已,朕只是跟你说会惩治真凶,但不会还你清白,也就不注重自己的清白。何况朕并非什么都没做。”西门卓铭不屑的翘唇轻笑,“但若想拿到证据,很难。”
“我知道,凌夫人被关在别苑的暗道,一定是你提出的,毕竟暗道的事除了崔定坤自己清楚外,就只有你我知道,所以面对崔定坤的质问,我无可辩驳。但是,你的人不听话,杀了凌夫人,虽然你没指使,但你也默认了。让我想想看,谁会为你办事,又敢多此一举?是西门卓咏,对不对?”拓拔琳琅一番分析之后,望着西门卓铭问。
“没想到你在宫中养伤,还在想着这件事。”西门卓铭笑道,“是与不是,朕都不会说。朕还是那句话,除非你嫁给朕,否则就不会让真相大白天下,那个凶手只能被朕悄悄的处理。”
“皇上,你认为我会嫁给一个千方百计设计我的人?”拓拔琳琅淡然一笑,“我会等,我不信找不到办法。嫁了就注定圈在你的身边,不嫁还不是如此?我为何要给自己带上属于你的女人的枷锁?我不爱你,就不会委屈自己。”
“你是因为爱凌瑾泫,所以才在他跟前委曲求全?”西门卓铭的眼中闪动着嫉妒的火光。
“以前,我只是做我该做的,现在,我不介意瑾王误会我,如果有机会,我会去找他,哪怕受他的不屑与恼恨。错,不在他。而是你,西门卓铭!”
拓拔琳琅盯着西门卓铭,与他相平视,没有地位的分别,他只是一个做错事的凡人。
听到拓拔琳琅直呼他的名字,西门卓铭微微一愣,好像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了,即使自己也觉得陌生,他就是皇上,自称为朕。
但是,他又多么希望拓拔琳琅不要这么带着恼恨的情绪叫他,他的名讳可以让最爱的女人呼唤。
“叫朕卓铭。”西门卓铭一把拉住拓拔琳琅的手,墨染的眸带着深沉的情愫凝望着她,摒弃掉邪魅的气息,很认真很痴情。
拓拔琳琅可以从西门卓铭眼中看到与琴泽曾经拥有的一样的东西,可是他又与琴泽的处事态度格然不同,他的做法让自己极为排斥,如果身体能够承受,她会毫不犹豫的设法再次离开。
“皇上,你弄痛我了。”拓拔琳琅轻声道,拒绝西门卓铭的要求,如果他不介意,她会直呼他西门卓铭,而不会仅仅只有卓铭二字。
看着拓拔琳琅微微泛白的脸,西门卓铭不忍继续相逼,放开了她的手,但是嫉妒的心里让他对远在宫外的凌瑾泫更填了一层恨。
……
住在锦华苑,得不到外面的半点消息,虚弱的身体让拓拔琳琅无法在宫内走动,每日只有安静的坐在池边,或者瞟一眼西门卓铭弄来的菊花,虽然喜爱,但却感不到一丝的快乐。
拓拔琳琅遣走了其他的宫女,只留着春儿陪着自己。
若是在天鸢族,只要不死,伤一定早好了,可是现在,宛若一个废人一般,不知这个冬天过去能不能完全复原。
拓拔琳琅为自己的身体发愁。
身后响起异样的脚步声,拓拔琳琅确定不是西门卓铭,好奇的回过头,原来是昌义候。
从几何时,忘记了这个人?
“看来皇兄真的极其宠爱你。”昌义候轻扫了眼开的正好的满园菊花,还有跟前这个很大的水池。
记得改建锦华苑时,皇上就对他说这是为拓拔琳琅准备的,他确信一定会让拓拔琳琅回到宫中,这个大池子像一个小小的湖,是宫内别致的一景,皇上说像拓拔琳琅那样自然的女子,一定喜欢自然清澈的湖水,看来没错。
“若是哪个女子此时能夺走这份心意,我定会感激不已。”拓拔琳琅自嘲的笑笑。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如果你想让皇兄放弃你,厌倦你,不妨试着接受皇兄。你这样固执的拒绝,只能激起他那颗帝王的雄心,势在必得,不会放弃。”昌义候平静的道。
“明明不愿意,我为什么要顺从他?”拓拔琳琅的语气坚韧,不屑,“就因为他是皇上,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不会妥协。”
“那你有什么打算?”昌义候问,这样固执倔强,依照本性而为的女子,令他也很好奇。
“麻烦侯爷能不能给瑾王带个话?”拓拔琳琅问。
呆在锦华苑好些天,只有意外的见到了昌义候,才找到了一线机会。
“你都成了瑾王的杀母仇人,还想着跟他做解释?”昌义候问。
“我知道暂时解释不清,只是想请侯爷告诉他,我在宫里,他若顾念自己母亲的死,就设法把我弄出去,面对面的有个解决。”拓拔琳琅缓缓的道。
“你想逼着瑾王带你离宫?”昌义候了然,“你宁可面对瑾王的愤恨,不可预知的面对,甚至会再次遭到伤害,也不想留在宫中,倍受皇宠?”
“是,我只想见瑾王,不想受皇上这份让人窒息的圈宠。”拓拔琳琅倔强的点点头。
“琳琅姑娘,太后来了。”春儿匆匆跑来,见昌义候在,一时有些惊讶,慌忙的施礼。
“儿臣参见母后。”昌义候的目光略过春儿,朝已经走进苑中的太后施礼道。
“民女拓拔琳琅参见太后。”拓拔琳琅轻轻的欠了欠身。
自己在苑中呆了很久,本有些累了,没想太后又来了,只得强打精神迎接。
“既然已经留住锦华苑,你就不能安分些?在所有人眼中,你都要成皇上的人了,为何还要与昌义候揪扯不轻?”太后瞪了昌义候一眼,冷冷的质问拓拔琳琅。
拓拔琳琅暗暗叫苦,真是太不巧了,刚见到昌义候就被太后逮着,有了上次在假山私会的事,真是说不清了。
“母后,是儿臣想来看看琳琅姑娘的伤势,别无他意。”昌义候恭敬的道。
“她的伤?”太后瞟了眼拓拔琳琅苍白的脸,弱不禁风的身子,冷笑道,“哀家不知道,你还有做病美人的本事呢!”
“咳咳,”拓拔琳琅捂着胸口,弱弱的笑了笑,“让太后娘娘见笑了。”
春儿见情形不好,连忙扶住了拓拔琳琅。
“还真娇贵。”太后嗤之以鼻,“哀家听说你的伤还是拜瑾王所赐,好像跟凌夫人的死有关,你这个女人究竟有多大搅事的能耐?真不知皇上是哪根筋错了位,偏偏将瑾王的仇人养在宫中,岂不是存心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民女恳请太后劝说皇上,把民女交给瑾王处置。”拓拔琳琅倚着春儿,缓了口气,慢慢的道。
“你是在跟哀家斗气?”太后凤眼怒瞪,这个丫头,说话的口气也太无礼了。
“太后,民女说的是真心话。”拓拔琳琅淡然笑道。
“怎样对你由朕说了算!”刚来锦华苑的西门卓铭听到拓拔琳琅的话,走到她身边,强忍着怒意,声音凛冽。
“皇上!”太后瞪着一双凤目喝道。
“母后,朕早有交代,后宫的人不得干扰锦华苑,你已经逾越了。”西门卓铭淡淡的道。
“哀家是你的母亲,岂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走向偏路而不闻不问?这可是关系到我朝的江山社稷!”太后说的是义正言辞。
“朕自然知道怎么做,怎样守牢西门家的江山。所以——”西门卓铭的声音陡然威严,“朕不怕凌瑾泫!”
“皇上——”
“送太后回寝宫。”西门卓铭打断太后的话,对尾随着太后的宫人冷然下令。
“是。”宫人不敢违抗,只得低声对太后恭敬的道,“太后,请!”
太后恨恨的瞪了眼拓拔琳琅,对于自己做皇上的儿子又别无他法,只得悻悻的离去。
不管什么时候,她只能做一个不问事事的人,西门卓铭霸道果决的手段让她没有把握到太后的专权。
“如果你很清闲的话,不妨为朕迎娶琳琅的事做准备。”西门卓铭看着太后不甘的离去之后,瞟了眼一旁沉默不语的昌义候道。
“西门卓铭,你不能这么独断!”拓拔琳琅一听,推开春儿,立于西门卓铭的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
拓拔琳琅如此将皇上的名讳脱口而出,让春儿大惊失色,诚惶诚恐的望着皇上。
昌义候心中愕然,保持平静的神态瞧着。
西门卓铭看着身形微颤的拓拔琳琅,伸手护住她的肩头,邪魅的笑容附在她的面前,“朕不介意你如何称呼,只要你愿意。”
胸口又在泛疼,拓拔琳琅觉得自己要晕了,不知真是因为伤痛的体力不支,还是被西门卓铭的专横弄的失去了方寸?
“臣弟告退。”昌义候适时告辞。
他知道自己的皇兄已经彻底的臣服在这个女人的面前,越是更在意,才越能引起更多的风波,而他才更有机会把握住想要的东西。
拓拔琳琅投去的微弱的目光与昌义候最后的一眼轻轻相对,不知他能否替自己传话,也不知凌瑾泫会不会出现?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
“琳琅姑娘,朝堂上出大事了!”春儿匆匆的跑来道。
“朝堂上的事岂是你我关心的?”拓拔琳琅毫无兴趣的摆弄着一盆菊花,又疗养了几天,身子好了一点,能做一些简单的事。
“当然跟姑娘有关。”春儿喘了口气道,“刚听昭和殿执事的公公说,瑾王跟皇上要杀他母亲的凶手呢!”
“我?”拓拔琳琅停下手,回头问。
“是的,瑾王咬定姑娘是凶手,逼着皇上交人,可是皇上说没有铁证,杀人的事不好妄下结论,瑾王又说,是他当日亲眼所见。而皇上则说可能当时混乱,瑾王误会了。就这样在朝堂争论不休。”春儿重复着自己听到的消息。
“最后呢?”拓拔琳琅问。
心中却感到十分可笑,西门卓铭在朝堂上为自己辩驳,看起来很关心自己,其实只能加重凌瑾泫对自己的误解,更加认定西门卓铭在袒护自己。
“最后瑾王怒斥皇上包庇凶手,沉迷女色。而皇上却说是瑾王嫉恨姑娘跟了皇上,存心陷害刁难,因为不知先从哪儿说起,瑾王曾因姑娘与好友琴庄主在安王府上争执,一定是对你有意在先。”
春儿讲的真是绘声绘色。
“说的好像有根有据,众臣一定是相信皇上的话了。”拓拔琳琅淡淡的道。
“听公公说,应该是这样。而且还说这是瑾王仗着权势在手,野心外露的表现。”春儿道。
“想必这是西门卓咏在从中作梗,混淆了众臣的看法。”拓拔琳琅道。
“这……春儿不知。”春儿摇头闭住了嘴。
本身他们私下议论朝事就犯了罪,若是再探讨王爷的行为更是罪上加罪了。
拓拔琳琅轻轻的笑了笑,起初她也不会想到的,只是被西门卓铭设计的深了,才让自己的脑筋不得不多转几圈。
拓拔琳琅又想,凌夫人的死真是一箭多雕。陷害了她,又挑起了凌瑾泫对皇上的敌意,今日在朝堂一闹,怕是给了西门卓铭光明正大对付凌瑾泫的口实。
拓拔琳琅回到了屋内,秋日渐凉的风让她柔弱的身子吃不消。
打发走了春儿,拓拔琳琅躺在床榻小憩,忽觉的屋内有人的脚步,很轻又很熟悉。
凌瑾泫?
拓拔琳琅蓦地睁开眼,果然是凌瑾泫,他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冰冷的脸,紧绷的唇,眸光中没有了那一日的浓恨,也许冷静了一些日子,他将那恨埋在了心底。
拓拔琳琅连忙坐起,速度之快扯痛了伤口,钻心的疼,本就泛白的脸更加苍白。双手忍不住的紧捂住胸口。
“昌义候说,你要亲自面对本王?”凌瑾泫注视着拓拔琳琅的举动,冷冷的开口。
“是。”拓拔琳琅抬起头,清明的眸子直视凌瑾泫,“我要你将我带走,我是被冤枉的,不怕面对你。”
凌瑾泫俯下身,冰冷的气息拂向拓拔琳琅的脸,这张脸瘦削了许多,但是神情还是那么的坚韧倔强,“本王也不会惧怕皇上,你想走,可以。”
“好,马上,我要马上离开。”拓拔琳琅说着就要下地。
凌瑾泫收回身子,转身就朝门口走。
拓拔琳琅急步跟着,若是身体无恙,她一定能很轻松的追随着凌瑾泫,可是此时,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每追一步,都是相当的吃力。
眼看着凌瑾泫已经走到园外,拓拔琳琅扶着门框大口的喘着粗气,两腿发软无力,多想叫一声凌瑾泫,让他回头。可是声音卡在喉间,只顾得呼吸。
凌瑾泫停住了脚步,顿了顿,缓缓的转过身,瞧了眼狼狈的拓拔琳琅,“你就如此执意要跟着本王走?”
“是。”拓拔琳琅深吸了几口气,望着凌瑾泫,坚定的点点头。
凌瑾泫折回,一言不发的拉住拓拔琳琅,分给她一丝气力。
“瑾王?您要带琳琅姑娘去哪儿?”回来的春儿正碰上二人,惊道。
凌瑾泫一手亮出一块金印,一手拖着拓拔琳琅,边走边厉声道,“这是先皇御赐令牌,任何人不得阻止本王。”
春儿被凌瑾泫浑身散发的阴寒的气息吓呆了,杵立在一边,不敢多言,直到凌瑾泫带着拓拔琳琅出了锦华苑,才意识到事态不妙,赶忙追出去,已不见二人的身影。
一路上,凌瑾泫手持金印,挡过所有的皇宫守卫,当西门卓铭得到消息时,凌瑾泫已带着拓拔琳琅离开了皇宫,策马绝尘而去。
西门卓铭万万没有料到凌瑾泫会为了带走拓拔琳琅,使用先皇的金印。
那块金印只能发挥一次作用,手持金印者可以毫无章法的做一件事,之后就会失去任何效力,分文不值。
此时,凌瑾泫为了将拓拔琳琅带出皇宫,竟然不惜启用金印,废去了这仅有的一次特权。
西门卓铭紧握的拳头砸向窗棂。
……
又一次与凌瑾泫共乘一马,拓拔琳琅只能感叹事态多变。无力的闭目养神,任由凌瑾泫将她带往何处。
凌瑾泫一手握着缰绳,一手轻轻的搭着拓拔琳琅,只保证她不会掉下马。
母亲死时的情形清晰的浮现在脑中。
当日,他从拓拔琳琅身上夺下母亲的时候,她还存着一口气,可是带出别苑后,她就支撑不住了,后来经过查看,凌夫人之前已经受过激烈的冲击,能够拖那么久,已是她为了活下去在坚强的支撑着,但终究没有撑下去。
在噩耗突现时,凌瑾泫认定拓拔琳琅就是害死母亲的凶手,就算过了这么多天,他依旧不敢放弃这个看法。
如今朝堂风云变幻莫测,每一步都可能是皇上布的局,包括此时拓拔琳琅执意跟着他走,也不敢肯定是不是皇上依旧不肯放弃的一枚棋子。
可是,当凌瑾泫搭在这个瘦弱的身子上时,竟有说不出的滋味,她差点死在自己的手中,以至于现在变的这么柔弱,让一个身手矫健的人变的禁不住一丝抗击。
凌瑾泫原以为再见到她时,一定还是满腔恨意的,可是真的站在那里,看着她瘦弱的模样,那股恨意竟然悄悄的隐去,有了带她走的冲动。
“瑾泫,你怎么带回了她?”崔定坤看到马上的拓拔琳琅,掩不住的诧异。
凌瑾泫翻身下马,将拓拔琳琅交给一名侍卫,“先把她安置了。”
“瑾泫,为什么要带她回来?”崔定坤挡在凌瑾泫面前,追问。
虽然拓拔琳琅对他有救命之恩,可是与母亲的死是两码事,不能相提并论。
“我不知道。”凌瑾泫轻轻的摇摇头,冷然的声音中有些迷茫。
他去锦华苑只是想看看这个女人的情况,谁知竟会做出手持先皇金印带她离宫的事来。
凌瑾泫取出金印,随手抛向空中,此时它不过成了一块破铜烂铁,没有任何作用了。
“不知道?你竟然因她启用了金印?”崔定坤愕然,何时阴冷无情的瑾王会有了犹豫?
“将她带回来也无妨,你看看她此时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行事的能力?”凌瑾泫故作镇定的若无其事道。
“你还是不想放弃她,即使她是杀母亲的疑凶,你还是想着袒护她。”崔定坤无奈的摇摇头,“琴泽对她的感情在表面上,而你是沉在心底,你们都是一样的。否则当时的那一剑就不只是要了拓拔琳琅的半条命,就算一剑将她刺死,你也是可以做到的,近在咫尺,你没有理由刺偏,除非是你的心在作怪。”
“大哥,一日她摆脱不了杀人的嫌疑,我就一日不会善待她。”凌瑾泫望了眼崔定坤,坚定的道。
“但愿你为了娘,能够做到。”崔定坤道,“我要离京处理商事了,若是真的决定做出什么事,就给我传消息,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知道了,大哥。”凌瑾泫点点头。
拓拔琳琅被安置在她曾经住过的房内。
回到熟悉的地方,沉闷的心放松了许多。只是看着满眼的白色,时时的提醒她凌夫人的死讯。
“住在本王这里,就不要指望能够像在锦华苑那般的得到照顾。”凌瑾泫走进来,冷冷的道。
“没事,只要心情能够好些就可以了。”拓拔琳琅淡然一笑。
“你就这么想替皇上做事?”凌瑾泫显然误解了拓拔琳琅的意思,“就为了能坐上他后宫久空的后位?”
“是因为听到皇上要娶我的消息,你才这样认为的吧?”拓拔琳琅笑问。
“现在谁不知道你是宫中最得宠的女人?本王因嫉妒而生愤恨,不惜在朝堂上公然与皇上争执,简直目中无人,野心外露。”凌瑾泫冷冷的道。
“那你呢?你是不是真的嫉恨?还是纯粹为了替凌夫人报仇,才执意跟皇上要人?”拓拔琳琅仰起脸,平静的望着凌瑾泫问。
“本王当然不会任由皇上袒护凶手。”凌瑾泫断然道。
“其实,不管怎样,此时的情况都对你很不利,西门卓铭早已决定铲除你,你已经走进他布的局。”拓拔琳琅平静的道,“但是,我告诉你,我跟他不是一路,如果有什么异变,我会选择站在你这边。”
“你让本王凭什么信你!就凭你对本王的‘不离不弃’?”凌瑾泫冷冷的望着拓拔琳琅,“你是不是还想让自己用这破身子继续做本王的奴?”
“如果你肯查明真相,还我个清白。我不介意再为你做奴。”拓拔琳琅淡淡的道。
其实,每听到凌瑾泫的一句话,都足以刺的自己心痛,但是她还在坦然面对。
因为错不在他。
她相信,只要能够与西门卓铭撇开关系,跳离他织的那个网,一切就都明了。
“其实,我知道你心底还是有一点相信我的,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拓拔琳琅缓了口气,指指自己的伤口,道,“这就是证明,你没有一剑刺中要害,就是你对我还是手下留情的。”
“那只是本王的失误,没必要让你们当做什么问题说来说去!”凌瑾泫冷哼。
“还有人这么说你吗?”拓拔琳琅笑着反问,“看来只有你自己是当局者迷。”
“不要把自己想的多么伟大。”凌瑾泫逼近拓拔琳琅,“信不信本王即刻就能结果了你的性命?”
拓拔琳琅轻轻的摇摇头,慢吞吞的道,“我不信,若是凌夫人刚去时,我相信你那一剑一定可以刺死我,可是现在,我不信。我不信过了这些日子,你就对当时的情形没有一点怀疑,我不信你仍是骛定我是凶手。”
“本王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的自以为是。”凌瑾泫冷然的语气中透着不屑。
“我累了,想休息一下,如果有机会,我会自己去证明,毕竟已经离开皇宫,行事方便了许多。”
拓拔琳琅静静的躺下,她很想跟凌瑾泫一次就说个明明白白,可是太没力气了。
……
琴庄,琴泽与凌瑾泫在进行商谈。
“瑾泫,其实真相很容易找到。”琴泽道,“我已经查到绑架凌夫人的事,西门卓咏也有参与,如果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要从西门卓咏下手就行。”
“你查了西门卓咏?”凌瑾泫问。
“是,你们都不信音清,可是我信,我会想方设法查清事实。”琴泽坚定的点点头。
“我以为这背后是皇上的参与。”凌瑾泫道。
“不管皇上有没有参与,下手的是西门卓咏,这是事实。你会因为凌夫人的噩耗一时失了心智,但是我为了音清会一直保持清醒。”琴泽道。
“看来,你是真的爱她。”凌瑾泫盯着琴泽。
每当他说起拓拔琳琅时,都会刻意的掩盖自己的情绪,虽然将那份感情藏的很深,可还是逃不过他的眼,尤其在面对拓拔琳琅受难的时候,更是展露无遗。
爱一个人,就该信任她。
可是自己呢?凌瑾泫自问,半年来苦苦的寻找,心中本已有了一个秘密的打算,如果能够再遇到她,他一定要让她做自己的王妃。
可是再次遇到之后呢?就因为皇上抢先一步的几句话,就彻底的否定了一切。
是因为自己的内心不坚定,还是在勾心斗角的朝堂上扭曲了心智?
为什么不能拥有琴泽那样的单纯?
母亲惨遭厄运,让凌瑾泫对自己的幻想彻底的失去了信心,但是当他刺向拓拔琳琅的那一刻,他的心还是在波动的,有着一点点的不忍。
大哥能够看出来,就连拓拔琳琅也能明白。
自己的心里真的有她,可是与琴泽相比,又显的那么微不足道。
“如果想纠正自己的错误,就去找西门卓咏,相信凭你的手段,一定可以知道真相。”琴泽道。
“你为什么不去做?”凌瑾泫问,“如果是你替拓拔琳琅洗清了嫌疑,她对你的态度一定会变,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
“我是想跟你争。”琴泽无奈的笑笑,“可是,她的心中没我。就拿这件事来说,她让昌义候给你传话,要你带她离宫,她明明知道自己在你眼中是仇人,还要那么的固执。如果她对你没有其他的深意,就完全可以让昌义候捎话给我,她知道我的心意,一定更愿意帮她。可是,她没有。”
“所以,你就想让事情顺着她的心愿去走?让我亲自找到答案?”凌瑾泫问。
“是的,我不想让她失望。”琴泽点点头,这就是他最简单的理由。
“好,我会去找西门卓咏。”凌瑾泫决定。
……
拓拔琳琅在瑾王府休息了一阵,恢复了些气力,便决定去见西门卓咏。
她本想告诉凌瑾泫去找西门卓咏的,但又怕凌瑾泫以为是自己又给他准备了一个局,不肯去。
想想后,还是决定亲自去找他,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都要从西门卓咏口中套到实情,掌握当时他们绑架凌夫人的经过,找到证据。
“你要出去?”璎珞拦在拓拔琳琅面前。
“是。”拓拔琳琅绕开璎珞朝前走。
“你不知道王爷有令,要严加看着你,不许你私自离开王府,免的再生事端吗?”璎珞冷笑道,“就凭你现在的身子,能走多远?”
“能走多远是多远。”拓拔琳琅倔强的道。
“就凭你,连王府的大门都出不去。”璎珞嘲笑道。
拓拔琳琅停住脚步。
璎珞说的没错,如果有人拦,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冲出去。
“我可以帮你出去。”璎珞走到拓拔琳琅的身后,放低了音量。
“你为什么帮我?”拓拔琳琅不会轻信。
“我这也是受人之托。”璎珞谨慎的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有人告诉我说,你想去见他,就帮你去见他了。”
拓拔琳琅皱皱眉,看着璎珞,“我原以为信王被圈禁后没人会再联络你,你可以安稳的呆在瑾王府做夫人,没想到你还听西门卓咏的话。”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什么都知道?”璎珞警觉的凝视着拓拔琳琅,虽然瘦弱了不少,但依旧有着那种说不清的气度。
“恐怕王府里不止我一个人知道,我想在你刚进王府时,瑾王就已经盯牢了你,当日偷换账本的那个黑衣人是你吧?瑾王不想打草惊蛇才为你特意准备了一份让你去偷,你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吗?其实也很明显,虽然你是通过皇上赐给瑾王做夫人的,但是瑾王可以查到你本身是出自信王府,肯定会对你有怀疑,你比凝楣简单的多,你是单纯的信王的人,而凝楣是借用了安王,其实更深的是崔定坤的人。”拓拔琳琅平静的道。
“我不想再出手的。”凝楣听了拓拔琳琅的话,妖娆的面容显出几分不安,轻轻的摇摇头,“我也想安静的呆在瑾王府,乖乖的做瑾王的夫人,我也原以为信王被圈禁后,没人会再想到我,可是当你被带回瑾王府时,安王就找到我,让我无论如何要把你带给他。”
“如果我不做,他就会跟瑾王捅破我的身份,我不想让瑾王对付我,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得到王爷的一丝宠爱,可我已经熟悉了这样的生活,看着他也觉得很开心,尤其此时,后院就留有我一个,更没什么争执的。可是安王却突然来逼我——”
“其实瑾王本来就知道的。”拓拔琳琅道。
“是,就算他知道,可是他一直没对我怎样,如果让安王亲口再告诉他,他一定不会继续装作不知道的。”璎珞苦恼至极。
“那你现在就只有听安王的话,带我去见他了。”拓拔琳琅一副却之不恭的模样,这样最好不过了。
“不过你也想去见安王的,是不是?所以这件事我也在帮你,如果以后有什么事,你不可以出卖我。”璎珞正视着拓拔琳琅道。
“嗯,我不说。”拓拔琳琅点点头,暗叹璎珞的脑子转的也很快,一下就想到了这样的全身之策。
“那好,跟我走。”
璎珞带着拓拔琳琅来到后院隐蔽的墙角处,拨拉开杂草碎石,露出一个洞口,与拓拔琳琅一起钻出去后,吹了个口哨,拐弯处就奔来一辆马车。
璎珞考虑的很周到,拓拔琳琅此时一定没有翻墙的能力,还是钻洞容易许多。
“上去吧,这都是给你准备的。”璎珞催促道着,又心存疑惑,“还以为把你带出来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你这么配合,莫非你真是皇上的人?凌夫人真是你杀的?”
拓拔琳琅只是轻瞟了眼璎珞,没有回答,四下望了望坐进了马车。
没有发现有人窥视,莫非凌瑾泫也以为信王失势,没人再与璎珞联系,所以对她放松了警惕?
璎珞怀着忐忑的心,从洞口钻进了王府,又将洞口仔细的掩盖。
“她去了哪里?”
冷不丁的声音吓了璎珞一跳,回身,只见凌瑾泫冷着脸站在面前。
“王爷。”璎珞低下头,声音中掩饰不住的惊慌,越在渴望平稳的生活时出事,越会不安。
“本王不想跟你多说什么,告诉本王,她去了哪里?”凌瑾泫冷冷的道。
自从不再跟信安二王同盟一起争斗,他就放松了璎珞,但是仍然让人注意着她在府内的举动,果然半年后,还是会悄悄的行事。
“安王府。”璎珞紧张的回答。
这一下,不用谁告密,凌瑾泫已经决定说破她的身份了。
“老实在王府呆着。”凌瑾泫冷冷的瞟了璎珞一眼,纵身翻墙跃去。
璎珞悬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回到自己的房内,神情惆怅。
她怕凌瑾泫的责罚,她不像凝楣,可以嫁给崔定坤为妻,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她是真的爱瑾王,希望能够得到他的一眼相看,想要让自己的过往掩埋,可是时隔这么久,为什么又要提及,而且还捅破了?
……
马车载着拓拔琳琅直奔安王府,门卫已经提前得到消息,见是拓拔琳琅,直接就让进去了。
“拓跋姑娘来的比本王预料的早了许多。”西门卓咏面带温和的笑容,出现在拓拔琳琅的面前。
“你让我来有什么要说的?”拓拔琳琅坐下,问道。
“那拓跋姑娘为何又要来见本王?”西门卓咏坐在主位,笑问。
“我想知道凌夫人死的整个过程。”拓拔琳琅单刀直入。
“这个姑娘应该很清楚吧?”西门卓咏微笑着,抿了口茶。
“安王,这里没有外人,我只想要一个真相,不可以吗?”拓拔琳琅目光陡然凌厉,“只要出了你安王府的门,我不是照样被设计着?”
“拓跋姑娘,不是本王不说,是本王忌畏你。如果将过程全部告诉你,你会不会循着当日我行事的踪迹,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好为自己脱罪?”西门卓咏不置可否的挑挑眉。
“既然你什么都不肯说,为什么还要见我?”拓拔琳琅忍着心中的恼怒问。
“因为本王又想到一个主意。”西门卓咏温和的笑容显得几分诡异,“本王以为,你有着超常的本领,不管你最后跟着凌瑾泫还是皇上,对于本王来说就都是一种威胁。所以,本王决定趁你重伤没有复原的时候,以凌瑾泫报仇的名义杀掉你。今天你亲自走上门,就别想着回去了,有什么遗言对本王说说吧。”
“西门卓咏,你果真是在擅自行事。凌夫人是你私自害死的。”拓拔琳琅忍不住的怒道。
“是又怎么样?皇上不是照样不闻不问?他只要你彻底的失信于凌瑾泫。本王今日杀了你,他就会更甚一步的对付凌瑾泫,而跟本王无关。”西门卓咏平静的说着自己的计划。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拓拔琳琅站起身,由于恼怒与用力,身形微颤。
“瞧你,这样的柔弱,你以为自己今日还能走出这个门吗?”西门卓咏朝拓拔琳琅缓缓的走来。
“你若杀了我,一定会遭报应。”拓拔琳琅盯着西门卓咏道。
她说的是实情,可是西门卓咏不以为然,当做了临终的恐吓。
拓拔琳琅是天鸢族的人,只要她死了,体内被封的法力就会复苏,天鸢族的人就能收到她惨死的讯息,身为族长的哥哥一定会替她报仇。
“本王这就亲手杀了你,又能如何?”西门卓咏逼在拓拔琳琅面前,面目有些狰狞,“怎么让你死呢?你已经受过剑伤了,不如再来一刀,回忆一下曾经的滋味?”
“你真是个恶魔!”拓拔琳琅一把推向西门卓咏,躲到了一边。
撕扯着伤口的剧痛,浑身无力,让她难以出手,如同待宰的羔羊,自投罗网。
“你跑不掉的。”西门卓咏拍了拍手,又朝拓拔琳琅走去。
躲在暗处的凌瑾泫看到拓拔琳琅遭遇险情,随时准备出手。
虽然西门卓咏没有说出事情的经过,可是听到这番对话,他已完全相信拓拔琳琅的无辜,看到她用伤弱的身子独自来面对西门卓咏,很是懊悔自己当时的冲动,毁掉了拓拔琳琅那么强健的身体。
但是,忽听得屋内另有响动,凌瑾泫悄然去看,竟然是西门卓铭,从屋顶揭开的片瓦处跳了进去,挡在了拓拔琳琅跟前。
“皇上?”西门卓咏没想到西门卓铭会悄悄潜进自己的王府,之前他还特意打探,皇上在沈妃那里,因着拓拔琳琅离开的事生气。
怎么突然出现在面前,而王府上下没有任何察觉?
“如果不是朕防着你,是不是就只能听到琳琅的惨讯了?”西门卓铭犀利的带着杀气的眸光逼向西门卓咏。
“原来皇上根本就不信本王。”西门卓咏哈哈大笑。
“你让朕怎么信你?”西门卓铭浑身的杀气四射,“你私自杀死凌夫人,让朕背黑锅,朕因为有琳琅与瑾王的顾忌,可以忍着,可是你竟敢对琳琅动了杀机,朕岂能轻饶了你!”
“皇上早已料到我会杀她?”西门卓咏实在不解。
“不是朕料到你会杀她,而是朕料到凌瑾泫会来找你,你可以不理会琳琅的问话,可是你一定逃不过凌瑾泫的逼问,你一定会被他的手段折磨的松了口,到时候,离间的事就落了空,凌瑾泫就能接受琳琅,这才是朕决不允许的。”
“所以,皇上要在凌瑾泫来为难我之前,杀人灭口?”西门卓咏说出这句话,浑身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所有的人都在算计,谁才是最终的赢家?
“朕本来只是想让你闭口,不过现在朕改变主意了,你不可活!”西门卓铭阴戾的道。
只要想伤害琳琅,就再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呵呵,皇上,你宁可让凌瑾泫以为你是杀凌夫人的幕后主使,也不想留下我这个唯一可以证明你清白的人?就为了让凌瑾泫继续仇恨拓拔琳琅,你就甘愿将真相永远埋葬?”西门卓咏冷笑。
“是,朕说过,会给无辜的凌夫人还有琳琅一个交代,但是这个交代只能在暗处。至于别人怎么看,朕不管。”西门卓铭风轻云淡的道。
“既然如此,我就只能先一步弑君了。”西门卓咏恨恨的道,眸光格外的阴森。
“恐怕你已经做不了什么。”西门卓铭盯着西门卓咏,邪魅的翘唇轻笑。
“你——”西门卓咏指着西门卓铭,想要动手,却四肢发麻,不能动弹。
“不要意外朕怎么会轻易的出现在这里,还有你那守在外面的人为何没有及时进来查看,当你背着朕杀害凌夫人之后,朕就开始仔细的盯着你。”
西门卓铭一步步朝西门卓咏走去,目光阴戾,“你喝的茶已经被下了软骨散,此时你只能亲眼看着朕结果了你的性命。”
“皇上,”西门卓咏怕了,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危险,战战兢兢的哀求,“求皇上饶命!”
“当你决定对琳琅动手时,就该料到自己的下场。”西门卓铭伸指朝西门卓咏击去。
西门卓咏睁着惊恐的双眼,分明看到隐在西门卓铭手中的尖刀,毫不留情的刺进了自己的心脏,准确无误。
“皇上!”拓拔琳琅看着倒下的西门卓咏,无奈的摇摇头,从此真相只掌握在西门卓铭的手中了。
“不要再在西门卓咏身上打主意了,你以为凭自己那颗不经世事的心,能斗得过西门卓咏?”西门卓铭掏出帕子,擦拭着溅到手上的血渍。
“西门卓咏意外遇刺,你想怎样给你的朝臣交代?”拓拔琳琅问。
“他能把你的死归算给凌瑾泫,朕就不可以把他的死也算给凌瑾泫?”西门卓铭不置可否的道。
“你为什么要往死里逼瑾王?”拓拔琳琅站在西门卓铭的面前,微仰着头,苍白淡雅的脸上涂抹了一层悲哀,缓缓的道,“如果是因为我,你可以放手了,死心了,我答应嫁给你,可以了吗?”
躲在暗处的凌瑾泫冰冷的脸为之一动,感到心底有某一处随着拓跋琳琅的话一起被抽走。
“你是因他才这么决定的吗?”西门卓铭勾起拓拔琳琅的下颚。
望着这张染上悲伤的脸,她的悲伤是因对凌瑾泫的不忍所生,是对自己的不甘与卑微的施舍。
“不管为了什么,你不就是想要这个答案吗?”拓拔琳琅望着西门卓铭。
平静的望着,静如死水。
“朕要你,也要让你看着凌瑾泫是怎样死在朕的手中。”西门卓铭阴戾的眸光盯着拓拔琳琅,缓缓的道,“朕宁可被你因他的死恨着,也不要你这份卑微的妥协。”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拓拔琳琅感到自己很疲惫,仅存着一口气勉强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没有。”西门卓铭松开拓拔琳琅,决然回答。
泪顺着拓拔琳琅的脸颊,缓缓流下。
明明没有做错,为什么却会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凌瑾泫!
