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河边的苹果
开春以来的第一场雨,整整下了十天十夜,前个夜里电闪雷鸣的很是吓人,听说还劈断了董家祠堂的一棵百年老树。八一中文?网 .
这树断与不断到是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百年老树倒下的时候,正巧砸了董家的祠堂。
这董家世代为官,就是改朝换代都没有动摇过东家的根本。
三百年来董家总共出了一百二十一位贡生、八十四位秀才、四十八位举人、十八位进士,其中有十位先后入了翰林,六位进了内阁,一位还当过府。
如今的董家分为东西二府,而西府的二老太爷,七十二岁的董长生就曾经入阁做过户部尚书。
董长生历经两代王朝依然屹立于朝堂之上,直到七十岁才告老还乡、荣归故里,如今董家的门生更是遍布天下。
谁能料到就这样的百年大族,也有祠堂倒塌的一幕。
董如意面带微笑,她就是那个时候醒来的吧!
醒来的她依旧是她,但也不是她了。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董如意伸出手接了房檐上滴下的雨水,冰凉的雨水让董如意打了个寒颤。
董如意喃喃道:“活着的感觉真好,不…是父亲、母亲、小弟都在的感觉真好。”
初春的风还有点凉,一阵夹杂着雨水的风袭来,房檐上的雨水混着风噼里啪啦的落下一串。
董如意收回了手,她双手合并望向远处的天际。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如意是真的懂了,也真的知道错了。感谢苍天让如意重活一世,这一世如意不仅要赎上一世的罪过,还要为疼爱我的父母谋一世的荣华。”
楼梯处传来了不急不慢的脚步声,还有楼梯板咯吱咯吱的声响。
董如意垂下手,她依旧看向远方,只是不再言语。
开小差回来的钱妈妈见到绣楼的窗户被打开了,大小姐一个人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口。
她吓得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丢了手里拿着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了董如意身边。
她一手拉着董如意的胳膊,一手去拉被推开了的窗户,只听‘砰’的一声,窗框晃动了一下,窗户关上了。
钱妈妈惊魂未定,出声道:“我的大小姐,你就不能好好的呆着,你这好不容易保住的小命,就不怕从这里掉下去淹死。”
她丝毫忘记,如果董如意掉了下去,归根究底还是她擅离职守导致的。
重活过来的董如意是不会掉下去的,她不是孩子。钱妈妈说的话,她一句都没有放在心上,反正这人她是不会留在身边的。
董如意很喜欢这里,这绣楼是母亲出嫁前的绣房,很是清净。
窗户下面是一片荷花池,荷花池里还养了锦鲤,从这处望过去,还能看到府外一望无际的稻田地和丁点大的人家,只是现在还没到耕种的时节。
缓过劲来的钱妈妈一屁股坐在了董如意身边,她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董如意,道:“我真是吓糊涂了,跟你个三岁娃娃说这个,估计就是你掉下去淹死,也不会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钱妈妈见董如意安静的坐在一旁,没有再去理会她,起身去捡刚才丢在地上的花样子。
董如意从醒来就一直这样,不太理人,也不太说话。
董如意的乳母是周妈妈,她这几天过度劳累,终于身体不支病倒了。
陈氏怕周妈妈过了病气给如姐,就让周妈妈好好的休息几日,她知道周妈妈是真的累坏了。
好在这里是陈家,她也不怕钱妈妈搞什么小动作,就留下了钱妈妈在这里照看如姐,她则是每天都会过来看一眼如姐。
陈氏这几日也很忙,董三爷也病了,感染了风寒。在陈氏的精心照料下,已经过汗了。
董如意左想右想都没有想到前世有钱妈妈这个人,不用想也知道,应该被母亲撵出去了。
她从醒来就已经想好了,放下前世的一切,只过好现在的日子,她开始慢慢回忆儿时生过的事。
从她记事起他们家就在京兆的大学士府里,她不记得在江宁董家的生活,也不记得在江宁陈家的生活。
董家的老家就在江宁,这里有董家上千亩的田和地。
董家的祖宅、祠堂、祖坟、族学也都在这里,这里是董家的根本。
他们这一支的老祖宗就是前朝那个入了内阁当了府的董先之,他们是江宁董家。
董家的子弟要么考取功名,要么为董家打理生意,他们全都要住在董家,要为董家而活。
好在董家老宅很大,每年都在扩建,住的地方不愁。
当然也有例外的,就像他们家一样,但凡在朝中为官的,都可以开府单过。
只是她父亲董贤清还没有当官,他前几日才刚刚考了乡试,算算日子,父亲这次应该是考中了的。
董如意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不知道报喜的官差是要去董家报喜,还是要来陈家报喜呢。
“如姐在高兴什么?”一个温柔的声音出现在董如意耳边。
董如意一眼就看到在绣楼楼梯口处的母亲,在这个绣楼里也只有母亲上楼梯没有声响。
董如意甜甜一笑,撒娇道:“娘亲,爹爹病好了吗?爹爹把如姐的娘亲抢跑了。”
陈氏上前摸了摸董如意的额头,把她抱在怀中,笑道:“如姐的小嘴就是甜,娘亲何时变成如姐的了呢?”
董如意回手抱着陈氏道:“娘亲是如姐的,也是爹爹的,还是弟弟的。”
陈氏的心暖暖的,抱着如姐道:“你爹爹好多了,只是普通的风寒,没事。告诉娘亲,如姐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董如意趴在陈氏怀里,吸着她衣服上的气味,道:“要是能去外面的水塘玩,如姐就更好了。”
陈氏脸色一变,声音依旧温柔,道:“告诉娘亲,如姐怎知这外面有处水塘?”
钱妈妈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她死命的瞪着董如意。
董如意抬头看了一眼钱妈妈,摇摇头窝在了陈氏怀里。
钱妈妈的眼神一丝不差的落在了吴妈妈和陈氏的眼睛里,钱妈妈见状赶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着董如意,只是身上颤抖的更厉害了。
陈氏又哄道:“如姐,你要是告诉娘亲,等天气暖和了,娘亲就带你去水塘中间的亭子里喂锦鲤。八一??中文 =.≤1ZW.”
董如意高兴的对上陈氏的明子,道:“真的?”
陈氏有些好笑,点头道:“当然是真的,娘亲何时骗过如姐?”
董如意在陈氏身上转了个身,爬到了榻上,然后站起身,走到了窗口处。
她有步骤的拿开了窗栓,推开了窗户,然后一只手指着下面,笑着对陈氏,道:“娘亲,您看,这不就是水塘?”
陈氏吓的魂都要飞了,她拉着董如意的另外一只小手,道:“告诉娘亲,这是谁教你的?”
董如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自豪的指着自己,道:“这是如姐自己琢磨的。”
陈氏转头瞪向钱妈妈,咬牙启齿道:“你竟然教如姐琢磨这个?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最后的一句陈氏几乎是喊出来的。
钱妈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不是奴婢,奴婢没有教大小姐。”
董如意又从新钻进了陈氏的怀里,陈氏以为是自己刚刚的说话声吓到了如姐,轻抚着如姐的后背,道:“如姐不怕,娘亲没有凶你。”
然后看着钱妈妈道:“你还是去和三爷解释吧。吴妈妈,绑了她,直接送到三爷面前去。”
这事已经不用在问了,真相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姐在钱妈妈眼皮子底下学会了开绣楼上的窗户;更重要的是钱妈妈就是二夫人在如姐进董家的时候赏给如姐的。
片刻间,这事就传遍了陈家。
陈夫人在后宅的厅堂里喝着茶,道:“这事就按照小姐的意思,交给姑爷吧。虽然这里是陈家,但是钱妈妈毕竟是董家的人,理应让姑爷送回董家去。”
董三爷听说后从前院回到了内院,他当着陈夫人的面,上去就踹了钱妈妈一脚。
董三爷气道:“吴妈妈,您亲自把她送回董家,当着母亲的面把如姐的话说给她听。再问问她,她为何就这么容不下我三房的人,是不是我三房的人都死光了她才满意。要真是这样,我就做陈家的上门女婿好了,正好把嫡长子的位置让给她亲生的儿子,她这些年日夜惦记的不就是这个。”
吴妈妈惊得张大了嘴巴,她先是看向了董三爷,然后又向了陈夫人,她可是小姐的陪嫁妈妈啊,怎好去董家说这个。
别说她惊了,这满屋子的人全都惊了,这话就这样的被董三爷说出来了。
吴妈妈虽然是陈氏的乳母,可也是下人,这样的话她是不好说的;
再说了你董三爷想做陈家的上门女婿,这是你想就能做的吗?这也得要陈家人答应才行啊。
陈家可是嫡子、庶子好几个呢。
行,就算是陈家同意了,你董三爷就真的能变成上门女婿吗?
上门女婿是不能参加科举的,董三爷刚刚考完的乡试又算做怎么一回事?
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估计就连圣上都会八卦的想要问上一问,你一个上门女婿怎么考的秀才?更何况他还是董家人。
董家如今就有好几个在朝为官的。
难道让董家说:“是董家二夫人容不下前个夫人生的嫡长子吗?”
这话要是一出,董家二老爷的官路也就到头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果连家都管不好,还治什么国。
这个罪名就连董家这样的大世家也同样的担不起,朝廷的御史、言官可不是吃闲饭的。
董三爷看着吴妈妈问道:“怎么你不敢说?”
吴妈妈低头回道:“是,奴婢不敢去说。”
董三爷气的又踹了钱妈妈一脚,道:“走,我跟你回董家。”
钱妈妈挣扎的出呜呜的声音,她的嘴被堵上了,自然是说不出话来的。
董文德出了陈家,陈夫人还处于震惊当中。
她怎么都闹不明白,女婿竟然能说了入赘这样话,好歹他也是从小饱读诗书的人,竟然连祖宗都不要了。这董家是把女儿、女婿欺负到什么份上了……
董文德上了马车,喊道:“赶的快些,我们今日还要回来呢。”
前后两辆马车飞快的驶向了董家,前面马车里坐的是董三爷,马车中还时不时的传出了咳嗽声。
后面的马车是吴妈妈坐的,同坐的还有另外两个婆子和被绑的钱妈妈,吴妈妈靠在车厢边上,看着钱妈妈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到了董家后,董三爷带着四个妈妈婆子径直的闯入了董家的上院,董老太爷住的地方。
此时的二夫人刚刚吃了药睡下。
***
十几天前
三年一次的乡试就要到了,陈氏送走了要去赶考的董文德。董文德表字贤清,西董二房的嫡长子。
冬季入春的时候是小孩子最容易出痘的季节,董文德走了没有几日,董世杰就出了痘。
两岁初的董世杰是董文德的长子,董如意的弟弟,小名如哥。
如哥是个有福气的,吃了秦大夫开的药两日便有了起色。陈氏不放心如哥,便和孙妈妈一起照顾他。
董如意从小就聪明,还不会走路便会开口说话。
董文德很是宠她,都说君子抱孙不抱子,她却是在董文德怀里长大的小姐。
原本董文德要让她随了董家女儿的名字,董家这辈的女孩子排名是“舒”。
结果董二夫人不同意,说是捡来的孩子不能和董家的正出小姐一样。
董文德听了后,大笑了两声,道:“如果日子过的不如意,又何谈舒心,咱们家的姐儿,以后就叫如意好了。”
董二夫人听后,在房里砸了杯子。
为了表示她的大度,还特意赏了钱妈妈过去照看如姐,她倒是要看看,一个捡来的孩子能有多受宠。
董如意满百天的时候,陈氏被诊断出有了喜脉,董文德更是高兴了,说是董如意给他带来的福气。
等董世杰出生了,陈氏一胎得男,董文德更是有了面子,直接给儿子起名叫如杰,小名如哥,自此董如意更受宠了。
等董如杰上族谱的时候,族里人话了,这辈的董家男子排名为“世”,为何到了如哥便要成“如”,族里的人直接去找了董文德。
董文德就一句话,只要二夫人同意如哥排“世”字,他没意见。? 八一中??文 ?.㈧1ZW.
族人哪里还不明白,越过了二老爷董盛兴直接找到了二老太爷董长生那里。
二老太爷当着族人的面说:“董文德是董家的长子嫡孙,他的长子董世杰亦是如此。”
就这样董如杰变成了董世杰,二夫人吃了个哑巴亏。
董如意从小受宠,这会子见不到陈氏,便闹了起来,闹的狠了陈氏也只有两边跑。
好不容易熬到如哥好了,如姐又病了。
陈氏依然请了大夫,董家的大夫说是入春着了风寒。陈氏以为是这几天照顾如哥疏忽了如姐,就同周妈妈一同照看如姐。
谁料连着几天还不见好,吴妈妈开始有些担心了,试探着说道:“不会也是出了痘吧?”
陈氏吓了一跳,赶忙又请了董家的大夫,大夫看过依然说是得了风寒,并且让他们检查一下,看看是否身上有出现痘疮、疹子的迹象。
在陈氏的注视下,吴妈妈和周妈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边,一切如常,如姐白白净净的身上什么都没有。
陈氏放下心来,想着等天晴了,再请镇上的大夫过来瞧瞧。
又过了两天,董如意起了高烧,陈氏和周妈妈急的团团转,周妈妈一个眼尖,看到董如意鬓角里起了痘,她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颤抖的说道:“如姐是生痘。”
陈氏抱起如姐就开始翻找,最后还是周妈妈用颤抖的手剥开了董如意的头。
如哥刚刚出完,这对于三房的人来说太熟悉了。
陈氏赶忙吩咐道:“快去,把如哥吃剩下的药煎给姐儿。快去….”
周妈妈起身就要往外跑,吴妈妈一把拦下,道:“让迎春去,你在这里,如姐要是醒来有可能会找你。”
周妈妈是董如意的乳母,和董如意的感情自然是非常人所比,她感激的看向迎春。
迎春道:“周妈妈请放心,如哥的药也是我亲自煎的。”
陈氏看着董如意道:“迎春,药偷偷的煎,别让人知道了。”
迎春应后,去了小厨房。
陈氏、吴妈妈、周妈妈守了董如意一天一夜,董如意吃了药,烧虽然是退了,但是人依旧昏迷不醒。
陈氏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好让人冒雨去县城里请了大夫。
大夫前脚进了西府,还没出三房,董家的各房就都知道了。
就连东府那边都知道西府三爷房里又有人病了。
董陈氏不仅要应付前来探望打探的人,还要照顾昏迷不醒的董如意。
纸包不住火,董如意生痘昏迷不醒的事到底是传了出去。
董家二夫人使了桂姨娘过来,让桂姨娘亲自送董如意去庄子上住。
别说是昏迷不醒的孩子了,就是没有生病的小姐少爷,要是这个年纪去了庄子,那都是活不下去的。
董陈氏自然是不同意的,守着门任谁也不许进屋,周妈妈抱着董如意坐在床上,更是寸步不离,生怕别人把她抱走。
桂姨娘行了半礼,道:“奴婢就是二老爷的一个妾,如今过来也是二夫人的意思,三奶奶闹成这样,又是何苦的呢?这是董家的规矩,就是闹开了,也是三奶奶没脸。”
董陈氏虽然看着柔柔弱弱的,但是她从小跟着祖父读书,但凡读书人身上有的,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她全都有。
董陈氏道:“就是我一头撞死在董家,也不会让人带走我的女儿。桂姨娘应该知道生痘是见不得风的,更何况现在这外面还在下雨,这要是着了风,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母亲天天拜佛,就算不是菩萨心肠,也不该送我的如姐去死,这事您得容我亲自去问问母亲。”
董陈氏停顿一下又道:“桂姨娘如果怕被母亲怪罪,与我同去便是。”
桂姨娘看了董陈氏一眼,只让身边的小丫头去给夫人说一声,她则是自己打着伞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可不想当二夫人和三房中间的牺牲品,三爷自从成年回府后和二夫人的明争暗斗就没停过,更何况老爷的态度不明。
董陈氏让吴妈妈留下看着,这才穿了斗笠,由身边的迎春打了伞去了二夫人的秋香园。
董陈氏刚刚进到外屋,斗笠还没有脱下,就听到内堂二夫人义正言辞的说道:“官宦人家忌讳孩子夭折在家中,尤其是迎痘娘娘昏迷不醒的,这样的孩子就是天大的不吉利,是必须要送走的。”
“母亲说的在理。”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董陈氏一听便知这人是八弟妹薛氏。
屋内不仅只坐着二夫人,还坐着八爷的夫人薛氏和十爷的夫人徐氏。
董文昌,表字仁贵,在董家排行第八,是二夫人的长子,其妻薛氏;
董文仪,表字敬之,在董家排行第十,是二夫人的次子,其妻徐氏。
二夫人董冯氏是二老爷董盛兴的继室,董盛兴的嫡妻陈氏是董文德的生母。
二夫人继续说道:“不是我心狠,别说这如姐不是咱董家的姑娘,就算是董家的亲骨肉,昏迷到这种程度那也是要送走的。毕竟这规矩就是规矩,没有了规矩董家也就不是董家了。”
董陈氏听到这里哪还不明白,这就是说给她听的。不说其他,这西府如今是二夫人当家,这秋香园又是二夫人的院子,她进来她们会不知道?
董陈氏一边听着屋内的对话,一边脱下了斗笠。
她二话没说,也没有进去里屋,径直的出了屋子。
迎春见状赶忙追了出去,她跟身后的小丫头说道:“你回三房把这边的事和吴妈妈说了,让吴妈妈派人去请三爷回来。”
迎春见小丫头跑了,这才劝道:“三奶奶您这样出去,会淋到雨的。要是让三爷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心疼,怎么闹呢。”
隔壁耳房的大丫鬟听到“三爷”二字时,赶忙使个了眼色。
一个二等的丫鬟立刻拿了伞和迎春一起劝着,还有一个则是去了里屋禀告。
董陈氏就站在廊下的庭院里,那位置正好对着屋内的窗户,只要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她。
董陈氏道:“你站远点,还有你。八一 .”然后就直挺挺的站在了雨里。
春季的雨是非常的凉的,更何况这还是第一场雨。
陈氏感觉这雨水冷的直接冻到了骨头里,她的身体慢慢的变冷。
迎春打着伞,着急道:“三奶奶,这才刚入春,这要是着了凉,是会做病的,您可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董陈氏一把推开了迎春,大声说道:“董家规矩是大,可是规矩再大还能大过人命去?如果二夫人只是想要三房人的命,那请您放过我女儿,我的命给你。好歹我不是孤儿,就算死了,也会有人替我讨回公道。”
屋内的二夫人听到丫头的禀告,气的浑身抖,此刻又听到陈氏的喊话,气的她直接背过了气。
吕妈妈和薛氏二人又是给她拍背,又是按人中的,这才让她缓过气来。
二夫人的声音颤抖,指着窗的方向,道:“她这不是在威胁我,她这是在威胁董家。她竟然敢用一个捡来的丫头威胁董家,真是岂有此理
董陈氏出身说不好是高是低,陈家很少有人在朝为官的,但是多数在朝为官的人都做过陈家人的学生。
陈家子弟遍布天下,他们以育人为本,可不是谁人都能欺负到头上的。
陈家全族不是童生就是秀才,成年人考的叫贡生,未成年的孩子考得则称作童生。在陈家没有白丁和贡生,只有童生和秀才。
陈家人并非是考不上举人,他们不愿入朝为官。
要说为官,陈家祖上也有个别当官的,只不过他们是在詹事府任职,教的是皇子、做的是帝师。
陈家总共出现过七位帝师。
要说董家老太爷门生遍布天下,那么陈家老太爷就是全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大儒、心目中的圣人。
这要是谁人不把陈家放在眼里,哼哼哼,自己想结果去吧,逼急了书呆子,他们可是什么都敢写的。
徐氏道:“这大嫂也太不把母亲放在眼里了,母亲就让她淋死算了。”
薛氏在一旁打趣道:“弟妹恐怕还不知道这陈氏娘家是谁吧?这陈家可不是好惹的人家。”
徐氏年纪小,今年过完年才嫁入的董家,她知道大哥不是二夫人亲生的,所以并没有仔细去问他岳家的来历,只知道陈家不是官宦人家。
二夫人听到薛氏这话,想想这几年董文德干的那些好事,她是真心的想让三房一家都下地狱。
董盛兴的嫡妻陈氏,因为生董文德伤了身子,在董文德三岁那年病死了。
要说陈家儿郎厉害,就连女子都同样厉害。
董陈氏病死之前留有遗言,她要把董文德送到陈家由她父亲亲自教养,并且给董文德订了她胞弟的长女。
这些要求对于任何一家都是不合理要求,更何况是董家这样的人家。
可是董盛兴竟然全都答应了。
他不但把嫡长子送到了陈家,还为其夫人守孝一年。
虽然他第二年刚到,他就迫不及待的娶了继室,但总归是守了一年。
董文德也是行了冠礼才回的董家。
董薛氏是羡慕陈氏的,只有董三爷那样护着的人,才敢在董家嚣张如此。
薛氏不漏声色的劝道:“母亲可别因为别人气坏了身子,大哥从小不在您身边长大,他的夫人又怎么会设身处地的为您着想。可是咱们也不能真的让大嫂死在董家,大嫂的娘家可是一家子的书呆子,那一个个可都是宁折不弯的主。”
二夫人一想到陈家的那群人就头疼,二老爷对陈家也很是忍让,对董文德也很不一样。
要说老爷宠爱疼惜三爷,他对三爷的事又从来都不过问,可以说是不闻不问。
如果说老爷不在意三爷,那么三爷住在陈家的这些年,老爷又从来没有少了他的吃穿用度。
只是每次她提起三爷,老爷都像是一口痰卡在喉咙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董三爷回到董家五年,这五年来二夫人自认为就没消停过。
第一年陈氏按照新妇的规矩来给她晨昏定省,新媳妇难免会犯些无关大雅的错处。
她也只是稍微的借题挥了一下,就闹的董三爷打了她院子的人,还闹到了族里。
说她没事故意找他那个嫡长子的麻烦,说她看不得他这个嫡长子在她眼皮子底下过的好,便拿她妻子出气。
她被二老爷不由分说的数落了一顿,这是他们夫妻成亲以来头一次抄家。从此她便免了陈氏的晨昏定省。
第二年董家的诗会出了事。
董家每三年都会以赏花为名开一次诗会,为的就是收揽江南的才子,而江南的才子们也愿意通过这样的诗会攀上董家,为日后的仕途铺平道路。
三爷和三奶奶从小养在陈家,不愿与他们这群只为功名的人为伍,所以董文德是从来不参加这样的聚会的。
谁料这一年他却是参加了,他不但自己参加了,他还带了女扮男装的董陈氏一起参加了。
结果你赢了也就赢了,悄悄离开便是。
谁料人家三爷最后还来了一句,“就你们这样的人去当官,那就是去危害朝廷去了。朝廷官员要都如尔等,那满天下的妇人都能入朝为官了。”
这一下子炸开了锅,三奶奶为了配合三爷还特意去厢房换回了女装,结果不用说了,董家一次性把这批来的江南才子全都得罪光了。
二老爷知道后,砸了他最爱的茶盏,让她好好的管教一下三爷。
二夫人见老爷话了,就往三爷房里塞了两个妾氏,她想着让三房三奶奶有点事做,就不用老缠着三爷做那些不靠谱的事,更重要的是给二房三爷那里添点堵。
三奶奶没说什么,只是少吃了一顿饭,外加大哭了一场。
三爷老也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理睬那两个妾氏。
只是十天后,三爷托人送了二老爷四个扬州瘦马。
二老爷如今是正四品的江南道运使,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不仅老太爷没脸,就是他的官也做到头了。
朝廷可是禁止官员**、收受贿赂的,更何况是收受扬州瘦马。
许多人都说董盛兴是疯了,你就算是要买或是要收,那也是要偷偷的买或是偷偷的收,这样明目张胆的让嫡子买来孝敬,这简直就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八??一? .
二老爷气的直接叫了董文德进书房。
董文德大义凌然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母亲送了我两个姑娘,那儿子自然是要孝敬父亲四个的。只是母亲送儿子的那两个女子,甚是无才,儿子很是不喜,这样的姑娘自然是不能污了父亲的眼的。所以儿子特意让人从扬州找了四位才女送给父亲,她们可都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呢,那才艺可是儿子亲自考教过的,父亲用着绝对舒心。”
二老爷拿茶杯的手,抖的茶水都撒了出来,他直接扔了杯子,道:“我和你母亲相敬如宾多年,感情甚好,受不起你这样的孝敬。”
三爷想都没想就回道:“儿子和淑明情投意合,那也是伉俪情深,更何况儿子才成婚不到两年,同样受不起母亲这样的宠爱。”
淑明是董陈氏的小字,是董陈氏及笄的时候,董文德按照自己的字给她起的,对于此事就连陈老太爷都很无奈。谁叫人家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呢。
二老爷哪里还不明白,直接说道:“你把那四个扬州瘦马处理干净,那两人我让你母亲收回去。”
三爷办事还是挺靠谱的,第二天就传出那四人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三爷好友的夫人替她远房的亲戚寻找的亲人,因为他已经是举人老爷了,不好自己亲自去买,这才托了还没有官身的三爷把人偷偷的买出来。
所以这并不是三爷买来送给董二老爷的。
很多人就说,董二老爷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没事找事买什么扬州瘦马,还一买就是四人,原来竟是个乌龙。
最后这事不了了之了。
因为这事二夫人又被二老爷数落了一顿,二夫人气的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而这一个月二老爷也没有进过她房间一步,最后二夫人只说了一句,“以后三爷房里的事我都不管了,我这为他好、怕他无后都成了错,要是以后他没儿子送终也怨不得旁人。”
第三年,董文德和陈氏出门,回来的时候抱了个女婴,他们二人非要记到自己名下养着。
二夫人不愿意管此事,只是说道:“竟然关于董家子嗣,那你们还是问过老爷吧。”
对于董二老爷来说,一个姑娘,顶多就是送出门的嫁妆,无伤大雅的事便随了他们,只是这孩子的身世还是应该让人好好去查查。
最后查没查也只有董三爷一人知道。
没几日问题又来了,这位抱养的董小姐要起名字了。
二夫人只说了一句,“起什么名字,我不管,但是不能用“舒”这个字,养女怎么能和正经的小姐用同样的名。”
她是真的不想让以后自家的孙女和一个养女排同样的名。
结果不用说了,七个月后三爷的嫡子出生了,起名字的时候说成了她看不上三爷,不愿意让三爷的孩子用族里排的名。
族中人不想把这样的丑事闹大,直接找上她,跟她说了一天的贤淑,不能让董家丢人的话。
她气的又躺在床上养了一个多月。
想想这些过往,总而言之就一句话,“她这个后母当的憋屈。”
二夫人抬手吩咐道:“吕妈妈,你去亲自跟她说,明日一早让董家的秦大夫去给如姐瞧瞧,要是连秦大夫都说那孩子不行了,就只能送走。”
吕妈妈应下这才去了外屋拿了油纸伞,她刚出屋子,就看到大雨里有一个人影把三奶奶抱走了。
雨下的太大,那人又是背影,她没有看清楚来人。
吕妈妈赶忙捂着嘴,她差点就喊出声来,她喊守门的婆子过来,问道:“刚刚是谁进了园子,你也不拦着,就让他把三奶奶带走了?”她连“抱”这个字都没敢说。
守门的婆子还以为自己做了错事,赶忙道:“您老可得帮奴婢说两句,就是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拦三爷啊。而且三爷都说了是来给二夫人请安的,奴婢就更不敢拦了。三爷进了院子就又出了院子,那一身的怒气奴婢压根就没敢多看一眼。”
吕妈妈心下一惊,道:“你没看错?确定那人就是三爷?”
看门的婆子道:“虽然这雨下的大,可是奴才保证没有认错人,换做别人奴婢说不好,但是三爷绝对错不了。更何况三爷是有跟奴婢说话的,三爷前脚进了园子,奴婢就让孙女小翠进去给您报信去了。”说着她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
吕妈妈心里明白,这婆子是不会说谎的。估计是三爷的度太快,进去就出来了,小丫头的口信估计还没传到。
她赶紧回了上房,果然看到门外有一个小丫头搓着双手站在门口,头时不时的往里面看去。
吕妈妈道:“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翠被吓了一跳,赶忙行了礼,等吕妈妈进去了,这才一溜烟的跑开了。
二夫人见她回来,有些精神不济的问道:“她听了这话,可是回去了?”
吕妈妈看了另外两位奶奶一眼,道:“夫人,麻烦大了。”
二夫人顿时来了气,道:“我都让步了,她还想怎样?”
薛氏见二夫人生气,赶忙递上茶水。
二夫人接了茶水喝了一口。
吕妈妈赶忙说道:“不是的,三奶奶已经回去了,却不是奴婢劝回去的,是三爷抱走的。”
二夫人差点打翻了手中的茶杯,她放下茶杯,道:“三爷抱走的?三爷怎么回来了,他不是去乡试了吗?”
吕妈妈摇摇头道:“奴婢也不清楚,奴婢担心三爷那个脾气,想着还是先回来和您商量看看。这事可不能再闹大了,今年过年老太爷….”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这屋子里的人都明白了接下来的话。
二夫人的身子软了一下,老太爷当时是这样问的,“你们二房怎么回事,为何文德回来这几年,年年都会闹出点事?以前他在陈家可是八岁的童生,十三岁的秀才,怎么就不见有这样的事生?”
当时二老爷和她跪在地上说,是他们疏忽了管教,以后会多加注意的。? 八?一中文? ≤.≤=1≈Z≈W≠.≥
二太夫人还说:“我就奇了怪了,这一个人的变化怎么会那么大,陈家给养的好好的人,回到董家就歪了吗?好好的哥儿,到底是谁挑唆的,给我好好的查。”
就因为这个,她放在三爷房里的眼线被清出去一大半,气的她失眠了几个晚上。
屋内一片寂静,喘气声都可闻,就是没事都能弄出事的三爷,这次还不知道要闹成怎样呢。
徐氏感觉气氛有些诡异,她看了薛氏一眼,薛氏低着头正在摆弄着手上的指甲,她指甲被蔻丹染的红红的,应该是刚刚染上去的。
徐氏又看向了脸色极其难看的二夫人,她很好奇二老太爷到底说了什么。
徐氏是年后才嫁过来的,如今还是新妇,董家的事她并不清楚。
薛氏摆弄着指甲,心中很是羡慕,都是亲兄弟,这对感情怎么就差那么多呢。看看人家三爷多痴情,看不得三奶奶受一点委屈。
薛氏又想到了自己,她从嫁进董家开始,就每日的晨昏定省的孝顺家婆。
不仅如此,她成婚才一年,就要故作大度的给八爷张罗纳妾的事。想想就一肚子的委屈。
折腾了半日的二夫人,脸上尽显疲惫之色,她恹恹道:“都回去吧,这事就这样了,我也想看看这董家的规矩,他还能改了不成?”
薛氏和徐氏见二夫人这样说,纷纷告退,这半日下来,她们也累了。
二夫人见屋里没了人,歪倒在靠枕上,道:“吕妈妈,您说老爷是个什么意思呢?”
吕妈妈摇头道:“奴婢不知。”她的确看不懂老爷,但是她却明白夫人。
这几年要不是二老爷的态度,夫人早就收拾三爷了,哪里会由的他这样的胡闹。
二夫人的神情开始有些不妥了,吕妈妈立刻起身,出到外屋。
吕妈妈道:“夫人冷了,给夫人置个手炉过来,再换个新茶。”
秀竹应道,推门而出。
吕妈妈又道:“放个人去前面看着,要是老爷回来了过来通报一声,还有三爷那里也让人看着,有个风吹草动的,赶紧回来禀报……”
吕妈妈一样样的吩咐着,屋内的丫鬟们相视一眼,鱼贯而出。
吕妈妈见丫鬟们都出去了,这才关上了外屋的门,回到了内堂。
转眼间这边的房子就没了人影,只有一个二等丫头吃着瓜子守在隔壁的耳房里。
二夫人见吕妈妈清了人出去,眼泪再也止不住,道:“妈妈,他到底是欺骗了我。”
吕妈妈赶忙劝道:“夫人怎会如此想?”
二夫人用帕子擦着眼角,哽咽道:“我嫁进董家才十七年,给他生了两个儿子。您看看他这几年是怎么对我的,他用他对三爷的不喜骗了我。否则,我怎会一忍再忍。”
二夫人说着委屈的哭上了。
吕妈妈站在一旁劝道:“夫人可不能多心,老爷是真的不喜三爷,但三爷毕竟是老爷的嫡长子,总不能真的赶他出去吧。夫人也不多想想,老爷这些年可就只有桂姨娘一个妾氏,老爷本就不是好色之人,也不懂花言巧语。”
二夫人哭道:“那是他一门心思都在仕途上,哪里就是为了我了。”
吕妈妈继续劝道:“老爷官越升越高,那也不是涨了您的面子?”
二夫人哼了一声,撇过脸道:“就三爷这几年做的,换做别家,早就给他按个不敬嫡母的罪名了。可是你看看我,竟然傻傻的等老爷替我出这口气。”
吕妈妈不好在说什么,夫人命不好,到了要说亲的年纪,正好赶上了冯家老太爷病重。
接着就是冯家老太爷过世,夫人跟着守孝三年。
三年好不容易熬到了,太夫人又病逝了,这又是守了三年。
等熬过了孝期,准备给她说亲的时候,这才现,夫人已经十七岁的未嫁女了。
冯家匆匆忙忙的就给夫人定下了这门亲事,二十三岁的董二老爷当时刚刚中了举人。
按理说以冯家的门第是配不上董家的,但冯小姐进门是做继室的,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更何况是冯大老爷看上了董家,看上了董盛兴,一门心思的想要巴结上董家。至于嫡子,那容易的很,三岁的孩子能不能长大都两说。
门外传来大丫鬟秀兰的声音,四个丫鬟6续的进来,茶也泡好了,手炉也准备了。
吕妈妈问道:“可是前院有事?”
秀菊上前说道:“听说三爷叫来了十辆马车,正在搬东西呢,说是…”她看了一眼眼睛有些微红的二夫人,低头道:“说是我们夫人既然容不下他女儿,那么他们一家一起离开好了。”
二夫人气的一巴掌推翻了小炕桌上的茶水,冒着烟的茶水撒了一桌子。
吕妈妈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收拾了。”丫鬟们赶忙收拾了起来。
吕妈妈见二夫人没有开口,直接问道:“二老爷可是回来了?”
秀兰上前答道:“二老爷是从衙门赶回来的,如今在书房里,想是已经知道了三爷要搬走的消息。”
吕妈妈让她们全都下去,重新关好了门。
二夫人激动道:“您看看,他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吕妈妈沉思片刻道:“看二老爷的意思,应该是忍了。”
二夫人气的双手颤抖,“三爷这是准备要回陈家吧,这样也好,就没有我亏待三爷养女的一说了。”
吕妈妈道:“但是夫人还是应该去和老爷说一声,好在这是因为董家规矩引起的,就是说去族里,也是您占理。”
二夫人深吸了一口气,道:“妈妈说的对,是我沉不住气了,我等下就去老爷那里,但是董文德我是怎么都忍不了了,等他们回来就让人开始着手吧。”
吕妈妈还想劝,看着夫人那咬牙启齿的样子,只好闭上嘴转身出去了。
丫鬟们端着水鱼贯而入,等二夫人梳洗好了,这才去了外书房。
外书房的二老爷在练字,十几年的夫妻,二夫人一看就知道,老爷是真生气了,否则也不会这个时间练字。
冯氏没有隐瞒,直接说了董如意昏迷不醒和董三爷收拾了行囊的事。?八??一? =.=≤1=Z≤W≈.≥
董盛兴放下笔,只说了一句:“董家的规矩,几百年来都是如此。”然后又拿起笔,写了一个“缘”字。
抬笔的时候又道:“他们一房人不愿意分开,那就一起去庄子上住吧,别少了他们的吃穿用度就行。”
冯氏故作担忧的道:“恐怕三爷是回陈家吧。”
董盛兴装作没有听见,指着刚刚写好的字问:“你看我这个字写的如何?”
冯氏见状不再提董三爷的事,两人说起了字画。
冯氏这两年来身体就不是很好,一半是累得,一半是气的。
冯氏见该说的都说了,就告退回去了。
她这几年一直都有失眠的毛病,每日要吃了安神药,才能睡下。而且睡下后不能被吵醒,否则就再难入睡。
夜里的春雷不仅惊醒了冯氏,也惊醒了董家的其他人。
冯氏被吓的一下子坐了起来,守夜的秀竹听到响声赶忙披了衣服,拿了蜡烛进来问道:“夫人可是被吓坏了?”
屋内被雷闪的一亮一亮的,冯氏摇摇头,看向了窗外。
不一会府里就热闹了起来,吕妈妈在门外小声道:“夫人可是醒了?”
秀竹开门道:“夫人已经醒了,妈妈进来说话。”
吕妈妈进到屋子道:“大事不好了,听说祠堂门前的那颗杨柳树被雷劈倒了,老爷都被叫了过去。”
冯氏的觉被吵醒了,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倒了就倒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还值得叫老爷过去。”
吕妈妈小声道:“说是那树倒了正巧砸了祠堂,祠堂被砸了个洞,虽然没有砸到供台,但是这么大的雨水还是淋到了供台上。”
冯氏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手捂着嘴惊叫了出来。
冯氏道:“快,给我梳洗一下,估计等会太夫人就会过去东府,这叫什么事啊,这才刚过完年。”
董家的祠堂要是真被砸了,到时候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呢?
董家所有人都起来了,整个董府灯火通明的,到处都点亮的灯笼和点燃着火把。
天空中的雷依然轰轰的炸响。
二太夫人果真带着西府的儿媳妇们去到了东府。
上座的大太夫人说道:“好好的树,怎么就被雷劈了呢?那树可是老祖宗亲手栽种的。”
天蒙蒙的亮了,雨也小了。
一个婆子小跑的进了大堂,一众无精打采的夫人们坐直了身子。
大老太太赶忙问道:“祠堂怎么样了?”
那婆子回话道:“祠堂的房顶上被砸了个洞,虽然没有砸到放祖宗牌位的供台,但是依然淋湿了供奉的牌位。好在祠堂里放置的御赐牌匾没有被淋到。”
说是没有淋到,到底如何只有进到祠堂的董家人知道。
大太夫人着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告诉府里的人,谁也不许乱嚼舌根子。”
二太夫人安慰道:“总算是没砸到这些,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大嫂可不要过于担心了。昨夜里的那种情况,能处理成这样也是不错的了。”
大老太太留了众人吃饭,吃过了早饭,这才让众人散去。
一众夫人们被折腾了一夜外家一个早上,早已经疲累不堪,这会子也都去休息了。
第二日就有传言说是因为董家家规不近人情,这才触怒了老天爷劈了董家的祠堂。
不管是有意无意,总之这样的传言是传了开去。
二老太爷把董盛兴夫妻叫过去骂了一通,“府内的小姐出痘,这样的事怎么会传了出去?”
冯氏原本让人呢传出去,就是想让人知道这个嫡长子是怎么对待董家规矩和对待她这个嫡母的。
谁能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事。
董家有这样的规矩,是因为以前董家也出过类似的事。因为那一代的董家子孙特别多,又不是每个人小时候都过痘。
那一年就有一个孩子痘,严重的死在了府里。
死了不说还传染了董家的其他人,董家那一年里乌云密布,到处都是哭声。
董家那一年里总共死了六个未曾过痘的人。
从那以后,掌家的董老太爷就订下了这样的规矩。但凡出痘病重到昏迷不醒的必须送出府,以免传染其他人。
祠堂开始修建了,修建祠堂这事落在了董盛兴的身上,大老爷董盛鸣在京为官,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
按照辈分也就只有董盛鸣去张罗了。
两位老太爷稳坐家中,等着外面的谣言四起,董家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敌人也不少,想是那些人不会错过这个攻讦的机会吧。
谁料二老太爷等来的是气势汹汹的董家三爷。
董文德让人绑了钱妈妈直接去到了二老太爷那里。
董文德求见后,直接说道:“求祖父替孙儿做主。”
二老太爷问道:“到底是何事,怎么都闹到我这里来了?”
董文德一身酸秀才的架势,道:“吴妈妈,您说给我祖父听。”
吴妈妈上前,把在陈家绣楼上董如意的话学了一边,然后让人押了钱妈妈过来。
钱妈妈一脸死灰像,她已经不在挣扎了。
如果送到二夫人面前,她还能活命,没想三爷竟然直接把她送到了老太爷这里。
二老太爷听后,道:“去把二老爷和二夫人叫过来。”
前个夜里就折腾了一夜,昨个白天又里里外外的忙活了一天,冯氏累过头了,夜里吃了药只是睡了半个时辰,刚刚才有了困意睡下。
秋香园的秀兰说道:“吕妈妈,前面说看到三爷回来了,三爷带着一堆人气势汹汹的去了老太爷的院子,您看要不要跟夫人说一声?”
吕妈妈沉思片刻,道:“夫人这会子才刚刚睡下,你们谁敢去叫她起来?”
秀兰看了秀菊一眼,低下头。
二夫人睡觉本来就轻,这会刚刚睡下,如果是有急事被吵醒也就算了,可是如果三爷回来没什么大事呢?那么这个起床气谁来承受?
别看他们是秀香园的大丫头,日子也不好过。
不一会太夫人院子里的芍药过来,吕妈妈赶忙上前道:“芍药姑娘怎么这会子过来了,这两日府里府外都是事,太夫人身体可还好?”
芍药回了半礼道:“太夫人的精神还算好,二夫人这两日怎么样了?”
吕妈妈摇头道:“我们夫人这几年身子越的差了,这两日府中事多,几乎是没有休息过,这会子也才吃了药睡下。? ? 八一中?文? .”
具体说来二夫人是董文德回董家的这五年才开始身体不好的,病因是郁结于心。
芍药小声道:“怎么这个时间睡下了,这可糟糕了,老太爷让二老爷和二夫人过去。”
吕妈妈心下一沉,立刻想到了刚刚说到的董三爷,不会是…
吕妈妈着急道:“好姑娘,您可得跟妈妈说实话,是不是跟三爷有关?”
芍药四下看了一下,点点头。
吕妈妈道:“姑娘也知道府上的事,二夫人这两日可是真的累坏了,您说这三爷有什么要紧事不能等祠堂修好了在闹呢?”
芍药没有接这个话,依旧小声说道:“二夫人早点过去,也好早点弄清楚原委。”
吕妈妈一愣,拉着芍药的手,一脸感激道:“谢谢芍药姑娘,老太爷和太夫那里还要您帮忙多美言几句。至于我们夫人这里,就说我们夫人已经起来梳洗了。”
芍药点头离开。
梳洗全程下来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二夫人这会怎么是都逃不过去了,好在董家这几日事多,二夫人作为西府的掌家人累的刚刚睡下也是情有可原。
二老爷进了春晖园,直接让人引去了后宅的小议事厅。
二老爷看到董文德上来就说了一句,“你又什么疯,竟然闹到了这里。”
董文德没有回话,只是有规有矩的行了礼,喊了一声父亲。
二太夫人顿时拍了桌子,道:“你进来什么都不问,上来就怪文德,可见你是个糊涂的。”
二老爷赶忙行礼,道:“儿子错了,父亲、母亲息怒。”
董盛兴是二太夫人亲生的,但是五老爷是也二太夫人亲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自然会有偏差。偏偏二太夫人的心尖尖就只有五老爷,这是全家人都知道。
五老爷从小聪明,如今已经做到北盐运使了。
都说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心窝窝。五老爷前脚刚到任上,后脚一家的妻小就被二太夫人送去了任上。
而董文德这个不是长在董家的大孙子,也颇得了二太夫人的喜爱。
二太夫人早年出去应酬,董文德给她做足了脸面。八岁的童声,十三岁的秀才,去到哪里都让人脍炙人口。
一到逢年过节董文德回来,二太夫人见到都会怪董盛兴不该答应陈氏送文德去陈家。
好在陈家教的很好,二太夫人也算是满意。
二老爷落座后,直接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董文德还没有回话,二老太爷问道:“冯氏怎么还没有到?”
芍药上前一五一十的说了。
对于这个冯氏,虽然他们夫妻都多有不满,但是冯氏总理来说还是可以的。至少这些年除了在董文德身上犯糊涂,在其他事上还是拎得清的。
尤其是这次的祠堂被砸,西府里被管的井井有条,没有听到任何的闲言碎语。
二太夫人见状直接说道:“那咱们就先说说吧。”
原本这样的内宅之事是应该后宅的女人们做主话事的,可是带着钱妈妈来讨公道的是三爷,那么就不能越过家里的老太爷和老爷了。
二老太爷对二太夫人很尊重,二太夫人林氏除了这些年帮他打理内宅、生儿育女外,她还是是二老太爷恩师的女儿。
二太夫人嫁进董家的五十多年里,对于内宅的那些个勾当那是一清二楚的。
否则西府就不会只有二老爷和五老爷两位嫡子了。
就像前几年董家西府的六爷夭折,她就没有管,庶子在她眼里就是家宅不宁的诱因。
只是董文德她不能不管,董文德是长子嫡孙,所以她必须管。
听着吴妈妈重复的话语,二老爷的心越来越凉。
冯氏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二太夫人说道:“一个养女,怎么就值得她那么对付了,还闹到了陈家,董家百年世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冯氏先是看了跪在地上的钱妈妈,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吴妈妈,这才行了礼,弱弱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说话的声有些虚浮,脸上扑了厚厚的一层粉也没有遮盖那大大的黑眼圈和一脸的病容。
二老爷有些心疼,虽然这几年他们夫妻有些隔阂,但是这么多年总还是相敬如宾的。
二太夫人直接说道:“你亲自问,这钱妈妈是你赏给如姐的人吧,你亲自问问她到底要干什么?”
冯氏心中气急,她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打听清楚了,毕竟她接管这府已经十多年了,更何况二太夫人并没有特意封锁消息。
吴妈妈不厌其烦的又从新说了一遍,和刚刚说的一样,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地方。
冯氏跪地道:“都怪儿媳管家不善,竟然纵容出这样的叼奴来。”
二太夫人冷哼道:“我看你身体也不大好,就让桂姨娘协同你一起管理府上的事吧,她要是能管的就让她去张罗,你好好的养身子。”
冯氏心中大怒,上来就削她管家的权,她想好的说辞竟然一句都没有说。
冯氏行礼道:“谢谢母亲体谅,儿媳这几日身体实在是有些受不住。只是这钱妈妈,可否让儿媳问上几句?”
二太夫人只是想给她点教训,并不是真的想收了她手中的权利,见冯氏服软,点头道:“你问吧。”
冯氏走上前让人松开钱妈妈,钱妈妈拿掉了嘴上的帕子,跪在地上哭道:“夫人,奴婢没有教唆如姐去学推窗户,奴婢得知也是吓了个半死。”
冯氏看着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钱妈妈,你是董家的家生子,一家子都在董府做事,没想到我竟然错信了你?”
钱妈妈磕头道:“夫人,二夫人,您就相信奴婢这次吧,奴婢真的没有教如姐开窗。”
冯氏道:“我姑且先相信不是你特意教的,但是你说说如姐在你眼皮子底下如何琢磨会的呢?”
钱妈妈磕头道:“是奴婢鬼迷心窍了,奴婢见落英姑娘的花落子打的好,就想着在陈家的这些日子学了去。八一 ≤.1ZW.这两日如姐虽然是醒了,但是大多数时间还是睡着的,奴婢就偷偷的跑去打落子了。如姐怕是醒来无事,又下不到地上,自个琢磨的。”
冯氏气的用颤抖的手指着钱妈妈道:“你说让我说你什么好,怠慢了小姐、少爷那也是个不大不小的罪。阿弥陀佛,好在如姐没事。”
董家人都知这冯氏和三爷一家不对路,也是继母和嫡长子怎么会对盘呢。
冯氏先以钱妈妈是董家的家生子把自己摘了个干净;再把奴才的有心教唆变成了偷奸耍滑;最重要的是她已经说了,如姐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的损伤。
如今的事情是要闹大,还是要息事宁人,那都要看董三爷的了。
说白了,冯氏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二太夫人随即看向了董文德,董文德一脸的气愤,很显然不同意冯氏的说辞。
钱妈妈磕头道:“都是奴婢犯浑,一心想着占便宜,这才疏忽对大小姐的照顾,请老太爷和太夫人责罚。”
冯氏从嫁入董府开始,就开始收买人心,她放钱妈妈在如姐身边也只是多放了一条眼线。她并没有真的想要害如姐,就像太夫人说的,一个捡来的女娃,还不值得她动手,所以如今出了事,想摘除自己自然容易。
冯氏心中有几分窃喜,老爷最忌讳越过他像老太爷告状了。
冯氏把话推了出去。
二老爷同样认为冯氏说的对,他看向董文德,道:“你母亲是不知情的,之前让如姐离府也是祖规所定,她管这个家也很不容易。这样的叼奴哪个府里都有,你要是实在是心里不快,打杀了便是,只是这样的事不好闹大。”
钱妈妈磕头求饶,“二老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夫人救救奴婢啊。”
二太夫人嫌她恬躁,喊了门口的婆子道:“把她的嘴堵上。”
这下屋里安静了。
冯氏见钱妈妈那副蠢样,心中更是来气,以前自己怎么就觉得她聪明呢。不管怎样她怎么都得救上一救,否则这府日后里谁会给她办事。
冯氏上前说道:“老爷且慢,她毕竟是董家的家生子,要是直接打杀了,怕是府里会有不好的传言。好在这事并没有传开,我看不如先压此事,把她送到庄子上去,等祠堂的事过了再处置他们一家。”
冯氏说的话提醒了在座的所有人,如今董家不仅仅只有叼奴欺主一事,还有祠堂倒塌一事呢。
要是有心人把这两件事串起来,说成董家长辈不慈,再来个天怒人怨。到时候谁说的清楚。
冯氏就这样把祠堂倒塌的事搬了出来,还顺便的警告了钱妈妈,“你一家人都在我手上。”
钱妈妈跪在地上瑟瑟抖,这才刚刚入春,地上非常的凉。
二老太爷皱皱眉,这怎么事都凑在了一起呢。
董家祠堂倒塌所谓天怒,那么董三爷带着人找到了老太爷就是人怨。这些个事要是被连在了一起,说书的估计能说上三天三夜了。
二老爷看向董文德,心中非常的生气,如果三奶奶听从府里的安排送走了如姐,如今也就没有这些个事了,谁家还每个夭折的孩子了。
二老太爷看向董文德,这次估计要委屈文德一家了。
如果按照冯氏的意思办了,那么三爷这趟折腾就成了笑话。
冯氏一想到董文德闹出这么大的事,不但没有讨到公道,还会被老爷厌弃,心里就无比的痛快,人仿佛也精神多了。
只要此事董三爷吃了哑巴亏,那么往后他就再也闹腾不起来了。
冯氏一点都不担心董文德把事情闹大,要是董文德把事情闹开了,不但老爷会厌弃他,就连老太爷和族中的长辈都会厌弃他,那么就算她是二房的长子嫡孙又能如何呢,没了董家的帮衬,他就算是入了仕途又能有什么前途。
想想这些冯氏心里就笑开了花。
二老太爷没有说话,他在横梁整个事件的利弊。
二太夫人则是看向了二老太爷,很显然在他们眼里还是董家更为重要。
董文德心中冷笑:“他就知道董家会如此,不管是非对错,董家从来都是以利益为先。”
董文德突然想到,祠堂出了什么事?赶忙问道:“祖父,祠堂出了何事?”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董文德还不知道董家祠堂的事。
董家祠堂被树压的倒塌一事,还被董家人按着。
陈家在董家的邻县,没有传到那边也很正常,只是这事还能压住几天就不得而知了,早晚是会传出去的。
二老太太看了冯氏一眼,道:“你和他说说。”他们都希望董文德能以大局为重。
冯氏这才把董家祠堂被树砸了一事说了出来,最后还说了一句:“三爷要以董家为先啊。”
董文德沉默不语,片刻后为难道:“不是儿子不为董家考虑,就像父亲说的哪家没有几个叼奴。大不了打杀了算了。”
二老爷瞪向董文德,他刚刚那么说,并不是要真的打杀了。
董文德装作没有看见,继续道:“儿子实在是没有想过祠堂会被树砸塌。”
这是在说废话,他们也没有想到好不好,祠堂都盖了三百多年了,几乎是每隔几年就会修建一次。
至于祠堂门前的树,他们也不太清楚是哪个老祖宗种的了,那树也有一百多年了,也没见被雷劈过。
董文德装着糊涂,继续啰嗦道:“母亲要是提前给儿子送个消息,也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可是如今母亲再说什么怕是都已经晚了,儿子的脾气母亲是知道的,不管遇上什么事都是光明正大的,如今陈家想是都已经传遍了吧。”
冯氏心中气急,这竟然变成她没有事先通知了。想他们母子的关系,她怎么会让人去陈家通知董家的事。
这回就连二老爷也不能怪三爷了,人家又不在董家,怎么会知道祠堂被砸了个大洞。
二老太爷看向了太夫人,太夫人点了点头,毕竟对于后宅的事,她们女人最为清楚。
二太夫人默认了董文德的话,如今陈家想是全都知道了。? ?八一?中文 .
“送官吧,至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不用我亲自教了吧。”二太夫人看向了冯氏。
冯氏后退了一步,道:“儿媳明白。”
冯氏喊道:“来人,把钱妈妈带下去。”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钱妈妈看向了冯氏,冯氏用帕子轻按了一下眼角,眼睛里全是她的无可奈何,还有一丝丝的怜悯之色。
钱妈妈度的点了三下头,她这会不能再给夫人添麻烦了,这样就全当是了了主仆一场的恩情。
她只恨自己连累了家人,她被送官,她的家人也都会被送到庄子上或是被直接卖了。
她偷偷的看了一眼董文德,只是一眼便是滔天的恨意。
冯氏面上悲切,心中却是高兴。
二老太爷放下茶杯起身道:“如姐要是全无大碍,住几天就赶紧回来,别让外人说三道四。”
董文德道:“这是自然,如姐原本就不是非常的严重,孙子这样做也只是全了母亲的颜面,否则哪里会在如姐出痘的时候回岳家呢。”
二老太爷点点头离开了,二老太太说了句:“好孩子,难为你想得周到。”说完这话看都没看冯氏一眼也走了。
二老爷见父亲、母亲都走远了,这才指着董文德,道:“什么事非要闹到这里来,就不能先跟我和你母亲说?”
董文德低头道:“儿子可不敢找母亲做主,也不敢说母亲的不是。只是儿子想问母亲一句,如果钱妈妈怠慢的不是如姐,而是八弟和十弟,母亲也只是送她去庄子上吗?儿子天黑之前还要赶回岳家,先走一步了。”
董文德行了礼,转身就出门了。
二老爷气的转身瞪着冯氏,道:“都是你干的好事。”说完甩袖子也走了。
冯氏满肚子的气,手颤抖的指着门口,道:“他竟然拿一个捡来的野孩子和我嫡亲的儿子相比,他怎么敢?”
吕妈妈上前劝道:“我的好夫人,咱们先回去,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冯氏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了好大一顿脾气。
果不其然,陈家所有人都知道如姐被怠慢了,也都知道姑爷去董家要说法去了,而董文德出门说要做上门女婿的事,被陈夫人压了下去。
陈夫人亲自去绣楼看如姐,她进到绣楼的时候,正好听到陈氏在哼唱南方小调。
陈氏见陈夫人上来,抱着如姐起身道:“这怎么还惊动了母亲?”
陈夫人抬手示意陈氏不用动,屋里的周妈妈给陈夫人上了茶。
陈氏见母亲坐下,也坐了回去。
陈夫人开门见山,道:“贤清可有提过要做咱们家上门女婿的事?”
陈氏惊的张大了嘴巴,道:“母亲怎么会如此问,这难道是爹爹的意思?不该啊,难道是弟弟们做了错事吗?”
陈夫人摆手道:“胡说什么呢,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陈夫人把董文德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陈氏笑道:“贤清那是气糊涂了,您还不知道他,他把如姐疼的跟眼珠子似得。”
陈夫人说道:“我也是这么猜想的,如姐在他眼里竟比嫡亲的儿子还重要,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福气。”说着还摸了摸董如意的头。
被陈氏抱在怀里的董如意此刻的心情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她想到了自己的前世。
她是及笄后有人上门提亲才知道自己身世的,上门提亲的不是庶子就是次子,聪明如她自然现了其中的问题。
一番查问下来,竟然现自己是董家捡来的孩子。
她是极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的,这样的事她是接受不了的。当时她选择了逃避,她离家出走了,她当时是真的想静一静。
如今想想自己竟然做了那等混事,她竟然只想到了自己,却没有理会过父母的感受,当时的父母想是又担心又难过吧。
等她再次回到董府后,一切都变了,她的心里没有了董家,她也再没有亲昵的叫过他们爹爹和娘亲,只是和弟弟一样中规中矩的喊他们父亲和母亲。
想着想着,董如意的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坐在对面的陈夫人吓了一跳,道:“如姐好好的怎么了哭了?”
陈氏赶忙看过来,哄道:“乖,不哭,是不是娘亲只顾着跟外祖母说话,没有理睬如姐,如姐委屈了?”
董如意眼泪更多了,长辈们聊天都能成为她哭的原因,想是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了吧。
董如意哭的更凶了,她是真的忍不住了,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懊恼全都被她哭了出来。
陈夫人和陈氏都被吓坏了,就连远远坐着的周妈妈都靠了过来。
眼见陈氏急的就要哭了,董如意抽噎,道:“如..如..姐想..想爹爹...”
陈夫人用绢帕擦了下额头,笑道:“真真是吓死人了,我还当她是哪里不舒服了呢。”
一旁的周妈妈也道:“可不是么,大小姐这一哭,奴婢急了一身的汗。”
陈氏听了也笑了,擦了下眼角道:“总归是娘亲的错,娘亲见到爹爹,就让他过来抱如姐,可好?”
董如意还在抽噎,虽然没有刚刚哭的那么凶了,眼泪还是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陈夫人见状哄道:“如姐不哭,外祖母告诉你个小秘密,其实前日你爹爹还抱过你呢,只是你睡着了没有见到。不信你去问周妈妈?”
一旁的周妈妈赶忙应道:“可不是么,三爷都不给我抱你呢?”
听到了钱妈妈怠慢如姐,周妈妈赶忙就过来了,她怕过了病气给如姐,穿了厚厚的夹袄坐在了楼梯口处,此刻的她满头的汗。
过了一会,董如意终于好了,她对自己刚刚的表现也很不解,刚刚她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是上一辈子从来没有生过的事。
董如意不由的想到,难道自己变成了孩子,自己的情绪也变成了孩子不成。
周妈妈被董如意一闹,伤风也好了,她换了一身衣服,喝了一碗姜汤,就坐在楼梯口处看着丫鬟们哄如姐睡觉。
现在的如姐很乖,睡觉、睡醒都不闹人,周妈妈倒是清闲了不少。
傍晚的时候,董文德才带着吴妈妈和另外两个婆子回来。八一?中文??网 .
陈氏道:“吴妈妈,您也跑了一天了,小厨房留了饭菜,赶快吃了休息,今日不用你在房中伺候。”
吴妈妈行礼退下,她的确累了,这一天下来,她这把老骨头都要颠散架子了。
陈氏给董文德准备了热乎乎的饭菜。
董文德一边吃一边问道:“如姐怎么样了?”
陈氏答道:“如姐好着呢,下午母亲还去看了她。”
陈氏一边给董文德布菜一边说道:“后来我们说起了你,如姐听到还大哭了一场,吓得我和母亲急了一身的汗。你猜最后如姐是怎么说的?”
董文德随口说道:“总不会是想我了吧?”
陈氏一愣。
董文德顿时高兴了,忙追问道:“难道被我说中了,如姐哭闹是因为想我啦,我就知道没有白疼她。”
陈氏有些不对味道:“你和如姐还真是父女,这简直就是心有灵犀了。”
董文德哈哈道:“难得见到你吃味,可惜这味吃的不对。”
陈氏不在和他说闹,说起了入赘的事,“母亲还提了你入赘的事,你啊,什么话都敢说。”
董文德这才想起自己说的那糊话,赶忙道:“岳母可把这话给我压下了?”
陈氏撇了董文德一眼,道:“母亲怎么会让这话传出去,你就放心吧。真看不出来,我家三爷还有敢说不敢做的时候。”
董文德讪讪道:“这不是董家出事了吗?”董文德把祠堂被树砸了个洞的事说了。
陈氏道:“这事我昨个就知道了,好歹我也嫁给你五年了,府里怎会没有我们自己人。”
董文德很是惊讶,“那你怎么没和我说?”
陈氏道:“原本是要和你说的,可你当时病着,要是给你知道了,你肯定是要回董家的。我不想让你带病折腾,这才没有和你说,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陈氏说完就眼巴巴的看着董文德。
董文德拉着陈氏的手,道:“我哪里会怪你,你还不是为了我好。你知道么,就因为我不知道,冯氏被噎的哑口无言的。”
陈氏道:“那还多亏了你是真的不知道。”
就董文德的性子,如果知道了绝对不会装作不知道,他是真正的君子,哪怕是找麻烦,他也是就事论事。
董文德又把后面的事说了一下,他得让陈氏心里有个准备,说不定此刻的冯氏已经恨上他们了。
只是他不知道,早在冯氏嫁入董家的时候,就已经恨上他了。
陈氏听了很是生气,拍着桌子,道:“冯氏怎么可以这么说,她宁可护着那个叼奴,也不愿意给咱们如姐做主,真是岂有此理。”
董文德又拉过了陈氏的手,“你别气啊,手都拍红了,听我给你慢慢说……”
二人吃完后起身出了门,他们一边散步一边说话。
董文德一手打着灯笼,一手牵着着陈氏,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董如意住的绣楼。
董文德看着绣楼,道:“小的时候天天都能见到你,却什么都不懂。等明白的时候,我们都长大了。”
董文德把灯笼插在了秋千旁边的灯架上,这才拉着陈氏一起坐在了秋千上。
董文德揽着陈氏道:“我年长你一岁,没等我搬去前院,你却先住到了这绣楼里。碍于礼数我也只能逢年过节的时候远远的看看你,那时我就在想,也不知道何时能牵着你的手和你在这处秋千上看月亮。好在你喜欢在窗前绣嫁衣,我就求了祖父让我去那亭子里读书。”
陈氏的脸颊红红的,心里甜甜的,头靠着董文德的肩膀,一句话也不说。
咳咳,咳咳,身后传来了周妈妈的咳嗽声。
周妈妈被臊的满脸通红,她是真的没有要听墙角的意思,谁能想到三爷和三奶奶会在这里说悄悄话。
董文德装作没事人一样的站了起来,正要转身,就听到细细的说话声。
董如意说道:“如姐每天都在窗前的榻上玩耍,也天天都能看到荷花池里亭子,为何如姐就没有看到亭子里有爹爹呢?”