拓拔琳琅此时好想见到他,告诉她自己真的不是有意伤害到他的,但是自己真的已经爱上了他。
当在天鸢族被小小的迎皓说破自己的心事后,当她面对西门卓铭的设计与纠缠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不知不觉中,自己想要厮守一生的人是凌瑾泫。
可是,眼下的误会能被解开吗?凌瑾泫能有明白自己的一天码?
晶莹的泪珠晃痛着凌瑾泫的眼,他想,已经到了自己该现身的时候。
“皇上,反正你早就想除掉我的,何必要对琳琅说这番气话。”凌瑾泫从藏身的角落翻窗跳进了屋内。
“凌瑾泫!”西门卓铭凤眼危险的眯起来。
“瑾王!”拓拔琳琅感觉自己像做梦,心里想着就成了真的。
“瑾泫,你什么时候来的?”西门卓铭问,他要知道凌瑾泫听到了多少。
“功夫果然不错。”西门卓铭道,安插在安王府的人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皇上功夫也不错,西门家的功法名不虚传。”凌瑾泫冷冷的回敬,当西门卓铭突然出现时,还令他感到意外。
“全听到了,是不是很开心?”西门卓铭掩着功亏一篑的恼怒,邪魅的笑道。
“是。”凌瑾泫朝拓拔琳琅走近,“看来要纳妃的不该是皇上,而是瑾王府。”
西门卓铭身形一动,绕过了拓拔琳琅,站在了凌瑾泫面前,浑身散发着狂妄的霸气,“你决定要跟朕争了吗?”
“应该是皇上费尽心机,夺人所爱才是。”凌瑾泫冷冷的道。
二人面面相视,形成了一股很强大的对流。
西门卓铭回身,一把抓住拓拔琳琅,贴在自己的身旁,“现在琳琅是在朕的身旁,你若敢抢,就来吧。”
“咳咳!”拓拔琳琅忍不住的轻咳,手捂着伤口,无奈的紧贴着西门卓铭,望向凌瑾泫,极其微弱的声音道,“瑾王,带我走!”
“凌瑾泫,来呀!”西门卓铭挑衅的揽着拓拔琳琅,唇角翘起,“舍不得争抢伤了她吗?原来冰冷的瑾王也有惧怕的时候?对了,她成了如今的模样还是拜你所赐吧?”
凌瑾泫紧握着双拳,手背上的青筋异常突起。
“如果你出不了手,朕就将琳琅带走了。”西门卓铭笑笑,“朕不怕你再来宫中抢人,正好可以让人看看瑾王都有什么野心,杀掉安王,私闯皇宫,这就足够朕治你的罪!”
拓拔琳琅朝凌瑾泫缓缓的伸出手,“瑾王,别担心,带我走!”
近在咫尺的手,凌瑾泫不敢去握,生怕争执的撕扯牵痛了她的伤口。
“凌瑾泫!”拓拔琳琅急急的叫出他的名字。
她不要被西门卓铭带回宫,否则凌瑾泫再想把她弄出来会很难。
在这里,他顶多被西门卓铭诬陷杀了西门卓咏,但是到了宫里,就面临着私闯皇宫的谋逆大罪。
“我有什么不敢出手的?她本是瑾王府的奴婢,理应由我带回去。我怎能容忍以后见到她高呼一声娘娘,行参拜大礼?”凌瑾泫冷冷的开口,舒展开手掌,去拉拓拔琳琅伸出的手。
拓拔琳琅奋力挣扎着身子,与凌瑾泫拉进。
西门卓铭眸光一闪,带着她后仰,躲避凌瑾泫的手。
凌瑾泫猛的向前,揪住了拓拔琳琅的胳膊,用力一拉。
西门卓铭没有料到,凌瑾泫真会不管不顾,顺着拓拔琳琅前倾的身子,朝前滑了一步。
凌瑾泫可以不管,而西门卓铭却不能不顾。
一人揽着拓拔琳琅的身,一人拽着拓拔琳琅的胳膊,三人紧紧相连。
凌瑾泫冷冷的盯着西门卓铭,全然不理会拓拔琳琅的吃痛。
西门卓铭一时摸不清凌瑾泫的心了,他本就是一个性情冰冷的人,能否因拓拔琳琅软化,也成了一个不可预测的问题。
相持片刻,凌瑾泫的力道丝毫不减,反而渐渐上升,拓拔琳琅紧咬着唇,忍着身上的疼痛。
西门卓铭妥协了,不忍再看着拓拔琳琅的倔强,松开了她,任由拓拔琳琅倒向了凌瑾泫的一边。
“你宁可不要朕给你的万千宠爱,也要跟着这个冰冷无情的人,图了什么?”西门卓铭气恼的问。
若是用拓拔琳琅做赌注,跟凌瑾泫比无情,他是输者。
他确实爱上了这个女人,他本以为不惜动用金印将拓跋琳琅带出皇宫的凌瑾泫也对她有意,可是经过这么一番撕扯,他无法确定凌瑾泫真正的心意。
不知道凌瑾泫究竟是为了报弑母之仇,跟他争,还是真心的想要抢回拓跋琳琅。
拓拔琳琅附在凌瑾泫身边,不再言语。
凌瑾泫揽住拓拔琳琅,不理会西门卓铭的懊恼,掠去。
西门卓铭缓缓的走出屋子,对听到响动,齐聚在屋前的一干下人道,“瑾王因安王做过的一些事怀恨在心,将安王杀死,掳走了朕的所爱,传朕口谕,任何跟瑾王有关者,以同谋法办!”
……
“还疼?”坐在落日岭上,凌瑾泫为拓拔琳琅调息了下身体之后,看着她隐忍的样子,蹙眉问道。
刚才的事情真是惊险,如果西门卓铭的心更硬,他不知道自己能否争得过。
看来,西门卓铭也是真的爱琳琅,他输就输在不了解自己的心。
“好多了。”拓拔琳琅笑笑,“我真怕你会放手。”
“我知道暂时的吃痛与之后的难为哪个更合适。”凌瑾泫道。
他宁可与西门卓铭比“狠”,让拓拔琳琅一时难捱,也不会放她去面对之后更难的处境。
不是他不敢闯宫夺人,而是西门卓铭在宫中有了防备,即使闯也未必能夺到,到时候受的伤害反而更大更难料。
“嗯,看来我们是心意相通的。”拓拔琳琅笑着,好久没有这么轻松的微笑了。
解除了所有的误会,坐在一起,没有隔阂的谈话,心情瞬间好许多。
心情一好,伤自然就好得快。
心病也是伤病的影响之一。
“琳琅,”凌瑾泫看着崖边,当日生死一线的情形历历在目,“我忘不了这里。”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柔和的唤着她的名字。
“我以为你应该忘不了那个黑屋子。”拓拔琳琅口无遮拦的笑道,笑过之后,才觉不妥,小心的望着凌瑾泫。
凌瑾泫静静的注视着她,没有恼怒,没有那股寒意,而且失去了那种冰冷的感觉,只是在静静的望着她。
“对不起,我不再提了。”拓拔琳琅暗自责怪自己,明明已经了了,干嘛还要提及,那可是凌瑾泫的底线,他不再耿耿于怀已经是最大的限度。
“没事,我已经能坦然接受。”凌瑾泫平静的道,“你不是跟我娘说过,因为有了四年前的那件事,才让我没有及时的死在大哥的毒药下,拖延了时机,给了你救我的机会?所以,我确实应该感谢你。”
“谢倒不必,本是无心的。”拓拔琳琅不好意思的笑笑。
“无心的?”凌瑾泫的脸上又挂上了冷气。
这个时候竟然又说是无心的?
“呃?”拓拔琳琅不由的缩起脖子。
她说错了什么?
“你已经在我的心底种下了根,现在竟然又说无心的?”凌瑾泫冷冷的逼近拓拔琳琅。
熟悉的冰寒之气让拓拔琳琅不由的后倾,“我是说当时选择了你,是无心的。我就是随手一抽,选中了你。”
“我在你心中就是随手一抽的位置吗?”凌瑾泫一手托住拓拔琳琅的后背,冰寒的脸贴在她的面前。
“你呢?我在你心里可有随手一抽的位置?”拓拔琳琅反问。
“你说的没错,若是我心中没你,你就不会活着。”凌瑾泫的目光落在拓拔琳琅的心口。
就差那么一点,自己就会做出一辈子追悔莫及的事。
不过现在虽然她还活着,可是看着她吃的痛,还有消瘦的身躯,自己都后悔不已。这是他此生做的唯一一件后悔的事,足够他用整个后半生抵偿。
“瑾泫,我真的爱上你了。”拓拔琳琅轻轻的用双臂环住了凌瑾泫的脖子,唇贴近那片冰凉。
“可是这个爱付出的代价会很大。”凌瑾泫双手拥住拓拔琳琅道。
跟皇上有了瓜葛,就注定要经历一场风雨。
“我知道。“拓拔琳琅皱皱眉头,想了想又道,“皇上一直都忌畏你,再加上我的缘故。不如你不做这个王爷了,我们隐在民间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好不好?”
“现在不是我们说了就算的,皇上一定已经开始有所行动。”凌瑾泫道。
如果他猜的没错,现在他已经成了杀害西门卓咏的凶手,被公布天下。
“不如让你的大哥帮帮忙?”拓拔琳琅道。
“虽然大哥说过会帮我,可是我不想把他拖下水,他本就是一个商人,无心国事,以前也不过是为了积怨的恨意,对付我而已。至于琴泽,我也不想连累琴庄,他本属于江湖。所以,我决定独自面对此事。你怕吗?”凌瑾泫问。
附上轻轻的一个吻,拓拔琳琅看着凌瑾泫的眼睛,果敢的摇摇头,“不怕。”
她不怕,当她第一次面对西门卓铭的时候,就不怕。
她不怕,只要跟着凌瑾泫,别的都可以不担心。
也许这就是她执意摆脱天鸢族族女身份的束缚,想要寻找到的东西。
落日的余晖照在落日岭上,拉长了相依的一对身影。
琴泽悄然出现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不动声色,只有眉宇间的促动,知道他的心并非表面的平静。
许久,琴泽才让自己弄出了响声,朝二人走去,面带着玩味的笑意,“王府里都闹翻天了,你俩却躲在这里。”
“是宰相去了,还是太师去了?”凌瑾泫站起身,随意的问。
“三朝元老,宰相大人陈斯含。”琴泽道。
当他听说了陈斯含光临瑾王府的原因时,就知道凌瑾泫一定带走了拓拔琳琅,而凭着对他的了解,最有可能的就是来到了落日岭,果然没有猜错。
“琴泽,”凌瑾泫一手搭在琴泽的肩头,轻轻的拍了拍,“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怎么?有了女人,就不要兄弟了?”琴泽眉毛一样,坏笑道。
“其实,这是我与皇上的个人恩怨,不想让无关的人搅进来,包括大哥。”凌瑾泫道。
“看情况吧。”琴泽模棱两可的表态。
琴泽看向一旁不语的拓拔琳琅,笑笑,“现在我是该叫你一声琳琅姑娘,还是该叫你瑾王妃?”
“琴泽?”拓拔琳琅不知该怎么开口,凌瑾泫刚才告诉她,琴泽才是最信任她的人,可是自己真的给不了他什么。
“好了,不想让我管,我就先不管,回琴庄了。”琴泽挥挥手,“若是瑾王府住不下去了,欢迎来琴庄避难。”
“我会考虑。”凌瑾泫道。
陈斯含正焦急的在王府的前厅踱来踱去,看到凌瑾泫回来,手中扬着折子,质问,“瑾王,这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事不能朝堂上解决,你怎么就直接把安王杀了?”
“是本王情急,一时失手。”凌瑾泫瞟了眼陈斯含手中的折子,道。
既然皇上让自己成了杀人凶手,肯定就做好了布置,短时间内根本解释不清,也就懒得解释,反正西门卓咏杀了他娘,也是该死之人。
“王爷,你真的杀了安王?”璎珞不顾自己的身份插口问,难掩的焦急。
她多么希望这事是假的。
原以为瑾王只是去追拓拔琳琅,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安王死了,而拓拔琳琅好像跟瑾王已经合好了,那自己又会面临什么?
“是。”凌瑾泫冷冷的瞟了眼璎珞道。
“既然瑾王承认,那么就跟本府回宗律府接受审讯吧。”陈斯含公事公办的口吻道。
“本王是不会跟陈大人走的。”凌瑾泫冷冷的道。
“为何,难道还要本官派人来绑王爷不成?”陈斯含问。
他就知道自己接下的任务是烫手的山芋,本来还期望凌瑾泫已经逃离瑾王府,让皇上派人去搜查好了,谁知最后还给回来了,弄的自己只好硬着头皮面对。
“本王知道皇上已经容不得本王,若是真的去了宗律府,哪里还有聆听审讯的机会,怕是过失杀人也要变成蓄意谋杀。”凌瑾泫冷冷的道。
“那么瑾王的意思?”陈斯含不是不知道其中定有隐情,何况瑾王虽然生性冰冷,但与信安二王不同,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怎么会突然失手杀人?
“大人只需回禀说没见到人就可以了。”凌瑾泫道。
陈斯含汗颜,本来自己盼着你是真的逃走了,可是这么回来一现身,又故意让自己说没见道,这不是存心扇皇上的脸吗?这么一来自己还能有什么好?
“对啊,大人只要这么说就可以了,相信这里的人不会多说什么的。”璎珞忍不住的道。
拓拔琳琅瞧着璎珞的举动,真是情急见真心,若是凌瑾泫可以安然的做着王爷,不知自己以后能不能容忍这个夫人的存在。
“只要瑾王一日不伏法,只要皇上收不回你的权势,你就拥有瑾王的威名,就可以统领你的部下,瑾王,你这是决定蓄意谋反了吗?”陈斯含盯着凌瑾泫,大义凌然,凡是有关国家的安危,他都不能不管不顾。
“谋反?坐那把龙椅吗?本王没有这个兴趣。只要皇上不为难本王的人,本王不会做出这种事。本王以为皇上派大人来办此事,只是探一下情况而已,若是大人不愿说谎,大可回去说出实情,该怎么办全由皇上定夺,是要对付本王一人,还是想将瑾王府的势力连根拔起?”凌瑾泫道。
“好,本府会跟皇上禀明。”陈斯含无奈。
他只是个文人,如果瑾王不依,任凭他带多少人都拿不住他,反而会激起瑾王的人出手,那么不要说天下大乱,在京城就会马上发生战祸,为了百姓的安定,他是不会冒然出手的。
陈斯含离去后,凌瑾泫冷邃的目光一扫众人,“传令下去,没有本王的命令,各路人马都不可妄动,你们还都是青辕王朝的子民。”
他,凌瑾泫,还不会做出扰乱天下,令百姓陷入战火的事。
他一直以来培养自己的势力,只是为了能在拥有强大的权力时,牵制其他心存不轨的人,他可以做到面对龙椅不为所动,但是某些人一定做不到。
所以,做为青辕王朝的王爷,他是在为青辕王朝的江山社稷考虑,但是,皇上不信。
其实,当皇上费尽心机铲除了所有人后,难保不会再有新的势力突起,帝王之路,永远都有新的争斗,此起彼伏。看的结果是最终谁占上风,谁能稳住大局,谁能带给天下子民稳定安康的生活。
青辕王朝百年辉煌已过,但还不能说气数已尽,它还拥有雄厚的根基,一直期盼着它再次崛起的那一天。
可是皇上这般猜忌,这般不容,这般下去……
“陈管家,王府的事先交个你。琳琅身体不好,本王要将她送到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修养。”凌瑾泫拉着拓拔琳琅跟管家交代。
“王爷放心。”老管家道。
“璎珞,你可以进宫面见皇上,就说你不想继续做本王的夫人,皇上一定准你。”凌瑾泫扫了眼一侧的璎珞道。
“不,王爷。”璎珞紧咬了下唇,望着凌瑾泫,一贯的妖娆尽失,只有一份坚持,“除非王爷休掉璎珞,否则璎珞不会离开王爷。”
“你甘愿做一名被休的弃妇?”凌瑾泫冷冷的道,“本王一直没有难为你,就是因为你并没对本王做出什么大害的事,这也许跟西门卓瑸提前失势有关,有些事没有让你来得及做。如果你此时收手,与本王脱离关系,还可以做一个自由的人。”
“多谢王爷对璎珞网开一面。”璎珞感激的笑笑,又果断的摇摇头,“现在璎珞也是自由的,不会再受任何人的指使,王爷大可放心,璎珞只会安心的做王爷的夫人,或者是王爷的弃妇。若是要璎珞亲自跟皇上提出,做不到。”
“你是在逼着本王休你吗?”凌瑾泫冷冷的反问。
璎珞紧咬着唇,不再吭声。
“拿笔墨纸砚!”凌瑾泫大手一挥。
“瑾泫。”拓拔琳琅轻轻按下凌瑾泫挥起的手,“不要,随其自然吧。”
“你不在意?”凌瑾泫看着拓拔琳琅,低声问。
“以后的事还不知怎样,不要这么执意。”拓拔琳琅没有直接回答。
说不在意,那是假的。
如果要嫁给凌瑾泫,她也不希望跟别人共享一个丈夫,可是璎珞进王府在先,而且世间有风俗,被夫家休弃的女子会受到世人的鄙视,抬不起头来。
璎珞不肯亲自向皇上提出与瑾王府脱离关系,也有她的胆量与坚持,那么这份休书还是不要轻易写下,走着看吧。
何况,璎珞与凌瑾泫本就是有名无实的关系,拓拔琳琅也没有什么好较真的。
“听你的。”凌瑾泫轻轻揽住拓拔琳琅,对众人再次交代,“记着本王的话,不准妄动!”
为免多事,凌瑾泫带着拓拔琳琅连夜离开瑾王府。
如今拓拔琳琅身体不适,若遇到麻烦,肯定会有所牵制,而且她的身体也不许来回奔波,所以凌瑾泫要把她安置在一个不曾被人注意到又可靠的地方。
“瑾泫,这是哪里?”
当凌瑾泫带着拓拔琳琅躲过暗中的眼睛,来到京城偏郊的一所很普通的小院时,拓拔琳琅疑惑的问。
“先进去。”凌瑾泫没有回答,带着拓拔琳琅跃进院中。
此时刚近黎明,院子里很安静。
拓拔琳琅四下瞧着,院子很小,普通农家的摆设,给人很宁静的感觉,若是自己选择隐没民间,有这么一所小院足矣。
凌瑾泫轻轻的吹了声口哨,声音很低,但是拓拔琳琅知道这是用了内力,特意传进了某个人的耳中,外人听的却不真切。
很快,屋子里有了响动,有人打开了门,快速走了出来。
“民女见过王爷。”那人见到凌瑾泫马上施礼。
“茗春?”拓拔琳琅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人,一身很简单的装束,头发随意的挽着,没有曾经的华贵,但肯定是本已死去的茗春。
“琳琅姑娘,”那人望向一侧的拓拔琳琅,颔首道,“民女是何姑。”
“先进屋。”凌瑾泫揽着拓拔琳琅走进屋子,黎明的光线照进屋子,已足够二人看的清楚。
何姑随后走进来,关好了门。
拓拔琳琅坐在椅子上,打量着何姑,她可以肯定何姑就是茗春,因为她可以一眼认出自己,这就是她给出的暗示。
究竟怎么回事?
拓拔琳琅朝凌瑾泫投去探寻的目光。
“你不是对此事耿耿于怀,才不辞而别的吗?”凌瑾泫道,“当时你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如今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小气。”拓拔琳琅哼了一声,扭头看着何姑,大半年的隐居生活,让她看起来多了份淡然之气。
“何姑多谢王爷成全。”何姑将沏好的茶端至二人面前,“这里比不得王府,还请王爷担待。”
“无妨。”凌瑾泫端起茶盏,冷眼紧视着何姑,“琳琅就留在你这里养伤,她跟你的身份一样,不得向任何人外泄。”
“民女知道。”何姑点点头,“民女会尽心照顾姑娘,王爷放心。”
凌瑾泫抿了口茶,站起身,面对着何姑,一字字的道,“是不准对任何人说,包括昌义候,知道吗?”
何姑连连点头,“民女知道。”
“瑾泫,你不要吓她了。”拓拔琳琅道。
凌瑾泫回过身,走到拓拔琳琅身边,掩去那份冰冷,用僵硬的柔软的声音道,“你先留在这里,等我打通合适的路线,就带你离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养伤。”
“你先去吧。”拓拔琳琅忍着笑意。
直到凌瑾泫离开后,拓拔琳琅才笑出声来。
这个凌瑾泫,说话的语气那么僵硬,还不如冷冰冰的自然。
“看来,真的只有琳琅姑娘能俘获瑾王的心。”何姑微笑着,真是难得,能让她看到这么稀奇的一幕。
“说说你吧?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拓拔琳琅难掩好奇之色,拉住何姑问。
“当初还得多谢王爷成全,才使出让我假死的手段,得以在这里获得新生。”何姑道。
“可是,当时我在瑾王府明明看到你的尸体,那真的是你。”拓拔琳琅疑惑的问。
“是的,我也以为自己被人杀死了,直到很多天后醒过来,才知道其实早在我下葬的时候,就已经被王爷掉了包。所以,所有人看到的入棺前的人真的是我,但是下葬时已经不是了。”何姑解释道。
“那你的伤?”拓拔琳琅问。
“伤是真的,否则怎能瞒过有心人的眼。”何姑淡淡一笑,“其实,只要能以新的身份活着,受些伤算什么?”
拓拔琳琅点点头,又问,“你现在是跟昌义候在一起吗?”
刚才凌瑾泫的话中可是特意提到了昌义候。
何姑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侯爷说,等过一两年,有关宁丰国公主的事情淡了,就娶我。”
“恭喜你了。”拓拔琳琅笑道。
“还得多谢姑娘,当日在假山——”何姑又道。
“不要提了,”拓拔琳琅打断她的话,“现在你是何姑,以前的事还是少提吧。”
“嗯。”何姑点点头,“当时一定是我的表情太明显了,才让那么多人发现,其实瑾王为了摆脱麻烦,完全可以真的杀掉我,可是他竟然暗自成全了我跟侯爷。瑾王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我衷心的祝福你们。”
“客套话不要说啦。”拓拔琳琅拍了下手,道,“我饿了,你可不可以给我做些东西吃?”
“好,我这就去准备,不过农家的东西清淡些。”何姑满脸的歉意。
“清淡了正好,我身体不好,清淡的正合适。”拓拔琳琅无所谓的笑笑。
在小院里一连呆了三天,凌瑾泫只来过一次,就匆匆忙忙的走了,也不知道他跟西门卓铭的事究竟办的怎样?
杀了安王,不听召唤,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背负的罪名就越来越多。
“琳琅,该吃药了。”何姑端着药汤来到拓拔琳琅身边,由于拓拔琳琅的强烈要求,她们的关系也随意了许多。
“谢谢。”拓拔琳琅接过药,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药虽苦,不得不喝。路虽难,不得不走。
“琳琅,待会儿你到柴屋里躲一阵,不要出来。我已经把那里收拾好,只是在门口有柴,里面准备的比较舒适些。”何姑有些内疚的道。
“是昌义候要来了吗?”拓拔琳琅问。
何姑点点头,“他都是在固定的日子来看我。王爷说过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的事,只能委屈你了。”
“没事,是我打扰了你,还得让你照顾我。”拓拔琳琅笑笑,把喝空的药碗递给何姑。
何姑放了药碗,扶着拓拔琳琅走进柴屋。
几捆柴特意堵在了门口,看起来屋内的柴很满。何姑将一捆柴移开,带着拓拔琳琅进去。
只有上方有一个小窗口,所以,柴屋里比较暗,但是地上平放的一张木板上铺了崭新的被褥,人躺上去还是很舒适的。
“不错。”拓拔琳琅夸道,“看来你能干了许多,搬东西这样的粗活儿也不在话下。”
“住在这里,虽然有侯爷准备的东西,可是我不想不劳而获,也跟邻舍学着做事,很有趣也很充实。”何姑笑道。
“你一个人住,邻舍不怀疑你吗?”拓拔琳琅问。
“我告诉他们说家里得罪了官宦,家人都入狱,就留下我一介女流,不想再被人纠缠,就躲到了这里。他们都很同情我的。都说当官的不好惹。”何姑掩嘴笑笑。
“你呀,拿当官的做借口,又喜欢上当官的人,还是皇家的人。”拓拔琳琅手指在何姑额头轻点。
“哎呀,不跟你说了。”何姑揉揉额头,扶着拓拔琳琅坐下,“侯爷该来了,我得准备好。”
何姑安置好拓拔琳琅后,走出柴屋,将柴搬回堵住了口,又把门关好,来到了院中。
昌义候果然如期而来。拓拔琳琅贴墙坐着,听着外面的响动。
“阿何,”昌义候叫道。
“卓宏。”何姑低声迎了出来。
“怎么有股药味儿?你生病了?”昌义候关心的问。
“咳咳。”何姑连忙咳嗽了几声,掩口道,“可能感了风寒,有些咳嗽。”
“天凉了,要多加衣裳,外面的活儿也不要去做了,所有需要的我都能给你准备好。”昌义候道。
“如果我成日里闲着,还不真的让人怀疑?何况多做些,我也不会闷。”何姑如无其事的笑笑。
“已经过了这么久,我想可以将你找个理由接进昌义候府了,天越来越凉,我很不放心你。”昌义候走到炭火边,随意的拨拉着火星。
“卓宏,其实——”何姑犹豫了片刻,道,“其实我不想再过宫里的生活,这样挺好。”
“你本出身娇贵,怎能一直这样?”昌义候笑着,揽住何姑,“你不要怕,有我的安排,你不过就是一个正巧跟茗春很像的女子,你将是昌义候府的女主人,侯爷夫人,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
“我虽然是公主的出身,可是从来不被人当做公主,我也习惯了。而且很不喜欢面对皇家的日子。这半年,我住在这里,很快乐。”何姑望着昌义候,眼中流露着无比的情深,“卓宏,我想要的只是跟你在一起,至于是什么身份,无所谓。你会为了我放弃地位吗?”
“阿何,”昌义候紧紧拥住何姑,“我要做的就是把天下最好的给你,所以,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我们能更好的活着,我们会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啊!好深情!
躲在柴屋的拓拔琳琅忍不住赞叹,只是这话听来,昌义候是舍不得荣华富贵的,在生活上跟何姑是有分歧的。时间久了之后,会是谁屈服了谁?
“阿何,我还有事,不能多陪你了。”
很快,昌义候就要跟何姑告辞了。
“这么快?很忙吗?”何姑不舍的拉着昌义候。
“最近瑾王府出了事,很棘手。”昌义候点点头,拍了拍何姑的手,不舍的松开,“瑾王的事处理完,我就会准备我们的事,不会久的。”
“卓宏,”何姑叫住了走到门口的昌义候,“瑾王对我们有恩,你做事点到为止就可以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昌义候道。
该怎么做呢?拓拔琳琅想着昌义候的话,想着他的神情,他也是一个隐藏极深的人,面对凌瑾泫与皇上,他会站在哪一边?
“琳琅,快出来。”
昌义候走后,何姑赶忙打开柴屋,接出拓拔琳琅。
“怎么样?是不是闷着了?”何姑仔细的查看着拓拔琳琅。
“没事,又不是不透气。”拓拔琳琅笑笑。
在这里安静的呆了三天,心情也好,感觉身体恢复的还不错。
“我可不敢让你有个什么差池,否则瑾王会真的生吞了我。”何姑笑道。
“你先回屋里歇着,我去果园摘些果子回来,这里的大婶很好的,给我特意留了一棵果树。”何姑扶着拓拔琳琅走进屋子。
“你去吧。”拓拔琳琅点点头。
一个人呆着有些闷,拓拔琳琅来到院子里,抓了把米,喂小鸡。看着小鸡争相啄米,忍不住开心的微笑。
一道奇异的风经过,拓拔琳琅惊觉有人已经站在了身后,端着盛米的瓷碗,不敢回头,那种临风不动的气息,让她感到了危险,想要逃离,但又无能为力。
“朕此时将你带回宫,你说凌瑾泫会不会去闯?”西门卓铭道。
上次眼睁睁的将拓拔琳琅放手,让他很后悔,没想到凌瑾泫用那份“狠”的心,赢了自己。
真是他的失算。
这个地方很隐秘,是谁这么快走漏了消息?
拓拔琳琅拧眉思索。是昌义候发现了什么独自行事,还是何姑也在给她表演?
又一次让她感受到被人出卖的滋味。
“皇上!”何姑挎着一篮果子走进院内,看到本不该出现的人站在那里,大惊失色,跌落了篮子,果子滚满了小院。
不是何姑。
拓拔琳琅笑了,跟她一样单纯善良的茗春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朕只要带走琳琅,不会难为你们。你若想嫁给昌义候,朕回宫后就可以下旨,没有人敢有非议。”西门卓铭瞟了眼惊慌失措的何姑道。
“是卓宏,是卓宏告诉皇上的?”何姑颤抖着唇,大胆的问。
她不知道昌义候是怎么发现秘密的,她也不相信,更不愿昌义候能做出这样背信弃义的事,为的就是能借机顺利的娶到她?
“何姑,不要再纠结真相。”拓拔琳琅放下手中的米碗,走到何姑身边,微笑着,“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我能理解。”
“不,他怎么可以这样?”何姑摇着头,一脸的愧疚,“他已经发现了你的存在,怎么就能不漏声色?他急着回去就是为了告密?”
“难道你要他亲口告诉你说他发现了,要回去告诉朕,还是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亲自将琳琅带到朕的面前?”西门卓铭道,“这样做也算是他照顾了你的心意。若是你真想跟卓宏好好的在一起,最好都按朕希望的去做。否则就凭你诈死,也能让朕为难你的父皇。”
“皇上,民女只是一介平民,不想关心什么国事,也担不起国事的责任。民女只知道不可背信弃义,做人要有良心。”何姑毅然轻笑,“若是皇上想为难宁丰国主,请便。但是民女不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你将琳琅带走。民女受了托付,就要尽力保全。”
“何姑,不要。”拓拔琳琅一把拉住何姑,她可不希望手无缚鸡之力的何姑为她做傻事。
“哼,以卵击石。”西门卓铭不屑的冷哼,“讲信义是要有本钱的。”
何姑甩开拓拔琳琅,朝前走了一大步,挡在她的面前,“皇上若想带走琳琅,就从民女的身上踏过。”
“何姑,你这个傻子。”拓拔琳琅一把揪住何姑,要把她拉开。
“卓宏,你就任由你的女人胡闹下去吗?”西门卓铭冷眼瞧着何姑,高声道。
“卓宏?你在?”何姑听闻,回头望向门外,自己刚进来的时候并没发现有谁在。
昌义候缓缓的走进院内,来到了何姑面前,平静的望着她。
“卓宏,真的是你?”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可是何姑还是不愿相信,“你是怎么知道琳琅在的?”
“药,你说你咳嗽了吃药,可是我在你身上闻不到任何药味,所以,我就知道一定是拓拔琳琅在,对于凌瑾泫来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为了保护你的存在,这里从没暴露在任何密探的眼中。”昌义候平静的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何姑一把揪住昌义候的衣襟,“你怎么可以表现的这么平静?”
“卓宏,把她拉开。”西门卓铭不耐烦的道。
“不要打扰皇上,我们先离开。”昌义候紧紧揽住何姑,将她拖进了屋内,紧闭了门,关进了二人的争执。
“跟朕回宫,你的身子需要静养。”西门卓铭盯着拓拔琳琅道。
“皇上知道我需要静养,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拓拔琳琅冷笑。
回到宫中,何来的宁静?即使表面无人干扰,可是内心永远不会平静。
“朕是想给你个最好的环境,宫中的条件最好。”西门卓铭走向拓拔琳琅。
“你是必须逼凌瑾泫闯宫了。”拓拔琳琅直视着西门卓铭,道。
杀安王,只是一个案件而已,若是闯宫,才够谋逆之罪,皇上才有真正的理由对瑾王用兵。
“不是朕在逼他,一切都是他的选择。”西门卓铭道。
“若是他成了世人眼中的叛臣,我也一定会追随他,你强留住我的人,但绝留不住我的心。”拓拔琳琅咬着牙,狠狠的说完,毅然转身,走出了院子。
她知道,因她一定让昌义候与何姑之间出现了裂痕,只希望那是微不足道的。
他们会一如既往的恩爱,如果昌义候出卖了自己能让西门卓铭抛开以前,将茗春以何姑的身份赐婚给他,那么自己再次进宫也算值得了。
直到确定西门卓铭与拓拔琳琅都离开了,昌义候才解开了何姑的穴道,让她可以尽情的发泄。
“卓宏,其实瑾王不一定会赢,也许皇上会通过别的途径找到琳琅,可为什么偏偏是你告密?把我们的幸福建立在他们的分别上,对吗?”何姑无力的坐着,深望着昌义候,一脸凝重。
“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们,还关系到争斗的进展。只要拓拔琳琅被带进宫,凌瑾泫才会真的对皇上出手。”昌义候平静的道,“这样才能让事情进行的快些,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拖泥带水。”
“你是要故意挑起祸事?”何姑望着昌义候,突然感觉很陌生,“原来你是这么一个心思沉重的人,他们打起来,就有你的好处,坐收渔翁之利,是不是?”
“对我没有直接的好处,我不过是一个手无实权又招皇上戒备的侯爷。皇兄不会让我这般安静的活下去,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寻找我的不是,自从父皇说过想立我为储君的话,我便是他的眼中钉,时时不忘打压我。我谨小慎微的活着,不敢有一丝不妥。”昌义候道,深邃的目光中也膨胀着让人看不透的野心。
“所以,跟我在一起,你很害怕,怕被皇上发现,所以你选择了将功补过,用琳琅来换取他对你的承诺,放弃追究这件事?”何姑问。
“这是其中之一。”昌义候承认,“而且凌瑾泫的权势确实威胁到西门家的江山,如果他得了势,就更没我的位置,所以我要帮着皇上守住西门家的江山,在与凌瑾泫的争斗中,皇上一定会有所损失,而我可以趁机笼络各方散乱的人马,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昌义候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霸气,同样属于帝王的威严。
“这才是真正的你!”何姑望着昌义候,一直以来波澜不惊的脸下藏着很深的算计,为的也是权势,甚至江山。
“阿何。”昌义候拉住何姑的手,满眼的深情,“跟我一起享尽至尊的富贵,甚至母仪天下,好吗?”
“不要,”何姑轻轻的摇着头,“我只希望过宁静的日子,普通百姓那般安稳的日子。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是幸福的,卓宏,放手,好不好?我们一起离开京城,不要再管什么你争我斗了,好不好?”
“阿何。”昌义候根本不愿放手。
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何姑失望的扭过头,不再去看昌义。
手轻轻的抚着小腹,这里已经有了属于他们的孩子,可是她真的不想让孩子一出生就活在水深火热的争斗中,她只希望给孩子一片宁静自在的天空。
“阿何,你先安静的想一想。我回去后会准备婚事,只要拿到赐婚的圣旨,我就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你是独一无二的侯爷夫人。”昌义候道。
他相信没有人能真的抵挡住富贵的诱惑,何姑生气也只是因为他跟皇上告了密而已。
何姑看着昌义候离去的背影,紧抿着双唇,她已经有了一个胆大的决定,她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嫁给昌义候,虽然她爱他,可是也要爱的坦然,用别人的安危换来的婚礼,她不要。
当夜,何姑收拾好了包袱,离开了小院。
她留给昌义候的信上写着,她不想自己心怀歉疚的做侯爷夫人,也不希望他们的还未出世的孩子以后也过你争我斗的生活。也许昌义候能找到她的人,但不能逼着她回来,否则只能拿两条人命做要挟,不怨不悔。
凌瑾泫是第一个看到何姑留下的信的人,他怕昌义候会告密,所以叮嘱何姑不要把拓拔琳琅的事告诉昌义候,但却粗心的没有防备汤药,真是一个不小的疏忽。
凌瑾泫将信放回原位,冰冷的脸更加煞人,西门家的人真是在逼着他起事。
回到王府,奉命带凌瑾泫去宗律府的人又来了。
几日来,已经数不清这是多少次了,西门卓铭没有用强硬的手段抓他回去,而是让人一次又一次的骚扰他。明显的就是在玩儿猫与鼠的游戏。
那么谁才是猫,谁又是鼠?
“王爷!”属下赶来回报。
“崔先生在江南集结各方义士,以王爷的名义起兵了。”属下道。
凌瑾泫冷眉轻动,大哥竟然做出这样的事?他命令自己手下的兵马不可妄动,崔定坤竟然收买了那些江湖索罗,甚至各路山大王,举着他的名号起事了!
呵呵,看来逼着自己谋反的不仅是西门家的人,还有自己的大哥。
也许,自己能顶住朝中的压力,另想办法带回琳琅,可是大哥这么一闹,就没了退路。凌瑾泫想,这个大哥,自己本不想拉他下水,他却抢先替自己做了打算。
“瑾泫,你计划怎么办?”得到消息的琴泽匆匆赶来。
“你的消息也很灵通吗?”凌瑾泫冷静的道。
“传到京城的消息可是八百里加急。”琴泽坐在凌瑾泫对面,带着玩味的笑意,“江南早已战火漫漫,我相信凭你大哥的财富一定私下购造了最精良的兵器,也组织了一批勇猛的兵,现在你是不得不接招了。一个掌握着青辕王朝大半的兵马,一个又凭着数不尽的银子在民间兴风作浪,皇上把自己要逼上了绝路,只是不知将来的皇帝是谁?你还是你大哥?”
“我要马上见大哥。”凌瑾泫起身道。
“已经迟了,现在瑾王谋反已经成了事实。”琴泽风轻云淡的道,“我看你还是带着人进宫抢人吧。若是需要,我在所不辞。”
“我要大哥先停战,青辕王朝几百年的基业,百姓安康,虽不及高宗时期的辉煌,可也不容诸国小觑,绝不可毁于一旦,不能开战!”凌瑾泫道,“至于琳琅,她在宫中,我是放心的,皇上不会难为她。”
“莫非你要用音清换天下的稳定?”琴泽惊问。
这样对音清太不公了,把天下的太平放在一个女子身上,未免太沉重了。而且凌瑾泫与音清做了那么大的牺牲,西门卓铭还未必领情。
“我不会放弃琳琅,但是我现在必须先让大哥停手,不到逼不得已,不能开战,不管谁胜谁负,都负不起百姓的责任。”凌瑾泫道。
“你认为事情还有转机吗?逼不得已?什么时候才够得上逼不得已?”琴泽反问。
“京城的事你先盯着。”凌瑾泫不由分说,绕开琴泽,冲出瑾王府,策马而去。
……
昭和殿里乱成一团,众臣议论纷纷。
“皇上,”陈斯含站出来,一脸凝重,“瑾王虽然统领的是我朝的兵马,可是众将领都对瑾王死心塌地,瑾王起兵,定会有大批人马倒戈,即使皇上掌控御林军与信安二王的兵马,怕是也难以抗衡,何况如今又有崔定坤的突然起兵,凭着富可敌国的财富,必然会有不少亡命之徒为之效力,战局对朝廷实在不利。”
“皇上,”又一个官员站了出来,“听闻皇上把瑾王在意的一名女子留在宫中,为了天下大局,臣斗胆恳请皇上将那名女子归还瑾王,以平战火。”
“凌瑾泫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岂是一名女子可以左右的?”西门卓铭凤目凌然,“何况是凌瑾泫夺朕所爱,众卿家别忘了,起先凌瑾泫还借口说琳琅是他的杀母仇人,逼朕交出,若真的在意,岂能用这般诬陷的借口?分明是他存心跟朕挑衅!”
“这……我等该如何是好?”众臣犹豫。
多年的富足腐靡的日子,远离青辕王朝初建时的艰辛,这些人早已磨灭了斗志,很怕眼下的好日子到头。
“既然朕早已窥透凌瑾泫的野心,就早已有所准备,只是没有料到崔定坤与瑾王会站在一条线,不过,朕调整布局后,定能与凌瑾泫抗衡。退朝!”西门卓铭看着一帮无用的臣子,暗自冷笑,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
“狐媚,真是祸害人的狐媚!”太后不管西门卓铭的警告,怒气腾腾的闯进了锦华苑。
秋天都快过去了,满园的菊花开的也不怎么好看了。
拓拔琳琅叹了口气,回过身,平静的看着太后。
早听春儿得到的小道消息,瑾王在江南起兵了。这么快,一定是崔定坤提前做好的。他这个做大哥的可真是称职啊!
“哀家早就说是你迷惑了皇上,如今凌瑾泫起兵,若是江山有变,哀家必先拿你祭奠西门家的列祖列宗!”太后气的浑身颤抖。
虽然她不得干预朝政,可是她也清楚的很,一个天下第一富商,与最有权势的王爷联手,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太后,你对皇上也太没信心了吧?”拓拔琳琅淡然笑道,“他费尽心机逼凌瑾泫起兵,早该有了迎战的准备。”
“他是皇上,怎能故意挑起战事?你休得污蔑皇上!”太后怒道。
“是啊,他是皇上,理应为天下苍生着想。他想铲除凌瑾泫,可以慢慢的计划,一点点的夺权,可是他等不及了,但他又不能率先无缘无故的发兵,就只能逼的凌瑾泫造反了。”拓拔琳琅淡淡的道。
“他逼?他怎么逼?用你吗?这不就正好说明了你是狐媚转世?”太后冷笑。
“用我,用凌夫人的命,还有安王死的诬陷,凌瑾泫能忍,你以为所有的人都能忍吗?崔定坤坐享富可敌国的财富,他看着他的亲人受到伤害,甘愿臣服,甘愿让他的财富打上青辕王朝的印记吗?”拓拔琳琅平静的反问。
“母后,”西门卓铭走进锦华苑,看到太后,凤目微闪,遏制着怒意,道,“不要长他人之气灭自己威风,朕忧国忧民,早已有所准备,请母后放心。”
“出了这么大的事,哀家怎能放心?”太后指指拓拔琳琅,“若是想让哀家放心,就马上处理了这个女人,哀家不许她出现在后宫。”
“所有的事跟琳琅无关,铲除三王,对付凌瑾泫是早已准备的事,琳琅只是一个意外。”西门卓铭瞧了眼淡然而立的拓拔琳琅,“朕不会让她出宫,也不仅仅让她做一名嫔妃,朕要让她做皇后。”
“你——”太后指着西门卓铭,气的浑身哆嗦,“你简直是在拿祖宗的基业做儿戏!”
“朕自有斟酌,请母后回寝宫。”西门卓铭平静的道。
“哀家要被你活活气死。”太后恨恨的瞪向拓拔琳琅,“若是哀家,若是青辕王朝有个闪失,定不会放过你这个狐媚!”
拓拔琳琅无视太后愤恨的目光,轻轻的转身,摆弄快要调谢的菊花。
“琳琅,”目送太后愤怒的离去后,西门卓铭转向拓拔琳琅,“最近气色不错,天冷前一定可以恢复大半了。”
“皇上真的盼我早些好?不怕我恢复了体力后,你留不住我?”拓拔琳琅转过身,笑问。
“每一步朕都有打算,所以,朕不怕你身体好后能有所作为,你想着跟凌瑾泫里应外合,在宫中制造混乱也是徒劳。”西门卓铭镇定自信的道。
“我知道皇上的本事。”拓拔琳琅淡淡的笑了笑,走向池边,静静的看着一汪池水。
随着严冬的到来,这些水也会凝冻吧?
“明年开春,朕就会立你为后。”西门卓铭轻轻的从身后将拓拔琳琅揽在怀中。
拓拔琳琅双手抚在西门卓铭的胳膊上,用力的拉,力道很小,但也能让西门卓铭心痛。
不想看到拓拔琳琅固执的用力,西门卓铭松开了手,站在她的身旁。
心口一阵恶心,拓拔琳琅忍不住的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
“哪里不舒服?朕传太医看看。”西门卓铭关切的问。
“只要有一天呆在宫中,我都会不舒服。”拓拔琳琅捂着心口,倔强的道。
将拓拔琳琅送进屋内,西门卓铭将春儿拉到一旁,小声的交代,让她注意琳琅最近的饮食。
春儿虽然奇怪皇上的特意提出,但还是乖乖的点头,本来关注娘娘们的饮食就是做宫女分内的事,虽然拓拔琳琅还没名份,但成为娘娘是迟早的事,由不得她不万事小心。
拓拔琳琅最近的胃口确实不好,而且总感觉浑身软绵绵的,想要睡觉。本来依着她以前的表现随着身体的渐渐康复,她应该更开心在园子里散步,可是更多的时候还是窝在床榻上,昏昏欲睡。
春儿将观察到的情形告诉了西门卓铭。
西门卓铭听后双眉紧锁,凤眼微眯,这真是预料到的,又不愿见到的事情。
拓拔琳琅确信自己怀孕了。怎么会这么巧?
将凌瑾泫绑在黑屋子里时,拓拔琳琅是做好怀孕的准备了,天鸢族的奇药可以助她一臂之力。可是再见到凌瑾泫时,就是随其自然了,一直都相安无事,就是这一次,被凌瑾泫安置在何姑的小院后,中间特意去看她的那一次。
何姑很知趣的离开了小院,留给凌瑾泫与拓拔琳琅一个私人的空间。
虽然凌瑾泫在意拓拔琳琅的伤势与虚弱的身体,可是两人都挡不住两情相悦,最终小心翼翼的燃烧起了烈火。
就这次,竟然意外的有了身孕!
这一次才算是他们爱的结晶吧?拓拔琳琅手抚着小腹,幸福的微笑。
此时的笑容更美,有着幸福的娇媚。
西门卓铭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痴了。
可是,这笑为的是另外一个男人,还有他们延续的生命。
西门卓铭五指紧扣着门框,指甲深深的嵌进了木屑中,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拓拔琳琅发觉西门卓铭的到来,警惕的向后躲了躲,他如果知道了,会不会害掉这个意外跑来的孩子?
“对付凌瑾泫,把你圈在宫中,已经让你够恨朕了,朕认为已经做到了极限,可以适可而止。所以,朕不会伤害你的孩子。”西门卓铭一眼看穿了拓拔琳琅的心思,朝她缓缓的走去。
“谢皇上适可而止。”拓拔琳琅道,如今能够让他不碰肚里的孩子,都是对自己最大的恩赐。
“正好这个孩子是在此时出现,朕还可以给天下一个交代,否则又要加一个笑柄。”西门卓铭苦笑。
他真的不想再伤害拓拔琳琅,虽然口口声声说不介意她的恨,只要将她留在身边,可那是狠话,他怎能真的不介意?若是他狠辣的夺去那条小生命,为了凌瑾泫,为了她的母爱,都会彻底的跟他撕破脸皮的吧?
他不想把她逼疯。
“这个孩子是瑾泫的,即使只用你的一个名义,也不可以。”拓拔琳琅盯着西门卓铭,缓缓的道。
“朕想,只要你为了这个孩子,做事就不会像以前那般固执了。”西门卓铭轻笑道。
有了孩子,便是多了弱点。
拓拔琳琅不语,低下头。
如今为了保护这个小生命,她只有忍让。
“最近战事怎么样了?”拓拔琳琅抬起头问。
“你是想知道凌瑾泫的情况吧?”西门卓铭轻笑,“所有的人都不看好朕,都以为江山要毁在朕的手中,你为何还要替凌瑾泫担忧?”
“凡事都有意外,我不排除皇上就是最那匹最隐秘的黑马。”拓拔琳琅道,“你的自信告诉我,不论是明争还是暗斗,你一定做好了打算,我不能小瞧了,皇上!”
“不错,战争没必要非在战场上决出胜负,只要他们失去王者,就注定失败。”西门卓铭笑笑,“凌瑾泫的弱点就是他对百姓的心慈,所以即使崔定坤率先起兵,他也会去阻止。”
“你都清楚。”拓拔琳琅望着西门卓铭。
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评论凌瑾泫,那么他早就知道凌瑾泫不会做出谋反,破坏江山稳定的事。
“是的,”西门卓铭不否认,“朕知道他其实并无野心,不过就是守着他自己的一片天,若是他真有非分之想,就不会对朕一次次的忍让,也不会拖过这么多年的按兵不动,凭他的势力,早就可以独当一面。”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他是野心勃勃的样子?”拓拔琳琅实在不解,本来是没有危险的一个人,为什么要费心铲除?留作他的左膀右臂不好吗?
“臣服之心。你懂吗?凌瑾泫虽然不在意朕的皇位,可是他分去了本属于给朕的臣服之心,有多少人是因为他才臣服于朕,朕活在他的光辉下,这才是朕最不能容忍的,堂堂帝王的威严都被他夺取,即使没有坐上龙椅,又有什么分别?”西门卓铭傲然道,“所以,朕才要除去他,让所有的人都臣服于朕一个人。”
“你真的很霸道。”拓拔琳琅轻摇着头,“瑾泫忠心守护着你的江山,你却这样的对他!”
“是,朕不能容他,即使其他人做了皇帝也照样不能容他,这就是规矩。”西门卓铭目光凛冽的直视窗外。
“你已经料到瑾泫会去找崔定坤,那么你一定提前做好了准备,”拓拔琳琅想着,浑身不由的一个激灵,“你是在请君入瓮?”
“瓮是准备好了,只是不知是不是请进了君。”西门卓铭负手而立,似在等待。
“瑾泫,瑾泫不会有事的!”拓拔琳琅惊的连连后退,坐在榻上,他还没有见到迎皓,迎皓还没见到他的爹爹,他一定不可以有事!
……
七星山。
山中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里面摆放着一块巨石做的床榻,铺着厚厚的被褥。
床榻上躺着一个男子,眉眼俊朗,但看着很冷,仿佛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
一个女子坐在床边,拿着帕子替他轻轻的擦着脸,细心入微的动作,毫不掩饰两眼中露出的喜爱。
她叫连梦,天鸢族的圣姑,这次她跟着拓拔夜分两路离开天鸢族。
拓拔夜去京城找拓拔琳琅,而连梦听从拓拔夜的安排候在京城通往江南的路上,救下误中了西门卓铭埋伏的凌瑾泫,并且将他带到了拓拔夜提前在七星山准备好的洞中。
当她看到凌瑾泫的第一眼,就已经被这个与众不同的男子吸引。
他浑身散发着一种属于王者的气概,虽然拓拔夜身为天鸢族的族长,行事雷厉风行,傲然立于天地,但是跟凌瑾泫相比是不同的。
凌瑾泫身上更多的是能够统率千军万马的豪气,而一脸的冰霜就像一所神秘的大门,那么诱惑着她,想要去亲手推开。
凌瑾泫感觉到脸上的触动,缓缓的睁开眼,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子,身处的又是陌生的环境,此时明明已近冬天,可是竟然感觉很温暖。
“你醒了?”连梦收回手,惊喜的道。
“你是谁?”凌瑾泫问。
他记起自己策马奔跑时,忽然四周杀过一群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好像还有人施毒,自己与他们打着打着,就失去了知觉,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毒攻?
昏迷中,他一直在做梦,很奇怪的梦,梦里有许多似乎认识又陌生的人。
醒来时,睁眼梦散,仔细想,又想不起什么。
只是有一种感觉久久散之不尽。
他在梦里好像不是人……
“我叫连梦。”连梦笑笑,“你的毒已经解了,可是伤势还很重,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解毒?凌瑾泫马上想到了拓拔琳琅,随手就可以解去任何的毒素,不免疑惑的望向这个叫连梦的女子。
“这是在哪儿?”凌瑾泫问,目光穿过洞口,外面一片灌木丛生,染着秋落的荒凉。
明明是渐冷的季节,这洞中却温暖如春。
“七星山。”连梦简单的回答。
“七星山?”凌瑾泫暗自心惊。
七星山位于京城西方,而他是要奔赴江南,自己不知昏迷了多久,不知如今的战局怎样了?
“是的。”连梦点点头。
凌瑾泫支撑的坐了起来,摸摸自己的肩头,应该是受了刀伤,“姑娘认得本王?是姑娘救了本王?”
连梦咯咯的笑着,“世人谁不识瑾王啊!小女子很荣幸能救到瑾王。”
“你是什么人?”凌瑾泫拧眉问,审视着连梦,猜测着她的身份。
总有种感觉告诉他,这个女子跟琳琅是一类人。
同样的做事神不知鬼不觉。
世间真有这样的人存在?
凌瑾泫突然想到自己看到的一份记载,当时由于只遇到拓拔琳琅一个,以为只是精明的她玩弄的一个手段,可是现在见到连梦,让他突然跟那份记载联系到一起。
那份记载中写道,几百年前,青辕王朝还未建立的时候,世间便有个奇异的民族拥有着很强的法术,妄图雄霸天下,可是他们很残忍,所到之处的百姓全部被杀,眼见无人能敌,后来他们好像发生了内乱,一部分被封在了远离青辕王朝的大邱山脉,一部人销声匿迹,杳无踪影,之后世间就恢复了太平,只留下普通民族的你争我斗。
那个时候,似乎是前朝冷家坐拥江山。
据说那个民族的法术可以将人瞬间转移了位置,可以排山倒海,可以挥手之间取下众人的性命等等总之无所不能,只有普通人想不到的。
凌瑾泫记得自己在去往江南的途中受了很强的埋伏,仅凭一个女子的普通之力怎能将受伤的自己救下?
琳琅一直不说自己的身世,而凌瑾泫倾遍所有手段都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她说走就走,说来就来,毫无征兆,只能说她有一个神奇的背景。
莫非她们就是那个神奇的民族的后人?
传说不是传说,只是被人淡淡的遗忘,当年的战争过后,邪恶的一方败了,被遏制了,而赢的那一方是善良的,所以隐没起来,了无踪迹?
“嘻嘻,瑾王说小女子是什么人?”连梦的笑声打断了凌瑾泫的思索。
“不知道。”凌瑾泫摇摇头,没有多说。
“瑾王,”连梦嬉笑着,凑到凌瑾泫面前,仔细的看着他,“你为何一直冰着脸?你不会笑吗?”
“本王不屑于笑。”凌瑾泫皱眉,身子后倾,冷冰冰的道。
若非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早就一掌推了去。
“不想笑就不想笑了,何必要恼。”连梦收回身子,悻悻的道。
“哥哥?”拓拔琳琅看到拓拔夜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很是欣喜。
拓拔夜看着妹妹瘦弱的身子,还没恢复好的气色,心疼的摇摇头,“看你,一心想到外面生活,可是我一不留意你,你就惹祸上身,让我怎么放心?”
“或许这才是外面的丰富生活,不像族里那么单调。”拓拔琳琅自嘲的笑笑。
自己单一的本性还真的不适合这里的生活,或者应该说是不适合为权者的生活,也许回到民间就好了,毕竟自己在民间游历时见到更多的是百姓们的朴实,而不像西门卓铭之流怀着沉重的心机。
“还嘴硬。”拓拔夜无奈的道,目光落在拓拔琳琅的小腹,“是凌瑾泫的孩子吧。”
拓拔琳琅开心的点点头,拉住拓拔夜的胳膊,撒娇道,“哥哥,你帮我看看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好想给迎皓生个妹妹。”
拓拔夜伸出一根手指在拓拔琳琅面前晃晃,“想脱离天鸢族,就最好闭嘴,等着看吧。”
拓拔琳琅撇撇嘴,不再问,她知道当年自己执意要离开天山,可把哥哥气的够呛,直到生下了迎皓,关系才缓和了些,随着迎皓的长大,他们兄妹二人才渐渐的没了隔阂。
当然这只是他们兄妹可以感觉到的关系,在旁人眼中,拓拔夜就是表面和气内心果决刚硬的族长,拓拔琳琅是个不听话的前任族女,他们在一起更多面对的是族里的规矩。之间仅存的一丝兄妹的情感只有他们细细去体会才能感知到。
其实关系只是一条线而已,拓拔夜一直都很在乎这个妹妹。
虽然能够卜算未来,可是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即使族长也不会轻易去计算,但是为了能够掌握拓拔琳琅的一举一动,拓拔夜时隔一段时间都会算算妹妹发生的事,也好让自己安心。
可是这一次,拓拔夜不安心了。
他算到了拓拔琳琅进退不得的处境,通过西门卓铭又算到了他对凌瑾泫的伤害,所以他带上连梦一起离开天山,分两路来见二人。
“马上跟我走。”拓拔夜看着园内飘落的枯叶,这里天气越来越冷,根本不适合拓拔琳琅调养。
“去哪儿?”拓拔琳琅问,她知道哥哥的出现绝不是他的心血来潮。
“去见凌瑾泫。”拓拔夜道。
“现在吗?”拓拔琳琅难掩的兴奋,她知道只要有哥哥,就可以轻易的不知不觉的离开皇宫。
“是,走。”拓拔夜拉着拓拔琳琅,眼睛一眨的功夫,已经换了地方。
“哥哥,你瞬间转移的本领更强了。”拓拔琳琅看看陌生的四周,拍手称赞。
接下来西门卓铭一定会郁闷自己怎么就会突然在宫里消失了吧?
“可是体力有限,我为了保存体力,一直到了京城才施法术去了你呆的宫苑,所以路上用了不少时间。”拓拔夜道。
“这已经很让世人惊叹了。”拓拔琳琅不得不承认。
“琳琅?”不远处有人在叫。
拓拔琳琅侧身望去,竟然是连梦,笑着走了过去,“连梦,哥哥带你出来了?”
“是我让她来帮忙的,凭我一人之力,一下顾不得两头。”拓拔夜道,“连梦,瑾王怎么样?”
“不错,正在洞中。”连梦回答,不经意的瞥了眼拓拔琳琅。
拓拔琳琅总觉得这一眼很特别,好像有防备的意思,连梦有什么好防备自己的?
但是拓拔琳琅顾不得多想,听到凌瑾泫在洞中的消息,便迫不及待的问,“洞在哪儿?”
“跟我来。”拓拔夜拉着妹妹,朝密林深处走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山脉,了无人影,拓拔夜选择它也是觉得这里山清水秀,很有灵气,适合养伤,又不会被外人发现。
“瑾王,身体可好了些?”拓拔夜带着拓拔琳琅走进了洞内,朝正背对着洞口盘腿而坐,调养内功的凌瑾泫道。
“瑾泫!”拓拔琳琅不等凌瑾泫转身,早已奔了过去。
“琳琅,”凌瑾泫不可思议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拓拔琳琅,对于她的身世更加肯定,“慢点,你的身子还没完全好。”
“没好也没有以前那么差劲了。”拓拔琳琅拉着凌瑾泫走向拓拔夜,“这是我哥哥拓拔夜。”
凌瑾泫朝拓拔夜点头致意。
连梦躲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们,看着凌瑾泫面对拓拔琳琅时轻轻化开的冰冷,心中很不是滋味。
几天的与凌瑾泫独自相处,虽然没有说过几句话,但是她已很留恋在一起的感觉,拓拔琳琅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宁静,她有些嫉妒。
在族里,拓拔琳琅是天定的族女,而她只是照顾族女与族的圣姑;离开天鸢族拓拔琳琅又能遇到这么优秀的男子,而她只能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幸福的笑容。
一时之间,连梦就有了将凌瑾泫从连梦身边夺走的念头。
拓拔夜不经意的回身瞟了眼连梦,她情绪的巨大波动触动了他的精力,他曾算到连梦会孤独一生,发狂而死,至于之间的经过是模糊不清的,莫非就是因为连梦是与琳琅凌瑾泫有牵扯的,由于算不到他们的未来,以至于算不清连梦的经历?
若是如此,就必须让连梦与他们马上分开,拓拔夜决定。
突然发现冥冥之中总有什么在牵扯着所有的人朝预计的事情上走,而他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免,可是能避免的了吗?
“从今天起,瑾王与琳琅就从西门卓铭的视线里突然消失了,成为一个谜。你们暂时在这里疗伤,外面的战事也会随着你们的失踪而搁浅,为了保证外面的平静,你们以后就隐没在民间吧。”拓拔夜道,“伤好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要不让别人知道你们究竟是谁。”
“如果战事停止,这正是我与琳琅想要的结局。”凌瑾泫揽着拓拔琳琅道,更加惊叹这几个人的本领,尤其是拓拔夜,刚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一个佼佼者,即使生在世间,也一定是站在高处的那一个。
“连梦,跟我走吧。”拓拔夜对默不作声的连梦道。
其实她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波澜早已惊动了拓拔夜。
“哦。”连梦点点头,轻轻的扫了眼拓拔琳琅,从凌瑾泫的身上划过,慢吞吞的跟在拓拔夜身后。
“连梦,谢谢你。”什么都没察觉的拓拔琳琅,向连梦挥手致谢,毕竟是她出手救了凌瑾泫。
连梦勉强的笑笑,不想再去看相偎依的二人。
……
消失了,怎么会不约而同的消失了?
西门卓铭站在锦华苑的池塘边,深邃而落寞的目光看着宁静的水面。仿佛做了一个梦,醒来后什么都不复存在。
派去埋伏凌瑾泫的人回来禀报,刺杀凌瑾泫时,他们突然就失去了知觉,醒来后还是身处原地,但是没了凌瑾泫的踪影。
而锦华苑里,春儿突然不见了拓拔琳琅,只是出去沏茶的功夫,就没了人影。
整个皇宫没人见过拓拔琳琅,她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没有惊动任何人。
崔定坤那边失去了凌瑾泫的消息,暂停开战,转而搜索凌瑾泫的下落。
而西门卓铭也没有反攻,他查不到凌瑾泫失踪的真相,也不敢冒然出手。
由于两个人的突然失踪,双方都琢磨不透对方的情况,刚刚挑起的战事暂时搁浅,按兵不动,只是形成两股鼎立的气势,并没实质上的危险。
崔定坤本是想激发凌瑾泫的,凌瑾泫不见了,他也无心率领一干人马。
西门卓铭本就是想除去凌瑾泫,凌瑾泫不见了,他也没了目标。崔定坤适时的收手,他也顺阶而下,好好的坐着皇上。
只是,他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琳琅去了哪里?
拓拔琳琅与凌瑾泫在七星山暂时住了下来。凌瑾泫的毒被连梦第一时间就解去了,身上几处刀伤都未伤及要害,很快就复原了。
拓拔琳琅的剑伤也恢复的很好,能够与凌瑾泫一起练剑,一起在山间游玩儿。
深秋时起的七星山虽然比京城还要冷,可是穿梭在林间,自有那畅游于天地间的快乐,打猎,摘野果,不论做什么都很开心。
洞内被用了法术,即使没有生火也很温暖,不怕被冻,洞内的物品也是一应俱全,非常适合隐居。
拓拔琳琅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凌瑾泫,这都不再是秘密,至于迎皓,她想给凌瑾泫一个惊喜。
凌瑾泫想等外面各路寻找他们的人渐渐的失去耐心后,就去见崔定坤一眼,算是给他一个答案。
日子过的宁静而安逸。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神秘的女子悄然走进了皇宫,她就是连梦。
“你是什么人?”西门卓铭藐了眼站在殿下的女子。
有人跟他禀报,宫外有名女子执意要觐见皇上,本是怀着好奇的心站在城楼观望,谁知一下就发现了她身上的那种与琳琅相似的与世隔绝不染凡尘的味道。
直觉让他意识到,这个女子应该跟杳无音讯的琳琅有关,心底已微微泛起了涟漪,随即让人把她带到了自己的面前。
“民女叫连梦。”连梦行礼道,“只是一名普通的百姓。”
“普通百姓?”西门卓铭可不会轻信,普通百姓没有特意觐见皇帝的必要,也没那个能力。
“民女知道皇上的心中藏着一个人,那个人突然不见了,皇上很想见到她。”连梦不理会西门卓铭探寻的目光,微微笑道。
“你知道她去了哪里?”西门卓铭的心已经在扑扑的狂跳,消失了半年,终于得到琳琅的消息了吗?
连梦点点头,“民女想跟皇上做个商量。”
“你有什么条件?”西门卓铭问,他就知道不会无条件的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其实也不用皇上做什么,”连梦微微一笑,“只是恳请皇上放过另外的一个人罢了。各取所需。”
“凌瑾泫?他们果真在一起。”西门卓铭的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是的,他们在一起,而且过的很快乐。”连梦的眼中也闪过一抹嫉恨。
半年中,她曾偷偷的去过七星山,悄悄的看过凌瑾泫,她没想到只是在七星山那个毫无人影的环境中,他与拓拔琳琅还能过的那么幸福。她原以为贵为王爷的凌瑾泫一定会耐不住寂寞,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谁知半年过后依旧恩爱如初。
也许他们没有离开,去世间隐居下来,是考虑到拓拔琳琅有孕之身,难以应付突变,所以选择藏匿于毫无人烟的深山之中。
或许等孩子平安降生后,等这场风波过去,等所有人已经放弃了寻找,他们一家人就会如普通的百姓人家一样过起了安乐的小日子。
那样的日子让连梦羡慕不已,她多希望陪在凌瑾泫身边的是自己。
当她知道西门卓铭依旧派人寻遍大江南北时,便想起了一个交易。
“你想要凌瑾泫?”西门卓铭懂得了,邪魅的一笑,“可以,朕只要琳琅,凌瑾泫留给你,但是不可以让他再回来。”
“皇上果然爽快。”连梦满意的笑道,“他们此时在京城以西的七星山中,皇上可以即刻派人去,只是别忘了信守承诺,另外记得看好拓拔琳琅,别让她再突然失踪。”
七星山?
他们竟然藏在七星山!
七星山距离京城并不算远,只是横贯南北的一条山脉,呈七星连珠状,以此命名。
没想到,他们竟然就藏在他的眼皮底下!
“可以告诉朕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吗?”西门卓铭问。
当拓拔琳琅与凌瑾泫突然消失时,西门卓铭知道凭他的能力一定是找不到他们的,就像当初寻找拓拔琳琅的那半年,他们的身上一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秘密。
但是西门卓铭不想轻易的放手,依旧派人四处寻找。
当连梦突然送上门时,西门卓铭很想知道答案,想知道琳琅在哪里,也想知道他们真正的身份。
世间有这样的人存在,是让人害怕的,尤其是做为皇帝的他。
“对不起,皇上。民女来跟皇上告密已经是担当了很大的责任,恕民女不能多说。皇上只是想要拓拔琳琅,不是吗?其他的都与皇上无关,请皇上放心。”连梦颔首道。
“好,你不说,朕也就不再追问。朕会马上去七星山找人。多谢连姑娘。”西门卓铭微微笑道。
他相信连梦的话,更相信很快就要见到琳琅,大半年积压的落寞终于一扫而逝,有了新的期盼。
……
七星山里,拓拔琳琅坐在用老藤绑定的秋千上,轻轻的荡着,凌瑾泫站在她的身后,仔细的呵护着她。
此时的七星山正是明媚花开,经过了严冬的风雪迎来了新一年的暖阳。天气渐暖,万物复苏,呈现的是另一种大自然的景致。
“瑾泫,很快宝宝就要出世了,你希望他是男孩还是女孩?”拓拔琳琅问。
“女孩吧,像你。”凌瑾泫俊朗的脸上已经化去了大部分的冰冷,只留着很少的一丝凉意,“若是男孩,像我这么冰冷的不讨人喜欢,就遭了。”
“呵呵,”拓拔琳琅忍不住的笑道,“你知道冰冷不好,怎么就不早些融化?不过冰冷也不会完全不讨人喜欢啊,有我,有不知消息的璎珞,还有偶尔躲在暗处的连梦,你也挺能招惹桃花的。”
连梦躲在附近的时候,拓拔琳琅知道。
起初她很好奇,为什么不出来跟她打个招呼?之后她慢慢的明白了,明白了连梦看她时戒备的原因,原来她的心已经留在了凌瑾泫身上。
拓拔琳琅不想说破,她希望渐渐的连梦就会明白,就会忘却这段虚无缥缈的爱意,她也不想连梦因私自离开天鸢族来偷偷看凌瑾泫的事,受到族规的惩罚。
“我什么都没做。”凌瑾泫的表情有些僵硬。
若是琴泽那样的人犯了桃花还可以理解,对于自己,他也不明白。
至于琳琅,那确实是一场奇异的邂逅。
“你也不想想,若是生个女孩像你可怎么办?哪个男子敢要?岂不是更糟?”拓拔琳琅笑道。
“那就让你从小的改变她,绝不可以像我。”凌瑾泫的表情坚决的有些固执。
“咯咯咯!”拓拔琳琅清脆的笑声在山谷中回响。
有女子在笑,是琳琅吗?
刚走进七星山深处的西门卓铭听到飘渺在远处的笑声,停下了脚步,微眯着双眼,看着空寂的山林。
琳琅,你就一直躲在这里吗?
得到连梦的消息后,西门卓铭决定亲自去找,他很想第一时间见到拓拔琳琅,不想在宫中等待结果。
他怕中途再发生意外,只有见到琳琅,才可以安心。
西门卓铭加快了脚步,顺着崎岖不平的山路,忽而攀岩,忽而跳跃,很快找到了连梦所说的那片藏在深山里的小谷。
“有人来了。”拓拔琳琅停下摆动的秋千,警觉的竖耳倾听。
凌瑾泫冷眉紧拧,这么杂乱的声音怕是专门来破坏许久以来的平静的。
凌瑾泫带着拓拔琳琅回到洞中,洞里被拓拔琳琅简单的装饰过了,就像一个温馨的屋子,只是没有门。
此时,拓拔琳琅很想将洞口封锁,不要让突然出现的人发现任何踪迹。
“不要怕。”凌瑾泫握住拓拔琳琅的手,她在颤。
拓拔琳琅确实在心跳,她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真的不想失去平静,让快要出世的孩子遭受奔波。
“琳琅,你在这里?”
洞外,是西门卓铭的声音.
他寻来了!
拓拔琳琅望着凌瑾泫,与他十指紧握。
“琳琅,朕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吧,朕很想见你。”西门卓铭的脚步缓缓的朝洞口走近。
凌瑾泫与拓拔琳琅对望一眼,拉着她走出了洞。
既然来了就必须面对。
“琳琅。”看到了拓拔琳琅,西门卓铭掩不住的欣喜,无视紧伴在她身边的凌瑾泫,焦点全放在拓拔琳琅的身上。
此时,傲视整个天下,就只有拓拔琳琅的存在。
“民妇参见皇上。”拓拔琳琅微微施礼。
虽然并未与凌瑾泫在众人的祝福中拜堂成亲,可是他们也在日月的见证下行了三拜之礼,她是凌瑾泫的妻子。
“朕不会认可你们的。”西门卓铭听到拓拔琳琅的自称,心在沉落,但又将它骤然提起。
他不会认可!