陈氏顿时用帕子捂住了脸,不用问她都知道,自己的全身上下应该比那煮熟的虾子还红。
别说是陈氏了,就连董文德的脸都有些红了。
那时候毕竟他们还没有成亲,虽然他们乎情止乎礼,但是这些话也只适合夫妻间说说。
这下倒好,不但被下人听见了,还被女儿听见了。
董文德顺着声音,就看到周妈妈身边站着的小人,她们二人就站在院子里最大的那个灯笼下,有些看不清楚。
还是周妈妈牵着董如意行前了一步,这才看清楚他们的身影。
董文德着急道:“明明看到我和奶奶在此,怎么还带着如姐往前凑,这一个个的都那么没眼力。”
话音未落,身后的陈氏就拉了拉他,董文德这才看到廊下的灯笼下面还放着小桌子,桌子上还摆放着东西,可见他们是后来的。
董文德真想仰天长啸,“好好的在家,也会遇到灯下黑。”
董文德把陈氏藏到了身后,上前一步问道:“你个小鬼,这个时候不睡觉,在院子闲逛什么?”
董如意有模有样的答道:“如姐在边看月亮,边等爹爹和娘亲。”
董文德看向了周妈妈,周妈妈硬是收了脸上的笑意,正经答道:“如姐说今日三爷会过来,非要在这里坐等三爷,奴婢拗不过小姐,这才带着如姐在院子里小坐,好在事先奴婢就打丫头们去休息了。”
董文德看了一眼头顶的大灯笼,直接抱起如姐往绣楼里走去。
陈氏没有想太多,只想着希望她们没有听到太多的对话。
陈氏小声道:“周妈妈,我和三爷的对话可是全听了去?”
周妈妈一脸笑意的点了点头。
陈氏又拿起帕子,捂上了脸,同时还用手在董文德的腰上拧了一下,都怪他,自己刚刚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董文德吃痛了一下,嘿嘿的笑了两声,都怪自己这张破嘴。
董如意原本是不想暴露的,谁成想旁边的周妈妈先听不下去了。
好在周妈妈是懂分寸的人,并没有再对其他人说起今夜的事。?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
董如意做了三岁孩子应该做的,仿佛这事没有生过一样,随之就忘在了脑后。
第二日清晨,董如意站在绣楼的窗口,望着远方,晴空万里。
周妈妈无奈道:“大小姐,你怎么又站在窗口了?”她心中已经把钱妈妈骂了无数遍了。
董如意笑而不语,往后的退了两步,表示她知道窗口危险,她是不会掉下去的。
周妈妈对此已经非常的无奈了,她回来照看如姐的这两日,如姐都很听话,只是她特别喜欢窗外的景色。
周妈妈先是好声好气的劝说后,现说的没用,如姐该如何还是如何。
周妈妈又严厉的说了董如意一顿,结果董如意依旧该怎样还是怎样。
在好说歹说都无果之后,她只能让丫鬟十二个时辰看着,生怕如姐一个不小心再掉下去。
董如意只要看到周妈妈一脸的惊恐,都会后退几步,表示她知道危险。
外面传来了喧闹的声音,董如意慢慢的爬下了软塌。
周妈妈起身道:“如姐怎么下来了?”
董如意道:“妈妈,爹爹中了,去找爹爹。”说完她就伸出了小手,要抱抱。
周妈妈先是一愣赶忙的抱起如姐,下楼走去。
一路上的人都不知道前院生了何事,她们在二门处,遇见了四处张望的陈氏和吴妈妈。
吴妈妈一转头就看到了她们,赶忙问道:“你和大小姐怎么过来了?”
周妈妈笑道:“如姐说三爷中了,要找三爷。我开始还没反映过来中什么了,后来才想着不会是咱家爷中了举人老爷了吧。”
陈氏笑着接过了如姐,道:“你怎么知道爹爹中了?”
董如意笑着搂着陈氏的脖子,道:“如姐就是知道。”
去前面打听的迎春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嘴里断断续续的说着:“三爷,三爷中了,三爷是举人老爷了。”
陈氏大喜道:“果真是中了?”
迎春一愣,赶忙问道“三奶奶已经知道了吗?”说着还望向了吴妈妈。
陈氏笑道:“吴妈妈回去就开我箱笼,年头剩下的那些个银裸子全都拿出来赏了,咱们府里,人人有赏。”
吴妈妈笑着应道:“是。”
周妈妈跟在吴妈妈身边小声道:“吴妈妈,请等等。”
吴妈妈道:“可是有事?”
周妈妈小声道:“这是陈家,不好赏那些个银裸子,不如头等的丫鬟婆子赏双倍的月钱,三等往下的赏五百大钱来的实在。”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到陈氏的耳朵里。
陈氏转头看向吴妈妈,笑道:“还是周妈妈想的周到,是我高兴的过头了。”
这里是陈家,如果拿董家过年特别打造的银裸子赏人,的确有些张狂了。
吴妈妈接话道:“奴婢何尝不是高兴的过头了呢。”
陈氏抱着如姐走在了前头。
吴妈妈用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看你平日不声不响的,竟是个如此周全的人。如今咱们三爷得罪了二夫人,房里的事全都要加倍的小心,不管是小错还是大错,都不能出,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跟三奶奶说也行,跟我说也行。”
周妈妈有些尴尬,小声道:“瞧老姐姐说的,哪里就是我想的周全了。刚刚我抱如姐出来的时候,就说咱们三奶奶箱笼里的那些个银裸子这回可是有了去处了。你猜大小姐怎么说的?”
吴妈妈想想董如意笑道:“大小姐那个机灵鬼,谁能猜中她的话。”
周妈妈笑道:“大小姐说那是董家的东西,不能给陈家的人。我当时就在想不愧是董家的小姐,到什么时候都是向着董家的。谁料大小姐又道:‘那些个银裸子都是空的,还不如二两银子划算,在外祖母这里不兴那些个表面功夫。’您瞧瞧,这哪里是个三岁孩子说出来的话?”
周妈妈说完就哈哈的笑了起来。
吴妈妈听到这里也笑了出来,“可见陈家没有白疼了去,也就三爷和三奶奶这样的人物才养的出这样的孩子来。”
周妈妈道:“可不是么。”
董家二房已经有些乱了,一大早的就有人敲锣打鼓的往董家这边来,谁料队伍刚走到一半就打道回府了,等打听清楚的时候,报喜的官差已经到了陈家。
董家二老太爷直接砸了手了的茶碗,让人去陈家接董文德一家回来。
而陈家这边确是热热闹闹的接了喜报,喜报的人还未送走,董家来接董文德一家回府的人也到了,碍于报喜的官差还在,董家的来人也只能在一旁等着。
董文德送走了报喜的官差就开始考虑上京的事宜,他要准备参加六个月后的京考。
陈氏在高兴之余便是百般的不舍。
董家的二管家上前禀告道:“二老太爷让小的接三爷一家回府。”
董三爷犹豫半晌,才慢悠悠的说道:“如姐虽说是醒了,可是这会也是见不得风的。反正我怎的都是要上京的,三奶奶和孩子们就留在陈家吧。”
二管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好听是三爷怕麻烦,说的难听就是三爷怕他不在董家人欺负他的妻儿。
二管家只能好言相劝,可是三爷是个脾气倔的,决定的是那是三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他只好先回董家商议。
二老太爷听后气的把董振兴叫过去又是一顿的数落。
他只恨自己另外的儿子不在身边,否则他就要卸了他们二房的管家权。
内宅里的冯氏也被二太夫人叫了过去。
二太夫人虽然也没有卸了她的管家权,却让她去抄写春季祭祖的经文,让她好好的想想这个家该怎么管,日子究竟要如何的过。
冯氏又病了,她一边咳嗽着,一边抄写着经文。
片刻后冯氏才咬牙道:“明日就让人去接,我就不信她陈氏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
陈氏如今是什么想法都没有,她一心的给董文德收拾行外,生怕落下什么东西。
他们还没有分离过这么长的时间呢。
以前他们虽然见不到面,却打听的到彼此,两人无非就是隔面墙而已。
成婚后他们夫妻更是形影不离了,最长一次分别就是这次的乡试。八一中文 ≥.≈1ZW.
没想到还差点出了事,董文德都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晚回来一日,妻子会不会大病不起,女儿会不会被送走。
他的生母就是病逝的,他对于身边的亲人生病是非常害怕的。
最后董文德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决定带着妻儿一同上京。
他原本只想带上陈氏,可是陈氏怎么放心留两个孩子在董家。
经过一番商议后,董文德决定一家四口一同上京。
董文德让身边的小斯把他的意思传了出去,他的探探董家的口风。
陈老爷听后,把茶杯重重的放到了桌子上,“你看看这叫什么事,都是你平日里惯得,简直就是胡闹。”
陈夫人好言劝道:“贤清年纪小,难免想事情不周全,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我明日过去劝劝。他们夫妻是不曾分开过的,女婿对女儿好,你个老丈人有什么不满意的。”
陈老爷道:“这有什么可让我满意的,你见过哪个上京赶考的举子还带着家眷的?他就不怕他考不上,到时候一家子再灰溜溜的折腾回来吗?还有这一来一回的,你真当是去游山玩水了,他们就不怕遇上个贼人、匪患?一个个的都那么想当然。”
陈夫人一愣赶忙说道:“我等下就去和女儿、女婿说这事,就如老爷说的,那两孩子太过的想当然了。”
陈老爷端起茶又喝了一口,道:“你现在就过去,让敏淑早点带孩子回去,贤清上京她们可不好继续呆在陈家。”
陈夫人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有了几分的不快。
陈夫人道:“你不心疼女儿,我还心疼呢。那董家是个什么地方,贤清这一走就得大半年,敏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等贤清回来还不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陈夫人见丈夫已经不耐烦了,她却没有停下,这事她必须说明白。
陈夫人继续道:“如果贤清走了,我要留她们娘三个在陈家住。我本就不看好这门亲事的,要不是贤清是在我跟前长大的,我是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
陈夫人话为说完,陈老爷“啪”的一声拍了桌子。
他何尝不知道董家难呆,否则他妹妹好好的人怎么就病死了。
陈老爷也非常的生气,说了句“慈母多败儿”就扬长而去。
陈夫人坐在椅子上气的眼泪直掉。
一旁的桂妈妈道:“您和老爷从来都不找嘴,这怎么因为小姐、姑爷还争辩上了。”
陈夫人道:“桂妈妈,您说我能不说吗?敏淑是个什么性子,贤清估计就是不放心才想着带他们一同上京的。说我慈母多败儿,那贤清是谁家的孩子,那是他妹妹的儿子,我对他好还变成我的错了?”
陈夫人嚷嚷了两句。
桂妈妈赶忙道:“老爷是心中着急,哪里就是真恼了夫人,这事还是和小姐从长计议一下吧。”
陈夫人擦了泪,回内室梳洗后问道:“大小姐在何处?”
陈氏这几日都在收拾东西,既然董文德要带她们一同上京,那么收拾要带的东西就多了去了,孩子吃的用的,就连药材都是少不得。
董文德一早就被约了出去,陈家兄弟,还有他几个同窗好友要为他践行,实则他们是想再一同游一次春湖。
陈氏等董文德离开后,就往绣楼那边去,结果在绣楼扑了个空。
董如意病好之后就经常出去溜达,上一世的她年纪小,对于江宁这边的事没有太多的记忆。
后来她又忙着朝廷上的事,也没有时间去打理亲戚间的关系,加上她又不是董家的孩子,时间一久就和江宁这边断了联系。
董如意带着周妈妈走到了湖心亭这边,她远远的望着湖心亭,转身道:“如姐想要喂鱼。”
周妈妈转身看了看,这附近的小丫头都不知道跑去何处了,只好嘱咐道:“我去给你拿吃的喂鱼,你不可以探头往水里看,也不可以乱走。”
董如意会心的笑了,道:“如姐不在亭子里坐,如姐去岸边的石头旁等妈妈回来。”
如果是平时,周妈妈是绝对不会离开的,可是如今不一样,董如意非常的懂事,她对董如意是一百个一万个信任,更重要的是这里是陈家,不是董家。
董如意站在距离水很远的地方,周妈妈远远的看了一会这才放心的离开。
过了一会,一个絮絮叨叨的斥责声由远而近。
“你是三爷的嫡长子,三爷要抱你,你怕什么?躲什么?我昨天不是教过你了,让你和三爷说你想让你乳兄进府陪你玩?怎么一去三爷跟前就全都忘了?”
董如意躲进了花丛里,她看到那个低着头被拉拽着快要摔倒了的小男孩。
她不认识这男孩,但是她认得出说话的那人,那是小弟的乳娘孙妈妈。
董如意握紧了拳头,让后又慢慢的松开了。
她不怪别人只怪自己,如果不是全家人的心细都在她身上,下人又怎么会怠慢小弟,她上一世没有留意这些,只知道爹爹不是很喜欢小弟,说他木纳。
等她们越过她藏身的地方,董如意才悄悄的站到了大理石砖面上。
董如意咧开了嘴,大声的喊道:“孙妈妈。”
孙妈妈回头见是她,赶忙的四下看了看,道:“怎么就大小姐一个人?”
董如意没有回她,围着偷偷看她的董世杰转了一圈道:“小弟。”
孙妈妈推了董世杰一下,董世杰才弱弱的喊了一声:“长姐。”
董如意拉着董世杰的手道:“走,长姐带你去玩。”
董世杰没有迈步,而是转头看向了孙妈妈。
董如意道:“你看她作甚?”
孙妈妈上前拉过董世杰的另外一只手,道:“如哥还要回去睡觉,这会子不好跟大小姐去玩。”
董如意的小嘴一张一合,道:“我要和我弟弟亲近,孙妈妈为何不依,这会子又不是睡觉的时间,我倒是要去问问娘亲,我怎就不能和小弟一起玩耍了?”
董如意说着放开了董世杰的手转头就走。
孙妈妈哪里敢让她去告状,整个江宁都知道董家三爷房里这个捡来的大小姐才是三爷夫妻的命根子。八?一?中?文网 =.≥=1≈Z≤W≈.=
她赶忙上前拦道:“我的小祖宗呦,我说的哪里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了,我是说你们要玩也不好在这里玩,这天凉,你们回屋子里玩,等到了晌午正好可以一起睡觉。”
董如意上前拉开孙妈妈抓着董世杰的手,狠狠的甩了开去。
“谁要你多嘴了,小弟,你冷不冷?”
董世杰摇摇头,他想玩。他每日除了去给父亲、母亲请安外,他是哪里都不能去的。
董如意很心疼这样的弟弟,难怪上一世小弟跟她不亲近。
想是弟弟是打心眼里不喜她,觉得她霸占了父亲和母亲。
等到后来她现自己不是董家孩子的时候,她才明白真的是自己夺了本属于小弟的东西。
她这一世要好好的保护小弟,让小弟不仅有爹爹和娘亲的疼爱,还会有她这个长姐的疼爱。
董如意牵着董世杰的手往亭子边上走去。
孙妈妈眼睛转动,她是花了好多钱,托了好多人才谋到这个乳母的位置,她以为自己和儿子从此就有了倚仗,谁料这三爷的嫡长子竟是个没有的,还比不上捡来的小姐。
等钱妈妈被送回董家后,她又盯上了钱妈妈的那个空缺。
正巧前段时间她弟生了个儿子,她老子、娘这阵子正在托人打听钱妈妈那个位置的人选,只是都被推脱掉了。
所有人都当是周妈妈自己看上了那处空缺,想着是要谋给她自家人了。
孙妈妈眼珠子又转了转,想着她过来都好一会了,也不见周妈妈过来,如果如姐要是有个意外,那么周妈妈的罪责定不比钱妈妈轻。
河边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栏杆,只停着一只竹筏。
从岸边到湖中亭有一处竹桥,优雅高贵,湖中亭建造的与旁出不同,它四面都是可以关上的,一看就知道是学子温书的地方。
这处自从被董文德占去后又重新修建过,董文德回董家后此处到是变成陈家弟子吟诗作画的一处场所。
好在陈氏已经嫁人,绣楼又是空放着的,陈夫人也就由着他们了。
孙妈妈的手有点痒,她不停的四处张望,行为有些鬼祟。
董如意停下步子,定定的看着孙妈妈,她是越来越讨厌这个人了。
孙妈妈一个激灵转过头就看到董如意那双包含深意双眼,那双眼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瞬间,她额头就布满了汗。
董如意紧紧的拉着董世杰的小手,警告道:“孙妈妈可知钱妈妈为何离开?”
孙妈妈不明白董如意为何如此问,所以并没有回答。
董如意咧开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和娘亲说,我会开绣楼上的窗户了。”
孙妈妈没有应答,也没有做声,她不知道一个三岁的孩子说这个做什么,她突然觉得面前的大小姐有些可怕。
董如意转头拉着董世杰远离了河边,她先是模仿者董文德的样子道:“过来,给我抱抱。”
董世杰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董如意又模仿着陈氏的样子道:“都说君子抱孙不抱子,你可别让爹爹瞧见了。”
随后她又模仿着董文德的样子,四处看看道:“不要紧的,岳父知道我不是君子。”
董世杰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是他头一次这样玩,不一会他也模仿了起来。
等周妈妈带着丫头端着吃食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笑在一处的孩子。
周妈妈和孙妈妈道:“我还担心来的,一路小跑着回来的,要是知道您在,我也就不用这么着急了。”
孙妈妈听到周妈妈的声音,心里踏实了些,刚刚大小姐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真真是像极了三爷和三奶奶。
董如意道:“小弟,走咱们去喂鱼。”
董世杰高兴的拉着董如意的手往前跑。
他们进到了亭子里,周妈妈怕湖中风大,就让人落了三处的窗子,单开了一处给他们玩耍。
周妈妈和孙妈妈坐在一处说着话,孙妈妈道:“咱们大小姐一直都是这样吗?真是个聪明的孩子,难怪得三爷和三奶奶的眼。”
周妈妈与有荣焉道:“可不是么,她那个机灵劲也不知道像了谁去。”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不一会陈氏带人便寻了过来。
董如意蹬蹬的跑向了陈氏,抱着陈氏不撒手。
董世杰有些认生,很有礼貌的作了个揖,喊了声:“娘亲。”
陈氏点点头,道:“如哥不用站着,快快坐下。”
等董世杰坐下后,陈氏才道:“我在绣楼不见了姐儿,正想着让人去寻,就看到湖中向我招手的小人儿。”
周妈妈赶忙回道:“大小姐要来喂鱼,说是奶奶答应过的。”
陈氏一愣捂着嘴笑道:“这机灵鬼还记得呢?”这是她答应如姐告诉她怎么会开窗应下的条件。
她们一直玩到晌午,两人虽然吃了点心依旧是饿了。
董如意捂着肚子嚷道:“娘亲,如姐饿了。”
董世杰学着董如意的样子也道:“娘亲,如哥也饿了。”
陈氏笑着搂着两个孩子道:“走,娘亲让人给你们做好吃的去。”
陈氏带着两个孩子去了绣楼,片刻饭菜就都摆了上去,董如意带着董世杰在周妈妈的服侍下洁面净手。
董如意的动作很慢,董世杰模仿的非常认真。
等他们都坐在椅子上时,孙妈妈拿起碗就准备喂董世杰饭菜。
董如意大声道:“如姐能自己吃饭。”
董世杰见状说什么都不让孙妈妈再喂,非要自己吃。
董如意道:“我要坐在小弟边上。”
周妈妈也不用问陈氏,直接抱了董如意过去。
董如意拿着小勺子炫耀的挖了一勺饭塞在了嘴里。
董世杰赶忙也拿起小勺子,有模有样的学着塞了一口饭进嘴里。
只见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起来,孙妈妈就跟着周妈妈在一旁布菜。
陈氏吃到一半就已经吃不下去了,只见对面的一儿一女吃的满桌子、满身都是饭菜。
董如意吃的开心,周妈妈却是皱起了眉头,如姐昨日吃饭还是好好的,怎么今日就吃成了这样了呢。
孙妈妈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道:“要不然还是奴婢喂吧。八一? ㈧.??1㈠ZW.”孙妈妈说着就去拿董世杰手里的汤勺。
董世杰正吃着开心,哪里肯给她,片刻就闹了起来。
陈氏邹邹眉头道:“就让他自己吃吧。”
孙妈妈见三奶奶开了口,只好退到一旁去。
他们吃过饭又是一番的梳洗,梳洗的时候周妈妈小声问道:“如姐今日为何吃成那般?”
董如意对于周妈妈不把她当孩子,而是询问原因很是高兴。
董如意道:“如姐不喜欢孙妈妈呢。”
周妈妈先一愣,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然后才想到如姐怎么会和她说起这个。
等他们熟悉过后,陈氏带着他们在院子里走了走,消食了他们就要睡午觉了。
董如意缠着陈氏道:“如姐和小弟要跟娘亲睡。”
周妈妈见状便去铺床,董如意喜欢睡在软塌上。
孙妈妈一天的感觉都不是很好,便犹豫道:“如哥认床,奴婢还是带哥回去睡吧。”
陈氏点头道:“去吧?”
孙妈妈如同大赦一样,上前抱起了如哥。
如哥这日玩的开心,根本就不想睡觉,也不想回去,便耍闹了起来。
董如意道:“娘亲是不是偏爱如姐?”
陈氏一愣道:“如姐为何这样问?娘亲同样喜欢如哥啊。”
董如意道:“如姐可以和娘亲睡,小弟却要和乳母睡,难道不是娘亲偏爱如姐吗?”
陈氏看着耍闹的儿子,道:“如哥可是也要和娘亲睡?”
孙妈妈赶忙松了手,董世杰一股脑的跑到了陈氏身边道:“如哥要跟着娘亲和长姐睡。”
陈氏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了,这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如今却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为的就是想要和自己一起睡一个午觉罢了。
他们夫妻一直认为男孩子应该从小自立,所以就少了些疼惜,多了些严厉,自己如此,丈夫亦是如此。
陈氏想着等丈夫回来,要和他好好说说如哥的事了。
就这样董世杰如愿的留了下来。
董世杰玩累了,管它是不是自己的床倒头就睡。
董如意也有些乏了,想是年纪小才这样的吧。
董如意上眼皮搭着下眼皮,却还是死命的不肯闭眼,非要等到如哥睡熟。
陈氏给董世杰掖了被子,把董如意抱了起来道:“这个时间还不睡,何时尽管说吧?”
不要说他们夫妻疼这个,小小的就会看人的心思,聪明的如同上天的宠儿一般,叫他们如何不疼爱。
董如意道:“娘亲让小弟跟如姐住在一处吧,如姐是长姐要照看弟弟。”
陈氏拍着董如意道:“如哥是男子日后是要顶天立地的,不能睡在如姐这里,你爹爹小时候也是住在那里的。”
董如意道:“爹爹住那里不是因为爹爹没有娘亲吗?小弟有娘亲为何也要住那样的地方?”
陈氏被问住了,她要怎么和个三岁的孩子解释呢。
董如意没有不依不饶的,她叹了口气道:“如果娘亲不同意就让人喊小弟的奶兄进府陪伴小弟吧。”
陈氏好奇道:“这怎么又说道孙妈妈儿子身上了呢?”
陈氏见董如意没有回话,想着现在不赶紧问了,回头如姐精神了就不好问了。
陈氏赶忙道:“如姐可是听小弟说了什么吗?”
如姐睁开眼睛又合上一些道:“小弟倒是没有说,是如姐听孙妈妈责骂小弟,心疼小弟。”
陈氏道:“你没听错?”
董如意眯着眼道:“早上听孙妈妈责骂小弟,说小弟见到爹爹也不知道说话,还说小弟笨,让他闹爹爹让他乳兄进府都学不明白。”
董如意说的乱七八糟的,但是陈氏依旧听懂了,这孙妈妈竟然敢教唆哥儿。
陈氏放下闭了眼的董如意,起身出去了。
董如意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睡在身旁的小弟,打了个哈气,闭上了眼睛。
下午她是被一阵哭闹声吵醒的。
陈氏道:“你看看你,把长姐都吵醒了。”
董世杰哭闹着要找孙妈妈,董如意拿着手帕给董世杰擦着眼泪道:“小弟,你醒了吗?我们要不要接着去喂鱼?”
董世杰毕竟是小孩子,听到喂鱼,收了哭声,他看着董如意抽噎着道:“要,要喂鱼。”
董如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道:“那我们穿衣服好不好?”
周妈妈赶忙给董世杰穿衣服,董如意这边由吴妈妈穿。
陈氏扶着额头道:“还是你有办法,只是你睡的那么迟,可是睡好了?”
董如意点头道:“睡好了。”
董如意不用问也知道孙妈妈定是被处置了。
就如同董如意预料的一样,这话要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的,陈氏会不信,还有可能觉得说这话的人目的不存。
可是这话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就不同了,她是他们最疼爱的孩子,年纪又小,只要稍稍一问,就知道她的话是真的。
陈氏先是问了一下周妈妈,周妈妈跪地道:“奴婢是离开如姐一会,如姐要喂鱼,正切身边没有旁人。您也知道如姐是个听话的孩子,这里又是陈家,她说她不去岸边,奴婢这才离开的。”
陈氏没有怪罪周妈妈的意思,如姐要是想要支开她,总是会让她想到办法的。
孙妈妈非常的惊讶,这样都没有作周妈妈。
陈氏转头问道:“你见到如姐时,旁边可有其他人?”
孙妈妈以为机会来了,道:“没有,就奴婢和如哥两个,奴婢刚好带着如哥见三爷回来,就听到如姐在后面喊我,我一回头只看到如姐一人。”
陈氏拍了桌子道:“那我问你,教唆如哥跟三爷说让你儿子进府,这话是真的了?”
孙妈妈呆愣了,这怎么说道她了呢?
孙妈妈呆呆的看着陈氏,半晌才道:“哪个嚼舌根的乱说话啊,三奶奶明鉴啊。”
陈氏道:“你说的乱说话的人,如今就睡在里面,是要我喊起来给你对峙吗?”
孙妈妈以为是如哥说漏了嘴,她是知道三奶奶的厉害的,赶忙求饶道:“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饶了奴婢,都是如哥嚷着没人陪他玩,这奴婢才提议的。”
陈氏气道:“你如今还满口的谎话,来人,直接把她给我送庄子上。”
陈氏还是觉得不解气,大声道:“去董家找她的兄弟和老子娘来,全都给我送庄子上,叫上牙婆一同给我卖了。八一中文 =.≈≠1≥Z≥W≈.≤”
孙妈妈吓的全身抖,不停的喊叫着:“奶奶饶命,奶奶饶命。”
周妈妈也吓到了,她的手都有些控制不住了,三奶奶说的可是全家都卖啊。
“我不喜欢孙妈妈”这句话从周妈妈的脑中一闪而过,她自己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了,如姐如今才三岁。
董世杰白天还好,不太找人,一到晚上就开始要找孙妈妈。
陈氏几次都想要把孙妈妈接回来,却仍然被董如意一句‘我不喜欢孙妈妈,娘亲不要让她回来。’的话阻止了。
孙妈妈在庄子上等着,越等越焦急。
她知道只要如哥找她,她就还有机会回去,这也是为何三奶奶没有直接卖她的原因。
董如意像化身小魔女一样的带着他到处玩耍。
他们一起荡秋千,一起去喂鱼,更甚者还抓了鱼上岸。
虽然陈氏和周妈妈等人被闹的不行,但是如哥却也没有再吵要孙妈妈了。
陈家五岁以上的男孩子是要开始启蒙读书的。
在陈家大宅旁边就设有学堂,学堂的牌匾是先皇赏赐的,牌匾写着《国之栋梁》。
这里只有陈家的长房子孙和陈老爷的门生在此读书。
反正陈老爷是不会轻易收学生的。
陈老爷收进来的子弟不仅要聪慧还得有大恒心大毅力。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是江南子弟中的佼佼者,前途更是无可限量,而且都是个顶个的早慧。
如今陈家的事务全都交给了陈氏的大弟弟,而陈老爷就一心的只管教书。
陈家老爷名陈远,字静之,他教出过无数的状元郎。
他的一届学生,同科同榜同进士,因为试卷的文章,几位考官还差点起了争执。
等到殿试的时候皇上亲自考教一番,钦点了状元、榜眼、探花。
皇上还问了他们师出何门,谁料这三人竟然是同门师兄弟,他们全都师出一人。
皇上听了之后,连说了两遍,不亏是陈圣人的儿子啊。为此还特赐了陈家一块‘育国之栋梁’的牌匾。
自此陈静之闻名天下。
陈家上门求学的更是数不胜数,只是陈静之依然秉承着陈家的祖训,只教可造之材。
他每日上午传道,下午才为其解惑。
这日阳光明媚,学生们正在背诵他前些日子教的论语。
董如意和董世杰一前一后的,走进了院子,董如意大大方方的,就像是进自己上的学堂一样。
董世杰则是有些兴奋,他是头一次听到这样响亮的读书声的。
他们原本是在睡下午觉的,谁料董如意睡着睡着就听到有人在哭泣。
醒来一看是董世杰在偷偷的哭。
董世杰从小跟着孙妈妈,如今孙妈妈多日没有出现过,他也感觉到了这中间的不寻常。
董世杰见吵醒了董如意,便道:“长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董如意见董世杰仿佛长大了般,上前抱着他道:“不要紧,有什么心事可以和长姐说。”
董世杰用袖子捂着眼睛哭道:“我想孙妈妈了。”
董如意心中叹息,小声道:“其实我知道,孙妈妈是不在咱们家了。”
董世杰眼泪汪汪的看着董如意,董如意道:“你知道为何我们住在外祖父家吗?”
董世杰摇摇头。
董如意道:“你知道为何这几日我们都是在一起的吗?”
董世杰也摇摇头。
董如意道:“爹爹不是祖母亲生的,爹爹娘亲是祖父的嫡妻,现在的祖母是祖父的继室。”
董世杰是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董如意继续道:“爹爹是祖父的嫡长子,就像你一样。可是祖父却认为爹爹抢了他儿子的长子之位。所以我们被一起赶了出来了,祖父不要我们一家了。”
董世杰瞪大了眼睛,他是头一次听到这些,他简直不敢相信,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何祖父不喜欢爹爹,继室祖母也不喜欢爹爹,但是他听明白他们被赶出来了,祖父不要他们了。
以前孙妈妈总说如果他不争气,日后爹爹就会不要他,所以这个他懂。
董如意见董世杰听的明白,继续道:“我们家穷了,你看走的不止是孙妈妈,还有钱妈妈。”
董世杰这才想起,一直在长姐屋内的钱妈妈也不见了。
董世杰点点头,道:“那我们要怎样做呢?爹爹太可怜了。”
董如意道:“长姐是女子,所以没有办法帮爹爹,但是你可以,你要乖乖的,等你考上了状元,不仅可以帮爹爹,还可以找回孙妈妈。”
董世杰的眼睛亮了,点头道:“我要考状元。”
董如意笑道:“那长姐带你去个地方,要读书好才能考状元。”
董世杰站起身道:“走,去读书。”
董如意就这样骗了董世杰,她想着等董世杰长大了,不用做多解释,他自然就明白了。
这几日陈氏和周妈妈白天照看两个孩子,趁着孩子睡觉之际,还要和吴妈妈去打点上京的行装。
正巧这日城里的布庄送来了春季做衣服的布匹,陈夫人就让人过来喊陈氏过去。
连着几日下来,陈氏有些疲惫,就想着小睡一会,这才打了周妈妈自己过去。
周妈妈想着孩子们都睡熟了,又有陈氏在一旁,就放心的去了陈夫人那里。
谁料陈氏小睡了一会,就有丫头禀告铺子里的管事来了。
这些是她的嫁妆,都是由她搭理的,只是她不擅长这些生意,铺子生意一天不如一日,她就想着进京就把这些铺子卖了换成良田。
陈氏忘记周妈妈不在,就直接去见了管事,等周妈妈回来就现孩子不见了,她还以为孩子和陈氏都睡醒了,被陈氏带去玩了。
找了一圈才看到说笑着的陈氏,一问才知道两个孩子不见了。
陈氏顾不上自责,赶忙散了人去找。
而董如意和董世杰已经站在了教室外,听着里面传出来的读书声。
郎朗的读书声,吸引了董世杰的注意。
董如意伸手在窗纸上戳了两个洞,里面读书的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他们整齐的坐在椅子上,晃着头背诵着,
董世杰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聚在一处,学着董如意的样子也戳了两个大洞。八?一? ? ≥.≥≤1≤Z≈W≈.≥
他兴奋的朝里面望去,嘴里还不停的问道:“长姐,他们在背什么?好好玩,这些人为何都晃着头?”
董如意道:“他们在背诵孔圣人的对话,想考状元,每日就要背诵和理解这些,你有信心吗?”
董世杰点头道:“有。”
他的声音不小,董如意缩了缩头,手指放在唇边,虚了一声。
董世杰赶忙也缩了缩头,跟着虚了一声。
董如意的话已经被走过来走过去的陈静之听到了。
陈静之眉头一皱,就看道被戳露了的窗纸,实在是下午的光正巧的就斜射了进来。
两个小脑袋映在窗纸上。
如果是安静偷听他上课的孩童也就算了,可是如此不停的说话,很容易打扰到他上课。
陈静之摆了摆手,指了指窗口。
教室最后面坐着的书童赶忙起身看去。
他小声的走了出去,正好抓了个正着。
就是这样,那些背诵的学生都没有一人回头,或是停止背诵,可见陈静之的严厉。
董如意想跑已经来不及了,谁让她腿短,又带着个累赘呢。
书童一手拉着一个,要拖他们进屋去。
董如意道:“我自己会走,不用你拉拽。”
就这样,那书童还是一手拎着一个的把他们姐弟拎进了教室。
书童道:“老爷,刚刚就是他们在门外偷听捣乱。”
教室内的学生们停止了背诵,全都侧身看着他们二人。
只有个别两三个人,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端坐着,并没有回头。
屋内静悄悄的异常安静。
董世杰有些害怕,躲在了董如意的身后。
董如意则是仰头看着面前这人,这人跟爹爹有几分相像,可是眼睛却和娘亲的是一样的。
董如意心道:“不会这么倒霉吧。”
陈静之一脸的严肃,“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报上名来?”
董如意挺起了小胸脯,道:“先生问别人之前,是否要先报上自己的姓名呢?”
屋内没有一丝声音,就连呼吸声都是很轻很轻的。
那些个转头看他们的学生,都转了回去,安静的就像是不存在的人一样。
陈静之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不怕他,冷哼了一声,道:“牙尖嘴利,偷听我上课,还捣乱。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陈书各打十下手心,放他们离去。”
陈书有些愣,他们老爷何时不让人偷听了,只是打断老爷上课的确是要挨罚的。
可是这两个人年龄也太小了些吧。
陈静之虽然教书严格,收的学生却是什么阶层的都有,甚至还有商贾的孩子。
只要你有恒心,有毅力,又喜爱读书的,他都会给他们机会。
那些个不够陈家标准的,只要你愿意,不怕辛苦,就可以在门外旁听。
对于知识,陈家从不吝啬传授。
但是从来就无人敢打断他上课,但凡打断他上课,都是要被打的,被打的人多了,就无人敢破坏规矩了。
董世杰听到他们要被打,上前护着董如意道:“不要打我长姐。”
董如意也着急了,她可不想自己和小弟被打。
她看着桌子上的书本,道:“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敢问先生何解?”
陈静之听到董如意会背诵论语非常的震惊,这孩子才多大啊。
陈静之问道:“你是在问我何解吗?”
董如意道:“是的,何解?”
陈静之面上不爽,心中却是大喜,他这是遇见神童了。
刚刚学生们背诵的并不是这一段,这段他还没有传授呢。
陈静之看了眼自己教的学生,问道:“你们有谁读过此段,告诉她,这是何意?”
他这样问,也是想看一下有没有提前温书的。
教室里的学生见火烧到了他们身上,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恨不得今日就不在这屋内。
只有一人起身道:“学生略知一二。”
陈静之道:“子勉请说?”
魏成宇,字子勉,河南侩兴人,今年十岁,已经考取了童生。
由于他家远,故而住在陈静之的家里,如今已经有五个年头了。
他是陈静之的爱徒之一,从小聪明绝顶,陈静之对他非常的喜爱。
魏成宇道:“这是论语的先进篇,同样是孔夫子和其弟子的对话。”
陈静之点点头,‘恩’了一声,肯定了他的说法。
魏成宇见先生点头,款款道来,“孔夫子的学生子路问:‘是否听到了就要行动起来?’孔夫子反问道:‘有父兄在,听到了就行动起来吗?’孔夫子的另外一位名冉的弟子复问:‘是否听到了就要行动起来?’孔夫子答曰:‘听到了就行动起来。’在坐的一名名为公西华的学生不解道:‘为何同样的话所得到的答案却不同?’孔夫子答:‘冉求总是退缩,所有我鼓励他;仲由好勇过人,所以我约束他。’这段话的意思是人各有不同,故而因人而教。”
魏成宇说完才转身看向了董如意,问道:“不知学生此解,小小姐可算满意?”
董如意没有理会魏成宇,而是抬头看向了陈静之。
董如意清脆的声音传了出去,“看来这断文章,先生并没有讲授过,所以我们无需偷听。”
陈静之一愣,原来这孩子背诵这么多是为了证明他们没有偷听,本就会的东西的确是无需偷听的。
陈静之心道:“这孩子也就三四岁吧。”
陈静之有了考教的心思,道:“就算你会,你也打断了我授课,除非你能背出整篇的三字经来。否则,别想着我放过你和你弟弟。”
董如意一愣,不解他是何意,自己刚刚明明都给他台阶下了啊,难道他真的要为难两个两三岁的孩子。
董如意道:“先生是说我背得出三字经,你就放过我们二人吗?”
陈静之笑道:“只要你背的出来,我不仅放过你们,我还收你为徒。”
董如意呆住了,收她为徒,这要是让爹爹知道了,那不是闹了笑话。
面前这人正是他们的外祖父,董文德的亲舅,陈氏的亲爹。??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陈静之不知道董如意的心思,问道:“怎么,你背诵不出来吗?”
董如意不在回答,直接开口背诵,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
郎朗的童声回荡在教室内,片刻后所有的孩童都跟着摇起了头,就连董世杰也学着他们晃起了头。
陈静之静静的听着,他的心已经非常的不平静了,或许他可以开本朝历史的先河教出个女状元来。
慢慢的一炷香时间过了,董如意的度没有丝毫的放缓,声音依旧如同刚开的一样,这中间没有任何的间断。
对于董如意来说,别说是三字经了,就是四书五经,只要给她时间,她都能一字不差的背诵解读出来。
想当年她可是跟着董文德学的制艺,最后就连董文德都是甘拜下风。
最后了无敌手的她才不再跟人谈学文,而是学起了下盲棋。
董如意前世的两大爱好,一个是制艺,一个是下盲棋。
董如意嘴上背诵着,心中却无比的肺腑,这外祖父怎么就不喊停呢,不会真的要听她背诵全部吧,她看了看天,不知道娘亲和周妈妈有没有现他们不见了。
董如意心中想着办法,嘴上还是一字不差的背诵着。
当她看到书童手中的茶盏,她心花怒放了。
陈书给陈静之换上了新的茶水。
董如意嘴里继续的背着书,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杯茶。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董如意还在不快不慢的背着,只是眼睛却没有再离开过那杯茶。
陈静之终于忍不住了,喊道:“停。”
董如意抬头问道:“我背的可以了吗?”
所有的学生都睁开眼睛,不在晃头而是看向了陈静之,他们都在想,先生怎么喊停了。
陈静之端起桌上的茶,走到董如意身边,道:“你喝了茶水再继续背诵。”
董如意心中那个郁闷啊,喝完还要背,可是她时间真的不多了啊。
她没有用手去接杯子,而是打开杯盖,凑了嘴巴上去。
陈静之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让他喂啊。
陈静之动作很轻,茶杯还不合时宜的抖动了两下,他哪里做过这样的事。
董如意连连喝了两口,这才停下。
陈静之正准备收回茶,董如意便说道:“先生等等,还有我小弟。”说着转头看向了董世杰。
董世杰看了看董如意,学着她的样子凑上了嘴。
陈静之这回是真的呆住了,她们姐弟这不会是在欺负他吧。
董如意心中还的确这样想的,我都背诵了这么多了,你还让我继续,你这样欺负我,我也得欺负下你,看你会不会真的和我这个三岁小儿计较。
座椅上站起一名学生,看起来年纪也应该在十岁左右,只是他眼神有些闪烁,像是想要出风头。
他一脸指责的说道:“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们虽是姐弟却也不可共饮。”
董如意心中冷笑,想拿她过桥,在外祖父面前长脸,想的美。
她转头道:“我今年三岁,我小弟才两岁,我们两个加在一起也没有七岁。如果按你这个道理,那么我天朝的大多数百姓家的孩子,起不是全都要饿死?”
很显然那学生没有听明白董如意这话的意思,反问道:“什么饿死?”
董世杰道:“因为家里穷,没有钱请乳母,所以天朝百姓多数都是要吃一个乳母的奶水长大的。按照你的说法,除了家中长子,后面的弟妹不是都要饿死?长姐,我说的对不对?”
只听有人唯恐不乱道:“正是这个理,如果他们姐弟不能共用一杯茶水,那么其他人亦不可。杯子都如此了,何况**乎?”
说话的人姓萧名瑞德,字子长。他是庆王的嫡长子,正经的皇亲国戚。在京中以顽劣闻名,实在是到了读书的年纪又无人管的了,这才送来了这里。
庆王妃郭氏是陈夫人娘家的外甥女,有了这层关系还费了好大劲才进了陈老爷的教室。
陈老爷对他是又爱又恨的,就是因为他太过聪明,过目不忘。
在他眼里,背书就跟吃饭睡觉一样简单,故而从不拿读书当做一回事。
陈静之心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赶忙敲了桌子道:“安静。”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学生听到**二字,脸羞的通红,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上了呢。
他看着有些怒火的先生,冲着董如意大声道:“谁让他们穷,既然穷,就活该挨饿。”
陈静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的学生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董如意没了玩耍的心,要是这样迂腐的人做了官,百姓岂有活路。
董如意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就你这样的人,不配读书、不配考取功名。我已经不想和你再做无为的争辩了。”
董如意这样的羞辱,让他气昏了头,他指着董如意道:“你个黄口小儿休得无礼。”
董如意转头拉着董世杰的手,没有再看那人一眼。
那学生更加的生气了,还欲开口说话,就被陈静之呵斥住了。
陈静之道:“庞兴,住口,我教你读书就是让你羞辱穷人的吗?你的是非对错呢?”
庞兴不服气的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了。
董如意道:“先生觉得我背的可否满意?如果可以,那么我和小弟就先告辞了。”
陈静之也没了刚刚兴致,点头道:“你背的很好,告诉先生,你是谁家的孩子?”
董如意已经没了笑脸,平静道:“先生有心收那么多弟子,倒不如先管好手中的弟子。”
董如意说完拉着董世杰离开了。
陈静之喃喃道:“她这是在教训我。”
所有的学生都低下了头。
陈书指着董如意的背影道:“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也太,太”他词穷了。
陈静之忽然哈哈大笑道:“给我去问问,这到底是谁家的女儿?”
陈静之放了所有的学生,唯独留了庞兴。
陈静之没有脾气,只是问了庞兴一些其他的问题,还问了庞兴家里的事。
最后才让陈书送庞兴回家,并且退了庞家的束脩。
庞家是江宁的大户,祖上曾是先皇的宠臣,庞兴的伯父在京中任职员外郎。八?一中?文 ≥.≈≈1≤Z=W≈.≈
只是这些对于其他人家有用,对陈家那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陈氏已经让人去前院去找了,只是她没想到他们会去学堂那侧。
陈家的学堂虽然和前院相连,但是相通之处只有一个小门。
小门是给陈静之和陈家子弟出入的,别说那处门平日里是关上的,就是敞开着也是无人敢随便进出的。
所以那处小门白天是不上锁的,只有陈静之回了前院时才会由陈书落锁。
等董如意带着董世杰回到后院的时候,连陈夫人都惊动了。
陈夫人动了府里所有的人去找,差点就把陈家翻个底朝天。
董如意刚进前院,丫鬟叫喊着就跑了,她四处看了看,现气氛不对,想着自己带着小弟失踪了一个多时辰,董如意更加的郁闷了。
董世杰非常的高兴,觉得今日的体验是从来没有过的。
董如意见到陈氏的时候,直接扑到了陈氏的怀里,哇哇的哭了起来。
董世杰不懂长姐这个怎么了,傻傻的站在那里。
陈氏哪里还会责骂他们,赶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和娘亲说”
董如意刚想说话就听到董世杰道:“长姐说…长姐说…”
董如意心道:“坏菜了。”赶忙哭的更大声了。
陈氏心肝宝贝的哄着董如意,陈夫人抱起董世杰问道:“如哥说给外祖母听,你姐姐说什么了?”
董世杰这才说道:“长姐说,我们被赶出来了。”
陈夫人听了个莫名其妙,问道:“谁把你们赶出去了?”
董世杰磕磕巴巴道:“爹爹、娘亲、长姐和如哥被祖父和祖母赶出来了。娘亲,祖父不要爹爹了,爹爹好可怜。”
陈氏一愣,这都哪跟哪啊。
董世杰断断续续的乱说了一通,陈氏这才明白,是如哥醒来要找孙妈妈,如姐和他说他们一家都被董家赶出了家门,所以现在没钱了,这才让孙妈妈和钱妈妈离开的。
陈氏有些心疼,他们应该避讳孩子些的,之前总觉得孩子年纪小,所以便少了避讳。
陈氏问道:“如姐为何这样跟弟弟说呢?”
董如意问道:“如果不是这样,那为何娘亲天天都在和吴妈妈收拾行囊,钱妈妈和孙妈妈又为何不会来了呢?”
陈氏一愣,好吧,这些她没有办法解释的清楚。
陈夫人想了想,道:”那这和你们出去有什么关系,外祖母是问你,你们去哪里了?”
陈氏一想,可不是么,她怎么被两个孩子饶了进去。
董如意刚要开口,陈夫人道:“让如哥先说。”
董如意知道不高兴的闭上了嘴巴。
董世杰道:“长姐说…”
好吧,又是长姐说,陈夫人看着陈氏,心道:“这么大的孩子不该是爹爹和娘亲说吗?这怎么张嘴闭嘴的都是长姐说。”
“长姐说,要让爹爹有爹爹,让孙妈妈回来,只能考状元,考状元就要读书,所以长姐带我去读书去了。”
陈夫人愣住了,陈氏惊道:“你说你要为了考状元读书?”
董世杰点头道:“是,儿子要考状元,要读书。”
陈氏道:“好孩子,你爹爹知道了,一准高兴。”
董如意心道:“娘亲是否想太多了,爹爹如今还没考状元呢。”
陈夫人看着这母子的对话很是无语,她看着董世杰道:“告诉外祖母,你是不是去学堂了?”
董世杰不知道什么是学堂,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陈夫人又道:“你们是不是从一个小门进去的?”
董世杰道:“外祖母怎么知道?”
陈氏脸色有些难看了,道:“他们去了父亲那里,这可如何是好,父亲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教训贤清?”
陈夫人道:“你啊,心中只有贤清,你还是好好问问,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吧,只希望他们没有引得你父亲的关注。”
陈氏又问了几句,接下来董世杰的话,她们听的更是一头雾水了。
什么那个哥哥说了好些个对话,这个哥哥又说了好些个话,总之他们是一句都没听明白,但是有一件事他们明白了,就是他们姐弟不仅引得老爷子注意,还打扰了老爷子上课。
陈夫人道:“让陈旺家的去打听,看看老爷到底和表小姐、表少爷说了什么?”
没一会陈旺家的带着陈书过来了。
陈旺是陈书的父亲,是外院的管事,陈旺家的娘子很能干,不仅会干活,还识字,生的儿子陈书,十岁便跟在老爷子身边做书童。
陈夫人道:“让他们进来回话。”
陈旺家的长子陈书就是老爷的书童,要打听老爷的事,这是最清楚的了。
陈老爷让陈书打听那个小小姐,他问便了门房,都说今日没有走客人。
如果是外面进来的孩子,他一个书童是哪里找呢。他急的不行,冷静的仔细分析了一下。
那么小的孩子是不可能自己来到陈家学堂的,最大的可能就是跟长辈来的,如果不是陈家的客人,会不会是夫人请来聊天的其他夫人呢。
就这样他去找了他娘。
这娘要跟儿子打听,儿子要跟娘打听,所以陈旺家的,干碎就把儿子带了过来。
陈书低着头,跟着陈旺家的走了进来。
他们母子行礼后,陈夫人让他们坐下说话。
陈书看到董如意激动的不行,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陈旺家的一胳膊肘就捅了过去,小声道:“说个什么呢?”
陈书知道自己无礼了,赶忙说道:“小的错了,请夫人责罚。”
陈夫人道:“说吧,刚刚是怎么回事?”
陈书这才把陈老爷交代他去寻这位小小姐,他问遍了也没有问到的事说了出来。
陈夫人已经无语了,看着陈氏,道:“你说说你爹,读书都读傻了,连自己的外孙女、外孙子见了都不认得,还让人满府的找。”说着陈夫人扶了额头。
陈书听后,磕巴道:“这小小姐是是大小姐的小姐?”
陈氏笑道:“娘,这还真是读书读傻了。”
陈书低下头,心道:“这叫什么事啊。”
陈夫人又道:“说吧,如姐今日和老爷都干了什么?还有老爷又为何让你寻她?”
陈氏赶忙问道:“如姐不会是挨打了吧?”说着便去翻她的手。八一中文 .
陈夫人也着急了,他家老爷可不管你孩子大小,但凡打扰他上课的,全都少不了那顿打。
陈夫人赶忙去看如哥的手。
陈书见状着急道:“没有,没有,老爷没有打人。老爷是要收小小姐为弟子。”
陈氏愣了,陈夫人也愣了,董如意钻进了陈氏的怀里,她很想问问,这叫什么事啊。
随后陈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当年我要跟着父亲读书,父亲非说我不是读书的料不愿教我,为此我还跟娘哭了几回。如今父亲却是满府的寻女学生,却不知这是我女儿,他也不算算这辈分,日后让如姐喊清闲师哥不成。”
陈夫人道:“你个没心没肺的,还笑的出来。”
陈夫人又道:“陈书,你去告诉老爷,让他歇了这个心思,我家如姐要学女红,要学相夫教子,不跟他学那个。”
陈书垂着头回去了。
陈老爷问道:“怎么样,谁家的孩子。”
陈书张着嘴巴不知道如何开口。
陈老爷道:“你快说啊,别让我着急。”
陈书递上了茶,道:“是咱们家的孩子。”
陈老爷一口茶水喷了出去,问道:“谁家的?”
陈书道:“是大小姐的如姐和如哥。”
陈老爷不镇定了,道:“怎么就成了贤清的孩子了呢?你去和大小姐说,不管如何,我都要收了她。”
陈书想着大小姐的玩笑话,日后姑爷要是知道了,这脸…呵呵…。
陈老爷晚上回到后宅的时候,陈夫人一脸笑意的问道:“早说让你去看看那俩孩子,你非说没空,这下好了,见到了却不认识。”
陈老爷笑道:“这叫不打不相识,你说当初贤清非要抱个孩子读书,我还说他没出息,谁料竟然抱出个女状元来。”
陈夫人是知道陈老爷的那点心思的,赶忙说道:“那可是董家的孩子,你可别乱想,赶紧给我歇了这个心思。”
陈老爷不乐意了,道:“那也算董家的孩子?他们董家可是不承认她的吧,好像如今族谱都没有上过。你知道她今日说了什么?”
陈夫人无奈道:“不知道。”
陈老爷笑着念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明日我要亲自问问她,这话是谁教他的。”
陈夫人惊道:“这不是大学的开篇吗?如姐怎么会?”
陈老爷道:“你听我念了一辈子书,知道这是大学不难,可是那孩子才几岁,就是听贤清背书,也不该懂得找个意思。”
陈夫人见陈老爷打定了主意,让人给陈氏送了个消息。
陈氏在绣楼上抱着董如意道:“如姐,和娘说说,你都和外祖父说什么了?”
董如意装傻道:“什么外祖父?”
陈氏笑着回答道:“就是今日问话的那个先生。”
董如意道:“哦,您说先生啊,先生说让我背三字经,先生还喂我喝了茶水。”
陈氏激动道:“你说先生还喂你喝了茶水?”
她们陈家除了老太太有过这个待遇,就没人再有过这个待遇了。
傍晚的时候,玩了一天的董文德终于回来了,她们一家四口在绣楼吃了饭。
董文德感觉陈氏有些奇怪,便道:“淑明,今日可是有生什么事情?”
陈氏点头道:“是有生一些事。”
董文德看着陈氏,做洗耳恭听之势。
陈氏道:“老爷子要收个女弟子啦。”
董文德惊道:“这不可能。”
陈氏嗔怪道:“瞧你一惊一乍的,别在吓到孩子们。”
董文德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有说谁家的吗?多大?”
陈氏故作生气道:“怎么,打听这样多,你是想娶她不成?”
董文德赶忙道:“哪有这样的事,我只是好奇罢了,不愿意说就算了,何故拿我开玩笑。”
陈氏哈哈道:“我逗你呢,就是咱们家的如姐。”
董文德倒着茶的手没有停,就听到陈氏惊道:“停,快停,洒出来了。”
董文德低头一看,茶杯已经倒满了。
陈氏赶忙喊了人来清理桌子。
董文德道:“岳父不会吧。”他说的不是那么肯定,老爷子的脾气要是上来,那可是十头牛拉不回去的。”
第二日一大早,就有下人来禀,说老爷子让董文德带着如姐过去。
陈氏道:“不会吧,父亲这性子也太急了些,都不容我们夫妻商量一下。”
董文德没有办法,只好带着董如意去了上房。
陈静之见到董文德和董如意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你外祖父陈静之。
董如意行礼道:“如姐见过外祖父。”
陈静之道:“好,好,坐吧。”
董文德在上房的书房里哪里有过这样的待遇,赶忙把董如意放在身边的椅子上,自己也一同的坐下了。
陈静之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告诉外祖父,你都读过什么书?”
董如意答道:“娘亲和爹爹经常背的书,如姐都知道。”
“那你可知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后面的是什么吗?”
董文德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正常来说,岳父不是应该问他,“你书看到哪里了,制艺做的如何了?对进士有几分把握?”
结果岳父问他的三岁女儿都读过什么书,还让她背诵大学。
董如意小声道:“不就是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吗?”
董文德更傻眼了,他女儿竟然答上了。
陈静之高兴的已经喜怒形如色了,笑道:“对,对,那你可还记得这个……”
这爷孙两个就当没有董文德一样,一问一答的说了好半天。
只不过陈静之问的深了,董如意便不说话了,如果只是让她接文,没有一个可以难的住她。
最后陈静之问道:“你都从何处学来的?”
董如意道:“听爹爹背的。”
董如意见董文德有些昏昏欲睡了,又道:“爹爹还说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然后就让周妈妈抱如姐离开了,就只留了娘亲一人。”
董如意说话的语气酸酸的,表示了她强烈的不满。
董文德听的一下子精神了,立刻看向了陈静之。
陈静之瞪了他一眼,董文德心中腹诽道:“看来以后不能当着女儿面说这样的诗词了。”
董如意伸手让董文德抱,董文德抱她坐在怀里,捏了她鼻子一下道:“你怎么什么都能记住?”
董如意窝进了他的怀里,爹爹的怀抱好温暖。
陈静之道:“如姐是个聪明的,我看她可以开始着手启蒙了。”
董文德道:“多谢岳父,等入了京,安顿好了,我就给她寻个西席。”
陈静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带着她上京,路途遥远,这一走又是小半年,等你安顿好了再安排寻找西席,都耽误了。”
董文德道:“岳父说的是,好在如姐是女子不需要学成什么样子。”
董如意真的是服了,外祖父的意思已经这样明显了,她爹爹竟然还能一本正经的打马虎眼下去。
陈静之道:“你是上京赶考,又不是游山玩水,更何况京里什么情况还不甚清楚,不如你和敏淑先去打点好了再来接孩子。”
就这样陈静之和董文德说了一盏茶的功夫,陈静之想让董文德把董如意留下,只要留下董如意,他们一家人就可以上京,有陈家做后盾,也不怕董家人说理。
董文德却是顾左言他的不肯答应。
他就是三岁来到陈家的,虽然舅舅和舅母对他非常的好,但是总归不是自己家。
好在几个表弟都小,他们长在一处,这才跟亲兄弟一样,虽然如此他也经常的想如果娘亲在就好了。
他努力的背书,就是想要过所有的表弟,别忘记陈家还有陈静之的学生。
想过所有人,赢得陈静之的高看,那是非常不容易的。
为了不想让人低看了去,他成亲前几乎是起早贪黑的读书,这才成了陈静之的爱徒之一。
后来他知道自己和表妹订了亲,慢慢的把自己当做了半个陈家人。
而最郁闷的还不是在陈家的生活,是他成年后回到董家的生活。
董家的兄弟跟他不亲,不管他如何的想做一个好兄长,两个弟弟都是不领情的。
好在他在董家没多久就成亲了,虽然董家兄弟和他不亲,但是他有表妹在身边陪伴,这也是为何他们夫妻感情越来越好的原因。
他那时候就在想,不管如何也得在董家忍着,至少让自己的儿子有堂兄弟的帮衬,他有时他看到舅舅家的几个兄弟,不知道多羡慕呢,他们也不全都是舅母所生的啊。
后来他和冯氏对上了,两个弟弟更疏远他了。
如今如姐的事是他没有想过,谁能想过他女儿就入了岳父的眼了呢。
如果是她亲生的也就算了,主要是这个女儿还不是亲生的。
如果她和如哥的关系不亲,那么日后嫁人要如何的仰仗母家呢。
为了如姐,他只能违背岳父的意思,装做听不明白。
以上的总总,让董文德和自己的岳父兼舅舅兼老师杠了起来。
陈静之不知董文德心中所想,只是见他如此,心中很是不快。能得他的青睐那是天大的福气,有多少人想要拜入他门下而不得入呢。
最后董如意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小声劝道:“要不如姐就在外祖父跟前替爹爹尽孝吧。等爹爹考到功名,在京里安顿好了,再寻人接如姐过去?”
董文德摸着董如意的头,摇摇头,他不愿意如此。
陈静之心中郁闷之极,连个三岁娃娃都明白了,你还在这里跟我打马虎眼。
陈静之一拍桌子,道:“你也不用再想其他,敏淑和两个孩子谁都不许跟着你去,你自己一个人给我上京赶考去,就没见过哪个学子赶考还带着家眷的。”
老爷子了狠话,甩袖子离开了。
董文德这下傻了,他都成年了,舅舅怎么还管着他,随即他便消停了。
董文德抱着董如意回到了后宅。
得知自己被父亲留下的陈氏非常的郁闷。
陈氏埋怨道:“你说你干的好事,明知道老爷子不能硬着来,结果倒好,你和他扭,胳膊能扭过大腿吗?”
董文德道:“我不是想让如姐同如哥一起长大,怕以后他们不亲,到时候如姐嫁人没了倚仗么。”
陈氏哪里不知道丈夫的心思,也只能跟他相视不语的唉声叹气。
陈氏道:“你说父亲也是的,我都嫁人了啊,不是出嫁从夫么,这叫什么事。”
董如意也无奈的叹了口气,拉着陈氏的衣袖,道:“娘亲别急,您就照常的收拾吧,只是我的东西就别收拾了,其实外祖父没有要留您和小弟的意思的。”
陈氏抱起董如意道:“就你知道的多,你舍得娘亲?”
董如意搂着陈氏,摇摇头,窝在陈氏的怀里。
她自然是舍不得董文德夫妻的,可是她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件就是她要给小弟创造条件,创造单独和父母在相处的机会,否则有她在,父母的眼里永远都不会有小弟。
不是小弟笨,是她太聪明了,上一世都是如此,那么这一世她两世为人,就算她自己低调,早晚也是要帮爹爹走进内阁的。
为了避免小弟和爹娘疏远,她只好先让出位置。
他们上京后,少了她,爹娘自然就会多关注小弟,多看到小弟身上的优点。
第二件就是她要趁着父母不在身边的时候,收一批自己的人,因为她年纪小,所以只能让身边可靠的人去给她办事。
有陈氏在,很多事都要被过问。
但是在陈家她只是表小姐,只要不是太大的事,她就可以越过外祖母,毕竟如今陈家是大舅母当家。
只是在这之前她要给小弟选一个可靠老实的乳母。
上一世周妈妈是一直跟着她嫁进王府的,在她全心全意处理外务的时候,内宅被周妈妈管理的一丝不差。
后来因为周妈妈身体不好,她不忍看着乳母病着还要帮她处理事务,就逼着她去了奶兄那里。
如果不是周妈妈的离开,她也不会疏忽了后宅的那些个女人,以至于后院起火,伤及了她的家人。
上一世是她的错,周妈妈走的时候都已经提醒过她要小心车淑妃,她却自大的认为整个后宫都在她的掌控当中,那些个女人闹不出什么风波来,谁成想她们却利用她和董家的疏离暗害了董家。八?一 ≤.≥≥1ZW.
她永远都记得,她得知小弟的死时,受伤的样子。
她去御书房质问时听到的那些让她小产了的话。
“早知道你会爱上她,我一定不会让出我的正妃之位。如今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我也想以为我死了,可是我没死,你骗了我,骗了田家。”
“原本这后位应该是我的,原本我儿子应该是嫡长子的,可是结果呢?我在拿回我应得的一切,是我收买了太监,是我把你们赏赐给他们的宫宴换成了毒酒。好笑的事,董文德那老家伙竟然连问都没问就直接喝了,哈哈……哈哈,你别怪我,我是个母亲,我不能留下她的母族势力,哪怕他们远离朝堂,我要为我儿子铺路。”
董如意不记得那人说了什么,因为她不记得跟那人有关的一切。
但她知道聪明如她这样的人能被欺骗,想是她爱惨了那个人吧。
董如意摇摇头,深吸了两口气,舒缓了一下让人窒息的感觉,她这一世不会再爱上那个人了。
她要保护好周妈妈,她要跟周妈妈学习后宅的那些事,她要给周妈妈安排一个舒适的万年,而不是像丢垃圾一样的把她甩给了乳兄。
她也不会再嫁入王府,不会帮着那人谋朝篡位,她更不想再做皇后。
她只知道关于那人的一切爱恨她都忘了,那么忘了就忘了吧。
董如意连着几日都去了陈静之那里,陈夫人道:“难怪贤清夫妻喜欢这孩子,不仅聪明还懂事。”
陈静之点点头,道:“过来给外祖父抱一下。”
董如意扭着身子下了椅子跑过去趴在他的腿上,陈静之大笑道:“好孩子。”然后一把就把她抱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抱过孩子,儿子、孙子、弟子,他都没有抱过。
董如意恳求道:“外祖父,您就答应娘亲跟着爹爹走吧。”
陈静之一愣,道:“是你爹让你过来当说客的吗?”
董如意摇摇头,道:“不是,是如姐听了周妈妈的话。”
陈夫人往董如意手里塞了一块糖果道:“周妈妈说什么了呢?”
董如意高兴的把糖果塞到了嘴里,咽下后道:“槐杏姐姐问周妈妈,那些个收拾好的东西是否要拿出来摆放?周妈妈说不用了,三爷要是自己去了京里,三奶奶和小姐、少爷早晚也是要回董家的。外祖母,三爷就是我爹爹,三奶奶就是我娘亲对不对?”
陈夫人道:“是的。”
她转头看向陈静之,道:“连周妈妈都明白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敏淑是董家媳妇,要是贤清去了京里,他们早晚是要回董家的。”
陈静之道:“那你是想留在陈家还是想回去董家呢?”
董如意扁扁嘴,道:“如姐不想死,不想娘亲死,所以不想回董家。外祖父,您就让娘亲和小弟跟着爹爹去京里吧,如姐在这里孝顺您,好不好?”
陈静之被董如意这话弄迷糊了,这回董家和死怎么会牵涉上。
陈夫人接过了董如意,道:“好孩子,告诉外祖母,为何回董家就要死呢?”
董如意叹气道:“如姐知道祖母不喜欢如姐,祖母想要送如姐去死。娘亲不依,祖母就想着送娘亲和如姐还有小弟一起去死,所以爹爹才带着娘亲和如姐、小弟来了外祖父这里。”
陈静之气道:“这是哪个下人乱嚼舌根子?”说着他看向了陈夫人。
陈夫人见丈夫生气,赶忙问道:“如姐是听谁说的?”
如今的陈家是她的大儿媳妇掌家,如果这是如姐在陈家听到的,那么错的就是大儿媳妇了。
董如意看向盘子中的糖果,闭嘴不语。
陈夫人赶忙又拿了一个塞到董如意的手里道:“先告诉外祖母,再吃。”
董如意道:“是钱妈妈说的。”
随后董如意学着钱妈妈的样子道:“你真是个命大的,都病成这样了都没死成。哎,我们二夫人可是巴不得你死,巴不得你们一家都死,死干净了也好给我们八爷让位。”
董如意心道:“钱妈妈,只能委屈你了啊。”
她把钱妈妈的样子学了惟妙惟肖,钱妈妈已经被送官了,就是想找人对质也无处寻人了。
陈夫人气道:“那个毒婆子,就该打杀了,我就说我们如姐好端端的怎么学会了开窗。原来她是在给她主子清理障碍呢啊。”
陈静之也很是生气,道:“他们董家要做什么,我就奇怪了,贤清那么懂事的一个孩子,怎么在董家就到处是错了,还把他传成了个忤逆子。这回上京赶考又想着带着一家大小,原来竟是怕他不在,护不住妻儿。你去写封信给庆王妃,请她帮忙打点京中的事,咱们京中的那个一进的小院子就给他们落脚。”
陈静之一锤定音,不止同意了他们一家进京,连住的地方都给安排了。只是她要留下。
陈夫人点头道:“好,我看不管贤清考中考不中,都别让他们回来了。那冯氏不是个好相处的,虽说是冯家耽误了她,但是她年纪小小就管着冯家的内外,明眼人都知道是个厉害的。我和庆王妃嘱咐一声,让她多帮衬照顾些。”
其实陈夫人是很瞧不起冯氏的,再外装大度,不停的张罗要给董盛兴纳妾,实际上也就只纳了两个妾。
单从董盛兴的子嗣上,就能看出那女人歹毒。董盛兴两个妾可是都生养过的,只是流产的流产,夭折的夭折,最后只有一个小姐养活大了。
只不过这些个后宅的事,她也不想多说。毕竟老爷是男子,是大丈夫,这些个事知道了总会影响他的心境的。
就这样董文德带着陈氏和董世杰大包小包的离开了江宁。
陈氏哭的稀里哗啦的,出门的时候还不停的往里面张望着。
董如意没有去送他们,只是站在榻上,一边写着大字,一边望着窗外。
这里看不到大门,也看不到他们离开的路,可是这个窗口对着的方向却是京兆,她再看未来。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陈氏留下了周妈妈,并且由陈夫人亲自给如哥挑选了一位沈妈妈。
董如意见过这位沈妈妈,是个忠厚老实的人,有她跟着如哥她放心了。
她没敢去送陈氏,她可以忍着不哭,但是她怕陈氏见到她哭与不哭都会想太多。
所以她决定不去送他们,她太了解陈氏了,她要是认定了自己可怜,决定留下陪自己,不管是不是上了路,她都会跑回来。
陈夫人送走了女儿和女婿回到绣楼里,她看着拿着毛笔写大字的董如意,心中感触甚多。
周妈妈哭的眼睛通红,她也是很舍不得三奶奶他们的。
陈夫人道:“这孩子还真是倔脾气,硬是没出去送。”
董如意不满道:“外祖母应该去和外祖父说这个,是他老人家非要留下我的。”
陈夫人一愣,道:“是,是,不是我们如姐的错,是你外祖父的错。”
董如意心道:“自己还是失了分寸,竟然冲着外祖母了脾气。”
陈静之怕董如意没父母在身边不习惯,就让人把她挪去了他的院子,他要亲自照看。
董如意心中郁闷啊,刚刚离开了爹爹和娘亲,这又要去外祖父跟前,好吧,去就去吧。
陈夫人有一女三子,还有两个庶子。
陈老爷并不花心,平姨娘是陈老爷的通房丫鬟,一直照顾着陈静之的衣食起居。
陈夫人进门没多久,就要抬她为姨娘。
可是陈静之道:“规矩就是规矩,等她生了儿子再抬。”
平姨娘知书识礼,很懂规矩,在陈夫人进门前并没有怀过孩子,陈夫人第一胎生的是女儿,陈姨娘为此还落了一个男胎。
陈夫人仔细的观察过平姨娘,她是真的老实本分,并不是装出来的。
所以她免了平姨娘的规矩,谁知平姨娘依旧是晨昏定省的做足了规矩。
可能是好人有好报,平姨娘一连生了两胎都是儿子。
陈夫人抬了平姨娘的身份,还大度的把两个庶子放在了身边教养。
陈静之为此对她更是尊重了,他们家算是最平静的后宅了。
陈夫人如此大度更重要的是陈静之没有再行纳妾。
她有时候开玩笑说要给他纳妾,陈静之都玩笑着回道:“在纳一房,再生几个儿子,我那点个家产都不够他们分的了,就这样吧。”
陈家的规矩很奇怪,陈家书香门第,子孙全都读书,多数的并不擅长做生意。
所以陈家的铺子少,良田多,到如今都是由族里集体打点。
读书人不讲究金银,也就随他们去了。
至于陈家的子孙,只要成家就要分出去住,哪怕是住在隔壁,吃食财产都是早就分了的。
至于分出去的铺子和田地,可以自己亲自经营,也可以继续由族中打理。
所以陈家的子孙都很和睦,分的财产都是固定的,多少间铺子,多少田地,多少庄子。
除非你父亲是个能生的,或者是个败家子,否则族中给赚的足够存下儿子们的分家财产。
陈老爷夫妻和老太爷跟着嫡长子陈明宇一同生活,二子和三子全都分出去单过,只是他们就住在隔壁。
这一条街都是陈家六老太爷的,陈静之的父亲陈朔是陈家的嫡次子,排行第六,只有陈静之和已故的陈氏一儿一女。
六老太爷那是陈家有名的富人,陈静之自然也是有钱人。
陈静之的四子和五子都出去游学去了。
游学是陈家给子弟们最好的待遇,外出游学可以增长很多见识。
但凡考过秀才功名的都可以去游学。
自从老五也出去游学后,陈夫人就没有再带过孩子。
原本她是想要带长孙的,可是陈老爷不同意。
陈静之道:“谁生的谁去养,送我们这来算怎么回事,让他们领回去,我看着闹心。”
陈夫人没有办法只能把孙子送回去。
其实这真不能怪陈静之,他从成婚后就给长姐带儿子,悉心教导。
没过一年就有了长女,随后就是嫡子,再是两个庶子,然后就这样隔两年多一个的。
等外甥和儿子们还未长大,他便接了老爷子的班,开始教学生。
五岁到十五岁的孩子一直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一晃就晃了二十几年,换了谁,都想回到家中清静清静吧。
可是他是清静了,陈夫人和平姨娘冷清了,两个人只好找来媳妇打打叶子牌。
董如意搬到了陈家大宅的荣宁堂,她打破了陈家老爷不抚养隔辈的话。
晌午的时候,陈夫人亲自过来问道:“东西都收拾的怎么样了?”
周妈妈道:“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有几箱子如姐不让动,说三爷很快会来接她。”
其实那些东西都是董文德买给她的小玩意,她一直都喜爱非常,只是她不是孩子了啊,总不能还抱个娃娃之类的,她便找了个借口锁了起来。
陈夫人叹气道:“老爷就是这个脾气,谁也甭想扭过他去,就这样的给人家父女分开了。”
在陈夫人和周妈妈感叹的同时。
董如意此刻正在学堂的偏厅中和陈老爷大眼对小眼的瞪着。
陈老爷道:“这个是萝卜,很有营养,你年纪小必须得吃。”
董如意从小就不喜欢吃这种气味大的东西,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道:“萝卜是给兔子吃的。”
陈静之夹了一块吃了,道:“兔子是可以吃萝卜,但是人也可以吃。”
董如意道:“兔子就是吃了萝卜才比我笨的,要不您教它背诵古文,只要她背过我,我就吃。”
陈静之有些无语了,看向旁边的陈书,道:“之前她都是怎么吃的午饭?”
陈书一脸的便秘表情,道:“小的哪里知道啊?或许夫人有办法吧。”
陈静之还想要坚持一下,董如意拿起了筷子念叨:“食不言寝不语,食不言寝不语。”说完便挑着自己爱吃的吃上了。
陈静之彻底服气了,他自从启蒙后就无人在跟他说过这句话,就连他都很少讲这句话,因为在他面前的孩子都很听话。
谁能想到外孙女跟他说食不言寝不语。
未时的时候他是要去小睡的,董如意却是已经再午睡了,董如意是吃完饭就去睡的。八一?中?文 ≤.≥≤1=Z=W.
等陈静之睡熟了,董如意却醒来了。她悄悄的下了地,陈书坐在脚踏上也打着瞌睡。
书房里年纪小的都被接回家了,只有十岁左右的或是背书,或是玩耍。
董如意学着陈静之的声音,咳咳了两声,顿时教室安静了下来。
董如意实在是太无聊了,就起了逗弄他们的心思。
更重要的,她可不想每日都跟着外祖父到学堂里读她背的滚瓜烂熟的功课。
萧瑞德是胆子最大的,他第一个回过了头。
转眼间他的脸色就变了。
魏成宇看着气鼓鼓的萧瑞德,也好奇的回过了头。
他刚刚就觉得奇怪,先生这个时间应该是在睡觉啊,仔细想想,刚刚的声音也有些不大对劲。
一个接着一个的转了头。
教室里顿时炸了锅,有几个气的就要上前理论。
董如意背着手走上前去,她今日第一天来上课,梳了个书生头,一个青涩的小褂子,乍看还真以为是谁家的小少爷呢。
董如意道:“怎么,不服?就允许你们在这里吵嚷,就不许我咳嗽?”
只听一个年级略小一些的孩子叫道:”你胡说,你刚刚就是故意吓我们的。”
董如意道:“注意用词,斯文人,斯文人。”
那孩子气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转头看向魏成宇。
董如意看着一个个气的鼓鼓的孩子们,想着这平静的生活,以气人为乐也算是平增了一点趣事吧。
想着想着,她笑了起来。
那些个孩子见她笑了,更是生气了。
就魏成宇这样好脾气的人,都有些火了,更何况是火爆脾气的萧瑞德。
要不是董如意是女孩子,他都要动手揍人了。
董如意道:“我们做学问如何?”
魏成宇道:“我倒想和你较量一下,只是怕胜之不武。”
董如意道:“不敢就不敢,何须找这些接口。”
一个年级略小的孩童说道:“魏师兄何须理她,是她要比试的,又不是我们要的,顶多让她出题罢了。”
魏成宇点点头道:“你是我们年级中最小的,就从你开始吧。”
董如意走到陈静之的书桌前,捧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从窗户倒了出去。
一个个全都看着她,那可是上好的云螺,先生下午还要吃的。
董如意道:“有银子吗?银票也行?”
教室里的学生们还没有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就又瞪大了眼睛看着董如意。
她也真敢,这要是让先生知道了,他们一个个全都跑不了。
只有萧瑞德高兴的掏出了一把银子道:“我跟你赌。”
魏成宇阻拦道:“赌钱不好吧?”其他学生纷纷点头附和。
萧瑞德自从来到这里,他以前喜爱的赌钱、斗蛐蛐全都被禁止了,原因就是没有跟他赌跟他斗。
董如意哼了一声,道:“注意用词啊,谁说着叫赌钱了,这叫彩头,这是赢彩头,懂不懂?”
萧瑞德跟着笑道:“对,就是彩头。”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小人了。
学生们互相看了看,最后他们都看向了魏成宇,魏成宇是先生最得意的弟子,也是在这里时间最长的人。他要是敢带头,他们就敢。
魏成宇道:“我……”
话为说完,董如意已经拿起了杯子,倒扣在了桌子上。
董如意道:“没有彩头我可不玩,姐没那个闲工夫陪你们耍。”
魏成宇听到董如意的话,气道:“来就来。”
董如意笑道:“那先说好了,彩头随意下,也可以赊账写欠条,我们一两银子一局,欠条不欠银子,要用抄写功课替代。今日先生不是说要让我们回去默书吗?一两银子的欠条等于一页作业。”
所有人都同意了,他们这里的确是有穷学生,他们虽然没有银钱,但是多抄写几遍书,还是赌的起的。
魏成宇道:”怎么玩?“
董如意笑道:“我们接令吧,但凡书上的都可以用。我举个例子,我扔一两银子说一句‘人之初’,那么下一个就要以初打头。比如说你扔一两银子,可以说‘出则弟’。再比如说要是有大家都没有听过的,那么只要说出出处供大家查阅便算接上了。接不出来的那个人为输。”
魏成宇道:“那要是所有人都说不出来呢?”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道:“谁要你们一起了,我跟你们一对一,赢的拿钱走。”
魏成宇气道:“那你输了银子可别去找先生哭诉说我们这么多人欺负你一个?”
董如意道:“呵呵,大言不惭,那这样我就先说了,就那句‘出则弟’吧。”
上前的是刚刚那名八岁的孩童,他是江南富唐宇辰的儿子,唐举生。
唐举生是唐宇辰的小儿子,唐宇辰从小酷爱读书,由于父亲早逝,族人对他的产业虎视眈眈,就连他的外祖家都上门想要替他管理产业。
最终唐宇辰弃文从商,好在他的两个儿子都很聪明,他这才又起了让儿子读书的念头。
他三番五次的恳求陈静之,想让儿子拜入陈老爷名下。
陈老爷对商贾并没有歧视,直接考教了一番,最后决定收他的小儿子入门。
唐举生别的不多,就银子多,他扔了一两银子,道:“你小瞧我,弟子入则孝。”
董如意跟着扔了一两银子道:“孝于亲。”
唐举生继续道:“亲师友。”
董如意道:“友与朋。”
......
几番下来,唐举生额头的汗越来越多,杯中的银子上面已经压了银票,虽然都是五两、十两的小额银票,却也很多了。
最后唐举生摇头后退了一步,道:“愿赌服输。”
接下来又上来一位,随着他们的年纪越来越大,董如意接的频率越来越快。
董如意的胸脯塞得鼓鼓的,全都是五两和十两的银票,还有那些没有银子以作业为抵押的欠条。
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的是散碎的银子,有几个输的惨的已经伏在桌子上开始默书了。
董如意每每都是先说三字经上的出处,然后在说论语、大学等。
他们不能说重复的,所以越到后面就只能看各自的面了。八一中??文网? ? ≠.≤≥1≤Z≤W≥.≤
说白了就是董如意在欺负一群孩子。
可是为了她日后的轻松日子,她也只有委屈他们了。
陈书醒来就现表小姐不见了,赶忙去了教室。
教室门虚掩着,里面的人都在一处围着,很安静,像是再背书,又有些不像。
时不时还传出银子敲碗的声音。
陈书趴在门上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竟然在教室里赌钱,这表小姐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言语有什么问题。。
他感觉身后有人拍他,一回头,吓了个踉跄,门也被他不小心撞开了。
陈静之正好听到银子砸碗的声音。
只见他胡子颤抖了两下,看向屋内。
随后一脚踢开了门,屋内寂静非常。
董如意已经用最快的度收了所有的银子。
实在是大家玩的过于激动以至于忘记了时间。
陈静之气的拍了桌子,等他看到自己的茶碗装了几个散碎的银子时,他更是生气了。
陈静之拿着戒尺道:“说,谁起的头。”
学生们一个个全都看向了董如意,可是却无一人指认。
他们一脸的羞红,虽然是董如意起的头,可是看看人家的年纪,再想想自己输得银子,全都低下了头。
董如意上前道:“先生为何生气?我们在温习功课啊。”
陈静之看着一脸天真的董如意,想着她才三岁,只好收了怒气道:“那你说说,你们刚刚都在干什么?”
董如意重复道:“我们在温书,但是觉得这样背诵太无趣了,就想到了接令。我们以三字经和四书为主,但凡有出处的都可以接,但是不能重复,重复算输。”
陈静之听着觉得有些意思,继续道:“那你们谁赢了?”
所有人又全都看向了董如意。
陈静之的脸已经不那么难看了,道:“你背的最多?”
董如意道:“那是自然。”
陈静之的气已经消了一半了,随后看到桌子上的茶杯和剩下的银子问道:“这是什么,别告诉我,你们在赌钱?”
董如意一边收着银子一边说道:“呸呸呸,什么赌钱啊,有辱斯文。我们这叫赢彩头,赢彩头你懂不懂,这是风雅之事,怎么能称做赌呢?”
陈静之的火气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问道:“谁教的你这些,说?是不是董文德?”
董如意心道:“还真是生气了,都指名道姓了。”
董如意道:“不是爹爹,爹爹说他们这是有辱斯文。”
陈静之心道:“原来有辱斯文是这样来的。”
陈静之压下了怒火道:“那你来告诉我,是谁想的这个点子,说着看向了站着的学生。”
董如意笑道:“这是爹爹带我去参加十叔的诗会时看到的,只不过他们说的都是些莺莺燕燕的,我想着先生教出的学生应该不会,就改了内容。我厉害吗?”
陈静之道:“你们回去把今日学的内容默写十遍,明日交上来,散学。”
所有人见先生没有打人,全都散了。
陈静之带着董如意回到了荣宁堂。
周妈妈道:“今日如何?”
董如意笑笑跟着周妈妈回去换衣服了。
陈夫人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出去时还好好的,孩子惹你生气了?”
陈静之放下茶碗道:“这董家都是要干什么?你知道如姐在董家学到了什么?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学会了赌钱。”
陈夫人惊道:“这怎么可能?”
陈静之道:“你也不信对不对,如果这事不是我亲眼所见,不管是谁说与我听我也不信。可是这是我亲眼所见,话又是如姐亲口所说,还说的头头是道的,我还能不信。你知道她今日都干了什么?等下你给我好好的问问,她都赢了些什么,赢的东西全都给我送回去。”
等董如意换了衣衫过来的时候,陈夫人抱起她问道:“今日你都干什么了?”
董如意挥挥洒洒的说了一堆,听的陈夫人头晕脑胀的,董如意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然后我就接了个譬如北辰,他辰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就输给了我。”
陈夫人赶忙打断了她的话,这要是听她一句句的学,还不得说到深夜。
陈夫人道:“那你赢了什么彩头了?”
董如意小声道:“保密。”然后又说起了其他的趣事。
陈夫人看了一眼陈静之,摇摇头,放了董如意回去。
等董如意睡下后,陈夫人让人喊周妈妈过来。
周妈妈捧着个盒子,一早就准备要过去。
周妈妈进来就说道:“本来这些不应该说给夫人听的,可是您看看,这都是如姐今日从学堂带回来的,里面竟然还有银子。我问如姐,她说这是她的私房钱,让我好好收着。”说着便打开了。
陈夫人道:“我看这些都给那些个孩子送回去,那些个银钱我补给她。”
周妈妈道:“那也行,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让我家男人等下挨个送还回去。”
“等一等,拿来给我看看。”陈静之从里屋走了出来。
周妈妈听到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盒子差点没掉到地上。
周妈妈赶忙上前递上盒子,心道:“这陈老爷对大小姐也太关注了吧。”
陈静之接过盒子打开一看,他一张银票一张银票的往外拿,里面还有许多碎银子,估计没个五十两也得有二十两。
陈静之冷笑道:“这都赶上我一个月的束脩了。”
陈夫人听丈夫的语气就知道他火了。
等陈静之看到那一张张的欠条时,胡子抖了抖。
陈夫人心道:“坏了。”
只听陈静之啪的一声,桌子上的茶杯都颤了两颤。
周妈妈赶忙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
她过来也是想给夫人看看那些个写了字的是什么东西,毕竟如姐年幼,她却只识得银子和银票。
陈静之道:“去把如姐给我叫过来。”
周妈妈看向陈夫人,陈静之道:“我说的不管用吗?”
周妈妈赶紧俯身,道:“我这就去带如姐过来。”
周妈妈把董如意从床上翻了起来。八一中?文网 ? .
陈夫人见丈夫生气,赶忙拿过了盒子里的纸看去,她倒吸了口气道:“这竟然是代写功课的欠条。”
她也不知道如何劝说了,她生了四个,教育了六个,没有一个这么难管教的。
董如意迷迷糊糊道:“妈妈何事?我刚梦到娘亲。”
周妈妈听的心都碎了,如姐还这么小。
周妈妈道:“都怪奴婢,奴婢怕您年幼,被人糊弄,就把您今日带回来的盒子拿去给陈夫人看,结果陈老爷也在。陈老爷看了你的东西还了火,让奴婢带您过去,都是奴婢不好。”
董如意安慰道:“妈妈不必自责,这没有什么,我去去就来。”
董如意换上了粉色的褙子,去到了正房。
天已经黑了,正房灯火通明的,就连陈家的大爷、二爷、三爷都给惊动了,还让人过来问问是何事。
陈夫人看向陈静之,陈静之道:“也好,那就让他们全都过来听听,看看这孩子该如何的管教。”
陈夫人让人把荣宁堂的小花厅收拾了出来,这才让周妈妈带董如意过去。
花厅内所有坐着的人都在摆弄手中的茶碗,好似碗上的花有的研究一样。
董如意让周妈妈在外面等着,她解下小披风递给了周妈妈,独自一人走进了花厅。
董如意四周的看了一下,心道:“这三位应该就是大舅、二舅、三舅了吧。
陈静之嫡长子陈明宇,庶二子陈明行,庶三子陈明礼全都盯着自己的茶杯,时不时的再喝上一口,谁也没看她。
董如意行礼道:“这么晚,先生找如意何事?”随后便笑开道:“总不会是为了介绍这几位是师哥给如意吧?”
陈明行一口水喷了出去,不停的咳嗽着,陈明礼赶忙起身递了个帕子给他。
陈明宇算是最镇定的了,但是刚刚很明显他的手也抖了一下,他的袖子有一处水印。
陈静之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董如意。
只见董如意抓抓头道:“我刚刚梦到先生在考教功课,忘记这里是家中了。”
陈明行心道:“不简单啊,自己给自己解了围,难怪父亲高看她。”
董如意干咳了两声,道:“如姐见过外祖父。”
陈明宇脸部抽搐着,陈明礼肩膀一耸一耸的,陈明行噗通一身跪在了地上,哈哈,哈哈道:“请父亲责罚,儿子实在是,忍不住了。”说着哈哈的笑了起来。
实在是董如意刚刚的那两声咳嗽像极了陈静之。
陈静之的胡子已经气的一翘一翘的了,董如意上前安抚道:“外祖父别气,别气,这位是二舅舅吧,您要打要骂都行,别气坏了自己。”
陈明行再也笑不出来了,这火怎么就烧到他身上了呢。他可是有儿子的人了,他可不想被打。
陈静之道:“如姐,你可知错?”
董如意惊讶道:“我,我做错了什么?”
陈静之拍着桌子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董如意道:“咦,这是我的东西,为何跑到了外祖父这里?”
陈静之道:“别顾左言他,说说,这里面是什么?”
董如意道:“这里面的是我赢来的彩头。”
陈静之道:“你跟人家赌钱也就算了,竟然还让人签下代写作业的欠条,你怎么这么顽劣?”
陈明宇等人终于知道父亲为何生气了,他们从小别说赌钱了,就是打个赌那都是要被罚抄书的,这倒好不仅赌了钱,还把被罚的抄书也做了安排,姐夫真是教了个好女儿啊。
他们心中都很乐呵,虽然他们和董文德的关系很好,但是一到功课就被他压着,但凡能让董文德郁闷的事,他们都是很高兴做的,为此不知道挨了多少打。
董如意道:“外祖父这样说,如姐就不高兴了。”
陈静之气笑道:“她还不高兴了,说说看,你为何不高兴?”
陈静之是头疼这样的一个孩子,但是他却打心眼里喜欢,他们白天说的那些个接令,就是换做成年人也未必有他们做的好。
董如意道:“第一,这些是我光明正大赢回来的,他们是技不如人,我不觉得我是错。第二,我为了他们着想,所以收了不一样的彩头,如果是赌博,那么我不会收这些。我之所以收这些,是怕他们家中有穷的,为了这些个彩头让他们吃不饱饭就不值当了。但是如果没有这些个彩头,那么我为何要哄他们耍乐?”
陈静之指着董如意道:“好厉害的一张嘴巴,你们都瞧瞧,你姐姐那个闷葫芦竟然教出个这么个厉害的。都跟她讲讲什么是君子有可为,有可不为。”
陈静之已经气消了一半了,如姐是个为人着想的好孩子啊,只是那最后一个哄他们耍乐,呵呵有点大言不惭了吧。
陈明宇道:“如姐年纪还小,讲道理怕她不懂吧?”
陈静之笑了,她不懂?她能一百句话等着你。
没等陈静之开口,董如意道:“如姐见过大舅舅,如姐是您表兄和长姐的女儿,请大舅舅嘴下留情。”
陈明宇愣住了,一个小娃娃竟然和他套近乎,不仅说了关系还说了嘴下留情,那么他还怎么说教呢。
陈明宇嗯了半天也没有说上一句,最后道:“不错,不错,小小年纪竟然能赢那么多年长的师兄,前途无量。”
陈静之哼了一声,陈明宇闭嘴不语了。
陈明行哈哈道:“过来给二舅舅看看。”
董如意跑过去道:“二舅舅安,外祖父刚刚是跟您开玩笑的,您赶紧起来吧,天凉着呢。您没看外祖父都已经开始喝茶水了吗?”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很小。
陈明行听到后面的话,偷偷的看了一眼,然后动了动脚站起身道:“给二舅舅抱抱,二舅舅要是有你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董如意低下头道:“二舅舅也会有的,只是不要是如姐就好。”
陈明行一愣,问道:“为何啊?”
董如意道:“因为如姐是野孩子啊。”
花厅里的人全都看向了董如意,陈静之示意陈明行去问。
陈明行道:“如姐为何这样说自己?”
董如意大声道:“不是如姐说的,是祖母说的,是祖母说如姐是野孩子的。(八)(一)(中)(文)(网) | (八).8(八)1(一)Z(中)W(文).bsp;O M”
董如意的声音有些大,还带了哭腔,委屈的声音让人听着都有些心疼。
陈静之道:“好孩子,你别听那恶妇胡说,她嘴里没一句是好话,要知道你爹爹和娘亲都是很疼你的,外祖父和舅舅们也会很疼你的。”
董如意低下头,道:“如姐知道,爹娘对如姐比对小弟还好,所以如姐宁可留下孝顺外祖父也不愿意跟娘亲回祖父家。”
陈明行道:“那如果你要是愿意,就做我女儿好不好,那样你就没有那么恶毒的祖母了,我们家的陈夫人可是好喜欢好喜欢你呢。”
董如意道:“这个不行,因为我爹爹是最好的爹爹,您只能是舅舅。”
所有的事全都因为董如意的一句话化解了,谁会去怪这样的一个孩子。
陈静之道:“以后董家的事由你爹爹给你做主,你不要再去理会。现在告诉外祖父,你明知道他们会输,为何还要和他们打赌?难道只是为了赢他们钱财吗?”
董如意道:“如姐不想去学堂和他们一起念书,他们都好笨,如姐想自己读书。孔夫子不是说要因人而教吗?如姐和他们不一样。”
陈静之哈哈大笑道:“大言不惭,告诉外祖父,你赢来的那些个银子,是真的只是彩头吗?”
董如意点头道:“恩,就是彩头,如姐早就和他们说了,那是彩头。”
陈静之又道:“那些代写作业的欠条也真的只是为了让穷的学生不用出钱吗?”
董如意依旧点头,道:“是真的,如姐不能要他们吃饭生活的银子。”
陈静之摸了董如意的头,道:“你是好孩子,走,外祖父送你回去。”
等陈静之带着董如意离开后,陈明礼才回过神来,恍然大悟道:“这就完了吗?赌钱不用挨罚吗?让学生代写作业也不用挨打吗?”
陈明行推着他,道:“得了吧,你还是回去洗洗睡吧。”
陈明礼一边走还一边说着:“父亲不是说有教无类吗?不是说错就是错,无需狡辩吗?不是说……”
远远的就听到陈明礼唧唧歪歪的。
最后是陈明行的声音,“这怪的了谁,只能怪咱们三兄弟,不,还要算上表哥和四弟、五弟。只能怪咱们六兄弟没人家嘴皮子溜,没人家会讨老爷子欢心。”
就这样他们三兄弟各自回去了。
陈家的女眷全都伸长着脖子让人去前院打听,一个个都以为是谁犯了错牵连了大家,谁料竟然是场虚惊。
晚上陈静之回到房里的时候,跟陈夫人说了董如意说的话,陈夫人气的拍了桌子。
“我就知道她是个毒的,却也没有想到会如此恶毒。如姐那么个小人儿哪里就得罪她了,养个猫儿、狗儿的也总该有些感情吧?她也不怕招了报应。”
陈静之也很生气,他觉得人性本善,就不该有这样恶毒的事生,可见冯家和董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让女儿、女婿离开是对的。
董如意从这日开始,无需再去学堂上课了,陈静之每隔几日就会去看看董如意,每隔几日就会考教一番。
每次考教完董如意的功课,陈静之都会高兴个两三天,挂在嘴上的无非就是,“那孩子如何如何的聪慧过人,要是姓陈就好了。”
陈夫人平日是很少出门应酬的,只有关系好的才会与之往来。
知府夫人元夫人是她的手帕之交,她办了今年入春以来的第一场赏花会。为的是欢迎安夫人。
陈夫人和元夫人、安夫人都是手帕之间,这样的日子她是要带着三个儿媳妇一同去捧场的。
董如意得知后,跑去陈夫人跟前道:“外祖母,如姐也想去。”
陈夫人道:“你去做什么?那里都是大人,我们说的你也听不懂。”
董如意道:“如姐又不是去听你们说话的,如姐是要去赏花的。”
董如意说着还给陈静之使了个眼色,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陈静之咳了一声道:“夫人就带如姐去吧,她一个人在家里恐怕闷坏了。”
陈夫人看着这一大一小,妥协道:“行,行,我带你去可以,但是你不能离开我左右,哪怕是闷了也只能乖乖的吃糕点和糖果。”
董如意乖乖的点点头,道:“如姐会很乖很乖的,不乱说话,只吃外祖母给的东西。”
陈夫人是相信董如意的,她已经没有再把她当三岁的孩子看了。
在陈夫人眼里,董如意那就是个猴精猴精的,还是个不服输的,只要管住她的那张嘴,去哪里都不是问题,好在赏花宴都是后宅的妇人,也没有谁会舞文弄墨的。
就这样,赏花宴的那日,董如意一早的就跟着周妈妈去了小花厅。
等到了小花厅内,陈家大奶奶宋氏、二奶奶万氏、三奶奶李氏都已经到齐了。
董如意行礼道:“如姐见过大舅母、二舅母、三舅母。”
三位奶奶这是头一次见到董如意,一个个欢喜的不得了。
尤其是董如意这几次干的事,让她们三人都想见一见这个在陈家大名鼎鼎的表小姐。
大奶奶宋氏道:“快过来给我瞧瞧,是怎样一个精灵人。”
董如意刚来的时候在生痘,为了避免传染,所以陈夫人特意有交代过,没事不要过去走动。
等董如意好了,董文德也走了。
她被老爷子亲自带在身边教养,更不是她们想见就能见到的了。
董如意除了开始的几日是跟着陈静之去学堂的,后来的时间她都在陈静之的书房内看书,别说几个儿媳妇了,就是陈夫人都不好随意过去。
二奶奶万氏笑道:“如姐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啊,你二舅舅可总是把你挂在嘴边,前个还跟我说,要生个像如姐儿一样的女儿呢。”
陈家只有大奶奶前年得了个儿子,二奶奶和三奶奶都是去年才6续进门的,三位奶奶围着董如意好不热闹。
陈夫人在门外就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就连闷葫芦的三儿媳妇都在左一句右一句的问着。八一 ≈.≈=1≠Z≠W.
老三家两口子在其他人面前都是闷葫芦。
陈夫人一句话就是,“这两口子都是书读的太过了,说起话来都文邹邹的,换做旁人都能累死。”
三奶奶李氏道:“瞧你,小小年纪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真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董如意乖巧道:“三舅母谬赞了,都是外祖父教的好。”
李氏笑道:“可不是,平日里我就和你三舅舅能说到一处去,他是你外祖父教出来的,你也是你外祖父教出来的,你自然也能与我说的到一处去。”
门口站着的陈夫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刚抬脚就听到宋氏道:“看着如姐,再想想我家那个混世魔王,真是生儿子不如生闺女好。”
“谁也不许说我的慧哥不好,我的慧哥又听话又懂事,好着呢。”
宋氏笑着起身行礼,道:“母亲。”
万氏和李氏也起身行礼,道“母亲。”
董如意一脸笑意的行礼,道:“外祖母。”
陈夫人道:“你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我,你才是那个真正的混世魔王。走吧,不是想去看花吗?”说着牵起董如意的手。
董如意偷偷的看向李氏,比了个口型,道:“是赏花。”
李氏被逗的捂着嘴笑,陈夫人用手点了董如意的头,无奈的摇摇头。
大门外停着三辆马车,陈夫人和宋氏一辆,万氏和李氏一辆,剩下的丫鬟婆子一辆。
原本董如意是要和陈夫人一起的,快要上车的时候李氏喊道:“如姐,和三舅母一起好不好?”
董如意看向陈夫人,陈夫人摆手道:“去吧,可让我清静清静。”
董如意笑嘻嘻的跑去了李氏那里。
李氏从小酷爱读书,对人情世故不止不懂,还有些厌恶。
李家给她说亲的时候也是千难万难的。
李家夫人最后忍痛才挑了陈三爷这样一个女婿,说白了也是操碎了心的。
否则以李氏这样门第的嫡女是如何都不会嫁给个庶子的。
好在陈三爷和李氏情投意合,两人整日的在一处舞文弄墨。
他们夫妻就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们酷爱读书,可是和头悬梁锥刺股的苦读是不同的。
像陈明礼夫妻这样的,读的是诗词歌赋,学的是琴棋书画;而学子们苦读的却是四书五经,专研学习的却是制艺。
与李氏相比陈二奶奶万氏的出身就相对低了些,她是江宁清吏司万司中的庶女。
清吏司隶属户部,掌管着江宁的钱粮,可是同时也要受江宁地方官的管制,对很多人而言清吏司并不是个好去处。
万氏自小养在嫡母身边,自是看惯了银钱的。
她和陈明行大婚后,陈明行的产业和她的嫁妆全都由他们夫妻自己打理,一年下来银钱只多不少。
谁料新进门的李氏却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嫌她一身的铜臭。
万氏看李氏这种离开家族立刻就能饿死的人,也是一脸的不稀罕,你不愿意搭理我,我还不愿意搭理你呢。
自此她们便谁也不睬谁了,原本陈家的活动李氏都是不参加的,谁料这次陈夫人亲自点名,这才没有办法不来。
董如意坐在她们二人中间,丝毫不感觉尴尬。
她一会跟这个说赚钱的趣事,一会和那个说读书的乐趣,很快的她们三人就说到了一起。
等到了地方下车的时候,李氏和万氏同时牵着董如意的手。
李氏还笑着和万氏说:“等我回去,我就和三爷说,除了我的那份嫁妆,连带着我们家三爷的那份产业一同拿给二嫂子和二哥去管,全当是添补我们了。”
万氏也是笑着应道:“那感情好了,反正我们夫妻一份也是管,两份也是管的,说不定最后还是你们小夫妻添补了我们呢。”
两人牵着董如意说说笑笑的走到了陈夫人跟前。
陈夫人震惊的看着她们,然后看向了宋氏。
她想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听错了。她们二人可从来没有这样一起的说过话,也没有这样的走在一处过。
陈夫人为了这两个媳妇,也是无比烦心的。
她和平姨娘不知道提过多少次,老二和老三关系很好,谁成想媳妇的关系竟然是这样的。
她和平姨娘这么些年,关系处的很好,虽说比不上亲姐妹的无话不说,但是也从来都不生分。她们谁也不想因为儿媳妇的事闹不愉快。
原本这两个儿媳妇都是不错的,万氏能干,虽然是庶出,但是管理一府是不成问题的。
陈夫人还想着等她和老爷都走了,就让平姨娘去老二家里享享福。
可是到了给老三说亲的时候,她也是千难万难的。
这个,老三瞧不上,说一身铜臭;那个,也瞧不上,说是看着就知道心机重。
她看着老三那一身的酸儒样,她就生气。
当初她要拘着老三读书,老爷却说他不是读书的料,不仅不督促他,还纵容他。
老三喜欢诗词,老爷就教他诗词;老三喜欢书画,老爷就请人教他画画,几年下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好在这期间平姨娘都在她身边伺候,否则她跳进井里都洗不干净,非得让人说她养杀了庶子不成。
等老二成亲后,她闺中密友李夫人上门找她说话,她为了自家的小女儿也是愁白了头。
两人互相着牢骚,她随口一句,“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是这样,为了他们的婚事,我们都要度日如年了。姐姐要是不嫌弃,我就厚着脸皮说说我家老三,嫁入我家好歹我给你看着侄女,不会给她气受。”
就这样,她仗着她们儿时的那点交情求了陈明礼的事。
李夫人知道她性子并不生气,而是仔细的听着。
她越听越有门,只是庶子毕竟身份低了。最后她们决定让那两个小祖宗互相看看。
先是李夫人带着李氏偷偷的看了陈明礼,李氏当天就点了头。
为了不让两家丢人,她们都没有和家里的人说。而是偷偷的让陈明礼去看了李家小姐。
当时陈明礼说的话,她差点就没找地缝钻进去。??八一? ?1?ZW.
陈明礼当着她和平姨娘的面,从桥下一直走到桥上,下了桥又进了庙中。
他大大方方的看着庙里跪拜的李氏道:“众里寻她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别说她了,就连身边的平姨娘都知道这就是她们家未来的三奶奶了。
原本她打算先私底下定下来,等到第二年在给他们办婚礼的,谁料陈行礼以为李家小姐是嫡女没有看上他,竟然害了相思病。
陈夫人连说带劝的都没有用,眼见着陈明礼一日日的消瘦下去。
最后她没有办法只能厚着脸皮给李夫人写了一封信,并且第二日请了官媒上门提亲。
好在有李夫人提她说话,李家小姐年纪也不小了,这才点头同意了。
李老爷那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女儿有了个好归宿,愁的是女婿的前途是不用指望了。
他们同年里就纳采、下定、过礼、成婚。
日子快的让李家老太太很是不满,好在这李小姐是嫡女,又是李夫人心尖上的人,李老太太才没有打她的脸。
他们成婚后夫妻恩爱的,那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的出来的。
为此就连一直不满意陈行礼的李家老太太也点头认了女婿。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谁料这两个儿媳妇竟然不合,小的瞧不起大的一身商贾之气,大的嫌小的不通人情世故。
撮合了几次都不成后,她也歇了心思随她们去吧,反正总是不住在一处的。
宋氏一改往常的镇定同样的大惊失色,她也看向陈夫人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陈夫人笑道:“这样才像一家人。”
一行五人一同进了知府宅邸,周妈妈和一同前来的丫鬟婆子去了一处。
其她的丫鬟婆子都好吃好喝的说着闲天,只有周妈妈一脸的担忧。
昨日董如意让她把董二夫人早年送给她的水仙花荷包给她找了出来。
那荷包与其说送她的,不如说是其她人挑剩下的。
这些荷包原本是大夫人让人从京兆捎给董家小姐们的。
二夫人冯氏收到后,连看都没看就让人送给了各府的儿媳妇和小姐们挑选。
最后剩下的一个就送给了董如意。
前阵子董如意让周妈妈收拾箱笼的时候才看到,原本陈氏是要丢掉的,但是董如意见了却悄悄的让周妈妈收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就是这荷包不仅绣的是水仙花,里面放的也是水仙花。
水仙花是观赏花,不仅漂亮还带有香气。
可惜这荷包给谁都合适唯独给她不合适,她才三岁,还是幼童,幼童是喜欢往嘴里塞东西的,水仙鳞茎多汁有毒,虽可用药,却不可轻易入口。
周妈妈虽然懂的不多,但是简单的常识还是懂的的,所以从来没有拿出这个香囊给董如意把玩。
又因为这是二夫人送的,却也不好随意丢掉,就收着了。
她非常的担心,到底董如意要这香囊干什么用呢?
陈夫人看着身后跟着的儿媳妇道:“你们都各自的去玩吧,不用拘在我这。”
宋氏道:“母亲与长辈们说话,如姐就交给我们吧。”
万氏也点头应着,“可不是,如姐就跟着我们吧。”
陈夫人摆手道:“你们自己去玩吧,如姐跟着你们,我放心不下,跟在我身边我还踏实一些。”
宋氏见陈夫人如此说,便不在坚持,带着万氏和李氏跟着府内的丫鬟去了另外一处。
万氏道:“我看如姐乖巧懂事,哪里就用母亲这样的看着了?”
李氏也道:“可不是么,家里谁人不知父亲可是隔三差五的就会夸赞如姐呢。”
万氏点头表示赞同。
宋氏好奇的打量着这两个弟媳,道:“我怎就不知,你们何时好成了这样?”
万氏笑道:“瞧大嫂说的,想我们平日有多不懂事一样?”
宋氏随即看向了李氏,见李氏没有因此话撂脸,这才松了口气。
李氏道:“其实我之前看不惯二嫂,是觉得二嫂总是故意去讨母亲的欢喜,殊不知竟是我想多了。其实二嫂在那样的家里,还能得嫡母的眼,管那么多的人,到是有些像江湖儿女,平生的多了几分豪气。如今我可是打心眼里佩服呢。”
万氏却道:“哪里就像三弟妹说的这样好了,我那是环境所迫。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差,见到嫡女总是想要争上一份,其实和如姐比比,我都不知道要幸福多少呢。哎,也不知道如姐的亲生父母到底是什么人,能生出这样好的孩子,想是也不是鸡鸣狗盗之辈,只是怎就舍得扔了呢。”
宋氏这算是明白了,这两人是把话说开了,只是母亲嘴里那个混世魔王是怎么让她们二人服的软呢。
她见两个弟妹都不愿意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董如意大大的眼睛,小小的个头,小嘴巴拉巴拉的,陈夫人让她叫人,她就叫人,让她吃糕点,她就吃糕点,简直乖巧的不得了。
几个夫人把她围在中间,这个抱一会,那个搂一会的。
江宁知府夫人,东道主元夫人道:“我怎就不知你家何时添了这样一个激灵鬼呢?”说着还把桌子上的糖果往董如意那便推了推。
陈夫人忙解释道:“这要是陈家的就好了呢,我家那位可是隔三差五就念叨她不姓陈呢,是外孙女。”
坐在一旁的丁夫人笑道:“是不是您嫁到董家那位的?”
陈夫人点头承认,所有人都看向了董如意。
他们都知道陈夫人的长女和女婿外出的时候捡到了一个女婴。
“诶呦,这竟然是董家的小姐,我有个远方表妹也是嫁去了董家呢?”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酱紫色褙子的女子,她头戴镶金珍珠钗,耳上坠着一对珍珠耳环,见所有人都看向她,不在意道:“可是我怎么听说董家小一辈的女子都是舒字排名的呢?”
这是江宁督造史的继室夫人邓夫人,她的一个远房的表妹嫁的是董家的旁支,却因同在江宁而关系走的近些。
经过几次的聚会,她认识了董冯氏,又因她们同为继室,因此走的比旁人些近。
虽然今日元夫人请了好些人,但她们也是各自和各自的人同坐。
元夫人准备了几个赏花的亭子,牡丹亭和兰花亭,都是位份较高的夫人坐的地方,小一辈的和位份低的不在这两处。?八一中文??网? .
陈夫人有些不高兴了,这邓夫人怎么过来了,她们都是要好的才会坐在一处说话的。
她正要开口,就听到董如意小声说道:“原本我爹爹也是要叫给我叫舒的,可是我祖母说了,我是爹爹好心捡来的野孩子,不配同她的嫡亲孙女叫一样的名字,所以不准爹爹给我起带舒的名字,爹爹这才让我叫了如。”
董如意说话声不大,却非常的清晰,每个人都能听的真真切切的,她最后的声音中还夹杂了一丝的不解和一丝的委屈。
在场的所有夫人都惊呆了,后宅的事从来就没有人会说到明面上。要真的这样搬到了明面上,那董家的脸面也就不用再要了。
陈夫人心中暗自叫了个好,然后心疼的抱着董如意道:“如姐不伤心,外祖母疼你。”说着给董如意拿了一个糖果。
董如意拿着糖果甜甜的一笑,塞到了嘴里。
元夫人太过震惊了,心痛道:“她怎好和个孩子计较这个,这叫这孩子以后如何自处?”
元夫人的娘家和董家来不和,元夫人待字闺中时就看不惯董冯氏,如今更是不惧她。
邓夫人知道自己惹了麻烦,赶忙看向董如意,道:“说,谁教你说的这话?”
其他人都看向了陈夫人,一个三岁的孩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说话间,火就烧到了陈夫人身上。
董如意吃完嘴中的糖果,道:“你给我那个,我就告诉你。”
邓夫人让身边的丫头把糖果拿给董如意。
董如意伸手拿了一个攥在手里,道:“这话不是人教我说的,是祖母赏我的管事妈妈钱妈妈说的。她还说我能活着是我命大,我祖母恨不得我们一家都死绝了呢。”
陈夫人赶忙拉着董如意,道:“你可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的,那该死的奴才?我可怜的孩子。”说着就擦了眼泪。
邓夫人彻底傻了。
董如意掏出自己的手帕,给陈夫人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劝道:“外祖母不要伤心,钱妈妈说了,祖母不是爹爹的亲娘,也不是我的亲祖母。如姐都不伤心了,您也不要再伤心了好不好?”
所有人都看向这二人,这么懂事的孩子,那董冯氏够狠也够蠢。
邓夫人就是想为冯氏说话也无话可说了,这些话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绝对不会是一天两天就能教会的。
因为董家祠堂被砸一事,江宁的夫人圈里都知道董家三房是哪日去的陈家,就是陈家想要教她,这么短的时间里也不可能让个三岁孩子应对得当。
如果是在董家教的,那么也只能肯定冯氏就是个蠢货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能生这样的事。
一个阴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听说你正在跟你的外祖父读孔孟之道,那你可知道什么是尊敬长辈?什么是不搬弄是非?”
这位说话的人是江宁都转运使的夫人张夫人,她是董家二夫人董冯氏的堂姐张冯氏。
张夫人原本只是想过来和安夫人、元夫人打声招呼的,过来正好听到了那样的话。
她此次参加这个赏花会是想给最小的女儿说亲的,自然不允许任何人说这样的是非。
她也是冯家人,说她堂妹,自然会影响到她的名声。
董如意害怕的往后躲了躲,偷偷的抬头,道:“夫人说的孔孟之道,可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张夫人被问的噎住了,安夫人却是露出了笑容。
董如意又道:“难道不是吗?那夫人说可是,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吗?”
张夫人是真的被问住了,要说吟诗作对她们在场的都会,但是说到引经据典,她们只是后宅的妇人,又不考状元,谁会没事学这些。
年幼时学琴棋书画,到了岁数就要开始学管家学刺绣,闲空的看看诗词歌赋,那就算是才女了。
她们这样的哪里能接的上这样的话。
一时间其她的几位夫人也都愣住了。
董如意看着如此尴尬的众人,道:“难道如姐又说错了?请夫人指教,到底何为孔孟之道?”
董如意心里笑开了花,“至圣先师孔子和亚圣孟子都不在了,要是真让他们听到她拿他们的经典去噎后宅的妇人,估计都能气死吧。”
一旁坐着没有开过口的安夫人笑道:“这竟然还是个小才女,还能引经据典。”
董如意就是故意这样说的,反正她才三岁,别人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故意引用孔孟的话来噎张夫人,还是真的不明白问的,毕竟她年纪小。
张夫人身边的张五小姐见董如意对张夫人不敬,面露厌恶,上前道:“你是哪家女子,竟这样的无理,难道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尊敬长辈,什么叫父叫子死,子不得不死吗?”
张夫人看了身边的女儿一眼,张五小姐便闭上了嘴巴,乖乖的站到了她身后。
董如意心中暗道了声蠢货,然后装作不懂的问道:“外祖母,您知道这位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陈夫人道:“外祖母只是后宅的妇人,不懂的这些,你要想知道回去问你外祖父便是。”
张夫人身后的小姐听陈夫人说不懂这些,微微的有些得意。
董如意点头道:“哦,这样啊。可是如姐想到了论语上的一个典故,不知道是不是和刚刚这位小姐说的是一个意思呢。”
董如意说完,做出了欲言又止的样子。
此刻又有三三两两的人走了过来,其中就有陈夫人的三个儿媳妇。
陈夫人心道:“糟糕,她家这个可是个不省心的主,平日里跟她家老爷都能说上个一二,怎么可能听不懂那样浅显的话,她刚刚以为董如意是不想和那样的人浪费口舌,这才说了让她回家问老爷的话。”
陈夫人刚要开口,就被一旁的安夫人抢话,道:“你说来听听,我怎就不知论语上还有这样的典故。八一 ?.1ZW.”
李氏心道:“哪里就有这样的典故了,这孩子。”她正想上前替董如意解围,胳膊就被人拉住了。
李氏一转头就看到冲她摇头的万氏,随意又看向宋氏,宋氏也担心的看着她,生怕她冲撞了哪个。
李氏只好退了回去,静静的看着,心中对董如意更多了几分疼惜。
董如意丝毫没有感觉气氛的诡异,大声回答道:”如姐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请夫人指教。”说着还冲着安夫人行了一礼。
安夫人笑了,她这礼行的很是规矩,只是行的却是书生的礼。
董如意在心中也笑了,心道:“安夫人还真是个妙人儿。”
陈家三位媳妇见安夫人并没有要为难如姐的意思,这才稍微的松了口气。
董如意露出了少许兴奋之色,道:“如姐最喜欢孔夫子的故事了,如姐记得孔夫子有一个叫曾参的弟子。有一次他因为锄草时误伤了麦苗,他的父亲曾皙就拿着棍子打他。曾参没有逃走,站着挨打,结果被打晕了过去,过一会儿才渐渐苏醒过来。曾参刚醒过来,就问父亲:“您受伤了没有?”当时的鲁国人都赞扬曾参是个大孝子。”
只见安夫人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了,好像是很满意董如意的说法。
其她围观的夫人小姐们都一脸认真的听着。
那张五小姐却道:“就是这样才算做孝子。”
除了陈夫人隐约的感觉到不对劲外,其她人均未觉得。
董如意眉飞色舞起来,继续说道:“你们猜孔夫子知道后是如何说的?”
她没有等其她人回答,直接道:“孔夫子知道了这件事后,亲自告诉守门的弟子说:“曾参来,不要让他进门!”曾参自以为没有做错什么事,就让别人去问孔夫子是什么原因这样对他。孔夫子解释道:“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舜的事吗?舜作儿子时,父亲用小棒打他,他就站着不动;父亲用大棒打他,他就逃走。父亲要找他干活时,他总在父亲身边;父亲想杀他时,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现在曾参在父亲盛怒的时候,也不逃走,任父亲用大棒打,这就不是王者的人民。使王者的人民被杀害,难道还不是罪过吗?”请问这位小姐说的可是和孔夫子说的这个相同?”
所有的夫人们,全都震惊的看着董如意,谁成想会是这样的一个典故,这不是反话吗?
李氏的手已经松开了,她听到孔夫子不让曾参进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心道:“这个坏丫头,竟然是指桑骂槐,竟然用孔圣人教育学生的典故骂张夫人的女儿,恐怕连带着张家都骂了进去。”
安夫人惊得手捂着嘴,她从董如意提起曾参的名字就知道是论语的哪一篇对话了,她还以为是董如意年纪小不曾懂得其中的含义,这才曲解了。
她却不曾想到一个三岁的孩子竟然借用曾参的故事告诉所有人‘父让子死子不得不死’在孔圣人眼里是错的。
很显然其她的夫人小姐们也全都听明白了。
张夫人身后的张五小姐也多少听懂了一些。
她脸色微红,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手无措的摆放着,她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
董如意见所有人都不开口,她看向张夫人,行礼道:“张夫人,刚刚您身后的这位小姐说的可是孔夫子说的这个意思?”
张夫人面色涨红,站在那里,手微微的颤抖着,她尾指的指甲已经断裂,却毫不知情,她又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她没有回答董如意的话,而是转身给了她女儿一巴掌,愤怒离去。
张五小姐捂着脸连哭都忘记了。
董如意意味深长道:“难道这是母叫女死,女不得不死吗?”
张五小姐反应了过来,捂着脸跑走了。
安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真真是个妙人儿,我刚刚就在想,孔圣人何时教过这样的混账话,原来,呵呵…竟是如此…还有你那句,母叫女死的,你这小脑瓜怎么转的这样快?”
其她夫人掩住口鼻,全都憋着笑,她们可以不敢取笑都转运使夫人。
元夫人这才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赶忙跟身边的丫鬟道:“快让人跟着,别让张五小姐走丢了。”她还真怕张家五小姐在她这寻死,见鬼的母让女死。
元夫人见丫鬟追去,这才松了口气,只见一个个夫人都憋笑着,年轻些的肩膀都一耸一耸的。
元夫人叹口气,有些无奈。
说董如意无知,说话不分场合,人家却能说出那样的大道理;说她全都明白是故意气张夫人,可是人家才三岁,又不能无端怪罪,更何况这本就是邓夫人闹出来的。
她厌恶的看向了邓夫人。
邓夫人此刻已经躲在了刚刚过来的夫人小姐中,说着话,仿佛这事与她无关一样。
安夫人见董如意此刻仍然是一张莫名其妙的脸,道:“如姐,你过来。”
董如意看向陈夫人,并没有过去。
陈夫人心道:“这会子看我了,刚刚说的那么起劲怎么就不晓得看看我。”
嘴上却道:“去吧,给安夫人瞧瞧。”
董如意走了过去,安夫人拉着董如意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才道:“你告诉安夫人,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作不懂?”
其她的夫人听到,全都看了过来。
陈夫人更郁闷了,这还有个抓着不放的,就让这事岔过去不就完了。
陈夫人道:“安妹妹可不能纵着她,她就是被我们家的那位惯成这个样子的。”
董如意在心中补充了一句,“我是乖乖女好不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面前这位才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安夫人却依旧很想知道,小声道:“别理你外祖母,和安夫人说说?”
董如意一本正经的回道:“如姐是真的没有听过那样的话,爹爹不曾背诵过那样的文章,外祖父也不曾教导过那样的名言。如姐当时就在想,貌似只有孔圣人说过类似这样的话了,这才自作聪明的说了出来,也不晓得是不是张冠李戴了。”
安夫人笑道:“可不就是张冠李戴么,只是戴的好。八??一?中文 ?1㈠Z?W㈧.㈠”
陈夫人一脸的无奈,揉着额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安夫人是安南县主的儿媳妇,她有安南县主和安南乡君为靠山,自然不惧张家。
董如意看着陈夫人可怜兮兮的问道:“外祖母,是不是如姐做错事了?”
陈夫人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她哑口无言的看向了元夫人。
元夫人笑着给她解围,道:“这可不是个死读书的,竟然还知道让你为难了。不管怎样你以后都要尊敬祖母。”
董如意赶忙道:“其实如姐不是不尊敬长辈的坏孩子,虽然祖母对我不好,但是如姐还是很敬重祖母的。您看,这是祖母送给如姐的香囊,如姐平日都舍不得带,只有外出这样的大日子,才会带了出来。”
董如意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个绣着水仙花的香囊,然后伸直了胳膊举给其她夫人看。
安夫人笑道:“给我瞧瞧,绣工到是不错,像是京里出来的东西。”
董如意收回手,一脸幸福的递给了安夫人。
安夫人拿到后,正面反面的看了看,只见她神情有些怪异,又凑到鼻前闻了闻。
安夫人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她冷冷道:“赶紧把这东西拿走,再端盆水过来给我和如姐净手。”
所有夫人都看向了安夫人,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安夫人解释道:“原本不是大事,只是等会大家还要吃点心,如果我没有闻错,那里面放的是水仙花。”
包括陈夫人在内的所有夫人都大惊失色,李氏上前拉着董如意的手腕道:“告诉三舅母,你拿过那个香囊可曾吃过东西?”
董如意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又是不解又是委屈,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氏赶忙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关心她,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李氏也觉得自己有些激动了,赶忙哄道:“三舅母没有要凶你的意思,你告诉三舅母,谁给你带的香囊,之后可曾洗过手?”
董如意道:“是如姐自己要佩戴的,拿过香囊不曾用过糕点,刚刚用糕点前,如姐已经净手了。”
所有听董如意说话的夫人都松了口气。
很显然这样的香囊应该是大人们应景相互赠送的。
而且为了避免让孩童拿到,还特意绣上了水仙花的花样加以区分。
所有人都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董如意洗完了手,董三爷家里可是不止董如意一个孩子的。
陈夫人也吓坏了,搂着董如意道:“都是我没有教好你母亲,这样的东西就该扔了,哪里还能让你收着。”
董如意打断道:“不行,那是祖母给我的。你们还我香囊,还我香囊。”
董如意因为香囊哭闹了起来。
陈夫人肯定不会再给她了,道:“去把周妈妈叫过来,让她抱如姐去玩会,想是无聊的紧了。”
万氏上前道:“母亲把如姐交给我们吧,等下我们和周妈妈带她去玩。”
陈夫人把董如意抱给了万氏。
这才让三个儿媳妇带她去了别处。
等牡丹亭安静了下来,陈夫人才不好意道:“都怪我带了个孩子过来,闹的大家都不安生。”
安夫人道:“如姐是个懂事的,我只觉得有趣,到是没有闹到我。”
安夫人都开口了,其她夫人纷纷夸赞董如意乖巧,还时不时的叹息着,至于内里的意思自己想去吧。
周妈妈听到有人喊她过去带如姐,就知道是如姐闯祸了。
董如意看到周妈妈,笑了出来。
万氏恍然大悟道:“你刚刚竟然是装的?”
周妈妈看向了万氏,万氏也不介意周妈妈的身份,直接说了刚刚生的事。
周妈妈道:“我的小祖宗呦,妈妈求你了,你就消停些吧,你非要闹的我也和钱妈妈、孙妈妈一样被送走不成?”