“皇上,我已放手,不管你的天下将来如何,我都不会再插手,你凭你的能力去治理。也请你对琳琅放手,我只求一段安稳的日子。”凌瑾泫道。
“想安稳?可以,朕带着琳琅回宫,绝不再理会你。”西门卓铭轻挑墨眉,邪魅微笑,目光落在拓拔琳琅凸起的小腹,“如果你想要,朕可以把你的孩子还给你。”
“西门卓铭,你休想拆散我们。”面对西门卓铭无礼的强求,拓拔琳琅突然什么都不怕了,即使逃不过纷争,也要与凌瑾泫相守。
“琳琅,朕就这么盯着你,看你能够怎样在朕的眼皮下消失,如果你无法消失,又想抵抗,那么朕只有用强。”西门卓铭盯着拓拔琳琅,忍着心中的怒火,咬牙道。
哗啦啦,近千人从谷外飞奔至洞前,密密麻麻占满了小小的山谷,将二人团团围绕。
“西门卓铭,你真的好过分。”拓拔琳琅看着四周,恼道。
“朕今日来到这里,就绝不会空手而回。”西门卓铭朝二人走近,“你们纵然有极高的武功,也难逃朕的千人包围,何况你还要顾忌你的孩子,若是不想让朕抓到你们后为难凌瑾泫,琳琅,你最好乖乖的走到朕的身边。”
“你这么逼人太甚,我宁可死也不会跟你走。”拓拔琳琅紧紧的抓着凌瑾泫的胳膊,坚定的眼神瞪着西门卓铭。
“你不会死,”西门卓铭轻笑,“难道你真的舍得即将出生的孩子胎死腹中?朕不会让你死,你也不会死的。”
“我也不会让琳琅死,”凌瑾泫拥着拓拔琳琅,冷冷的扫过四周。
“那朕就首先出手!”西门卓铭快步逼近凌瑾泫,挥掌向他劈去。
凌瑾泫将拓拔琳琅顺手送进洞内,独自挡在洞前,与西门卓铭交锋。
西门卓铭的人见皇上动了手,纷纷做好准备,瞅准空隙,朝凌瑾泫出剑。
洞外陷入混乱,拓拔琳琅仔细的盯着刀剑交错的身影。
“快,跟我走!”连梦突然闪进了洞内,拉住拓拔琳琅急切的道。
“连梦?”拓拔琳琅惊讶的看着连梦。
“你先跟我走,瑾王才会没有后顾之忧。”连梦看着拓拔琳琅凝重的道。
拓拔琳琅手抚着小腹,点点头。
是的,她不敢出手,生怕伤了孩子,那么就先跟连梦避开,再托她接应凌瑾泫了。
连梦顺着洞口,与凌瑾泫交换了眼神,手轻轻一挥,朝她逼近的人不由的纷纷后退,连梦带着拓拔琳琅趁机跃出好远,又有人追上,又是一挥,便冲出了阻隔,朝另一方的山脉掠去。
拓拔琳琅知道,连梦用的是天鸢族的法术,由于她只是圣姑,一挥手只能解决掉很少部分的人,只能先将她一个人带出包围。
若是凭她以前天山族女的本领,对付千人根本不是问题,无奈此时自己只是一介凡人,而且还是一个不敢轻易动武的女人。
连梦将拓拔琳琅带出了七星山,一路向南。
最后在一座山湖边停下。
“连梦,谢谢你。”拓拔琳琅感激的道,自己在外一直麻烦族人的帮忙,真是很过意不去。
“你在这儿等着吧,我去接应瑾王。”连梦淡淡的扫了眼拓拔琳琅,转身飞掠而去。
拓拔琳琅坐在湖边的石头上,考虑着等凌瑾泫来了之后,是不是要先一起回天山避一下,只要在天鸢族人的面前行了夫妻之礼,凌瑾泫就可以进入天鸢族了。
所以,拓拔琳琅等着连梦带着凌瑾泫赶来后,让她给做个见证,也算合乎规矩。
拓拔琳琅等啊等,一直等不到人。
凭连梦的本领,应该可以很顺利的将凌瑾泫带离西门卓铭的视线,可是怎么还没出现?
“你还在等凌瑾泫吗?”
邪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拓拔琳琅心一惊,回过头,果然是西门卓铭。
怎么会是他?
“很意外吗?”西门卓铭早已料到拓拔琳琅的反应,微微一笑,漫不经心的坐在拓拔琳琅身边,“有那么多人缠着凌瑾泫,而且这座山湖离七星山也有段路程,他一时根本赶不来。”
“连梦呢?”拓拔琳琅替连梦担心起来。
她没有带出凌瑾泫,是不是也发生了意外?
可是西门卓铭怎么会这么快的出现在这里?他没有天鸢族快速飞掠的本领,是不可能这么快的出现的。
而且,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在七星山?哥哥已经完好的隐藏了他们的踪迹,外人一定发现不了。
“那个狡猾的女人?”西门卓铭笑笑,见到了连梦,才知道跟拓拔琳琅一类的人中也会有心思邪恶的人,“她应该跟凌瑾泫在一起对付朕的人吧。”
“对付?这对她来说不是很容易的事吗?”拓拔琳琅生疑,她可以肯定连梦的手段,怎么会一时脱不了身?
“容易不容易是她跟凌瑾泫解释的事,而你只需要跟朕回宫。”西门卓铭笑道,能再次坐到拓拔琳琅身边,真的很开心。
“是她!”拓拔琳琅霎间明白了,“是连梦告诉你的,她跟你有了交易,是不是?”
纯良的天鸢族人,天山三圣族长,族女,圣姑中的圣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被外界这些人心弄的疲惫不已,应对不耐,却没想到自己的族人当中竟然也会出现此等怀有心机之人!
拓拔琳琅万万没想到,半年来不仅没有让连梦的心思淡化,而且还变本加厉,她没有一时为难连梦对凌瑾泫的非分之心,连梦竟然反过来算计她!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跟朕走!”西门卓铭一把拉住拓拔琳琅的手。
“放开!”拓拔琳琅用力的甩开,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意盯着西门卓铭。
她可以容忍外人对她的算计,本来外面的人心叵测,可是她不可容忍同为天鸢族人对她的算计,尤其还是一起长大的圣姑连梦。
即刻感受到的是被自己亲人的出卖,这种愤怒甚过当初昌义候对她的告密,即使是茗春真的出卖了她,都比不上连梦出卖她来的痛彻。
“琳琅。”西门卓铭微抬着被甩开的手,他能感到,这把力用的很大很大,仿佛将他整个人甩出了好远。
“别拦着我。”拓拔琳琅盯着西门卓铭一字字的道,“我要去找瑾泫。”
当拓拔琳琅与西门卓铭一前一后,一路争执的返回七星山时,那个山谷已经平静下来,空无一人,只有满目的狼藉告诉来人,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争斗。
西门卓铭不敢太用力的与拓拔琳琅争执,生怕伤了她的孩子,引起她更到的悲痛与愤怒。任由她在山谷里奔跑着四下查探。
“你的人呢?”拓拔琳琅停止了徒劳的寻找,走到西门卓铭面前,冷冷的问。
“朕曾经交代他们,跟瑾王打斗一阵就都作势散去。”西门卓铭道。
“也就是说在凌瑾泫眼中,是连梦帮着他打败了你的人?”拓拔琳琅冷笑。
恐怕此时,连梦还带着凌瑾泫装腔作势的四下寻她。
“至于连梦怎样给凌瑾泫交代,朕不关心。”西门卓铭道。
她对凌瑾泫有她的说法,自己对拓拔琳琅也得有自己的强硬。
“你不关心,可是我关心。”拓拔琳琅道,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我不会让凌瑾泫受连梦的蒙骗,不会让存着一副坏心肠的人夺去我的幸福,哪怕受到惨痛的惩罚,我也不怕!”
“你——要怎样?”西门卓铭被拓拔琳琅眼中的惊人光芒震骇了。
那光就像一团火,在急剧的燃烧,直到整个人像凤凰一样可以涅槃重生。
拓拔琳琅紧闭双眼,双手自然的垂在两旁,蓦地眼睛重新睁开,异常的明亮。
“你?”西门卓铭感到拓拔琳琅的身上发生了变化,但是又说不清是哪里变了。
“皇上,你回宫吧。从此我们再无瓜葛,瑾泫不想做的事,我也不会做,我不会破坏你的江山,让天下百姓遭殃。”拓拔琳琅道,声音安静的就像来自天际的神人的忠告。
西门卓铭呆呆的望着拓拔琳琅,一时间觉的她真是可望而不可以的虚幻。
拓拔琳琅身形一闪,来到洞前,手轻轻一挥,一块巨石招了过来,将洞口堵的严实,尘封了半年的欢声笑语。
这里是属于她与凌瑾泫的宁静,不许任何人再来干扰。
西门卓铭看着拓拔琳琅的举动,只有惊讶。
惊讶她突然发挥出来的这种魔力,比看到连梦带着他从七星山飞掠到那座山湖更加神奇。
拓拔琳琅看着尘封的洞口,已经没了曾经存在过洞穴的痕迹,满意的收手,纵身朝远处的山脉飞掠。
在西门卓铭的眼中,她就像天外飞仙,动作无比轻盈,无比优美。
……
“连梦,琳琅呢?”凌瑾泫问与他一起打退敌人的连梦。
看到连梦将拓拔琳琅带走后,凌瑾泫是放心的,专心的与千人打斗,不知什么时候,围攻的人中没了西门卓铭的身影,但是面对一波接一波的对手,凌瑾泫分不开身,只能奋力迎战。
其实西门卓铭已经按事先约好的计划出了山谷,与已经折回的连梦会合,让她带到了拓跋琳琅停留的山湖。
之后连梦才返回凌瑾泫身边,与他一起杀敌。
后来,连梦给凌瑾泫的解释是,带走拓拔琳琅耗费了她不小的功力,她只能与凌瑾泫一起抵抗,却没有再带走他的气力。
知道连梦是天鸢族的人,凌瑾泫当时并没什么怀疑,直到跟着连梦离开山谷寻找拓拔琳琅,又东跑西荡的找不到的时候,凌瑾泫意识到连梦在带着他绕弯子。
“我明明让她在这里等着的,怎么不在了?”连梦将凌瑾泫带到与山湖相反的方向,故作疑惑的问。
“你是不是在玩花招?”凌瑾泫冷冷的盯着连梦问。
“瑾王,我有什么理由捉弄你?琳琅不见了,我也很担心的。”连梦一脸无辜的模样。
凌瑾泫冷冷的逼近连梦,眼睛冷冷的注视着她。
连梦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做贼心虚的她还是受不了凌瑾泫的阴寒冷然的逼视,不经意的就会暴露自己的胆怯,哪怕一毫都逃不过凌瑾泫的眼。
“琳琅呢?”凌瑾泫一把勾起连梦的下巴,袭人的寒意涌遍全身。
“我不知道。”连梦死撑着,她不想跟凌瑾泫动手,其实只要她随手一挥,就能将自己从凌瑾泫手中解救出来。
“皇上突然找到七星山,一定是你说的。”凌瑾泫冷冷的道。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他怎能找不到你们?”连梦继续嘴硬。
“为什么琳琅离开后,所有的人都找不到?除非是她亲自让自己出现在我们眼前。完好的隐藏自己,是你们的拿手本领。没有你透漏消息,西门卓铭肯定找不到我们。”
凌瑾泫的脑子可是很清楚的,“你不是琳琅哥哥身边的人吗?听琳琅说,你是天鸢族的圣姑,你为什么要出卖她?”
“你知道的很清楚吗?拓拔琳琅告诉你的?”对于凌瑾泫知道自己的身份,连梦一点都不奇怪,当拓拔夜现身救他们的时候,就没打算在凌瑾泫面前保密。
凌瑾泫当然知道了,其实几百年前的那次战争,并不是一个民族的内乱,而是又一个名叫天鸢族的族人出手了。
这个民族一直生活在天山之后,有千年积雪海拔高耸入云的天山做屏障,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或者只有极少的人知道,但都当做是秘密,没有流传天下。
他们拥有着奇异的本领,确实不好让世人知道,否则不会被人忌畏,就会被人想加以利用。
“是,我都知道,我也会将你这个天鸢族的叛徒交给你们的族长,看他们能不能容得下你这样的人。”凌瑾泫冷冷的道。
“瑾泫。”
拓拔琳琅飞掠在高空,寻到了凌瑾泫的身影。
“拓拔琳琅?”连梦没有想到拓拔琳琅会寻来。
看她的身手,一定解封了法力,做为卸去族女的地位,活在外面的拓拔琳琅,是不可以恢复法力的,她不知道自己犯了族规吗?
“连梦,你这次做的太过分了。”拓拔琳琅站在了二人面前,看着连梦,淡淡的语气中隐着傲然天地的气势。
凌瑾泫松开了连梦,走向拓拔琳琅,看到平安无事的她,放下心来。
“呵呵,拓拔琳琅,你的胆子不小,为了从我手中抢回凌瑾泫,竟然不惜解封法力。犯了族规,你以为你的族长哥哥在众长老的面前能放过你?”连梦看着相携在一起的二人,冷笑。
“我离开天山时就已经受到了哥哥的为难,否则也不会有今日的难为,在公正无私上面,你可以相信我哥哥的处事。”拓拔琳琅平静的道。
一路上的搜寻,起初的火气已经平复。
虽然解封法力有些情绪的莽撞,但是她不后悔,如果她的法力不解封,就没办法对付连梦与西门卓铭的强强联手。
她一直想着离开天山,寻找新的生活,可是一直脱不了天鸢族的关系,最后,也是天鸢族的人逼着她做出触犯族规的事。
她做的真的很失败。
“连梦,若是琳琅受到什么责罚,我必然要针对你,纵使你会什么奇异的能耐,我也不怕!”凌瑾泫冷冷的道。
“凌瑾泫,你真不知好歹。”连梦苦涩的轻笑,“你知道,刚才你掐着我的时候,我本可以对付你的,可是我忍着,没有那么做,任由你对我发怒,因为我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站在你身边,跟你相爱。就因为我爱上了你,我就能够忍着,你能不能感觉到我对你的用心?”
“我知道你曾偷偷的去过七星山,你应该知道我的心里只有琳琅,原以为你会放弃,没想到你竟然引来了西门卓铭,你以为自己做的对吗?”
凌瑾泫对连梦的表白实在没有任何感觉,他那颗冰冷的心能够被拓拔琳琅融化已经是一个奇迹。
既然已经化了,就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我是错了,错就错在不该直接找西门卓铭,而是及时的出现你身边,与拓拔琳琅明着争你,而不是躲在一旁,凌瑾泫,我低估了你的智慧,没想到你一下就识破了我的计划,我也低估了拓拔琳琅的胆量,没想到她敢解封法力来对付我。”连梦不甘心的道。
“哥哥?”拓拔琳琅直直的看着前方,拓拔夜垂手而立,站在那里,随意自然,隐忍着身为族长的严厉。
连梦缓缓的回过头,不敢直视拓拔夜。
她私自离开天鸢族也是触犯了族规的,又是针对的拓拔夜的妹妹,她就怕在自己没有得到凌瑾泫前,被抓回去。
“都跟我回去。”拓拔夜扫了三人一眼,淡淡的道。
“哥哥,”拓拔琳琅不知这个“都”字有没有凌瑾泫。
“凌瑾泫也去。”拓拔夜明白拓拔琳琅的意思,补充道。
三人通过拓拔夜的瞬间转移,一下子就站在了天鸢族的草原。
原来这就是琳琅的家乡。
凌瑾泫没有惊叹拓拔夜的本领,只是对回到拓拔琳琅的家感到亲切。
可是,这茫茫草原……
风吹绿波,凌瑾泫似乎看到了一团火焰燃烧了这青葱绿色,也烧到了他的身体。
明明身上什么事都没有,却感到灼热的烫痛。
“瑾泫,你怎么了?”
拓跋琳琅见凌瑾泫额头上渗出了汗渍。
像瑾王这般的人应该不会紧张吧?
“没事。”
凌瑾泫的声音有些烧哑,干涩的似乎在冒火。
“是不是这里的气候让你不舒服?”拓跋琳琅担忧的问。
“我们这里常年温暖如春,如普通的大草原一般,怎能不适?”拓拔夜不认同拓跋琳琅的猜测。
“应该是……紧张吧。”凌瑾泫收回乱神,笑了笑。
“你真的会紧张?”反而是拓跋琳琅不信了。
“怎么不会?我可是要见你的族人,这个做女婿的有所紧张也不奇怪吧。”凌瑾泫在说话间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气息,恢复自然。
见凌瑾泫没事了,拓跋琳琅也放下心,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怕呢!”
“会,非常紧张,真的!”凌瑾泫握紧拓跋琳琅的手。
“好啦!有人来了。”拓跋琳琅望向前方。
一行族人迎来,朝拓拔夜行礼,“族长。”
“这是瑾王,我们的客人。”拓拔夜介绍。
众人看向凌瑾泫,不免好奇。
凌瑾泫面色一凛,很不满意拓拔夜的介绍。
他可是刚刚还跟琳琅说自己是女婿,却被大舅哥介绍为客人。
拓拔琳琅朝他递了个眼色,只要没有在天鸢族人面前举行成亲仪式,他就不被族人认可,唯一留在天鸢族的理由就是做为族长请来的客人。
几百年来,并非没人知道天鸢族,偶尔的也会有身份特殊的人来到这里,所以,族人并不奇怪。
“云娘,你先带瑾王去歇息。”拓拔夜对一名女子道。
云娘点点头,走到凌瑾泫身边,“瑾王,请。”
凌瑾泫一时有些犹豫,拓拔琳琅朝他轻轻的点点头,让他安心,自己此时是在家里,是安全的。
凌瑾泫知道有些事自己不好在场,便跟着云娘走了。
拓拔夜回身看着剩下连梦与拓拔琳琅,淡淡的道,“跟我去石宫。”
三人走进石宫,这是族长行使权力的地方之一。
当年,拓拔琳琅就是在这里接受了拓拔夜提出的妄图阻止她离开天山的难题。
一晃都快五年过去了,再次走进这里。
“连梦,知道你私自离族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拓拔夜淡淡的问,声音中透着族长的威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表面温和随意的族长行使起族长的权力时是多么不留情面的严厉,但不过是私离天山,顶多受到惩罚而已,会有什么后果?
“你将自己的身份暴露给了西门卓铭,让一个野心勃勃的人知道了天鸢族的存在,岂不是给族人带来麻烦?”拓拔夜反问。
“族长,不必危言耸听吧?他即使知道能怎样?还能为难的了天鸢族?你为了自己的妹妹想加重我的罪名,我不服。”连梦不满的道。
什么大公无私,用到自己家人身上还是心存偏颇。
“琳琅能够与凌瑾泫在一起是付出代价的,你是天鸢族的圣姑,别说凌瑾泫不在意你,就算在意,你又能轻易的跟他在一起?”拓拔夜提醒道。
“她是族女,自然不能随便嫁人,可是我只是圣姑,还是可以选择要嫁的人,只不过他不是族里的人罢了,但是族长已经将他带来,我就也有机会的,是不是?”连梦道。
“我现在不想谈论你们的感情,只想说你们做出的事。”拓拔夜道,“包括琳琅,虽然你已经不做族女,可是在新的族女没有选出之前,你还肩负着族女的责任,尤其是你已经解封了法力。”
“哥哥,琳琅犯了族规,在外使用了法力,甘愿受罚。”拓拔琳琅平静的道。
“族里还有规矩,不可对有孕的人用罚,所以,要罚你得等到临盆之后。”拓拔夜瞟了眼拓拔琳琅,又转向连梦,“现在我最关心的是连梦去见西门卓铭的后果。”
“会有什么后果?”拓拔琳琅忍不住的追问。
看哥哥的严肃,一定非同小可,不是在故意为难连梦。
“西门卓铭一定会换一种方法查连梦与你的底细,我担心的是他会查到布族。几百年过去,虽然当年的事已经淡化在人们的记忆中,但是它确实存在过,就一定会在世人的资料中留下蛛丝马迹,只要顺着找,就一定会有发现。”拓拔夜的眉宇微微拧结。
“哥哥担心西门卓铭用利用布族?”拓拔琳琅惊问。
确实,被尘封在大邱山脉的布族,只有通过龙子之手解封,回到世间,而西门卓铭确实是龙子。
“从我对西门卓铭其人的观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拓拔夜点点头。
“可是哥哥,你不会算吗?难道你算不出他会怎样做?”拓拔琳琅疑惑的问。
或许自己也该动手算算未来?恢复了法力,她也恢复了卜算未来的能力。
“就因为算不到,我才更担心。”拓拔夜拧眉道。
“怎么会算不到?”拓拔琳琅问。
“只有两种可能,要不布族还被封在大邱山脉,要不就是出来之后又进入了一个新的空间,这些都是算不到的原因。”拓拔夜道。
“也就是说还是没事了?”连梦放下心来,“不管怎样,布族还是不能存在世间的。”
“不,也有可能他们出来了,经历一番苦战后才又被打败,这才是最严重的事,没人希望几百年前的战事再次重演。”拓拔夜严肃的道。
他一直在思索着自己,琳琅,凌瑾泫进入另一个空间的原因,不知会不会跟布族的出现有关?
“那么,我们就要密切注意西门卓铭的一举一动了。”拓拔琳琅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防患于未然是必然之计。
“所以我想让凌瑾泫与连梦先离开,去注意西门卓铭,你身子不便,还是先呆在族里吧。”拓拔夜望着拓拔琳琅,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的反应。
“真的吗?族长。”最先开口的是连梦。
拓拔夜的安排真让她意外的兴奋,只要跟在凌瑾泫身边,自己就一定有机会得到他的心。
拓拔夜瞥了眼连梦,“你应该为自己的过错负责,注意与制止西门卓铭的行为应该由你去做。”
“我会的。”连梦迫不及待的承诺。
“哥哥。”拓拔琳琅有些犹豫,她确实不想去见西门卓铭,可是又放不下凌瑾泫。
“一个人的心那么容易的就变了,也不值得你对他的依恋。”拓拔夜望着拓拔琳琅道,这未免不是一次对凌瑾泫的测试。
“好,我同意。”拓拔琳琅轻轻的道。
毕竟布族的情况才是当务之急,连梦的能力确实是最合适的。
“恐怕一切都是躲不掉的命运。”看着连梦兴奋的离开石宫,拓拔夜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郁。
“哥哥?”拓拔琳琅不解。
看来哥哥一定算到了什么,不经意的扳起手指,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该算个答案?
拓拔夜回身,轻轻的按下拓拔琳琅的手,“不要算了,连梦得不到凌瑾泫的,她会因爱而狂,可是我为了天鸢族的安危,偏偏让她走近凌瑾泫,而没有制止她。”
“你不是算不到布族的事?可是我感到你好像觉得大难临头的样子。”拓拔琳琅疑惑的问。
哥哥从来没有如此的忧郁,弯弯的墨眉从不轻易拧起。
“是的,不仅是我,还有闭关中的老族长,都有种感觉,只是一种强烈的感觉,天鸢族会面临一场危险。”拓拔夜点点头,“这也就是我一时疏忽,让连梦跑出天山一段时间后,才发现的原因,我的精力全被追查这种感觉的真实给耗费了。而当连梦出现在西门卓铭面前,露出自己手段的时候,我想我找到了危险的原因。”
……
迎皓听说娘回来了,却见不到影子,跑到了客人呆的帐篷里,探着小脑袋去打量这个陌生的人。
咦?怎么感觉这么面熟?
迎皓摸摸自己的脸,又看看凌瑾泫,一双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动。
“小家伙,进来!”凌瑾泫早就发觉了这个小脑袋,冷冷的道。
自己这个大的个人还能让一个小毛孩当做怪物看?
迎皓蹦到了凌瑾泫面前,仔细的打量着他,一点都不怕他的满脸寒霜。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很像?”迎皓伸出小手摸摸凌瑾泫的脸,并不像感觉到的冰冷,是温暖的。
凌瑾泫盯着面前的人儿,小小的脸蛋,确实跟自己有些像,只是没有那份冷气,很可爱的模样。
凌瑾泫将迎皓抱在腿上,尽量放温和了声音问,“你是谁家的孩子?”
“哈哈哈!”迎皓听了凌瑾泫的声音,软软的有着做作的僵硬,还不如冷冰冰的自然。
“笑什么!”凌瑾泫的脸立马冰冷了,看着这个胆大的毛孩,也不怕再吓着他。
“嗯,这样才像你。”迎皓听着凌瑾泫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满意的点点头。
凌瑾泫头冒黑线,难道放柔了声音就不是自己了吗?此生也只有跟琳琅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见她忍着笑意,以为是觉得开心,难道是笑自己失常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孩子?”凌瑾泫将话题转回原点。
“我告诉你,你知道吗?”迎皓撇撇嘴,“你认识几个天鸢族的人?”
“不多,一个族长,一个圣姑,还有一个前任族女,仅此而已。”凌瑾泫道。
一下交代了三个天鸢族重量级人物,也算不一般了吧。
“舅舅你认识是应该的,否则你也不能坐在这里。”迎皓眨巴着眼睛,“可是你连我娘也认识?”
“你娘?”凌瑾泫盯着迎皓,好像一下抓住了什么东西。
同时,精灵的迎皓也发现了问题,指着凌瑾泫恍然大悟,“我跟你长的这么像,你该不会是我爹爹吧?”
说着,迎皓从凌瑾泫腿上蹦了下来,“娘说会带你回来的,现在你坐在这里,她竟然躲在一边,不告诉我?是不是想给我个惊喜?”
凌瑾泫大手一挥,抓住了迎皓,盯着这个孩子,“你真是琳琅的孩子?是不是快四岁了?”
“你真是我爹爹?”迎皓没有回答凌瑾泫,同样盯着凌瑾泫,大眼对小眼。
“这个女人,竟然骗我!”凌瑾泫放开迎皓,冷冷的道。
“我娘骗你是身不由己,她哪知道你愿不愿意承认我这个孩子。”迎皓撇撇嘴。
“你是我儿子,我怎能不认?”凌瑾泫真是非常气恼。
跟拓拔琳琅一起在七星山呆了那么久,都没听她提过,之前还说当年没有结果,她安的什么心!
“你这个人实在无趣,你怎么就不认为是娘想给你个大大大大的惊喜呢?”迎皓若无其事的道,“要不你说为什么我第一个见到的是你,而不是舅舅,或者是娘?他们一定躲在一边偷着看我们的乐趣呢!”
“她没有躲在一边,是被你舅舅带走了。”凌瑾泫马上又想到了拓拔琳琅的处境,“她解封了法力,违反了族规,或许正在受罚,你知不知道她会被你舅舅带到哪儿?”
“这么严重!”迎皓生长在天鸢族,自然知道族里的规矩,“都已经生了我,怎么又要解封法力?后悔了?”
“快告诉我会在哪儿?”凌瑾泫觉得自己无法再等待下去,就算是天鸢族人的客人,可琳琅就是他的妻子,“她怀有身孕,经不起什么处罚的。”
“娘怀孕了?”迎皓一听,刚刚为他娘紧张的心放松下来,“那就别担心了,即使娘要受罚,现在也不会受,族里有规矩不会对孕妇动手的。”
“真的?”凌瑾泫确问。
迎皓点点头,“那可是我娘,你以为我担心的会比你少?”
“你们聊的可真带劲。”云娘端着果盘走了进来,放到几上,“瑾王,族里的特产,尝个鲜吧。”
“谢谢。”凌瑾泫冷冰冰的道。
云娘将迎皓拉到一边,轻声问,“迎皓,他真的是你爹?好冷哦,你不怕吗?”
“是我爹爹,我自然不怕啦!”迎皓笑嘻嘻的捏起一枚小果子,送到凌瑾泫嘴边,“是不是啊,爹爹?”
凌瑾泫呆呆的看着送到跟前的果子,僵硬的咬在嘴里。
突然面对一个这么大的儿子,还这么亲昵的喊他爹爹,真是一时适应不过来。
“爹爹,你别小看这些果子,吃一枚好久都不会饿,也不会渴,这可是云姐的独家宝贝,产量很少,一般人她都舍不得给呢。”迎皓笑嘻嘻的拿起一枚小果子,咬了一口。
“迎皓,知道云姐我宝贝着,你还贪吃。”云娘宠溺的刮刮迎皓的鼻子。
“云姐对我爹爹这么大方,我自然也跟着沾光了。”迎皓笑嘻嘻的道。
“连梦?”云娘看着连梦独自走来,有些疑惑,看样子不像受了罚,反而还挺开心?
“连梦姑姑,有什么开心事?”迎皓跳到连梦跟前问。
“你的族长舅舅交给我件大事做,可以将功补过,你说我开不开心啊!”连梦捏捏迎皓的小脸蛋,知道迎皓是凌瑾泫的儿子,多少有些爱屋及乌。
“什么大事?”迎皓问。
“保密,不过是我要跟瑾王一起去做。”连梦说着望向凌瑾泫。
凌瑾泫忍着诧异,冷冷的看向别处。
“为什么是瑾王?琳琅呢?”云娘问。
从拓拔夜带着他们回来,云娘就对他们的关系有所察觉,再看到连梦因为要跟凌瑾泫在一起而毫不掩饰的兴奋,更是对她的行为不满,毕竟是琳琅与凌瑾泫有了迎皓在先。
“她那个样子,只能留在族里养胎了。”连梦撇撇嘴。
对云娘表现出来的不满也不好多说什么。虽然她是圣姑,可是云娘是老族长的女儿,在族里的身份也是很尊贵的。
“有什么事非得你与瑾王去做?”云娘冷哼了一声,“该不会你这次私自离开闯了什么大祸吧?否则族长怎么顾不上罚你,就让你去办事?”
“云娘,这是我们的机密,你不该问吧?”连梦实在受不了云娘的冷嘲热讽。
“连梦姑姑,我娘是不是在石宫?”迎皓不想理会她们的争执,插口问。
“嗯。”连梦应了一声,朝凌瑾泫走去。
“走,爹爹,去找娘!”迎皓抢先跑到凌瑾泫身边,拉着他的手就走。
“瑾王。”连梦追着叫道。
“连梦姑姑,你先歇着,我带爹爹找娘去!”迎皓头也不回的道。
凌瑾泫任由迎皓的小手拉着自己,一起去找琳琅。
“看到了,你不该插足他们之间。”云娘看着一大一小相携的背影,对尴尬的连梦道。
“哼,我只要抓住自己喜爱的,才不管那么多。”连梦说的理直气壮。
“连梦,你是天鸢族的圣姑,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照顾族长与族女不是你的责任吗?”云娘缓了口气,劝道。
虽然对连梦有意见,可是同为族人,也不希望发生不愉快的事。
“拓拔琳琅已经不是族女了。”连梦纠正,“而且我认为做为圣姑与追求自己的所爱没有什么冲突。我爱凌瑾泫,第一眼见到他时就爱上了。所以我一定会抓住与他在一起的机会。”
“可是他对你呢?”云娘反问,“你看他一心都在琳琅身上,你若强求,只能难为自己。”
“凌瑾泫最后是谁的还不一定呢。”连梦冷笑,“就算拓拔琳琅为他怀了第二个孩子,就算他们在七星山面对日月拜了天地,可是只要族人一天没为他们证婚,就不被族人认可,我就有机会。”
……
“娘!”迎皓带着凌瑾泫在去石宫的路上碰到了拓拔琳琅。
看着凌瑾泫与迎皓紧拉着的手,拓拔琳琅笑了,笑的明媚动人。
凌瑾泫本想见到拓拔琳琅后质问她一番,可是看到她的笑容,什么情绪都没有了,紧紧的拉着迎皓,站在她面前,一切尽在不言中。
“瑾泫,有些事需要你跟连梦去做,我身子不适,要留在族里。”拓拔琳琅平静的开口,连梦先走一步,凌瑾泫一定听说了。
“是什么事,必须要我跟她去做?”凌瑾泫拧眉问,即使是天鸢族的私事,他也愿意独自去扛起。
“很重要。”拓拔琳琅道,“之后哥哥会跟你说明的。”
“那个连梦姑姑——”迎皓小手托起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
“小孩子,一阵子不见,又胡思乱想什么!”拓拔琳琅佯怒道。
这个迎皓真是越大越机灵,难怪族人都说他有做族长的潜质。
“爹爹,你去吧,舅舅这么做,一定是很大的事。我相信你不会背叛娘的。”迎皓一本正经的道。
拓拔琳琅望着凌瑾泫微笑,轻轻的拉起凌瑾泫的手,“我们都不担心你,你对自己应该更有把握了。这次实在无奈,否则哥哥也不会看着连梦,对她的行为不闻不问的。所有的事情,都以人们生死攸关的大事为重。”
……
几日后,凌瑾泫与连梦一起离开了天鸢族。
拓拔夜虽然会瞬间移位,但那是很耗功力的法术,之前去找连梦与带他们回族,连续的用过,功力一时还没恢复,只能将他们送白雪皑皑的天山,稍带两匹宝马。
这是天鸢族的宝马,在体质与速度上都是世间的马匹不能相比的,连续奔跑了将近一个月,二人从天山回到了青辕王朝的京城。
若不是亲自去了趟天鸢族,凌瑾泫都不知道在那座直入云霄的雪山之后会有一片勃勃生机的大草原,大草原上真的住着传说中的民族。
就算有人知道,想要徒手翻过那座雪山也一定不容易。
被葬入雪山之中恐怕是大多数人的命运。
当凌瑾泫走进瑾王府时,府里的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许久之后才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的瑾王回来了!
“王爷,你总算回来了!”老管家的声音不停的颤抖,“若是再晚一阵,瑾王府就不存在了。”
瑾王突然没了踪影,得不到他手中的兵符,皇上也没办法将瑾王的势力归为己有,不过时间是有限的,若是过了一年,还是没有消息,皇上就可以尽数收回了。
所以,西门卓铭当时告诉连梦,把凌瑾泫带走不要让他出现。只要过了一年,瑾王府就不存在了。
可是,凌瑾泫提前回来了。
不过跟他一起回来的不是拓拔琳琅,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女子。
璎珞躲在一边,悄悄的打量着连梦。
瑾王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帮助管家一起打理府里府外的事务,还关心着琴泽与崔定坤那边的消息,既然皇上也在找,那么凌瑾泫一定是活着的,就像当初突然不见的拓拔琳琅一样,活着什么时候就又回来了。
可是,瑾王回来了,竟然带着另外的一个女子。
对于拓拔琳琅,璎珞认了,可是突然又冒出来的连梦,还有她时时注视着凌瑾泫的眼神,都让她不能容忍。
凌瑾泫看到了不做声响的璎珞,朝她走去。
璎珞一惊,以为他怪自己离开后院,来参合前面的事。谁知凌瑾泫一把拉住她,走向连梦。
“连姑娘,这是璎珞夫人,你若有什么需要的,就找她。琳琅不在,就让她暂且代劳内府的事。”
凌瑾泫的话让璎珞受宠若惊,目瞪口呆的看着多时未见的冷面,又看看璎珞,明白了凌瑾泫的意思。
他让自己替他挡住这个女人。他的心里还是只有琳琅,而自己可以替他做一柄挡箭的盾牌。
不过有凌瑾泫的这句话就够璎珞受用的了,这句话意味着她在连梦面前的身份,足以面对这个心存痴想的女人。
璎珞带着妩媚而妖娆的笑容走近连梦,“连姑娘,王爷刚回来,想必有事交代,你不妨先跟我去歇息一下?”