董如意搂着周妈妈的脖子道:“好嘛,好嘛,我乖还不成。如姐没有祖父、祖母疼,如今又没有爹爹和娘亲,再不能没有周妈妈了。”
周妈妈听的掉了眼泪,道:“谁说要走了,你个不省心的。”
她们随意的转了转,就去了之前说笑的地方。
刚刚张夫人和董如意的事已经传开了,所有人都私底下偷偷的议论着,只是在董冯氏面前谁也不说。
董冯氏也参加这个赏花宴了,她见好些人都偷偷看她,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没有问到什么。
往往当事人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不一会元夫人让人送来了几盘子点心给董如意,还交代她吃之前别忘记净手。
董如意看着其中一盘子点心,就再也不看别处了。
周妈妈无奈的看向了宋氏,宋氏有些不好意思,万氏却拿了那盘子点心道:“元夫人都说了,这些都是给你吃的,你净了手,我就拿与你。”
宋氏递上了感激的目光,她是大妇不能做任何小家子气的事。好在有万氏在。
董如意洗完手拿着点心开始吃,不一会就吃了两块。
等安夫人、元夫人、李夫人、陈夫人等夫人过来这边的时候,就看到董如意面前的糕点里,唯独动了那一盘。
安夫人笑道:“这如姐不单单是嘴巴厉害,还会吃,竟然知道哪个是最好的。”
董如意吃的这盘是金丝翠玉芙蓉糕。
这金丝翠玉芙蓉糕的金丝是蛋黄烘焙后制成的,翠玉是染了色的椰蓉,芙蓉糕顾名思义了,只是这芙蓉是特别研制后才夹在糕点里的。吃起来香脆可口,不甜不腻。
只是这道金丝翠玉芙蓉糕除了皇宫里有,别处是吃不到的。
原因就是做工复杂,里面有好几道工序都是不外传的。
安南县主是当今太后的亲妹妹,嫁的又是勋贵,在安南享有盛名。宫中时不时的都会赏赐一些小东西。
董如意拈起一块金丝翠玉芙蓉糕放在嘴里,仔细的吃着。
上一世她最爱的就是这道,还特意的学过,只是很少亲自做,毕竟她忙。
陈夫人见了嗔怪道:“你个贪嘴的,怎就知道吃这个了呢?”
董如意攥着点心,小声道:“因为这个近。”
董如意的话刚落,周围的夫人们又笑了起来。
安夫人道:“都怪我冤枉了好人,这竟是个懒的,还是个懒人有懒福的。八一??中文 ?1㈧Z?W㈠.??”
说着大家哈哈的笑了起来。
只有最初在这里的几位奶奶知道,董如意可是一眼就看上那盘子点心的。
如果没有人提,她们也只当这道点心做的稍微精细些罢了,却不曾想竟是安夫人从宫中带来的。
董如意已经无语了,一盘子点心罢了,更何况她也没有吃很多好吧。
陈夫人回到家中,她没有说教董如意,反而埋怨起陈静之来。
“你说你,都教了孩子些什么,开口闭口不是圣人就是典故,差点就闹了赏花宴,好在安夫人没有介意。”
陈静之转头看向董如意,董如意吐了吐舌头一脸天真的傻笑。
这些年霍氏从来没有和陈老爷这样大声的说话过,就连教育老三的事上,霍氏最终也是让步了的。
如果今日不是事情大条了,她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陈静之道:“过来,和外祖父说说你今日又干了什么好事,竟能惹得你外祖母如此的生气?”
董如意把整个事的经过如实的说给了陈静之。
重点的话全都说了,就连安夫人夸她的也一句都没落下。
陈夫人听的直闭眼,换做是她,她都说不出这么齐全,就连语气动作都学了个惟妙惟肖,难怪丈夫问的是她而不是自己。
陈夫人越听越觉得董如意此次前去是有所准备的。
虽说邓夫人和张夫人纯属是自找没趣,但是如果董如意没有事先准备,那么不管结果如何,都会落了个不敬长辈的名声,连带着女儿和女婿也会带个不敬长辈的罪名。
可是香囊一出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关注在了冯氏身上。
一个久经沙场的后宅老将和一个三岁的无知小儿,董如意所做的一切都那么无关紧要了。
陈夫人只要想到那香囊的事,她就觉得脑仁疼。不用多想,冯氏这次麻烦大了,想必她就是逃进黄河也要背个苛刻嫡长子和养孙女的恶名了。
陈夫人看着说话的二人,她都不知是要说自己养大的女儿、女婿蠢好呢,还是说自家老爷养的孙女厉害好呢。
想女儿嫁进董家五年,生了个嫡子也不过是讨了个没趣;自家老爷才带了如姐月余,如姐和冯氏连面都没碰,就让冯氏吃了个大亏。
真真是书中自有黄金计,书中自有坑死人。只要想到连带着圣人都向着你说话,她们这些个没有读过圣贤书的,岂不是吃亏吃到死。
就如她心中所想的一样,陈静之并没有觉得董如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一边听一边还夸赞道:“好,说的好,那样的无知妇人就该让她们明白什么是孔孟之道,否则大好的儿郎都被她们教唆坏了。”
最后陈静之还和陈夫人说道:“我们如姐是就事论事,无错。是你们平日里想的太多,那冯氏要是敢来找你晦气,你不必理她,告诉她让董盛兴来找我,我好好和他说说什么叫圣人之言,什么是家国天下。”
陈夫人对这爷孙两个已经彻底无语了,他们那个亲家恨不得躲他躲的远远,还会闲着上门和他辩论什么家国天下。
她现自己的脑阔都开始疼了,如姐今年才三岁啊,人家三岁的孩子还在嚷嚷着吃奶呢。
陈夫人眉头紧紧的皱着,她觉得要是让如姐这样的放任下去,日后还不晓得要闹出什么事来。
董如意用手推了推陈静之,然后看了看桌子上的茶盏,陈静之一副明白的样子,点点头,端起茶递到了陈夫人面前道:“夫人受累了。”
陈夫人吓了一跳,受宠若惊的赶忙接了过去,道:“哎,其实我也不是说你教的不好,我这不是怕这孩子太过聪慧,日后走了歪路。”
陈静之道:“夫人放心,我会严加管教她的。”
董如意悄悄的退了出去,门外的周妈妈正在门前来回的徘徊着。
见董如意从正房出来,赶忙小声道:“陈老爷火了吗?”
董如意道:“外祖父什么火?他夸我说的好呢。”
周妈妈一愣,心道:“都说陈老爷严厉,看来全是谣言。”
“大小姐就是厉害,走妈妈给你弄好吃的去。”周妈妈说着就抱起了董如意。
董如意道:“恩,我想吃那个金丝翠玉芙蓉糕。”
周妈妈停住脚步,道:“您说的什么糕?”
董如意甜甜一笑,道:“金丝..翠玉..芙蓉糕,就是在赏花宴上我吃的那个。”
周妈妈诶呦道:“我的小祖宗呦,那是宫里的东西,在咱们家怎么吃的到。行了,你也别挑了,给我回屋歇着吧,你这嘴巴不饶人,连吃上都不能亏待,改明个我让人摘了桃花,给你做桃花糕吃。”
董如意心中好笑,乖乖的听话回了屋,她又不是小孩子,那些个糕点也不是非吃不可的。
董如意在家里消停的呆了两日,写写画画的,这才又开始缠着周妈妈带她出去了。
周妈妈无奈只好去求陈夫人,董如意磨人的功夫她可算是领教了,明里暗里的就说自己想出去溜达。
安夫人停留在江宁的日子里,陈夫人都是要出门应酬的。
自从有了上次的事,她哪里还敢带董如意出门,只好让周妈妈带她坐马车到街上转转,千叮咛万嘱咐的,千万别丢了孩子,能不下马车最好就不下马车。
她最后还是不放心,又叫了两个婆子一同跟着,实在是他们府中的丫鬟婆子没有当官的人家多。
董如意经过几日的努力,终于出门了。
他们这里走走那里逛逛的,等走累了,就找个茶楼坐下歇息。
董如意喜欢听陈氏说一些个故事见闻,这会子她愿意听书,周妈妈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寻常的。
冷不丁的异常算作异常,可是长时间的异常也就算不上异常了,如今的周妈妈看董如意很是正常,她要是乖乖听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才叫不正常呢。
茶楼里坐满了人,说书先生口若悬河的说着董家继室冯氏虐待前夫人留下的嫡长子之事。
还说了冯氏是如何的送孙女水仙花香囊的,添油加醋的让周围听书人都是一脸的愤恨。八一?中?文网? ㈠.??1?Z㈧W?.
多数人都在骂冯氏是毒妇,还有人扬言这样的女人就该休了。
如今所有人茶余饭后说的都是冯氏的事,就连董盛兴夭折的那些个庶子庶女也都被折腾了出来,转眼间冯氏就变成江宁最热门的话题了。
而当事人冯氏,却还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
董家乃官宦人家,如果出了这样的恶妇,那么对董家男丁的仕途也是会有影响的。
周妈妈听后担心道:“这可怎么办,会不会影响三爷?”
董如意没有回答周妈妈的话,她心道:“不会的,别忘记爹爹才是受害人,这样的母亲影响的应该是那两位叔叔吧。更何况董家不是软柿子,不会任人这样的愚弄。”
这不是董如意让传的,董家原本就不是铁通一个,更何况还有那些个盯着董盛兴位置的人。
原本这事最先传进了董家大老太爷的耳朵里,可是他没有管,他在等西府如何的做。
谁料西府的二老太爷竟然全然不知,他很是无奈,只好请了胞弟董长生过去闲谈。
这才说道了外面的传言。
大老太爷董长顺道:“我们都是这把年纪的人了,按道理这些事都不该有你我二人来做,可是如今不比以往,上面那位疑心重,不管是谁都是要小心为妙。”
二老太爷董长生听的一头雾水,道:“长兄如父,长兄的教导弟弟不敢不听,更何况我们这支原本就只有你我二人,长兄但说无妨?”
大老太爷这才把外面的话让人学给了二老太爷。
二老太爷听后大怒,他没有在东府多做逗留,回到西府就让人出去打听。
结果打听到的比大老太爷说的更加难听。
他立刻传董盛兴和冯氏前去回话。
董长生二话不说,直接让人把外面的话学给董盛兴,董盛兴和冯氏都听的愣了。
董盛兴当着二老太爷的面指着冯氏问道:“这可都是真的?”
冯氏先前的震惊还没有缓过神来,就听到了董盛兴的指问,她气的就要撞柱,被吕妈妈死死的抱住。
冯氏也不顾形象了,哭着道:“哪有这样往妻子身上泼脏水的,你我夫妻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看我的吗?贤清在我眼皮子底下过了五年,是缺了胳膊,还是少腿了?”
董盛兴道:“我就事论事,无风不起浪,如果你没有做过,外面如何传成了这样?”
冯氏哭道:“那咱么就说说这些年,从我嫁给你开始我那日不是战战兢兢的,生怕照顾不好贤清,让人说三道四,再让你背了骂名。说道这个长子,我不是没有用过心,我之前是往他房里塞人了,可是八爷和十爷那里也没少了啊。我难道连我自己的亲儿子也要祸害了不成?”
董盛兴气道:“外面传的,又不是我说的,别说是我冤枉了你。”
冯氏满脸泪水的看着董盛兴,她是怎的伤心了。
冯氏道:“外面传的你就信?他董三爷一家我自认从来都不曾苛待过;再说如姐生痘的事,那是我硬说的吗?送孩子离开那是董家的规矩,如哥也是生过痘的,我怎么就没让人送他走?再说说那香囊,那是我让人买的还是我让人做的了?那是大嫂从京里送来江宁的,送的是一盒子香囊,我难道还要挨个看了不成?我让人送去东府给那边的挑,挑剩下才拿回来的。我看都没看的东西就说成我送的了,我害她一个养女做什么?老爷是觉得我平日里管着内宅闲的没事做吗?”
冯氏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越说委屈,越说越来劲。
她从成婚时开始说,说了董文德在陈家长大,她被人说三道四的委屈;说了她管家的不易,上孝顺公婆,下抚育幼子的艰辛;还说了董文德回来给她添的麻烦;更说了他董盛兴对董文德不管不问,不打不骂给她带来的难处。
她把自己的为难和辛苦说的淋漓尽致。
二老爷听着听着也开始愧疚了,他因为陈氏的缘故所以不喜董文德,所以才对他不理不睬的,包括他做了错事都不去追究,在这件事上,的确是为难了冯氏。
他却没有想过,陈氏同样的孝顺公婆,管里内外,伺候丈夫抚育子女,却从不曾埋怨过半句。
他如今记得全是陈氏死前那鄙视和不屑的目光,陈氏的好他是半点都没有记得了。董文德就因为那眼神像极了陈氏,这才不得他的待见。
董盛兴被闹了个里外不是人,虽说冯氏说的有理,可是外面的却是众口悠悠。
二老太爷气甩袖子直接走人,他是越来越觉得冯氏不如陈氏端庄了。虽然他也觉冯氏不可能那样做,但是当着长辈的面吵闹成这样,可见也不是个好的。
最后还是二老爷服了软,给冯氏道了歉。
男人对后宅的事永远都是又瞎又聋的,只看的到好的,看不到坏的,但凡女人的话都不会过深的去探究。
董盛兴道:“我不是气急了么,你这几年做的,我也是看在眼里的。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这事我先让人压下,回头你叫人好好去查查,听说是在赏花宴上闹出的事。”
董家的政敌一直都不少,有人借着由头闹事也是有可能的,只是这个由头总是要找出来的。
很快的冯氏就查到了赏花宴上董如意说出来的话。
冯氏气的砸了手了茶碗,道:“那丫头就是来剋我的,就因为她,董文德给我添了多少麻烦?”
吕妈妈赶忙道:“我的好夫人,你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置气,要是再从咱们这里传出点什么,不就应了那流言蜚语了吗?咱们就在家里躲阵子,风头总是会过去的,到时候等他们回了董家,再一个个收拾。”
冯氏眼睛红红,她是彻底的恨上了董文德一家。
可能是很多人眼红董文德的位置,这件事非但没有被压下去反而越演愈烈。
董盛兴被直接点了名,江南监察御史于冠生直接书信一封,让他尽快处理好家中之事,否则明年的调任他自己看着办吧。八一 ㈠.1ZW.
五年一次的调任又要到了,是高升还是贬降都看这一年的了。
董家在江宁的势力很大,董盛兴在江宁这几年的政绩比历届的官员都要好。
他是最有机会高升的,只是这次冯氏的事被有心人利用了起来,一个治家不严的罪过可大可小。
要是以往他根本就不惧怕什么,有董家在任谁也翻出天来,可是如今他的大堂兄董盛鸣正在争取进入内阁。
董家有很大可能放弃江宁这边的博弈,那么他不但高升无望,很有可能连这个地方都呆不下去,更有甚者还会因此再耽搁十年。
他用了二十年才爬到如今的位置,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晋升之路,董家也不行。
否则当年的陈氏就死的毫无意义了,而他这二十年所做的岂不是枉然。
十年对于官场上打滚的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这点董盛兴比任何人都明白。
董盛兴回到府中,第一时间招来了府内的幕僚。
他拍着桌子问道:“这样的谣言怎么还没有压下。”
所有人纷纷看向了江先生。
这位江先生头胡子花白,已经年过六十。
他跟了董盛兴二十多年,是董盛兴最看中的人。
他帮了董盛兴很多,董盛兴能有今日这样的成绩,他功不可没。
江先生老神在在的放下手中的茶碗,分析道:“这事是因董家三爷而起,自然要董家三爷来解决,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虽说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但是无风不起浪,只要没了风和水,就算在推波也于事无补了。”
董盛兴道:“这个我岂是不知,可是贤清去了京兆,等他回来什么都迟了,还请江先生指点一二。”
这位江先生从来都是如此,如果董盛兴不亲自请教,他是说一半藏一半的。
而董盛兴也已经习惯了,他为了仕途可算是能屈能伸了。
江先生很满意,“这是后宅的事,就是三爷在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想要压下这事,依属下之见还是尽早把三奶奶母子三人接回来才是正经。”
其他幕僚纷纷点头称是。
董盛兴一想到陈家的骨气、傲气,只要是那一堆的气就心烦,他气鼓鼓的去了冯氏那里。
冯氏奇怪董盛兴为何会这个时间过来,她上前给他脱下官服,道:“老爷有何事需要妾分忧?”
董盛兴道:“你若能管好家中事,我岂会为此劳神?我在前面忙活,你在我身后不但不能帮我分忧,还处处的惹事,陈氏这点就比你强。”
冯氏被莫名其妙的数落了一顿,竟然还拿她跟死去的陈氏想必,她顿时也来了气。
冯氏把手中的官服递给了吕妈妈,冷言冷语道:“妾身不知又做错了何事,请老爷指点?”
董盛兴见冯氏耍了性子,他把手中的茶碗扔在了桌子上,茶杯的碰撞声吓了冯氏一跳,她还没缓过神,董盛兴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数落。
“你还问我何事?老三一家是不是董家的子孙?这都在陈家住多久了?难道非要让她们住上个三年五载的,应了外面的谣言你才高兴?我不提,你就装作不知道吗?这样的事还要我一个男人来操心,你还真是个贤内助啊。”
董盛兴说完摔门而出。
冯氏眼见董盛兴摔门而出,她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生了何事。
她气的砸了屋内所有的东西,伏在床上呜呜的哭着。一边哭一边大骂道:“那陈家又不是我娘家,我去接人算什么,怎不见我回娘家,你老子娘去接我回来呢?”
冯氏越骂越难听,好在这院子都是她们自己的人,吕妈妈让人关了院门,让所有的下人都躲开正房。
第二日一早就传出冯氏病了消息。
董盛兴听闻后同样非常的生气,“她就知道装病,次次都是,这次关乎着我的晋升,我岂容她耍小性。告诉她,她就是病了也得把人给我接回来。”
桂姨娘一边服侍着董盛兴梳洗一边说道:“老爷别怪夫人,夫人是千金小姐难免有些脾气,可是在大事上夫人还是不含糊的。”
桂姨娘絮絮叨叨机械的说着冯氏的好,董盛兴听的烦躁,冷哼道:“如今连你都向着她说话了,可见她平日里的手段,滚,给我都滚出去。”
桂姨娘的劝说非但没有让董盛兴消气,反而更让他生气了。
桂姨娘被董盛兴赶了出去,董盛兴连早饭都没吃就上衙了。
桂姨娘木纳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里,她咧开嘴淡淡的笑了,眼中露出重来都没有过的神情。
董盛兴的话依旧是传到了冯氏耳中,她气的直掉眼泪,让身边的吕妈妈亲自去陈家接人。
冯氏对董盛兴算是死心了,其实她从就嫁过来的第一天就知道董盛兴眼里只有他和他的仕途。
吕妈妈坐着马车到了陈家后,才知道董文德上京时竟然带了陈氏和如哥一同前往。
陈夫人不仅没有给她上茶水,连张椅子都没给她。还冷嘲热讽道:“我们都以为董家是知道的呢,否则怎会连问都不曾问过。”
陈夫人也很生气,如果冯氏以为她女儿在陈家,那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让人过来询问,这就是对女儿最大的不满了。
吕妈妈被臊的没脸,想来想去,只好先告辞回去。
吕妈妈回到董家时天都已经黑透了,她一天都没有吃上热乎的东西,在陈家更是连口热茶都没有喝上。
吕妈妈没功夫生气,赶忙喝上两口热茶就去冯氏那里回话。
冯氏见吕妈妈没有带陈氏母子三人过来,心中很是不快。
而陈家的陈夫人也是非常的不快,那吕妈妈竟然连如姐问都没有问一句,就这样的走了。
冯氏道:“人呢?怎么连请安的规矩都不懂了?他们陈家不是书香门第吗?”
吕妈妈赶忙道:“奴婢没有见到三奶奶,三……
一个茶碗摔在了地上,冯氏憋闷了一天,总归是忍不住了。
冯氏气问道:“怎么,还让我亲自去请不成?”
吕妈妈哪里还敢坐着回话,赶忙起身道:“不是夫人想的那样,是三爷一家都去了京兆。八一中??文网 ≥.≈1ZW.”
冯氏一愣,等她反应过来后,更是生气了,她拍着桌子道:“什么?一起上京了?这都是些个什么东西,一家子上京都不说和家中的长辈说上一句,这就是在打我的脸啊。”
冯氏气的不行,这才想起她安插跟着去陈家的眼线都被陈氏清了出去。
冯氏冷笑道:“陈氏这是仗着陈家要跟我开战了啊。”
远在路上的陈氏打了个喷嚏,董文德嘘寒问暖道:“怎么,可是冷了?”
陈氏摇头道:“哪里就冷了,想是咱们的如姐想我了。”
董文德道:“真不该留她一人在江宁。”
陈氏赶忙劝道:“等我们到了京兆,安顿妥当就让人去接她过来。”
董文德点点头,摸了摸身边睡着的儿子。
殊不知他们夫妻已经被例如正式和冯氏为敌的行列中了。
吕妈妈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决定提醒一下,“如今只有董如意一人还留在陈家,不知是否要接她回来?”
冯氏一愣,一把推翻了炕桌,炕桌上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都掀翻在了地上,连带着她的指甲都断裂了。
吕妈妈赶忙上前给她止血。
冯氏却是吵嚷道:“他们就是故意的,这是记恨我赶他们的养女出董家啊。留了这样的谣言,又留了那野种,为的就是让我大张旗鼓的接她回来。想的美,我绝对不会随了他们的意,想打我的脸,下辈子吧。”
吕妈妈没有做声,安静的给她包扎了尾指,她之所以没有自作主张的接董如意回来,怕的就是这个。
很快这事就传到了董盛兴的耳朵里,他没有问原因,只是得知冯氏没有把陈氏母子接回来。
董盛兴心中更是不爽了,他和身边的丫鬟道:“你去问问她是要干什么?让她三日内给我把人接回来,外面的谣言必须不攻自破。”
冯氏心不在焉的吃着饭,听了董盛兴的话后,她直接砸了菜饭。
吕妈妈觉得最近的冯氏越来越爱砸东西,脾气也是越来越大,她都劝不住。
而陈家也是同样的在担心,陈家是担心董如意会被董家接回去,担心董如意在董家的日子不好过。
陈夫人担心道:“他们要接如姐回去怎么办?早知道就让她跟着一起上京了。”
陈老爷听了董家下人过来接人,竟然问都没有问如姐一声,也很是生气。
陈老爷道:“理他们做什么?谁来也不许接走如姐,她们要是敢闹,就让董盛兴找我说话。”
董如意道:“外祖父、外祖母何必动气,如今我祖母和爹爹被传的满城风雨的,就是我想出点什么意外,祖母都会护我周全,更何况就算是我回了董家,也是要过来跟外祖父读书的。”
陈夫人不知道董如意说的是什么,大街小巷的那些个消息也不会入了她的耳。
周妈妈把从馆子里听来的学了一下,陈夫人笑了,她摸着董如意的头道:“还是我们如姐聪明,如今全江宁都知道这些,想她也不敢在明面上亏待了你,说起这个还多亏了孔圣人的那个典故,我们如姐一下子就出名了。”
等周妈妈抱董如意离开后,陈老爷问道:“你知道明行为何最近老往书房跑吗?”
陈夫人嗔怪道:“你说你把如姐弄去前书房,家里的女眷不好过去,儿子愿意替女婿疼爱那孩子,你应该高兴才是,如姐跟舅舅们好日后才有倚仗啊,你不要老说明行,他虽然把银钱看的重些,但那是对外人。”
陈老爷点点头,他只是觉得奇怪,他在家的三个儿子,老大忙庶务,老三忙学文,这个老二虽然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说来倒也是最有人情味的。
董如意这步棋并不是让冯氏如何,冯氏有冯家做后盾想动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她要的是让董盛兴晋升不成。
虽然朝廷对于同族在朝为官没有限制,但是对于同族在京为官却有严格的限制。
否则你一大家子几十口都在京为官,京兆起不成了你家的了。
如今的圣上又是个多心的,他对于同宗之人同朝为官都有些忌讳,像董家这样世代为官的,如今有一多半人都是虚职。
所以从她得知董盛兴有可能明年调任回京等待晋升,她就开始有了打算。
她不但要让祖父给父亲让路,还要让冯氏远离他们家,她可不想去了京兆还要继续和冯氏内斗,她可是很忙的。
所以结果只能是祖父去不了京兆,至于是维持现状,还是贬降,她是无所谓的,反正她和董家也不指着靠他一人升官财。
董如意如今就打算卡着冯氏,只要董盛兴在意他的政绩,不管她如何折腾,至少这一年冯氏都是拿她没有办法的,等到明年董盛兴的调任下来,那么她也差不多要上京了。
至于冯氏是否要暗害于她,还是其他人想要钻冯氏的空子,她一点都不介意,如果她连自己都保护不好,那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她不仅要趁着这一年的时间,调教好身边的人,还要寻一批能干的手下。
想想上一世身边的那些个能人,这一世她要更加的努力,她要设一个天大的局,一个保她这个小家百年无忧的局。
董如意眼中并着激动,嘴上却是一声叹息。
周妈妈听到董如意叹息,问道:“如姐为何事烦心?”
她是越来越喜欢如姐了,跟个小大人一样,不仅懂事还贴心。
董如意道:“周妈妈,您说董家院子里有多少是娘亲留下的人?我们要是回去了,会不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周妈妈摸着董如意的头心疼道:“院子里有咱们自己的人,但是毕竟冯氏管家十几年,恐怕到时候还要我们如姐去讨好二太夫人。”
董如意摇摇头道:“二太夫人不喜如姐,如姐知道。”言下之意就是她不想去讨好二太夫人。
周妈妈想着二太夫人从来都没有关心过董如意,心疼道:“也难怪你不愿意,你和三爷、三奶奶一样,妈妈不为难你。?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
董如意道:“妈妈,我们还有多少银钱?”
周妈妈道:“三爷走的时候留下了一百两银子,您上次从学堂带回来五十多两,再加上这阵子陈夫人给您添置的,总共加算一下一百七八十两。”
周妈妈见董如意皱眉,想着就这一百多两银子要回董家的确是少了,就院子里的那些个下人如果不打赏,恐怕日后她们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可是这些她都不能说,如姐年幼,万一想偏了再和三爷生分了就遭了。
周妈妈忍下烦心事,安慰道:“这也怪不了三爷,毕竟您在陈家是不会少了吃穿用度的,在陈家也无需我们用银子打点下人,这一百两三爷也是留给您买零嘴的。谁能想到董家人会来接我们。”
吕妈妈来陈家的时候她并不在前面,也不知道吕妈妈其实是来接三奶奶的,她哪里想过三爷一家上京董家是不知情的,所以她直接认为是董如意在赏花宴上说的话得罪了冯氏,冯氏如今接她们回去是准备收拾她们的。
只不过董家过来的人,被陈夫人打了回去,可是只要冯氏想让她们回去,她们总是要回去的。
董如意摇头道:“我没有不高兴,也没有怨爹爹,我知道爹爹手头上也不宽裕,这钱估计都是他读书省下的。”
周妈妈见董如意如此懂事,没有再多说什么。
董如意道:“走,我们再出去逛逛去。”
董如意这些日子除了在书房里和陈家二爷嘀咕,就是张罗着出门,好在只要出门她就很乖,从来都不会乱跑,次数多了周妈妈也就随她了。
这次他们去的不再是吃喝的地方,而是去文人去的地方。
在江宁有好些个诗画楼阁,董如意这段时间就在琢磨这些,为此她还特意的请教了陈明行。
原本她是想要卖高仿字画的,她上一世可是写的一手好字,正所谓人太过聪明便觉得事间无难事,总是想要挑战一下自我。
她就在无聊的时候先学会了临摹董文德的笔迹,后来觉得有趣就开始临摹书法大家的字。
说时容易做时难,她整整练了五年,写了一手的茧子,才有后来的功底。
可是如今她再拿起笔的时候,她现这小手的力气不够,勉强写几个大字还行,想要书写整篇就明显的腕力不足了。
董如意无奈之下只好放弃了这个来快钱的方法。
她们这次去的是一个叫木斋的地方,据说开木斋的人是京里的贵人,有权有势,不管是谁也不敢在这里闹事。
这里是文人墨客常去的一处斗诗、斗画、斗棋的优雅场所。
说白了就是文人赌钱、攀比、取乐的地方。
周妈妈很郁闷,小声道:“大小姐,咱们不该来这样的地方。”
这里虽然都是文人,却也都是成年男子。
董如意穿着书生的袍子,手拿了把不合身的折扇,大摇大摆的边走边说:“妈妈要叫我公子。”
周妈妈只能在后面跟着,她有了不好的预感。
董如意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别人权当是小孩子过来寻人的。
一楼大厅许些人在念着诗词,对着对子。
董如意走到一个伙计面前道:“要个包间。”
那伙计一愣,这才顺着声音低头看去。
他看到董如意时,立刻露出笑容,道:“小公子要一楼还是二楼?”
董如意道:“我想要设个棋局,请问是一楼好还是二楼好呢?”
那伙计道:“如果小公子不差钱,自然是二楼好了,您看对面的二楼个个都是雅间,里面又宽敞又明亮,到时候条幅在栏杆上一挂,这一楼和对面的二楼全都能看到。”
董如意道:“那就二楼好了,最好是离后楼梯近的。”
伙计高兴的喊道:“好嘞,二楼雅间一间。”
董如意和周妈妈一同上了二楼,他们去的是二楼的雅菊阁,雅菊阁中有一名十七八岁左右的女子站在门口相迎。
这女子穿了一个嫩粉色褙子,看起来非常的清新脱俗。
她微笑着行礼道:“公子请里面坐,敢问公子如何称呼?奴婢语嫣,有什么尽可吩咐。”
董如意坐下道:“语嫣姑娘请坐,小生姓董,我想设一棋局,以二百两为彩,赢者可以拿彩头离开。”
周妈妈瞪大了眼睛,赶忙看向了董如意,她出门身上只带了二十两银子,就是家里也没有二百两啊。
面前的语嫣也是一愣,二百两对于棋彩并不算多,前提是与谁去下棋。
如果下棋的是面前的这个小公子,那岂不是天上掉银子,白送么。
语嫣道:“请问谁人来下呢?”她说着看向了周妈妈。
周妈妈赶忙道:“奴婢可不会下棋。”
董如意笑道:“自然是我下了。”
这样稚嫩的声音说出这样的大话,语嫣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忍着道:“那小公子有何要求呢?”
董如意道:“我要一面屏风,毕竟我这里有女子。”她说着看向了周妈妈。
周妈妈虽然是她的乳母,可今年也不过二十岁出头,人又生的白白净净的,比寻常的丫鬟那是高贵了不知多少。
周妈妈脸色一红,心中生了一丝感激。
语嫣点头道:“这个容易,我们这里是个套间。”
语嫣说着走去隔壁拉开了一个木门。
“很多客人都和小公子一样,带有女眷。女眷不方便抛头露面,就可以歇在此处。这边还有一处后门,是给女眷出入用的,小公子和这位姐姐也可以从这里离开。”
董如意满意的点点头,又做了如下的安排。
她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下棋的人需要交付十两银子,而每次走棋的时间定为十息,十息内没有走上一步的算输,最后赢了此局的人才可以拿走彩头。
按道理下棋是没有这样规矩的,有些人下棋想上个一天一夜都是寻常,可是此次下棋的人是她。
她是不想和那些人浪费时间,估计那些人也不会介意同她这样的孩子计较时间吧。
女孩子长的要比男孩子大一些,三岁的董如意穿上书生袍就像是个五岁的小公子。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
她的这盘棋是上一世的经典之作,但她不能不防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设了一个局中局,如今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那么今日她能否成为最大的赢家,剩下的只看天意了。
语嫣心里估计着董如意的年龄,道:“这个没问题,那么请小公子去里面稍作片刻,这边我来安排,只是恐怕等下还需小公子露一露面。”
董如意点点头同意了。
语嫣出去安排去了,她都在想:“如果自己不是这里的才女,她都想下上一局了,这才是真正的白送银子呢。”
很快就上来一人,他向语嫣点了点头,这人是来告诉语嫣,雅菊阁的小公子是有身份的,可以相信。
木斋不会对客人过多的去调查,正常来的人都会自报家门,那些个没有报的,就是不想声张的。他们便会去调查她坐的马车是否是自家的车,马车上的小斯是否是大户人家的小斯即可。
结果都显示雅菊阁的小公子是江宁第一大户董家的子弟,而且还是嫡系。
董家为官多年,是不会欠赌债不还的,更何况人在他们这里,董家难道连人都不要了,如果真是如此,那董家丢人可就丢大了。
董如意同周妈妈坐到了里面,周妈妈见那叫语嫣的女子出去了,赶忙问道:“我们哪里来的那么多银钱?”
董如意虚了一声,道:“周妈妈且安心,董家的招牌就值这个银子,就是签了借条找上门,祖母大人也是要付这个银子的。”
周妈妈哪里能安心,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想着家中的柜笼里还有多少银子,想着自己的私房钱还有多少能添补。
董如意道:“您就稍安勿躁,既来之则安之吧。”
周妈妈一扶额,心道:“就不该让大小姐跟陈老爷学那劳什子咬文嚼字,也不知道这下棋是不是陈老爷教的,真是头疼啊。”
董如意忘记自己是个三岁的小孩,正要伸手去拿茶壶。
周妈妈见了赶忙道:“小祖宗,你快坐着吧,这可是滚烫的茶水,烫到了可怎么是好。”说着拿过茶壶给董如意倒了小半碗茶水。
董如意捧着喝了一口,道:“这茶不错,您也尝尝?”
周妈妈拿起喝了一口,这是地地道道的雨前龙井,就是董家都很少能喝到,估计这茶应该很贵吧,想着想着她也就喝不下去了。
外面一切准备就绪,棋盘摆好了,条幅也从二楼的小阳台挂了下去,周围一片热闹。
语嫣敲了敲隔间的门,然后推门而入。
语嫣道:“一切已经就绪,小公子要如何布棋呢?”
董如意道:“在外间摆上十个棋盘即可。”
语嫣一愣,转身出去安排。
转眼间外间的棋盘就布置好了。
董如意道:“妈妈请稍做休息,我去去就来。”
董如意站在语嫣身边,语嫣俯身道:“语嫣先抱着小公子给大伙打个照面。”董如意伸出手臂表示同意。
一旁的小伙计敲了一下锣,大厅内便安静了,所有人看了过来。
小伙计喊道:“我们雅菊阁的小公子愿意用二百两作为彩头跟大家下一盘棋,交付十两的即可上来,条幅上写的是赌棋的规矩。”
不管是一楼的还是对面二楼的,就连隔壁的雅间都开了门,往这边瞧了过来。
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不是钱多了无处花吗?
这是有人哈哈大笑道:“这是哪家的娃娃,既然钱太多,那么就孝敬给叔叔吧。”
一楼的好些人都有些后悔,二百两对于他们来说并不少,主要是白送的啊。
董如意见状道:“告诉他们愿意的可以一同上来。”
那小伙计一愣,想到那十个棋盘,赶忙笑应道:“哎。”
小伙计喊道:“还有愿意的也可以一同上来,但凡能赢的,都可以拿银子离开。”
这下大厅内吵嚷了起来,这也太有钱了吧,这是谁家的败家孩子。
大厅里的人对于那个十息的规矩已经彻底忽略了,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下棋还用想吗?很显然答案是不用。
董如意此刻已经被语嫣抱了回去。
董如意坐去了周妈妈所在的隔间里并没有和那些男子共处一室。
只见所有棋盘上都摆放着一个黑子。
上来的人没有意见,让娃娃先下又能如何,很自然的拿起了白子就下了。
只见小伙计喊道:“东十六路十六。”
然后里面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东十七路四。”
小伙计听后便会在棋盘上放上一子。
很快第二个人也上来了,语嫣请他坐到了标记二号的位置上。
那人拿起黑子随意下去,语嫣现小公子的开局竟然全都一样。
小伙计忙不过来,语嫣见状只好去喊多几人过来,一人守着一个棋盘。
接下来便是第三人、第四人,很快十个座位都坐满了。
不一会,第一人在规定的时间内没有下字,语嫣道:“公子时间已到。”
那人摇摇头离开了。
董如意的棋艺初下平平,看似漫不经心,往往会让人引入歧途,等对手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局面已变。
倘若有时间重新设劫亦可挽回,可惜他们这棋局的要求就是一子十息,过就算是输了。
随即又上来一人,几番轮下去,一楼大厅上的人就开始复盘了。
他们有人叹息,有人惋惜。每一盘棋局无一不是给稍许时间,就能胜出的。
有人开始找原因了,他们认为尽管是这样的棋路也不是个孩子能想出来的。
有人道:“我要看看下棋的人是谁,不会是骗子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这样的棋手绝对不会是个孩子。
语嫣道:“我可以进去里面看着,木斋的信誉想必大家是信得过吧。”
就这样语嫣进到了隔间里。
她原本以为小公子是在隔间里研究和记录棋路,谁曾想她此刻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屏风上的仕女图。
那仕女图是半裸的女子,语嫣顿时脸红了起来。
外面传来报棋的声音,董如意便不假思索的答上一句。?八一 ?.㈧?1㈠Z?W
董如意根本没有注意那些仕女图,她正在专心的跟那些人下棋。
不战则已,只要对战,她必定全力以赴。
而周妈妈此刻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样子,丝毫不敢打扰呆的小公子。
只听外面有人道:“再开一局。”很显然那人输了却不想走。
对面的伙计好言相劝道:“真是抱歉了,后面还有排队的人,请公子出去从新排队。”
就这样重新来过的人对于董如意下的任何一子都开始揣摩斟酌了,可是时间实在是有限,只能不停的重新来过,不停的掏银子。
一个时辰过去了,董如意就在这里面用了饭。
董如意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啊,一盘棋十两银子,一轮就是一百两,十轮就一千两,今日她赚大了。
而此刻周妈妈才缓过神来,问道:“没有一个人赢吗?”
董如意扁扁嘴,白了她一眼问道:“语嫣姑娘,我赢了多少了?”
语嫣刚想说出去给问问,就听到外面的人道:“我要当面与你对决。”
大厅内的人起了哄,都在议论着这人是谁,好大的口气啊。
董如意道:“十两银子赢我二百两,还想让我出去亲自执棋,恐怕你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那人却也不生气,胡搅蛮缠道:“我同样压二百两,让其他人全都离开,你只专心和我下上一局如何?”
董如意道:“既然你有此意,那么二百两就太无趣了,今日我赢来的,全都当做彩头了,语嫣姑娘去看看我今日赢了多少?”
语嫣道:“公子稍等片刻。”说着她走了出去,她小声的和门口收钱记账人耳语了几句。
等语嫣回来道:“除去今日雅菊阁的各种费用,您可以拿走八百二十两银子。”
董如意道:“那这局我愿意出一千两作为这盘棋局的彩头,你可愿意赌否?”
外间的人很显然是个不差钱的,他还为说出口,就听到门口的小伙计喊道:“雅菊阁的小公子愿意出一千两作为彩头,可有愿意下注的?”
外间的那人赶忙道:“你出一千,那我出五千如何?”
董如意笑了,她看向语嫣道:“既然有人愿意玩,那么请语嫣姑娘帮忙问问大厅中人可有愿意下注的,这局我做东。”
语嫣一愣,道:“奴家这就去问。”
她出了隔间,和门口的小伙计耳语了几句,小伙计随后就大声的喊道:“雅菊阁小公子愿意做东添赏一千两,邀请陈家二爷下上一局,陈家二爷用五千两应约,可有愿意跟注的?”
大厅安静了片刻,然后沸腾了。
木斋的大掌柜问道:“前面何事?快去看看?”
等听完其他人的回禀时,他才说了一句,“我们木斋的清雅声誉啊。”
很显然此刻的木斋大厅已经倘若赌场了。
人声鼎沸的叫嚷声都要掀了木斋的房盖了,门外的人听到了,全都进来看热闹。
“我压一百两陈家二爷。”
“一百两也好意思,我压五百两陈家二爷。”
“你们真不要脸,五千两陈家二爷。”
“你这压得也太多了吧?”
“你不知道陈家二爷是谁才这样说的吧,他可是陈家六老爷的儿子。”
“哪个陈家啊?”
“还能有哪个,江宁还有哪个陈家?”
下注的人越来越多,这是一场由董如意做庄的赌局。
周妈妈的手已经开始抖了,这样下去,如果输了,她连想都不敢想,可是她却忽略了那个耳熟的声音。
下注的人太多了,倘是木斋也登记了将近两个辰时。
语嫣进来道:“下注的人太多让公子久等了。”
董如意道:“开始吧。”
其实语嫣是想告诉下注的金额的,她见小公子毫不在意,这才看向了一旁的周妈妈。
周妈妈好半天才问道:“如果我们输了要赔多少银子?”
董如意道:“妈妈,你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周妈妈顾不上尊卑道:“你再胡闹看我不收拾你。”
语嫣道:“木斋的规矩是一赔一,小公子做东也就是他们压多少,小公子就要赔多少。如果小公子胜出,可以赢六万八千五百四十两。木斋不收取赌款,只收百分之十的手续费。”
董如意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这解释多清楚,赢的和输的是一样多的。
周妈妈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嘴里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
董如意见状上前安慰道:“妈妈要相信我,您也只能相信我。”
董如意说完出去了。
陈家二爷摸摸鼻子,故作深沉道:“让人把棋盘挪到大厅中去,既然这么多人都参与下注了,这盘棋就该公开。”
语嫣高兴道:“是这个理,是这个理。”
木斋的伙计在大厅中央置了一处大棋盘,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好些人已经站到了楼梯上,或是买了二楼的座位。
董如意照旧执了黑子,她下的棋路依旧和之前的一样。
在他们下棋的过程中,是依旧可以下注的。
等他们下到七十二路的时候,观棋的人都认为董如意毫无得胜的希望了。
对于必输无疑的赌局,还怕什么呢?大厅中的人纷纷下注,就连二楼雅间那侧的人都下了大注,此刻没有人会可怜一个孩子。
整个木斋是一片寂静,满场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棋局的变化,就连喘气的声音都放轻了。
木斋的大掌柜道:“告诉他们停止下注,那是个孩子,再这样让他们赢下去,回头我们去董家要银子也少了道理。”
所有人对于木斋的举动显然已经了解,这也是木斋当年不倒的原因。
董如意凝神贯注的看着棋局,隔了一会儿,她打一劫,果然柳暗花明,七十二路棋死而复生,别说是大厅的观棋者了,就连木斋的棋师都无不惊叹。
大厅内寂静无声,仿佛很难接受这样的结局一样。
只听到雅阁中传出一个爽朗的笑声,“技不如人,陈明行愿赌服输,这盘棋就留于此处展示三日吧。”
周妈妈听到陈明行这个名字,才恍惚觉得耳熟。八一 ㈠.1ZW.
她张张嘴问道:“谁赢了?”
大厅外这才传出震耳欲聋的鼎沸声,很显然他们全都想起自己输了。
周妈妈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她撑起身子,晃晃悠悠的走到了拉门处。
她趴到门上一看,她赶忙用手捂着嘴巴,她差点惊叫出声,和她们家如姐对弈的竟然是陈家的二爷陈明行。
之前她被上万两的银子吓坏了,压根就没有仔细去听外面的人在说什么,只是想着要怎么去筹这赌输了的银子;
想着她要如何的和三爷、三奶奶交代,她哪里想过这竟然是陈家二爷设的局。
周妈妈想到前阵子陈二爷天天都过去书房,她真的生气了,陈家二爷再怎样也不该用如姐做扣啊,她还是个孩子。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局其实是董如意设的,而陈家二爷过去,也是董如意开了诱人的条件引诱过去的。
董如意才是今日木斋的大赢家。
陈明行交付了五千两银子,就出了木斋。
他是今日木斋中唯一一个输了钱还笑着离开的。
他能不笑吗?虽然说输了五千两,可是董如意赢的银钱中有十分之三是他的啊。
他来的时候坐的是马车,走的时候上的却是轿子,只是没有人会去留意这个了,所有人知道今日董家有个人赢了大钱了,就连木斋赚的手续费都会是天价。
陈明行上了轿子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他哪里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之前董如意劝他帮忙的时候说了好些好话,还说了要是赚了银子他们三七开,自然是他三、董如意七了。还说输了银子全都她自己出。
他当时就想着董如意年纪小小的就要为自己打算,就心软的答应了,只是没打算真的要她的银子。
等他知道董如意要他如何帮忙时,他是真的动心了,只是他很担心董如意的棋艺。
原本他想让董如意去跟董老三学下棋艺的,毕竟那个十息的时间限制很是诱人。
谁料却是董如意拿出一个棋谱让他去背,还说了最后就下这盘。
他的棋艺那是绝对拿不出手的,尽管如此他还是翻了家中所有的棋谱去研究董如意给他的棋谱。
这黑白子下的步步精湛,尤其是后面的做劫简直是画龙点睛,他开始后悔没有争取五五分账了,哪怕四六也好啊。
过程比他想象的还顺利,尤其是这棋下的,竟然没有人说他放水。
想着到手的银子,他要早点去正房等董如意回家。
而木斋里的董如意正在收银票,语嫣给董如意结算了银子。
在下注停止前因为董如意局势必败,又有好些人下了大注,结算后抛去木斋的手续费竟然有十八万九千六百六十两银子。
周妈妈听着十八万的时候,已经呆愣当场了,她觉得这一天下来心情上下起伏实在是太大了,她感觉自己都要承受不住了。
董如意心道:“木斋不愧是木斋,来的竟然全是有钱人。”
木斋内简直是从来没有过的吵嚷声,里面的董如意在收钱,外面的木斋也在收钱。
董如意道:“给我十八万九千五百两就可以了,剩下的一百六十两拿去打赏,今日但凡出力的人全都赏银十两,剩下的就归语嫣姑娘你了。”
语嫣和雅菊阁的伙计们集体的谢过了董如意。
这银子是由木斋垫付的,其他人的银子会由木斋去索要,这也是木斋为何会收取百分之十手续费的原因了。
董如意拿了厚厚的一打银票,这银票最大面额的是一万两,最小面额的是一百两,几十张银票让董如意心中有了底。
董如意见周妈妈还处于不在状态中,笑道:“妈妈,妈妈回神了,喏,这钱您可收好了。”
董如意说着把手中的银钱塞在了周妈妈的手里。
周妈妈回过神来,赶忙装回到了木斋拿过来时的木盒子里,就连那木盒都是百年梧漆木烧制的,防水、防火。
周妈妈死死的抱在怀里,生怕掉了。
他们来时坐的马车已经走了,就是不知道后面有没有尾随的人。
实在是银票太多她不得不防,她和周妈妈二人则是坐的陈明行留下的马车走的。
周妈妈捧着装银票的盒子,回到陈家依旧紧张的不行,主要是银子这也太多了吧。
她们的屁股还没有坐稳,陈家二爷就上门了。
周妈妈见状没有退下,她想和陈家二爷说说这个事,毕竟今日的事太过凶险,万一输了可怎么是好?
她还未开口,就听董如意道:“妈妈,拿五万七千两出来给二舅舅。”
周妈妈一愣,就见陈明行掏出了三百两的银票道:“二舅舅先谢过小如意了,这五万六千七百两银子赚的,啧啧啧,真是太痛快了,我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空手套白狼了。”
董如意撇撇嘴道:“二舅舅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小心乐极生悲。”
董如意说着还看了看外面的天,实在是今日的展有点不受控制了,那些人太热情了,光是下注就用了两个时辰,想是外祖父已经知道她回来的晚了吧。
陈明行赶忙道:“瞧我这张臭嘴,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好事,小如意可要记得二舅舅啊?”
周妈妈已经彻底闹不明白了,她现事情好像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陈明行见周妈妈没有要拿银子的意思,咳嗽一声以示提醒。
周妈妈赶忙数出银票递了出去。
陈明行还没高兴完,就听门外的小丫头报,“老爷请二爷和表小姐过去。”
陈明行终于反应过来,董如意为何说小心乐极生悲了。
他着急道:“这可怎么办?一定是你外祖父听到我在木斋赌输了五千两银子的事了。”
董如意道:“周妈妈去送送那位姐姐,告诉她我们马上就过去。”
周妈妈前脚出门,陈明行有失形象道:“外甥女,小祖宗,快给我想个办法?”
董如意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外祖父又不是神仙,又没有在你我身边放耳目,怎么会知道的这样快,估计是你我前后脚进门,这才叫我们过去问话的。”
陈明行问道:“那稍后你外祖父问起来,我们要如实回答吗?”
董如意扶额道:“二舅舅要是说我们俩在木斋设了个天仙局给人家,恐怕您今日只能被抬着回家了。?八?一 .”
陈明行忽然感觉好坑啊,他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你才三岁,你外祖父肯定会说我带坏了你,我这一顿板子可定是少不了了。”
说着他软骨头一样的坐在了椅子上,把垂头丧气表现了个淋漓尽致。
董如意咳了一声道:“二舅舅放心,如姐哪里会坑您,反正你就一口咬定是在木斋下棋看到的我。我事先在隔间里不知道外面的是你,你也不清楚里面的就是我。反正我们那棋下的,任谁也不能说我们有猫腻。至于后面你为何没有同我一起回来,就说我让你去找一副柳宗元的字画。剩下的就临场挥吧。”
就这样,董如意留下了周妈妈,自己和陈明行去了小花厅。
小花厅里不仅坐着陈静之夫妻,还有陈家大爷和三爷。
陈静之见陈明行牵着董如意进来,直接把茶碗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陈明行吓的就要跪下,好在董如意使劲的抠了他手心一下,陈明行这才稳住了脚步。
陈夫人道:“你们去了何处?为何这个时间回来,你就站着说话吧。”
陈夫人对两个庶子从来是爱护有加的,所以尽可能的给他留了面子。
陈明行站着不敢回话,董如意道:“如姐回来晚了,请外祖父责罚。”
陈静之道:“说吧,为何回来的如此之晚,你们又如何凑到一起去了呢?”
陈静之已经习惯的问董如意事件展的经过了,只因为董如意说的清楚明白。
董如意道:“如姐今日去了槐树胡同,听茶馆里的人说那里能淘到便宜的真迹,所以如姐去了。”
陈静之没有开口,等着董如意继续道来。
董如意笑了,高兴道:“如姐看到了柳宗元的《江雪》。”
陈静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道:“在哪里看的?可是真迹?”
陈家的三位爷全都睁大了眼睛,而陈夫人则是闭上了眼睛,心道:“你丢不丢人啊,当着这么多孩子面呢。”
董如意和陈明行过来之前,陈老爷的一个学生特意让小斯上门说在槐树胡同看到了董如意和陈明行。
原本不是大事,谁料这二人竟然入夜还没有回来。
陈静之让人去找,结果听说陈二爷在木斋和一个姓董的孩子在赌棋。
陈静之问了董如意穿什么出去的,自然就知道那孩子是谁了。这俩人竟然跑到那种地方赌钱去了。
陈静之了脾气,道:“他自己爱回不回,可是不能带坏了如姐,那是他姐姐家的孩子。”
陈夫人生怕陈老爷动气,赶忙让人去叫了另外的两个儿子过来,她希望等下能帮忙说劝一下。
陈静之拍着桌子说,“等下,你们谁也不许替他们求情,在家里赌也就算了,竟然还跑去木斋去赌,这次不好好的管教他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谁料人家如姐才刚开口,话没说上几句,这风向就转了。
其实董如意前个就看到那幅画了,只是没钱,所以也没有说,正巧今日用来解围。
陈静之咳嗽两声坐了下去,问道:“你确定那是真迹吗?”
董如意笑道:“那是自然,如姐要是看不出来,哪里会晓得外祖父书房里背对着那副柳宗元的草书就是赝品呢。”
陈静之一愣,瞪大了眼睛,那幅是他年轻的时候买的假货,他一直以为是真迹,当时花了他半年的生活费。
最后还是老太爷看到说那是赝品,只是他看了十几年才看出门道,后来也就一直挂在那里了。
这事只有他和他老子知道,包括霍氏在内绝对再无人知晓。
陈家三位爷互相看了看,没有做声,他们从小看着那幅画长大,压根就没有想过父亲会挂一副赝品。
可是再看看他们家老头子的反应,就知道那幅真的就是一幅地地道道的赝品了。
陈静之道:“那你为何没有买回来?”
董如意道:“那幅画卖了六百两,如姐前个见到后回到家就问了周妈妈还有多少银钱。周妈妈说只有二百两,如姐想要孝顺外祖父却苦于没有银子。”
陈静之的心已经在滴血了,六百两,那幅如果是真的六千两也买的啊。
陈夫人看着丈夫的表情,已经知道今日的结果了。
董如意小声继续说道:“如姐今日只想看看那幅《江雪》被人买走了没有,谁知竟然逛到了木斋,听说那里可以设棋局赢彩头,如姐进去了。”
陈静之听的明白却感觉哪里不对,只听陈三爷问道:“你会下棋?”
董如意白了他一眼道:“原本是不会的,恰巧前些日子无聊,在外祖父的书房里看了许多的棋谱,所以就会了。”
陈三爷道:“你可知木斋是何地方?那里的雅间多少银钱一日?你可有交付押金?”
董如意一脸无辜道:“木斋是可以下棋赢彩头的地方,至于雅阁多少银钱一天,如姐没有问,他们也没有说,至于押金他们也没有要,就问我姓什么,我说了我姓董。”
陈三爷闭嘴了,陈大爷道:“你坐的什么马车出门的?”
董如意道:“我是董家的小姐,当然坐董家的马车出门啊。”
这下子所有人都明白了,人家木斋看的是董家的面子。也对,董家的确有这样的面子。
陈夫人如今已经不想知道其他了,什么画不画的,她只想直到董如意出去这一天,到底输了多少银子,这么晚归来是否是木斋扣了人所致。
陈夫人道:“明行,你可是撞倒如姐在木斋,这才给他善后的吗?”
陈明行不是个笨的,话都圆成这样他还不会说,那他就是个傻的了。
陈明行道:“哪里是母亲说的这样了,我原本在凤仙楼请合作的朋友吃饭,听说木斋有人设了一个厉害的棋局,这才过去一探究竟。”
“谁成想,我那朋友仰慕父亲大人的棋艺,竟然以我的名义压了五千两银子让我下场。?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原本想着这生意算是完了,可是天公作美,这场棋竟然是如姐设的,恰巧儿子又在书房见过如姐摆棋,这才没有输的太过难看,这生意也顺理成章的成了。”
董如意听着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但是看着陈家人的反应却是本就如此的。
在陈家人眼里,陈明行说的话没有任何的破绽,这两人的确不是一起出的门,陈明行之前也的确是在凤仙楼请客。
至于到底是谁出的这五千两银子,估计只有陈明行自己知道。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好在输给的是自家人,顶多就算是花点手续费买个教训。
陈夫人点点头,道:“你心中有数便是,这次权当是个教训,你父亲不喜你去那样的地方,以后不要在去了。”
陈明行见陈夫人给他做了主,想着今日的事总算是过去了,赶忙说道:“是,母亲说的对,是儿子想的不周,儿子谨记教诲。”
陈夫人并不是个疑心重的人,但是事关董如意,她总会多想一些,她总感觉这事太过的巧合了。只是她不想打了庶子的脸面,他们家能有如今的和谐局面,那是非常不易的。
陈夫人身后站着的平姨娘松了口气,她不仅仅是替儿子松了口气,也替自己松了口气。
她是陈静之的通房丫头,总共怀了三胎,生下了两个儿子,可以说她这一辈为了自己和孩子也算是费尽了心机的。
第一个孩子是在陈夫人生下长女后怀的,她一是担心生出了庶长子惹了霍氏的厌;二是想试探一下霍氏的城府,所以偷偷的喝了堕胎药。
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陈静之了火,他以为是霍氏让人干的。
霍氏态度不明,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只是依旧的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更没有少了她任何的吃穿用度。
她想了一天一夜,总觉得生了什么事,谁知霍氏悄无声息的掌握了所有她自己落胎的证据。
她只能歇了所有的心思,主动承认是自己不想坏了规矩生下庶长子,这才偷偷的买了药的。
陈静之很重视子嗣,他得知真相后知道错怪了霍氏,便开始冷落了她。
她伏低做小、任劳任怨的在霍氏身边服侍,却从来没有后悔过,在霍氏身边越久越会现霍氏的厉害。
她没有想到的是霍氏生了嫡长子后,竟然主动的要给她名分,反而陈静之却说等她生了儿子再提名分也不迟。
霍氏是真的善良的,她对自己人从来不曾亏待。
谁都没有想过霍氏会大度的允许她生下庶子,还是三年生俩,这在陈家可是从来都没有生过的。
霍氏得了个贤名,可她是打心底感谢霍氏的,霍氏却说这是她这些年应得的。
她觉得站在霍氏一边是对的,为了自己和两个儿子,她不仅不争不抢,甚至对两个儿子都有些疏远。
好在霍氏是真的领了她的这份情谊,不仅没有亏待他们母子三人,还把两个庶子当嫡子一样的养在身边。
要不是老爷插手,她相信儿子会更优秀。
如今孩子大了,也都成了婚、分了家,她反而起了异样的心思。
她甚至觉得霍氏这样的秉性,她要是争上一争,或许能得到更多。
可是最近冯氏的事就像一盆冷水,把她淋了个透心凉,她现自己是真的生在福中不知福,冯氏的那些个手段,再加上董家的那些个庶子、庶女,她是真的想清楚了。
平姨娘敬重的看向了霍氏,心道:“老爷真是个有福气的人,自己也是个有福气的,他们都该惜福。”
陈夫人压根就不知道冯氏在不知不觉中给她解决了一个大隐患。
陈夫人看向陈静之道:“老爷,孩子们也都累了一整日了,我看不如让他们回去歇息吧?”
陈明行心中高兴,他就知道嫡母是世上最好的嫡母,对他们兄弟几人都是一视同仁,但凡这样的情况都会替他们说话,而父亲也不会拂了嫡母面子的。
陈静之还未表态,只听陈明礼道:“二哥和如姐下的什么棋,可否复盘一局,让小弟开开眼界?”
陈明礼是最常出入木斋的,而他是陈老爷唯一一个允许出入木斋的。
只因为陈明礼去木斋是真的做学问去了。
他今晚是一直都在好奇,到底什么样的棋局能在木斋设上一天无一败绩,而这棋局还是个三岁外甥女想出来的。
他是真的想知道,才会有此一问。
陈明行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明礼。
他差点就激动的问出:“你到底是不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啊!你就为了一盘棋就把你亲哥哥往火坑里推?就算是在爱棋也可以私下问哥哥要啊。”他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很显然陈静之听了陈明礼的话也好奇上了,不为其他,就因为陈明行其实是个臭棋篓子,在陈家可是无人愿意和他下棋的。
陈明行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只要他复盘,无需复满盘,今日他就得穿帮。
董如意开始没有太当回事,就是不当着大伙的面复盘,这样的棋局早晚也会传到陈明礼那里,陈明礼可是个棋痴。
可当她看到陈明行的反应时,她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大对劲了。
她仔细的思索着,想着自己是不是错算了什么。
她错就错在上一世没有和陈家人真正的接触过,也没有想过棋艺精湛的陈家父子中竟然有个不善棋艺的。
陈静之道:“取棋盘过来,今日我也开开眼界。”
很显然陈明行的举动已经落在了陈夫人和平姨娘的眼里了,旁观者清么。
陈夫人心道:“糟糕,他们家老二这个样子定是有所隐瞒了。”
她看向了平姨娘,很显然平姨娘也看出来了。
她不仅看出来了,竟然还想上前拦阻。
陈静之话,岂是她一个姨娘能阻拦的。
陈夫人见状伸出手拉住了平姨娘的手,道:“你年纪还长过老爷,我都说了你不要长时间的站着,去找个地方坐吧。”说着朝着她摇了摇头。
平姨娘这才反应过来,在这样的场合她是不好开口的,否则不但不能帮了儿子,还会让老爷不喜。八一中文?网? ? ≥.≠≈1≤Z≈W≤.≠
她感激的朝陈夫人点点头。
陈明礼起身给平姨娘让了座位,平姨娘赶忙道:“不敢当,三爷快请坐。”
陈夫人道:“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都是自家人,不要见外了。”
平姨娘抬头看向陈静之,见他没有不高兴,这才悄悄的坐下,摆手道:“如姐累不累,过来平姨奶奶这里。”
董如意看了平姨娘一眼,笑着跑到了陈明行的怀里。
陈明行把董如意抱在了腿上,道:“这下死定了。”
董如意没有立刻回陈明行的话,而是先看向了平姨娘,并且又朝她笑了笑。
平姨娘知道董如意受宠,见她朝自己笑,并没有觉得她无礼,反而慈爱的点了点头。
董如意窝在陈明行的怀里,小声道:“究竟为何这样说?”
陈明行耳语道:“我棋艺很臭。”
董如意一愣,道:“就不能说你棋艺长进了吗?”
陈明行一脸郁闷道:“我那棋艺不是说长进就能长进的。”
董如意已经可以想象到他的棋艺有多差了,她真想仰天长啸,自己竟然也有被坑的一天。
当然她绝对不是一个认命的人,董如意静下心来,想着如何破今日的这个局面。
陈夫人看着这父子几个兴致勃勃的,只好和平姨娘去准备宵夜。
董如意贴心道:“外祖父,如果只是复盘,如姐一人即可。外祖父和三位舅舅今日都累了,可以先行回去,如姐复完盘,明日再看也不迟。”
陈明宇道:“哪里好放如姐一人在此,大舅舅不妨事的,今日就全当是以棋会友了。”
陈明礼道:“大哥说的好,我们一起陪着如姐。”
董如意腹诽道:“是你要看的好不好,还陪我。”
她随后看向了陈明行。
陈明行没有做声,他是真的不想留下,这跟累与不累无关。只是父兄都在他不敢说走,他犹豫不决的看向了陈静之。
陈静之道:“你要是累了就回去休息,反正你也不好这个。”
董如意听到这个,心中更加郁闷了。竟然连老爷子都能说出他不好这口,他是有多讨厌下棋啊。她就该先试试二舅舅的棋艺再做决定,她总算是明白就算是书香门第也不一定都是读书人了。
陈明行在董如意铜铃般的眼睛下,如同大赦一样的行礼告辞了。
他出门前还给了董如意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他要回家赶紧准备准备,如果这边东窗事,他就赶紧跑路,到时候说谈了笔生意个把月再回来。
董如意收到那眼神,心中更加的郁闷了,“二舅舅这是打算跑路了啊。”
董如意房里的周妈妈左等右等都不见董如意回来,便有些担心了。
她不敢让人去问,生怕给董如意添了麻烦,只好在小花园里晃悠。
她看到陈明行从里面出来,赶忙上前问道:“陈二爷,我家如姐呢?怎不见她出来?是不是她出了事?”