“凌瑾泫?”连梦看向凌瑾泫,她是要做他身边的女人的,可不愿被另外的女人引开。
“不要忘记你要做的事。”凌瑾泫根本不看连梦一眼,冷冷的道,“咱们分头行事,互不干涉。”
……
宫内,锦华苑,西门卓铭站在池边。
此时的锦华苑空无一人,春儿也被暂时指派到别的地方。
一个全身黑衣的人走到了西门卓铭的身后,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没有冷热的分别,就只是单纯的一张脸而已,微微的抽动都显得很僵硬。
若是非得给这个人一个比方,那就是有些像刚刚复苏的僵尸,肢体生硬。
他叫布否,刚刚被西门卓铭从大邱山脉放出的布族的族长。
拓拔夜感知到了危险的来临,却没有确定了西门卓铭的速度。
再加上布族的人被顺利的放了出来,马上就施法术干扰了天鸢族的预算,所以,当拓拔夜还想着让凌瑾泫与连梦阻止西门卓铭的行动时,其实夜已经将布族放了出来。
当时,西门卓铭眼看着拓拔琳琅飞掠而去,让他更加相信自己离宫前昌义候带给自己的一份记载。
有关几百年前的那次异族大战,一部分隐没下来,一部分被尘封在大邱山脉。
当连梦出现在宫里的时候,当她不肯说出自己的来历,西门卓铭就对那份记载有了一丝怀疑,凡事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留下蛛丝马迹,也许它真的存在过。
当看着连梦轻易的躲开千人围攻,看着拓拔琳琅将洞门完好的遮掩,西门卓铭决定前往大邱山脉一试。
他认为若想遏制拓拔琳琅与连梦这些人,就只有靠尘封起来的那些人。
那半隐没起来的人毫无寻找的线索,可是那半尘封起来的人却有一个特指的记载,大邱山脉,所以,西门卓铭决定去试试。
西门卓铭直接从七星山奔往大邱山脉。
当他刚赶到大邱山脉时,便感到有人在迫不及待的召唤他,因为他是几百年来出现在这旷无人烟之地的唯一一个龙子,被尘封在里面的人好不容易才盼到,蠢蠢欲动的牵引着他。
西门卓铭犹豫了,如果这些人真的在这里,那么当年的记载一定完全可信了,这些人除了拥有超常的能力外生性也是凶恶的,他们会不会再做出什么难以预料的事?
“皇上,”西门卓铭听到有人在对他说话,而望望身边陪同自己的亲信,好像并没什么察觉。
“皇上,不要犹豫,你放出我们,我们可以帮你做你想要做但是做不到的事。”那个声音极尽诱惑,让西门卓铭忍不住的走上前。
只有龙子可以揭去封印,也只有龙子可以听到里面的人的声音。
那天下罕有的帝王之气是他们几百年等待的解脱。
“朕要稳固的江山,还要喜爱的女子陪在身边,你能帮朕吗?”西门卓铭问。
其实他并没开口,只是在想,此时他与里面的人交流,不会用嘴,只要用心就可以了。
“可以,哪怕你想让天下四海归为一家,我们也可以帮你办到。”里面的人继续诱惑道。
“好,朕既然来到这里,就是相信你们的。”西门卓铭道,“朕该怎么做?”
在里面人的指引下,西门卓铭顺利的打开了封印。
大邱山脉剧烈震动,跟随着西门卓铭的亲信尽数瞬间都被震动下来的山土掩埋,只留下西门卓铭一人站在震动不止的山上,毫发无损。
震动过后,一帮人好像凭空出现一般,站立在西门卓铭的面前,为首的就是那个一袭灰袍自称为族长的布否。
重见天日的布族的人欢呼雀跃,他们被尘封在山中,已经过去了好几代,现在这些人只是当年那些人的子孙,但是同样有着祖辈的梦想与怨恨。
他们忘不了祖辈流传下来的故事,族人被关在黑压压的山中都是那个叫天鸢族的人做的,以至于几代的子孙都活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中。
他们尘封于山下,在那漆黑的空间之中,活着的唯一任务就是练功,唯一的目的就是等待出来的机会。
报仇,夺回失去的一切。
今天,他们终于出来了!
布否眉头轻动,便已算到了天鸢族的动静,常年练功为首要任务的布否,功力自然比被琐事干扰的拓拔夜强。
当拓拔夜刚刚有点危险的预感时,布否已经隐去了布族人走出封印的迹象,让所有的族人分散在民间,等待命令,而他带着西门卓铭回到了京城的皇宫。
“你真的很爱那个天鸢族的女人?”布否站在西门卓铭身后问。
那个女人竟然还是天鸢族的族女。
“是,她是朕的最爱,你答应过朕,要让朕得到她的。”西门卓铭回身,“让朕得到她,不准伤害她一根毛发!”
“是,我说到做到。”布否面无表情的道,“今晚你就等着她的到来吧。”
把天鸢族的族女带到这个皇上身边,还真是个有趣的事。布否的唇角僵硬的翘起。
布否选择黑夜行事,就是还不想马上惊动天鸢族的人,等他们一觉醒来后,突然发现族女不见了,而那个族女已经来到宫中呆了一夜,那是多么有意思的游戏。
……
西门卓铭坐在床边,看着沉睡的拓拔琳琅。
天刚黑,西门卓铭就已经守在了锦华苑的床榻边,直到拓拔琳琅突然出现,他还没回过神,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打了盹儿,恍惚如梦。
直到手轻轻的摸在拓拔琳琅的脸上,感受着熟悉的温暖,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琳琅回来了。
就像当初她离开这里一样,又突然的回来了。
西门卓铭没有弄醒拓拔琳琅,一夜都守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就这么看一生一世,也很满足。
初升的阳光晃着拓拔琳琅的眼,才让她从睡梦中醒来。
这一夜睡的很香甜,还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有各种陌生的人,还有与凌瑾泫相依相伴。
在梦中,她似乎在呼唤另外的一个女人娘亲,那个女人看起来很年轻,很美,却没记住她的样子。
“西门卓铭?”拓拔琳琅睁大瞳孔看着面前的人。
邪魅的笑容正宠溺的望着自己,本是很温柔的神情可是让她觉的恐怖之极。
是在做梦,一定是!
拓拔琳琅紧闭住眼,再缓缓的睁开,西门卓铭依旧笑容满面的坐在自己身边。
“琳琅,不是梦,你回来了。”西门卓铭笑道。
“你——”拓拔琳琅不敢相信的看着西门卓铭。
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她带回皇宫,不是他可以做到的。
“怎么样,皇上,一夜可好?”布否走进了屋子,一袭黑衣,不动的表情,一看便透着神秘。
“你是谁?”拓拔琳琅警惕的望着这个人,黑衣!
领口上还盘着一条灰色的蟒。
布族首领的标志!
“不错,我就是布族的族长,布否。”布否一眼看出了拓拔琳琅的所想,很直接的自我介绍。
“布族?你们——”拓拔琳琅指着西门卓铭,神情陡然恼怒,“你已经放出了他!”
这个为所欲为的男子为了自己的目的,什么事都肯做?
哥哥估算的没错,只是没有算对时间,现在已经晚了。
连梦的任性,西门卓铭的霸道,让一切都无法弥补。
“族女,你不应该恼怒的。”布否面无表情的道,“你应该庆幸有皇上这样的人对你痴情不悔。”
“只为了我,你就放出了布族?”拓拔琳琅声音颤抖。
自己是多大的罪魁祸首。
“为了你,也为了天下,朕以为布族长是最好的帮手。”西门卓铭道,尽显帝王的雄心。
“青辕王朝是你的,没人跟你争,你还要什么帮手?难道你还想四海归一?”拓拔琳琅发现有野心的人,是喂不饱的,不会放过任何的机会。
可是布族甘愿只是一个辅佐的地位?
拓拔琳琅审视着布否,他们被尘封了几百年,一定不会选择安宁的日子。
从布否不动声色的脸上,拓拔琳琅读到了隐忍,极强的隐忍,这种隐忍只为百年的积怨而爆发。
他们的身上带有邪恶的种子,经过几百年的代代相传,这颗种子会变的更大。
当年天鸢族心存怜悯,将布族压在大邱山脉,可是当布族逃离束缚的时候,一定就是大肆反扑的劫难。
拓拔琳琅感受到了浓重的险意。
“西门卓铭,你是在痴心妄想。布族不会任由你统领天下的,最终你只是他们的傀儡。”拓拔琳琅看着西门卓铭,轻轻的摇着头。
“族女,我可以说你是在挑拨吗?”布否面无表情的道,“皇上想要你在身边,我替他做到了。他想彻底的除去凌瑾泫,让你死心,我也会替他做到。”
“你要杀瑾泫?”拓拔琳琅冷冷的看着西门卓铭。
“是,只有他死了,你才能彻底死心。”西门卓铭道。
“我会死心,不会再有任何心。”拓拔琳琅冷冷的盯着西门卓铭,“但是就算凌瑾泫死了,我也不认为你能把我留在宫中,就算有布族的手段,也做不到!”
“我答应了皇上就一定能办到。”布否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道,“我已经在整个皇宫结下了印,天鸢族的族长进不来,你也出不去,而且你也使不出任何法力,就跟普通人一样。”
“我不信毫无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拓拔琳琅咬着牙道。
“走着看好了。”布否不在理会,转身离开。
“朕等不下去了,马上就要娶你,立你为后。”西门卓铭道。
“你休想,我已经嫁给瑾泫。”拓拔琳琅道。
“你嫁他没人知道,朕娶你却要昭告天下。”西门卓铭坚决的道,“现在朕已不怕你离宫,就去准备。”
……
发现拓拔琳琅不见之后,拓拔夜就知道布族的人出现了,脱离了自己的预知,回到了世间,他们的能力比记载中更强大。
于是,率着几个天鸢族的人直奔京城。
就算不知道其他的布族人藏在了哪里,但是拓拔夜可以肯定总有一个最厉害的在京城,与西门卓铭有着交易。
凌瑾泫来到了琴庄,琴泽并没有因他的到来表现的惊喜,他的脸上有种陌生的冷漠。
“琴泽?”凌瑾泫站在琴泽面前,仔细的审视着他。
“瑾泫哥哥!”看到凌瑾泫回来,琴静很兴奋。
“小静,你先带瑾泫出去坐坐,我有些不适,待会儿再去陪他。”琴泽对琴静道。
他的目光很少落在凌瑾泫身上,好朋友关系似乎一下生疏了。
“走吧,瑾泫哥哥。”琴静道。
凌瑾泫疑惑着,跟着琴静来到了另一处庭院。
“是不是觉得哥哥变的很陌生?”琴静很清楚凌瑾泫此时的心思。
“你知道怎么回事?”凌瑾泫问。
琴静摇摇头,“我不知道哥哥怎么了,不久前开始,一点点在变,也许第一天不觉得有问题,可是几天下来,他好像变了一个人,变的有些冷漠生疏了。有时候还见他一个人呆呆的坐着,好像在克制着什么。”
“没有奇怪的事发生?”凌瑾泫问,一切变化都应该是有原因的。
琴静摇摇头,“哥哥除了处理庄上的事,就是派人寻找你,没什么特别。”
真是奇了,如今的琴泽还是自己的好友吗?
“瑾泫。”连梦的声音传到凌瑾泫的耳中,让他的脸更加阴冷了。
“是谁?”琴静扭头问。
琴庄的人抢先跑到了琴静跟前,“大小姐,属下无力拦住这个姑娘,她执意要见瑾王。”
“又一个姑娘。”连梦看到琴静,看到她眼中对凌瑾泫的炙热,不免有些醋意,冷冰冰的凌瑾泫还是大受欢迎的。
“她是本王的妹妹。”凌瑾泫冷冷的道,这个连梦凭着自己的本事,简直目中无人。
“妹妹?”连梦冷笑,“这个妹妹可不止当你是哥哥吧?”
“你是什么人!”琴静很生气,“闯我琴庄,口出不逊!”
“我当然是瑾泫身边的女人了。”连梦笑着走近凌瑾泫。
没有拓拔琳琅的碍手碍脚,其他的女人她更不放在眼里。
“瑾泫哥哥只有音清姐姐,你算哪根葱?”琴静也是个泼辣的姑娘。
“小静,她脑子有问题,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凌瑾泫冷冷道,制住了琴静。
在没有拓拔琳琅之前,琴静确实是唯一一个受他关照的女孩,她是琴泽的妹妹,自然也是他眼中的妹妹,虽然他行事冰冷,但心里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凌瑾泫!”连梦恼怒的道。
这个男人竟然说她脑子有问题?她可是天鸢族的圣姑呢!
“大小姐,宫里传来消息,说皇上要立后了。”庄外有人回来匆匆禀报。
这几天,琴泽有些懒懒的样子,对曾经专心的事都漠不关心起来,以前他布置的任务都由琴静接手了。
“立后?他不是一直不肯吗?”琴静不经意的问,这个消息不算重大吧。
“大小姐,皇上要立的皇后是跟着瑾王一起没有消息的拓拔琳琅。”报信的人解释道。
“音清姐姐?”琴静呆呆的看着凌瑾泫。
难怪他孤身一人出现,音清姐姐又被带回了宫中?可是怎么之前没有得到消息?
凌瑾泫冷眉微蹙,琳琅不是在天鸢族吗?
连梦也是很疑惑,不解的望向凌瑾泫。
“消息确定?”凌瑾泫问。
“肯定,宫中已经开始准备婚礼,布告很快就会出来。”
一定是出了意外!
凌瑾泫扭头就走,他要马上查清发生了什么事。
“凌瑾泫,”连梦紧追其上,“一定是陷阱,不可妄动。西门卓铭肯定是知道你回来了,故意放出的风声。拓拔琳琅呆在天山,怎么可能出现在宫里?”
“不管究竟怎么回事,我都要查清事实,有关琳琅,我不会冒险打赌。”凌瑾泫不理会连梦的追逐,一往直前的策马奔跑。
“你应该有潜进宫的手段,是不是该去查查?”凌瑾泫紧勒马缰,停了下来,回头对追上来的连梦道。
“就为了这条可笑的消息?”连梦很不情愿的道。
“监视西门卓铭的举动,不是你该为自己的过错负的责任?”凌瑾泫冷冷的道。
“可是他现在不是还呆在宫里?只要他不出来,就不会有事。”连梦道,她只要阻止西门卓铭去大邱山脉就可以了,用不着提前行动。
“你就这么放心?”凌瑾泫可不认为西门卓铭是个行事简单的人。
如果他决定去大邱山脉,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掩人耳目,不会被人轻易的察觉他离宫了。
连梦哼了一声,不吭气。
“你去不去?”凌瑾泫浑身散发出冰寒。
对于这个女人,他实在尽力的隐忍着,若不是她,自己还和琳琅在一起安稳的生活。
连梦被凌瑾泫的冷厉骇住了,那冷冽之极的气息朝她逼来,让她说不出半个不字。
“好,我去看看,也好让你死心。”连梦软软的道,策马朝皇宫的方向奔去。
不消片刻,连梦又返了回来。
“这么快?又不愿去了?”刚回到瑾王府的凌瑾泫看到紧跟着返回的连梦冷冷的问。
“不是!”连梦摆摆手,剧烈的喘着气,“宫里一定发生意外,我的法力在靠近皇宫的时候就消失了。”
“布族!会不会是布族的人已经来了?”凌瑾泫惊问。
能够对付天鸢族的人只有布族了。
“这……怎么可能?”连梦心中也很害怕,否则她就不会惊慌的跑了回来。
“为什么不可能呢?”漠然的声音在王府外响起。
“你是什么人?”府里的侍卫已经做好了准备。
布否轻轻扫了眼剑拔弩张的侍卫,缓缓的走进王府,丝毫不惧怕眼前的刀剑。
而那些侍卫眼看着布否的走进,身子好像不听使唤的僵硬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你就是布族的人?”凌瑾泫冷冷的问。
从这个人身上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危险。
“瑾王真是聪明。”布否面无表情的走到凌瑾泫面前。
“是你将琳琅弄到了宫里。”凌瑾泫冷冷的道。
他能脱离拓拔夜的预知出现,就一定做了很多事。
“不错,那只是我给西门卓铭的一份回礼。”布否道。
“你来瑾王府有什么事?绝不会是只告诉我说你们已经出现了这么简单。”凌瑾泫问。
“西门卓铭还想要你的命,我答应了。”布否面无表情的道。平静的看着凌瑾泫,好像他根本不是为取人性命而来的。
“你休想!”连梦在旁高声道。
布否瞟了眼连梦,“我认为你不适合做天鸢族的人,而应该是我布族的人才对。没想到天鸢族的后代还会有你这样的异类,看来任何事物都不会完美。”
“你敢污蔑我!”连梦手指紧扣,准备着蓄势待发的法力。
布否不屑的扫了眼连梦,“是污蔑还是事实,瑾王心中清楚,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得不到瑾王一丝一毫的爱意,你还是不要枉费心机了。不如你跟我合作,瑾王的命就归你,如何?反正谈交易你又不是第一次,若是存心跟我作对,别说是你,就算你们的族长出手,也未必赢的过我。而我只是想让事情办的有趣些,毕竟在大邱山里的日子是很闷的。”
“连梦,你若敢听了他的话,我会替天鸢族率先铲除你这个叛徒。”凌瑾泫的声音冰寒之极。
“你听到了,他会恨我的。”连梦看了看凌瑾泫,对布否道,“我爱他,不希望他恨我。我不想在他眼前做出让他恼恨的事。”
“我原以为你跟西门卓铭会是一类的人,他宁可拓拔琳琅恨他也要把她留在身边,而你竟然这么傻。人都得不到,还在乎什么心?”布否道。
“你要杀凌瑾泫吗?不要多说了。”连梦淡然笑道。
即使打不过面前的人,能与凌瑾泫一起死也是很好的结果。
凌瑾泫,为你而死,你会不会在意我对你的爱?
连梦轻轻的望了眼凌瑾泫,那张冷冽的脸一直都未看她,心绪一定早到了宫中,情况不明的拓拔琳琅身上。
“你以为我会跟你出手?”布否僵硬的冷笑,“你是一个不合作的人,我就只能还把你放到天鸢族的队列里,我会让你看着你爱的人死,这也算是我对你这种天鸢族人的报复。”
布否手轻轻一挥,连梦就觉得自己被定住了一般,早已集中的法力也无法使出。
“瑾王,请。”布否朝凌瑾泫挥起手。
修长的指尖指向凌瑾泫的胸口,他用法力凝结的剑气可以瞬间穿过他的胸膛。
“不要!”璎珞突然冲了过来,撞向不得动弹的凌瑾泫。
她一直让自己保持平静的躲在一边,不敢让布否发现她的异常,只把她当做一个胆小怕事的女人躲在一边,就等着关键时候可以出其不意的挽救一下凌瑾泫。
剑气冲破了璎珞的身体,一滴血都没有流出,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璎珞很快的闭上了眼睛,都没有来得及看凌瑾泫的最后一眼。
“真是一个有心机的女人。”布否瞟了眼璎珞瞬间冷却的尸体,她竟然懂得深深隐藏起情绪,让自己一时没有察觉她的准备。
“不过,你以为凭自己的这一挡能救得了凌瑾泫的命?”布否道,再次朝凌瑾泫抬起了手,无非是让自己再出次手罢了。
“她确实可以救了凌瑾泫。”
随着身后轻淡的声音,布否手中的剑气偏了方向,同时连梦与凌瑾泫好像摆脱了束缚,都可以动弹,迅速的闪躲到一边。
“拓跋族长?”布否回身看着拓拔夜,跟那个族女拓拔琳琅相似的面容,一定是她的亲人了。
“布族长。”拓拔夜道,布族的人一向是布姓的人做族长,这也就是为何他们称为布族的原因。
“呵呵,你的出现比我预计的快很多。”布否可以看出这个年轻的族长伸手不凡。
“只要有我在,你的法力就完全控制不了旁人,不妨我们先开战?”拓拔夜望着布否,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慌乱,自信淡然。
布否点点头。
确实,他必须先打败拓拔夜,才能顺利的控制其他人,否则有拓拔夜法力的阻隔,他就不能随心所欲。
拓拔夜纵身飞掠而去,布否随后跟上。
二人选择了落日岭,地势最高,山上平整,紧邻滔滔的落日河,是静心的好地方,也是打斗的好战场。
宫里,立后大典正在准备,拓拔琳琅虽然焦急可是毫无办法。
凌瑾泫早回到京城了,他听说了自己的消息会怎么做?他能不能逃开布否?
朝堂上,众臣对皇上突然的立后颇有微词,皇后做为一国之母,得经过众臣的评议,可是皇上说立就立,而且还是说走就走,说来就来,跟瑾王还有牵扯不清的关系的拓拔琳琅。
“朕意已决,立后是朕的家事,不劳众臣费心。”西门卓铭高坐在朝堂上,傲视群臣,声音威厉。
“皇上,皇后是一国之母,母仪天下,不比纳妃,岂能与臣民无关?”陈斯含道,“若是皇上喜爱,可以册封琳琅姑娘为妃,至于后位有待商酌。”
“朕就是要让琳琅做皇后,何必多此一举册封皇妃?”西门卓铭厉声道。
当初对付崔定坤的叛兵时,一个个说不出话,此时废话又是那么多!
如今崔定坤的叛兵并未散去,驻守在江南,随时都是危险,从不见有人当做要事提及。
“琳琅不会做你的皇妃,更不会做你的皇后,她是臣的妻子!”冷然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音落,凌瑾泫已经走了进来。
“瑾王!”众臣交头接耳。
虽然听说了凌瑾泫回来的消息,可是被皇上立后的事一闹,都还没顾上去查看真假,没想到他已经来上朝了。
“杀害安王的案子还没了解,朕什么时候准你上朝?”西门卓铭道,“你要去也该去宗律府才是。”
凌瑾泫确实是以上朝的名义走进皇宫的,虽然有侍卫把守,但是依照惯例,他还有进宫的资格,何况凌瑾泫独身一人,并没什么危险。
看到凌瑾泫安然的走进大殿,西门卓铭虽然疑惑布否的行事,但是也不怕凌瑾泫,因为他能顺利的走进来,就说明他是一个人照着章法进来的,肯定没有带多余的人。
至于宫外,有布族的人暗守着,想要发兵冲进宫,是不可能的。
“臣杀人是另外一事,此时,臣只是要接回妻子。”凌瑾泫冷冷的道。
他要光明正大的走进锦阳宫,接走他的妻子,他的爱人。
众臣听了凌瑾泫的话更加议论纷纷。
“瑾泫,是不是我哥哥来了?”拓拔琳琅突然的出现引起朝堂上更大的骚动。
“琳琅!”西门卓铭拍案而起。
拓拔琳琅的出现实在意外,她口中的哥哥更是让他胆颤,凌瑾泫完好的出现让他对布否的行为有了疑虑。
凌瑾泫看到拓拔琳琅,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哥哥来了,他解开了皇宫四周的封印,我就可以使用法力了。”拓拔琳琅说着,拉住凌瑾泫,“我们快走,布族的人要出手了,我们得去帮忙!”
“快,把人拦下!”西门卓铭厉声道。
他不许拓拔琳琅这么轻易的再次离开自己。
拓拔琳琅一回身,手轻轻一抬,那些追她的侍卫便受到强大的阻力,纷纷后退,接连的摔倒在地。
见过打斗,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斗,或者说根本就不算打斗,因为侍卫们根本就没来得及出手。
众臣惊骇!
“皇上,我们要去解决你带来的危害,不要再为难我。”拓拔琳琅说着,拉起凌瑾泫,飞掠出宫。
众臣追到殿外,抬头看着拓拔琳琅远远掠去的身影,这绝不是他们曾见过的轻功,因为她的姿态更像是在飞。
“妖女!”不知是谁先叫出声。
于是叫着妖女的声音此起彼伏。
肯定是魅惑帝王的妖孽,否则怎么会令最不能迷恋女色的瑾王迷恋上了她?还被一直空着后位的皇上立为皇后?
同时摆弄在两个青辕王朝最有权势的男子之间,而且此时她还怀着身孕,挺着那么大的一个肚子,不知是瑾王的还是皇上的,总有一个男人连她已经失身于人的不洁之身也不在乎了。
能做到这样的女人一定是妖女!
“连梦,我哥哥呢?”离开皇宫的拓拔琳琅来到落日岭,看到了连梦与其他的几个族人。
“跟布族的人在这里打过,现在找不到了。”连梦摇摇头。
拓拔琳琅凝结自身的法力,查不到拓拔夜的痕迹,人哪儿去了?
“布否一直住在宫里,我怀疑西门卓铭在宫里给他留着地方,我得再去宫里查查。”拓拔琳琅道。
“琳琅,你别去。”凌瑾泫道。
他怎能让身怀有孕的拓拔琳琅来回的奔波?
“没事的,”拓拔琳琅笑笑,“我有法力护体,不会受到伤害,现在布族的人出现的早过我们的想象,而且布否隐去了他们的踪迹,一时很难找到。你在外面注意着各方的动静,我去宫里看看。”
说着,拓拔琳琅朝皇宫的方向返回。
“看,妖女又来了!”有人指着天上惊道。
拓拔琳琅听到这样的叫声,不由的皱起眉头,循着西门卓铭的所在,飞掠而下。
“皇上!”看到皇上被妖女挟持,众人惊骇。
“琳琅,你要做什么?”西门卓铭一边平静的问,一边示意跟前的人不得轻举妄动。
“布否在哪儿?”拓拔琳琅问。
“朕本让他杀凌瑾泫了,可是凌瑾泫没死,朕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西门卓铭道。
此时他浑身被拓拔琳琅的法力笼罩,动惮不得。
“我是问你他在哪儿住?”拓拔琳琅问。
“他来去自如,朕不知他究竟在哪儿。他跟你们一样,不由朕掌控。”西门卓铭回答。
“妖女,快放开皇上!”陈斯含站在前面厉声道,只有他还有那么点胆量。
“皇上!”有人奔来,看到受持的皇上,愣在了那里。
“什么事?”西门卓铭冷静的问。
“京城外有快马传来消息,有身怀奇技的人瞬间扫平了数十个村寨,所过之处牲畜无一幸免,百姓尽数伤亡。”
“妖族,是妖族现身了!”
有人率先惊骇的叫道。
“布族,一定是布族的报复!”拓拔琳琅道,“西门卓铭,你听到了,布族根本不是善类,他们根本不会跟你好好的合作,他们的祖先就为了统领世间,杀尽天下异族,现在他们被你放出来,更会大肆破坏天下,你为一己的私欲,愧对天下苍生!”
西门卓铭紧绷着唇,没有言语。
“启禀皇上!”又有人奔来,还没冲过众臣,就高声道,“各方飞鸽传书,有异族作乱,留名是天鸢族。”
等冲到皇上之前,看到皇上的被挟持的情形,难以再发出声响。
“这个布族,竟然栽赃天鸢族!”拓拔琳琅怒道,“西门卓铭,你是要我的族人跟着你的天下一起陪葬。”
“琳琅,”西门卓铭从没见过拓拔琳琅如此的火气,即使当日亲眼看到她解封法力,也不像此时的火重。
浑身散发的热浪仿佛可以吞没整座宫殿。
“妖女,你想怎样?”陈斯含毫不畏惧的站出,指着拓拔琳琅高声道。
“西门卓铭,让你留下收拾你的残局,我要去找布否,不要忘记,今日的灾难都是你造成的!你不配做一统天下的帝王。”拓拔琳琅的话淹没在众人的叫声中。
拓拔琳琅松开西门卓铭,纵身一跃,掠出了宫外。
“快,射箭!”是太后率弓箭手朝拓拔琳琅掠去的方向射去。
当皇上被挟持时,她这个太后再没权力,也可以发号施令了。
“住手!”西门卓铭对所有的弓箭手下令。
“皇上,到此时你还维护那个妖女!”太后厉声又痛心!
“琳琅不是妖女。”西门卓铭道。
所有的错都是他引起的,是他心存犹豫还要放出布族,引发了今日的乱局,可是他怎么能说出口?当日跟他一起去大邱山脉的亲信已经全死了,没人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绝不能让世人知道这群恶魔,真正的妖族是被他亲手放到世间的。
琳琅说的没错,他将无颜坐在龙椅上,统领他的臣民。
西门卓铭此时,除了口口说拓拔琳琅不是妖女之外,做不了任何解释。
拓拔琳琅找到了连梦与凌瑾泫,他们已经回到瑾王府等着她。在失去拓拔夜消息的时候,她就得担当起领导族人的责任。
“连梦,你快回族里,我认为布否一定会去天山的,你让老族长做好准备,这场战事不可避免了。”拓拔琳琅交代。
在关系到族人安危的时候,连梦还得乖乖的听命。
“其余的人,分散各地,去查布族留下的踪迹,设法阻止他们行事。”拓拔琳琅对其余跟着拓拔夜出来的族人道。
“是。”族人纷纷散去。
“我要继续追踪哥哥的消息,有些事只有他才能做到。”拓拔琳琅跟凌瑾泫说完后,凝神闭目。
“音清。”
是琴泽的声音。
拓拔琳琅睁开眼,循声望去,琴泽跟琴静一起走进王府。
“琴泽?”拓拔琳琅叫道,觉的琴泽与之前哪里不一样了?
“音清姐姐,哥哥定要见你,我就跟着他来了。”琴静道。
从拓拔琳琅的眼中,她可以看出对哥哥的那份疑惑。
“音清,”琴泽的眼中仿佛没有一旁凌瑾泫的存在,径直朝拓拔琳琅走去。
拓拔琳琅看了眼凌瑾泫,他也是疑惑不解的,在对自己摇头。
“音清,咱们再合奏一曲,如何?”琴泽从背上取下两把琴,一把递给了拓拔琳琅。
“琴泽,你怎么了?”拓拔琳琅望着琴泽。
他的眸光来回的忽闪,时而漠然,时而熟悉,好像有两种感觉在交替争斗。
“我只是想和你弹琴,我们不是由琴相识的吗?”琴泽微笑着。
这笑让拓拔琳琅看着揪心。
“好。”拓拔琳琅接过琴,想要弄清琴泽的异样,还得从琴入手。
琴泽拿着自己的琴坐在一边,手指轻动,琴声飞出。
拓拔琳琅听出这就是他们第一次合弹的那支曲子,是他们现场凭感觉谱出的,都还没用笔记下,世间就他二人会弹。
凌瑾泫一动不动的注意着琴泽。
琴泽的表情不断的变化,不是因为陶醉于琴声,好像在痛苦的挣扎。
拓拔琳琅也感觉到这次的琴声有更多的压抑,在竭力的压制着某种想要喷发的情绪。
琴泽在压抑着什么?
拓拔琳琅是最懂琴泽琴声的人,可是此时她摸不透了。
琴泽抬头望向拓拔琳琅,随着不断的琴声,他的表情时而微笑,时而凝结,两种不同的神情忽隐忽现。
拓拔琳琅蓦地停下手,呆呆的看着琴泽。
所有人都发现了琴泽不断变化的脸色。
“好像有两个琴泽。”拓拔琳琅轻声对凌瑾泫道。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琴静一下扑到琴泽的琴前,伸手按住了琴弦。
“小静,不要!”拓拔琳琅连忙叫道,同时凌瑾泫已经伸手去拉,但是没有挡住紧挨着琴静的琴泽。
当琴泽的神情凝结在一起的时候,琴弦随着手指的拨动,以琴为武器的身手,琴音化成剑气,击向琴静。
“啊!”琴静被急剧的剑气弹出好远,撞在了墙上,中了很强的一击,气息微弱,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哥哥。
“小静!”拓拔琳琅掠过去,扶起琴静,用法力护住她的心脉。
“琴泽,停手!”凌瑾泫想要止住琴泽的琴声,可是琴泽抱着琴,跃到一边,不允有人夺去。
琴声照样从他的指尖划出,很柔和,与他多变的神情很是不符。
“琴泽!”拓拔琳琅确定,琴泽一定被什么给乱了心神。
听到拓拔琳琅的叫声,琴泽朝她瞥去。
拓拔琳琅分明看到琴泽的眼角渗出一滴泪。
“琴泽,你怎么了?”拓拔琳琅轻声问,护着琴静的手不敢松开。
她的心脉很弱,需要细心的呵护。
琴泽的琴声越来越急促,好像有谁在身后唆使着他不停的狂奔。
强大的内力通过指尖传在琴弦,又形成一种巨大的暗气,弥漫在四周。
琴泽的发肆意的飞扬,衣炔飘飘,此时的他就像一个琴魔,傲立天地间。
他的目光落在拓拔琳琅身上,不再移动。
时而悲伤,时而隐忍,时而阴戾,时而充满杀气。
凌瑾泫挥掌朝琴泽劈去,或许打昏他才能有个暂停。
琴泽抱着琴掠至屋顶,一边躲避着凌瑾泫,一边弹着手中的琴。
凌瑾泫能感到他是在竭力的隐忍着,克制着不朝自己出手,可是凌瑾泫希望他可以跟自己痛快的较量,有个痛快的解决。
多年的兄弟,变的莫名其妙,让他很是心痛。
“琴泽!”
琴泽一个回头,望向拓拔琳琅,还有气息微弱的琴静。
那滴泪尽情的落下,又被阴戾的神情湮没。
再看眼凌瑾泫,猛然一个转身,琴声嘎然而止,凌瑾泫就被阻挡在最后的琴气下。
“砰!”
琴骤裂,化成碎末漫天飞扬。
琴泽从高高的上空跌落在瑾王府的院中,没有了任何戾气。
“哥哥!”琴静发出微弱的声音。
“琴泽!”凌瑾泫将琴泽扶起。
此时的他脸上挂着熟悉的笑,虚弱的睁开双眼。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琴泽,只是受了重伤,很重的伤,是被他自己的内力折返击中。
那凝结于琴间的雄厚的气势本该朝外发出,却全打在了他自己的身上,他这样做相当于自杀!
“我赢了!”琴泽虚弱的道。
“你赢了什么?”凌瑾泫问。
“不久前,我突然觉得我的体内住进一个人,他告诉我,我是布族的后人,要记着对付天鸢族,还告诉我音清就是天鸢族的族女,一定要杀掉她,为被压了几百年的族人报仇。”
琴泽喘了口气,又道,“我不管是什么后人,也不想去对付一个从未见过跟现在的我毫无关系的民族,更不想杀音清。那个声音一直在逼我,有时我觉得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想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别人,可是根本说不出口,那个声音在阻拦着我。”
“我没有办法。我的身体我的思想越来越不受控制,或者说是被另外一个我给操纵了,是他驱使着我来找音清弹琴,让我一定要杀死她。”
琴泽看着拓拔琳琅怀中的琴静,“我甚至控制不住朝小静出手!我摆脱不了那个我的纠缠,不想按他的要求做事,又怕有一天他把我完全的控制,所以我决定与他同归于尽。”
“我做到了,在我跟他激烈的争斗后,我终于使出了致命的一击,现在只有原来的我了,可是,我也活不久了。”琴泽面带微笑,“我还是赢了,对不对?只是对不起小静,却没做更多的坏事。”
拓拔琳琅想带着琴静去琴泽身边,可是又不敢动,怕哪里不适要了她的命。
凌瑾泫将真气灌进琴泽体内,没有反应。
“没用的,”琴泽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的心脉尽断,我是拼着命去死的。但愿来世我们还是好兄弟,只是你不要再这么冷冰冰的。照顾好你的琳琅……”
“哥哥!”琴静无力的轻叫,流出了泪。
又是布族,琴泽跟布族有什么关系!
可惜布否隐藏了布族的痕迹,让拓拔琳琅算不到他们的事。
“哎呀,怎么死了?”一侧响起一道女声。
“你是什么人?”凌瑾泫冷冷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的女人。
“啧啧,这就是仅存在世间的布族的子孙?一下绝了后?”那个女子面带惋惜的啧啧叹道。
“你是布族的人。”拓拔琳琅神情凛冽,如今凡是跟布族有关的人都让她愤恨。
“对啊,我叫布琴。”布琴嘻嘻一笑,走到琴泽身边,来回的打量着他,“我哥告诉我,这个人是数百年前留在世间被打去法力侥幸逃脱的布族的后人,让我接他回到布族,谁知他竟然自杀也不愿承认布族的身份。”
“我知道了,一定是布族脱离了大邱山脉的尘封,所以唤醒了琴泽对自己身世的感悟,才让他有了两种人格,他虽然是布族的后人,但已经抹去了布族邪恶的东西,就是因为你们的召唤,才将他逼死。”拓拔琳琅道。
原来琴泽真的是布族的人。
可就算是布族的人又怎样?
这么多年与普通族人血液的交汇,代代相传,他早已融入其中,成为一个正常的人,没了布族的邪恶。
为了不肯同流合污,他甚至逼死了自己!
这些日子以来,琴泽受着怎样的煎熬,怎样一个人默默的与另一个人格作斗争。
今日他提出与自己弹琴,无非是想用一种难忘仪式将自己送往不归路。
他心里念的是音清。
音清却救不了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
“族女果然一点即通。”布琴拍手称赞。
“可是小静怎么没事?”凌瑾泫问。
“小静——”拓拔琳琅望向怀中的琴静,她也努力睁大眼看着布琴,想要知道答案。
忽然有个不好的念头从拓拔琳琅脑中划过,她想要制止布琴,可是布琴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那还用问嘛,她肯定跟琴泽不是一个爹了,说不准是她娘偷人生的。”布琴漫不经心的道。
拓拔琳琅顿时感到手中一松,琴静闭上眼,僵硬的身子不再接受自己法力的呵护。
“小静!你要振作!”拓拔琳琅急切的呼叫。
如果她禁闭了自己,那么法力就无法强传给她,她就是在等死。
琴静的脸如死灰,对拓拔琳琅的叫声不闻不问。
“她存心要死,你有什么办法?怎么世间的人都这么傻?”布琴啧啧道。
“你闭嘴!”拓拔琳琅怒道。
布族的人心真的很冷,视生命如草芥,他们能对善良无辜的百姓动手,足以见他们焦黑的心肠。
琴静死了,面对着伤在自己哥哥的手中,面对着最后听到自己身世的议论,更面对着唯一亲人的惨死,又没有爱人可以依靠,她无力再活下去,任由自己的生命枯竭。
“都死了,我也没事可做了。”布琴瞥了眼琴静,漫不经心的道。
“站住!”凌瑾泫挡在布琴面前,“天鸢族长呢?”
他还没有忘记这个问题。
“那个长的很好看的年轻族长?”布琴嘻嘻一笑,“我哥哥请他去做客了。”
“你哥哥是布否,对不对?”拓拔琳琅轻轻的放小琴静,站起身。
“对啊,我大哥就是布否,布族的族长。”布琴笑呵呵的道。
拓拔琳琅看着布琴的笑容,想不到尘封了几百年的布族人中还可以有这样灿烂的笑容,实在难得。只可惜这样的笑容下是一颗冰冷无情的心。
“布否带我哥哥去哪儿了?”拓拔琳琅问。
“哥哥做事,哪是我能知道的?我也是照着他的安排做事罢了。”布琴瞟了眼躺在地上的琴泽,“可惜啊,这么个人才就给死了,真是出师不利,接到哥哥的第一个任务就没顺利完成。”
“替我联系布否。”拓拔琳琅直视着布琴道。
“你呀,找我哥哥做什么?难不成看上我哥哥了?”布琴嘻嘻笑着,“算了,你要有工夫,还是去看看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吧,如今,怕是天鸢族的恶名传遍天下。当年的事本来就记述不详,你说现在那些愚蠢的人会不会认定天鸢族就是当年那个祸害他们的妖族呢?我经过皇宫的时候,好像还听到有人叫着妖女呢,是不是就是你呢?”
拓拔琳琅盯着布琴,所有的恶事从这个女子口中说出怎么就那么的风轻云淡呢?
布琴说完,歪着头朝拓拔琳琅笑笑,扭头飞掠而去。
哈哈,外面的天地真大,不像在大邱山里,飞来飞去就那么点地方,还黑乎乎的。
还有外面这些人的衣裳也真好看,根本不像大邱山中那些特别的草抽丝编成的灰麻衣衫丑的要命。她真喜欢这五颜六色的世界,美极了!
布琴回头看看追上来的拓拔琳琅,挑衅的笑笑,继续前行。
两人追逐了好一阵,其实就是在围着瑾王府兜圈子。
这个布琴本事也不小,拓拔琳琅在短时间内拿她也没办法。不过布琴一下也脱不了身。
“好啦好啦,我不跟你玩儿了!”布琴停在一棵树上,回头看着拓拔琳琅,“我告诉你,那个好看的族长让我哥哥引到大邱山了,好歹也得让你们天鸢族的人尝尝大邱山里的滋味。不过我劝你还是先不要找他了,因为我哥哥现在肯定已经去你们天鸢族了。”
拓拔琳琅一惊,不管是大邱山还是天鸢族都不是她说去就能去的,她可没有哥哥与布否的本事,能够瞬间转移,即使拓拔夜已经到了大邱山,她若寻去,骑着天鸢族的宝马也得好些天。
“我告诉你,这次你们天鸢族是要玩儿完了。”布琴得意的道,“在世间,你们是世人眼中的妖族,祸害四方,在天山还得面临我们的报复,那可是我们积聚了几百年的宿怨,誓要有朝一日重返世间的时候,将你们的族人连同你们生活的地方一起毁灭。名誉与实力,一起灭亡。”
“你呢?在你的心中也只有报复吗?”拓拔琳琅望着布琴。
她不愿相信这个带着嘻哈笑容的女孩也只有一颗报复的心。
其实什么民族都有异类,就像天鸢族里有连梦这样的人,布族也一定有心灵纯净的人。
不管布琴的心是不是纯净,就算她对琴泽与琴静的死表现的漫不经心,但是拓拔琳琅通过她的笑声可以感到,那只是表面,一个做为布族人的表象而已。
她跟布否是不同的。
布否那样的人不能拥有布琴这样的笑,能够像布琴这样笑的无拘无束的人也不会随了布否那种人。
她想,即使布琴有一颗冰冷的心,也能够一点点融化,而不像布否那样的坚固。
“我?”布琴指指自己的鼻子,笑笑,“说真的,我对报复还真的不在意,不过那是老祖宗留下的遗训,只能照着做了。咦?真是奇怪了,我干嘛要跟你说这些废话?”
拓拔琳琅微微一笑,“布否去了天山,那谁招呼我哥哥?不会是你吧?”
如果没人缠住拓拔夜,他一定会尽快脱身回到天山的,大概布否也是忌畏拓拔夜的本事,一时又对付不了他,才故意将他引走。
就凭布否让布琴来找琴泽,就知道布否并没让布琴参与什么报复的大事,只是给她安排个小角色而已,那么纠缠拓拔夜的任务非她莫属了。
“啊,你好聪明!”布琴没有否认,歪着头瞧着拓拔琳琅,“那你说说我现在明明还在京城,怎么来得及去招呼他?”
“你有你的办法。”拓拔琳琅微微一笑,“不过我没时间陪你聊了。我得赶快回天山,免得族人遭了你哥哥的毒手!”
既然确定由布琴纠缠哥哥,拓拔琳琅就没什么担心的了,当务之急还是马上赶回天山,与布否决战。
“喂,你真的放我走了?”布琴失望的叫着离去的拓拔琳琅,她还没玩够呢!
“我知道自己暂时拿不住你,就不浪费时间了!”拓拔琳琅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喂,你可慢点,别伤了肚子里的宝宝!”布琴忍不住的多嘴,这个族女真可爱。
真是一个寂寞的女孩,还真是被她想对了。
能够提到她的宝宝,实际上她的内心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漠。
拓拔琳琅笑笑,没有继续理会,返回了瑾王府。
凌瑾泫已经让人安置好了琴泽与琴静的遗体,还有之前死去的璎珞。顺便给琴庄传去了消息,以后,名扬天下的琴庄怕是要随着主人的逝去不存在了。
“瑾泫,”拓拔琳琅将凌瑾泫拉到一边,“你能不能让人给你大哥捎个信,看他能不能帮一下受难的百姓?布族这一闹,肯定伤亡惨重,我们也没时间去管。”
“我已经让人去了。”凌瑾泫道,真是庆幸有崔定坤这个大哥。
“瑾泫,谢谢你。”拓拔琳琅凝望着凌瑾泫。
天鸢族已经成了世人眼中的妖族,祸害人间,凌瑾泫跟着自己,一定也已被世人痛骂,曾经的名声响亮威望极高的瑾王不复存在,只有被妖女迷惑了心智的愚蠢男人,跟她一起背负着不公的评论。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凌瑾泫握住拓拔琳琅的手,问。
“回天山,布族第一要对付的就是天鸢族。”拓拔琳琅道。
“好,我跟你去。”凌瑾泫果断的回答。
“瑾泫站好。”拓拔琳琅站在凌瑾泫面前,伸手在他的身上来回游动,好像在替他梳理脉络。
片刻停下了手,对凌瑾泫笑笑,“好了,我打通了你身上的暗经,你就可以看到天鸢族或者布族的人使用法力的攻势,这样你就可以避开,还能设法应对,到时候再有人想用法力控制你,凭你本身的功力也能躲开,除非遇到像布否那样的高手。”
“就这么简单?”凌瑾泫疑惑。
在他眼中,琳琅口中的法力应该是很神奇的东西,当布否用法力指着他时,他竟然一动都不能动,毫无反抗的能力。
“是啊,我们所用的法力其实是一种暗气而已,也有它的攻势,只要能看的清,感觉的到,一样可以避开。只有像布否,哥哥那样的高手才会用自身强大的法力集结封印或者动用其他的法术。本来曾经做为族女的我也是可以做到的,只是我放弃了族女之位,也就没有练到那个地步。”拓拔琳琅解释道。
“也就是说,我现在也可以帮你向布族的人反击了?”凌瑾泫问。
“是啊,你能帮我了。”拓拔琳琅笑笑。
她知道这些日子一定很伤强大的瑾王的自尊,目睹了一件件不可思议的事,一定觉得自己变的无能了。
现在给了他能力,也算揭去了他的心结,虽然他一直没有把自己的心结郁闷表现出来,但是拓拔琳琅知道它是一定存在的。
凌瑾泫带着拓拔琳琅一起骑着从天鸢族带出的宝马,快马加鞭的奔回天山。
虽然不会瞬间转移,但是借用法力助力,宝马奔跑的速度提升了两倍,七八天的时间便抵达天山。
没有了拓拔夜的帮忙,他们得徒步翻过天山,天山上常年飞雪,积雪很厚,不仅冷而且异常难走。
“咦,怎么没有往常那么冷了?”拓拔琳琅皱皱眉头。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都是跟天山脚下的牧民买好了皮裘做为抗寒的装束,可是这一次身上的皮裘都不用裹紧,因为并没感到往日的那种刀割在脸上的寒风,雪花虽然飞舞但没有往常的大,反而尽显纷扬的舞姿。
凌瑾泫没有感觉到,毕竟对没有走过雪山的人来说,这里还是很冷的。
若是琳琅突然说不冷了,那么雪山往日会冷成什么样?
“好奇怪。”拓拔琳琅不由的加快了脚步,直觉让她认为天山的变暖一定跟布族的人有关。
“族女,族女!”刚回到族里,就有人朝拓拔琳琅高声叫。
虽然她早已不做族女,可是没有了族长,新的族女还没选出,上一任的族女在危难的时候还得出面领导族人。
“怎么回事?布族的人呢?”拓拔琳琅四下张望,并没发现布族的人影。
“琳琅,先去见我爹爹。”云娘跑来急急的拉着拓拔琳琅。
“老族长出关了?”拓拔琳琅问。
“嗯。”云娘拉着拓拔琳琅边走边说,“爹爹的药炼好了,娘也吃了,醒过来了。可是布族的人突然出现,他必须迎战。”
拓拔琳琅知道老族长常年闭关的原因就是为了凝集所有的法力炼化起死回生的药,让放在冰棺中的生命垂危的妻子醒来。现在他终于做到了,可是还没来得及幸福的生活,布族的人又来了。
“爹,娘。”坐在老族长身边的迎皓看到拓拔琳琅与凌瑾泫,向二人跑了过来。
拓拔琳琅扫了眼帐篷内的人,老族长夫妻,还有她娘,各位长老,连梦。
“琳琅,有没有你哥哥的消息?”老族长问。
“哥哥被布族的人引到大邱山,时间紧迫,我就没去找他,直接回来了。”拓拔琳琅道,“族长伯伯,天山变暖是布族的人做的?”
“是。”老族长气色凝重的点点头,“他们是要毁去我们的所有,你们都知道天山是我们的屏障,是我们的保护,若是天山化了,我们生活的这片土地就不存在,也没有凝练法力的条件,无法再能跟布族对抗,而且融化的天山会变成汪洋吞没山下百里土地,淹没无数生灵。”
“布族以后行事将百无禁忌,所有的人都将生活在布族的蹂躏下,如果布族仍然存在灭掉外族只留他布族人的想法,那么世间将血流成河。”
“布族的人现在哪里?我们去阻止他们!”拓拔琳琅问。
为什么她一路上没有见到布族的影踪?
“布否带人在我们的草原之心结起一个天网,他在里面施法,那种热量就是他发出的。可是我们冲不破那道网,无法阻止。”连梦道。
“我们也不可以一心去破网,”老族长道,“在我们费力破网的时间里,布否的能量在迅速的膨胀,足以将热量燃到最高,化去天山的积雪。”
“那我们只有兵分两路,一路去抵挡热量,保护天山,一路继续冲破天网。”拓拔琳琅道。
“不错,所以我将大家叫到这里,正好琳琅也赶回来了,阿夜之后由你们转告吧,以后的天山就交给你们了,我只能做到尽力保护天山,但愿在我抵挡的时间里,你们能打败布族。”老族长道。
“族长伯伯——”拓拔琳琅带着忧伤的神情望着这个慈祥的老人,又看看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族长夫人,他们刚刚再次见面,却要面对这样的生死诀别。
所有的人都知道,要想保护天山,就只能进入天山之心,而拥有进入天山之心能力的人就只有历代的族长。
此时,就只有老族长一人。
进入天山之心还得施法术与天网中同样施法术的布否相抗,一股热量,一股冷量,激烈的争斗,不知老族长的体力能否赢的了年轻气盛,又夜以继日一门心思练功的布否?毕竟老族长为了凝练丹药已经耗费了好多年。
如果有意外,那就是诀别。
“啊!”突然,拓拔琳琅说不下去了,小腹开始阵痛。
身后的凌瑾泫连忙扶住她。
“是不是要生了?”拓跋夫人马上站了起来,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还没足月呢。”拓拔琳琅无力的摆摆手。
记得生迎皓时也没这么痛啊,那点痛还没自己受到刀剑的伤害疼呢。可是现在怎么这么痛?孩子不会有事吧?
“突然有了布族的事,你来回的奔波,即使有法力护体,也怕动了胎气。”老族长夫人起身走到拓拔琳琅的身边。
“云娘,你跟你娘照看琳琅,我们先出去。”老族长当即下令,所有的男人走出了帐篷。
“迎皓,跟你爹先出去。”拓跋夫人道。
“好吧,姥姥。”迎皓拉着凌瑾泫也走了出去。
“夫人,琳琅的情况?”凌瑾泫担忧的问。
“据我的经验看,确实是要早产了,若是能顺利生下,都会平安的。”老族长夫人道。
……
“哇——”婴儿的啼哭声从帐篷内传出。
凌瑾泫率先一步奔了进去,看到面含微笑的拓拔琳琅与小小的婴孩,触动着唇角,弯弯的翘起。
“瑾泫你笑了。”拓拔琳琅轻声道。
这次的笑容没有那么的僵硬,自然而然。
“迎皓有妹妹了,真是儿女双全了!”拓跋夫人开心的道。
“只是现在——”拓拔琳琅收回笑容,皱起了眉头。
与布族决战在即,怎能照顾这个刚出生的孩子?
“这个孩子刚出生,不可以让她遭受这场灾难。”老族长夫人看着婴儿,她已经止住了哭声。
“瑾泫我们送她走吧。”拓拔琳琅起身拉着凌瑾泫的手,面带忧伤。
她舍不得,可是没有办法,此时真的给不了她安稳的环境,而且与布族的交战也不知会持续多久。
“能把她送哪儿?”凌瑾泫问。
当初迎皓出生,他没有守在身边,此时女儿还未足月就出生了,自己同样无法照顾她。
“不知道,”拓拔琳琅摇摇头,“总之是先去别的地方避一避吧。”
“琳琅,你确定要把孩子送走吗?”老族长走了进来,神色凝重的问。
拓拔琳琅点点头,“她真的不适合现在出生,既然出生了便只能避开,希望她能原谅我这个做娘的狠心,我也是为她好,我照顾不了她给不了她安全,就让她去一个平安的地方找人照顾她吧。”
“那好,我们去石宫。”老族长道。
时间紧迫,不能再有拖延,安置好这个孩子,他就得去天山之心了。
拓拔琳琅将孩子包好,抱起,由凌瑾泫搀着,走出帐篷,朝石宫走去。
石宫里有一座水晶棺,人躺在里面,由族长施功,可以将棺中的人送到另外的世界。
这是天鸢族至高的功法,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否则有可能会破坏某一世发展的进程。而且也不会有人轻易的愿意离开自己生活的地方,去一个未知的陌生的环境里生活。
无奈的拓拔琳琅替她的女儿做了决定。
“瑾泫给她取个名字吧。”拓拔琳琅看着躺在水晶棺中的女儿,挥动着小手,似乎再朝她笑。
“迎珠,叫迎珠吧。”凌瑾泫道。
总有一天,要将他们宝贝的掌上明珠迎回来。
“好,迎珠。”拓拔琳琅抚摸着迎珠的小脸,忍着泪,笑着。
“老族长,”一位长老突然走来,看了眼棺中的婴儿,道,“石盘所指,新的族女应该出现在石宫的东方,也正是这个孩子出生的方位,我们是不是应该试试看她是否为新的族女?”
新的族女没有选出前,每一个方位里出生的女孩都要经受族女的测验,这是规矩。
当年,拓跋琳琅的出生是个意外。因为她是天孕所出,具有任何人无法比拟的优先权。
只是,拓跋琳琅却从未将这个优先做族女的权力当成引以为傲的资本,而被她看成是自己的劫数。
哪一个孩子出生会没有父亲,可是她却是一个真正没有父亲的孩子。
她一直都在琢磨天孕的由来,一个女人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就能够受孕?可这么多年一直找不到答案。
身为天孕所出的拓跋琳琅也知道其他族女的测试方法,就是看这个孩子是不是能够抓着上一任族女的东西,一定时间内不肯放去。
这其实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无意识的行为,却被族人看做是具有族女潜质的证明。
拓拔琳琅不愿自己的孩子也被套上族女的枷锁,迟迟不肯回应。
“琳琅,试试吧。”老族长知道拓拔琳琅的抗拒,“如果她真的是族女,那么凭着烙上的族女之印就可以顺利的将她召唤回来,否则若想在茫茫的人海中,而且是跨越了时空去寻找,太难了!”
“娘,试试吧。”迎皓哀求道,“这样就很容易让妹妹回来了,至于要不要做族女是之后的事,你不是也不算是真正的族女了吗?”
“好吧。”拓拔琳琅抵挡不了召回女儿的诱惑,点头答应了。
拓拔琳琅将自己的一块锦帕放到了迎珠的手中,小迎珠张嘴笑着,用不太灵敏的手握着,来回的挥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块锦帕被迎珠攥着,丝毫没有放开的样子,好像很喜欢这第一件触碰到的玩物。
“族女,她就是新的族女。”长老兴奋的道。
拓拔琳琅眸光暗淡,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老族长替迎珠打上了族女之印,关闭了水晶棺。
所有的人安静的立在一边,老族长默默的念着咒语,施着功法。
一眨眼,棺中的孩子不见了,只留下那块刚刚被她把玩过的锦帕。
拓拔琳琅多么希望这块锦帕也能跟着她一起离开,可是没有。
迎珠就像她赤条条的来到这个世间一样,又赤条条的离去。
泪夺眶而出,拓拔琳琅紧咬着自己的唇,浑身忍不住的颤抖。
“十五年后的今天,由当任族长的召唤,她就可以重新返回到水晶棺中。”老族长道,“你们别忘了迎接族女的归来。”
“嗯,”拓拔琳琅点点头,她一定会守在棺前,等着女儿的回来。
“我要去天山之心了。”老族长扫了众人一眼,“你们要做好最艰难的准备。”
“族长伯伯,”拓拔夜回来了,走到了老族长跟前,“让我去吧。”
“喂,你去干什么啊?送死吗?”拓拔夜身后跟着的竟然是布琴,不管自己已经到了什么地方,没有任何顾忌,“我让你回天山,可不是让你送死的,要死的话还不如我直接杀了你。”
“闭嘴!”拓拔夜瞅了眼布琴,目光犀利。
“喂,拓拔夜,你也太过分了,你可是我放出大邱山的,要是我哥哥知道了,非剥了我的皮,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天鸢族的人不是都心肠软吗?”布琴不依不挠的道。
“你是布族的人?你哥哥是谁?”一旁的长老朝布琴逼近,布族的人实在太狂妄了,竟然独身一人在天鸢族的圣地叫嚣。
“我是布琴,我哥哥就是让你们惧怕的布否了,还有一个布非,也是本领极高的。”布琴对自己的处境丝毫没有惧意。
“布琴,你想活命,最好闭嘴。”拓拔夜厉声道。
“怎么?来到你的地盘就得听你的啊?你是天鸢族的族长,又不是我的。”布琴撇撇嘴,翻了拓拔夜一记白眼。
拓拔夜大手一挥,就见布琴似乎被关在一个罩里,张着嘴说着什么,没人听得见。
拓拔夜不再理会布琴,转而对老族长道,“让我去天山之心吧,您难得跟伯母团聚,还有云娘,一家三口,该有个和睦的晚年。”
“阿夜,做为族长,你应该知道此时不是话感情的时候。”老族长严肃的道,“你还年轻,天鸢族需要你这样年轻的血脉带着走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就让它发挥一把余热吧。”
“族长伯伯!”拓拔夜还想争。
“住嘴。”老族长神情严厉起来,“有我在,你就得听我的,就算你是现任族长,也是晚辈,不得反抗我这个老族长。”
“啊——”石宫外传来凄厉的惨叫。
众人急忙出宫,只见一帮布族的人守在宫外,恶气腾腾。几名天鸢族的人,惨死在宫前。
“娘!”云娘看着其中一具尸体,悲痛的大叫,扑了过去,她娘给她爹准备了进入天山之心后需要的物品,还没交到她爹的手中,竟然被布族的人杀死!
“你们太过分了!”刚失去孩子的拓拔琳琅化悲伤为戾气,挥手朝那些布族的人打去。
“你马上率人迎战,冲破布否的天网,我要进天山之心了。”老族长掩去妻亡的悲痛,捡起掉在地上的,由他的妻子为他准备的最后的东西,朝远处掠去。
一枚丹药从他的身上跌落,那是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药,他用了多年的心血才练成,只要一个人咽不下最后一起,服用之后便可回生。可是这药却只让妻子活了几天,就又面对死亡,而且是彻底的死了。
哪怕存有一丝极微弱的呼吸,凭着仅存的这颗药,也是能够再救活的!
起死回生,完全死了,就无法回生。
老族长任凭那枚珍贵的药丸跌落,奔向天山。
其实,他的生命也是无法预料的,或者就会死在天山之心里,这也算二人相携老去吧。
“爹,我跟你去。”云娘高叫一声,追向她爹,她有跟她爹一样的血脉,可以帮到他。
拓拔夜看了眼远去的二人,回头看着迎皓,小小的人毫不畏惧的看着打做一团的人。
“迎皓,”拓拔夜蹲下身,摸摸迎皓的脸,“跟着外婆回石宫,要乖。”
迎皓听话的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此时绝不可以给大家添乱,让爹娘担心。
拓拔夜拉着迎皓的手,走进石宫,在布琴面前一挥手,让她恢复了自由。
“外面已经开始打了,你说要制止他们的,看你怎么去做。”拓拔夜在布琴开口前,抢了她的话,说完,拽着她奔出石宫。
“凌瑾泫!”连梦挡在了出手的凌瑾泫面前,焦急的道,“你参合什么?布族的人来势凶猛,你还是快躲起来吧!”
凌瑾泫一把推开连梦,朝拓拔琳琅所在靠拢。
“凌瑾泫,你这是在送死!”连梦高声道。
她相信凭着布族几百年的积累,还有那颗报复的决心,天鸢族肯定不会轻易的赢了他们。
连梦突然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拓拔夜另开一路朝布否所在的草原之心掠去,熊熊的热量从那里散发,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冲破天网,制止布否。
“拓拔夜!”布琴追上了拓拔夜。
同时,拓拔琳琅与凌瑾泫他们也解决了那些兴风作浪的布族的人,来到了草原之心。
这里有更多的布族人在把持着,最中是布否盘腿而坐。那道无形的天网就在他的四周。
“大小姐!”布族的人看到布琴的到来,恭敬的道。
“你们快让开!”布琴指着众人道。
“让开做什么?”布非站出来,盯着布琴。
布否让她呆在大邱山缠住拓拔夜,她却跟着拓拔夜来到了天山,事情肯定有了什么变化。
“二哥。”布琴道,“天山可是个好地方,阻隔住外界的干扰,让这里保持着清净,也是我们在外修炼的好地方啊,干嘛要把它化掉?”
“我们不需要这里,天鸢族所有的东西都要毁掉。”莫非冷冷的道。
“我不跟你说了,我要跟大哥说。”布琴说着就朝天网走去。
“大哥不会理会你。”布非瞟了眼任性的布琴。
“我们冲。”拓拔夜知道布琴根本没办法说服她的族人,低声对拓拔琳琅道。
“好。”拓拔琳琅点点头,他们不可以让时间拖延下去。
于是,在草原之心,恶战开始了。
布族的人坚守着阵地,不让天鸢族的人靠近天网。
而天鸢族发挥着最强的功力,誓要冲破天网。
两族人连打了三天三夜,拓拔夜终于站在了天网处。
雪山尽显融化的迹象,若没有老族长在天山之心与之相抗,肯定拖不过这三天。
有布琴的暗中做绊,拓拔琳琅带人牵制着其余布族的人。
剩下就是拓拔夜与布否的对抗。
“砰!”的一声巨响,天网打开了。
布否从中一跃而起,迎上了冲进去的拓拔夜。
众人继续角斗。
布否面无表情的扫了眼布琴,紧要关头就是遭到这个妹妹的破坏,若不是她让拓拔夜轻易逃脱,怎能让他及时的冲破天网,阻止了自己?
“大哥,住手吧。”布琴对着布否大声叫。
“大小姐,你太过分了。”布族有人恨道。
“布琴,你给我闭嘴!”布非在布琴身边冷冷的道。
“拓拔夜,我没办法,先去找灵儿了。”布琴急的一跺脚,转身掠走了。
拓拔夜带人逼着布族的人离开天山,朝远处打去。
远离天山,才能让留守在天鸢族的人获得喘息的机会。
“真没想到你这个年轻的族长本领极高。”布否一边与拓拔夜打,一边忍不住道。
他原以为享受安逸生活的天鸢族人是不堪一击的,谁知比想象中的要难对付很多。
打了很久,也不知这支打斗的队伍拖出了多远,所有的人都筋疲力尽。
凌瑾泫紧紧的跟着拓拔琳琅,不离不弃。
“拓拔夜,跟我走吧。”布琴骑着一头怪兽返回,那是她的那个叫灵儿的宠物。
在被封印的大邱山脉里自生自长的生命。
“你让开!”拓拔夜与布否异口同声。
“哥,为什么要打?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为什么一心都要复仇,好好的享受外面的宽阔的日子不好吗?”布琴不明白。
“闭嘴。”布否面无表情的道,丝毫不放松对拓拔夜的警惕。
太阳火辣辣的照在众人身上,时值正午。
散布在四面八方的布族人全部朝打斗的战场寻来,他们知道,只要赢了这帮天鸢族人,那些留在天山的人就更容易对付,消灭天山的目的指日可待。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让所有的人不得不停手,紧闭双耳,眼前一片刺眼的光芒。
再睁开眼,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面前没有山,没有树,没有世间的一切,就连天都是明媚的白天,白茫茫的,好像它本该就是亮的。
眼前很空旷,好像没有边际,平平整整的地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这群势如水火的人。
“怎么回事?”众人不解。
“我们被封住了。”拓拔夜看看四周。
这一定就是自己曾经算到的那个另外的的空间,已经知道结果的他,反而淡定了许多。
“什么意思啊?我们出不去了?”布琴急切的问。
她好不容易离开大邱山,又要被封在这个一无所有的地方?
“族长!”布族的人首先不安起来,获得新生是他们的向往,再次莫名其妙的被尘封,是他们最不愿面对的结果。
“呵呵,这样也不错。”拓拔琳琅悻悻的笑笑,偎在凌瑾泫身边,“再打来打去也没意义了,幸好有你。”
布否凝神望着远方,眉宇间微微的颤动可以看出他此时也是心潮澎湃的。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报复了天鸢族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
众人不甘,拼命的想方设法的想要冲破这里。
在整日如同白昼的地方没有时间的概念,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这禁闭的空间里,哪怕只是一小会儿都感觉是过了许久,都会让人难捱,都是一种折磨。
……
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流逝。
众人渐渐疲惫了,失去了信念,无可奈何,眼看失去了希望。
他们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的边际,不管走好远,都走不到头,或者是又回到原位,没有方向的分别,没有白昼的分别,即使不吃不喝也感不到饥渴,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所有的人都没变老的痕迹,容貌没有任何变化。
布族与天鸢族的人没有了争执,虽然没有融为一体,却也互不相干,少了起初相互对峙的阴厉,多了几分宁静。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同归于尽?
……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过下去,仿佛永远也没有终结。
拓拔琳琅与凌瑾泫相携坐在空旷的土地上,前方没有夕阳,没有日出,没有明月群星,只有两颗紧紧相依在一起的心,平静的跳动着……
幸存下来的天鸢族不再是世人的秘密,但是重新安定下来的人们也不敢轻易的去查探他们的详情,天鸢族成了所有人的避讳,他们不再“祸害”人间,也没人有除去“妖族”的心。
没有西门卓铭的解释,就没人清楚布族的存在,世间所做的一切杀戮都是天鸢族做的,天鸢族承担了布族的恶名。
但是,心境清淡的天鸢族人不屑于解释,既然没有了布族的作乱,那么就随其自然的生活着。
拓拔夜与拓拔琳琅夫妇与参与战斗的天鸢族人,还有那些布族的人全部突然消失在世间,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留在天鸢族的人想尽各种办法寻找那些失踪的人。
寻找他们的族长,他们的亲人。
得知发生的所有事情的西门卓铭忘不了拓拔琳琅,忘不了他是这场灾难,还有让琳琅蒙上不白之冤的罪魁祸首,但是他没有勇气说出,做为一代帝王,他没有承担一切的勇气。
崔定坤散尽财富,扶助那些受到布族伤害的百姓,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外人,可他又是世人眼中曾反叛青辕王朝的皇帝的人,所以他的话没人会信。
最终他带着凝楣来到从劫难中逃生的天山,隐居在天山脚下的牧民当中,仰望那难以逾越的高耸雪山,期待着从天山那边的天鸢族能够传出好消息……
圣界,天圣地,清思涧。
面对清澈的山涧流水,冷沁岚盘膝坐在涧边石上。
腿上平放着被称之为圣族华章的石书,已经翻过七张石片,现在正看到倒数第三张。
还有三张石片就翻完了。
如果再找不到她的女儿……
通过前面的七张石片,冷沁岚进入过七个不同的时空,没有一个能够与她“看见”的风土人情相同,也感知不到她与女儿的联系。
“岚儿,歇歇吧。”洛辰枫来到冷沁岚的身后。
“辰枫,还有三片……”冷沁岚低头看着膝上的石书。
她集一身灵力通过石书之门穿梭过七个不同的空间,耗费精力不少,深感疲惫。
如果是其他的事,她或许会先暂停一下,歇一歇。
可是一想到她的女儿正在某一个地方等着她,就亟不可待的想要尽快实现心愿。
三年,已经过去三年。
为了能够拥有灵力寻找她的女儿,她与洛辰枫一直没有再要孩子。
这三年来,付出了不少的心血,每穿梭一处时空都是一个耗费心神的旅行,而回来之后,她也只是稍作修养便开始去打开下一页的时空之门。
“岚儿。”洛辰枫坐在冷沁岚的身边,“就剩下三页,最多就是两年的时间,不要急,先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心疼,好不好?”
“辰枫,就剩三页了。”冷沁岚的手指在这一页石片上摩挲。
越到最后,她越怕。
她不是怕时间长短,而是怕最终一无所获。
除了这本圣族华章,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抵达女儿所在的那个地方。
“我最近一直都没有再看到她。上回见到她的时候,她好像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冷沁岚倚在洛辰枫怀中,闭上眼睛,想着曾经“看”到的情形。
从小到大,断断续续,三年来她看到好多次女儿的影像。
只是三年的时间,她便“看”到了女儿的成长,从一个婴孩成长为人,成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这一切都匪夷所思,甚至并没有人告诉过她那就是她的女儿。
可是她的心里就是清楚,清楚的知道,那就是她苦苦寻找的女儿。
那是母女感应。
“你最近太累了。歇一歇还会看到的。”洛辰枫柔声安抚,“先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冷沁岚微微一笑,点点头,“好。”
她也不想让洛辰枫担心。
洛辰枫不想带着疲惫的冷沁岚步行下山,使了个瞬间转移,带着她回到了他们住的地方。
清思涧中腰的一处院子,三年前为他们特意修建。
“小姐,回来了,我给你准备了栗子粥,快来喝。”紫菱从侧边屋子出来。
“小姐,还有我,我这里有莲子粥。”另一边,红袖也端着一碗粥跑出来。
“小心!”冷沁岚含笑从二人手中分别接过粥,递给洛辰枫一碗,走到旁边的石桌处坐下,“你们两个,早就不要你们叫我小姐了,还这般称呼。都是要当娘的人,大着个肚子,还那么风风火火,尤其是你,红袖!”
“小姐!”红袖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隆起的肚子。
“你一个人疯跑不要紧,可别连累了我家侄子。”冷沁岚朝紫菱伸出手,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
“小姐好偏心!”红袖故作不满。
“那当然,这是我们冷家的人,当然偏心。”冷沁岚道。
“那我们家的宝宝就没人疼吗?”红袖撇撇嘴。
“不是还有他叔么?”冷沁岚瞥了眼坐在旁边,一声不吭的喝粥的洛辰枫。
红袖看看洛辰枫,怎么着也不敢跟他嬉笑,嘟囔道,“叔叔就是不如姑姑亲。”
“萧易的儿子以后就是圣渊两地的王子,谁敢小看?”洛辰枫将吃了一半的粥碗推开,直身道。
“呃……”红袖瞠目结舌,“王……王子……不应该是你们的儿子么?”
“我家是公主。”洛辰枫自然而然的从冷沁岚手中拿过她那半碗粥。
两种粥,一人一半。正好。
“好啊,好啊,王子一定竭力保护小公主!”红袖开心的直拍手。
她的儿子是王子,小姐的孩子是公主,那可都是身份尊贵的,小姐的侄子也比不上哦。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尊上,万一我的孩子是女儿呢?你也不能肯定小姐以后为你生的是公主吧?”红袖又问。
“是女儿就等着嫁人好了,哪儿有那么多的问题?”冷沁岚已经将粥吃光,朝红袖递过去,“再来一碗。”
红袖一走,安静下来。
冷沁岚摸摸紫菱的肚子,“小宝宝,乖啊,姑姑等着你呢!”