周妈妈一连三个问题,问的陈明行一愣,陈明行多想回她一句,“她能有何事?有事的是我好不好。”
随即他想到了董如意的话,他微笑的看着周妈妈,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周妈妈啊。”
他上前了几步,贴近了周妈妈。
周妈妈看着陈二爷的目光,不由得汗毛竖起,后退了一步。
陈明行却说道:“你家小姐眼下无事,但是如果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老爷子知道她和我设下那个仙人局来骗人,估计大家都好不了,所以还请周妈妈守口如瓶。”
周妈妈被陈明行的气势压的连连后退了两步,行礼低头道:“奴婢晓得,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陈明行见周妈妈是个明白人,径直的走了。
等周妈妈抬起头时,陈明行已经走远。
周妈妈抚着胸口,道:“陈家二爷竟还是个人物。”随即她嘲笑自己日子真是过的太安逸了。
有了陈明行的指点,周妈妈便让人进去通报。
周妈妈是官奶府出来的,像她们这种给官宦人家做乳母的都是要经过培训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哪些事要给主子留意,哪些事要劝主子,这些都是要学习的。
不说她是学的做的最好的一个,却也是她那届排的上号的人物。
如果她不进董家,也会进其他的大府。
奶府的乳娘都是整家卖的,如果跟的是小姐,那么日后他们全家就是这小姐的陪嫁;如果跟的是少爷,那么他们一家日后就是这少爷的嫡系。
当她得知是给董如意做乳母时,她非常的失望,毕竟一个养女日后嫁的再好能好到哪里。
嫁的不好,或是不能掌管后宅,那么她自然也就无用武之处了。
她用了几日才平复了心情,认了命。
董如意从小聪明,不仅得了三爷一家的喜欢,也得了她的喜欢。慢慢的她忘记了那些个名利,只一心的照顾起了董如意。
下人进屋禀告说是周妈妈过来了。
董如意听后,道:“我要周妈妈。”
陈静之很是无奈,想着夫人和妾都在,就同意了。
周妈妈进来跟陈老爷和两位爷见了礼,这才走到了董如意跟前。
董如意伸手让她抱,周妈妈赶忙抱了她问道:“可还好?”
董如意点点头,窝在了她怀里。
周妈妈白白净净,又胖乎乎的,在她怀中很是舒服,不一会她眼睛就有些长了。
棋盘摆好了,董如意睁开了假寐的眼睛。
周妈妈抱着董如意坐在了棋盘边上,董如意拿着棋子飞快的往棋盘上摆。
陈静之和陈明宇安静的看着,只有陈明礼时不时的喊道:“慢着。”然后念念叨叨的叨咕着如果走这步会怎样,如果走那步又会怎样。
几次下来董如意不乐意了,董如意打着哈气道:“要不明日在继续吧,这样下去要到几时才会完啊?”
周妈妈听到董如意如此说,站了起来。
陈静之道:“明礼,不许你在说话,给我安静的看着。”
很显然陈静之已经入迷了,周妈妈只能无奈的又坐了回去。
陈夫人转头看向平姨娘,平姨娘也开始有些犯困了。?八?一中文?网 ? .
陈夫人道:“你去睡吧,这里用不上你。”
平姨娘摇摇头,小声道:“爷几个总是要喝口热茶的。”
陈夫人指着棋盘处,“你看看那几个脑袋,你上了热茶,也是白上。听我的,让底下的人也都回去休息。”
平姨娘是真的累了,她可是早起就在夫人跟前立规矩的。
她叹了口气道:“那奴婢先回去了。”
陈夫人点点头,示意她安心回去。
平姨娘让人重新上了热茶和点心,这才带着其她人散了,每房只留下一人在此守着。
等董如意下到六十五路棋的时候,轮到陈静之喊停了,陈静之问道:“这棋最后是黑子赢了?”
董如意困得已经上眼皮打下眼皮了,她闭着眼睛答道:“恩,是黑子赢了。”
陈夫人见状,直接起身,挥着帕子,道:“好了,好了,如姐才三岁,哪里跟你们一样熬得。现在都给我回去睡觉,明日再玩,一盘棋也值得你们爷三个如此。”
陈静之眼冒亮光的抬头问道:“几时了?”
陈夫人道:“眼看就要三更天了。”
陈静之有些不好意思,道:“都回去睡觉,明个下午再过来。”
就这样,陈家爷三个都恋恋不舍的回去了。
董如意也被周妈妈抱了回去。
陈静之是真的觉得自己有些过了,竟然带着孩子们下棋下的忘记了时间。
等他回到房间时才想起,他家老二是不可能走出这样的棋的。
陈静之道:“你说就明行那手臭棋,能下出这样的棋?我是不信。”
陈夫人无奈了,这还想着那棋局呢,赶忙道:“停,不许你在想了,在想下去今夜你就不用睡了。再说了,你就不许人家明行棋艺精进吗?明行是从了商,可是商户在大周并不低下,你平日里对明行太严苛了。”
大周的开国皇帝就是商户出身,所以商户在大周地位颇高,虽然比不上读书人,却也不像前朝属贱民一类。
陈静之摇摇头很显然他是不赞同陈夫人这话的,他们陈家可不止是大周的名门,祖上在历朝历代都是有考究的。自己的儿子从了商,他依旧不是很高兴,只是今日自己理亏在先,所以他并没有反驳妻子的话。
这一夜对于陈家人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陈老爷脑子里想的全是黑子,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感觉黑子的路子很是古怪,却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所以他失眠了。
陈夫人最郁闷,她被陈老爷翻来覆去吵得无法入睡,都不知何时睡着的。
她早上醒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情就不大美丽了。
陈明宇还好,虽然心中也全是黑子和白子,但是他回府的时候宋氏已经睡下了,所以他是睡在书房中的,并没有吵到宋氏,只是自己想着棋局久久不能入睡。
陈明礼同样是睡在书房的,只是他回到家中,先是把今日董如意摆的棋从新摆上,等他重新摆放完,天都要亮了,困意袭来这才躺下歇息。
而真正一夜未睡的却是陈明行,别看他回去的早,却是彻彻底底的没有怎么睡的。
他回到家中非常的担心,二话没说便让万氏开始收拾东西。
他们连夜收拾了行囊,忙活完,陈明行拿出了如姐分给他的银票给万氏看。
万氏数完银票,缠着他让他说着银票的来历。
万氏道:“你这阵子天天往老爷子那边跑,为的就是这个?爷和妾身说说嘛,这是做的什么生意?早上才拿了五千两银子出去,晚上就拿五万六千七百两过来,刨除本钱,一天就净赚了五万一千七百两?就是放印子钱也来不了这么快。”
陈明行听万氏说着,哈哈的笑着,她就喜欢万氏这个精明相。不管万氏怎么求,他就不说,最后两人在床上打闹了一会,这才相拥着睡了。
只是他们睡的时间非常的短,陈明行梦见老爷子说他有辱斯文,说书香门第就不该出现这样败坏门风的事,他一个激灵吓醒了,往窗户上一看,外面的天都有些亮了。
他推推万氏,道:“好夫人,咱们车上再睡。”
万氏揉揉眼睛,见陈明行有些着急,赶忙起来梳洗收拾。
等二人上了马车,天才大亮。
万氏道:“相公,咱们去哪里?”
陈明行道:“咱们去福建,你不是一直都想看海吗?那里海盗少,最安全,爷带你去见见世面。”
万氏咯咯的笑道:“那就多谢爷了。”
万氏头一次出远门,高兴的像个孩子,等他们在车上睡醒后,万氏又开始缠着陈明行给她说赚银子的事了。
陈明行见万氏高兴,便给她说了木斋的经过。
而陈明行的大管家也一早的就去和桂妈妈打了声招呼,说二爷带着二奶奶去福建了。
桂妈妈应下这才回正房和陈夫人说起了二爷。
因为平姨娘昨日累着了,今日一早陈夫人就让她回去歇着,主要是她自己夜里也没有睡好,想着打走了陈静之再小睡一会。
董如意第二日早上精神奕奕的醒来,她看着周妈妈的黑眼圈道:“妈妈夜里没有睡好?”
周妈妈担心道:“昨个二爷跟奴婢交了底,奴婢担心小姐,万一这事瞒不住了要怎么办?”
董如意笑道:“妈妈且安心,这事山人自有妙计。只是如姐希望妈妈以后能相信我,想是过些日子咱们就要回董家了,到时候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也只能咱们母女二人一同受着。我只能相信妈妈,妈妈也只能相信我。”
周妈妈没有想到董如意竟然说起了回董家的事。
她虽然吃惊,却被最后那“母女”的称呼说的掉了眼泪。
天知道她是真的拿如姐当亲生的闺女一样看待的,却没有想到如姐这么个小人其实都知道、都明白。
周妈妈擦拭了一下眼角,道:“妈妈是个笨的,日后自会多加警醒,不管是刀山还是油锅,妈妈都会保护小姐。”
董如意见周妈妈改了称呼,道:“日后,家里就仰仗妈妈了。”
周妈妈一愣,然后释然了。八一? ? ≤.=1ZW.她的小姐前天还是个只有一百多两银子的可怜孩子,而她还在为回董家没有银子愁;如今小姐已经是有十几万两银子傍身的富家小姐了。
就是那大户人家的新嫁女也没有她的小姐富裕啊。
不说其她人,就是冯氏的箱子笼里恐怕都没有十万两吧。
这还真说对了,冯氏的嫁妆不过才两千两银子,加上这些年存的积攒,也不过两万两,这中间还有她在外放了印子所得的银子。
而在董家一个一等的大丫鬟月历银子不过二两,像董三爷除去读书的银子,每月明面的月历银子不过才二十两。
董如意如今何止是有钱人。
周妈妈昨日是抱着银票盒子睡的,今日一早便包了又包的锁了起来。
董如意吃完早膳,让周妈妈备了马车,还让她准备一千两银子带出门。
周妈妈虽然有些心疼,却还是取了银子。
董如意则是亲自去了陈夫人那里。
董如意道:“外祖母,如姐要出门一趟,中午不确定能否回来吃饭,如果外祖父下学回来,请他在书房中等如姐。”
陈夫人沉思片刻道:“如姐,可否告诉外祖母,你出去所谓何事?”
董如意跑到陈夫人怀中,趴在陈夫人耳边道:“如姐去给外祖父买那幅《江雪》。”
陈夫人一愣,点了一下董如意的头道:“你这个机灵鬼,你二舅舅带着你二舅母连夜跑了,你却是变着法的讨你外祖父的喜欢。准你出去了。”
董如意嘿嘿道:“外祖母英明。”
陈夫人小声问道:“告诉外祖母,木斋的事,是不是你设的天仙局?外祖母知道你二舅舅干别的行,下棋,他没这个本事。”
董如意小声道:“外祖母,真真是巧合呢,二舅舅聪明看过如姐摆的棋便记住了。”
陈夫人摇摇头,想着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吧。
如果不是如姐所为,就陈明行的那个脑子,想出其他的天仙局她信,但是棋局,这她可不信了。就像老爷说的那样,陈明行可没有这个棋艺。
周妈妈听的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她多怕董如意顺着陈夫人的话把事实说了出来,谁成想倒是她想多了。
她终于承认董如意的心智绝对不是同龄孩子该有的心智,她日后放心全都听小姐的了。
董如意和周妈妈带着两个婆子一同出了陈家。
她依旧是一身的书生装,周妈妈掀开帘子的一角向外看去。
“我们已经进了槐树胡同了。”
董如意点点头,也掀起了帘子的一角。
很快的,董如意就喊道:“停。”
马车缓缓的停在了路边,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卖早餐的商贩正在收拾东西,而其他的小商贩却开始摆摊。
董如意见到之前那个卖画的人,正在摆着桌子,很显然也是刚刚才到的。
董如意道:“妈妈就别下去了,如姐自己过去即可。”
周妈妈有些不放心,但是想着街上无人,马车上也恰好停在能看到四周的位置上,就同意了。
董如意自己走了过去,道:“哥哥,您之前卖的那幅《江雪》可还在?”
正忙着摆放字画的书生明显一愣,转过头见没有人,他还四周的看了一圈,最后摇摇头,叹了口气又低下头去。
董如意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她只好再次开口,道:“哥哥,我在下面。”
那书生手中的动作停了,忙的转过身低头看去,看到董如意时,放下手中的字画,道:“小生这厢有礼了,刚刚真是抱歉,小生眼拙并没有看到小公子。”
董如意赶忙回上一礼道:“哥哥客气了,那个,您的《江雪》还卖吗?”
书生没有答话,想了片刻道:“那幅《江雪》是真迹,只是小生要卖六百两,少一分不卖,小公子可还愿意买?”
董如意笑了,他觉得这名书生虽然呆板,却很有原则。
董如意道:“在下董笏(hu)这厢有礼了,敢问哥哥如何称呼?”
书生赶忙回礼道:“不敢当小公子的礼,小生薛耀祖。”
董如意觉的这名字有些耳熟,便起了好奇之心,“敢问哥哥如果那《江雪》是真迹,为何才卖六百两?”
薛耀祖一脸愁苦,道:“柳先生的字画本是物价,岂能用金银衡量。只是小生自幼饱读诗书,今年又有幸中举。如今却苦于无盘缠进京,故而才起了这样的心思,只求盘缠够用即可。”
董如意一愣,没想到面前这人和爹爹一样是今年的举子。
柳宗元的《江雪》卖六千两都有人要,六百两与其说是卖,倒不如说是送了。
她仔细的打量了起了薛耀祖,忽然她想到了前世的一个人。
董如意惊道:“你是泰县的薛子光?”
薛耀祖也惊了,赶忙道:“小公子是如何知道小生的字,小生在此并无名气。”
董如意按照上一世的记忆,说道:“薛耀祖,字子光,江宁泰县人。为了给祖父治病,变卖了全部的家产。祖父过世后,因无家产被族人所不容,故而流落在外以字画为生。”
薛耀祖是真的惊了,这小公子怎么连这个都知道,看他的年纪不该啊。
更何况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这些,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他并不在意那些过往,只是叹息最终没有医治好祖父的病。
董如意知道的还不止这些,上一世薛子光并没有考中进士,仅仅止步于举人,可是他的才华依旧展露无遗。
有才华的人很多,光是如此并不能让上一世她注意到。能让她关注这人,是因为他落榜后进入了晋王府。
而晋王被废后,不久便瘫了,他为了报恩,一直追随不曾离开,最后背着晋王沿街乞讨为生。
他的所有诗词都体现了百姓的生活疾苦,体现了他不能一展抱负的心情。
上一世她还特意去看了此人,并且下令让其他人不许再为难他们。
虽然是她颠覆的大周王朝,但是她依然敬重文人的气节,前世的她不明白,如今想想自己到底是董文德养大的女儿。
董如意没有回答薛耀祖的话,而是真诚的像他行了一礼。
董如意道:“薛公子的《江雪》董笏买下了。”
薛耀祖是真的一直都处于震惊之中,压根就无法回神。??八一 ≤.≤1ZW.
买下他画的竟然是个孩童,而且就这样轻易的买了下来,连看都不看一眼。
董如意读懂了他的神情,道:“董笏相信薛子光的为人,那《江雪》定是真迹,除非薛公子包括薛公子的祖上都被人骗了,否则那画绝对不会是假的。”
薛耀祖此刻已经不想知道面前的人是如何知道自己的了,古人言: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有如此知道自己的人,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薛耀祖赶忙收拾了东西,道:“子光愿交下小公子这个朋友,敢问小公子家在何处,子光带画前往,让公子家中的长辈先验看一下,免得小公子回去被长辈责罚。”
董如意笑了,“子光兄不嫌小弟年小,直呼小弟其名即可。”
薛耀祖赶忙行礼道:“董笏贤弟有礼。”
董如意也行礼道:“子光兄有礼了。”
两人抬头相视一笑。
远处的周妈妈已经彻底无语了。
她远远看着,压根就不知道那两人在干嘛,一个行礼,一个回礼,买个画而已。
她喃喃道:“好在自己没有跟去,这些个书呆子,小姐也是,给他回礼作甚。”
董如意道:“小弟年幼,出门还有乳母随行,如果子光兄不介意,就同小弟步行去钱庄一趟。”
薛耀祖道:“贤弟且慢,为兄这就收拾东西与你前去。”
薛耀祖还以为董如意家中的长辈此刻就在钱庄,就同意了,却没想到董如意是要给他兑换路上的银钱。
他们二人步行前往大兴钱庄,周妈妈则是在马车上紧跟其后。
大兴钱庄是大周朝廷开办的钱庄,在大周的各地都有分号的,而且还有几种不同的存取方式,非常的便捷,除了通用的银票外,其他的存取方式手续费颇高,在民间并不流行。
大兴钱庄有分银票、商票和庄票三种。
银票无记名,认票不认人,在大周任何一个钱庄、票号均可兑换。
近几年大兴钱庄还出了五两、十两的小额银票。
大兴小额银票一出便深受官商们的喜欢,尤其是受那些个官夫人和富太太们的喜爱。
大兴商票有记名,认章认票,但凡是商户,持商票和盖章信件皆可提取;
而庄票却是唯一一个认人的银票,他的样式和银票并无不同,却只有万两。
银票上有单独记下的号码,只适用于当地的大兴钱庄。不可去其他钱庄、票号兑换。
庄票在市面不流通,只有像赌场和木斋这样每日进出银钱多的才会使用。
庄票,必须由本人持票去取,如其他人未经本人陪同或是不在票钱庄换取的等同偷盗,大兴钱庄的伙计会即刻报官抓捕。
到了钱庄门口,薛耀祖直接拿出放画卷的竹筒,递给董如意,道:“贤弟先拿去给长辈过目。”
董如意一愣,才明白薛耀祖误解了她的意思。
董如意笑道:“那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薛耀祖见董笏没有拒绝,很高兴,谁料他却看到董笏把竹筒递上了马车。
薛耀祖想着或许马车上就有他家中的长辈,只是女子不好抛头露面的,也就释然了。
等他们进入钱庄,董如意这才掏出身上的一张一千两银票。
薛耀祖道:“贤弟身上带着银钱,为何还来此处?”
董如意笑道:“子光兄不兑换了,拿着这个上路,要如何使用?”说着她晃了晃手中的一千两银票。
薛耀祖道:“还是贤弟想的周到。”
大兴钱庄的二掌柜从里面走出来,道:“两位公子是取钱还是存钱?”
董如意道:“兑换银票。”说着她递出了银票。
二掌柜的一愣,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他们的穿着。
笑道:“小公子要兑换成怎样的呢?”
董如意道:“一张五百两的,三张一百两的,外加二百两白银。”
很快的,二掌柜就填写好了帐本,拿了董如意要的银票和银子出来了。
二掌柜道:“小公子清点一下。”
董如意点头道:“数目没错。”
然后拿了五百两一张的和一百两一张的银票递给了薛耀祖。
薛耀祖有些激动,并没有多想,只是高兴道:“多谢贤弟,为兄今日就可以启程进京了,贤弟大恩,子光记下了。”
董如意不高兴道:“子光兄都叫了我贤弟,还这样客气,这是没有把我当自己人啊。”
薛耀祖一愣,赶忙解释道:“不是贤弟所想的那样,是我太过高兴了,我还以为要错过今年的会试了。”
董如意道:“那好,我不管子光兄如何的着急上京,小弟都要做东为兄长践行。择日不如撞日,子光兄先回家稍作收拾,午时三刻小弟在状元楼给兄长践行。”
每个地方都有一座状元楼,这是给文人举办诗会、宴请的地方,而他们这里最流行的便是在次为举子们送行。
状元楼不仅菜价公道,意头也好。
薛耀祖见状笑着答应了。
董如意和薛耀祖分开,着急的上了马车,道:“快些个回去。”
周妈妈道:“小姐怎如此着急,这画不是买了吗?看你和那书呆子一起见礼,你也不嫌累得慌。”
董如意想到之前他们相互不停的行礼,噗嗤一声笑道:“妈妈可知他是谁?”
周妈妈摇摇头,“我怎会知他。”
董如意道:“他和爹爹一样是这一届的举子,只是家穷卖了这画才能有盘缠进京。”
周妈妈惊道:“难怪你对他那样的客气,原来竟是个举人老爷。”
董如意道:“晌午我要给他送行,就在状元楼。到时妈妈就不用跟出来了。”
周妈妈道:“那可不行,你别管我,到时我还在马车里呆着。”
董如意不在坚持,回到陈家。
陈家小书房里,陈静之、陈明宇和陈明礼全都在等她了。
陈静之是早早就散了学;陈明宇也同样早早的处理完了庶务;而陈明礼更甚,他是一早的就坐在了陈老爷的小书房里等他们所有人回来的。
董如意在陈家大门口,就看到了四处张望的陈书,陈书见到董如意道:“我的表小姐,您跑哪里去了,老爷让小的在此等您,让您回来就去小书房。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董如意把手中装字画的竹筒放在陈书的手中,朝后面的周妈妈喊道:“妈妈,我先去书房了。”说完就跑了。
周妈妈道:”你慢着点,别摔了。“
陈书怕她摔倒,赶忙朝周妈妈拱了手,也跟着跑了。
董如意在书房门外就喊道:“外祖父,外祖父,如姐有事找您帮忙。”
陈静之听到董如意的声音,起身道:“你跑去哪里了,有因何事大惊小怪的?”
董如意道:“外祖父,您帮我写一封国子监的推荐信好不好?”
陈静之一愣,想拿到他推荐信的人很多,每年但凡进学期间慕名而来的人数不胜数,以至于他都很少出门。
陈静之道:“是谁走了你的门路啊?”
董如意道:“外祖父想多了,是如姐新结交的一个朋友,他今日就要上京赶考,如姐在状元楼为他设宴送行,这才想着送他份人情,他压根就不知道如姐是您的外孙女。”
陈静之道:“说仔细了,至于给你写不写,还要看是什么样的人。”
董如意点头说起了薛光耀,还让陈书拿出了那幅画。
陈静之问道:“你看过这画,可是真迹?”
董如意道:“今日不曾看过,如姐既然知道他的为人,自当不会对他有所怀疑。”
陈静之打开了画卷。
他越看越高兴,道:“是真迹,你当真只给了他六百两银子?”
董如意点头道:“是啊,当时如姐也问他为何不卖六千两,反而差点因为区区的六百两,弄的他不能上京参加会试。”
陈静之道:“那他是如何作答的?”
董如意道:“他说柳宗元的字画那是无价的,岂可用金银比较。如今他卖这幅画,并不是为了赚银子,只要够上京的盘缠即可。如姐觉得他是真正的君子。”
陈静之道:“老三,研磨。”
董如意眼睛一亮,他就知道以薛耀祖的人品定能入了外祖父的眼。
只听陈行礼道:“不知三舅舅可否有幸见他一见?”
董如意道:“见就算了吧,人家现在一门心思的都在上京上,要不三舅舅送他几套衣服如何?也省着他出门在外太过寒酸。“
陈行礼喊了身边的书童,让他赶快去家中问夫人拿几套他未曾穿过的衣衫。
董如意拿着写好的信道:“外祖父,我先去给薛公子送行,您和两位舅舅先欣赏这画,棋,等我回来再下。”
董如意说完拿着信跑了。
陈静之是要好好欣赏一下这幅《江雪》的。
要不是外孙女,他竟然忘记这么重要的事。好在有外孙女替他想着,否则这画要是让别人买去,他岂不是要后悔死。
董如意让周妈妈找了一个深色的包袱皮,里面放了干粮和水,还放了陈静之写的推荐信和二百两的散碎银子,外加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董如意又亲自写了两封信,一封信上写着父亲大人亲启,一封上写着子光兄亲启。
然后她又让人雇了镖局的马车,付了所有的车资,让镖局务必把人安全的送去京里。
等都忙活完了,董如意才带着两个包袱去了状元楼。
薛耀祖的行李很简单,他只背了一个书箱,就连衣服都只带了两套满是补丁的,实在是他太穷了。
董如意上前,薛耀祖和董如意相互见礼后,董如意才让人上菜。
菜色很简单,无非就是金榜题名,状元及第这样的菜式。
董如意没有多叫,只叫了两个菜,对别人来说这叫寒酸,但是对薛耀祖这样有骨气的人来说,这才是知己所为。
董如意道:“小弟懂得子光兄,所以只点了两个菜,但是小弟却自作主张的给子光兄安排了上京的马车。”
薛耀祖一愣,刚想说,他自己可以步行上京。
董如意却摆手阻止,道:“不是小弟多事,子光兄可曾想过今日是几月几日了,您要是徒步上京,万一错过了会试,可对得起您祖传的那幅《江雪》?”
薛耀祖没有任何可以反对的话,叹气道:“贤弟说的对,是我过于拘泥了。”
董如意见他明白,笑道:“原本小弟应该送上自己的衣服借与兄长上京用的,可是小弟的衣服实在是无法相借。”
董如意话刚说完就笑了,薛耀祖也被她的话逗笑了。
他摇头道:“贤弟的心意为兄领了。”
董如意道:”马车里有我给子光兄准备的衣服和干粮,那里面是我三舅舅的衣服,他见了那幅真迹,还想要来见您。“
薛耀祖有些紧张呢,这多尴尬啊。
董如意继续道:”子光兄放心,小弟没有同意,只是问他要了些衣服。请您务必收下。“
薛耀祖见董笏盛情难却,道:”为兄谢过贤弟了,只是其他你切不可再行添置。“
董如意笑道:“包袱里有我家京兆的地址,还有我写给家父的一封家主,就麻烦子光兄了。”
薛耀祖狠狠的点了点头,低着头吃着饭菜。
他自小父母双亡,是跟着祖父长大的。自从祖父过世,就再没有了嘘寒问暖的人,族里的那些个亲戚见到他如同见到瘟神一样。否则他也不会流落在外。
等他们二人吃完,董如意道:“小弟就不留子光兄了,您早早赶路,也省着晚上到不了落脚的地方。”
董如意就像送多年的至交好友一样的送走了薛耀祖。
薛耀祖心中满满的感动,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坐上马车,怎样出了城的。
等他们到了下一处落脚地,他才现身边放置了两个包袱。
赶车的人道:“公子头一次出远门,是这样的。等时间长了就好了,小的王胡子,是顺丰镖局的。这是董家公子给您准备的行囊,请公子收好。”
薛耀祖拿着包袱回了房间,打开了两个包袱,一个里面全是衣服,从夏季的一直到秋季的。
薛耀祖感动的差点掉了眼泪,竟然连秋季的衣服都给他准备了。
另外一个包袱最上面映入眼帘的就是写着‘子光兄亲启’的一封信。八一中?文网? ?.㈧?1㈠Z?W㈧.
他拆开了信,董如意稚嫩的字迹映入他的眼帘。
信很长,字很大个,写了整整的两页。
薛耀祖想着那款款而谈的董笏,笑着看了起来。
“子光兄,小弟是真的打心里敬重您的为人,这些请您务必收下。小弟之前没敢说,是怕您不收。想您看到这信的时候,人也已经走了很远了吧。”
薛耀祖眉头微皱,继续看去。
“这包袱里面还有两封信,一封是小弟写给父亲的家书,还要麻烦子光兄代为转交;还有一封是小弟特意求了老师给您写的一封国子监的推荐信。小弟忠心的希望子光兄能高中,用不上这信。但是万一落榜,也希望子光兄不要放弃仕途之路。小弟相信子光兄定是位好官,在此先替穷苦的百姓恳求您,如果此次不中,请您一定拿着小弟给您求来的推荐信去国子监复读,三年后再重头来过。”
看到这里,薛耀祖摇头道:“国子监那哪里是我这等穷人读的起的地方。”
董如意之所以让薛耀祖帮忙捎带家书为的就是能让他结识到董文德,至于薛耀祖是否也能入得了董文德的眼,那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薛耀祖放下了第一页纸,看起了第二页。
“还有个事,小弟先请子光兄不要激动。”
“这包袱里除了干粮外还有二百两的散碎银子和五百两的银票。”
“冷静,冷静。。。子光兄千万要冷静,想想管仲与鲍叔牙。”
“这二百两银子是小弟给您路上添的盘缠,是小弟的一份心意。那五百两银票,子光兄可要保管好了,那是小弟借给您读国子监的,至于欠条如今已经在子光兄和小弟的心中了,他日等小弟长大,自会亲自去找子光兄讨要。”
其实这银子董如意压根就是没打算要的,这一世她不打算再参与改朝换代之中,除了她一家的荣华,其他人她是一概不想再管的。
薛耀祖的手颤抖,他内心纠结,董如意的话刻在他的心中,让他不知所措。
薛耀祖从小饱读史书又岂会不知管仲与鲍叔牙的事迹。
他推开客栈的窗户,微风袭来,他感到一丝凉爽,心境豁然的开朗了起来。
薛耀祖道:“贤弟啊贤弟,我怎值得你如此对待,或许这就是一见如故吧。罢了,罢了,贤弟的心意为兄心领了,他日必当结草衔环以报今日之恩。”
只见他嘴里念叨着,人却是向城内的方向深深的行了一礼。
薛耀祖默默的记下了董如意为他做的这一切。
董如意此刻已经回到董家,她压根就没想让薛耀祖如何如何,她是真的可怜上一世那个背着晋王沿街乞讨,却一心记挂着黎民百姓的才子。
董如意回到陈家时,陈家的三位爷已经吃过午饭,正围在棋盘边上讨论着。
只是由于时间太短,很显然他们并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董如意笑着挤了进去,拿起黑子落了一子。
其他人抬头看她,谁也没有问上一句,又很快的低下了头看向棋盘。
董如意一手拿黑子,一手拿白子,就像是两个人在对弈一样,你一子我一子的,下的不亦乐乎。
直到下到七十五路时,陈明礼实在是忍不住了,拍着桌子道:“这不是死棋吗?下这里和下这里都比这处强?”
董如意看着激动的陈明礼,兴庆自己当初找的人不是他,否则她的这次计划绝对得泡汤了。
陈明行当初看到这个棋局,可是连问都没问,直接拿了棋谱回家背;而如今再看看陈明礼,这简直恨不得每走一步都要研究个透彻,看看还会不会有更好的走法。
几次下来,董如意叹气道:“三舅舅,不是如姐说您,下棋要看全局,不能光为了这一点点的得失就失了分寸,您要众观全局。”
陈明礼愣住了,多少年没有人说他,你下棋要看全局。
陈静之和陈明宇也都愣住了,随后他们全都笑了。
论下棋,他们家老三那可是江宁都算的上号的人物,他八岁那年就跟大周有名的棋手下过,虽败犹荣。
他在家中闭关钻研三年,此后在江宁再也寻不到对手,也就陈静之和陈明宇闲来无事和他对上一盘。
再说说陈家大爷陈明宇,虽然没有陈家三爷这样一门心思的研究琴棋书画,但是他从小就很会掌控大局。
只因他是家中长子,平日里很忙,很难能静得下心来研究这些,否则他在棋坛的成就未必比不上陈明礼。
陈家父子三人在江宁棋坛上都是出了名的,而唯独陈家二爷不显山不漏水的从来都没有和人对弈过。
很多人都认为,在陈家父子中,那个不显山不漏水的陈明行才是最厉害的。尤其是在他娶了万氏以后,生意做的更加红火了。
说到下套和算计,同辈人中陈二爷论第二,谁人敢论第一。
而这次陈明行在木斋的表现,肯定了他们所有人的想法。
陈明行所持的白子从一开始就下的步步精妙,可以看出手持白子的人的性格是个绝对不认输的主,与陈明行不谋而合。
但凡白子与黑子相撞都是勇者胜。
谁成想黑子竟然忍功一流,执黑的人那简直就是个韬光养晦的宗师。
他布局投子,初似草草,绝不经意,一但收网便是势不可挡,大局已定。
陈明行所持的白子虽然最后输了,可却是输得光彩,至少至今为止还为曾有一人持白子下的比陈明行好。
陈家人,包括董如意在内都没有想过,这盘棋在不久的将来会传遍大江南北。
而陈明行的大名也彻底的响彻了江南地北。
找陈明行下棋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只有陈明行本人那叫一个苦不堪言啊。
最后他没有办法只能以生意忙,收了手不在下棋。大周的各大棋手自此闭关研究,就连那些个闺中爱下棋的小姐也在津津乐道的讨论着下棋的二人。
只是这都是后话了。
而如今,董如意还在兴致勃勃的指点这这盘棋的精妙之处。?八一 ㈧.??1?Z㈠W㈧.㈠
董如意道:“你们都仔细看着,这棋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此。”
只见她又放了一颗黑子,随后就听见小花厅内传出惊叹的喝彩声。
“妙,真是妙啊,这简直就是起死回生。”
“就是,如果不是到了这一步,谁能看出这里竟然还有这个作用。”
“天啊,你这是怎么想到的?”
陈明礼是彻底服了,难怪能在木斋摆上一天却无对手。
陈明礼激动的上前行了一礼,道:“我算是服了。”
董如意吓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道:“三舅舅怎可如此,如姐不敢当。”
陈明宇见状赶忙拉着陈明礼,道:“瞧你这是干什么,别让如姐为难。”
陈明礼不好意思的解释道:“三舅舅,高兴过了,高兴过了,真是三人行必有我师。”
董如意叹了口气,又重新蹲在了椅子上,把最后的几步棋走完。
实在是她个头小,不蹲坐在椅子上,她都看不到棋盘。如果放低棋盘,那么其他三人就要弯着腰,最后她便上了椅子。
董如意放下最后一子,起身道:“三舅舅要是愿意,等您空闲,如姐可以陪您下上几盘。”
陈明礼高兴了,道:“那个改日再说,你告诉我,这棋你是自己研究出来的,还是在哪本典籍上看来的?”
董如意下了地,走到书桌旁,指着地上的两大摞书,道:“如姐把这里的书都看完,就想出了这盘棋,只是真的想了好久好久呢。”
董如意没有撒谎,这盘棋是她上一世加上这一世,两世才完成的杰作,可不是想了好久好久么。
她上一世误以为自己就是这棋盘上的白子,明明步步精妙的赢棋,自己却输的一塌糊涂。
她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何棋是赢的,自己却是输了。
她重生后,现自己前世过于执着了,如今她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变了。
很多上一世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再她看来都变了样子。不是说不重要,而是看事情的角度不同了。
就像她不再和弟弟争宠,不是父母在她心中不再重要,而是父母的骨血对她来说同样很重要。
她现自己压根就不是白子,也不是黑子。她是掌控白子和黑子的人,亦是黑子,也是白子。她要做的是走好自己的人生路,把人生的这整盘棋漂亮的下到终结。
她上一世就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而误了卿卿性命。
她终于想明白了,这才重新的翻看典籍,研究了起来,最后才有了黑子的劫后余生,也同样的为这盘棋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陈静之沉默了片刻,问道:“那白子真的是你二舅舅自己想的?”
董如意嘿嘿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只是我在书房事先就摆过这盘棋,二舅舅那段时间怕我一个人在书房闷,就常过来陪我说话。外孙女能想到的或许二舅舅也能想到,又或许是他看到我下的,记下也是有可能的。”
陈静之不语了,如果说这棋真的是董如意看了书所想,他有些不信,毕竟董如意才三岁多;可是如果说这棋是陈明行自己想的,他更不信,陈明行在下棋上没这个天赋。
他看向陈明礼,如果是明礼就说的通了,可是他这儿子是家中最有气节的一个,如果是他想出来,今日绝对不会如此的失态。反而还会对董如意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
陈静之想来想去都觉得说不通,既然说不通那就不在纠结了。
至于叫陈明行过来问,他想都没想。陈明行那个滑头,估计还是那几句话,什么天公作美恰巧遇上设棋的人是如姐,又恰巧见过这盘棋,骗谁呢啊,他是一句都不信。
陈明宇却问了一个谁也没有想过的问题。
陈明宇道:“如姐,告诉大舅舅,你在木斋得了多少银子?那些银子都放于何处?”
陈明礼道:“大哥,你问这个作甚?”
陈明宇了解老三的性子,立刻明白老三误会他了,赶忙解释道:“虽然我很少去木斋,却也知道那里都是些什么人,如今姐姐和姐夫都不在家中,如姐一个孩子身上放这样多的银钱恐怕不妥。”
陈静之道:“明宇说的有理,如姐,告诉外祖父你总共赢了多少银子啊?”
董如意一愣,抬头道:“其实真的不多,如姐自己可以保管好的。”
陈静之一板脸,道:“你在陈家没什么,要是日后回了董家也还这么不知轻重吗?”
董如意知道外祖父是担心她,小声道:“算上二舅舅输的五千两,总共才十八万九千五百两。”
董如意越说越快,说完马上闭了嘴,因为她已经看到定格在书房中的三个人了。
只见陈静之一脸的震惊,一手搭在棋盘上动也不动了。
而陈明宇和陈明礼则是长大了嘴巴,怎么会这么多?
按道理的确不该这样多,可是要看对弈的双方是谁啊。一个是父亲兄弟都在棋坛上享有盛名的陈家二爷,一个是四五岁大的无知小儿。
陈二爷自己都押了五千两银子,要是他没有把握怎会如此下注,不赌陈二爷赢的才是傻子吧。
书房中安静的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董如意生怕吓到他们,又怕他们受了刺激,赶忙敲敲桌子道:“回神了,回神了,也没有几个银子啊。”
陈明宇道:“这还叫没有几个银子?”
董如意大声道:“真的没有多少,如姐数过了才二十八张。”
陈家父子三人都被董如意的话噎住了。
陈明礼道:“十八万九千五百两,木斋肯定是给十八张一万的,九张一千的和一张五百的。可不真的就是二十八张么。”
陈明礼话音刚落,董如意的嘴角也抽了抽,三舅舅竟然当真了,她其实只是在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才这样说的。
如今大周在市面上流通的银票有五两、十两、一百两、五百两、一千两、一万两。
十万两也有,只是并不能在公共场合直接作为交易使用。
陈氏在家中用的不过都是五两和十两的小额银票,大额度的也不会当着董如意的面拿出来,按照张数,董如意说的没错的确不多。?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
陈静之道:“银票是周妈妈给你收着吗?让你三舅舅跟着你去大兴钱庄换成庄票,等你父母回来再做安排。”
其实他是怕董如意看不住这些银钱,毕竟董如意才三岁,别回了董家再被其她人骗了去。
在陈静之眼里董家已经没有好人了。
董如意道:“好啊,听外祖父的。”
董如意心中算着如今剩下的银子,这里面还有分给陈明行的,只是她不能说,如果说了岂不是直接就承认是他们串通好设的天仙局了么,否则为何会分赃。
好在跟她回去取银子的是陈明礼,不是陈明宇,否则什么借口都将会漏洞百出。
陈明礼领着董如意去了她住的院子。
路上的时候,董如意道:“三舅舅能否帮如姐保密,其实如姐已经花了不少了。”
陈明礼瞪大了眼睛,这银子不是昨日才到她手中的吗,怎么一日就已经用了?
陈明礼严肃道:“这事你且说来听听,至于最后如何要看事情的轻重。”
董如意心中腹诽,默默的念叨着陈明行不靠谱,如果此刻陈明行在家,那么给她存取银子的不就是陈明行了么。
董如意小声道:“我今日买画花了六百两。”
陈明礼点点头,“这个画花的值。”
董如意一脸幽怨的看着地面,这六百两要是花的不值,她会买吗?
“我还花了一百两银子给子光兄租了镖局的马车,还给他添了二百两的车资,还借了他五百两银子。”董如意一口气说完,赶紧闭上了嘴巴。
陈明礼惊道:“他问你拿的?”
董如意道:“哪里是啊,是我偷偷的放在给他准备的包袱里,要是和他说了,他怎可能收下。”
陈明礼点点头道:“你告诉舅舅,为何给他那么多银子?”
董如意道:“我怕他这次考不中,怕他放弃仕途,这才想着帮他一下的。否则就是有了外祖父的推荐信,他也没有银子去国子监念书啊。再说了那些银子对如姐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不碍事的。”
陈明礼停住脚步愣在原地,一千四百两对于外甥女来说竟然已经是九牛一毛了吗?他仔细想想也对,跟十八万九千五百两相比还真是九牛一毛。
董如意道:“三舅舅,你怎么不走了?”
陈明礼赶忙走了几步道:“你做的对,这些个寒门学子都不容易,能帮一下是对的。这些我给你保密了。”
陈家每年都有暗中资助寒门子弟,以前这些事都是陈静之在做,现如今是他在做。董如意做的也是在帮助寒门子弟,只不过这个人是她的好友,资助的多些也实属正常。
董如意见陈明礼这样说,她笑了,心道:“三舅舅不呆啊,他很有人情味。”
等见到了周妈妈,董如意道:“周妈妈,把剩下的那十三万两银票拿出来,三舅舅要和我去大兴钱庄换成庄票。外祖父说,这样安全。”
周妈妈一听,赶忙道:“还是陈老爷懂得多,奴婢这就去拿。”
陈明礼听的赶忙问道:“等等,周妈妈,等等,怎么变成十三万两了?”
周妈妈一愣,看向董如意。
董如意道:“剩下的银子我拿去和二舅舅换添箱的物件了。您不懂,二舅舅说了有些个东西那是有银子都买不到的,他让我手中有银钱就开始慢慢的积攒着,等如姐嫁人的时候才好看。”
陈明礼道:“原来如此,周妈妈,你去吧,这时间不早了,我们早去早回。”
周妈妈松了口气,去取银票。
陈明礼不疑有他,因为陈明行的人品是绝对不会骗如姐的财物的。
周妈妈拿着十三万两银票交给了陈明礼道:“陈三爷收好,我那里还留了九百两现银,想着万一回到董家可能还有用处。”
陈明礼道:“让妈妈费心了。”
虽然几百两银子有些多,但是董家不同于寻常人家,用钱的地方多也正常。
等他们二人到了大兴钱庄,二掌柜一看又是今日来的那位小公子,他想着不会是这孩子白天被人骗了银子,家里人找到他们这里来问个究竟吧。
二掌柜赶忙出去相迎,道:“二位公子可有什么吩咐?”
陈明礼道:“掌柜的好,我们是来此兑换银票的。”
二掌柜一愣,又兑换银票?
只见陈明礼掏出银票道:“帮我把这些换成庄票。”
二掌柜接过银票,点看,好家伙够有钱的啊。
二掌柜解释道:“大兴庄票只能在本地的大兴钱庄兑换银子或是银票使用,公子还想把这些都换成庄票吗?”
陈明礼道:“对,都换成记名的庄票。”
二掌柜让人上了茶水,让他们少坐片刻,这才进到了里面。
他忙活了一会,这才拿着一张十万两和三张一万两的银票出来。
二掌柜道:“请公子在这里写上您的名字,并且按上手印。”
陈明礼拿起笔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拿起董如意的小手在朱砂上沾了沾,按了下去。
二掌柜瞪大了眼睛,忍住了好奇,只是本分的提醒道:“公子这样,日后无论是您,还是您身边的这位小公子,都不可以单独的提取或是兑换这四张庄票。如果不合规矩,店里的伙计会直接报官抓人。”
陈明礼点头道:“这样最好。”
他们老爷子不就是怕人家骗了如姐的银子么,这样没有他在,如姐也取不出银子。
对于大兴钱庄来说,客人愿意就行,其他的不是他们能过问的。
等董如意二人离开后,二掌柜道:“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陈明礼把庄票给回董如意,看着她进了陈家的大门,这才转头回了自己家里。
周妈妈拿着四张庄票,仔细的看着。
“不是小姐说,奴婢都没瞧出这和银票有何不同。”
董如意道:“等以后妈妈接手的银票多了,自然也就识得了。”
周妈妈笑道:“这话奴婢信,有小姐在,再多的银子都能赚来。?八??一? =.=≤1=Z≤W≈.≥还是读书多就懂的多,这银票一换,再不用担心银票被偷了。”
董如意笑道:“可不是么,妈妈这回夜里可以睡好了。“
周妈妈把庄票放回原来的梧漆木盒子中,她看着沉思中的董如意,心道:“不知道小姐又在琢磨什么。”
董如意抬头看到周妈妈看她,笑道:”妈妈,您给我找一个檀木箱子,刚刚我已经和三舅舅说了,二舅舅给我换了值钱的物件,咱们得赶紧抓紧时间把这些物件准备齐了,否则万一露馅,麻烦就大了。”
周妈妈道:“小姐是滥竽充数?”
董如意点点头,“我不仅要买假的,还要买尽量仿造像的,至少不仔细瞧是瞧不出来的那种。如果说是二舅舅换给我的,自然也不能可丁可卯的算,我看至少看着得值六万两银子的东西才行。”
周妈妈有些担心,“我们手里现如今只有九百两,也不晓得够不够。”
董如意道:“走,咱们出去逛逛再说。”
董如意又出门了,她们这次去的是古董街。
她对古董、古玩并没有太多的研究,只是上一世她嫁进轩辕王府后,作为世子妃的她,必须使用那些符合她身份地位的名贵东西,就是鉴赏把玩的也必须要符合身份地位。时间久了,看的多了,用的多了,自然也就懂得多了。
她们去的是江宁城里最大的一处古玩街,这条街买卖各种东西,小到女人带的钗、耳环,大至花瓶、屏风。至于那些卖古董的,自然也就有真有假了。
这个时间人已经不多了,有好些个摆地摊的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董如意没有任何的时间观念,此刻她正站在一个已经收了一半的摊位前,只见她手里拿着一个点翠嵌珍珠的岁寒三友头花。
很显然,上面的珍珠、翡翠都是用染料染出来的,如果不是拿在手中,她很难想象这只头花竟然是假的。可见民间的能人异士多,能工巧匠也多。
地摊老板年岁有些大。
他看着面前的董如意,不敢怠慢,好一会才试探的说道:“老朽住在城外,城门关之前还得出城,如果小公子喜欢,老朽也不赚您的银子,您是个意思给一两银子就行。“
虽然董如意穿的非富即贵,但是总是个孩子,身上未必有多少银子。见她犹豫不决,老丈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还特意解释道:“这上面的翡翠、珍珠是假的,可是那插在头上的银簪却是地地道道的银子包的。“
董如意一愣,赶忙道:”好,谢谢老丈,您还有其他类似的这种名贵物件吗?”
那老丈很显然没有想到面前的人会有此一问,他看看天色,赶忙打开了地上放着的竹筐,把刚刚放进去的又摆了出来。
董如意道:”这些都是您做的吗?“
老丈道:”是我家婆娘做的,她年轻时候在大户人家呆过,见过这些个东西。”
董如意点点头,虽然觉得哪里奇怪却并没有多想,她又挑了两个,这才掏了银子离开。
董如意三样东西给了十两银子,老丈高兴的道:“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啊。”
他看了看天,加快度的收拾了东西。
如果按照平常,他是绝对不会多嘴说自家婆娘以前见过这样的物件的,今日面前的只是个幼童,他也就没当回事。
董如意见外面的人都在着急的离开,便直接进了店。
这是一家小店,招牌上写着古董轩,店中的伙计正在扫地打扫,见进来的是个孩童,便又低下头,不以为意道:“小公子要买什么?”
董如意四处打量,随口说道:“我想买你这个白釉半镂空的六出菱花插花瓶。”
伙计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这年岁不大的小公子竟然叫出了名字,那就是白釉半镂空的六出菱花插花瓶。
他放下手中的扫把,擦了擦手道:“小公子,这可是邢州的白瓷,要整万两银子呢?”
董如意笑了,笑容有些甜美。
“拿给我瞧瞧。”
伙计见有门,赶忙拿了过去。
董如意道:“你拿着就行,我拿不动。”
伙计一愣笑道:“小的遵命。”
董如意先凑上耳朵,敲了敲底,道:“声音不够清脆,颜色太鲜亮。”
董如意又摸了摸,“手感不够细腻,哎,远看还好,这一近看,你看看这里,这连白瓷都算不上。”
伙计此刻已经满头大汗了,这原本就是赝品,他也不过是想要糊弄一下孩童罢了。
董如意道:“二两银子卖不卖?”
那伙计道:“二两银子太少了点,二十两卖您。”
董如意又说了几处,越说越觉得不值。
最后伙计咬牙道:“六两,最少了,再少老板会骂我的。”
董如意点点头同意了。
就这样她买了三个假饰和一个假古董花瓶,很显然这离六万两银子还差太多。
董如意想了一夜,最后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第二日在书房开始作画,由于腕力的原因她画的全是泼墨画。
如今她的腕力想要骗陈家难,但是骗董家的老弱妇孺还是可以的。
她为了不假的离谱,特意问陈静之要了他书房椅子背后的那幅柳宗元的赝品,就这张,呵呵,估计连董盛兴都能骗了。
陈静之有了那幅《江雪》,很爽快就答应了。
董如意这边是玩的不亦乐乎,可是这几日有太多的人寝食难安了。
别忘记当时在木斋下注输钱的人可是很多人呢。
状元楼里,一个身穿深蓝色袍子的书生迫切的问道:“打听到了吗?是董家的哪位少爷?”
周围坐着的其他人都纷纷的竖起了耳朵,看向那人。
进门的公子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倒了碗茶水大口的喝着,然后道:“哪里那么容易打听的到,我跑了几日,只听说是西董的嫡系,至于是哪房的还不清楚。”
“咦,西董,我记得好像允礼兄就是西董的嫡子,你说咱们去求求他,欠他银子也比欠木斋好啊。木斋那可是分分钟会要上门的主啊,要是被我爹知道我在木斋欠了八百两银子,我爹一定打断我的腿。”
说话的是一个眼袋青、眼白黄、步伐虚浮的男子,很显然他年纪轻轻就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八一中文??网? .
“你才八百两,我总共输了二千两呢,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欠下那么多银子。不行,走,咱们去找董允礼,这事他要是不管,我绝对不会放过他,说不定就是他们西董串通起来骗大伙的银子呢,否则一个那么大点的孩童怎会下那样的棋?”
其他人纷纷应和,不知情的人见到他们的样子,一定会以为就是董允礼和那孩童串通一气的。
这一行人最小的十四五六,最大的二十三四,都是江宁地面上有名的纨绔子弟。
他们刚走出包间,就见门口还站着几人。
他们也是那日在木斋输了银子的少爷,更重要的是,他们平日里并不是一路人。
尤其是为的那人,申请异常激动。
那人一个箭步上前,抓着最先出来的人问道:“你们刚刚说的可是真的?那日赢了银子的孩童真的是董文仪家的?”
他的质问慷锵有力,对于偷听别的人谈话丝毫没有感觉羞耻或是难看。
那个被抓着衣领的人喊道:“吴子吉,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这人名叫吴孟德,字子吉,他父亲因董盛兴外放西北,他们吴家和董家从祖上三代就势不两立,她自然也不惧董家。
吴孟德此刻哪里还顾得上那些,他只想知道到底董文仪是否真的跟人串通一气骗了他的银子。
因家族和他们父亲的原因,他和董文仪平日里关系很差,只要这二人撞见,不是一较高下,就是互掐。
那日喝完酒他只带了五百两银子去木斋玩,谁成想那日因有孩童设棋,弄的木斋人山人海的。
也不知木斋是否不是故意的,他们上二楼的时候,恰巧董文仪就在他的邻桌。
因为当日下午人特别多,楼上楼下都爆满,木斋也没有办法给他们调换位置,他们也只能这样挨着。
慢慢的他们就叫起劲,原本都以为是赢银子的,他们只是想比比看谁家的面子大,谁家在木斋更吃得开。
如果不是跟董文仪较劲,他压根就不会越堵越多,而董文仪也是因为跟他较劲也越押越多。
他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每人赊欠了两万两银子。
今日吴孟德才现,原来竟然是董文仪和那孩童串通故意赢他银子的,换做是谁,谁也冷静不下去了。
那日木斋是按照各家的情况,给他们赊欠银子的,几乎是每个人都赊欠到了头,连着几日他们都是胆战心惊的。
木斋按照各家的信誉度在挨家挨户的要银子,还有几家都差点家破人亡卖儿卖女。
而此刻输了两万两银子的董文仪也是急的焦头烂额的。
董文仪道:“快说啊,你那里还有多少银子?”
徐氏一脸不高兴道:“十爷问我要银子,好说不好听,我又不管着董家,哪里来的给你花的银子。”
董文仪不在废话,亲自动手抄了十奶奶的箱柜子,把她柜子里的二百两现银全都拿了出来。
董文仪道:“这不是银子是什么?”
徐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道:“那是我的嫁妆银子,你拿我嫁妆银子作甚?”
董文仪道:“我懒得跟你废话,赶紧看看你的嫁妆单子,还有什么可以卖的。”
徐氏伏在乳娘身上大哭起来,嘴里嚷嚷着,“我倒是要去问问母亲,问问父亲,抄媳妇嫁妆到底是哪家的规矩。”
徐氏说着就要起身。
董文仪一听要闹到父亲那里,顿时双腿有些虚,他外面还欠了两万两银子呢,如今每日也是在涨着利息。
董文仪赶忙拉着徐氏,安慰道:“你这是做什么?我急需银子,寻你借,你不借就算了。要是闹到父亲、母亲那里,咱们也不要过了,我也不写休书,咱们好合好散直接合离,也省着受我牵连。”
徐氏听到合离二字,哪里还敢闹腾,一边哭,一边擦着眼泪道:“你真的是借?回头真的还我?”
董文仪见徐氏松口赶忙道:“是,是我借你的,你那里还有多少银子?”
徐氏道:“那你告诉我,你还差多少银子?”
董文仪道:“算上你这二百两,还差一万七千六百两。”
徐氏直接惊掉了手上的帕子,就连她身边的乳母都惊道:“十爷要这么多银子作甚?”
董文仪道:“哪里有你开口说话的份,这个你们别管,银子有多少算多少,回头我还你。”
徐氏道:“我的嫁妆不好拿出去变卖,那都是有登记的,前脚卖了后脚母亲就知道了,妈妈,去把我嫁妆的压箱银子拿出来给爷。”
王妈妈还想说什么,见徐氏不看她,只好开了徐氏的库房,拿了五百两银票出来。
董文仪道:“你这情,我记下了。”然后拿着钱走了。
他刚到园子,就听他的小斯喊他。
“十爷,张公子他们说有急事找您。”
董文仪道:“走,去看看。”
董福小声道:“看着挺着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银子的事。”
董文仪心中明白,除了欠木斋银子的事,还能有什么急事。
董福前面带路,他紧紧的跟在后面。
二人快的出了二门,等他们从东脚门出去的时候,正巧看到急的来回踱步的王子湛和一脸纠结张子。
董文仪道:“张兄、王兄何事找我?”
张子犹豫好半天,道:“允礼,走,咱们醉香楼再说。”
董文仪赶忙道:“我可没有银子了,你们凑到银子了吗?”
王子湛道:“就是为了银子的事,到了大家一起商量,总之是有了办法,今日的醉香楼我们请还不成。”
董文仪见来的两人都是一脸的讨好,点点头道:“那就走吧。”
董福见状,赶忙道:“十爷,十爷,那我呢?”
王子湛道:“我们晚点会送他回来的,醉香楼而已,还怕你家十爷丢了不成。”
董福道:“可是十奶奶那里?”
董文仪不高兴道“董福,给我滚回去,爷还用不着你管着。”
董福不敢再说什么,却也不敢回自己的住处,他怕十奶奶知道他没有出去,喊他过去问话。?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
最后他也只能无奈的呆在东脚门的门房里等董文仪回来,顺便和门房里的几个看门的一起赌钱。
董文仪是今年才成的亲,如今也不过才十五岁,平日里被冯氏惯得很不像样子。
毕竟是小儿子,冯氏也不指望他当家,自然就多疼爱了一些。
谁知董文仪越来越不像样子,整日的跟着那群猪朋狗友混迹**。
冯氏气的私下教训了董文仪不知道多少回,最后无奈,这才早早的给他成了亲,只希望他成亲后能有所收敛。
董文仪成亲后,在家中的确是有所收敛了,但是在外仍然一如既往。
董文仪上了马车,很快就跟没事人一样的和王子涵说说笑笑了起来。
张脸色有些难看,走在了最后面。
董文仪进到包间,见平日里要好的几个人都在,便放下心来,跟大家玩了起来。
王子涵放慢了脚步,在门口处跟张道:“看到了吗?他压根就不担心银子的事。”随后也笑着走了进去。
张咬咬牙也跟着进去了。
很快包间中就传来了划拳的声音。
“一品香啊、二相好、三元及第、四季财、五京魁、六六顺………”
没一会大家伙就玩疯了。
几场过后,众人就开始轮番的灌酒。
很快董文仪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张端着酒走到董文仪跟前,嚷嚷道:“允...礼,咱们兄弟关系好,好。你告诉哥...哥,那日赢我们银纸的是不是你董家的人?”
董文仪本就有些喝多,更何况他压根就不知道木斋赢钱的那孩童是董如意,张的话他是一句也没有听懂。
如果此刻他没有喝多,听到这样的话想是会当面的问一个清楚,可是他此刻已经喝得找不着北了。
董文仪摆手道:“...说...什么呢?咱们继续....喝......。”
董文仪这几日因为银子的事也很烦,他自己都想一醉解千愁,更何况是其他人一直在灌他酒。他一杯又一杯酒下肚,眼看其他人纷纷离席,他却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妥。
张同样喝的晕乎乎的,他嘴里嘟囔着:“董....允礼,我张...错认了你....个朋友,我张....瞎了眼了,我……。”
张话没有说完,就被王子涵等人拉了出去。
包间的门关上又打开了,一个身穿大红花褙子的十岁小丫鬟端着茶水走了进去。
小丫鬟有些害怕,不停的回头看向门外,她想着刚刚王公子跟她说的话,只要她假装被侮辱,那么王公子就给她赎身,她不但可以离开这里,还可以嫁给她想嫁的人。
她稳住颤抖的双手,自己给自己打气道:“小红,香妈妈顶多在留你两年,两年后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去接客,这是你唯一的一次机会。”
小红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直接走到了董文仪跟前。
董文仪是真的喝多了,他恍恍惚惚的嘴里嘀咕着什么,连头都没有抬。
小红见状赶忙倒了茶水,小声道:“董公子,您喝多了,喝口茶吧。”说着她把茶端到了董文仪的面前。
董文仪侧头看去,只觉得面前的人煞是好看,鲜红欲滴的唇泛着光泽。
小红见董文仪没有接杯子,反而看向了她,她赶忙低下头,重复道:“公子放心,温度刚刚好,公子喝了醒醒酒气。”
董文仪张着嘴贴上茶杯,然后喝了一大口。
小红感觉手一沉,赶忙看去,见董文仪真的再喝茶,赶忙双手扶住茶杯,随他饮用。
可是董文仪的眼睛刚好看到端茶水的小红的胸口。
虽然小红还没有育完全,但是单薄的衣服还是让董文仪隐约看到了两点凸起,若隐若现的凸起让董文仪连连的又吞了几口茶水。
他感觉身上有些燥热,头脑有些空白,像漂浮在云端一样,情不自禁的一个侧身碰翻了茶杯,直接把小红扑倒在了坐榻上。
小红捶打着董文仪,出呜呜的声音,可是她的嘴已经被董文仪的嘴含上,不能喊叫。
董文仪感到无比的兴奋,一只手抓着小红的手,另一只手撕扯开了小红的衣裙。
小红的嘴被董文仪松开,她大口的喘着气,嘶声力竭的喊着救命和公子饶命,可是没有人来救她。
董文仪听到小红的喊叫声,好像更加的兴奋了,索性抓着她的手臂,把自己的头伏在她的胸口上啃咬了起来。
小红满脸的泪水,依旧不停的踢打着,可是她怎么都推不开董文仪。
门外的人听着里面的动静,有人小声问道:“不会真的强上了吧?”
王子涵道:“不可能,那茶水中只放了迷药,小红姑娘虽然年纪小,可也是这醉香楼未来的红牌,我哪里敢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其他人听了点了点头,王子涵又不傻,没理由说这个谎。
站在稍远一点的吴孟德一脸的阴狠,转头回了他的包间。
跟他一同进入房间的是一个穿着肚兜披沙的姑娘。
那姑娘的披沙缓缓的滑落到地上,她温柔的问道:”那杯子里到底放了什么?”
吴孟德一把抱住这穿肚兜的姑娘,道:“下三滥的东西我从来不用,那自然是好东西了,咱们也试试看。”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包五石散。
五石散乃“丹砂、雄黄、白矾、曾青、慈石“炼制而成,是如今贵族子弟寻欢作乐的必备加品。
董文仪云里雾里的感觉自己异常的强壮,一次不够便还想来第二次。
外面的人听到里面没了动静,想是董文仪已经睡熟了,这才三三两两的谈笑着推门而入,想来个捉奸在床。
而正在做活塞运动的董文仪丝毫不知道有人进来,他依旧卖力的继续做着。
进到屋内的人惊得一个个脸色白,张大了嘴巴。
王子涵惊道:”怎么会这样?“
王子涵声音吓了他身边的人一跳,那人反应过来,赶忙道:”叫什么叫,还不去把他们两个拉开。“
他说着其他人,自己则是赶忙关上门。
王子涵和另外的两人也顾不上其他了,他们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董文仪拉拽了起来。? ?八一?中文 .