“小姐,你这么喜欢孩子,就自己赶紧生一个吧。这都三年了。”紫菱道。
她跟红袖两年前分别与冷卓恒萧易成亲,又几乎同时怀有身孕,姐妹双双幸福,可小姐却一直都在寻找失去的女儿。
“不急。”
不待冷沁岚回应,洛辰枫已经代她回答。
“嗯……石书还剩下三页,快了。”冷沁岚道。
她知道,这三年也对不起辰枫。
紫菱动动唇,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你是想说,三页都完成还是没有结果怎么办?”冷沁岚望穿她的心思,“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着再给自己一些时间,如果……”
冷沁岚说着转向洛辰枫,“如果都完成之后还是没有结果,我就先为你,为我们再生一个孩子。”
洛辰枫将空碗推到一边,握住冷沁岚的手,“你想继续寻找,我也支持你。我们的时间很长,不差这几年。”
“帝圣,娘娘!”红焰门下弟子匆匆赶来。
“什么事?”洛辰枫问。
“天圣宫有异况发生!”弟子回道。
“怎么了?”冷沁岚问。
三年来,所有人都平静的生活,许久没有发生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当初从外界送往圣界的人,有一部分人返回家乡,有一部分人愿意留下,也成了圣界的常住居民,又对五大家庄做了重新安排,制定了益于众人的律条,大家都过得其乐融融。
三年前的事都已远去,突然听到什么异况发生,着实让人吃惊。
“天圣宫上空惊现红云,有一个孩子从云中落下,正落在天圣宫处,无人敢轻易靠近,还请帝圣与娘娘过去查看。”
“孩子?!”冷沁岚腾地站起。
洛辰枫脚步一点,已经带着冷沁岚转移到了天圣宫前。
自从三年前那一战,天圣宫沦为废墟,被当做遗址存留下来,一直维持着战后的样子。
就在那废墟当中,传出婴孩的啼哭声。
上空的红云已经散去,冷沁岚赶来的时候并未见到。
倒是那啼哭声一下就牵动了她的心神。
“孩子,辰枫,真是一个孩子!”冷沁岚拉着洛辰枫冲进废墟。
“娘娘小心!”名究提醒道。
冷沁岚急切的循声追去,最后终于在废墟深处的瓦砾当中发现了那个包裹着的孩子。
冷沁岚几乎是扑了过去,瓦砾残石险些绊倒了她,被洛辰枫及时拖住。
“慢点!”
“孩子!”冷沁岚将那个孩子从废墟中抱起来。
仰头望天,从云端中落下,竟然没有被摔死。
“辰枫,是一个女孩,难道她……”冷沁岚不敢置信的看向洛辰枫。
“走,先出去再说。”
洛辰枫带着冷沁岚出了天圣宫的废墟。
红焰名究等人候在外面。
“你们亲眼看见这个孩子是从红云坠落下来的?”洛辰枫问。
“是的!”南易天指向天边,“当时我正在那边经过,见这边有片红云,很是好奇,最先抵达。结果亲眼看见在红云笼罩之下一个包裹从空中缓缓落下。之后便听到婴孩的啼哭声,方知那包裹中是一个孩子。”
“这可真是奇事。”众人交头接耳。
“我想,三年前在这里娘娘丢失了一个孩子,据闻这三年来娘娘一直都在想办法寻找那个孩子,虽说有些匪夷所思,但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娘娘当年丢失的那一个。”南易天又道。
是的,冷沁岚在见到她的时候也是这么想。
这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亲自回来了!
小小的婴孩在冷沁岚的怀中停止了哭泣,睁大一双眼睛看着她。
冷沁岚将孩子抱回了清思涧,紫菱红袖都围绕左右。
“这个孩子就是小小姐吗?”
“这么小,也看不出来像谁?”
“好小哦……”
……
“这个孩子好像刚出生不超过六个时辰。”冷沁岚端详着怀中的孩子。
孩子很健康,就是不够足月,早产迹象。
可是她当初失去的那个孩子,怀胎不足两个月。
既然她能够存活,想必是借腹存活,可最终还是早产,提前降临人世?
不知道是借用的哪个母亲的肚子,经过怀胎分娩,孩子又突然消失,一定正经历丧女之痛。
而且……这与她曾经看到的不一样。
她几乎看到了一个女孩子从小到大的样子,可是这个孩子这么小就到了她的身边,如果是她当初失去的那个孩子,她岂不是能够亲眼看着她长大?又何来只能遥遥观望一说?
“我们相隔了三年啊,难道小小姐刚刚出生?”
“可能是在另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有个时间差吧。”
……
紫菱红袖他们还在猜测。
洛辰枫坐在冷沁岚身边,轻轻的点了点婴儿的小脸蛋。
突然哇的一声,婴儿哭了起来。
“尊上,你弄疼她了,她那么小。”红袖很心疼的要命。
“我很轻的。”洛辰枫无辜的有些不知所措。
他真的很轻很轻。
“应该是想吃东西。紫菱,帮我倒些水来。”冷沁岚吩咐。
“小姐,不是应该吃奶吗?我去让人找个奶娘来。”红袖道。
冷沁岚点点头,“你去吩咐。我先喂给她点水,孩子刚出生的一天内,喝水就可以了。”
“喝水就行?”
“你快去吧。”紫菱端着水过来,“别忘了小姐的本事,她怎能不懂?”
“我来。”洛辰枫从紫菱手中接过水,用汤匙舀着,一点点送到婴儿的嘴边。
这婴儿还不会用勺子喝水,大多的水都从嘴角溢出来。
冷沁岚拿帕子小心的擦拭。
孩子喝不上,哭声更响,急的小脸都发了紫。
“要是有奶嘴就好了。”冷沁岚想到现代的东西,可这里没有。
只能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将水送进孩子的嘴里。
积少成多,孩子感觉吃到了东西,方叭啧着小嘴止住了哭声。
“尊上好有耐心。”紫菱笑道。
“不论她是不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她都是我们的孩子。”洛辰枫看孩子喝的差不多了,放下碗勺道。
“辰枫,她尿了。”冷沁岚可怜兮兮的向洛辰枫求救。
湿漉漉热腾腾的尿液渗出了包裹,渗到了她的身上。
因为事出突然,他们根本没有准备婴儿用品。
“我去拿尿布!”紫菱道。
她跟红袖都快生了,早就准备齐全。本来她一直跟冷卓恒住在外界冷家,到了孕后期,被冷沁岚接到了天圣地,毕竟这里的环境适合人调养。也正好跟红袖姐妹做个伴,相互学习,再加上有小姐这样的神医在,大家都放心。
现在正好可以先把她准备的东西拿给小小姐用。
“我去。”不等紫菱转身,洛辰枫已经不见了。
再一眨眼,洛辰枫抱着一叠尿布出现。
于是,第一个为这个孩子换尿布的人就是尊贵的楚王殿下,黑暗之尊,圣界的帝圣。
一个男人,宽厚的手尽量放的轻柔,小心翼翼。
喝过水,又撒了尿,裹在冷沁岚的怀抱里轻轻摇晃,这个小小的婴儿睡着了。
“把她放下吧。”洛辰枫虽然也喜欢这个孩子,可也心疼冷沁岚,从天圣宫把这个孩子带回来,已经抱了很久。
本来他也帮着抱过,可这孩子在他怀里没多久就又哼哼的想哭。冷沁岚说他毕竟是个大男人,下手重,让孩子不舒服,还得她自己抱。
即使孩子睡熟了,她也不舍得放下。
就如洛辰枫所说,就算这个孩子不是他们的骨肉,可是她来到他们身边便是与他们有缘,他们会当是自己的孩子疼爱她。
当然,打心底里,冷沁岚希望她就是自己失去的女儿。
可是……
“辰枫。”冷沁岚一边轻轻摸着孩子的脸,一边道,“她不是我们的女儿,她的出现与我‘看到’的不符合。”
“没关系,我们继续寻找女儿,这个孩子也是我们的。”洛辰枫道。
“不知道她是从哪儿来?她的母亲一定也在担忧她。”冷沁岚的手轻轻抚在孩子的额头,“咦?”
“怎么了?”洛辰枫见冷沁岚突然惊讶了一声。
“她的额头上有个暗印,不知道是什么标记?”冷沁岚的掌心按在孩子的额头上,“好像是指肚一般大,椭圆形。你看下。”
冷沁岚将手拿开,洛辰枫的手轻轻抚上去,“确实。不知道这个印记与什么地方联系?应该是她身份的证明。”
“我们查一下,看她出自哪里,把她送回去吧。”冷沁岚道。
虽然不舍,可这个孩子应该在自己的母亲身边长大。
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万不得已的事,哪个母亲舍得丢弃自己的孩子?
如果可以,她会帮着她们母女解决。
“好。”洛辰枫点头,“趁她睡着,我们试着将她的印记调起来,看有什么反应,能否为我们指路?”
“嗯。”冷沁岚盘膝而坐,聚集起圣族之光。
洛辰枫为她护法。
灵力注入孩子的额间暗印。
“确实有联系,我感觉到了有人在召唤她,可是很弱,似乎现在不是她应该回去的时候。”冷沁岚闭着眼睛,“那股力量是在哪儿?在哪儿?”
“是不是圣族华章所指的空间?”洛辰枫暂时收手,从冷沁岚身上的临时空间球中取出圣族华章,摆放在冷沁岚的膝上。
“你帮我打开。”冷沁岚道。
洛辰枫翻开第一页,第二页……第七页……
冷沁岚之前打通的空间与这个小女孩额间印记都没有明确的联系。
第八页……
冷沁岚还没有来得及打通,可是在翻开这一页时,冷沁岚明显感觉到那股召唤的力量强了一点。
“就是这一页!”冷沁岚睁开眼,“答案就在这一页。辰枫,我要马上开启这扇门!”
“岚儿,不是说先歇歇?你刚从第七页的空间之门回来。”洛辰枫安抚道,“再多等几天,好不好?我怕你身体吃不消,我又帮不到你。”
“不行!不能拖,辰枫!”冷沁岚双手握住洛辰枫,“不同的时空都有时间差,如果我们晚到一步,很可能会错过许多年。如果我们来不及救这个孩子的母亲,她们就会真的永别了!即使活下去,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对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来说也是悲痛与折磨。对这种感觉,我最有体会了!”
“我们把孩子安排好,一起去!”洛辰枫反手握住冷沁岚。
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她。他愿意陪着她。
他没办法帮她打开圣族华章之门,却可以陪着她一起通过那扇门,一起去经历未知的世界。
……
“小姐,我们会照顾好这个孩子,只是怕小姐你自己体力损耗大,吃不消。”
紫菱红袖都有孕在身,冷沁岚叫来了明净几个一起帮着照顾。
“放心,我总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冷沁岚道。
她的这条命还留着寻找女儿呢。
洛辰枫与冷沁岚来到了清思涧顶,再次坐在那方平整的巨石上。
自从冷沁岚在这里开启圣族华章,在这道山涧周围便结了屏障,未经允许踏入,没有人能够随便冲撞开。
此时的清思涧被当成曾经的天圣宫一般,为人重视,不敢莽撞。
当然,冷沁岚开启圣族华章的秘密除了最亲信的几个人外,包括红焰名究等人也无从知晓。
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不想将这样一个容易引起某种蠢蠢欲动的秘密传播出去。
其他人都以为帝圣与娘娘夜以继日的在清思涧练功。
……
天山,天鸢族的草原上,老族长牵着迎皓的手,望着初升的太阳。
又一天来到了。
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还是没有那些失踪的人的消息。
对于正在作战的那些人,每一天都是危险,三个月,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生死。
“族长爷爷,我爹娘还会回来吗?”迎皓扬起稚嫩的小脸询问老族长。
老族长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没有办法给这个孩子承诺。
生死不见,可谓失踪,可是若同归于尽也是失踪。
当时双方激烈交战,打出的气势能量实在太大,任谁也吃不消。
如果不是关心天鸢族的未来,老族长本在天山之心不想出来,不想面对失去爱妻的伤痛。
是他的女儿云娘劝说他,天鸢族还要有传人,还需要他这位老族长担起培养天鸢族后代的责任。
他培养了拓拔夜,如今又将希望放在了迎皓身上。
“不论能不能回来,你都是我们天鸢族的未来。懂吗?”老族长道。
迎皓点点头,“我懂,我要像舅舅那般,做天鸢族伟大的族长!”
“是,他们都很伟大。他们保住了万千苍生没有淹没在融化的雪山之中,他们保住了我们天鸢族没有灭亡。就算……他们回不来,也值得!”老族长紧紧的攥着迎皓的小手。
这一次,天鸢族与布族的争纷应该彻底结束了吧?
“你在数什么?”老族长见迎皓的另一只小手在掐算什么,问。
“我在数妹妹回来的日子。”迎皓道。
“十五年,这才是个开始。”老族长目视渐渐升高的太阳,“若是早知这么快结束,也就不把她送走了。不知道她在那边怎样。我原以为,这一仗会打很久,就像几百年前……这就是算不到的未来啊!十五年,实在太漫长了,爷爷怕是也陪你走不了那么久……”
十五年后,迎皓已经快十九岁,早就能够成为天鸢族的族长,带领天鸢族在这片宁静的草原上生活,守着这一片宁静的天地。
而他也早就去陪他的爱妻……
“爷爷,你会长命百岁的!”
小小的迎皓不懂老族长的眷恋。
“呵呵……”老族长轻声笑了笑。
长命百岁,是对幸福的人而言。如果他的妻子还活着,他也希望与她一起长命百岁。而此时,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培养迎皓,是他唯一活下去的支撑。
“老族长,迎皓,吃饭啦!”
一个妇人朝二人走来呼唤道。
“外婆!”迎皓朝那妇人飞奔而去。
老族长回身,看向相拥的一大一小。
幸好还有迎皓,否则这个早年丧夫,又同时失去儿子女儿的女人岂不是更加可怜?
“外婆,你又哭了?”迎皓伸出小手替外婆擦了擦眼角。
“没有,外婆是被风迷了眼。”妇人勉强的笑笑。
“外婆,就算爹爹娘亲真的回不来,还有迎皓陪着您,迎皓是男子汉,不会哭。”稚气的小脸上浮现出与年纪不相配的坚强。
妇人含泪点点头,“是,有迎皓在,外婆就很开心。”
“你们是什么人?”
原本看着二人的老族长视线突然投向远处。
如绿波似得大草原上,好像一眨眼之间出现了一对陌生的男女。没有看到他们从哪儿来,仿佛是被风一下子吹到了这里。
听到老族长警惕的叱问,迎皓好奇的转头望去。
那个女人像娘亲一样的美,男人像舅舅又像是爹爹那般的威武英俊。第一眼望去,他还以为是爹娘回来了!
“你们是?”妇人也看到那两个人,尤其是那个女子。
她是不是眼花了,怎么会觉得是琳琅?
可是又不完全像。
冷沁岚与洛辰枫穿过那扇打通的第八页时空之门,直接就来到了这片草原上,刹那间回不过神。
“岚儿?”洛辰枫没有理会面前的三个老小,关切的询问冷沁岚。
冷沁岚的脸上闪过惊愕,诧异,在短暂的愣神之后转为欣喜,拉住洛辰枫激动的道,“是这里!辰枫,是这里!”
她曾经看到的就是这个地方,就是这片大草原,一面白雪皑皑直入云端的大雪山,远处有座石头砌成的房子。还有面前的人,那个女人她也见过的!
冷沁岚朝那名妇人走去。
她见过她,见过她跟自己的女儿在一起。
女儿那么小的时候就躺在这个女人的怀抱,后来女儿长大了,是这个女人带着她玩儿耍,就奔跑在这片大草原上,放飞高高的风筝。
后来,在见到的女儿已经长大了,离开了大草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遇到一个男人……
还有这个男孩……
冷沁岚一边朝那个妇人走着,眼前不断的闪过一系列的影像。
看这个女人的年纪有四十岁左右,还有这个男孩已经这么大,也就是说现在她抵达的时空,女儿已经成人,做了母亲。
冷沁岚恍然明白,她并没有亲眼看到女儿在这个世上发生过什么,现在眼前浮现出的影像就是冥冥天意对她的提点,也就是她之前预见到的东西。
女儿从小到大的一幕幕就像是影片连续放映出来,以更清晰的画面展现给她看。
这就是这个世界迎接她的礼物。
就像现代的录像,提前刻录下来留给她来了观看。
“冷沁岚,我能帮你做到的只有这么多了。”
一道声音在冷沁岚脑海中响起,如同影像的配音。
“贺兰心?是你?”冷沁岚心头念想一动。
“我是贺兰心,我追随北冥晟而来,在最后的关头将你的孩子带到了这里,分出一部分灵力追随她左右,为你留下了这些画面。我知道,你会寻到这里,也可能会寻到我们,你的孩子你带走,至于我们,你就不要打扰了。贺兰心与北冥晟已经不存在,我会带着北冥晟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贺兰心的话只有这么短短几句就结束了。
冷沁岚知道,自己这个被贺兰心选定的圣后继承人比不得贺兰心这位真正的圣后的本事,尤其是预知能力。
她也早在三年前就猜测到,贺兰心一直守着身为北冥晟的北冥啸天,当北冥啸天与火魔一起从天圣宫毁灭之后,很可能是被贺兰心施救,二人一起到了另外不为人知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在最后危险的关头,贺兰心还保下了她的女儿。
“谢谢你,前辈!”冷沁岚喃喃道。
……
“岚儿,岚儿,你醒醒!”
冷沁岚从洛辰枫一声声的呼唤中清醒过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青色的帐篷。
“岚儿!”
见冷沁岚终于睁开眼,洛辰枫方松了口气。
“我失去意识很久了?”冷沁岚坐起身问。
她还以为在走向那个妇人的短短几步路上,没想到自己陷入了昏迷。
难道自己在观看影像,听贺兰心说话的时候就在昏迷当中?
贺兰心早就不在了,那些是她在最后的时间留下的一段话。
“有一个时辰了。”洛辰枫后怕不已,“发生了什么事?我听到你在说胡话,好像在跟谁说了声谢谢?”
“是贺兰心!是贺兰心保住了我们的女儿!”冷沁岚激动的捧住洛辰枫的双手,“我不是真的昏迷,我是看到她为我留下的影像,是关于我们女儿的。她还给我留了一段解释。”
“姑姑,你的女儿也丢了吗?”迎皓在冷沁岚坐着的毛毡垫旁边坐下来,呼眨着眼睛问。
他想到了自己的妹妹,还有爹爹娘亲。
“是丢了,不过快找到了。”冷沁岚亲昵的摸摸迎皓的脸,又问洛辰枫,“辰枫,你跟他们怎么说的?”
“我不了解情况,他们将我们当做异族,我又见你昏迷不醒顾不上跟他们啰嗦,所以……”
“所以你大显神威将他们都压了下去?”冷沁岚接着道。
“是。”洛辰枫承认。
他带着冷沁岚进了这座帐篷,现在帐篷外围着一群人,都不敢进来。
倒是这个小子……洛辰枫看了眼迎皓,竟然敢撇开一群大人,跑进了帐篷里,全然无惧的样子倒是讨他喜欢。
“我现在没事了,跟他们解释一下吧。”冷沁岚站起身,“我们的女儿是被他们养大的,他们是我们的恩人。”
“姑姑,你的女儿在我们天鸢族?”迎皓听懂了冷沁岚的话,跟着站起身,扯扯冷沁岚的衣摆,问。
虽然这个男人一下就把全族的人都打退,可是他一点儿都不害怕。
这个姑姑身体不适,这个叔叔一定很担心,一担心就容易发脾气了。他并不觉得他们是坏人。
“是啊,她在你们这里。”冷沁岚蹲下身,拉住迎皓的小手,“你叫什么名字?”
“迎皓。”
“迎皓,很好听的名字。不过,你不要叫我姑姑。”
“那我叫你什么?”
是啊,该叫什么?
眼前的这个孩子……
冷沁岚紧紧攥着迎皓的小手,不知该怎么回答。
或许,她应该再确问一次。
“迎皓,之前在草原上的那个妇人是你的外婆?”
“是的。”迎皓肯定的点点头。
“你娘亲叫什么?”冷沁岚的手头更紧了一下。
“拓跋琳琅。你弄疼我了。”迎皓实在忍不住,皱起了小眉头。
“哦,对不起!”冷沁岚刚刚发觉将迎皓的小手攥在掌心的力气过头了,赶忙松开手,替迎皓揉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激动了!迎皓,琳琅……”
而此时,洛辰枫正在帐篷外询问一干人等。
老族长被云娘搀扶着站在最前排。
他们这些留在天鸢族的族人都是妇孺体弱者居多,根本就无力抵抗洛辰枫。
洛辰枫怀抱着冷沁岚,只需一个旋身就令众人不敢逼近,那股转动起来的力量太强了!
好在他没有继续动手,只是要带着怀中的女子寻一个落脚处。
然后老族长就把自己的帐篷指给了他。
一个多时辰,双方就这样处于帐篷内外。天鸢族的人没有把握,不敢硬冲,而洛辰枫在帐篷里只等着冷沁岚醒来。
后来,谁也没注意到迎皓偷偷钻进帐篷里去了!
所有人都担心这个孩子。
倒是迎皓,时不时的从帐篷里探出头,告诉大家他没事。
可尽管如此,也没有人再敢进帐篷里去。
有好长时间没有看到迎皓了,没有等到迎皓露头,却等到洛辰枫走出帐篷。
洛辰枫一出来就询问天鸢族中年轻女子的消息。
老族长问,“不知道阁下寻到的到底是哪一位?”
洛辰枫也描述不清,只知道他们的女儿应该是已经长大了。冷沁岚只是告诉他,女儿肯定在这里,其他的话都还没来得及细讲,他只是先一步出来询问。
庆幸的是,这里的语言跟他掌握的语言差不多,只是有些发音音调不同,好过之前去的其他的一些地方,完全无法交流,要跟哑巴一样的指手画脚勉强沟通,渐渐领悟。
天鸢族众人也一个个的都很奇怪,他们的族人什么时候跟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有关?
“族长爷爷,他们是来找他们的女儿的。”迎皓从帐篷里出来。小手还被冷沁岚牵着。
“迎皓!”拓跋夫人见迎皓安然无恙,稍松了口气,急切的叫道。
“你们的女儿?我们这里怎会有你们的女儿?”老族长看了看周围众人,奇怪的问。
“是啊,我们族人都在这里,小孩子也都在这里,没有从外面抱养的。”其他族人也跟着说。
“岚儿。”洛辰枫回头。
冷沁岚牵着迎皓走到洛辰枫身边。
有几次迎皓试着想抽回小手,可是被冷沁岚拉的紧,虽然不再疼可也抽不掉,只能低声说,“我想找外婆。”
冷沁岚看向拓跋夫人,松开了迎皓的手。
迎皓飞奔到拓跋夫人跟前。
“我的迎皓!”拓跋夫人一把将迎皓搂住。
“二位,你们到底是在找一名女子,还是找一个孩子?”老族长又问。
冷沁岚望着这位慈善的老人,向她深深的弯腰鞠躬。
“你这是……”
众人诧异。
之前见到那个男人的厉气,他们以为这两个人会对天鸢族不利。
三个多月前,天鸢族跟布族一战,此时只剩下很少的几个壮年与妇孺老弱,再经不起打击。
虽然有老族长的法力在,可是这两个突然就抵达天鸢族的人不是常人,法力也难敌。这个男人的表现他们已经见到了,在老族长法力的抵抗下全然无惧。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在身边女子鞠躬的同时,也向他们弯下了腰。
接连三鞠躬。
“二位有话请讲。”老族长也感觉到他们的诚意,并非来故意生事的。
刚才这个女子昏迷,这个男人所作所为也是出于焦急二字吧。
换做是他,当妻子发生意外,想必也会如此。
“老族长,我们是来找女儿,也是一名女子。”冷沁岚道,“具体的情况一下跟你们说不清,只能告诉你们……”
冷沁岚的视线落在拓跋夫人与迎皓身上,“她就是琳琅。”
“琳琅!”
“我们的前任族女?”
……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拓跋琳琅的母亲不是拓跋夫人?两个看起来年纪相仿的女子怎么会是母女?
“琳琅是我的女儿!”拓跋夫人紧张的搂住迎皓,“你们休得夺走!看你年纪轻轻,是不是脑子有什么不适?再怎么样,琳琅也不该是你的女儿!”
老族长示意拓跋夫人镇定,向前走了两步,“你说琳琅是你们的女儿?”
冷沁岚点头,“是的。我刚说了具体情况一下跟你们说不清,稍后我会解释。琳琅是我们的女儿,大致的情况我已经看到过,不会错。”
老族长凝视冷沁岚片刻,转身对拓跋夫人道,“秋娘,这或许就是你怀有天孕的答案。”
拓跋夫人搂着迎皓浑身止不住的抖,“不,琳琅是我的女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谁也不能夺走她……不能!”
“秋娘姐姐。”冷沁岚轻轻走到拓跋夫人面前,“我不是要跟你抢走女儿,你十月怀胎生下琳琅,你就是她的母亲。我也曾怀了琳琅三个月,不得已才失去了她,我只是想找到她,多一个母亲爱她,还有她的父亲一起爱她,不好吗?”
拓跋夫人看向冷沁岚,这张脸,在她第一眼看到时就仿佛是看到了琳琅。
而此时,旁边众人也在说,“确实跟琳琅挺像啊,可若真有关系,也应该是姐妹吧?怎么会是母女?”
“怎么回事?这都是怎么回事?”拓跋夫人想求个明白。
“其实如果我们稍作想一下,也能想得通。这种事对外面的人来说匪夷所思,可对于我们天鸢族来说不应该奇怪。”
老族长道,“我们能够把迎珠送走,自然也能有人把他们的孩子送来,你受天孕所出的琳琅大概就是他们的女儿了,这种事一般不会被她的亲生父母认错。”
“迎珠?你们说的迎珠可是额间有指肚般大小椭圆暗印的刚刚出生的女孩?”洛辰枫立马问道。
“没错,送走她的时候,为了能够召唤回来,确实给她打上了族女之印。怎么?你们见到了迎珠?难道是迎珠把你们引到了这里?”老族长惊问。
“这个。”冷沁岚从身上取出一片布帛,是她从包裹那个孩子的被子上剪下来的,准备作为信物。
本来打通圣族华章第八页就是为了寻找那个孩子的来历,结果误打误撞的到了他们的女儿成长的地方。
真是天大的惊喜。
老族长接过那片布帛,云娘走过来,“没错的,爹,这是包裹迎珠的被子,是我拿来的,这刺绣还是出自的我的手!”
“迎珠,真的是迎珠!”拓跋夫人一把夺过那片布帛,“迎珠!”
“迎珠也是琳琅的孩子?”冷沁岚与洛辰枫都已经想到了。
“是的,迎珠是我的妹妹,因为我们天鸢族遇到意外,她刚出生就不得不被送走了。”迎皓道。
“原来是琳琅的孩子。”冷沁岚喜极而泣,眼中渗出泪花,望向洛辰枫,含笑道,“辰枫,我们都做外公外婆了。是迎珠找到了我们!”
“迎珠到了你们那里?”老族长问。
“是的,我们见到了迎珠,已经将她安顿好。”冷沁岚上前握住老族长的手,“族长,谢谢你,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了!”
“请,帐篷里坐。”老族长道。
“好!”
……
众人进了帐篷。
冷沁岚把当日自己如何失去了琳琅,又如何苦苦寻找,最后怎样见到了迎珠,最终来到了这里的大致情况讲了一遍。
“这种情况跟迎珠倒是还有几分像,不同的是迎珠已经出生,而琳琅需要借腹孕育。”老族长听完之后道。
“我只是看到一个大概,最后发生的事不知道。琳琅怎么失去迎珠?她现在到了哪里?”讲完自己那边的情况之后,冷沁岚询问天鸢族的事。
听老族长这么说,肯定琳琅是发生了意外。
只是,也许是贺兰心留下的那丝灵力不足以继续存留影像,她没有看到后来的事,她甚至都没有看到迎珠的出生,只是凭着影像中的画面认出了拓跋夫人秋娘,迎皓,还有这位老族长模糊的面孔。
……
“突然不见了?”
听完老族长的话,冷沁岚与洛辰枫都很诧异。
“是的,不见了。我派人去外面到处找,没有任何线索,就好像他们在打斗中突然一下就全消失了。”老族长道。
“这种情况……应该是被困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可惜我的灵力受空间所限,无法在这里探寻过去,只能根据当初发生的事去追查。”冷沁岚道,“把当日的事发经过再详细描述一边,看能不能从中抽剥出有用的东西。”
“当日我在天山之心施法,对外面的状况不太清楚,其他人也各自行事,凡是跟随阿夜与琳琅的人都失踪了,留下的这部分是什么都没看到的。”老族长叹了口气。
“别急,我们静下心去找。既然我们有缘来到这里,一定能够找到的。”
冷沁岚自己也不甘心来到这里落个这样的结果。
“你们是有本事的人,一定要找到阿夜跟琳琅,还有其他人,一定要!”拓跋夫人急切的恳求。
“秋娘姐姐,你放心。寻找琳琅本身就是我的心愿,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冷沁岚让自己保持镇定。
之前经历过那么多事,早就历练出来,面对不可预知的未来,只有镇定的一步步向前走。
焦急,担心,根本毫无用处。
……
在天鸢族度过了第一个夜晚。冷沁岚与洛辰枫一起迎接那轮从草原的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
“小外公,小外婆!”迎皓从远处跑来。
如同一匹年幼的骏马。
“怎么还加了个小字?”洛辰枫一把将迎皓抱起来,高高聚过头顶,将他放到了自己的肩上。
“你们跟爹爹娘亲一样小,可是又跟外婆一样,只能叫小外公小外婆了。”迎皓道,“这样也能跟外婆区分开,免得迎皓叫的时候被你们搞错。”
“小外婆就小外婆,我没意见。”冷沁岚笑道。
要是让紫菱红袖知道,那个被他们照顾的孩子是她的外孙女儿,还不知会被惊成什么样。
“我还没听人叫自己一声爹,反倒被先叫做外公。好!等带你去我们来的那里,让你见见你的三位太外公,还有一位太外婆。让他们知道自己都有了曾外孙。”洛辰枫顶着迎皓在草原飞奔起来。
“为什么三个太外公一个太外婆?”迎皓不解。
“见了你就知道了。”
“哈哈,小外公,你跑的好快,要飞起来了!”
“飞一个好不好?”
“好!”
……
“辰枫,带迎皓下来了,该吃饭了!”
冷沁岚望着半空中的两个人,唤道。
“小外公,你真的会飞啊!”
降落下来,迎皓还沉浸在惊奇之中。
“只要迎皓跟着我学,以后也会。”
“小外公教我!”迎皓迫不及待。
“等先找到你的爹娘。好不好?”
“好,找爹娘是最重要的!”
……
“爹,真是神人,他们应该可以找到阿夜与琳琅他们了。”云娘站在老族长身边,看向刚刚从半空中落下来的人影……
“他们最终的打斗痕迹留在这里。”
冷沁岚凭着身为鬼面圣医的超高追踪技巧,结合现代痕迹学与以往经验,一路追寻当日打斗的路线,在距离天鸢族百里之外停下来。
这里是一片沙漠,狂风呼啸卷着飞沙。
与相隔百里的大草原形成鲜明对比。
大草原上生机勃勃,而这里则是一毛不拔,满目疮痍。
“沙漠上若是有痕迹也被风沙掩埋了。”洛辰枫道。
“前面有片绿洲,我们过去看看。”冷沁岚说完,向沙漠中飞掠而去。
这片绿洲很小,不过方圆二三里,不消片刻,二人就在上空转了个圈儿。
“有人居住。”冷沁岚指向绿洲中央,一座小山丘。
那里流淌着一条很细的溪水,溪水旁边的草地上用树枝草垛搭着一个小棚子。
棚子的旁边燃烧着篝火,却看不见人影。
二人落在棚前,听得棚子里有动静。
“不要进来,你不要进来!”
当他们刚靠近门口,里面有人惶恐的喊道。
洛辰枫一脚踹开树枝编绑的门。
小小的木棚里,一个女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冷沁岚跟随洛辰枫走进棚子。
女人低垂着头,紧紧蜷缩成一团,“不要,不要过来!”
冷沁岚走过去,蹲下身,一手将女人的脸托起来。
“我认识你,你是天鸢族的人。”冷沁岚双目微眯。
她曾在关于琳琅的影像中见过这儿女人的面孔,好像是跟琳琅一起长大的样子,出现过好几次。
只不过那时的她像草原上的一朵花儿,热情美丽,而此时,这张面孔只有惊慌恐惧。
“天鸢族?”女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求求你,放我回天鸢族,求求你!”
“你叫什么名字?”冷沁岚问。
“连……连梦……”女人哆哆嗦嗦道。
“连梦?你没有跟琳琅他们在一起?”
冷沁岚没想到,这个女人就叫连梦。
当时听老族长讲述,将连梦也归到了失踪的名单中。连梦是天鸢族的圣姑,其实相当于打理族长族女日常生活的执事官,在天鸢族也颇有地位。
难怪影像中会有她。
“琳琅……拓跋琳琅……她……她们都……都消失了……”连梦的目光忽忽闪闪,“他们……还有……布族……一起……一起都消失了……光……光……”
“消失的时候出现了光?”冷沁岚问。
这个意外发现的天鸢族圣姑连梦就是当时的目击者,她并未跟所有人一起失踪,而是……被什么人给困到了这里。
这片绿洲隐于沙漠深处,若不是他们从空中掠过,从地面上不容易发现。
天鸢族的人迟迟未找到这里。看起来这个连梦也没有了法术,天鸢族的老族长也寻不到她的踪迹。
她就一直被藏在了这里。
“什么人!”
木棚外,有人厉声斥喝。
洛辰枫一个折身掠出棚外。
那个身着灰袍的人微怔,马上展开攻击。
那人攻击一起,棚内的连梦神色就跟着发生了变化。
冷沁岚发觉不对,马上闪避,连梦双掌朝冷沁岚猛推。
冷沁岚一个及时的转身,避开连梦的袭击。而连梦紧跟着从角落弹起,再次向她扑去。
冷沁岚心想着这是知道当日情况的人,不能伤害,便采取保守抵挡。
连梦攻势很猛,冷沁岚不想跟她纠缠,随手甩出一个准备好的临时空间,将连梦扣在其中。
同时,洛辰枫已经将棚外的人拿下,束灵绳捆缚。
“岚儿,你没事吧?”洛辰枫询问出了木棚的冷沁岚,握住她的左手查看。
这只手在三年前受伤,表面上看已无大碍,其实出不了重力。
冷沁岚摇摇头,颠颠手中的临时空间球,“没事,我都没怎么过招,直接收起来了。”
“看此人跟天鸢族的人描述相像,是布族的人?”冷沁岚走到那名灰袍人跟前。
灰袍人被洛辰枫捆成了“粽子”,滚在地上。
不知道这是什么绳子,费了好大的劲儿也挣不脱。
“告诉我们三个月前的那一战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在哪里?”冷沁岚问。
“你们不像是天鸢族的人。”那人暂时放弃了挣扎。
“这跟我的问题无关。”冷沁岚不想跟不相干的人再重复一遍自己的来历。
“看来你一直在这里守着,你是等着你的族人回来?你最好乖乖的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我让你生死不得!”
洛辰枫对这人可没什么好耐心。
“连梦的法力就是被你封掉的吧?你将天鸢族的圣姑困在这里,受你控制,图了什么?该不会是图什么寻欢作乐吧?你能够暗中控制她出手,想必还是打算对付天鸢族?”冷沁岚道。
那人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
“看来,不让你尝点苦头不行。”洛辰枫手一挥,束灵绳跟着往紧里扎。
那人身上像是被长虫噬咬惨痛,又像是被电击浑身痉挛,好像身上的骨头一块块都碎了。
他甚至想这么赶快死掉,却连自毙的力气都没有。
“你们……到底……什么人……”
这个女人,看起来具有天鸢族人那般的温雅,却对他受此刑无动于衷,全然没有天鸢族人的心软……不,天鸢族人并非全部心软,那个连梦就不是!
这个男人,具有英俊的面孔,却冷着一张脸,像当初的凌瑾泫,又比凌瑾泫更有能耐,更狠厉。
“回答我们的问题。不要等我们从连梦口中问出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就毫无存在价值,当然你也不会死,就这么……一天天一年年,我们还会帮你续命,就为了让你能够好好的体验人生。”
冷沁岚蹲在那人的身边,美丽的面孔展现出妖魅般的笑容。
说着,手指在那人的手臂上勾了勾。
那人的袖子便灼出一片孔洞,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渗入进他的手臂,先是凉凉的,接着就像有无数条小虫子钻进了他的肉里,在他的体内来回翻搅。
体内体外双重的折磨下,令此人苦不欲生。
“我说……我说……让我喘口气……”
那人面色惨白,气息都跟着哆嗦。
洛辰枫将束灵绳松了松。
虽然体内还有小虫搅动,但与之前相比,稍微好受了一点儿,但也只是一点儿。
“我不求活命,只求我说完之后让我死个痛快。”
那人心里很清楚,如果这两个人是天鸢族的救兵,一定不会饶过他这个布族人,他能求的只有一个好死。
他想自行运功冲破天灵盖,自毙身亡,可是即使绳子松了一些,他也做不到。
软软的,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
“说!”