董文仪挥舞着手臂,下身依然昂头挺胸的看着众人。
张气的一壶醒酒茶全都泼到了他的脸上。
董文仪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他先是看向了众人,然后又看向了座榻,随即想到了刚刚生的事。
其他人顺着董文仪的目光同样的看向了座榻。
小红此刻蜷缩在一处,眼睛直勾勾的,小脸惨白,裸露的地方全是青紫,榻上除了撕烂的衣裙还有一滩血。
董文仪光着身子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此刻的事情已经大条了,谁敢担这个责任,他们要做的就是立刻撇清自身。
王子涵气道:”你问我们怎么了?我们怎么知道你这是的什么疯。这些日子为了木斋的事,大家心情都不好,就想着今日出来放松一下,总不能郁闷死自己吧。你来之前,我们是答应过你今日不用你出银子的,所以我们才偷偷的出去凑银子结账,谁成想回来就看到你....哎,我都没脸说,你还问我们?“
其他人见状全都点头称是。
董文仪听王子涵这样说,推卸责任道:”我,我喝多了。这可怎么办好?香妈妈一准吃了我。“
醉香楼的老鸨香妈妈,年轻的时候也是这醉红楼的头牌,名香香。
如今做了妈妈,便被人称为香妈妈。
别看她平日里千依百顺的,那是因为你有银子,只要你没了银子,她一准第一个翻脸。
一众人相看无语,他们也不知道要如何收场了。
王子涵道:”香妈妈那里我去帮你说劝,但是你可要有个心理准备,小红姑娘可是香妈妈的宝贝女儿,未来的头牌,你这银子可是少不了了。“
董文仪光着身子给王子涵行了一礼,道:“子涵兄乃小弟的再生父母。”
王子涵转头走了出去。
没一会醉香楼的香妈妈就哭着过来了。
等她看到小红的样子,哭的声音更大了,“这不是要我的命吗?你这个挨千刀的,我的小红才十岁啊,你怎么下的了手?”
小红听了香妈妈的声音,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香妈妈脱下自己的薄纱给小红披上,转头喊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请大夫。”
门口的龟公赶忙应了,转身走之前还探头往屋里多看了几眼。
董文仪想上前跟香妈妈说上一句,谁成想香妈妈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让人拿了被子包了小红离去。
王子涵见状又跟了出去。
过了一会,王子涵崔头丧气的回来了。
董文仪道:“子涵兄,您快说啊,到底香妈妈怎么说的?”
王子涵道:“允礼兄,别说兄弟没有帮你,香妈妈说,她要,要十万两银子。”
王子涵说完就低下了头。
屋里在座的全都惊呆了,之前他们说好就问董文仪要五万两银子,他们只想拿回自己输了的银子,还了木斋的欠款就行,这怎么变成十万两了呢?
董文仪坐在椅子上,听到十万两银子,差点没一个跟头栽倒到地上去。
“十,十万两?”董文仪掏掏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子涵看了一眼其他人,道:“香妈妈不松口,说小红是她养老用的,是醉香楼未来的招牌。说不提小红未来会有多红,只说现在的安安姑娘,单是初夜就卖到了五千两银子一夜,加上日后的,再到从良的,十万两都是小数。”
董文仪道:“可是小红姑娘依旧可以接客啊,顶多我这里就算是初夜了,我认倒霉,给她五千两银子如何?十万两实在是太多了吧?”
王子涵看了董文仪一眼,点头道:“谁说不是呢,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你没有看到小红姑娘的样子,呆呆傻傻的,连药都不会喝了,就连大夫都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王子涵见董文仪不再说话,只好继续说道:”如果你不答应,万一小红姑娘死了,香妈妈要是一气之下告了官,你就是犯了强幼的杀人罪,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别人不晓得,可是他晓得,在董家,下人不过就是个可有可无的物件。至于青楼女子,在他们眼中是什么,估计连物件都算不上。
他趁热打铁道:“要不你说个价格,我再去谈谈口风?这要是让伯父知道了,你说你可怎么办?”
董文仪听了这话,终于有了反应,他最怕的就是董盛兴了。
不说其他,只说如今木斋的两万两欠款和他强了醉香楼小红的事,要是让他父亲知道了,他被打个半死,再关上一年,这都是轻。
董文仪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王子涵摇头叹气的又出去了,这时候张也跟了出去。
张拉着王子涵质问道:“十万两这也太多了吧?我们当初不是说好只要够还木斋银子就行?”
王子涵道:“行了吧你,你真以为这银子是我要的,谁让他真强了人家未来的台柱,香妈妈可是说了,小红要是活着三万两银子完事,要是死了,少了五万两银子那都不行。你知道那小红是能活着还是能死了?我这也是往坏了打算啊。”
张不言语了,这事可大可小,强了幼童那是要斩立决的,就算是董家有人,救下了董允礼的命,他日后的仕途也肯定是完了。
过了一会,王子涵又回了包间。
王子涵道:“香妈妈说了,八万两银子一个子都不能少,如果少了她就直接去告官,告你强了十岁幼童。”
董文仪听到强十岁幼童,脸色煞白,他想到的就是董盛兴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董文仪呜呜的又哭了起来,“我没有那么多银子啊。”
王子涵心中不屑,嘴上却道:“因为你还欠木斋两万两银子,香妈妈让我们大家联名写下欠银才肯放你离开。我是想好了,你写欠条给我们几人,我们再去写欠银给香妈妈,只是这银子三天内必须得凑齐了,你看行吗?”
董文仪哭道:“谢谢你们,呜呜,欠你们的银子我一定尽快还清。”
董文仪在王子涵等人的忽悠下,终于签下了八万两银子的欠条。八一?? ? ㈠1㈠Z㈧W?.㈧
众人见银子的事解决了,一个个都说家中有事要先行离开。
董家住在城外的镇上,这一去一回都要两个多时辰,最后只有张愿意留下送董文仪回去。
董文仪像丢了魂一样的坐在张家的马车上。
张让车夫慢些走,他总想亲口问问到底他董允礼有没有骗大家的银子,只是他不知如何开口。
四辆马车从他们坐的马车旁跑过,扬起一阵灰土。
张掀开车帘看去,道:“允礼,是你们家的马车。”
董文仪探头看去,声音沙哑道:“是我三哥的马车。”说完他又眼直直的起了呆。
他们谁也没有想过,那个赢了他们银子,让他们度日如年的人此刻就坐在那四辆马车中的其中一辆上打着盹。
***
早在董文仪问徐氏要嫁妆银子的时候,董家就派出了一辆去接董如意回董家的马车。
来接董如意的不是冯氏的人,而是董家二太夫人的贴身丫鬟,胡姑姑。
胡姑姑是二太夫人房里的丫鬟,一生未嫁,在董家很有地位,就是董盛兴见了她都要喊她一声胡姑姑。
如果不是二太爷话,二太夫人才不会让胡姑姑去跑这一趟。
陈夫人在西面的偏厅中见了胡姑姑。
陈夫人道:“给胡姑姑看座。”
胡姑姑行了半礼,直接倒出了来意。
“奴婢谢过亲家夫人,只是今日奴婢过来是奉了太夫人之命,特意来接如姐回家的。哎,我们太夫人一直以为三爷一家都上了京,谁成想这竟然还留下了一个,这些日子真是叨扰亲家夫人了。”
陈夫人心中冷笑,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真是厉害啊,真不知道当初婆母是怎么看上这一家人的。
她心中想着,脸上却笑着,道:“亲家太夫人多年不管后宅,这些个小事,孩子们自然不愿意劳烦她老人家。而且贤清原也是打算带如姐一同上京的,谁成想如姐竟入了我家老爷的眼,这才让他给硬留了下来。“
胡姑姑也是听过那些个有关冯氏的谣言的,可是她却不相信一个三岁的女娃娃能有那样的本事,至于这背后的人,不说也知道。
只是唯独让她想不通的就是董如意这个养女怎会一个人留下。
府里的那些个谣传,说董三爷为了给冯氏添堵而留下养女的话,她可是一句都不信的。
而那些个说董如意成了陈老爷的关门弟子话,她也不信,陈老爷的学生很多,谁会真的相信他会收个女弟子承传衣钵。
这一路上她就在想,怎么都要打听到,到底那个比嫡子还宝贝的养女是为何留下来的。
如今听了陈夫人亲口说的话,她才现原来外面那个关门弟子的传言竟是真,那捡来的女婴还真是入了陈家老爷的眼了。
这如何能不让她不惊愕,关门弟子那可是要继承衣钵的。
陈家老太爷的关门弟子有两个,一个是陈静之这个嫡子,一个就是大周最年轻的副相魏忠贤。
魏忠贤,字贤之,陈老太爷的故交,前宰相魏子正之子,当初董家之所以看上陈家这门亲事就是为了结交魏家。
桂妈妈笑道:“快尝尝看,这还是前个您府上送来的呢。就是您府上那个新夫人身边的陪房妈妈过来的,还特意带了好茶,奴婢原以为她是来接如姐的,谁成想竟然是接我们大小姐的。”
等她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赶忙用手捂上了嘴,转身就跪在地上道:“奴婢多嘴了。”
陈夫人一脸的不高兴,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胡妈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如坐针毡,冯氏并没有细说这个事。
陈夫人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道:“说起这个,我也请胡姑姑给评评理。你跪着做什么?你说的又不是编的瞎话。”
桂妈妈这才应是,起身。
胡姑姑心中警惕,面上却道:“看亲家夫人说的,奴婢可不敢当。”
陈夫人道:“说也奇怪,前个你们那个新夫人派了贴身妈妈过来,我也以为她是来接如姐回去的呢,谁成想竟是来接我女儿的。真真是把我气了个倒仰,我陈家的女儿是犯了七出的哪条了,竟然回娘家这样久都无人问津?”
胡姑姑一下子被问住了,心道:“冯氏还真是个蠢人,不仅自己蠢,就连身边的人也是个蠢货。你来也就来了,现事情不对,连瞎话都不会说么,真是一屋子蠢货。”
陈夫人见胡姑姑无言以对,又道:“按照辈分,姑姑还年长我一辈,我就在此请姑姑指点一下,董家是何意呢?”
胡姑姑一脸的尴尬,董家的意思哪里是她一个奴婢能说的,只是不说肯定是不行的了。
胡姑姑赶忙陪笑,道:“真是让亲家夫人见笑了,这还真不是董家主子的意思。不怕亲家夫人笑话,我们新夫人这阵子生病,身子一直不好,家中的大小事情全都是府里的姨娘在管,您也知道这些个姨娘始终是上不了台面的,如果不是您说,奴婢都不知道竟然还闹出了这样的事,真真是对不住了。”
陈夫人叹气道:“你说是姨娘的意思,那就是姨娘的意思吧。只是如姐的事,我还得问问她本人的意思,不怕姑姑笑话,自从你们家新....不是,是自从你们家姨娘弄出那样的事后,我家老爷就了话,只要如姐不愿意,除了她的父母,谁也不能带她离开陈家。桂妈妈,你亲自去带如姐过来,当着姑姑的面问问,看看她愿不愿意回董家。”
胡姑姑心中无比的担忧,但凡后宅的事牵扯到老爷们,那就要老爷们出面解决了。如果要让他们家二老爷去找陈老爷理论,她摇了摇头,她都不敢想象二老爷将会多大的脾气。
胡姑姑打定了主意,就是骗,她这次也得把人骗回去。至于陈夫人左一句的姨娘,右一句的姨娘,随她说好了,本就是冯氏犯蠢。
她多少年没有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了,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回去一定好好的在二太夫人面前说说那个冯氏。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
桂妈妈离开后,陈夫人不在言语,只是静静的品着茶。
胡姑姑见陈夫人见好就收,只顾着喝茶,开口道:“亲家夫人放心,我们太夫人说了,如姐回去她会亲派人看着,亲家老爷、夫人尽可安心。”
陈夫人点点头,道:“这样最好不过了。”
她不敢做的太过,毕竟陈家只是董文德的岳家,而董如意却是董家的孩子,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扣留董家的孩子,总是说不过去的。
此刻的董如意已经知道董家人来接她了。
周妈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陈老爷说了,只要小姐不愿意回董家去,就是二老爷亲自来接您,也不能带您走,您又何故非要回去受气?”
董如意耐心的解释道:“妈妈,我是董家的小姐,外祖父是大儒,是日后要做圣人的。我不能让他因为我留下污名,让人说他平白无故的扣留董家的孩子。”
周妈妈手中的动作一停,眼中有了泪水,她的如姐就是太懂事了啊。
“这真真是个让人心疼的人儿,难怪能被我家老爷看中。哎,这怎么就摊上了董家那么一家子了。”
桂妈妈走了进来,董如意刚刚说的话她全都听见了。
桂妈妈道:“我刚刚还想着要不要让人去告诉老爷一声呢,谁成想我竟没有表小姐想的周到。”
周妈妈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道,“谁想不是呢,这话换成是个大人说,我也不说什么,我们家姐儿才三岁啊。”说着她又擦了擦眼角。
董如意见状,起身一把抱起了那个百年的梧漆木盒子,“周妈妈担心什么,如姐可是有银子傍身的人。”
周妈妈和桂妈妈见董如意的样子,全都笑了出来。
董如意也笑了,“如姐心疼爹爹和娘亲,要提前回去帮他们清理院子。”
桂妈妈听的莫名其妙,周妈妈则是听的一身冷汗。
董如意把手中的盒子递给了周妈妈,道:“妈妈,把这个放去二舅舅给我的古董箱子里。”
周妈妈接了梧漆木盒子,应道:“是。”
董如意道:“桂妈妈,咱们走吧。”
桂妈妈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来的。
她一路上都在想,万一表小姐不愿意跟她去偏厅,她要怎么劝,谁成想竟然变成了表小姐叫她走了。
桂妈妈赶忙牵着董如意的手道:“表小姐不去换身衣服,这身恐怕...”
董如意笑了,“外祖父最喜欢如姐的这身行头,如姐以后都这样穿了。”
桂妈妈一脸的为难,在陈家也就算了,老爷让的,没人敢说。可如今她是要回董家了啊。
董如意道:“桂妈妈,如姐问您,外祖父喜欢如姐穿成这样,可有错?”
桂妈妈哪里敢说陈老爷有错,回道:“表小姐是老爷的弟子,老爷喜欢您穿成这样自然没错。”
董如意歪着头又道:“那董家要是不喜我穿成这样,却又不给我做衣服的银子,错可在我或是陈家?”
桂妈妈听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个鬼灵精,走。”
自从董三爷一家搬来陈家,冯氏可是扣着三房的月例银子和董文德的读书银子一个子都没有给过。
董如意跟着桂妈妈进了偏厅,胡姑姑看到董如意的一身装扮惊的张大了嘴巴。
这还真是应了刚刚亲家夫人的话,亲家老爷真的收了她为弟子了。
陈夫人看着一身书生袍的董如意,也是一阵头晕,她看向桂妈妈,想问问她怎么穿这么一身就过来了?
结果她就看到了董如意那一脸平静祥和的笑。
‘平静祥和’按道理只能形容在年纪大的人身上,可是她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外孙女的这个笑容。
她很清楚的记得上一次看到董如意这样笑的时候,那是在赏花宴上。
结果...呵呵,生了那让她至今都难忘的一幕。
董如意笑的走到了大厅中间,行了一礼道:“如姐见过外祖母。”
然后她看向了胡妈妈,道:“外祖母,咱们家来客人了吗?”
桂妈妈赶忙站回到陈夫人身边,摇摇头表示没事。
陈夫人自认是陈家最了解董如意的,她已经想到了,一准是个套。
胡姑姑脸色有些难看,自家的孩子不认识自家府上的人。
陈夫人道:“这是你曾祖母身边的胡姑姑。”
董如意道:“如姐见过胡姑姑,姑姑可是来接如姐的?”
胡姑姑道:“是啊,姑姑来接如姐回董家,过来告诉姑姑,你可愿意跟姑姑走?”
董如意收敛了笑容,小心翼翼的问道:“祖母可知道您来接我?”
董如意自从来到陈家,就算没把陈家的房盖掀了,也差不多了。
陈夫人头一次见到这样小心翼翼的董如意,心里顿时想到了当年董文德第一次站在她的面前,那小心害怕的样子让她顿时心疼了起来。
“如姐,来外祖母这里。”
董如意听到陈夫人喊她,直接跑到了陈夫人的跟前,依偎在她的怀中。
胡妈妈心道:“糟糕,这是不想走吗?只是今日无论如何也得把人带回去。”
胡姑姑道:“你曾祖母和祖母都知道奴婢前来接您,她们都盼着您回去呢?”
董如意大声道:“你骗人?上次祖母的人过来了,都没有接如姐回去。”
胡姑姑已经恨死冯氏了,嘴上道:“她忘记给如姐带礼物了,所以才回去的,姑姑可是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呢。”
董如意道:“有糕点吗?”
胡姑姑赶忙道:“有,有,如姐爱吃的都有。”
董如意又道:“如姐要吃金丝翠玉芙蓉糕。”
董如意话音刚落,胡姑姑就说道:“行,都行,等下姑姑就让人去给你买,你回到董家就能吃到了。”
她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糕点,但是想着先骗她回了董家再说。
陈夫人心中乐呵,“你董家可真有本事啊,竟然能买到宫中点心师傅做的糕点。”
陈夫人道:“如姐想跟胡姑姑回董家吗?”
董如意道:“外祖母舍得如姐走吗?”
陈夫人道:“外祖母舍不得你,可你终归是董家的孩子,你乖乖的回去,过几日外祖母让你三舅舅去接你回来玩,可好?”
胡姑姑感激的看向了陈夫人。? ?八一?中文 .
陈夫人心中也是无奈,她不能让人在背后说陈家的不是,更不能做有损陈家声誉的事。
董如意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陈夫人很想说,要是你真的不想回,那就别回了,一切有你外祖父呢。
谁知她刚想开口,就听董如意伏在她耳边道:“如姐不能留下孝顺外祖父、外祖母了,如姐得回董家替娘亲清理那些个牛鬼蛇神,请外祖母告诉外祖父不用担心如姐,那些个手下败将,不足挂齿而。”
陈夫人彻底惊呆了,什么心疼、不舍全都烟消云散了。她脑海中反复的都是那句‘如姐得回董家替娘亲清理那些个牛鬼蛇神,请外祖母告诉外祖父不用担心如姐,那些个手下败将不足挂齿而’。
董如意说完,推开惊呆了的陈夫人转身向门外跑去。
她跑到门口时还喊了一句,“不是要回董家吗?还不走?”
胡妈妈听着董如意有些哽咽的话语,来不及弄清楚刚刚到底怎么了,赶忙说了句“多谢亲家夫人了。”就追了出去。
周妈妈此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董如意哭着跑出来,赶忙把她抱在怀里哄道:“这是怎么了?”
董如意小声道:“妈妈等下别忘记提祖母没有给三房月例银子的事。”
周妈妈立刻反应过来,董如意这是在假哭。
等胡姑姑追出来的时候,就听到董如意嘴里说着,“外祖母是坏人,她是坏人。”
胡姑姑放下心来,想着不过就是个刚断了奶的娃娃罢了。
周妈妈哄了董如意一会,董如意就在周妈妈的怀中假睡上了。
胡姑姑看着搬东西的陈家下人,心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东西?”
周妈妈道:“等等,那个小檀木箱子跟着我走。”
胡姑姑看向那个不大的檀木箱子,那箱子不大,略有些重,上面却挂了五把锁。
不说其他,单说五把锁,不让人胡思乱想都难。
等东西装完,胡姑姑道:“没想到如姐有这么多的东西,我看咱们就坐在一个车里吧。”
周妈妈道:“真是给姑姑添麻烦了。”
胡姑姑摇摇头,先上了马车,随即接过了董如意。
董如意反正是装睡,也不介意是谁抱她。
周妈妈上了马车,这才让人把那个檀木箱子放在了脚下。
胡姑姑道:“这些是三爷留下的值钱物件吧?”
周妈妈有些尴尬,小声道:“这些是前几日陈二爷给如姐置办的,都是些珍贵的字画、饰。”
胡姑姑道:“这样收下好吗?”
周妈妈道:“这哪里是奴婢能做主的,就想着保管好了,等三爷和三奶奶回来再做决定。”
胡姑姑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只是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周妈妈赶忙道:“姑姑但说无妨。”
胡姑姑道:“如姐在陈家穿的这身衣服,不好穿回董家。毕竟董家世代为官很重规矩,如今天也暖了,我看不如等如姐睡醒就在车里给她换一套衣裙。”
周妈妈满脸通红,很是尴尬。
胡姑姑见状问道:“可有什么难言之隐?”
周妈妈在胡姑姑耳边道:“不是我不给如姐穿衣裙,这个岁数的孩子长的都快,如姐之前的衣裙全都小了,这些全都是按照陈老爷的喜好给如姐做的。”
胡姑姑听到这话,看向周妈妈道:“你老实跟我说,为何不给如姐做衣裙,是三奶奶的意思吗?”
周妈妈赶忙虚了一声,道:“姑姑啊,这话我可不敢说,毕竟主子的事我们做奴婢的不好说。”
胡姑姑道:“你还在顾忌什么,等下回了董府,你们第一个见的就是太夫人,到时候你还不得一五一十的说了?”
周妈妈眼圈红了,拿帕子擦着眼角道:“姑姑,这话我就一说,您也就那么一听。其实,其实我们三房从去到陈家就没有拿到一个子的月例银子。您是不知道,别说我们做奴婢的没有月钱拿,就是三爷,上京赶考都没有做一套新衣裳。您是不知道啊,就连三爷和三奶奶上京的盘缠都是陈夫人背着陈家偷偷给的。”
胡姑姑惊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二夫人竟然没有给你们银子?”
周妈妈道:“奴婢哪里敢说胡话,入春的时候奴婢就想给如姐添置两套衣裙,三奶奶抹着眼泪跟奴婢说的,不信您看看如姐的里衣,都短了一截了,这还是我亲手接的。”
周妈妈说着掀开了董如意的袖口,里面的白色里衣的确是后接的。
周妈妈道:“您想想,我们姐可是三爷的命根子,如果不是拿了陈家的银子,怎会陈家老爷一句话,就把人留下了?等三爷和三奶奶走了,如姐的衣服到是有了,可是全都是按照陈老爷意思做的书生袍子,咱们总不好去问陈家要做衣服的银子吧?”
胡妈妈彻底不知道如何说了,这事还是留着让冯氏自己解释去吧。
马车飞快的像董家奔去,谁也不知道等待她们的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董如意的马车前脚刚走,后脚陈老爷就得到了消息,急匆匆的进了门。
陈静之道:“他们说如姐是哭着走的,我不是说了,只要如姐不愿意,谁也不能带她走的吗?”
陈静之是真的火了,之前他虽然没有强硬的反对,那是因为董如意愿意,谁料今日竟然生这样的事。
想想也可以理解,小孩子答应的时候多数都是不在意的,等到事情来了,立马就变卦。
陈夫人叹气道:“如姐走之前让我和你说董家的那些个手下败将,她没有放在眼里。老爷可还有疑问?”
陈静之‘啊’了一声,张着嘴巴停了片刻,这才哈哈笑道:“她是哭给董家人看的对不对?”
陈夫人点点头,道:“你说这么个小人儿,哪里那么多弯弯绕绕?我真兴庆我不是那冯氏,要不然都要愁死了,你知道她穿着什么离开的吗?”
陈静之摇摇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赶忙道:“不会是平时的那身吧?”
“你以为呢?就是那身。??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而且刚刚我还特意的问了,人家可是一件衣裙都没有带,带的全都是袍子,你猜猜她要干嘛?”陈夫人略有深意的问道。
陈静之小声嘀咕道:“我哪里知道你们这些个弯弯绕绕。”
陈夫人撇了一眼丈夫,什么叫她们这些弯弯绕绕,如姐可不是她教的。
陈夫人道:“那你知不知道,自从他们一家来咱们府上,董家就没有给过他们三房银子,就连女婿和女儿的路费都是我偷偷给的。”
陈夫人话没有说完,陈静之就拍着桌子道:“简直欺人太甚,董家何时是她冯家的了?竟然敢克扣嫡子长孙的月钱。我今个就去找他们理论,我倒是要问问这是什么道理,要是他董家真穷的拿不出银子,我们陈家以后养着他们一家。”
陈夫人赶忙拉住陈老爷,道:“我的老爷啊,您快消消气,您这样一闹,让女儿以后怎么在董家呆?您就放一百个心吧,那个冯氏讨不到好,您也不想想,您教出来的哪个是省油的灯了?“
陈夫人心下一惊,自己一着急竟然说了心里话,她见陈静之没有不高兴,赶忙又道:”您就瞧好吧,就如姐那一身打扮,但凡董家长辈见了,都会问上一问的,到时候你说那冯氏要如何解释?就算是没有人问如姐,那胡姑姑回去也是会说的,毕竟冯氏做的这事恰好应了外面的谣言。”
陈静之脸色好看多了,“他董盛兴就是活该,接如姐回去想压谣言,这事我看他怎么包。你说你们,这一天天的都想什么,也不嫌累?”
陈夫人道:“你就知足吧,看看人家的后院,再瞧瞧咱家的,我倒是不想累啊。”
陈静之一愣,赶忙道:“是是是,静之在这里多谢夫人了。”
陈夫人娇羞的唾了他一句,“贫嘴。”
***
傍晚时分董如意的马车终于回到了董家。
周妈妈抱着董如意下了马车,她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如果不是怀里的人,她一定心生胆怯不知所措。
董如意四下的看了看,小声道:“妈妈,二门房那边有一个小斯,他在偷窥我们。”
周妈妈听到董如意如此说,赶忙向另外一边看去。
只见董福伸着脖子在往这边看。
周妈妈大声喝道:“你是何人,偷窥作甚?”
刚刚下马车的胡姑姑听到周妈妈喊话,向周妈妈看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转头要跑的董福。
胡姑姑喊道:“把那人给我抓住。”
几个婆子加上守门的门房立刻上前直接抓住了董福。
董福大叫道:“姑姑饶命,是小的啊,小的是十爷身边的董福啊。”
胡姑姑脸色有些难看,道:“你在此作甚?”
董福哭丧着脸,道:“十爷被人叫走了,奴才生怕爷回来醉酒,这才不敢离开,只能在这里等着的。刚刚小的听到外面有动静,以为家中来了客人,这才探头一看。”
胡姑姑心中有气,心道:”要是家中来了客人,更不应该探头窥探了,真真是什么主子养什么奴才。“
她今日一天因为冯氏都很不顺心,只是她毕竟也是奴婢,此时却不好当着周妈妈的面作,打狗还的看主人,她得给冯氏和十爷留些脸面。
谁料董福说着说着竟然看向了董如意,他刚刚是真的好奇是何人来董家,谁成想竟然看到了木斋赢他们银子的人,他此刻恨不得直接飞到十爷跟前去,告诉十爷他找到那个挨千刀的人了。
周妈妈见他看向董如意,气道:“看什么看,小心你的狗眼,三爷的小姐也是你看得的。”
周妈妈的话让董福瞪大了眼睛,这,这竟然是三爷的那个养女。
胡姑姑见董福竟然如此的不给她面子,心道:”别怪我不讲情面。“她想着回去一定和太夫人好好的说说这个事。
董如意心中冷笑,嘴上却说道:“这是哪里来的奴才竟如此的不懂规矩,妈妈可要看好咱们家的东西,可别让这等贼人惦记了去。”
周妈妈赶忙道:“是,小姐,只是奴婢还得带您去见二太夫人,这东西还真得小心了。”
胡姑姑听到董如意和周妈妈如此,又看向刚刚放在她们马车中的那个上了好些个锁的箱子。警告道:“这都到了二门了,我倒想看看,谁敢在这里动三爷房里的东西,咱们走吧。”
周妈妈回道:“姑姑说的是,都进了二门了,谁敢动我们如姐的东西呢。”
董福听到周妈妈说那是董如意的东西,眼睛叽里咕噜的转了起来。
周妈妈当着胡姑姑的面说道:“如姐乖,咱们一起去给你曾祖母请安。”
董如意点点头,看向了胡姑姑。
胡姑姑笑道:“咱们一同去。”说完她就伸手抱起了董如意。
胡姑姑朝着周妈妈点点头,一同上了抬肩。
二太夫人此刻正在和冯氏话着家常,她明理暗里的都在警告冯氏以大局为重,千万不要再去做那些不和身份的事了。
冯氏听的一肚子委屈,却也只能应下,并且表示她对那个养女没有任何想法。
等她们三人下了抬肩,胡姑姑道:”我先进去回禀,麻烦周妈妈稍后。“
周妈妈道:”姑姑快去回太夫人,我给如姐整整袍子。“
胡姑姑看向董如意的袍子,叹了口气,她倒是很喜欢这个小姐,比东边的那几个小姐都听话太多。
二太夫人见胡姑姑回来,问道:”人接了吗?可还顺利?“
胡姑姑道:”顺利,顺利,到了陈家就接到了人,此刻正在门外候着,等着拜见您呢。“
二太夫人拜手,道:”候着做什么?赶紧让她进来给我瞧瞧。“
胡姑姑道:”奴婢这就去。“
胡姑姑喊了董如意二人进来。
周妈妈牵着董如意的手,她有些紧张,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董如意用另外的小手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紧张。
董如意拱手道:“如姐见过曾祖母。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
随后她看向了二太夫人身边的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看年纪不用猜,她也知道这人就是冯氏了。
只是她没有做声,她才三岁,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冯氏也正常,她在等人提醒她。
周妈妈见到冯氏稍微有些紧张,很显然她没有想过冯氏会在这里。
周妈妈见董如意在愣,赶忙小声提醒道:“那是小姐的祖母。”
董如意听见后,起身转向冯氏又拱手行了一礼,道:“如姐见过祖母。”
冯氏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董如意怠慢了她。
此时的冯氏已经被董如意一身的书生袍和那一身的书生气惊呆了。
她此刻脑海里全都是她嫁到董家后,第一年在董家过年,见到董文德时的情景。
就连二太夫人也没有想到,董如意会穿成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已经被董如意的这身装扮弄的不知所措,久久不能回神了。
董如意长得并不算精致,她除了眼睛长得格外的好看外,鼻子和嘴都很是普通。
二太夫人身旁的喜鹊见主子正在呆,赶忙看向了里屋,她心下一转,笑道:“太夫人快看,这可真是个妙人儿。”
喜鹊的声音让二太夫人和冯氏都回了神,他们同时想到了里屋的人,转头看向了里屋的珠帘。
董如意顺着她们的目光向里屋看去,珠帘后是一个黄花梨仕女观宝图屏风。
董如意没有看到什么人,但是她乐了。
能在二太夫人屋里听她们闲话家常的还能有谁?
如果里面只有董长生一人,他绝对不会在里屋听儿媳妇和妻子闲话家常;
如果里面只有董盛兴一人,他也绝对不会进到里屋听母亲和妻子闲话家常;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们二人同在,并且今日是她不知道的大日子,他们父子、婆媳两两的在商量着什么。
董如意依旧不动声色,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此刻的她什么都不用做,坐等事态的展即可。
二太夫人赶忙笑道:“过来给我瞧瞧,长得真好,我刚刚竟然都看呆了去。”说着她朝董如意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周妈妈小声道:”过去太夫人那里去。“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全都笑了起来,这个说董如意眼睛好看,那个说董如意的头黑亮,可是她们每个人的眼睛不是落在董如意的一举一动上,就是落在里屋门口的那处屏风上。
董如意身着男装,彬彬有礼,如果不是屋内的人早就知道她是董三爷的养女,恐怕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是哪个书香门第的读书人呢。
董如意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她要让所有人都想起她爹爹,她爹爹可是一人在外呢。
董如意心道:“你们要看,那就给你们看个够吧。”
二太夫人看着落落大方的董如意,拉着她的手连说了几个好。
她趁着说话的空隙看向了胡姑姑。
胡姑姑没有说话,只是朝二太夫人摇摇头,然后还偷偷的看了一眼冯氏。
二太夫人心道:“我就知道这中间有猫腻,呵,不会又和冯氏有关吧。”
冯氏忌讳陈家,不喜董文德,不管陈家几个意思,董如意穿成这样丢的始终是董家的脸面。
她让胡姑姑去接董如意回来,是早上临时起意的。
今个一早董盛兴就去了董长生的书房中,他是真的没有办法才过来寻父亲帮忙的,今天一早他得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轩辕王世子突然出现在了江宁。
他一定要尽快的处理好三房的事,否则冯氏的事不仅会影响他的仕途,还会影响董家人的仕途。
轩辕王是先皇的义子,他不仅救过先皇,还救过当今圣上,当今圣上私底下叫他义弟。
而轩辕王妃又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妹妹。
当今圣上和轩辕王即是异姓兄弟又是连襟,关系非常的不一般。
而这个轩辕王妃嫡亲的儿子,轩辕世子从出生就注定是尊贵的,他出生仅仅三天就被封为了世子,如今更是圣上面前的御前行走。
他来到江宁多半不是公事,可是万一让他知晓了冯氏的事,在万一说给了皇上听,那么董家岂不是没事找事。
他们父子二人在书房说了一早上。
董长生出来后就让二太夫人打胡姑姑去陈家接董如意回来,这事务必今日就解决了。
二太夫人交代完后,他们父子又钻进了书房里,等到晌午才再出来。
吃过午饭,他们父子便在她这里下棋。
二太夫人为了让他们感觉后宅的温馨,便让人喊了冯氏过来说话,毕竟董如意回来也是要和冯氏说一声的,如今她管着西董,府里的大事小事还真不好越过她去。
二太夫人想着得让董如意换掉这一身,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丈夫和儿子添堵,她不是冯氏。
只是她想要怎样提点周妈妈带如姐先去换身衣服,她看向胡姑姑,心中有些不喜,这样的事不是应该事先做好的吗?
二太夫人转移了话题,道:“如姐的身子可是好了?这舟车劳顿的,我看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董如意摇头道:“托曾祖母的福,如姐一切安好,刚刚在路上已经睡过了,此刻正精神着呢。”
二太夫人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周妈妈你带如姐去梳洗一下,晚上就在我这里热闹热闹。”
周妈妈应下带着董如意离开了。
冯氏看向了太夫人,心道:“哎,好可惜啊,晚上能有什么热闹,要是让丈夫和公爹知道董如意被陈家养成这样,估计那才叫更热闹呢。”
董如意和周妈妈出了二太夫人的院子。
周妈妈四下看看,见周围没有人,抱起董如意小声道:“小姐,咱们就这样出来了吗?那里屋应该有人。”
董如意笑道:“妈妈真聪明,可是我没有带女装回来再怎么梳洗也只能如此了。”
董如意心道:“何止如此,大鱼到底能不能上钩,还要看她们怎样做呢。”
周妈妈看着董如意淡定的笑,放下心来。
董如意小声道:“让人去查一下十叔最近都在忙什么?还有他平日里出门是否有带小斯?再让人问问他今日是被谁找出去的?”
大户人家的少爷就没有出门不带贴身小斯的,除非干的那些勾当就连贴身小斯都不能告诉。?八一 ≥.≥≠1≠Z=W≈.≥
周妈妈听的愣,府里的事好打听,可是府外爷们的事怎么打听呢?
董如意见周妈妈愣,才明白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赶忙道:“妈妈让人查便是了,查的到查不到都无碍。”
周妈妈应道:“等下回了院子,奴婢就去安排。只是我们如今怎么办,咱们现在不好单设小厨房,要是吃食上出了问题那可是大事。”
周妈妈是怕冯氏真的见钱眼开暗害她们。
董如意笑道:“妈妈不必担心,您就着手安排采买自己人吧。”
董如意在江宁城最好的地段花了二百两买了一个二进的小院子,周妈妈的公婆如今就住在那里帮她们训练最新采买新的下人。
周妈妈见董如意一点都不着急,心下想道:“小姐还是年幼,自己一定得看的紧一些,万不能出了事。”
董如意是真的不担心,她有的事办法让冯氏没有功夫去理她们。
董如意心道:“后面的日子可还长着呢。”
冯氏是个怎样的人,她还不了解,但是从冯氏克扣他们的吃穿用度上来看,她就是个不足为虑的。
她如今可是有十八万两银子傍身的人呢。
十八万两银子对于任何一个有贪念的人那都是致命的,董如意头一次觉得银子也是个好东西。
董如意这边是不着急了,可是有人着急了啊。
此时的董如意压根就没有想过,她用来当鱼饵的银子已经钓上了一条大鱼了。
只是那个人不是冯氏,而是冯氏的心头肉,如今想银子想的要疯的董十爷,董文仪。
董文仪那可是大喇喇的欠下了十万两银子的债啊。
别说董文仪想银子想的要疯,如果欠银子的人换成董盛兴,估计他也得想银子想的疯。
木斋和醉香楼那是什么地方,说白了就是不能欠钱的地下钱庄。
明面上都说木斋的老板很仁义,他虽然开的是地下钱庄,却也是盗亦有道。
因为木斋出借给人应急的银子,在五日内是不收利息的。
可是这个不收利息也只限五日,五日内你还了欠木斋的银子,那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要是过了日子,呵呵,千万别把木斋想成善堂。
木斋只会一点一点的先收回利息,在一点一点的收回成本,他是绝对不会逼死你的,人死了钱不就没有了么。
木斋那可是一天三分利,而且还是利滚利的那种,少一个子都不行。
醉香楼却比木斋好的多,虽然他们从第二日便开始算利息,可是他们一个月才要三分利,当然同样是利滚利。
很多人都会说,既然这样宁可欠醉香楼的也不能欠木斋银子,但是事与愿违,多数人宁可欠木斋银子也不想欠醉香楼的。
原因就是醉香楼的女人太多了,女人多是非就多。
在醉香楼欠银子的人,用不上一个月,他欠醉香楼银子不还的事,就会在江宁家喻户晓。
但凡去过醉香楼的客人们,和醉香楼姑娘经常出入地方的人,将都会知道谁谁欠钱醉香楼多少银子,并且拖了多久还未还。
至于整个江宁到底有多少人知道欠醉香楼银子的人,就真的无人计算过了,估计应该是数不胜数吧。
所以在江宁的地界上,还没有哪家人家敢欠木斋和醉香楼的银子不还的。
更没有哪个人敢像董文仪这样同时欠了两家银子的。
***
董文仪在路上的时候还处于呆傻状态。
很多时候都是张问一句,他便不假思索的答上一句。
张最终还是不忍看董文仪如此,他苦口婆心道:“允礼兄何必这样,董家是大户,实在不行您直接问家中的兄弟、子侄借不就成了?”
董文仪喃喃道:“我家虽江宁大户,可我欠的那可是八万两银子啊。算上欠木斋的,那就是整整的十万两。我就是借遍了董家的族兄、子侄也凑不齐啊。”
董文仪的紧张和激动,让张感觉董文仪不像是在说谎。
张有些好奇,继续试探道:“哎,我还全当你们西董的子侄就有这个银子呢。”
董文仪一脸愁苦,“张兄说笑了,别说西董就我们三个兄弟,就是换做东府的,不惊动家中长辈也很难凑够这样多的银子。”
张真的是不知道如何继续说下去了,他小声道:“我听说个事,不晓得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你这十万两银子就有了借处,而且还不会有利息。”
董文仪双眼一亮,精神了几分,赶忙拉着张问道:“张兄救我啊,要是被我父亲知道我在外欠下十万两银子的巨债,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张小声道:“这事还不知道是真是假,我但与你说说,你也好回去斟酌斟酌。”
董文仪万般感激。
张道:“我听闻那日赢问银子的小公子就是你们西董的人,且不说他是谁,单说如果这事你都不知道,那么你们家中的长辈想是也不知道的。都是瞒着长辈干的事,你私下问他借了先还上外头的也说得过去。”
董文仪连想都没有细想,直接生气道:“张兄是在那我开涮吗?”
然后便不在做声。
张见状心中盘算着,不会是王子涵弄错了吧。
张赶忙道:“我都说了我是听说,不知真假,你家中有没有这样的人,你再仔细想想,万一有呢?”
董文仪见张说的不像假话,想想平日里张的为人,董文仪道:“我家中兄弟甚少,你也知道,我就两个哥哥,一个是同父同母的,一个是同父异母的。”
张道:“你两个兄长可有子嗣?”
董文仪叹气道:“哎,我家中并无与那棋童相仿的,三哥的儿子才两三岁,八哥的那个还在襁褓中,你说这样的话,如何叫我不动怒。”
张见董文仪的态度不好,犹豫道:“会不会就是你三哥家的那个,要是说那棋童三岁,也说的过去,你要不要去…..”
董文仪不想再听张啰嗦,直接打断道:“我们家三房的事,闹的沸沸扬扬的,你就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过?他们三房一家除了那个养女外,全家都上京了,我那侄子人都不在江宁,又怎会跑去设棋局?”
张被董文仪的话堵的哑口无言。八一中??文网? ? ≠.≤≥1≤Z≤W≥.≤董家三爷和冯氏的事在江宁早已经传开了,他怎么就忘记这茬了呢。
张不再说话,他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董文仪却是不想再和张废话,他已经快为了银子烦死了。
张见状便让车夫加快了度,他想赶紧把董文仪送回董家,他也好回去找人商议这事到底要怎么办。
事情的结果和他们想象的相差太大了。
万一真是他们弄错了,万一董允礼真的借不到银子…….
他不敢在往后想,毕竟他们干的那事是经不起仔细推敲和盘问的。
他们是认准了董文仪不会乱说,认准了设棋局的幼童是西董的人,才敢这样做的。
很快他们坐的马车就到了董家东角门的胡同。
张道:“允礼兄多保重,我们改日再聚。”
董文仪点点头,跳下了马车。
张家的马车刚动,还没有出胡同,董福就从东角门窜了出来。
董福冷不丁的出来,吓了心不在焉的董文仪一跳。
董文仪上去就给了董福一脚,道:“毛毛躁躁的干什么呢?”
董福见自家爷心情不好,以为是两万两银子闹的,赶忙道:“小的有大事禀告。”
董文仪随口道:“爷今日心情不好,除了银子,其他的事,爷一概都不想听。”
董福一愣,道:“爷怎么知道小的说的是银子的事?”
董文仪听到董福的话,同样一愣,抓着董福,道:“你说什么银子?哪里有银子?”
董福这才把先前看到董如意的事说了出来。
董如意坐的马车虽然快过张家的马车,可是她们进到二门前却是要下了马车换成府内轿子的。
如果回来的是陈氏,那么换乘的就不会是抬肩,抬肩是给有脸面的丫鬟、婆子坐的。
当然偶尔天好的时候,太夫人、夫人、小姐们也会坐着抬肩去园子里逛逛。
如今以董如意养女的身份安排轿子和抬肩都说得过去。
只是胡姑姑不想得罪冯氏,出门的时候便吩咐人准备了抬肩。
她没有想过陈家会把三房带去陈家的东西又全都给带回来,毕竟董如意年纪小,那么些个东西交到她和周妈妈手上是说不过去的。
只是对于不按常理出棋的陈家,胡姑姑也只能认栽。
胡姑姑临时让人找了二门内的两辆小马车帮忙拉东西。
两辆小车同时拉运,来来回的回跑了五趟,这才把董如意带回来的那些个东西搬进了三房的怡欣院。
而董福就悄悄的看着她们搬抬,他眼睛盯着的就是那个不大,却挂满了锁的檀木箱子。
董文仪没等董福说完,就朝着怡欣院走去。
董福道:“十爷,十爷,如意小姐去给太夫人请安去了,应该还没有回院子,咱们不是应该趁这个时间去求十奶奶帮忙走这一趟吗?”
不管是大户人家还是小户人家,就没有叔叔直接跑去问侄女借银子的,就算是要借银子也只会让家中的女眷。
如果是没有成婚或是死了妻子的,也要找有脸面的丫鬟婆子出面陪同。
像董文仪这样直接带着小斯过去找侄女借银子的,在大户人家还没有出现过。
董文仪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董文仪听到董福的话,走的更快了。
董福见状喊道:“爷,您慢着点。”
董文仪道:“你懂什么?你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的,还不如赶紧去给我喊两个人过来。”
董福立刻明白了过来,惊道:“爷,您要抢三房的银子?”
董文仪一巴掌过去道:“什么叫抢银子?还三房的。我这是去拿董家的银子,如果不是董家收留她,她早就不知道死哪里去了,手里攥着那么多银子也不知道孝敬一下长辈。我今日就算是抄了她的银子,那也是她活该,谁让她掖着藏着的。”
董文仪的银子有了着落,立马精神了起来。
董福赶忙应道:“是,爷说的对,就算是咱们拿了她的银子,谁会相信她一个小娃娃能有那么多的银子。就算是闹到夫人那里,夫人也是向着爷的。爷先过去,小的这就去叫两个可靠的人过来。”
董文仪道:“还不快去。”说完他走的更快了。
他要尽快的找出那挂铁锁的箱子,毕竟他不能在三哥不在家的时候,在他院子里呆太久。
至于叔叔抄侄女的东西,董文仪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一个养女罢了。
因为董如意和周妈妈回来,所以怡欣院的大门并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
谁会想到会有人来她们的院子,怡欣院可是董家最无人问津的院子,没有之一。
院子里的管事婆子正在清点核对院子里的物品。
小丫鬟们便在一旁整理物件。
还有的则是带着粗使婆子,把清点过的物品搬去指定的地方。
董文仪一脚踹开了怡欣院的大门,院内的婆子、丫鬟全都愣住了,他们转头看向大门处,见到是董文仪更惊讶了。
徐妈妈手中的账册清单掉在了开盖的箱子里。
箱子出的响声让她回过神来。
徐妈妈上前道:“什么风把十爷吹来了,好巧不巧的,我们小姐去太夫人那里请安还没有回来呢。”
怡欣院厨房管事媳妇来旺媳妇上前道:“瞧徐妈妈说的这话,如今这西董可是二夫人当家,照我说,十爷哪里都去得。”
徐妈妈原本就知道她是二夫人的人,只是没想到小姐回来她还敢如此放肆。
她心下一沉,笑道:“谁说不是呢,爷去哪里都是应该的。只是这里脏乱,奴婢们也还在收拾,可别磕碰了十爷。”
董文仪哪有时间听她们在此吵嘴,直接问道:“我要找那个挂着锁的箱子。”
徐妈妈心中震惊,心道:“十爷这是要做什么?”
早前在二门的时候,周妈妈可是有叮咛过她,那箱子里有陈家二爷给如姐嫁人的添装。八一 ≥.≤1ZW.
她当时就在想,周妈妈这是想放三房的库房存着,可是周妈妈却说如姐要自己收着,她那箱子东西就放在如姐屋内不显眼的地方就行,也不会有人知道那是值钱的物件。
她生怕弄丢了三房的贵重物件,亲自看着那一车值钱物件运回来。
如今其它的都锁到了三房的库房里,唯独那一箱子按照周妈妈的嘱咐放在了董如意的闺房里。
此刻的她都要后悔死了,谁能想到在董家还这样抢银子的,这可不就是明抢么。
徐妈妈刚想推脱说她没有看到,就听来旺家媳妇巴结,道:“奴婢看到那箱子了,那箱子刚刚才让人抬到如意小姐的房中,我就说三房哪里会有那样好的东西,原来竟是十爷的啊。”
董文仪听到这话,很是满意,直接道:“快带我过去。”
徐妈妈赶忙上前拦道:“十爷,那是小姐的闺房,您可不能乱闯啊。”
董文仪觉得徐妈妈声音恬噪,不如另外一个会说话,他一脚把徐妈妈踹倒在地,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往里走了。
徐妈妈诶呦一声,捂着肚子半天没有起来。
董文仪则是跟着来旺媳妇进到了董如意的屋子。
他们找了好一会才现,那箱子竟然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院子里的丫鬟见董文仪的作态,一个个都吓的哭了起来,却没有人敢上前去扶徐妈妈。
徐妈妈气道:“哭什么,一个个没用的东西,还不过来扶我起来。”
徐妈妈虽然了话,那些个丫鬟还是没有人敢上前。
拿着库房钥匙的山药回到院里就看到地上的徐妈妈,她赶忙跑过来扶起了徐妈妈。
山药不知道生什么了,她冲着院子里的丫鬟喊道:“你们造反了不成?”
山药是徐妈妈远房表姐家的女儿,她老家早年闹了饥荒,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最后她表姐死前托人把两个孩子送到了她这里。
如今他们家只剩下他们姐弟二人,大的改名山药跟着她进府做了一个三等丫头,小的那个就暂时养在家中,想着等大了再给他谋个差事。
山药刚刚是看着粗使婆子送值钱物件去三房库房去了,这才错过了董十爷打人的一幕。
徐妈妈道:“快,快去荣福堂,告诉周妈妈赶紧回来,就说十爷跑去小姐屋里抄贵重物件去了。”
山药一听转头撒腿就跑。
而此刻的董文仪跟疯子一般,正在砸箱子上的锁,与其说他是在砸锁,倒不如说他是在砸箱子。
董文仪道:“钥匙,钥匙呢?给我打开。”
来旺媳妇见董文仪如此,有些害怕,赶忙道:“回十爷的话,钥匙多半是在周妈妈手中。”
董文仪一脚踢在了那个箱子上道:“给我砸,快给我砸开。”
来旺媳妇一愣,眼珠子转动,这她可不敢。十爷问话,她回答本就无错,可是她要是砸了如姐的钱箱子,那么她就死定了。
冯氏绝对不会说是十爷命令她的,反而会说是她窜道十爷变坏。
董文仪见没有人动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箱子搬到了院子里。
他随手捡起地上的挑担棍子死劲的砸那把锁,所有的丫鬟婆子都躲开了,这会就连徐妈妈也不敢上前。
看十爷这个架势,此时谁敢上前,就得直接被他打死。
董文仪最后弄的自己一身汗也没有砸开一把锁。
正在他烦躁不已的时候,董福带着两个人跑了过来,董福道:“爷,小的来了。”
只见董福手中拿了一把斧头,三下两下就砍断了一根铁链。
董文仪高兴道:“干得好,等下爷有赏。”
董福继续轮了起来,他的度比较快,只是可惜了这个檀木箱子,箱子上被砍了几个印子。
其中一个婆子给董文仪搬来了一张椅子,道:“十少爷,这都是如意小姐的东西,能值几个钱,奴婢可以带您去三爷的屋子,那屋子里还有些值钱的物件。”
董文仪有些动心了,他在想万一这个箱子里,要是没有十万两银子他可怎么办?
徐妈妈见状赶忙道:“十爷可要三思啊,三爷那屋里可是有三奶奶的嫁妆的,万一拿错了那可是大事。”
董文仪不高兴的看向说话的二人,先前说话的婆子赶忙道:“奴婢知错了,三爷饶命。”
徐妈妈见状放下心来,她真怕十爷魔怔了,什么都不顾了。
董文仪一脚踹向最先说话的那个婆子,道:“叼奴,敢害爷。”
那婆子哭道:“奴婢没有,真的没有,有二夫人在,十爷怕三奶奶做什么。”
董文仪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喊道:“怎么还没有开开?”
哐啷,第二条铁链断了,然后便是第三条。
很快的箱子被打开了,董福瞪大眼睛道:“看样子都应该是值钱的物件。”
董文仪没有看其他东西,直接拿出最上面的梧漆木盒子,这盒子他可是认得,是木斋特有的,防火防水,只有木斋的大户才会得这样的东西。
盒子没有上锁,他打开一看,一张十万两的银票和三张三万两的银票。
董文仪太高兴了,他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从地底飞上云端是什么感觉,他此刻就是什么感觉。
十三万两银子,他不但能还完所有的欠款,还可以剩下三万两银子,更何况还有箱子里的。
董文仪道:“董福,抱着箱子,我们走。”
他刚刚走了几步,转头警告院子里的人,道:“不许跟人说我来过,否则就等着全家卖吧。”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见状,一个个都呜呜的大哭了起来。
后花园中有一个飞快跑着的小丫头,她拼命的奔向荣福堂。
董如意被周妈妈抱着,远远的就看到那个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还在坚持跑的小丫头。
董如意道:“妈妈看那边?”
周妈妈抬头看去,诧异道:“这不是咱们院子的山药吗?糟糕,一定是怡欣院出事了。”
周妈妈和徐妈妈都是三房的人,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山药是徐妈妈的亲戚。八一中文 .
董如意道:“拦下她问问何事?”
周妈妈赶忙招手喊道:“山药、山药,这里.......”
山药听到有人喊她,四下看去,看到花园里的周妈妈,直接跑了过去。
山药穿着粗气道:“周....妈妈,小姐,十...十.....十爷..........”
董如意道:“停,你喘好了气再说。”
山药眼泪刷刷的就掉了下来,跪在地深吸了几口气,等平复了心情,才道:“十爷去了咱们的怡欣院,徐妈妈说他抄了您的值钱物件。”
董如意听到此处,瞪大了眼睛,惊道:“这么快?”
山药没有听明白董如意的意思,哭道:“这可如何是好,小姐才刚回董家,他们后脚就过去了。徐妈妈在那里拖着,让我赶紧过来喊周妈妈回去。”
董如意从怀里掏出帕子,扔在山药的身上道:“擦干眼泪,等下有你哭的时候。”
山药一愣,她现小姐说的每个字她都懂,但是放在一起她就不明白了,什么叫的等下有她哭的时候。
周妈妈抱着董如意往回走,山药紧紧的跟在后面。
山药心中好奇,时不时的偷偷看董如意一眼。
周妈妈叹气,道:“那些个东西都是有账册的,十爷拿不走。”
周妈妈没有说太多,只想先安抚她,别让她回去乱说。这能怪谁呢,一直都好好的姐儿,被陈老爷教成了这样,可是仔细想想,她又觉得董如意这样没有什么不好,至少比以前好,至少跟在这样的小姐身边,更能让人安心。
董如意回到怡欣院就看到乱七八糟的院子,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婆子,还有几个吓得抽泣的丫鬟。
她们见周妈妈进门,一个个低着头全都散开了。
董如意径直的走了进去。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真正的来到怡欣院。
‘怡欣院’是董文德生母陈氏生病时住的地方,而这个名字据说是嫡二夫人过世前改得。
董文德觉得‘怡欣’二字很好,正所谓‘怡性养神,欣欣自得’,他觉得这是生母对他的期望,所以他成婚后也一直用着。
可是董如意却不这样认为,她总觉得是她爹爹想太多了,嫡祖母的意思应该很简单,估计就是谐音‘疑心’或是‘异心’的意思。
她总觉得嫡祖母是故意起这样名字的,别忘记她的嫡祖母可是大儒陈静之的长姐。
如果说这院子要是给女儿住,这没什么。可是这院子是要给西董嫡长子住的地方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除非嫡祖母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为官,可是对于董家这样的人家,不当官那就说明不能继承家业,董如意怎么想都觉得怡欣院这个名字有问题。
董如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会查出什么来,或许到时候就能解释清楚祖父为何不喜爹爹了。
周妈妈看着院中的人,生气道:“你们就是这样伺候姐儿的?别看三爷和三奶奶不在,我们小姐一样可以把你们都赶出去。”
就像周妈妈说的那样,董如意不仅可以把她们全都赶出院子,她还可以把她们直接卖了出去。
董如意手里可是攥着三房所有下人的卖身契呢。
陈氏是陪丈夫上京赶考,并不是直接搬去京中,他们虽然有那个意思,却也不敢大张旗鼓的直接搬了。
陈氏的嫁妆和三房贵重的东西可还都放在董家呢,他们去陈家是临时决定的,当时陈氏就带了平日的生活用品和三房现有的银钱、账册,包括三房所有下人的卖身契。
她就是想让那些个吃里扒外的人,知道知道,谁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
后来董文德中了举人,他们决定不告诉董家一起上京,原本那些个可带可不带的东西,陈氏就打算占放母亲那里的。
谁成想董如意竟然要留下来,陈氏当时就怕冯氏知道他们上京了,把气撒在儿女身上,便把卖身契的事告诉了周妈妈。
为的就是让周妈妈有些倚仗,以至于他们回到董家不会太受气。
只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宝贝女儿在他们离开后,竟然跟冯氏公然的开战了,而她的母亲竟然把她留在陈家的东西全都给董如意带回了回去。
这也怪不得陈夫人,在她看到董如意和周妈妈的手段后,她就决定把女儿留下的那些全都交到董如意手上。
再她眼里丈夫教出的外孙女可比自己教出的女儿腹黑一百倍呢,她忽然想到了公爹的得意门生魏贤之,人家如今在朝堂上都混的风生水起,位居副相。那么他丈夫的得意门生就算是上不了朝堂,在后宅总该是所向无敌吧。
陈夫人放心的把三房所有的账册和名单、卖身契等物,全都交给了董如意。
哪个做母亲的不希望女儿过得好,又有哪个做母亲的看着女儿在婆家受气不心疼?就如董如意想的那样,陈夫人恨不得她回到董家,闹董家个天翻地覆。
在不久的将来陈夫人真的愿望成真了。
她彻底知道自己当初到底做了一个怎么样的决定,她丈夫的得意门生不仅把董家闹了个天翻地覆,还把江宁的官场翻了个底朝天。
院子里又开始有人哭了,她们不想被赶出去,也不想因为十爷得罪二夫人。
董如意对摇摆不定的人,从来不会手软,很多事坏就坏在这样的人身上。
董如意道:“周妈妈,院子里的事就交给您了,是要全家卖,还是要赶出去院子的,全由您决定。”
周妈妈应道:“是,奴婢遵命,但是太夫人那里?”
董如意道:“妈妈放心便是。”
院子的人听到董如意的话,她们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个孩子说的话,一个个全都噤若寒蝉。
周妈妈道:“全都不用再收拾了,把怡欣院的所有账册和名册都给我拿过来,我倒要看看,三爷和三奶奶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怡欣院都少了什么东西。”
周妈妈的声音狠厉,让院子里的人又集体的打了个寒颤。
徐妈妈冲着周妈妈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了刚刚清点好的清单。? ?八?一中文 .
周妈妈接过清单,道:“一刻钟内,三房所有的在册人员,必须都到这院子里来。不来的或是迟到的,后果自负。”
周妈妈的话说的慷锵有力,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一窝蜂的全都散开了,她们有的是回去喊人去了,有的则是找地方偷偷商议到底要怎么办去了。
很显然周妈妈今日是有所依仗的,否则她绝对不敢如此。
周妈妈说完,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钥匙,转头对徐妈妈道:“麻烦您带几个人去看下咱们三房的库房,看看那些个封条是否完好无损。如果有问题的,就让人过来问我要账簿,咱们在清点下看看到底少了什么?”
徐妈妈应道:“是。”她说着接过了周妈妈手上的钥匙,转身叫了几个信得过的婆子离开了。
徐妈妈是三房的管事妈妈,是陈氏信得过的人。
她是董家的家生子,早年受过嫡夫人的恩惠,这才一直偷偷的照看着董文德。
陈氏嫁过来后,慢慢的现徐妈妈并不是真心给冯氏办事的。
她特意让人问了缘由,又几经观察,这才开始重用徐妈妈,并且把她放在了重要的位置上,如今三房所有的出入明细基本都要经过她的手。
周妈妈早就知道她的底细,如今她们这样也是做给众人看的,那些个物件她几乎天天都去看一遍,少了什么,多了什么她一概清楚。
这也是陈氏的厉害之处。
陈氏跟着陈夫人养成了一个很好习惯。
但凡出入的大小物件,上到家具,下到茶杯、茶碗全都记账。
这也是为何三爷夫妻明知道院子里有冯氏的人,他们也能说走就走的原因了。
因为董如意生病,他们走的急,就这样他们还装了十辆马车。
一个是董三爷故意为之,一个就是他们的带的东西多。
陈氏出远门,账簿那是必须带的。
这次他们回陈家,陈氏依旧带了三房的账簿离开。
陈氏的仔细,这回正巧派上了用处。
二夫人陈氏和三奶奶陈氏的嫁妆都不在三房,董家媳妇的嫁妆都是放在西董的大库房里的。
西董的大库房是石头砌成的,面积颇大,外面是座假山,里面却有几个无窗的仓库。
西董和各房夫人、奶奶们的嫁妆都放在那里。
西董如此做面上说是为了统一保管,避免火灾和偷盗,实际上是为了监管各房的银钱出入。
董家是百年老族,总会有不孝子孙出来。遇到那要卖妻子嫁妆的混蛋子孙也是有的。
可是董家丢不起那样的人,所以董家有一条家规就是董家媳妇的嫁妆不可轻易变卖。
当然为了不让人说董家看重媳妇们的嫁妆,库房内的小库房的钥匙都是由各自保管的,西董并不会干预。
所以陈氏并不担心她和婆母的嫁妆。
董如意听周妈妈提起过这些,所以她今日要查的就是三房用在明面上的器件。
董如意独自坐在院子里,她手摆弄着手帕。
周妈妈从屋内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盒子上放着一本册子,那册子是这三房的花名册。
院子里站着的仆妇、丫鬟们,一个个都害怕了起来,三奶奶竟然留下了花名册,那么她们的卖身契呢,不会是在那盒子里吧?
董如意小声的和周妈妈说着什么,不一会周妈妈又出去了。
等周妈妈再次回来,院子里来的人也差不多了。
董如意道:“周妈妈,点名。”
周妈妈道:“安兰、丝竹可在?”
半晌没有人回答。
安兰、丝竹是冯氏赏给董文德的一等丫头,这两人长的都好看,不说是百里挑一,那也是出挑到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瞧见的人。
原本是要给董文德收房的,可是董文德嫌她们大字不识,上不能作诗,下不能对句。
冯氏看着董文德那挑三拣四的酸劲,也是够了。
董如意道:“周妈妈,继续。”
周妈妈继续道:“洛梅、柔菊可在?”
依旧无人应答。
这两人是三房中的二等丫鬟。
按道理三爷夫妻去陈家小住,这四人至少要跟去两个,可是陈氏却一个都没带,全都留了下来,怎么回事董如意连问都懒的问。
所有人都看向董如意,想着看你这戏要怎么唱下去。
董如意道:“周妈妈,继续。”
周妈妈继续开始念。
按道理他们三房的院子,除了陈氏陪嫁的一位妈妈和两位一等的大丫鬟外,还应该有董文德原来的一等丫鬟两人、二等丫鬟两人、三等丫鬟五人。
管事妈妈两人,一人管着院子,一人管着厨房。
厨房主勺一人,帮勺两人。
院内的粗使婆子和看门的婆子共六人。
可是周妈妈一遍念完,竟然哗啦啦的多出了七八个名字。
董如意没有做声,继续摆弄着手中的绢帕。
周妈妈道:“总共二十八人,除去徐妈妈几人领命不在外,有十人没来。”
而院中站着的九人,还有几个面露讥讽之色,窃窃私语道:“我就说不来吧,看浪费时间了吧。”
“可不是,这院子里人少活多,有这个时间我能干好多活呢?”
周妈妈听着她们的话,心中又气又难过,平日里三奶奶对她们那么好,这时候竟然全都吃里扒外了起来。
董如意压根就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对于没有用的人,也不过是浪费三房的粮食罢了。
董如意打开周妈妈刚刚放在她身旁的盒子,一边拿出里面的文书,一边问道:“人牙子可是带来了?”
院子里站着的九人全都抬起头来,之前那几个说话的人全都白了脸。
她们不可置信的瞪大着眼睛看着董如意。
每个人心中都在嘀咕着:“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不过是吓唬人罢了,她们可都是有主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想着想着有的人又硬气了起来。
周妈妈愣住了,她之前的确是让人喊了人牙子过来,但是没来的人可是有十个人呢,以她对董如意的了解,这是要全卖了不成?
可是没来的人里面,还有三房的两个一等丫鬟和两个二等丫鬟。
周妈妈心中打鼓,想着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应该不会的,不会的。??八一? ?1?ZW.
随即她看向了董如意,看着董如意略有深意的笑容,心下大惊,这不会真的是要和冯氏宣战吧?
山药听到董如意问话,赶忙回道:“是,牙婆已经来了。”
董如意道:“让她进来。”
山药蹬蹬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带着人进来了。
所有人看向牙婆,她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还带了四个孔武有力的婆子。
董如意道:“可是文婆婆?”
牙婆道:“正是老妇。”
董如意甩了甩手中的帕子,道:“还请文婆婆先去吃杯茶,稍后可能还要麻烦文婆婆带来的人,帮我把那叼奴抓走。”
文婆婆一愣,赶忙道:“老妇可不敢当,这几人小姐尽管使便是。”
这文婆婆是江宁最大的牙行妈妈,专门出入大户人家,董如意这样说,就等于变相的告诉她,董家出了欺主的叼奴了,否则董家是没人了还是怎样了,竟然用外面的人。
董如意要买下人,自然去最大的牙行了。
她出手阔气一口气买了五房下人,并且告诉她,如果她的人喊她去府里领人,那么让她带帮手过去。
文婆婆一听就知道是府里大换血,这样的往往全是大生意,她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没想到来的是董府。
董如意道:“山药,带文婆婆她们去小厨房吃些东西。”
厨房管事来旺媳妇没有在这里,可是厨房的另外两个帮手都在,如今来旺媳妇刚刚拍了十爷的马屁,此刻正在小厨房庆祝呢。
这要是让她们见到传了出去,董家的名声可还在?
她们二人面面相斥,眼看着山药带那四人去了后面。
董如意看的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是你们去把那十个没有来的人叫出来,还是我让牙婆去抓出来呢?”
董如意的声音很轻,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三房院子里的两个管事妈妈一个都不在,这会子连个上前劝阻的人都没有。
徐妈妈去清点物品去了,估计没有个把时辰不会回来,而来旺媳妇压根就没拿董如意当回事。
有两个眼线见状,只好道:“奴婢去给小姐寻她们过来。”
很快的怡欣院中那些没有过来的全都过来了。
过来一个,就有一个解释道:“刚刚奴婢在忙,不晓得小姐在这里召见奴婢,请小姐莫要怪罪。”
很显然她们都知道周妈妈这是要杀鸡儆猴了,她们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的鸡。
唯独来旺媳妇气呼呼过来,张口便道:“徐妈妈呢,这前面的事也管不好了,怎么让外人随意的进出厨房呢?这要是让她们说了董家的闲言闲语,谁来担待?”
董如意道:“自然不是我来担待。”
来旺媳妇一愣,没想到董如意能说出这样的话。
等她反应过来,董如意已经转头问向一旁的周妈妈,“人可都到齐了?”
周妈妈见来旺媳妇不把董如意放在眼里顿时来了气。
她听到董如意的话,赶忙回道:“是,除了徐妈妈四人和山药不在外,人都到齐了。”
董如意道:“既然都到期了,那就说说吧,刚刚十爷过来都干了什么?为何我带回来的箱子少了一个?”
所有人都低头闭嘴,谁敢背后说董十爷的是非,那不是早死么。
来旺媳妇见外人去了小厨房,看到她正在厨房吃东西,想起那带有深意的眼神,他就一肚子气。
来到这里一个养女都敢对她视而不见,她更是火了。
她见董如意找十爷的麻烦,冷哼道:“如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十爷那是主子,我们做奴婢的哪里能在背后嚼主子的是非?”
董如意点点头没有说话。
周妈妈道:“大胆,你竟敢不敬小姐?”
来旺媳妇白了周妈妈一眼,扭过头去,心道:“捡来的小姐也叫小姐?”
董如意道:“你,去小厨房把牙婆叫过来。”
那小丫鬟撒腿就跑,此刻她哪里还敢不听话。
很快的文婆婆带着那四个婆子就过来了。
董如意道:“文婆婆,这人你带走吧,连带着她的家人一起卖了,只是这价格您看着给吧!这样欺主的奴才,我也不好开价,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有多远卖多远,最好是卖到漠北或是辽东去。”
院子里寂静一片,所有人都惊了,小姐要卖了来旺媳妇,这是她们听到最好笑的事。
来旺是二老爷董盛兴贴身小斯来福的弟弟,来福一家都在二老爷和冯氏手下做事,所以他们是最知道三房一家再董盛兴夫妻心中地位的。
这些年他们也没有约束过来旺一家。
来旺夫妻和家中三个孩子的卖身契都在陈氏手上。
当时冯氏为了表示对董文德和陈氏的喜爱,自然面上要做的好看了,所以是赏了一家子过去三房的。
这些年压根就没有会认为陈氏敢卖了董盛兴的人。
陈氏的确不敢,可是她董如意敢。
来旺媳妇笑了,她捂着嘴笑道:“小姐想要卖了奴婢,是否应该先去问过二夫人啊?”
董如意心中一阵冷笑,“蠢啊。”
不管今日结果如何,她当着外人的面说了这样的话,就是到了冯氏面前,她不被卖,也会被赶出三房。
更何况还有董文仪的事,这事要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掀了出来,看冯氏是保她儿子还是保他们一家。
董如意道:“麻烦文婆婆先绑了她。”
文婆婆一挥手,她身后的两个婆子一把抓住来旺媳妇,压倒在地。
董如意拿出一打卖身契道:“周妈妈念出来,但凡念到的人,今日全都让文婆婆带走。”
周妈妈拿着那厚厚的一打卖身契,手有些颤抖,这要是卖了,三房还能剩下几人。
周妈妈自知不能打了董如意的脸面,只能硬着头皮念了出来。
只听周妈妈念一个,下面就有一人开始哭,顿时院中哭声冲天。
文婆婆皱皱眉头,这样的情形在这样的大户人家可是很少见的,可见董家的水有多深。
周妈妈见事已至此,和身边的山药小声说道:“去拿些绳子过来。? 八一中文? =.≤1ZW.“
山药一听,心中高兴,终于有她们出头的日子了,转眼就一溜烟的跑走了。
好一会她才回来,只见她身上挂着绳子,怀里还抱着绳子。
她走的很慢,手中抓了一块破布,那布一头拖地,就这样被她拖到了前院。
周妈妈见状嘴角微微的抽动了一下,赶忙过去接了过来。
董如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道:“这小丫头还想绑了这三房的所有人不成?”
周妈妈把绳子交给了文婆婆等人。
文婆婆可是专干这样的营生的,你老老实实的就给你绑的舒服些;你要是不老实,呵呵,那就别怪她下手无情了。
那些被念了名字的人全都被绑了起来,包括来旺媳妇和四个一二等的大丫鬟。
很快她们就绑好了人,那些个不配合的等解了绳子,膀子都要养两天。
等这边全都完事了,徐妈妈也带着人回来了。
徐妈妈回到前院,看着一地被绑着的奴婢,吓了一跳,心道:“娘呀,这……这什么情况?”
她赶忙看向了周妈妈,她想和周妈妈通个气,问问她这是要做什么?
她心中实在是没底,别说三爷和三奶奶不在董家,就是他们现在人就站在这里,三房的这些个也不是说绑就能绑的。
周妈妈看着徐妈妈的目光,她真是欲哭无泪啊,她想告诉所有人,她真的不清楚,这些事其实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看了看徐妈妈身后的四个人,她的心已经沉到谷底了,估计现在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了,这事就是她撺掇的了。
随后周妈妈又看向了董如意,她看到董如意坚毅稚嫩的面孔,咬咬牙,想着不管今日她的结果如何,她都拼了。
董如意甜甜道:“徐妈妈回来了,清点的如何了?”
徐妈妈看了一眼院子中的众人,她没有问那五个生面孔是谁,也没有直接回禀,而是走到了董如意跟前。
徐妈妈俯身在董如意耳边低语,道:“少了大概五百两左右的东西,只是这中间有一半是以前丢的,就连三奶奶也没有查出到底是哪里去了。这是清单,奴婢都重新记录了一遍,第一页是新不见的,第二页是早先不见的。”
董如意接过清单,赞道:“干得好,走,咱们去荣福堂。”
周妈妈心中没底,看向了徐妈妈。
徐妈妈惊的没有动作,再次看去,她的脸上爬满的恐惧。
她是董府的家生子,对于二太夫人那是最了解不过的了。
二太夫人是绝对不会为了董如意而得罪二老爷夫妻的。
如今董如意越过冯氏闹到二太夫人那里,万一二太夫人真的撒手不管,那么他们三房就会被顶在了风尖浪口上,这样的事她都不知道三爷和三奶奶回来要如何收场?
徐妈妈一转眼就想了无数个结果,无数个结果中竟然没有一个是好结果。
对了,还有董如意的这一身衣服,这要是过去了,还不得先被数落一顿啊。
她着急的看向了周妈妈,见周妈妈也看向她,赶忙上前两步,道:“可千万不能去啊,这要是得罪了二夫人,不说咱们,单说如姐,这日后的日子就没法过了。这可不是陈家,这是董家。”
徐妈妈已经说的够直白的了,她都要急哭了,这样大的事,就算是有陈家做主,也没有用啊,这里可不是陈家。
周妈妈想要解释,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更重要的是她的解释会有人信吗?她总算是明白什么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临出门的董如意停住了脚步,转身道:“你们,就在这院子里站着想,仔细的想。想你们日后到底还要不要留在三房里当差。但凡有更好去处或是有其他心思的,直接说出来,我绝不勉强你们留下。至于留下的,想好以后要如何做?记住我不是三奶奶,过了今日,再敢给我吃里扒外,我会让她有更好的去处的。”
董如意的话,如同冬日里的寒霜,让她们的心中哇凉哇凉的。
文婆婆自认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她听到董如意的话,心也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董如意今日的话在不久的将来一一验证了。
她的确不是三奶奶,而那些个继续留下来的眼线也同样的都去了更生不如死的去处。
周妈妈、徐妈妈都惊诧的看向了董如意,连她们都不明白董如意的这一身不怒而威到底从何而来。
徐妈妈又看向了周妈妈,这样的董如意绝对不会是周妈妈能教的出来的。
周妈妈忽然觉得董如意像极了陈二爷,她恍然大悟,道:“外甥女像舅,难怪那么多人,挤破了脑袋都想做陈老爷的门生,可见陈老爷的能耐。”
周妈妈先是想到了陈明行,后又想到了风头正盛的副相魏贤之。
她忽然觉得陈老爷教出来的董如意,就算不能封侯拜相,在后宅里,也应该不会输给冯氏吧。
只可惜她们不能在陈家多留些时日,否则说不定日后这董府真就是三爷的了。
董如意听到周妈妈的自言自语,同样一愣,想着她们要是这么认为更好,省了她的麻烦了。
殊不知要是让陈老爷知道了,估计陈老爷都会大喊“不敢当”,他压根就没教董如意什么。
院子里的人果真都老实了起来,没有人再敢生事,她们全都规规整整的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有的人想着等会就和周妈妈说,自己不干了,有的则是在想着太阳怎么还不落山。她们盼着时间过的快些,事情也好快点结束。
日后三房在董家的地位,成败都在于此了。
不说其他,单说董文仪在三爷夫妻不在家的时候,去他们的院子里明抢,而一院子的下人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光这样的事如果董家都不管,那么日后董家三房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董如意出了院子道:“周妈妈,把她们的卖身契交给文婆婆保管。”
被绑的人听到后,都开始挣扎,并且出呜呜的声音。
只是她们的嘴全都被脏兮兮的布塞着,她们不能叫喊求饶也无法反抗,可是她们不能就这样的被卖了啊。?八一 ㈧.??1?Z㈠W㈧.㈠
董如意冷笑道:“都无需激动,你们不是也说了,就算你们如今是三房的人,就算是你们的卖身契都在我的手上,我想要卖、处置你们,也是要问过二夫人的,对不对?是打狗还要看主人对吧?所以你们尽可放心,我会带你们去见你们的主人,至于你们的主人给不给你们留下来的机会,那就只能看你们这些狗在你们主人心目中的位置了。”
董如意清冷且带着嘲笑的声音让挣扎的人安静了下来。
她们此刻已经是变体生寒,是打心眼里害怕面前这个人了,这哪里是个孩童,这简直就是个鬼怪。
周妈妈没有做声,她把手上的卖身契如数的交给了文婆婆。
董如意面带微笑的转头和文婆婆说道:“如今这些人都是文婆婆的了,但是我还要给长辈们说一声,不管今日这笔生意成与不成,今日都少不了您的酬劳。
文婆婆赶忙道:“不敢当,小姐自去忙着,老妇就在这里等小姐的吩咐。”她可不想知道太多的事,今日她来董家已经知道的太多了,董家不是她能惹的起的。
董如意点点头,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走了。
徐妈妈只好安排了文婆婆五人暂且在怡欣院的门房里呆着。
***
荣福堂内笑意浓浓,二太夫人和冯氏说着轩辕王世子来江宁的事。
二太夫人笑道:“可惜咱们家没有合适年纪的小姐,否则也可以和田家争一争那世子妃的位置。”
冯氏笑道:”可不是么,要我说,还是田家小姐有那个福气,听说这轩辕世子可是个才貌双全的人……..”
片刻屋内就传出丫鬟婆子的笑声。
董如意带着众人出现在荣福堂门口时,荣福堂守门的婆子正抱着瓜子在门口嗑瓜子。
她看着被绑着的众人,手里放瓜子的簸箕直接掉到了地上,瓜子撒了一地她还浑然不知,此刻这婆子已经吓的不知所措。
周妈妈见状,推了那婆子一下,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进去通报。”
那婆子回过神来,二话不说扭头就往里跑。
只见她腿脚利索,跑得飞快,到了荣福堂的廊下时,差一点就跟出来准备安排晚饭的喜鹊撞了个正着。
喜鹊气的刚想作,就听到那婆子喊道:“三房的小姐绑了二夫人的人来荣福堂了。”
喜鹊听了个莫名其妙,训斥道:“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到底生了什么事?”
那婆子着急道:“出大事了,您快跟着奴婢去看看,三房的如意小姐绑了来旺媳妇,还绑了三房好多人,就在门口站着呢。”
喜鹊惊道:“来旺媳妇被绑了?”她声音带着重重的疑问,很显然她是不信的。
来旺是来福的弟弟,来福可是董盛兴以前的贴身小斯,跟了董盛兴大江南北的多年,如今管着董盛兴外面的事。而来福媳妇则是冯氏身边的管家娘子,但凡操持寿宴、婚礼等大事,那可都是少不了她的。
冯氏为了光明正大的放人去三房,直接给了来旺一家,包括来旺一家的卖身契。
冯氏可算是用尽了心机,既表示了自己对董家三房的看重,出了事又能最先的把自己摘得干净,那可是董盛兴的人呢。
那婆子着急道:“还有好些个人呢?您跟我去瞧瞧就明白了。”
喜鹊见她急的满头是汗,连称呼都乱了,骂道:“你要是敢糊弄我,满嘴胡诌,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她朝大门那边走去。
当她看到院门的情形时,她惊的捂上了嘴巴。
喜鹊道:“你在这里看着,先别让她们进来。”
喜鹊也顾不上让人去准备饭菜了,赶忙回了上房。
二太夫人见喜鹊脸色不好的回来,便看向了胡姑姑,胡姑姑点点头走到了喜鹊跟前。
胡姑姑小声道:”饭菜可安排好了?“
喜鹊在胡姑姑耳边耳语了几句。
胡姑姑脸色同样的难看了起来,她看向了二太夫人。
二太夫人问道:“究竟是何事?”
喜鹊略作犹豫,想着人就在外面,就是二太夫人想息事宁人也是不可能的了。
她又看了一眼里间的珠帘,上前小声道:“如意小姐绑了三房的一大半奴婢过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二太夫人和二夫人听见,却又不会传到里面去。
二太夫人一愣,刚想再仔细问问,可话还没有出口,就听冯氏惊道:“你说什么?她竟敢直接绑了人过来?真是太放肆了。”
冯氏说知道自己失言,赶忙道:“母亲息怒,儿媳去去就来。”
二太夫人见冯氏如此大惊小怪、上不了台面,更加看不上她了,很显然她今日一天话,全都白说了。
冯氏前脚出了屋子,后脚屋内就传来董长生的声音,“谁绑了谁?”
只见珠帘晃动,董长生和董盛兴父子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喜鹊不敢造次,赶忙低头如实答道:“如意小姐绑了三爷院子里的奴婢过来,看门的婆子不敢放她们入院,如今正在荣福堂外候着。”
董长生看向二太夫人,问道:“可知是因何事?”
二太夫人摇头,略有深意道:“我也是才听说的,想是刚刚回到院子,被奴婢怠慢了吧。”
说着二太夫人撇了董长生身后的董盛兴一眼,“真真就没一个能叫人省心的。”
董盛兴心知母亲偏心五弟,又怕冯氏也讨父母厌烦,毕竟这阵子的事冯氏已经处于风尖上了。
他赶忙帮冯氏解释道:“母亲息怒,别气坏了身子,如姐定是被那些个刁奴撺掇的,否则她一个不大的孩子,怎知要绑了人过来。”
董长生坐在了上的位置,喜鹊赶忙换了新的茶碗给他。
董长生道:“如今不同往日,冯氏又是个拎不清的,今日的事我看还是夫人去看一看吧。”
男主外,女主内,这阵子有关冯氏的谣言已经让他无法在相信冯氏的能力了。
二太夫人看了这父子俩一人一眼,心中一百八十个转。
她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冯氏手下的那些个逢高踩低的奴才见如姐一人好欺负,便欺负了去。?八一 ? ㈧.?㈧1?Z?W㈧.㈠
只是这去了一趟陈家的周妈妈还真是够胆子,竟然敢撺掇着如姐过来闹事。
如今冯氏的谣言还为平息,那么平息这事只能两头同时落,不管怎样,最后得罪的是那两房的人,一个是如今掌家的董盛兴,一个是未来要掌家的董文德,她可不想在这父子两个中间惹人厌。
二太夫人道:“依我看这三房的事,还是大家一起听听的好。我到不是说冯氏处理不好这样的事,她管着咱们府里,平日里也是事务繁多,要说照看不到那也是太正常不过了。只是如今她的事和三房的事传的沸沸扬扬的,万一被哪个有心人利用,说她处事不公,苛刻三房,不就更解释不清了么。至于这事我看倒也简单,定是如姐回来,被那些迎高踩低的奴才们怠慢了,倒不如一次都警告了,让他们也知道知道,董家的长辈们对三房也不是不闻不问的。”
董家父子都觉得二夫人说的对,不管如何现在最紧迫的是要压下外面的那些个谣言,至于府中的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
董长生对关于冯氏的那些谣言本就不爽,董文德是董家的嫡子长孙,如今年纪轻轻就考中了进士,看着另外的两个孙子,竟然没有一个能比过去的,在他眼里董文德已经是日后西董的继承人了。
本就是无风不起浪,他觉得趁着这个机会警告一下冯氏也好,就算是冯氏真的没做什么,警告一下她身下的那些个奴才也好,哪个奴才不是看主子的脸色做事的。
董长生道:“喜鹊,让她们去花厅候着。”
喜鹊赶忙应下,退了出去,她就知道太夫人不会管这档子事。
董盛兴嘴上帮着冯氏,可是心里对冯氏非常不满,他为了息事宁人,都求到父亲、母亲这来了,结果冯氏那里竟然还给他找不痛快。
冯氏站在荣福堂的门口,看到三房一半的人都给绑了来,气道:“周妈妈,你这是要造反不成?单是回了一趟陈家,别的没有学会,倒是学会撺掇小姐闹事了。”
周妈妈赶忙跪地道:“奴婢不敢。”
董如意挡在周妈妈身前,“祖母为何不问问根由?为何上来就给我的妈妈安了个罪名?”她的声音带着委屈,带着颤抖,和在怡欣院里的那个董如意相比,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冯氏看向董如意,想着这段时间因为她而来的谣言,和她这阵子在董家过的日子。
她咬牙切齿道:“我不管你是否听得明白,今日我就把话搁这。既然你们回到了董家,就给我收起你们的那些个小心思,是龙就给我盘着,是虎也给我卧着。否则,别怪我饶不了你们。还有这些个,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谁给你们的胆子竟然敢闹到这里来。”
周妈妈、徐妈妈和跟着她们一同来的那四个婆子,此刻听到冯氏的话,再看看荣福堂的一等丫鬟、婆子竟然没有一个在场,她们顿时心中凄凉,二太夫人竟然真的不管他们三房了。
就连年纪小小的山药都是眼眶红,心道:“太夫人真的不管三房了吗?”
董如意看着冯氏,则是一脸的震惊。
她后退了一步,身体稍微的晃了晃,哽咽道:“以前,孙妈妈常说,爹爹不是祖母亲生的儿子,所以祖母不喜爹爹。就连带着三房也不着董家的待见,还说祖母恨不得我们三房都死光了,好尽早的给八叔腾地方。爹爹和娘亲一直都说不是如此的,可是原来这些竟然都是真的,爹爹和娘亲竟然骗我。”
她的声音悲凉,就像是被狠心父母抛弃了的孩子一样。
周妈妈想起董如意的身世。
董三爷可是让人寻了一年也没有找到她的亲生父母啊,到底是多么狠心的人,能丢弃这么懂事的孩子。
好不容易遇到疼爱她的养父母,可是看看她如今即将面临的处境,想想那些同样年岁的其她小姐,哪个如同董如意一样,小小年纪就要学着在这偌大的后宅生存。
她心疼的从后面一把抱住了董如意,悲从心来,顿时呜呜的哭了起来。
冯氏听到董如意的话,已经气的浑身抖了,要不是身后的吕妈妈扶着她,她都要站不稳了,董如意这话简直就是诛心的话。
很快的,周妈妈的哭声就感染了其她人,连带着徐妈妈、山药等人也小声的开始抽泣。
她们一是心疼董如意可怜,一是想起了自己在三房的处境。
三房每个月的月例银子都是最后一个放的,有的时候甚至要等到隔月才能拿到。而她们平日里的吃食,也都让冯氏的爪牙来旺家的克扣了大半。
顿时荣福堂院门处哭声一片。
二太夫人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二老太爷和二老爷的贴身小厮等下人也都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喜鹊出到院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情景,哪怕是跟在二太夫人身边好几年的她,不禁也惊愣住了。
二太夫人本就让人留意着冯氏,听到有人回禀说院门的人,集体的哭闹了起来,二太夫人只能让胡姑姑出去看看。
冯氏是真的被气了个倒仰,她手指微颤,指着痛哭的众人说不出话来。
心里反复想的都是:“那该死的孙妈妈,这该死的董如意和该死的三房,这次绝对不能饶过你们。”
胡姑姑小跑着过来,看到这样的场面也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董家被抄家了或是董家死了主子呢。
别说官宦人家了,就是大户人家,但凡不是抄家灭族或是家中有人过世,那都是不允许这样哭的。
胡妈妈呵斥道:“哭什么哭,还有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呢?还不给我散了。”
喜鹊和冯氏被胡妈妈的呵斥声惊醒了过来,她们此刻同样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些个探头探脑的奴仆。
冯氏气的浑身颤抖,指着董如意道:“把这些人都给我关起来。”
喜鹊却是感激的朝胡姑姑点了点头。
胡姑姑道:“请夫人先去花厅休息,这些个贱奴,老太爷和太夫人一个都不会放过。八一 ?.㈧?1?Z?W㈠.㈧”
冯氏心中不爽,一个奴婢竟然也敢在她的面前指手画脚。
冯氏忽略了老太爷三个字,直接道:“这样的事,就不劳烦胡姑姑了,我看也不用关起来,直接卖了便是。”
胡姑姑道:“太夫人说,三房的事,二夫人还是不要直接插手的好。”胡姑姑心中全是怨怼,今个一天就因为这个冯氏,给她添了多少麻烦,这会子还想耍主子的威风,也不看看都什么情况了。
冯氏也知道不能再在这里停留让人看笑话了,心道:“平日里说着好听,说什么不管府中的事,如今还不是要插手了。”
她心中憋闷,二太夫人对五叔的偏心,她这些年也是看在眼里的。
胡姑姑话以至此,直接转身回去了。
喜鹊也不做过多的解释,这冯氏在她们荣福堂人的眼里就是个拎不清,看不明的。
她走到董如意身前,道:“我是太夫人身边的喜鹊姐姐,小姐跟奴婢去花厅说话吧。”
董如意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妈妈等人,弱弱道:“那我妈妈呢?”
喜鹊道:“她们等下就过去找你。”
董如意点点头跟着喜鹊进去了。
随后周妈妈等人被带去了柴房,那些个被绑着的只是松开了嘴,却没有松开身上的绳子。
董如意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过来,然后又站了那么一会,这会子又闹了这样一场,如今这事恐怕西董已经无人不知了,至于东府那边估计也都知道了吧。
关入柴房,这是太夫人给她们所有人的警告,警告她们不许再生事端。
徐妈妈等人哭的心中悲切,谁也没有留意谁。
周妈妈却是放心下来,只要太夫人肯见小姐,那么她们今日就赢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只能看董如意要如何挥了。
来旺媳妇等人却是满脸的喜庆,只要周妈妈没有跟着,看她一个娃子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恐怕她们夫人几句话问下去,就吓的只会哭了吧。
来旺媳妇想着想着还呸了一口,道:“就凭你们也想让三房翻身,也不撒泡尿照照。”
一旁的安兰也插话道:“可不是,她一个养女,就算是得了三爷的宠又能怎样?如今还不是被留在了董家,这会子再少了你们这群爪牙,我倒是要看看,她要怎么和二夫人作对。”
在她们眼中,董如意还是那个三岁多的孩子,估计这会应该已经被吓哭了吧。
她们想的没错,董如意的确是在哭,只是不是吓的。
董如意进到花厅,这是她重生前后第一次堂堂正正的站在他们的面前吧。
董如意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抱拳礼,这一礼要说有多标准那就有多标准,行礼也是有讲究的,哪怕是当官几十年的人,如果不是出于世家大族,想要行上这样的一礼也很难。
二太夫人看着董如意那娴熟,不出一点差错的动作,眼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
她眉头紧皱,心道:“这要是个小子,不管是不是捡来的,老爷看着还能高兴些。可她却是个丫头,哎,这行的叫什么事啊。而且怎么还是这一身衣服,不是让她回去换么,真是添乱。”
她想着想着看向了丈夫。
董长生看到董如意的这身衣服就已经有些生气了,这穿的叫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董家不懂教女。
等他再看到董如意行的礼时,他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如果此刻董文德在,他绝对会一个茶碗丢过去,问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董盛兴看着主位上明显已经开始生气了的父亲,呵斥道:“你这身衣服是哪里来的?先去换掉,董家不是那没有规矩的人家。”
董如意怯懦的看向了董盛兴,然后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冯氏心中冷笑,“就这点胆量还想找长辈做主,周妈妈一不在就露了馅了。”
她看向二太夫人,想看看这会儿她还要不要给这个养女做主,只是很快她就不这么想了。
董如意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如姐…也想穿...漂亮的裙子,可是如姐没有裙子可穿,以前的衣裙全都小了,新做的…只有袍子。姑姑..胡姑姑是知道的。”
董如意虽然在哭,说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可是她的吐字非常的清晰。
很显然在坐的各位都听懂了董如意说的话,可是却没有谁真的明白董如意到底要说什么。
好在他们听懂了几个信息,一个是她没有可以换的衣裙,一个是她只有男子穿的袍子。
虽然这话从董家的小姐口中说出,更加的让人难以置信,但是她还说了一句,那就是胡姑姑是知道的。
屋内的人,连带着喜鹊等伺候的奴婢全都看向了胡姑姑,问董如意还不如直接问胡姑姑来的清楚。
按道理像这样说教儿孙的事,是不该放下人在的。
可是冯氏和董家三房的事已经闹的沸沸扬扬了,如果在关着门,很大可能会被有心人设计利用。
好在这事明眼人都知道,不是怡欣院的奴婢欺负了主子,就是董如意身边的妈妈教唆了主子。
最后不管怎样处置,只要查的清楚,处置了那些个刁奴,就不是大事。
所以今日就干脆就留了人在,也省着那些人回去胡思乱想的乱嚼舌根子。
胡姑姑见董长生看向她,只是稍作犹豫,便道:“奴婢亲眼看过,如姐的里衣都是后接的,是周妈妈的手艺,一箱子外衫全都是男装。奴婢也问了。”
她略作停顿,继续道:“周妈妈说如姐没有衣裙的事,陈家并不知晓,而这些个男装都是陈老爷专门找人做给如姐进学堂穿的。”
胡姑姑的话,肯定了董如意的确是没有女子的衣裙可以换。
胡姑姑稍作犹豫又在二太夫人耳边小声的耳语了几句。
谁料二太夫人听完,惊的看向了冯氏。
胡妈妈正好挡住了二太夫人的身影。
冯氏没有看到二太夫人的表情,冷笑道:“不都说如姐是三爷夫妻的命根子么,这怎么连孩子的衣物都短了呢?瞧瞧这一身的衣服,说出去都让人笑话?明日我让人送些布匹过去,也好给这孩子做两身像样的衣服。?八?一? ㈧.?㈠1?Z?W㈠.?”
二太夫人心中叹息:“老二就是个没用的,要不然怎么会看上这么个蠢人。”
冯家的亲事是二老爷亲自求的,他为的就是能靠着冯氏的娘家调回江宁,当然冯家为了攀上董家,也真的给董盛兴挪腾了江宁道运使的位置。
而此刻的冯氏压根就不知道董文德没有领今年三房的吃穿用度银子。
董家的主子和下人是不同的,下人是每个月领一次月例银子,而董家的各房则是一年领一次。
今年开春以来,不管是董家还是董文德一家,事都是一件接一件的,等到了领银子的日子,董文德一家都去了陈家。
这中间董文德只回过一次董家,还是带人闹回来的。
谁也不会在那个时候问董文德,三爷您今年的银子还要不要领了。更不会去告诉冯氏,三房一家银子还没有领呢。
再后来三房也没有派人来取银子,自然就没有领今年的银子了。
董三爷到不是真的想给冯氏添堵,一开始他是真的忘了。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又抹不开脸去问冯氏要,这才一拖又拖。
而董文德虽然不富裕,但是这些年冯氏也没有少了他的吃穿用度。
他平日里节俭,陈家又时不时的给他添补,所以董文德倒也不是真的缺银子用。
如果他是自己一个人上京赶考,他的家底足够他用,可是他不是一个人上京,他还带了家眷,等要走的时候才知道手中的银子怕是不够用了。
董家是知道他榜上有名的,却连个问的人都没有,董文德是真的伤心了,这才一声不响的拿了岳母兼舅母的银子上了京。
对于冯氏来说,每年开春各房都会到二房领取这一年的开销银子,而她不可能闲的没事今个问这个来了没有,明个问那个来了没有,更何况是董文德这个碍眼的。
正所谓到了日子你们自己不来领银子,难道还让我挨个送去不成,所以冯氏压根就没有过问过。
而吕妈妈确是吓的一身冷汗,因为银子被她挪用了。
以前不管是三房主子的银子,还是三房奴才的银子,一概都是最后给的,每年这个时候她都能赚上一笔。
她按照往年的惯例,把三房的银子拿去放了印子,反正只赚不赔,等董三爷找人来要,她隔天取了便是。
只是今年三房迟迟没有来取银子,她乐的高兴,谁嫌银子少啊,便也没有声张。
谁成想欠钱的人逃了,三房那六百两银子加上她自己的,大大啦啦的整千两全都没了。
木斋的一场棋局输了多少人,那些人不敢欠木斋的银子跑路,却敢欠其他的地下钱庄跑路。
吕妈妈放银子的那个地下钱庄因为收不回银子,连带着东家都跟着躲起来了。
吕妈妈找不到人,自然也找不到银子添补亏空了。
原本她就想着董三爷一家都上京了,这事先放着,等明年淘弄来银子再说。
谁成想会在董三爷不在的情况下被人提起,她都要吓死了。
董如意赶忙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爹爹和娘亲不给我做新衣服,是因为我们家穷。”
董长生的脸更加的难看了,这是再说他们董家穷的连个孩子的衣服都做不起了吗?
董如意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所以如姐不要新衣裳,如姐要赚银子给爹爹做新衣服,要不然爹爹去了京里会被人嘲笑董家穷酸。爹爹上京可是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有做呢,如姐才不要添新衣裙呢。”
原本董盛兴就想作,什么叫董家穷,还穷酸,结果他听到董如意后面的话,惊道:“你说什么?”
太夫人一巴掌拍了桌子,问道:“冯氏,今年你为何没有给贤清银子使?”
冯氏惊了,她何时克扣三房的用度了。
她猛的转头瞪向吕妈妈,咬牙道:“三房今年的银子可是如实的给了?”
吕妈妈支支吾吾的。
冯氏气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
原本她一直都说没有亏待过董文德,为此还闹了董盛兴不止一次。
可是如今当着老太爷和老爷的面掀出这样的事,这不是在打她的脸么。
吕妈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道:“真不是奴婢扣了三爷的银子,是三爷一直都没有派人来取银子。”
冯氏松了口气,如果是三房没有来取银子,还不完全算她的错。
董如意听到此处,抽噎道:“那你还我家的银子,我爹爹上京的盘缠还是娘亲偷偷问外祖母借的,要不是走的时候三舅母说起,我都不知道娘亲当时还哭了,如姐要去还了外祖母的银子。”
别说是冯氏了,就连二太夫人都急了,这里里外外可是站着好些人呢。
胡姑姑见状赶忙清了花厅里的下人,并警告她们不要出去乱说,二夫人只是忙忘了,并不是真的要克扣三房的用度。
董如意跪地道:“请曾祖父、曾祖母、祖父、祖母为如姐做主,如果董家真的不喜如姐,觉得如姐浪费米粮,还请还了二舅舅给如姐准备的嫁妆和三舅舅给如姐存的银子。二舅舅和三舅舅都喜欢如姐,都抢着要过继如姐呢。”
董如意又语无伦次的说了一通。
二太夫人安抚道:“董家怎就不喜你了,你个小人儿能吃多少米粮,还有什么银子、嫁妆的,你不是说三房没有银子了吗?”
别说二太夫人听的迷迷糊糊的,就连二老太爷也没有听明白董如意说的是什么。
而此刻的冯氏却是不合时宜的冷笑了起来。
冯氏用帕子捂着嘴道:“母亲莫要见怪,儿媳实在是忍不住了,瞧瞧我们如姐这才多大,这小嘴巴巴的,只是教她说话的估计是没有教明白,这学的年幼也是没有学明白。依着儿媳来看倒不如直接喊了周妈妈过来,问问她们闹的这一出到底是她的意思,还是陈家的意思。”
冯氏的话不但提醒了众人董如意如今的年纪,还提醒了众人如果没有人教唆董如意,她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哪里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八一?中?文网? ㈠.??1?Z㈧W?.
二太夫人对于这样的事也有些厌烦,直接道:“让周妈妈过来回话。”
先前胡姑姑遣走了花厅里的奴婢,这会子屋里也只剩下她一个奴婢了。
胡姑姑俯身道:”奴婢去去就来。“
胡姑姑转头出去,好一会都没有回来。
二太夫人看着更不高兴的丈夫,气道:“这胡姑姑真是越老越不中用,喊个人过来都这么费劲。”
董长生没有做声,端起茶碗喝了口茶。
花厅内非常安静,很快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胡姑姑脸色白,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还有一个二等丫鬟扶着她。
胡姑姑进了花厅就打了那个丫鬟出去。
二太夫人原本还想说她几句,见她如今的样子,赶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胡姑姑气喘吁吁道:“衙门来人了,来福管事在荣福堂外要见老爷,说...说...说…”
这人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想要说的话来,胡姑姑喘着气,一连三个说,都没有说出衙门来董家干什么。
董长生顺手把手中的茶碗丢了过去,茶碗碎裂的声音响彻了花厅。
董长生道:“说,要见老爷做什么?”
董盛兴没有解释,他此刻正在回想自己最近都做了什么。
胡姑姑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她也不喘了,也不磕巴了。
胡姑姑道:“来福管事说衙门的人绑了十爷过来,说十爷偷盗,被人告上了衙门。此刻来福管事就在荣福堂外面候着,说大管家已经过去了。”
董盛兴起身惊道:“什么?”
冯氏则是惊道:“这不可能。”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转头看向吕妈妈,阴沉着脸,问道:“十爷今年的银子可是领了?”
花厅中的众人一愣,全都看向了吕妈妈。
吕妈妈见状赶忙喊冤,道:“冤枉啊夫人,十爷一早就领了银子,真的是一早就领走了银子的。”
这话冯氏还是信的,量这叼奴也不敢克扣自己亲生儿子的银子。
冯氏看向董盛兴,道:“允礼是不可能偷盗的,他刚拿了今年一整年的银子,喜欢什么直接买了便是,何须偷盗?”
董盛兴觉得冯氏说的没错,董文仪不缺银子,何须偷盗。
董盛兴道:“可有说他偷盗了什么?又是谁给告到了衙门的?”
以董家如今在江宁的势力,就算是董文仪真的偷盗了什么,也没有谁敢真的告上衙门。
而且就算是有那不长眼的,真的给董文仪告上了衙门,他们江宁县的知县杨大人也是不敢接董家的状子的。
董盛兴同那杨大人是同科的进士,又凭着这么多年在江宁一同为官的交情,他只会不声不响的平息了此事。
胡姑姑道:“来福管事没有说那么多,只说衙门的人锁了十爷过来,要当面问问清楚,大管家已经过去了,说事情有些麻烦,还得老爷亲自出面。”
别说是董盛兴了,就连董长生此刻都有些坐不住了。
董家可是这江宁的土皇帝,在江宁敢把董家告上衙门的,而衙门却又不敢不接状子的人家,那可都是数的过来的。
董长生心下一沉,想到轩辕王世子如今正在江宁,想着老十不会是得罪了他吧。
他看向了董盛兴,很显然董盛兴也想到了这个。
董家再得势那也是皇家的奴才,那轩辕王府再是养子,就和董如意在董家一样,那也是主子。
这事如果要是闹到了京中,别说他们西董讨不到好,就连董家的大爷董盛鸣估计都要受到牵连,他今年可是有希望进入内阁的。
想想族里和东府的那些人,董长生道:“走,一起过去看看。”
二太夫人着急道:“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状告董家?还敢压着允礼过来董家?”
冯氏听二太夫人如此说,眼圈都红了,道:“可不是么,我是不相信允礼会拿人家银子的。他要是银子不够花,尽可来问我要,何苦偷人家的银子。他一定是被人冤枉了的,也不知道允礼现在怎么样了,怎就锁了他呢。”
冯氏此刻的心都已经揪了起来,满心满脑想的都是她的小儿子。
此刻已经没有人再去理睬董如意了。
她的那些个事,在董家人眼中本来就不是事,要不是怕外面的流言蜚语,估计董家都懒得理她。
董如意就这样的跪坐在花厅中,无人理会。
只见她眉目低垂,看着地面一动不动的,像是被二老太爷的那个茶碗吓傻了一样,一声都没有,仿佛压根她就不存在一样。
董长生父子出了荣福堂,就看到急的来回踱步的来福。
来福见到董长生也跟了出来,赶忙道:“小的来福给老太爷、老爷问安。”
董长生道:“起来,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今老十人呢?”
来福偷看了董盛兴一眼,赶忙回道:“杨大人亲自送十爷回来的,大管家已经过去招待了。说是十爷拿了人家的庄票去大兴钱庄兑换银子,被大兴钱庄的人直接告上了衙门,大兴钱庄的人一听被告人是我们家十爷也想息事宁人,可是原告不愿意,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
董文仪从怡欣院出来,看那些银票是大兴钱庄的,直接带着董福坐马车去了大兴钱庄。
他想着赶紧去大兴钱庄把银票换开,好直接还了木斋的两万两银子和醉香楼的八万两银子,也省着晚还一天就多一天的利息。
董文仪到了大兴钱庄就牛哄哄的递上了十万两的庄票。
大兴钱庄的伙计收了庄票,查对账本的时候,看到一旁的小字,这是两个人一同存的。
他看着那小小的手印,眼珠一转,便想起前两日那个书生模样的少爷和那个年纪不大的孩童来。
他生怕出错,赶忙让人喊了二掌柜过来查看。
这边却是好茶好水的招待着董文仪主仆,并且和董文仪说,银票的数额太大,所以需要些时间。
伙计说的是银票而不是庄票,他见董文仪没有反应,更加肯定这庄票是他偷盗而来的了。? ?八?一中文? ?.㈠?1?Z?W.
董文仪不疑有他,便吃喝了起来,这阵子他都快愁的不吃不喝了。
大兴钱庄的二管事来后,先看了看外面的人,又仔细核对了那张十万两的庄票。
这庄票是他亲手兑换出去的,要是时间长忘记也是有可能的,可是这才没过几日。而且当时来的那人按的手印是个孩子的,看着账簿上的小手印,他不能还会弄错。
他赶忙让人按照账簿上的地址去通知庄票的主人,并且又派人去衙门报了官。
衙役来的很快,大兴钱庄是朝廷开的钱庄,在衙门是有特殊待遇的。
等衙役围了大兴钱庄,董文仪和董福才知道大兴钱庄竟然报了官。
董文仪自然是不会承认他偷银子的,他一口咬定那银票是自己的,让大兴钱庄的人还给他。
大兴钱庄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把庄票还给董文仪。
二掌柜直接把庄票交给了衙门的人,并且说他们已经让人去通知原主了。
这些衙役都是知道大兴钱庄的规矩的,便问了几句,谁成想董文仪直接报了他董家的身份,并且让大兴钱庄赶紧给他兑换了银票。
大兴钱庄不肯对银子给董文仪,而衙门的人也不敢抓他,只好给他卸了枷锁,并且让人去喊主簿大人过来。
董家,别说他们了惹不起了,就是他们家知县大人那也是惹不起的。
大兴钱庄的人得知这是西董的十爷,也害怕了,赶忙让人通知了坐镇江宁的大掌柜,郝掌柜。
大兴钱庄的大掌柜郝掌柜听到消息,直接从家中赶了过来。
他亲自验看了那张十万两的庄票,知道钱庄没有出错,这才松了口气。
县衙的主簿也到了,郝掌柜亲自和主簿大人解释,他们并没有弄错,那的确是陈公子的庄票。
这时候庄票的原主陈明礼也到了。
陈明礼看到那张庄票直接红了眼睛,质问董文仪这是哪里得来的。
董文仪一口咬定那是他的银票,是董家的银票,死活都不承认是从董如意那里抢来的。
两人各执一词,主簿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跟陈明礼说:“反正银子也没有丢,不如就这样算了。”
陈明礼听后,直接怒了,大声道:“这大周朝还有没有王法了,官府竟然跟受害人说算了,偷盗别人的银子也可以算了吗?那改明全天下的人都去偷盗,是否也全都要算了呢?”
主簿真的惊了,赶忙说道:“那是西董的董十爷。”
陈明礼听了这话更来气了,扬言道:“西董的怎么了?西董的就可以偷盗别人的钱财了?如果你们县衙不敢授理,我明个就告到元大人府上去;如果元大人不敢授理,我便求了我父亲一同告上京去;我就不信这全大周还没有敢接我状子的官了?我就不信这大兴钱庄还能替他董家说瞎话不成,这天下还不是他董家的天下,就算他董家能耐的遮了这江宁的天,他还能遮到京兆去?”
主簿听到这话,吓的双腿软,差点没被吓破了胆。
他赶忙让人去打听这是哪位爷,竟然连董家都敢得罪。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叫好声,见义勇为的人不多,但是起哄,看热闹的人可是多了去了。
很快他们就打听到这人是陈静之家的陈三爷。
主簿是真的吓了个半死,赶忙让人去喊他们家大人过来。
主簿道:“久仰大名,久仰大名,陈三爷没有明白下官的意思。下官就是想问问您是否要追究,毕竟陈家和董家也是亲家,如果三爷要追究,我们老爷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陈明礼本人不见的人人都认识,但是他的大名那可是响遍了江宁的。
其一就是他的棋艺,少年的棋童,江宁棋坛上的风云人物。
而更让他出名的则是他那一身宁死不屈的文人气节,对某些人来说那就是四六不通,人味不懂。
主簿简直就是头疼欲裂,陈家、董家的两位少爷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
他让人清了几次聚众围观的百姓,只是围观的人依然是越来越多。
但是不管怎样大兴钱庄是一口咬定那庄票就是陈家三爷的,他们没有验错,也没有报错官。
一直到知县杨大人赶来,围观的百姓这才稍作收敛,却也是三三两两小声的议论着。
主簿赶忙交代了一下这两位爷的身份,和这两位爷说过的话,尤其是陈明礼说过的话。
杨知县此刻真是欲哭无泪,他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了呢?
他真想一头撞死在这二位爷的面前,俗话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就是那个小鬼啊,你们吵闹别碍着我升官财啊。
最后杨知县问陈明礼,道:“大兴钱庄的郝掌柜已经认定这庄票是陈三爷的了,那么陈三爷可否告知下官您的庄票是何时丢的,哪里丢的,又为何会不见掉呢?”
陈明礼道:“那庄票没有存放在我手中,我自是不知。至于存放之人,大人问问那偷儿是从何处偷来的便知了。”
杨知县见陈三爷理直气壮,只好再去问董文仪。
陈明礼此刻只想去趟董家,看看董如意如今如何了。
杨知县问董文仪,道:“请问董十爷可否和下官说一下这庄票是如何到您手上的呢?”
董文仪反反复复都在说那银票是他的,其他的一概都不肯说。
最后杨知县没有办法,见陈三爷不反对去董家,只好硬着头皮带着这两人去董家问个清楚。
一众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大兴钱庄。
此时陈明礼又不乐意了。
陈明礼道:“偷盗之人为何不锁上桎梏,如果此人换做平民百姓,想是早就上锁上了吧?”
杨知县咬咬牙让人给董文仪上了桎梏。
此刻的董文仪听到要回董家,他非常的害怕,也没做挣扎,好在上了马车,衙役就给他卸了桎梏。
他们是坐着马车去的董家。
***
董长生道:“那原告是何人?”
董盛兴有些紧张,心中念叨可千万不要是轩辕王世子啊。
来福回道:“是陈家三爷,换做别人哪能惊动老爷。?八一?? ? ㈠.??1㈧Z?W”
董盛兴听到不是轩辕王世子时松了口气。
可是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什么陈家三爷?哪个陈家三爷?想着只要不是陈静之家的那个陈明礼就行。
董盛兴提着心,道:“哪个陈家?”
董盛兴的这一问,给来福问懵了。
只听来福答道:“啊?哦,回老爷,是陈静之老爷家的陈三爷陈明礼。”
董盛兴听到陈明礼三个字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顿时感觉头疼欲裂。
他觉得要是陈明礼的话,还不如得罪的就是轩辕王世子呢。随后想想又觉得不对,轩辕王世子也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
他心中气闷,这个老十到底在干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得罪这个煞星。
来福伺候董长生和董盛兴二人上了府内的小马车,他自己坐在车外的车辕上,车夫甩了鞭子,马车慢慢的向前院行去。
马车内传出了董长生的声音。
“可都问清楚了吗?那陈家的银子为何会落在允礼手上?他们平日里就是玩在一处的吗?不会是被那陈三爷算计了吧?”
听到二老太爷这么多问题,来福又是一愣。
赶马车的小斯,用胳膊捅了他一下,见来福看他,咧嘴一笑。
来福反应过来赶忙回道:“回老太爷的话,说是十爷一口咬定银子是他的,可是大兴钱庄已经证实了庄票是陈三爷的了。小人觉得,应该是场误会。”
董盛兴没有说什么,很显然他也觉得那陈明礼是不会设计陷害的。
董家和陈家虽然结了两门亲,但是除了董文德和陈家来往频繁外,董家的其他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都很少与之往来。
如果说这银子是陈家二爷的,那么还真有可能是老十被人算计了去。
可是这人是陈家老三,那就绝对不可能跟算计有关了。
陈明礼那是什么人,那是比陈静之还像圣人的人,你让他去坑蒙拐骗、设计害人,那还不如自己先抹脖子自杀来的舒服,否则他能跟你说上三天三夜的圣人语录。
想是来福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陈明礼这个人,最后竟然说起了事情的调查经过和陈明礼说的那些个不中听的话。
陈明礼的原话,许主簿是挑拣了一番后才说给董家人听的,而刚刚来福又是挑拣了一番,才说出来的。
就是这样依然把董长生父子二人气了个够呛。
董长生怒道:“等下让他们全都过到东偏堂去,我到要看看这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来福赶忙应道:“是。”
东偏堂后面是个倒座抱厦,董长生这样安排,就是想亲自听听事情的原委。
只是他辈分过高,直接由他来出面处理,未免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毕竟事情到底如何还不清楚,总不好让人说他以大压小,陈明礼可是他孙子辈的晚辈。
很快的他们就到了东偏堂,此刻董文仪已经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他低着头,双腿打颤的站在一旁,董福则是跪在他的脚边。
陈明礼和杨知县同时上前行礼。
杨知县道:“真是叨扰董兄了,只是这事还是要当面问问清楚的好。”
他说着还看了一下陈明礼,很明显他是在告诉董盛兴,是这人不依不饶的,否则哪里会惊动您。
只见陈明礼神情坦然,面上并无一丁点胆怯之色。
此刻董盛兴已经肯定这中间要么是误会,要么就老十真的拿了人家的银子了。
董盛兴道:“杨大人、董贤侄无需多礼,请坐。”
杨知县点头坐下。
随即便看到陈明礼的样子,心道:“董十爷真是脑子有病,拿谁的银子也不该拿他的银子啊,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陈明礼没有入座,行礼道:“小侄性子直,今日前来就是想问问伯父,我名下的庄票何时成了董家的银子了?”
杨知县一愣,没有想到陈明礼竟然就这样倒出了来意,还说的这样的不客气。
他心中感叹莫名,所谓的不畏权势,便是如此了吧。这样也好,倒是给自己省事了。
杨知县道:“许主簿,把大兴钱庄的供词和那张庄票一并给董大人看看。”
此刻他已经换了称呼,在陈明礼面前还是装的正派一些的好,省着日后惹麻烦。
杨知县身后站着的许主簿赶忙把手中的东西全都交给了来福。
来福又转交到董盛兴手上。
董盛兴接过后,先看了一眼那张庄票,他吓的手一颤,差点没扔了手中的庄票。
好家伙,十万两,别说他董文仪不可能有,就是自己也不可能随随便便的就拿出一张十万两的庄票来。什么是庄票?那是压箱子不动的银子。除了那些个地下钱庄,谁家会放十万两庄票在家。
董盛兴随手翻看了一下供词,全部都是证明这张庄票是陈明礼的。
董文仪的口供只是寥寥几句。
董盛兴直接拍桌子,道:“说,你这庄票是哪里来的?”
董文仪见到董盛兴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顾不上膝盖的疼痛,磕磕巴巴的说道:“这,这真是儿子的银子。”
他是光明正大的拿,他没有偷,事已至此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他偷银子的,反正这银子肯定不是陈明礼的就是。
董盛兴没想到董文仪嘴这么硬,就连他问都不说实话。“来人,给我拿家法过来。”
董文仪一听父亲要动板子,吓得跪坐到了地上。
“父亲,是真的,不信你问问他,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董盛兴已经处于怒中了,他又不是陈静之,哪里管得到陈家三爷的银子来历。如今他连自己儿子哪里弄到这大喇喇的十万两银子都问不出来,还跑去问别人。
小厮们磨磨蹭蹭的。
董盛兴道:“都干什么吃的,给我动作快一点,要不然今日你们全都给我去领板子去。”
这些人赶忙加快了手脚,等板凳架好了,董文仪是真的怕了。
小斯还没有把他架上凳子,他就哭着喊道:“陈明礼,银子是我董家的,跟你陈家有什么关系,你敢说那银子是你的吗?”
董盛兴听到这里也好奇了,就以老十的为人,如果这银子真是陈明礼的,他是绝对不会这样说的。八?一中文??网 =.≤≈1ZW.
他摆手让小斯稍等片刻,问道:“老十,我最后问你一次,这银子你是哪里来的?”
董文仪吓的一哆嗦,咿咿呀呀道:“是,是三哥的。”
董盛兴听的更乱了,三房不是没有银子么?而且就算是有,也不可能有十万两银子。
陈明礼见董文仪此时还不知悔改,直接道:“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如今你还不知悔改,简直无可救药也。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了,他这话的真假,只请董伯父让人打听一下这银子是哪一天存到大兴钱庄的,再去打听打听贤清表哥又是哪日上的京,我到想看看到时候他还如何自圆其说。”
当着他这个老子的面,让他去打听自己的大儿子何时离家,又当着他的面教训他的小儿子,董盛兴此刻的心情要多糟糕就有多糟糕。
他看着董文仪气就不打一处来,董盛兴道:“打,给我狠狠的打,让你这会还嘴硬。”
小斯们赶忙把董文仪按在长凳上,他们打得板子都是经过训练的,只伤皮肉不伤骨,而且打的是主子,他们哪里敢真的下重手。
只是这单单的皮肉之苦就已经让董文仪大叫特叫了。
董文仪啊、啊、呜呜、啊的叫喊着。
那边已经有人偷偷去寻冯氏去了,就是这样的板子一通下来,董文仪也的去半条命,他天天酒色,身子早就被掏的差不多了。
董允礼疼的不行,上气不接下气道:“银子是我从董如意那里得来的。董如意是董家的孩子,陈明礼,用不着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董盛兴听的更糊涂了,这怎么还和董如意扯上关系了。
而陈明礼听到这话更加的生气了。
他上前道:“既然董十爷都如此说了,那么董伯父也不用再打他了。这银子的确是如姐的,如姐是董家的孩子,自然轮不到我陈明礼来管。但是这庄票上地地道道写的可是我的名字,那么就请知县大人直接抓他回衙门吧,今日我定要告他个人赃俱获。”
陈明礼转身看向嚎叫的董允礼,道:“十万两银子,也够你配出江宁府的了,到时,我到要看看你还拿不拿董家说事。”
杨知县瞪大了眼睛,他转头看向了许主簿,许主簿此刻也看向了杨知县。
他们二人面面相斥,都不知道要如何接陈明礼的这话。
偷盗十万了银子何止是配出江宁府。
大周律法,偷盗罪按照偷盗的银子多少和偷盗情节的严重来判。
重者杀头,轻者配。
当然董家的人是绝对不会被砍头的,但是光是配也够受的了。
因为大周律法配的距离就是按照银子的十倍来计算的,也就是说如果陈三爷真的把董十爷告上了衙门,那么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董十爷被配一百万里。
想想按照一里等于三百步来计算,那么一百万里,董十爷岂不是要走到死。
且不说路上的条件如何,只说董文仪每天走上三万步,那也要走上二十七年,路上再有个头疼脑热,下雪下雨的,那董文仪还能活着回来吗?这还不是走到死。
再说说这也不是光配就算了的,董文仪身上是要挂着偷盗的牌子的,这样真的走上三十年,这董家五十年里都不用再抬头做人了。
杨知县尴尬的坐在那里,这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陈明礼道:“原本看在我姐姐的份上,小侄才来的这一趟,既然如此那就休怪小侄不近人情了。”
陈明礼从怀中掏出了一页纸,他双手托着,大义凌然道:“这是小侄在马车上写的状子,请杨大人过目。”
杨知县愣在那里,他哪里敢接啊。
董盛兴赶忙喊道:“贤侄且慢,容我多问上一问。”
董盛兴起身上前,道:“陈三爷说的可是真的?这银子是你从如姐那里弄来的?”
董文仪呜呜哭道:“是她孝敬我的,我没偷。”
陈明礼撇过脸,一脸的不信,他董文仪是谁,是疼过如姐,还是哄过如姐了,如姐就算是要孝敬,也只会孝敬他们这些个舅舅,还有她外公。
董盛兴道:“贤侄且稍等片刻。来福,去把如姐带过来,还有她的乳母也一并的叫来。”
他要亲自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怕董如意说的不明白,所以叫上了周妈妈。
他已经忘记董如意说的最后那句语无伦次的话了。
他的头嗡嗡的,太阳穴跳的厉害,看着董文仪更气了。
董文仪依旧喊叫着,董盛兴没有喊停,此刻在场的人除了陈明礼外,都看得出那打板子的人没有真的用力。
而抱厦里的董长生已经被董文仪和陈明礼的对话气的手脚抖了。
他的贴身小厮已经让人悄悄的去喊董家的大夫去了。
来福又匆匆的去了荣福堂。
荣福堂门口站着好些个丫鬟婆子,她们一个个全都探头探脑的在等前院传来的消息。
喜鹊见来福来了,赶忙迎出问道:“前面如何了?刚刚夫人得知老爷请了家法,哭了好几回,闹的太夫人的头疼病又犯了。要不是前面有外客,夫人都要冲过去了。”
来福道:“喜鹊姑娘啊,你可别说这些了,赶紧让人把如姐抱出来吧,还有周妈妈,老爷传她们过去。”
喜鹊一愣,撒腿就往回跑,连带着她身后的小丫鬟也跟着跑走了。
来福来回踱着步,很是着急,时不时的还往大门里看上一眼。
喜鹊进了花厅就看到堆缩在地上的董如意,她心下一紧两步上前就抱了起来。
董如意闭着眼,哼唧了一声。
喜鹊的额头开始冒汗,刚想开口回话,就听到冯氏的训斥声。
“你管她作甚,是不是前面有了消息,十爷如何了?”
喜鹊一愣,赶忙回道:“老爷让来福管事传如意小姐过去。”
她看着怀中的董如意道:“这可怎么办好?”
二太夫人是真的忘了董如意了,她刚刚被冯氏闹的有些头疼,此刻正在里屋的踏上歪着呢。?? 八一?中文 ≤.==1≈Z=W≠.
她听到喜鹊的回话,这才让胡姑姑扶她出来。
当她看到董如意的样子时,只问了一句,“刚刚不还好好的吗?”就再也没有说其他了。
冯氏没有回答二太夫人的话,她依旧问着喜鹊道:“我问你十爷如何了,你跟我说她作甚,来福管事是怎么说的?”
喜鹊心中凄凉,二太夫人平日里看上去对谁都好,那只是表面,她知道二太夫人有多凉薄。
如今再看看西董的当家夫人,这是个人啊,就是个阿猫阿狗养在家里都多少该有点感情吧。
她只是个丫鬟,她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什么,她如今只希望二太夫人念着她尽心尽力的侍奉,能早早的把她许了出去。
她抱着董如意,小声道:“回夫人的话,来福管事很着急,只说老爷要如意小姐和周妈妈过去,其他并无交代。”
冯氏道:“什么?他连一句有关十爷的事都没有说?”
喜鹊答道:“是的,来福管事只吩咐奴婢赶紧把如意小姐抱出去,并没有说十爷的事。”
冯氏拍着桌子,道:“反了反了,一个个都要反了。”
桌子上的茶碗被她震的哐啷哐啷的响。
二太夫人被吵的头更疼了,她再也忍不下去了,直接怒道:“都还有完没完了。胡姑姑过去看看,把她弄醒。让人去把来福叫来,还有周妈妈也一并叫来。既然老爷让她们过去,那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们也都该心里有个数。”
胡姑姑和喜鹊二人,一个给董如意松胳臂腿,一个轻声的唤着她的名字。
董如意双眼微动,嘴里小声叫着妈妈。
喜鹊高兴道:“如姐,如姐,你可算是醒了,周妈妈在,马上就在。”
喜鹊的话让一旁的胡姑姑看多了她两眼。
周妈妈刚刚进了花厅就听到喜鹊的这句话,吓的她顾不上行礼,直接冲到了董如意跟前,喊道:“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说罢她就小声的低泣上了。
董如意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周妈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伸手要她抱。
董如意是真的哭了,她委屈啊,上一世加上这一世她还没受过这个待遇,她此刻已经恨上二太夫人和冯氏了。
上一世被她恨上的人,可是都没有好下场的。
周妈妈见董如意头也乱了,衣服更佳皱了,赶忙接过董如意,道:“这是怎么了?”