“我是布族的人,跟那个天鸢族的女人一样都是当初事发时被遗漏的人。不同的是,那个女人根本没有加入战斗,一直远远的躲着一路尾随,我是在打斗中发现了她,本想朝她逼近,结果突然一声巨响,光芒四射,自己也感觉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被震向了那个女人。”
“待光芒散去,除了我跟被压在身下的那个女人,其他人都不见了。而我由于受到重创,法力也被打散。正好身下压着那个天鸢族的女人,及时用了汲取术,趁其昏迷之际将她的法术尽数收起为我所用,只不过布族与天鸢族的法术分为两派,我并不能够完全汲取,只收了一半用来修补我本身被打散的法力,那一半被我封印,以防对我造成攻击。”
“然后我便带着她藏匿在这里。我想让她成为我的奴役,完全听命于我,为我做事,便想将她改造,以图有一日将她送回天鸢族,成为灭掉天鸢族的一柄血剑!可惜……”
“可惜才在初级阶段。”洛辰枫道。
三个月的时间对于那些等待亲人的天鸢族人来说很漫长,可对于心有图谋的人来说,实在很短,来不及完成什么。
那个男人闭上了嘴巴。
“继续说,当时那巨响与光是怎么回事?”洛辰枫又问。
“不清楚,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那个男人摇摇头,“大概是我正好寻连梦,及时避开,否则也一定跟他们一起消失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人还心有余悸。
虽然独自留下来有些孤单无助,可真要是跟随他们一起消失的话还不知道会到了哪里,是死是活?因为未知,充满了变数。
“你仔细说一下当时的情形。”冷沁岚道。
那个男人想了想,尽可能的又把当日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正在激烈交战的时候……爆出巨响……光芒乍现……全体失踪……
“是在这片地方?”
二人带着那人站在沙漠上。
“是,就是这一片。正好以那片绿洲为标向西一里,我能确定。”那人肯定的道。
事发之后,他在绿洲落脚,也曾来这里查看无数次。
说实话,他也很想知道那些人的下落,也希望这两个人能够揭开这个谜底。否则就算死,也并不会瞑目。
“如果你们要杀我,能不能等到你们查到他们的下落之后?我也很想知道我的族人究竟去了哪里?”
洛辰枫与冷沁岚没有要这个布族人的命,为他解了毒,将他收进了临时空间。
而连梦则被送回了天鸢族。
“连梦姑姑?”迎皓不敢相信的看着此时的连梦。
回到天鸢族的连梦还是战战兢兢的样子,不管见了谁都害怕,就连她自己的爹娘都不认得。
“梦儿!你这是怎么了?”连梦的母亲抱着她失声痛哭。
而连梦则惊恐的将她的母亲推开,躲进帐篷里不敢出来。
“她的脑子受到刺激,被伤了。”冷沁岚道。
不知道那个布族的人是怎样“训练”她的,她没有问,也知道惨绝人寰。
连梦的身上有各种新伤旧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唯一保住的也就是那张脸。
估计布族的人想要她回天鸢族做事,没有将她的脸给毁掉。
“救救我的女儿,救救我的女儿!老族长,求你救救我的女儿!”连梦的母亲不住的向老族长磕头。
老族长法力很强,也懂用药,都制成了起死回生之药,手段非同寻常。
“连梦是咎由自取,如果她没有跟西门卓铭勾结,岂能有这一场祸患!”老族长对连梦也是恼怒不已,“你把她领走,以后如何,就看她的造化。”
“族长……”
冷沁岚跟洛辰枫对如何处理连梦不感兴趣,已经从那个布族人口中问到所有的事,也就没必要再问连梦。
既然连梦是天鸢族的罪人,她也不想管,即使可以医治她,暂时冷沁岚也不想动手。
再次来到这片沙漠。老族长执意要与他们一起来,迎皓也吵着要跟着小外公小外婆。
洛辰枫也想让迎皓多长些见识,便答应带上他。
“我想,一定是当时交战太过激烈,集合强大的力量爆裂出了一个我们看不见的空间将所有人隔开了。”冷沁岚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力量能够一下卷走那么多人,而且动作那么快。”
“没错,阿夜曾说卜算不到他们的未来,询问过我,我也试着做出卜算,确实算不到他们的未来,这种情况除了死于非命,脱离我们的算术之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被关在了另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那个地方对他们是有害还是有利……”
有利,自然是还活着。有害,如果他们不适应那里,或者在那里遭遇什么不测,可就是连尸骨都难以回归故土了。
“我是没有办法查知那个地方,二位可有办法一窥究竟?”老族长满含期待的询问。
“既然是一个被隔离的空间,就应该有‘路’,紧邻的地方都是相互连接的,只是方式不一,不便掌握。”洛辰枫在沙漠中行走,“我们能够从我们的世间来到这里,也应该有从这里通往那个地方的办法。”
“我来试试。”冷沁岚道,“连上这次,我已经打开了八扇门,也摸索到一些窍门,虽然这是同一个世界,同为圣族华章第八页,无法再借用圣族华章翻看,可是打通时空之门的基本手法大致一样的,只是少了一个路引,不确定施法之后能够肯定通往一个空间。不过既然那些人一起在这里消失,这里就应该留有一道不易被发现的门,如果施法或许会有所发现,不应该扑个空。”
“你体力够用?”洛辰枫问。
如果要打开这里的空间之门,加上之前他们来到这里,相当于是在短时间内连续打开两扇门,他担心冷沁岚体力吃不消。
何况她还有一只手不太方便。
“按理说,寻找这扇门比我们跨过整个时空来到这里简单的多。辰枫,虽然你擅长这个,可是你能够给予我足够的助力。试试吧,我等不及的!”
“小外婆,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先保护你自己。迎皓不想让小外婆小外公有事。”迎皓扯扯冷沁岚的衣角,仰着小脸道。
冷沁岚蹲下身,拉住迎皓的小手,“迎皓放心,小外婆一定能够带回你的爹爹跟娘亲。小外婆相信他们一定平平安安的留在哪里,等着我们去救。”
她记得玉赤婴王留下的愿咒。除开她的信念,她也相信玉赤婴王以死许下的愿咒一定成真,他不会让自己找到的是一具骸骨。
“开始吧。”
冷沁岚将迎皓交给老族长。
与洛辰枫二人盘膝坐在沙漠之中。
漫天的飞沙随时会将这里扫上一层新沙,也可能会将他们埋没。
“族长,您先带迎皓回去吧。”冷沁岚坐下之后道。
“我帮你们看着风沙。”老族长道。
“没用的,我们运集灵力施法时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动,何况这些沙土就算把我们掩埋也没关系,我们会自行凝结一道保护障,等结束之后能够冲破,不会被活埋,你们放心吧。”
听冷沁岚这般说,老族长也就少了份担忧,“好,那我就先带迎皓离开。”
如果等这里起了沙尘暴风再走,还得与风尘做法,搞不好还会影响到他们。
老族长带着迎皓使了个瞬间转移离开。
冷沁岚与洛辰枫开始合力寻找空间之门。
……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沙土掩盖了光线,还是太阳西落,周围陷入黑暗之中。
“辰枫,我看到了,左前呈三十度角方向,七十步位置。”冷沁岚对洛辰枫用灵魂度传沟通,“我打出的探查灵力在那里有被吸去的迹象,那里应该有个‘容器’。”
“我们去那里!”
洛辰枫带着冷沁岚,摸黑朝那个方向滑去。
这三年,他跟冷沁岚了解了不少现代的东西,明白三十度的意思,能够准确判断出方位。
由于周身有一道保护障,二人在沙土中穿行就像坐在一个透明的车子里,那些落在他们上方的风沙影响不到他们。
“就是这里!”靠近地点,冷沁岚加了把力。
一股灵力飞出,形成一个弯弧落进了那个位置,没有对周围造成任何影响,而是被那个地方吸了去。
就像即使一间屋子门窗紧闭,也有空气从缝隙间流通,这些灵力就是通过那看不到的入口灌进了另一个地方。
与人设立的封闭空间不同,这种自然形成的空间大多不是完全封闭的,无法往来只是不知道相通的路径。
“准备好,我们去!”洛辰枫将冷沁岚护在自己的怀中。
冷沁岚拉住洛辰枫的手。
又一次,二人携手同行,奔赴下一个未知的地方……
随着灵力为引,二人从那个空间点撞了下去。
那就是冷沁岚判断的时空缝隙。
不过二人没有一路向下,一个俯冲之后,身体明显是平移向前,划过一道黑暗,视野骤然乍亮。
映入眼帘的不过是一片普通的土地。
没有了狂风,也没有了厚重的飞沙。
二人撤掉周身上的保护障,一起向前走。
这个地方似乎很空旷,放眼望去,无边无际。
这里的温度适宜,似乎是春秋的季节不冷不热,可是不见一棵草木,没有一块碎石山丘。
这就是一个空荡荡的世界,与之前他们去过的地方完全不同。
之前他们借助圣族华章通往的地方,即使环境不一,人各有异,可那也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而这里,第一眼看去,仿佛没有生命,比荒芜还要荒凉。这让冷沁岚不觉想到了在现代的时候看到过的月球的照片,满眼整个地方,似乎难以嗅到生命的气息。
这不过只是第一印象的感觉。
其实,这里是有动静的。
只听得“呜——”一声奇怪的嘶叫,接着风起,尘土飞扬,一只怪兽朝二人冲来。
“小心!”洛辰枫揽着冷沁岚腾空跃起。
没有树木山石的阻隔,简单的从一边跳到另一边。
怪兽掉头又朝二人袭来。
“这是什么?”冷沁岚奇怪的问。
他们没有见过这种怪兽,整个看起来就像一个大脓包,下面支着四个蹄子。个头倒是够庞大又极具攻击力。
“不知道。”洛辰枫松开冷沁岚,翻了个漂亮的转身,将怪兽朝自己身上引,“我引开它。”
只要自己在场,他都不要冷沁岚动手。
可冷沁岚也不会独自站在一旁看戏,趁机从怪兽的尾部攻去。
怪兽很精明,有所察觉,掉头抬腿朝冷沁岚踢去。
冷沁岚旋身避开。
刚到此地,状况不明,他还不想二话不说就要了这只怪兽的命。
谁知道这只怪兽会不会是个首领之类的角色,一死激起千层恨,遭到大批怪兽的围攻,反倒是个麻烦。
“灵儿!灵儿!”
有人在呼唤,是个女子的声音。
空旷的四周,仿佛来者是突然出现的,站在不远处,朝怪兽招手。
怪兽仿佛听懂了一般,停止攻击,朝那个女子叫了两声。
“你们是……”那个女子来到洛辰枫与冷沁岚跟前,愣了一下,“从外面来的?”
冷沁岚见这个女子一身灰色的布衣,马上想到了抓住的布族的人,没有回答女子的问话,反而问道,“你是布族的人?”
女子又看看冷沁岚与洛辰枫,“是!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真是布族!你们跟那些天鸢族的人都被困在这里,你们都相安无事!”冷沁岚激动不已。
她许久不曾有过激动,到了天鸢族,寻到女儿的下落,又见到迎皓知道了迎珠,她的心一次次激动的不受控制。
没有人能够完全让自己的心时刻都保持平静,他之所以平静,是因为还没有遇到令他能够心情跃动的事。
每个人的承受底线不同,她的底线就是女儿的下落。
每靠近女儿一步,她就兴奋一分,激动一分。
“布琴,怎么了?”又一位男子从远处走来,声音温柔,有些磁性,很好听。
“阿夜,他们好像是从外面来的。”布琴回头道。
可以听出,她的声音也在颤抖。
男子走过来,目光径直落在冷沁岚的身上,“你们是——”
“阿夜,拓拔夜,对不对?”冷沁岚已经断定了他的身份。
一位玉树临风的男子,身上透出的是平和之气,唯有那双眼睛亮如明镜,射出逼人的光芒。
“是。”拓拔夜承认,视线落在冷沁岚身上丝毫不移,“你不是天鸢族的人,是天鸢族人为救我们寻找的帮忙者?”
“不是天鸢族寻找的我们,是我们主动来找你们的,阿夜,琳琅呢?”冷沁岚极力抑制着自己要跳出的心。
洛辰枫握住她的手,安抚她平静下来。
人在悲伤过度的时候需要安抚,在极具兴奋的时候也需要安抚那突然蹦起的激动之情。
“你跟琳琅什么关系?”拓拔夜注视了冷沁岚片刻,缓缓的开口问。
身为拓跋琳琅的哥哥,他怎能忘记琳琅的出身,他们有共同的母亲,却不是同一个父亲。
琳琅是天孕,没有父亲。
之前他也并未多想其他,可是看到冷沁岚这张与琳琅极其相似的面孔,又正巧是她来寻找他们,其中必然有什么缘由。
“这个有些复杂,能不能先让我们见到她之后再说?”冷沁岚不想这个时候费口舌。
“这可不行!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藏了什么心机。”布琴道,“阿夜,怎么也得问清楚他们才行,不能就这么把他们带到众人跟前,有什么事,最好在这里解决。”
她虽然渴盼见到外来的人,可也不能这么轻信了外来人。
“这位姑娘警惕性很高。”冷沁岚笑笑。
她原本以为布族的人都想抓住的那个人一般,如同曾经的巫家,是黑暗的。可是巫家还养大了欧泰,而布族也还有这般直率灵动的姑娘。
而且看起来,布族与天鸢族的纠纷在这里结束了。
“少废话!不说清楚,我们不会让你见琳琅!”布琴挡在冷沁岚面前。
“我们能自行找到这里,你们就该知道我们的能力非尔等可比!”洛辰枫冷声道。
“呵,甩冷脸子?你有凌瑾泫冷吗?”布琴嗤之以鼻,“有能耐怎么着?本姑娘就怕了你?”
“看来你是不想出去。”洛辰枫道。
“威胁本姑娘?本姑娘才不吃这一套!任何可疑者没有阐明身份,都要查清。阿夜,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布琴朝拓拔夜发问,“万一他们是青辕王朝的那个狗皇帝的人呢?万一他想趁机把天鸢族与布族一起剿灭,好做天下最大呢?说不准我们被困在这里也跟他们有关!”
“阿夜,你能猜到我跟琳琅有关,会像这位布姑娘这般想吗?”冷沁岚问。
她知道,也是看在天鸢族的份上,洛辰枫才没有动手来硬的,否则才不会有耐心跟他们废话。
“跟我来。”拓拔夜转身,为二人带路。
“阿夜!”布琴骑上灵儿,追去。
不多时,几个人来到一处地穴边缘。
这里一马平川,四面八方一览无遗,被困在这里的人都在地穴中安身。
这地穴一看就是人工挖凿出来的,是他们安在这里的家。
“族长!”有人从地穴跳出来,见到有陌生的面孔也很是意外。
“琳琅呢?”拓拔夜问。
“琳琅姑娘与瑾王都正在运功,说是空间的一角出现裂纹,要设法弥补。”那人道。
“我知道了。”拓拔夜点点头,对洛辰枫与冷沁岚说,“真是不巧,又有了裂缝,估计琳琅还要忙一阵,我也过去帮忙,你们暂且入穴中等候,等事情解决之后,我带琳琅过来。”
“我们跟你一起去。”冷沁岚道。
她怎么可能干等着?
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如果在这些人没有寻到离开空间的门路之前继续裂开,就会随着空间的破碎一起毁灭。空间炸毁的威力完全能够将这里面的所有人炸成粉末。
就如同一只气球,如果只是在气口跑气,最终只是变小,如果被针扎破,就会爆炸成碎片,里面的人无一能够逃生。
寻到空间裂纹所在,拓跋琳琅与凌瑾泫刚好完成。
“哥哥,你也来了?只是一道小裂纹,很快就补住了。”拓跋琳琅向拓拔夜走去。
“琳琅,有人来找我们,不,或者说是来找你的。”拓拔夜将身后的冷沁岚与洛辰枫指给拓跋琳琅。
“琳琅!”
拓拔夜的话刚说完,冷沁岚就奔上前。
这张脸,她记得!这是琳琅最后留给她的影像模样。
“你们是?”拓跋琳琅疑惑的看着冷沁岚。
这个人,跟自己很像,看起来年岁也差不多。
“琳琅,我的琳琅,我终于找到你了!”冷沁岚上前一把将拓跋琳琅紧紧拥抱。
这份期盼已久的激动,按捺不住的喜悦之情,拓跋琳琅能够感受到。
可是,她不认识他们。
“娘?”
有人在旁边轻声唤道。
冷沁岚整个身心都在拓跋琳琅身上,没有听到。
而站在冷沁岚身后的洛辰枫听到了。
循声朝拓跋琳琅身侧的凌瑾泫望去。
凌瑾泫双目牢牢的镶在冷沁岚的身上,嘴唇轻轻地颤动。
感觉到洛辰枫的目光,凌瑾泫将视线转到了他的身上。
那双眼神……
洛辰枫绕过冷沁岚与拓跋琳琅,大步走到凌瑾泫跟前,“你是谁?”
凌瑾泫看看洛辰枫,又看向冷沁岚。
这是他的第三世,第三世他再次见到了她……
当他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从一开始的想方设法,到后来静下心与琳琅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寸时光,脑中琐事放空,又渐渐的被其他东西填充。
一次次的梦境串联起来,一幅幅模糊不清的画面也清晰起来。
他越来越清楚,那不是简单的梦境,而是他的前世。
青辕王朝信王别苑的那场火,让他莫名的心悸,因为那是他上一世的死期。
他死在了火魔的烈火之中。
他是被一把火活活烧死的!
每想起来就令他害怕。
这些话他未曾对拓跋琳琅说过。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琳琅说关于他上一世的事,说他之前是一只被称作虎宝的狮虎,而再之前,他是石沙山上的一只虎豹,是一个女人通过法术生下的他,具有人的心性,却拥有兽类的皮囊。
他以为那不过是存在于记忆中的东西,那些人那些事已经离他远去,即使他再思念,也见不到那个视他如亲子的女子。
可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在这永无出日的地方见到了她!
她还是那个样子,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当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相隔两世,恍如昨日。
“娘!”
凌瑾泫冲着冷沁岚高声唤道,双膝弯曲,跪在了地上。
堂堂瑾王下跪了,唤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为娘亲,这无疑是令人诧异之事。
周围占有不少天鸢族与布族的人,面面相视,不知所以。
这一声呼唤,冷沁岚听到了。拓跋琳琅也听到了。
拓拔夜的表情同样是诧异,谁都知道凌瑾泫的母亲已经被西门家的人害死,更不应该是一个年仅二十余岁的年轻女子。
“虎宝?”洛辰枫双目凝起,盯着跪在面前的男人。
从天鸢族的老族长口中已经听说过凌瑾泫其名,知道他是自己的女婿,却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虎宝,追根溯源,是巫族圣女梦若的怪儿子!
“虎宝?”冷沁岚一个激灵,一边握着拓跋琳琅的手,一边看向凌瑾泫。
“娘,是我。”凌瑾泫向冷沁岚磕了个头。
“天哪!”冷沁岚松开拓跋琳琅扑到凌瑾泫跟前,捧起他的脸,“你是虎宝,你竟然是虎宝!”
她是来找女儿的,竟然碰到了虎宝。
太意外了,太惊喜了!
从找到女儿的兴奋中还未缓和过来,又因为见到了虎宝再次兴奋起来。
“辰枫,我不是在做梦吧!”
激动的不敢相信。
洛辰枫蹲下身,轻拍着冷沁岚的背,“不是做梦,是真的。凌瑾泫就是虎宝。”
“天啊!瑾泫是虎宝,虎宝做了我们的女婿!”
原本众人正因凌瑾泫的出奇一幕大瞪眼睛,结果冷沁岚这句女婿又让他们受惊不小。
冷沁岚此时有多激动,周围不明真相的人就有多吃惊。
拓跋琳琅看看自己的哥哥,又看看正拥着自己夫君的冷沁岚,不解的问,“你在说什么?什么女婿?”
瑾泫只娶了她一个人,如果瑾泫是他们的女婿,那她不就是他们的女儿吗?
怎么可能?
她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去想。
看哥哥的样子,也是一无所知。
……
“太不可思议了!”
“这难道不是故事?”
“我还以为这世上只有天鸢族与布族懂法力,没想到天外有天啊!”
“那我们是真的可以出去了吗?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
“我可不想就这么活下去,还比不上在大邱山。要是能离开,我可不会再想什么复仇,一定会珍惜来之不易的生活,尽情活着。”
……
众人席地而坐,听完了冷沁岚,洛辰枫,还有凌瑾泫各自的讲述,皆惊叹不已,原本失去的希望也跟着回来了。
“琳琅,对不起,之前没跟你说,我也是到了这里才全部想起来,可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凌瑾泫凝望着拓跋琳琅,歉意的道。
“我才不管你的前世怎样,我认的是这一世的你,前世如何跟我无关,说不说也无所谓。”拓跋琳琅道。
“琳琅,瑾泫,看到你们在一起,我很开心,非常开心!”
从坐下来开始讲述之后,冷沁岚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仿佛有好多好多的笑,笑也笑不完。
“我从记事起,就感觉什么地方少了点东西,不喜欢火,不喜欢热情,好像让自己冷下来才能够心安,大概也是受到上一世命终的影响。”凌瑾泫道。
“瑾泫,你受苦了。”
冷沁岚不会忘记为虎宝除掉追魂钉的那一刻,当她知道虎宝的魂灵被火魔钉住,受着万般折磨,险些不得步入轮回的那一刻,满心的酸痛,眼睁睁的看着虎宝的那缕魂魄消失,无能为力。
在她心中,虎宝的死与琳琅的离开对她都是一样重要的。只不过后来知道琳琅活在另外的地方,而不知虎宝的下落,只有拼尽全力的寻找琳琅。
琳琅,她的女儿叫琳琅。虎宝也有个不错的名字,瑾泫。
上一世究竟如何,凌瑾泫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个大概。
除了冷沁岚与洛辰枫知道详细的情况外,即使周围的人听了,也不会体会到当时的那种悲哀。琳琅也体会不到,但是她知道瑾泫一定不容易。
她是天孕,却跟常人无异,而瑾泫,也曾为天孕,却成为兽形,还险些丧命。
琳琅的掌心抚在凌瑾泫的手背上。
“这么说,迎珠是到了……”拓跋琳琅看向冷沁岚。
突然之间多了一个如此年轻的母亲,她不知该如何称呼。她不像瑾泫,由于牵动了前世的记忆,能够一口便唤出那声娘。
“是,我见到了迎珠,迎珠出现的地方就是当时你离开的那个地方。”冷沁岚没有让她为难,接过她的话道。
“太好了!”
冷沁岚激动,拓跋琳琅又何尝不激动?
接下来,拓拔夜也将这里的情况对洛辰枫与冷沁岚大致说了一下。
这里寸草不见,没有任何吃喝,而他们也不需要进食,不需要做事,每个人的样貌也定格在交战时的那一刻,每日做的最多的就是寂寞的四处游荡或者抱头大睡,过的实在空虚。
所以这里被他们称为虚境。
当时,布族与天鸢族正在激烈交战,正如冷沁岚推测那般,双方都凝集了最大的力量,迸发后,便将原先的世界劈了条缝,隔开了这么个单一的地方。
布族的族长布否说过,是由于他们聚集的强大的法力打出了个结界,将他们孤立了。
他们曾试着走出去,可是根本走不到头,或者说没有头,而他们也不能动用法力,试图将这里打破。因为布否与拓拔夜都认为,这里破了,这里所有的人也会随之毁灭。
所以,当这里的某一个地方出现裂缝的时候,必须设法弥补。
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地方能够撑多久,随着裂缝的增多,迟早有一天会补不过来,如果他们出不去,便只能跟着一起死。
而这些人被困在这里之后,法力越来越弱,现在也只有拓拔夜,布否,拓跋琳琅还有些法力,否则,众人齐心协力,或许还能够撑住这片天地。
为了生存,也体会到活着的真谛,布族与天鸢族的人化干戈为玉帛,团结在了一起。
“现在你们不需要担心了,我们已经寻到那道空间之门,能够把你们送出去。”冷沁岚道。
“太好了!”
“太好了!”
……
一片欢呼。
“我有点担心。”一直未出声的布否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开口道。
“大哥,有什么问题?”布琴问。
“突然之间所有人从那道门出入,我怕将那道门撑裂,来不及完全出去,这里就会炸毁,毕竟这个空间的裂缝越来越多。”布否道。
这岂不是有部分人能得救,还有一部分人面对着危险?
众人沉默下来。
无疑,先走的人是安全的,排在最后的人可就生死不卜了,他们这是要拿一部分人的命去送另一部分人的命,谁先走,谁留下来殿后?
“这个不需要担心。”洛辰枫轻轻一笑,掌心托出一个小球。
“这是什么?”众人不识。
“这是一个临时空间,你们进了这里,我便能将你们随身携带,很容易就能出去。”洛辰枫道。
“这么小的一个球?”众人不敢相信。
冷沁岚站起身,双手分别拉起琳琅与瑾泫,“你们先进去,最多半个时辰,我们在外面见。”
“好!”凌瑾泫毫无异议。
拓跋琳琅也听他的。
她选择相信。
有他们的带领,其他人虽然心有疑惑,可以抱着赌一把的心跟着一起跳入洛辰枫掌心散开的光芒中。
……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当众人看到天鸢族的大草原,看到满目的翠绿与远处高耸的洁***,齐声欢呼。
虽然外面过了三个多月,可被困的他们却感觉过去好多年,解脱获救的喜悦难以言表。
洛辰枫与冷沁岚直接将他们从沙漠带到了天鸢族。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沙漠的上空爆出一声如雷般的炸响,是那个空间毁灭的声音,也将天鸢族的人吓了一跳。
“爹,娘!”迎皓甩开拓跋夫人朝琳琅与凌瑾泫飞奔而去。
“回来了,都回来了!”老族长苍老的目光晶莹闪烁。
他放心了,可以离开了……
“老族长,老族长呢?”拓跋夜刚跟自己的母亲打了招呼,回头就不见老族长的身影。
“我爹去了天山之心,他要陪我娘。”云娘道。
她娘的身体被送到了天山之心,受冰山冷冻永远不会腐坏,她爹要去天山之心守着她娘,只有那样他才能够心安。
“阿夜!”布琴从灵儿身上跳下来,“我要留在天鸢族,你同不同意?”
拓拔夜看了眼布琴,朝布否走去,“布族长,你的打算呢?”
布否拍拍拓拔夜的肩膀,“我就不留下打扰你们了。”
然后转身,询问布族众人,“从今以后,布族解散,想跟随我的继续跟随,不想的,随便哪里任其自由!”
有的人说要跟随族长,有的人说想要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决定留在这片大草原上的人寥寥无几。
但不管怎么说,两族之间的纠纷结束了,从此相安无事。
晚上,天鸢族举办了篝火盛会,所有的人载歌载舞欢声笑语。
布否带人连夜离开了天鸢族,临走前,冷沁岚将那个被俘的布族人还给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人叫布非,是布否的弟弟。
冷沁岚与洛辰枫也决定现在天鸢族住几天,体验一把草原上的生活,这种生活也是她跟洛辰枫向往的。
每天有个小尾巴跟着,叫着小外公小外婆,日子过得美美的。
拓拔夜去外面查了下情况,西门卓铭安安稳稳的做青辕王朝的皇帝,虽然他为了自己的颜面龙威不肯还天鸢族的真相,但是在民间兴起了一种说法,提到了布族做过的事,澄清了天鸢族被诬陷嫁祸的冤屈。
这种说法越传越广,迅速蔓延整个青辕王朝,以致有朝臣问到了他们的皇上跟前。
西门卓铭含糊搪塞,而天下更多的人渐渐的相信了天鸢族的无辜。
拓拔夜知道,这都是布否所为。
经过此劫,布否是真的放下了祖辈留下来的仇恨,带领他的族人去过崭新的生活。
布琴留在天鸢族,天天骑着她的灵儿追着拓拔夜到处跑。
这只来回奔跑的怪兽成了大草原上的一道特别的景致,在布琴的教化下,跟那些牛羊相处的也是其乐融融。
“岚儿,你在想什么?”洛辰枫见冷沁岚望着草原上那对追逐的人影。
男子不停的躲避,女子锲而不舍。
冷沁岚微微一笑,“他们确实开始了新的生活。”
洛辰枫循目望去。他瞬间懂了冷沁岚所指的“他们”的意思。
“爹,娘,我跟琳琅想去看望两位已故的朋友,祭拜此世父母。”凌瑾泫与琳琅牵手走来。
相比起琳琅的尴尬,凌瑾泫的爹娘倒是叫的很顺口。
“我送你们。”洛辰枫道。
……
那两位故友就是琴泽与琴静,当日突然出事,将他们草草下葬,什么礼数都没有。
三个多月的时间,琴庄已经荒凉,被西门卓铭以朝廷逆贼同党的名义封了起来。
西门卓铭似乎是笃定他们再也回不来,要将瑾王留下的一切都抹去。
而他们也不打算再惊动任何人,悄悄的祭拜了故友父母之后便离去。
就当他们依旧下落不明。不存在,才不会再发生许多事端。
在天山脚下,凌瑾泫在一群牧民当中看到了崔定坤与凝楣的身影。
将自己随身的一块玉佩托牧民转交给崔定坤之后,凌瑾泫便与琳琅等人一起返回天鸢族。
“凝楣,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崔定坤握着手中的玉佩,仰望皑皑雪山……
几日之后,拓跋琳琅告别拓跋夫人与拓拔夜等人,带着迎皓与凌瑾泫一起跟随冷沁岚与洛辰枫去往他们所在的人世。
拓跋夫人很是不舍,琳琅保证她还会回来,而且还会带回迎珠。
她从小在天鸢族长大,天鸢族是她的家,与陌生的年轻爹娘相比,秋娘才是她认定的母亲。
冷沁岚与洛辰枫谁也没有夺人之心,能够找到琳琅,还意外的找到虎宝,有一双外孙,看到他们幸福的一起生活,就足够了。
至于小迎珠被定为天鸢族族女的命运,有洛辰枫跟冷沁岚做她的外公外婆,还有什么摆不平?
……
若干年后。
天鸢族的大草原上,一个两三岁大的胖乎乎的小男孩在草地上打滚。
“你这个胖小子,又摔倒了!”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跑过去,将胖男孩拉起来。
“哼!我不是胖小子,我是你舅舅!”胖男孩站起身,挥动着吃奶力气的拳头,气鼓鼓的道。
“哥哥,我要告诉小外公,你欺负小舅舅!”一个小女孩像蝴蝶一般飞奔过来。
“就是小外公让我训练他的!”迎皓理直气壮的挥挥手中的马鞭,“你看他整天就知道吃,吃的胖乎乎的,一点儿都不像是小外公与小外婆的孩子!小外公说了,一定要让他减肥!”
迎珠扁扁嘴,“我听太外公说,小外婆小时候也很胖的。”
说着,迎珠跑到那胖小子跟前,拉住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小舅舅,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娘亲做了香香的奶饼,可好吃啦!”
胖男孩听着,哈喇子就从嘴角流出来,“好!”
迎珠拉着她的小舅舅走了,迎皓在后面保镖似得跟上。
冷沁岚与洛辰枫落在草原上,相互对望。
被一个小孩子提到小时候的事还真有点难为情,说实话究竟胖不胖冷沁岚自己也不记得啊,这个问题她也从来没有问过冷勃远。
“胖了可爱吗?”洛辰枫问。
“可爱吧?”冷沁岚想想自己的儿子,胖嘟嘟的挺讨人喜欢啊。
其实她也不知道儿子怎么会是个胖子?大概跟她怀孕时的心情有关吧,所谓心宽体阔么。
“嗯……”洛辰枫注视着冷沁岚若有所思。
“怎么?”冷沁岚又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狡黠的算计。
如同他们初识的那一刻……
“确实是胖起来好看。”洛辰枫摸摸下巴。
“你想干什么?”冷沁岚心下一个咯噔。
“你说你什么时候才会再胖起来?”洛辰枫逼近一步,低头问。
长得高了不起吗?
冷沁岚后退一步。
拉开距离,扯平视线。
“再胖一次给我看,好不好?”洛辰枫眯笑着问。
自然是有孕在身时更丰满。
“不行不行,等儿子再大些!”冷沁岚像是受惊的兔子,掉头就跑。
她不是不想要她跟洛辰枫的孩子,只是刚把儿子养到会跑了,还没喘口气。
碧蓝的天空,灿烂的阳光,雪白的云朵,翠绿的大草原,一双人影如放飞的风筝,在广阔的天际追逐嬉戏,却也放不下线的另一头拴着的家……
(番外终)
全文至此完,另《掠爱,错惹冷情王爷》写的就是这个小番外中提到的高宗西门昊的故事,系列文《王爷,别过分》是西门昊爷爷一代的故事,没有看过的读者感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没兴趣就算了。
谢谢一路追随的你们!
从2012年6月15日,在上传了《掠爱:错惹冷情王爷》的第一个章节,到现在四年半多的时间,将近一千七百天,很长的一段路程,从未停步,哪怕在新旧文交接的时候也未断更。这是诺晴给大家的保证。
可诺晴也仅仅能保证如此,在如今网文以更新为王道的火热气氛里,码字如龟速的诺晴有些力不从心,没有办法将心中的故事快速传达给大家,只能这么一点点的磨下来。
要感谢能够容忍诺晴如此龟速的读者们,诺晴码字坚持不易,大家追文也不易。
这本书完结了,诺晴也陷入了一种迷茫彷徨中,突然间不知道自己该写什么,因为想要有所突破而找不到适合走下去的路,经过一番思索之后,诺晴决定先停下来,静下心的去想一想,多看看,多学学,或许哪一天会豁然开朗。
正赶上过年,虽然推后了几天,也算是在农历新年的时候给过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四年半的坚持,四年半有你们陪伴,四年半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故事中,诺晴很开心,不论诺晴以后会不会继续再写下去,这段经历都是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新的一年,新的起点。诺晴与大家一起踏上新的征程,祝愿我们所有人幸福和美,美梦成真。
再次谢谢大家!
端木诺晴敬上
谢谢一路追随的你们!
从2012年6月15日,在上传了《掠爱:错惹冷情王爷》的第一个章节,到现在四年半多的时间,将近一千七百天,很长的一段路程,从未停步,哪怕在新旧文交接的时候也未断更。这是诺晴给大家的保证。
可诺晴也仅仅能保证如此,在如今网文以更新为王道的火热气氛里,码字如龟速的诺晴有些力不从心,没有办法将心中的故事快速传达给大家,只能这么一点点的磨下来。
要感谢能够容忍诺晴如此龟速的读者们,诺晴码字坚持不易,大家追文也不易。
这本书完结了,诺晴也陷入了一种迷茫彷徨中,突然间不知道自己该写什么,因为想要有所突破而找不到适合走下去的路,经过一番思索之后,诺晴决定先停下来,静下心的去想一想,多看看,多学学,或许哪一天会豁然开朗。
正赶上过年,虽然推后了几天,也算是在农历新年的时候给过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四年半的坚持,四年半有你们陪伴,四年半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故事中,诺晴很开心,不论诺晴以后会不会继续再写下去,这段经历都是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新的一年,新的起点。诺晴与大家一起踏上新的征程,祝愿我们所有人幸福和美,美梦成真。
再次谢谢大家!
端木诺晴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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