董如意边哭边道:“腿疼。”
周妈妈赶忙掀开董如意的裤腿,董如意的两个膝盖此刻已经红肿了起来。
周妈妈浑身一颤顿时眼泪就下来了,心道:“怎么就能如此的黑心呢?这样小的孩子也能下得去手。”
胡姑姑和喜鹊看到董如意的膝盖,相互对看了一眼,喜鹊小声道:“别哭了,还不去请安。”
周妈妈脸上挂泪,抱着依旧是哭个不停的董如意跪在了地上道:“奴婢拜见太夫人、夫人。”
二太夫人听着董如意的哭声更加的头疼了,直接摆手道:“别跪着了,赶紧哄了她,哭的我头疼。”
来福进来就看到了周妈妈一脸的泪和哭闹不停的董如意。
来福赶忙行礼道:“小的奉老爷的令,来此接周妈妈和如意小姐过去。”
二太夫人点头道:“前院什么情况了?”
来福看了一眼冯氏,答道:“回太夫人的话,陈三爷告十爷偷盗,此刻正在问老爷讨说法。如今杨知县也在东偏堂,老爷为了让陈三爷息了怒气撤了状子,这才让十爷挨了板子。但是请太夫人和夫人放心,打板子的人都有分寸的,定不会真的伤了十爷,只是如今老爷要让陈三爷消气,恐怕十爷今日的这顿苦是要吃定了。”
冯氏松了口气,指着董如意恨恨道:“都是这倒霉的劳什子,要不是她闹病,哪里来的这样多的事。”
来福已经不想多做纠缠了,他是真的没兴趣知道董如意生痘的事。
他兴庆刚刚自己没有说董十爷偷盗的银子貌似跟董如意有关,否则还指不定他几时能回到前院呢。
他算了算自己出来的时间,心中更郁闷了,他要是在不把人带回去,那陈三爷能罢休?到时候老爷怪的还不是他。
来福硬着头皮,道:“老爷还等小的带如意小姐过去呢?”
二太夫人道:“周妈妈,你都听仔细了吧?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用我再让人教你了吧?看看你那一张脸,还不去收拾一下。”
周妈妈赶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梳洗。”
她刚要把董如意交给喜鹊,董如意刚弱了的哭声哭的比刚刚更大声了,周妈妈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左右为难。
来福更加的着急了,这样下去要闹到几时?有这个功夫,他们都已经回到前院了。
最后没有办法,只好让丫鬟拧了帕子给周妈妈随意的擦了擦,再盖上粉,这才让来福带了走了。
出门荣福堂,来福道:“咱们得快着些。”
周妈妈道:“是,是,听来福管事的。”
来福和车夫并坐,周妈妈抱着董如意坐在里面。
但凡马车快一点,董如意的哭声都惊天。
来福着急道:“周妈妈,如意小姐是个怎么个情况?”
周妈妈很是无奈,知道搪塞道:“小姐刚刚不舒服,闹了脾气,麻烦来福管事慢着些。”
来福急的要死,道:“真是时间耽误的太久了,周妈妈担待些。”
董如意嗓子都哭哑了,她今日是豁出去了,今日之事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
而此刻东偏堂的陈明礼同样的闹了起来。
陈明礼道:“董伯父不会让人威逼恐吓去了吧,还是这董府大到,这一个来回竟然要这样久的时间?”
每个府都是有规制的,别看董家大,但是如果大到前院到后院坐马车要走上半个多时辰的时间,那就太过了。分分钟等着被御史弹劾吧。这也是为何董家分成东董和西董的原因了。
董盛兴道:“来人,去看看来福干什么去了?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八??一?中文 ?1㈠Z?W㈧.㈠”
陈明礼听了董盛兴的吩咐,坐回到了位置上。
他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水,撇了撇嘴,心道:“这样的气氛,真是可惜了这上好的碧螺春了。”
董盛兴没有吭声,却把陈明礼的神态全都看在了眼里。心道:“等下一定要想着给他换成今年新到的雨前龙井。”
他心中酸涩,那雨前龙井是他大堂兄从京里让人送来的,他前个才收到。
还不是如今董家所有的财力都要往他入内阁上使。
这也是为了让自己知道他虽然远在京兆,却也没有忘记自己这个给他让道的兄弟。
这个月份的雨前龙井就连宫中的那位也就是尝个新鲜,更何况是他了,就那么一点点,他都没舍得喝。
他看看目前的情形,觉得要是一碗茶能让陈明礼心情舒畅,也好过现在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东偏堂外候着的大管家进来了,他在董盛兴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
董盛兴瞪着眼睛,脸色大变。
陈明礼见状有些着急了,心道:“不会是如姐出事了吧。”
董盛兴硬扯了个笑容道:“快,有请,赶紧让夫人前去接待。”
陈明礼心道:“这是来客人看,不知道是不是父亲来了。”他好奇的看向了董盛兴。
董盛兴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心道:“装什么装,不是你通知的,他陈静之能来的这么快。”
可是他嘴上可不敢这样说。
他咧着嘴,龇着牙道:“贤侄莫急,是陈老爷和陈夫人到了。”
杨知县一听,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见没有人注意到他,赶忙又坐了回去。
此刻的他要是能遁地,他都恨不得直接钻到地下去,哪怕是个狗洞,他也认了。
今日这事,要是陈静之叫起真来,那他今日就得彻底得罪一个了。
此刻杨知县的脸比董盛兴的还要难看,他扯着嘴勉强的笑着,心下计算着得失。
如果陈静之非要告董文仪怎么办?他是抓还是不抓?
如果他要是真的抓了董文仪,他偷偷的看了一眼上座的董盛兴,心道:“这哪里是只得罪了董盛兴,这简直就是把董家人拽到他面前,然后当着全江宁人的面,直接扇董家的嘴巴子啊。”
他的心一颤,忽然觉得头顶一凉,乌纱帽恐怕是保不住了。
他又想着如果他不抓董文仪呢?
杨知县忽然觉得这已经不是自己乌纱帽保不保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麻,恐怕脑袋都要不保了吧。
如果他真的不办董文仪,那么他非常的肯定,陈静之一定会带着这个天杀的陈明礼,连带着他都一起告上知府府衙,不久的将来就会惊动上面那位。
杨知县急的眼圈都红了,他很想说,你们干碎弄死我算了。
陈明礼却是心中一喜,他就知道父亲一定会来,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次母亲也来了。
他的贴身小厮在他进了董家的大门的时候就不见了,那时他就知道,陈华定是怕他一个人在董家吃亏,回陈家搬救兵去了。
陈华是陈明礼的书童兼小斯,他从小长在陈家,是跟着陈明礼一同长大的。
陈静之待他如门下的学生一般,常常亲自教导。
要不是因为他是贱藉,不能考取功名,这陈华都可以去考科举了。
陈明礼提过两次,要给陈华除奴籍的事,最后都被陈静之拦了下来。
陈静之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他要留陈华三代在陈家为奴,至于日后的事,就看陈华后人的造化了。
陈明礼虽然不明白陈静之为何如此,却知道父亲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针对陈华。
他们陈家的奴仆,别说是书童这类的了,就是那些个丫鬟,都会写字、作诗。
陈家也有过非常优秀的下人,最后除了奴籍,让子孙后代考取功名的。
只是陈家的规矩就是,离开陈家,不管好坏都再与陈家无关,出去在外不许拿陈家招摇撞骗,陈家也不需要他们的关照,但凡哪个犯了错的,不许牵连陈家。
一百年来,陈家帮助的学子数不胜数,朝廷多少人受过陈家的恩惠无人知。
这也是为何没有人,真的敢得罪陈家的原因,也是董家忌惮陈家的原因。谁晓得哪个还记得陈家的恩情,见你欺负陈家,背后顺手给你一刀的。
陈华直接回了陈明礼的小家,把这事和李氏说了。
李氏二话不说直接去了老宅,此刻陈夫人和陈静之正在说董家的事,一听这事,陈夫人先炸毛了。
她刚刚还让丈夫放心,说董家如今谣言太猛,他们不敢对如姐做的太过。说等过些日子,周妈妈打点收拾稳妥了,再接如姐来家中走动或是小住。
陈夫人劝了大半天才安抚住陈静之,听到这样打脸的事,她不炸毛才怪了。
陈静之起身就要走,陈夫人道:“老爷等等,妾身也去,老爷是男子,如姐虽然年小,却也是小姐,许些事老爷不方便。”
陈静之一听,觉得陈夫人说的有理,便同意了。
陈家浩浩荡荡的出了三辆马车,陈静之夫妻一辆,陈夫人的丫鬟、婆子一辆,陈静之的小斯、书童一辆。
董盛兴这边让大管家去接人,那边让人去后宅喊冯氏过来。
既然陈夫人来了,自然是要有家中女眷接待的。
***
陈静之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刚刚到了东偏堂的院子门口。
就见一辆度极快的马车从后宅飞奔而来。
而马车上坐着的就是董盛兴的贴身管事,来福。
陈静之听到马蹄声,掀开了车帘子,那马车从他们坐的马车便飞过,尘土飞扬的,让陈静之皱了皱眉。
陈夫人冷笑道:“就这还算是上百年的官宦人家呢?”
别说是陈夫人了,就连陈夫人带来的桂妈妈和落英等人都是一脸的不削。
马车6续的停下,陈夫人道:“老爷,您听到了吗?好像是如姐的哭声。”
陈静之一个起身,陈书立刻掀开帘子,放下马凳,让陈静之下来。
桂妈妈等人也听到了哭声,看向陈老爷夫妻。
吧!
陈夫人两步上前,来福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不是亲家夫人么?
他赶忙后退,冲撞了其他家的女眷顶多打板子了事,冲撞了陈静之的夫人,那可是要按照大周律法送交官府的。八一?? ? ㈠1㈠Z㈧W?.㈧
陈夫人一把掀开了刚刚来福坐着的马车车帘,只见周妈妈哄着董如意,头都没抬便道:“来福管事,求您容我和小姐休息片刻。”
陈夫人看到周妈妈脸色白,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头也乱了,衣服也有些脏。
随即她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此刻哭闹着,哭的声音都不对了,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哭的久了,就是哭的狠了。
陈夫人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了下来,陈夫人身后的桂妈妈等奴婢全都哭上了。
陈静之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很显然陈家所有人都看到马车中的两人了。
周妈妈听到众人的哭声,这才抬起头,她看到陈夫人时,眼泪再也忍不住,直接流了下来。
此刻在西厢房内休息的那些杨知县带来的下人们,也听到了哭音。
他们很是好奇,这董家怎么了,一个个全都闻声走出,见到院中的此情此景,全都瞪大了眼睛呆立当场。
周妈妈抱着董如意刚准备起身。
只听陈静之怒道:“坐下,你就给我这样呆着,不许整理衣衫,也不许动。去,去把你们老爷叫出来,我要亲自问问,白天从我陈家出来还好好的人,怎么这才半日不到就变成了这样?是不是我要是晚来一日,她们今日就得全死在这里了?就算是董家的孩子,被折磨致死那也是草菅人命。”
来福听的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陈老爷饶命,小的没有折腾如意小姐和周妈妈。”
陈静之道:“我可不敢当,去把董盛兴喊出来。”
其实压根就不用喊,刚刚看到情况不对,就已经有人去禀告董盛兴去了。
董盛兴听闻后,还不是很明白,他出来的时候董如意还好好的,这会子见到了也应该无妨的。
他直接道:“遇上了?遇上就遇上吧。”
前来禀告的小斯又不敢当着杨知县和陈明礼的面说的太过,只好道:“来福管事的马车走的急,周妈妈和如姐的脸色都不大好。”
董盛兴一愣,这才想到来福去了那么久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了。
他刚刚起身,陈明礼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董盛兴见陈明礼都出去了,瞪了那报信的人一眼,转头和杨知县说道:“杨大人稍坐片刻,我去迎迎亲家。”
杨知县哪敢托大,赶忙起身道:“董大人请便,只是这天不早了,下官也想告辞了。”
董盛兴想着这家丑不可外扬,杨知县此时离开也好,谁知道陈静之要闹哪样。
便同意,顺路送他离开。
他们刚刚出来,就见到陈静之的暴怒。
董盛兴看向场中,看到周妈妈和董如意时,同样一愣,问道:“这是生了何事?”
杨知县见状想着早知道就不出来了,后又一想干脆悄悄走了算了,反正他已经和主家告辞了。
谁料他刚走到西厢房处,就听陈明礼喊道:“杨大人这是要回了吗?”
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全都看向了杨知县,杨知县硬着头皮转身道:“天色已晚,下官想着先回去了。”
陈明礼从怀中拿出之前的那份状纸道:“杨大人忘记这状子了吧。”
杨知县一愣,心道:“祖宗啊,您就不能放过我吗?我这要是收了您的状子,您下句话就该问我怎么没有带上董文仪了吧?”
东偏堂的跨院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尴尬的站在这里看着尴尬的杨知县。
而让在场所有人都尴尬的陈明礼丝毫没有觉得场面尴尬,直接走到陈静之跟前,给陈静之夫妻行了礼后,把董文仪不承认偷盗他名下庄票的事说了出来。
董盛兴此刻已经气的浑身抖了,心道:“这陈明礼一定是故意的,为的就是让董家丢人。”
此刻不止是董盛兴浑身抖,就连满院子的下人都在颤抖。
董家的下人生怕董盛兴为了灭口杀了他们,他们一个个吓的要死,全都强撑着,眼看就要跪下了。
杨知县带来的人都知道这董家和陈家是什么人,他们生怕自家老爷被牵连而牵连到自己,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想着自家老爷快些脱身。
而陈家下人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再就是生气,董家竟然没有把陈家放在眼里,竟然这样对他们大小姐的女儿。
杨知县硬着头皮道:“那个今日天色已晚,下官就先回去了。这事,依下官来看还是由两位老爷决定的好,下官的县衙随时敞开大门,欢迎二位。”
杨知县说完就想扇自己两个嘴巴子,什么叫欢迎他们,他恨不得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可是不这样说,又像是他害怕董家的全是不接这案子一样。
陈静之笑道:“杨大人何必急着走,我这才刚到,不会是故意躲着我吧?”
此刻杨知县哪里还敢走。
陈静之和当朝副相乃同门师兄弟,听闻他们关系密切,常常书信往来。谁晓得他会不会无聊随口说上个什么关于他的趣事,那他这官也就做到头了。
董盛兴道:“既然如此,大家请屋内坐吧。”
陈明礼那叫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
陈明礼又道:“还请父亲和董伯父先行,儿子想请母亲给如姐看看,董伯父让人去后宅带如姐和周妈妈过来,这人去了一个时辰了,才把人带回来,儿子实在是放心不下,生怕如姐夜里就会夭折在董家。”
董盛兴是真的不晓得要如何跟着陈家父子聊天了。
来福赶忙回道:“回禀老爷,刚刚如意小姐在小睡,奴才等了好长一会也不见醒,这才让周妈妈喊了起来。都是奴才的错。”
他说着看向了马车内的周妈妈。
周妈妈含泪点了点头,她哪里敢说不是。
董如意此刻看到陈夫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董如意伸出手,要陈夫人抱,嘴里还说着:“我要外祖母,我不要在这,她们说我不是董家的孩子,呜呜….呜呜….”
陈夫人赶忙上前接过了董如意,轻声道:“外祖母在,外祖母在。八??一 .如姐不怕,今日有你外祖父给你做主,和外祖母说说,到底今日都生了什么?”
董盛兴此刻已经非常的不高兴了,当着外人和那么多下人的面,这陈夫人未免管的也太宽了吧。看来,三房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姓什么了。
二太夫人警告过周妈妈,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从荣福堂过来路上,来福也警告过周妈妈。
可是因为董如意一直都在哭闹,谁也不曾正正经经的警告过她。
董如意哭道:“二舅舅给我的嫁妆..三舅舅给我存的庄票,都被十叔抢走了?”
陈明礼愤愤道:“我就知道董允礼的话不可信。”
董盛兴徐徐善诱道:“那庄票不是你孝敬十叔的吗?”
董如意抽噎了两声道:“如姐进了院子就同周妈妈去给曾祖母请安去了,不曾见过十叔。呜呜,我回到院子才知道十叔带了好几个小斯,拿着斧头去到如姐的屋里,抄走了我的钱箱子。”
众人全都惊了,没有人想到董文仪的庄票是这样拿到的。
董如意哇哇的哭道:“祖父,您说十叔怎就知道哪间是我的房间?又怎就知道哪个是我的钱箱子?”
董盛兴心道:“我哪里知道这个,随即他想到了冯氏。”
董如意哭声小了,抽噎道:“我让周妈妈去喊怡欣院的人,她们不来,我找人牙子要卖了她们。呜呜,她们说,说十叔是主子,说不能说主子的是非。还说她们是祖母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说我不能卖了她们。祖父,她们既然是祖母和十叔的人,却为何要在怡欣院做事呢?”
董盛兴被问住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怎么解释?解释那些是冯氏派去的眼线还是什么的?
董如意又抽噎了两声。
董盛兴再不敢让她说话,直接打断道:“这些个叼奴,舅兄切勿生气,这事我一定亲自过问,给如姐一个交代。”
董盛兴此刻已经气的火冒三丈了,他气董文仪,更气冯氏。
董如意见到董盛兴的样子,心中那叫一个舒坦啊。
她继续装糊涂道:“如姐拿着她们的卖身契也不敢真的卖了她们,如姐只好让人绑了她们,去求祖母,既然她们说是祖母的人,如姐得去把这些卖身契还给祖母啊。呜呜,可是如姐还没有说完,祖父就走了,您离开后,祖母没有再理过如姐,如姐只好跪着,曾祖母又去里屋了,地上好凉,然后如姐就睡着了,等如姐醒来腿就疼了。外祖母,我腿疼。”
陈夫人气道:“你们董家可真有规矩,小叔子往嫂子院子里闯,估计在江宁也是头一份了。”
陈夫人说完让桂妈妈抱着董如意,亲自看了看董如意的腿。
陈夫人刚刚掀开袍子,眼泪就下来了,她放下董如意的袍子,道:“陈书,去叫大夫。”
董盛兴道:“慢着,嫂子这话还是说清楚的好。”
陈夫人冷哼,道:“既然要我说,那我只能说你们董家太没人性了,如姐才多大,你们这是罚跪还是想要废了她的腿?”
其他人虽然没有见到董如意的腿如何了,但是以陈夫人的为人,如果不严重,是绝对不会如此的。
陈静之闻言气道:“董盛兴,今日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咱们就去衙门打官司,我倒要看看董家到底是穷到了什么份上,竟然抢我外孙女的银子?再看看你们董家是读的什么圣贤书?叔叔闯进了嫂子的院子,还进了侄女的闺房。真真是羞于启齿。”
董盛兴咬牙道:“允礼的事,我自会处罚,不劳舅兄提醒。”
这事说到底还是董家自己的事,陈家还真是管不着。
只是如今董盛兴却不敢顶回去,他知道自己要是敢说这是董家的家务事,那陈静之绝对会做陈明礼刚刚做过的事,说那庄票是陈明礼的名字,他们陈家要一告到底。
陈夫人却不依不挠道:“杨大人可别笑话我们陈家多管闲事。我那女儿、女婿上京考试,董家可是一分盘缠都没给,那路费还是我偷偷给的。他们进京住的宅子也是我家老爷让人安排的。都说这是嫁女儿,可我们家却像是娶了个姑爷一样。只是我记得我陈家长女的嫁妆也是不少的,想是他们一家四口过活也是够了的,只是如今这满院子的狗,不知道最后能剩下多少。”
杨知县硬着头皮道:“依下官来看,董大人就当着陈老爷的面处理一下家务吧。而董贤侄的事,大家也都是亲家,闹开了也不好。不如两家先行商议,实在不行再找下官,下官的大门永远给二位敞开。”
杨知县说完这话,都想扇自己两个大耳刮子,他是真的不想再见到这二位了。
董盛兴恨不得这场闹剧赶紧结束,这杨知县赶紧离开。
直接道:“亲家、舅兄,这是都是自家的事,咱们还是里面细说吧,就按照杨大人说的,今日我就当着亲家的面审审这后宅的事,但凡处理不当的地方,还请亲家老爷、亲家夫人多多指点。”
陈静之见董盛兴如此,心中不屑,嘴上却退步道:“既然亲家都如此说了,那就这样办吧。”
杨知县见状,心中一喜,赶忙道:“那下官先回去了。”
“慢,杨大人,学生还有一事要当着您的面问清楚。”此刻陈明礼又不合时宜的开口了。
董盛兴气道:“贤侄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陈明礼道:“刚刚如姐说了,董文仪抢走的不止那十万两庄票,至少要先找到其他东西的去处,在杨大人那里备过案吧?”
董盛兴喊道:“谁跟着十爷出去的?”
来福道:“小的刚刚已经问过了,是董福跟着的。”
董盛兴道:“给我问?”
来福让然押了董福过来,董福哭道:“奴才错了,奴才错了。”
来福上去给了董福一个大耳刮子,道:“说什么呢?老爷问什么,才答什么。”
来福赶忙叩头称是,也不敢再哭。
董盛兴道:“说,你们到底拿了三房多少值钱的物件?”
很显然董盛兴这是要往奴才身上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了。八一中文 =.≤=1≤Z≥W=.≤
董福吓的浑身抖,道:“回,回老爷的话,总共是十三万两银票和一箱子杂七杂八的物件,具体那些物件值多少银子,小的真的不知道。”
董盛兴道:“那一箱子物件呢?”
董福道:“老爷,在马车里,在十爷外出的马车中。”
董盛兴摆手,让来福赶快去找。
来福问了跟来董家的其他人,这才知道董文仪坐的马车和车夫都被杨知县的人扣了。
杨知县听到,赶忙让许主簿去问,看看哪个不怕死的人扣的。
结果一问才知道竟然是杨知县的小舅子扣的。
许主簿不敢声张,赶紧让人去问,最后所有人都说那马车上并无他们说的那箱东西。许主簿怕他们说假话,还特意恐吓了一番,最后他们全都誓,他们是真的没有看到。
许主簿这才相信他们是真的没有动那东西,随后便又回了董家。
许主簿禀告道:“下官已经问了好几个人了,都说没有看到马车上有什么箱子之类的东西。”
杨知县松了口气,心道:“这也不晓得是谁在撒谎。”
因为陈夫人的到来,冯氏也被请了过来。
董盛兴又一次提议让所有人进偏堂坐等消息。
这次总算是没有人反对了,众人全都进到了堂内。
很快的怡欣院那些个丫鬟、婆子都过来了。
冯氏先是狠狠的瞪着那些个丫鬟,婆子,冷声道:“十爷去到怡欣院都干什么了?”
怡欣院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没有人敢回话。
陈夫人冷哼道:“原来董二夫人就是这样管董家的,真是大开眼界了啊。可是这样问下去,估计问到明日也问不出什么来吧。”
董盛兴不满的看了一眼冯氏,道:“怡欣院的物件都是谁记录的,可有遗失物品的清单?”
徐妈妈听到二老爷问到她,赶忙拿了一个清单上前,道:“这是奴婢清点后,记录少的物件的清单。”
周妈妈也上前道:“随行物品中,除了如意小姐放银钱的钱箱子不见外,不曾少什么,这是钱箱子内的物品清单。”
来福上前收了清单递给了董盛兴。
董盛兴接过清单看去,怡欣院少的清单上大概有四五百两银子的东西。
都是一些小东西,这些应该是那些个叼奴偷盗的。
随后董盛兴又看向了董如意的那张钱箱子清单。
董盛兴是彻底的怒了,这可是六万两银子的物件,整整的六万两,那是只多不少啊。
他已经没有什么好耐心了,大声喊道:“来人,给我打,打到他们说真话为止。”
董家的下人又搬来一个长椅,放上董福就开打。
董福叫的凄惨无比,打董福,可是没有一点压力的。
一旁的董文仪被董福的叫声惊醒,随后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他的屁股已经肿了。
他刚要抬头哭可怜,就看到了一脸焦急的冯氏。
董文仪见到母亲来了,哇的一声哭的更大声了,片刻就上气不接下气起来。
冯氏哭道:“老爷,可不能再打下去了,您这是要打死允礼不成吗?”
陈夫人看着董允礼的样子,邹邹眉头,忽然冷笑道:“原来董家的家法就是这样的,想是刚刚也是这样打的吧。亲家想学周瑜打黄盖,那也得打真的啊。就您家下人打的那几下子,骗骗我这个傻儿子还成。”
陈明礼听到陈夫人的话,哪里还不明白,他先是看向杨知县,见杨知县低下了头。
随后他又看向了董盛兴,很显然董盛兴也是知道的。想着刚刚打了那么半天,竟然是打假的。
陈明礼指着董盛兴,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董盛兴见状赶忙喊道:“你们都没吃饭吗?是不是好日子过多了,现在连板子都不会打了?”
打板子的两人,赶忙用了力气。
只听董文仪顿时惨叫了起来。
陈明礼听的心抽了一下,想着这才是真打,他气的转过了头,不去理董文仪。
冯氏哭道:“不过是些个物件罢了,物件还有人命重要?不是都说陈家心善吗?这会子就当我求求你们了,善心吧,放我儿子一条活路吧。”
董如意心道:“都这个时候了,这冯氏竟然还想用话压陈家。看来这董文仪在她心里也不怎么样么。”
陈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冯氏,这冯氏是得了失心疯了不成,这会子不去拦板子,到是那话堵他们来了。
陈明礼直接起身道:“董夫人此言差矣,古人有言: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董夫人一时恻隐,包庇恶人,看似小善,实则大恶;惩处罪犯,看似冷酷,实则大善。”
冯氏一愣,开始她还没听明白,听陈明礼这样一解释,她都要气疯了。闹了半天,她儿子竟然成了罪犯了,陈家冷酷无情却成了大善了。
董如意心中都要笑翻天了,三舅舅太有学问了。
陈静之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董盛兴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再想什么。
陈明礼没有理会众人那或是惊诧、或是气愤的面孔,摇着头继续说道:“大仁不仁,大善不惠。佛陀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老子曰:上德不德,以为有德。故而陈家善于不善,不是今日打不打董文仪来决定的。董夫人这样说,无非是关心则乱,自古至今便是慈母多败儿......”
此刻董如意真的在心中给陈明礼点了个赞,看看,什么是大才,这才是大才啊。
董盛兴可不愿意再听他胡诌,主要是让陈明礼说上,他们今夜也不用睡觉了。
董盛兴打岔道:“贤侄恐怕是误解夫人的意思了,既然夫人替这逆子求情,那就请夫人问问,剩下的那些东西和庄票,他都放在何处了?”
冯氏喝退了打板子的小斯,上前哭道:“允礼,娘求你了,你就说了吧,你要银子,娘给你还不成么。”
董文仪,支起身子呜呜哭道:“这是剩下的银票,那些东西都在马车内。八一?? ? ㈠1㈠Z㈧W?.㈧”
来福上前接过银票,递给了董盛兴,董盛兴看完让来福拿给其他人也看看。
最后才交还到了周妈妈的手上。
董盛兴道:“还有那些个物件呢?”
董文仪呜呜咽咽道:“真的在马车上?父亲不信可以去问董福。”
因为之前董文仪的嘴硬,此刻别说陈家人和杨知县不信了,就连董盛兴都不太相信他的话。
董盛兴道:“还不说实话是吗?”
冯氏哭道:“老爷这是何意,允礼已经说了实话了,既然说了实话,可比还来质问,直接让人去寻便是。”
董盛兴气道:“那马车中什么都没有,去哪里寻?”
冯氏一愣,哭道:“那这银子我出了还不成吗?”
董盛兴没有在说什么,让来福把单子递给了冯氏。
冯氏接过单子一看,差点没扔了单子,惊道:“六万两?”
她说完看向董盛兴,很显然董盛兴是不愿意出这个银子的。
冯氏咬牙道:“什么物件值六万两银子,不会是胡写的吧?”
陈夫人冷笑道:“董夫人这话得问您儿子了,如果不是值钱的物件,他为何会拿?十三万两的庄票还不够,竟然还搬走了人家的钱箱子。这世道,没人性,赶尽杀绝的多了,可那都是仇家。这叔叔对侄女赶尽杀绝的,我也算是头一次见了。要不干脆报官算了,反正杨大人也熟知整个事件。”
满府的下人都看到董文仪搬走了那个箱子,而那个箱子又是在董文仪和杨知县手下的中不见的。
他们不敢报官,这要是报了官,那就是董家和杨知县二人相互查了。
董盛兴,道:“给我打,打到他说为止。”
有冯氏护着,小斯不敢上前。
冯氏见状,哭道:“允礼啊,那箱子东西再贵重,也没有你的命重要啊,你就说了吧?”
董允礼哭道:“娘,在马车里啊,真的在马车里啊。”
董盛兴见他跟刚才一样,死鸭子嘴硬,直接喊道:“愣着做什么,给我打。”
板子又打上了,董文仪又开始哀嚎了,嘴里依旧说着在马车里。
冯氏看到一旁打晕过去的董福,喊道:“别打了,这银子我给,我给还不成吗?吕妈妈去拿我的嫁妆单子过来。”
吕妈妈一愣,道:“夫人,咱们房里恐怕也不够六万两银子。”
冯氏转头看向了董盛兴,道:“这银子我凑也给她凑齐了,但是我想问问,不是说三房没有银子吗?那三房又哪里来的这二十万辆银子?总不会是亲家老爷钱多赏的吧?之前我们家三奶奶的嫁妆可都没有这么多银子。”
董盛兴也愣住了,他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董盛兴看着陈静之道:“还请亲家解惑。”
陈静之道:“如姐,告诉你祖父,这银子是哪里来的?”
董如意小声道:“是如姐赢彩头赢得。”
董盛兴听到这话一愣,董家子弟中最流行的就是‘赢彩头’这句话。
冯氏冷笑道:“呵,这是我今年听到最好笑的事,什么彩头能让你赢二十万两银子?”
董如意道:“没有二十万两银子,总共是十八万九千五百两,那六万两的物件,二舅舅没有要我那么多银子。他说余下来的几百两,算是给我做嫁妆的添装了。”
冯氏道:“亲家老爷、亲家夫人,这话你们就信了?”
陈夫人道:“如姐的话,我们自然相信,至于你信与不信,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可以让人去外头打听,不管如何,今日也得把抢走的银子还了。”
董盛兴认为,这样的事陈静之是不会撒谎的,董家也不可能不查清楚。只是不管今日结果如何,都要先了了这事。
董盛兴道:“这六万两银子就由我们夫妻先垫上,这回亲家可是满意了吧?”
陈夫人不满道:“亲家问我们满不满意,这话可真是好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更何况这还不是借的。真不晓得这还偷盗的银子,不是在应该不过的吗?”
陈静之摆手道:“这些我也不与你们计较了,那就请亲家拿银子吧。“
董盛兴一愣,惊道:“现在?”
陈静之道:“那当然,还请亲家当着杨大人的面把银子结清了。谁晓得我们离开后,这银子最后还会不会落到我们如姐手上,这做孙女的可是不好问长辈要银子的。所以还请亲家先动了董家的银子,一次性垫付上,至于亲家老爷和亲家夫人要如何还这笔银子,那就与我们无关了。”
董盛兴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他还真有打算先欠着,等查清楚这银子的来历,再看要如何还。
毕竟这笔银子不是小数目,但凡这银子的来历有少许的问题,董家管教孩子扣了也实属正常。
董盛兴见陈静之一副他不还了这银子,就不离开的架势,直接喊道:“来福,叫大管家去账房先支六万两现银过来,银票也行。”
陈静之见董盛兴如此,便不再说什么了。
陈夫人见无人说话,出声道:“还有件事,本不该我来说,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那些个下人但凡当时拦着、劝着点,或是去通报亲家一声,想必你们家老十也不会有今日了。”
冯氏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明摆着就是说她治家不严。
董盛兴听了这话更是气的不行,但是陈夫人这话一点都没有错,但凡有个人去趟荣福堂,都不会生现在这事。
董盛兴道:“那些个叼奴也不用问了,全都卖了,日后三房的下人,由他们自己买卖,我今日就把这话搁着里,谁要是再敢插手三房的事,别怪我不客气。”
他这话是说给陈家听的,也是说给冯氏听的。
账房管事拿着六万两银票直接过来了。
他小声的和董盛兴说了几句,董盛兴一愣,随后咬牙启齿的点了点头。
账房管事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放银票的盒子,重新点了一遍,六十张一千两一张不少。
董盛兴一摆手,示意账房管事把银票交给周妈妈。?? 八一中文 ≈.=≈1≠Z≠W=.≥
周妈妈上前接过了钱盒子,董如意就这样又坑来了六万两银子。
冯氏则是死死的盯着周妈妈手中的盒子,这些银子她可是要还上的。
董如意小声道:“外祖父,您能帮如姐把这六万两银子送给爹爹吗?”
陈静之一愣,摸了摸董如意的头,搭眼就看到了一脸铁青的董盛兴。
陈静之心道:“董老鬼,你不是还想打这银子的注意吧?”
他赶忙应道:“好,外祖父让人给你捎去,等银子送到了,让他们回信给你。”
董如意非常高兴,转头道:“周妈妈,把银子给外祖父。”
陈静之道:“陈书,收了银子。”
陈书赶忙上前接过了周妈妈手中的银票盒子。
董家的六万两转眼间就到了陈静之的手上,董盛兴的牙咬得咯咯的想,这一个个全都胳膊肘往外拐。
董盛兴道:“等等,我看这事就不劳烦亲家了,我随后让人给他们捎去便是。”
董如意心道:“鬼才信你。”
这话别说董如意不信,就连陈静之都不信。
陈静之道:“不麻烦,正好我有个学生这几日就要回京,我让他捎带就行。”
董盛兴又道:“还是不要麻烦他人了,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哪怕换成镖局捎带,也是有风险的。万一遇上个盗匪的,到时亲家要如何要回这银子?倒不如等我堂兄的人回京,让他们捎带的好。”
陈静之见董盛兴连脸都不要了,直接道:“这个亲家就无需担心了,我那学生是庆王的嫡长子,出行皆有军士护送,谁要是盯上他,那估计也不是为了这六万两银子。更何况就算是这银子真被抢了,庆王也不会拖欠不还。”
陈静之搬出了庆王,显然是已经非常生气了。
董盛兴不敢在说什么,只能默许了。
看看天,竟然都已经深夜了,眼看着就要到三更天了。
因为时间太晚了,陈老爷一家和杨知县等人全都留在了董家。
陈静之一家住在了怡欣院的客房中。
杨知县等人住在了董家的客房中,他们决定明日一早一同回城。
等董如意回到怡欣院,她已经困的不行了。
院子中站立的丫鬟、婆子没有一人离开。
她们先前已经让人去打听了,听说陈家来人了,就连十爷都挨了打,这个节骨眼没有人再敢生事离开。
董如意道:“其他事明日再说,都散了吧。”
这一夜注定是董家的不眠之夜。
董盛兴正在听账房禀告现在董家的现银。
他动用的六万两银子,可是西董今年全部的周转银子,这里面还有二老太爷过寿的银子和董盛兴明年调任准备采买打点的银子。
冯氏则是连夜让吕妈妈找出了账本,她想明日先去问董允礼要那些东西,要是找到了东西,那么这银子也就不用她垫付了。
杨知县正在问许主簿那一箱子物件的事,他生怕自己手下那些个没长眼的给偷了。
而刚刚出了冯氏院子的吕妈妈,看看蒙蒙亮的天,她都不晓得昨日那一天一夜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此刻的她没有功夫休息,她要收拾一下家里贵重的东西,连带着家中房契、地契,她都要等天亮了拿去钱庄当了。
她的心都要滴血了,恨不得此刻就一头撞死。
而现在还有一个比所有人都忙的,那就是陈家的大夫。
他刚从二老太爷那里出来,就被叫去了怡欣院,他问了周妈妈董如意的情况后,给开了祛风化瘀的药。
等他出了怡欣院,又赶去看董文仪。
孙大夫看到董文仪的时候,吓了个半死,又是针灸,又是汤药的,折腾了半宿,到了第二日晌午,孙大夫才回家休息。
第二日一早,陈家人和杨知县的人一同离开了董家。
一同回城里,是杨知县提议的,他是真怕有人惦记陈静之身上的六万两银子,到时候再在他管辖的地界上出点什么事。
陈静之走之前有留话,那六万两银子他拿走了,等子长回京的时候,再带如姐亲自相送致谢。
送人是假,估计陈家不放心董如意是真。
他们也怕昨日那么一闹,让本就不招人待见的董如意,更加的不招人待见了。
而当事人跟没事人一样,一觉睡到了第二日的晌午。
周妈妈没敢叫醒董如意,实在是头一日折腾的狠了。
周妈妈见董如意睁眼,起身笑道:“可算是睡精神了?”
董如意点点头,伸出手。
周妈妈拿过衣服,一边给董如意穿,一边说着今日的事。
“陈老爷、陈夫人和陈三爷一早就跟杨知县回去了。陈老爷说,银票子他带走了,等萧家大爷上京时,再让人来接您过去。”
董如意道:“外祖父一家都是真心带我的。”
周妈妈没有回话,继续道:“刚刚二夫人房里的吕妈妈过来了,她把我们怡欣院今年的用度银子都给了。”
董如意笑道:“谅她也不敢不给。”
周妈妈笑道:“可不是,看她那心疼的样子,奴婢就想笑。奴婢知道小姐要处置院子里的人,所以一早就让人通知奴婢家的带人过来,如今都在门房茶室呆着呢。还有那文牙婆昨日竟然没有离开,她和她带来的那四个婆子昨夜就在咱们院子的门房里坐了一夜。”
董如意起身道:“妈妈辛苦了。”
周妈妈笑道:“嘴贫,今日小姐就随意的吃些。这是徐妈妈亲自做的,新人还没安排,旧人如今奴婢可不敢用。”
董如意喝了一小口,道:“真香啊。”
周妈妈服侍董如意喝了小半碗,董如意道:“那文牙婆我就不见了,那些人让她直接带走就行。红包,妈妈看着给,别让人昨夜白白遭次罪就行。”
周妈妈道:“好,奴婢这就去安排。”
董如意道:“妈妈,顺便让徐妈妈带所有人去院子,我今日要把这怡欣院连芯子都换了。”
周妈妈道:“好。”
她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虽然折腾了一天一夜,但是总算是熬过去了,想想昨日下午,她还一阵后怕。
她怕万一十爷没有来抢银子,万一陈三爷和陈老爷夫妻没有找上董家,她们又会怎样?
只是没有那么多万一,如今都好了,她们三房的好日子来了。八?一?? ≈.≥=1≤Z=W≈.
殊不知就算是没有生董十爷的事,董如意也是另有打算的。
董如意把怡欣院原来的下人卖的卖,赶的赶,最后除了周妈妈、徐妈妈、山药外只留下了徐妈妈力保的四个婆子。
怡欣院的大动作,让董家的某些人心里咯噔一声,他们不会认为这是董如意干的事,他们全都认为这是陈氏和陈夫人商议好后,安排的事。
董如意才懒得理别人如何想呢,她得先弄好院子里的事。
她最先见的是周妈妈家的男人王实。
人如其名,王实个子不高,老实憨厚,配上周妈妈这样有主意的媳妇,恰到好处。
他磕头道:“小的王实见过大小姐。”
董如意嗔道:“周妈妈,还不赶紧给他扶起来。”
周妈妈笑道:“第一次见小姐,总是要磕个头的。”
董如意道:“那头磕完了,这会该扶起来了吧?”
周妈妈的脸有些红,小声道:“小姐让你起来呢,你还真让我扶你起来不成?”
王实不好意思的赶忙起身,身子微躬,便站着不动了。
董如意等了一会,见王实没有回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道:“这也太老实了吧,就平日里总不会是周妈妈问一句,他答一句吧?”
周妈妈的脸更红了,小声道:“你赶紧回话啊?杵着做什么?”
王实恩了一声,赶忙道:“是,是,回大小姐的话,因为时间仓促,小的只带来了两个大丫头和三个小丫头;厨娘是按照小姐的吩咐的,请的是扬州福满楼主厨的寡女,原本廖师傅是不愿意的,可是一听小的说大小姐不要他女儿的卖身契,便一口答应了。婆子,找到的婆子出了些问题,小的娘说了,那些个不老实的,不能送来。”
王实说着又跪下,道:“小的办事不利,请大小姐赎罪。”
周妈妈的脸也有些难看了,离开陈家前,她还有特意问过婆子的事,当时她婆母可是说找到人了,只是要观察看看。
谁成想这会子却一个都没有了,不管出了什么问题,总该和这边说一声的,如今怡欣院实在是缺人,这才找了六个人。
按照惯例,怡欣院除去三奶奶带来的陪嫁,除去小姐、少爷的乳母是要放二十个人的。
可是如今,算上她也不过才十三个人。
周妈妈想着想着也跪下了。
王实很是自责,媳妇在府里做事已经是提心吊胆的了,他们在外面的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昨夜的事他们也是知道的。
毕竟昨天是三房回董家的第一日,他老娘早早就使了银子让人帮忙看着这边的情况,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谁成想能生那样的事,他娘没有瞒着家中的人,毕竟那些人日后全都是要进府的。
当时家中找好的四个婆子听后,跪求他们,她们宁可去庄子上,也不想进府。
而那两个大丫头却是提早收拾好了东西,准备随时进府。
相比之下,他老娘直接扣下了那四个婆子,说是这样的人不能进府,万一被谁收买了,那就是在给小姐添麻烦。
董如意听着来龙去脉,沉默片刻道:“这事是我想的不周到,不怪你们,都起来吧。”
王实没敢动,只是看向周妈妈。
周妈妈起身道:“起来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王实起身道:“那四个婆子要如何处理呢?”
董如意道:“叫人牙子过去,直接卖了,我不留吃闲饭的人。”
王实道:“是。”
董如意又道:“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买人的事先放放,你们这些日子再多劳累一些,留意一下外面的事。要是有人卖庄子、铺子、宅子,全都压低价格谈着,银子三日内我会让周妈妈拿给你。”
王实道:“是。”然后退了出去。
周妈妈道:“谢小姐。”
董如意笑道:“妈妈多虑了,十叔的事谁也不曾料到,虽然结果尽如人意,却也有后患。”
“让其她人都进来吧,咱们也该说说这院子的事了。”
周妈妈恩了一声,出去喊人进来。
徐妈妈带着一众人全都进来了。
众人跪地叩头道:“奴婢见过大小姐,大小姐吉祥。”
董如意点头道:“都起来吧。”
董如意最先看向廖家寡女道:“你是廖家的吧?”
那寡妇一愣,没有想到进来第一个问的人会是她。
寡妇跪地道:“小妇人薛廖氏。”
董如意道:“找你来的人可是和你说清楚了?”
薛廖氏道:“是,都说清楚了,奴婢就是大小姐房里的厨娘,只是面上是大小姐的教习妈妈,拿教习的月俸。”
董如意点头道:“廖妈妈且安心,我只是爱吃您做的东西,您的手艺但凡可以传授的,还请倾囊相授。至于那些不传的,您也尽可放心。薛公子那边您也不用担心,就让他同我乳兄一起吧,过些时日我会给我乳兄请个西席。三个月内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一切,我等吃食上的事就拜托廖妈妈了。”
廖妈妈一愣,赶忙磕头道:“谢大小姐。”
她一个寡妇,除了做厨娘压根就没有其他出路,只是可怜了她儿子,她儿子今年已经十岁,从五岁就开始启蒙了,先生说过几年就可以下场考试了。
这也是她为何不愿卖身的原因。
原本她和丈夫开了一个小饭馆,丈夫采买的时候不小心被富家少爷纵马撞倒,这才一命呜呼的。
她婆家夺了他家的饭馆,还把她赶了出去。
谁料婆家大伯精英不善,又想夺她的菜谱。为了儿子,她同意让出菜谱,只是她要儿子。
好在婆家大伯家中四个儿子,看着她儿子也碍眼,这才商议许久同意了,只是不同意她卖身入府,说是为了薛家的子孙,实际上就是想让她回去继续给她们作死做活。
原本以为日子会好些,可是后面的日子更难过了,因为婆家的造谣,她寻不到工作,只能住在娘家。???八一中文?网 ?.㈠㈠1㈠Z?W.
她和儿子属于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有,整日吃娘家住娘家的。虽然廖家人不讲,可是她心里依然过意不去。
因为她娘家的酒楼比较大,厨房里全都是师兄弟,又有她爹掌勺,她根本就插不上手。
最后她儿子竟然放弃读书,跑去厨房帮工,她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只能默默的流泪。
如今董家大小姐请她,其他不说,单单这每个月四两银子的月钱,加上过年过节的打赏,供儿子读书的事她又敢想了。更何况她不用卖身为奴,更何况大小姐说她来给儿子请西席。
她心中感激,心道:“奴婢定会尽心尽力的。”
她退回到原来站的位置,很明显她的身板直了些许。
董如意扫过规规矩矩站着的下人们,道:“以后我这房中的大小事务和银钱上的往来,就全都交由周妈妈管理。”
周妈妈上前道:“是,奴婢遵命。”
董如意又道:“怡欣院内的大小事务和银钱上的往来,就由徐妈妈管。”
徐妈妈道:“是,奴婢遵命。”
董如意继续道:“董家的规矩,怡欣院可以放二十人,至于哪里放多少人,都由徐妈妈说的算。好在现在三爷、三奶奶和大少爷都不在家,倒也不那么着急……”
董如意说的详细,众人也听的仔细,这可是关乎他们以后做好做不好的大事。
看看人家周妈妈和徐妈妈,周妈妈是大小姐的乳母,且先不说,就说徐妈妈,一下子成了怡欣院最大的管事妈妈,只是等三奶奶回来后,还会不会重用她,就要看她往后的能力了。
董如意动动身子,她有些坐不住了。
周妈妈见状,上前把她抱了起来。
屋内的气氛顿时古怪了起来,原本已经忽略了董如意年纪的众人,全都低下了头,实在是这画面太喜兴了。
如果说这是夫人、奶奶抱着年幼的孩子在处理家事,也说的过去;可是如今处理家事的是乳母怀中抱着的小姐,这事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周妈妈看到众人的反应,后悔自己太过唐突了,她赶忙看向董如意,生怕自己的唐突坏了小姐的大事。
只是董如意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的不适,依旧在她怀中动了动,选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董如意不在意这些,毕竟这些人以后一大半都要跟着她上京的。在她手里做事,就该早点熟悉她。
周妈妈小声道:“那两个就是新选的一等丫鬟,只是那个长的有些过了。听说她能力出众,很会调教小丫头,现在咱们正是用人的时候,要是日后小姐看着她碍眼,早早嫁了便是。”
董如意早就看到那人了,的确长得漂亮。如今才十二三岁就已经是个美人胚子了。
柳叶弯眉、樱桃小口,整张小脸嫩的都能滴出水来,想着这要是再过两年,真指不定能美成什么样呢。
就像周妈妈说的,这样的人还真不适合带在身边,只是如果她真的有能力留下,她不在意身边多个美人。
董如意道:“你们二人日后就在我房里做事吧。”
那两人赶忙跪地道:“奴婢,遵命。”
依照董家的规矩,董家小姐除了身边的乳母外,只能有一个一等丫鬟,就是日后陪嫁的那个。
董如意一下子收了两人,就连徐妈妈都不明白董如意这是要做什么。
毕竟董如意的年岁在这,等十年后她嫁人的时候,这两个带着就是个祸害,不带着也是要许配人家的,可是这样的人能许给谁?
董如意才不管什么董家的规矩,毕竟哪个房里都不会真的只有二十个人,就像之前怡欣院还有二十八个人。
冯氏放这些人过来,无非就是给三房找不痛快,你不出银子养,那么这二十八人就分二十人的月例银子,奴婢的银子少,自然做事不会上心。
你出银子,那就是在养一群别人的眼线,看着不好好做事的人,你就自己添堵去吧。
可是现在不是了,这都是自己人,更何况董如意有的是银子,她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舒心,谁叫我银子多呢。
董如意道:“你,就叫香兰吧,兰素有君子之称,我希望你日后是个女君子而不是个美人花瓶。”
二人中那个漂亮的一塌糊涂的丫头赶忙跪下,道:“奴婢香兰谢大小姐赐名,奴婢一定不会让大小姐失望的。”
她两岁就被人贩子卖到了文婆婆的手上。
文婆婆说她小时候长得跟年画似得,图喜兴便把她带在了身边。
谁料她这一跟就是十几年,她看着身边被卖来卖去的人,很早就明白她的这个样貌会有个什么样的下场。
从她八岁那年开始,那几个常来采买下人的江宁大户家的妈妈,见到她总会和文婆婆说上两句,“这样的,谁敢买?”
文婆婆当时笑笑,回头便会叹气说她命不好,要她自己争气,否则日后就不能善终。
为此她开始学习怎样管教那些卖来的人。
文婆婆见她争气,便答应她,尽量把她卖去做小姐的丫头,毕竟做了小姐的丫头,家中的老爷、少爷就不好再打她的主意。
只是日后那小姐嫁人,她会不会被提早许人,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因为没有一个小姐敢带她这样长相的陪嫁,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她等了又等,直到前些日子,有个婆子来了。当时她正在说教规矩给新来的人听。
她背对那婆子,一眼就被看中了。只是当她转过头时,那婆子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失望。
文婆婆知道这人是在给她家小姐找丫头,便问她要不要去试试。
她偷偷的看了那婆子好长时间,这才现她是要找聪明能干的人,便同意试试。
那婆子很直,直接告诉她,她们家小姐长相普通,如今身边人手不够,只需要能干的人。
只是她这个长相,最好也有个心理准备,小姐要不要她,用不用她,要看她的造化了。
她被买走了,听说是给董家的大小姐做丫鬟,她们都很高兴。
直到昨个,董家出事她才知道她跟的是个怎样的小姐。??八一 ≤.≤1ZW.
她心中忐忑,她高兴能跟着一个需要她的小姐,却又担心这小姐被欺负成了这样,是否能护得住她。
刚刚大小姐传所有人进来,想必进来的人心中都和她一样的震惊,实在是这小姐太过小了。
她偷偷的打量董如意,心中很是担心,一是这小姐年纪太小,二是这小姐长得实在是太过普通了。
只是刚刚董如意说的话,让她的心中充满了希望。
董如意看到她有些激动的目光,朝她点了点头,并没有责怪她。
然后目光转向了一旁,继续道:“你,就叫香菊吧。”
香菊行礼道:“奴婢谢大小姐赐名。”
董如意道:“都起来吧。”
香菊和香兰同时道:“谢大小姐。”然后起身站了回去。
董如意继续道:“徐妈妈,其她人就由您来安排,香菊、香兰她们二人的月例银子从我房里的账上走。如今怡欣院人少,随您任意调用,当然要是有合适的人手,也尽管安排进来。只是我希望要是再有十叔这样的事生,您能带着怡欣院的众人把他给我直接打出去。”
徐妈妈含泪笑道:“是,奴婢遵命,再有这样的事,不管他是谁,奴婢绝对不会让他再进怡欣院一步。”
董如意点点头看向了山药。
山药的目光是一直在董如意身上的,她见董如意看向她,又高兴又激动。
随后她瞥见了徐妈妈在瞪她,这才反应过来,她不能这样的看着小姐,她的脸顿时涨红,赶忙低下头去。
董如意直接道:“山药,你这个名字不好听,我也给你换一个吧。”
山药一愣,赶忙道:“奴婢,谢大小姐赐名。”
董如意一愣,她连名字都还没说,就被谢了。
她随即笑道:“我看你就叫寒香吧,取自‘凌寒’和‘暗香’。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但凡听的懂董如意话的人都惊了。
董如意之前给身边的大丫鬟取兰菊二字,很显然这是要在身边放梅兰竹菊四大丫鬟了,谁成想这四大丫鬟之竟然会是这个山药。
随后知道山药是徐妈妈外甥女的全都看向了徐妈妈,这面子也太大了些吧。
看董如意之前的意思,徐妈妈定是要留在三房当差的。
原本留下的那四个婆子就有些担心,不晓得她们日后会如何?毕竟换上来的新人才会是大小姐的嫡系,而她们这些留在三房的,日后会不会被三奶奶看重还是个问题。
如今大小姐却把徐妈妈的外甥女安排在了自己身边,还直接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就凭三爷和三奶奶对大小姐的宠爱,那么徐妈妈在三房的地位应该是稳稳的了。
山药同样呆住了,她哪里知道一个名字竟然还有会这样多的说法。
徐妈妈哪里敢受这样的恩典,赶忙道:“小姐使不得,您这哪里是给奴婢起名,您这简直就是在给姑娘们取名啊。”
此刻的香菊、香兰看向了徐妈妈,随后又看向了山药,她们现这二人的眉眼竟然有那么一丁点的相像,随后二人对看了一眼,低下了头。
董如意笑道:“我看就叫寒香吧,叫着也顺口,先拿二等丫鬟的月银。”
山药看了一眼徐妈妈,见她点头,这才回道:“奴婢寒香见过大小姐。”
董如意对寒香的做法很满意,不能得新恩就忘了旧恩,毕竟没有徐妈妈的收留,也就没有她们姐弟的今日。
怡欣院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看看人家护主的,一个个全都得了好。
再看看那些吃里扒外的,卖的卖,撵的撵,而且老爷还了话,不说其他人,就是来旺夫妻连带着他们的独子和两个孙子也全都被一同卖了。
要知道来福和来旺全都是董家的家生子,他们是跟在董盛兴身边长大的。
而来旺一家的所作所为,也无非是为了讨好董盛兴夫妻,结果董盛兴不闻不问不说,就连冯氏也没有问过一句。
来旺一家能有这样的结局,不知道寒了多少人的心。
今个晌午,来家的老子娘知道来旺一家都被卖后,跑到来福那里大闹了一场。
董盛兴知道后,没有多问,只是给了来福半日假,让他回家处理家事。
来福没有回来家,他悄悄的不见了,虽然他没有说去哪了,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要去把来旺一家五口买回来。
董如意散了众人,连带着徐妈妈和周妈妈也让她们各自去忙了。
百废待兴说的就是怡欣院此刻了。
董如意不愿意给众人添麻烦,她带着香菊去睡午觉。
周妈妈见香菊为人开朗,做事仔细,便放下心来,又去看了香兰。
香兰此刻在说教新来的那五个小丫鬟。
徐妈妈让香兰占时接管三奶奶、如哥、如姐的房间。
所以五个小丫头每日要做的就是打扫这三处的房子。
周妈妈见香兰做事也很稳妥,这才去做董如意之前交代过的事。
她得让人去打听董十爷昨个都去了哪里?为何没有带贴身的小斯。
还有董福和董十爷又是怎么知道她们身上是带了巨额银钱的。
毕竟三爷和三奶奶没有跟回来,就算是她们随身有带银子,正常也不会有太多。
她们赢了银子这事虽然过去许些日子,但是看胡姑姑的样子,董家是不知道的。
她出了院子,直接见了王实,府外的事还得他们去打听,自己也就只能打听一下府内的事。
周妈妈给了王实一百两银子,让他尽快打听出来。
两个时辰,王实驾着板车赶了回来,她让人去寻周妈妈出去。
周妈妈看到王实着急的走来走去就知道是大事。
她带着王实去了个没人的角落里,道:“怎么了?”
王实道:“我回去就和我爹分头去打听,用了八十多两银子,这是剩下的。”
周妈妈接过银子,道:“赶紧说事?”
王实又四下看了看,小声道:“十爷在木斋输了两万两银子,应该是知道大小姐赢了银子,这才起了贪念。”
周妈妈听了,直接道:“难怪董福看到我们会是那个样子,原来是在木斋里见过小姐。? ?八一中?文? ≈.1ZW.”
王实小声道:“爹还打听到了个大事?”
周妈妈一愣,道:“还有?”
王实道:“爹说昨个上午,十爷去醉香楼喝花酒,上了一个未开包的姑娘,那醉香楼的老|鸨怒了,直接要了四万两银子。”
周妈妈惊得捂上了嘴,不晓得说什么好了。
王实伏在周妈妈耳朵边继续道:“爹还说了,十爷不仅仅欠了木斋和醉香楼的银子,好像还欠着几家公子的银子,听说也有将近四万两。加加算算,这可是要十万两呢。”
周妈妈太过震惊了,大声道:“十万两?”
王实赶忙捂着周妈妈的嘴,道:“小声着点。”说着他又看了看周围。
然后伏在周妈妈耳边,道:“爹可是说了,醉香楼的事有蹊跷,怕是十爷上了当了。他怕小姐这边有什么安排,让我先过来说一声,他再去打听打听。”
周妈妈实在是太过吃惊了,这可和她家小姐不同,她家小姐那是赚银子,十爷这是欠银子。
等周妈妈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才现他们夫妻的动作有多暧昧,顿时整张脸羞的通红。
王实见状,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声。
周妈妈整了整衣服,小声道:“你就在这等我,我去回话,看看小姐如何安排。”
王实点点头,看着周妈妈离开,脸上带着傻笑。
董如意已经睡醒了,她此刻正在坐着呆。
香菊和香兰一早就做了各种心里准备,不管董家小姐是刁蛮任性的,还是软弱好欺的,她们都会见招拆招,见缝插针,争取早日表忠心,尽早让主子给自己指门好的婚事。
可是她们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如今这样的情形,小姐的年纪小到她们不知道要如何照顾,又一点都不麻烦。
一个时辰前。
香兰很快就安排好了外面的事,见手下的小丫头都去各自干活去了,便抽了个空,过来看看香菊。
她轻轻的掀了帘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旁坐着的香菊。
香菊见香兰进来,打了个出去的手势。
她们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香兰小声道:“小姐好带吗?”
香菊叹气的摇摇头,没有说话。
香兰道:“你倒是说话啊?”
香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看了看里面,伏在香兰耳边,道:“小姐省事极了,刚刚周妈妈离开,我还担心小姐要找周妈妈的,谁成想,小姐自己躺下,没一会就睡了。”
香兰喜道:“真的?太好了,真要谢谢这满天的神佛保佑,让咱们遇见这样好伺候的主子。”
香菊点头道:“可不是,小姐刚刚说了,以后咱们就轮班睡这外面。我想给咱们小姐做身衣服,我刚刚看咱们小姐穿的里衣都是小了的。”
香兰道:“行,反正咱们穷有穷过,富有富过,你手艺好,小姐的衣服以后就由你来做。我就带着那些小的,接一些绣活添补一下,咱们这批新进的全都是没家的,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香菊点了点头,小声道:“周妈妈说小姐午睡就一个时辰多点,这会怕是要醒了,咱们进去吧。”
香兰点点头,一同走了进去。
没一会董如意就真的睡醒了。
她睁开眼睛,伸了伸胳膊,香菊和香兰都紧紧张张的看着董如意,生怕她哭闹了起来。
董如意坐起身,道:“忙完了?给我倒杯水。”
香菊一愣,香兰赶忙倒了一杯茶水,走过来道:“小姐慢些,仔细烫。”她有些紧张,毕竟牙所里的同龄孩子和小姐是不一样的。
董如意摆手道:“行了,行了,你们俩别一副老妈子的样子,茶水倒少半杯,我只是要漱口。”
香菊赶忙又拿过一个空杯子,折了小半杯递给了董如意。
香兰放下手里的杯子,端了矮凳上的渣斗。
董如意双手接过,喝了一口,涑了涑口。
董如意吐了口中的茶水,道:“周妈妈回来了没有?”
香菊道:“还没有。”
董如意道:“会穿衣服吗?”
香兰、香菊齐声道:“会。”
董如意伸出手,香菊赶忙拿了之前换下的衣服给董如意穿上。
董如意穿好衣服,道:“抱我到地上。”
香菊刚要上前,就被香兰拦下了,香兰道:“我来。”
香兰个子相对高挑一些,刚好可以抱起董如意,她小心的把董如意放在地上,这才松了口气。
董如意道:“你们熟悉一下这房间内的摆放,不清楚的问周妈妈即可。其他的就随意些吧,我本就是个不重规矩的人,但那也仅限在我跟前,但凡在外人面前,规矩全都给我做足了,其她的周妈妈会慢慢教你们。”
董如意说完走到了榻边,踩着踏脚上到了榻上。
香菊和香兰紧紧盯着董如意,生怕她磕了碰了。
董如意上了床榻开始望天,香菊和香兰不敢走开,一个看着董如意,一个去整理睡床。
等周妈妈掀帘子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呆傻坐的三人。
香菊二人见到周妈妈回来,如同大赦一样,齐声道:“周妈妈回来了。”
周妈妈笑道:“咱们小姐省事的,让人不习惯吧?时间一长你们就会现伺候小姐是个多好的差事了,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咱们小姐嘴刁。”
香菊和香兰赶忙谢过周妈妈,然后行礼退出。
香菊道:“你说咱们小姐也太让人省心了吧,怎么一点都不闹人呢?醒了也不找周妈妈?”
香兰道:“省心还不好,就不知道三房的爷和奶奶是怎么样的人。”
香兰最怕的就是这个,好在她如今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就是再不着调的爹也不敢要女儿贴身丫鬟到房里。
周妈妈站在门里,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听香菊、香兰的声音渐远,这才掀了帘子向外看去。
董如意道:“可是打听到了什么?”
周妈妈落了帘子,走到董如意跟前,抱起她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小姐。”
周妈妈表情温柔,声音却带着担忧,董如意知道肯定是有大事了。
周妈妈抱着董如意,像说家常一样,在董如意耳边,道:“十爷在外欠了十万两银子,想是怕二老爷责罚,这才仗着二夫人的势,抢到了我们头上。八?一中?文 ≥.≈≈1≤Z=W≈.≈只是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昨个陈老爷还拿了董家六万两银子,奴婢担心二老爷为了还这笔银子,会把主意打到咱们身上。”
董如意没有回话,她太过震惊了,这董文仪真是活的不耐烦了,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欠下十万两银子的外债,这不是在给董盛兴添绊脚石么。
董如意转过身,看着周妈妈笑了。
“妈妈仔细说与我听听。”她实在是不能不高兴啊,这回董盛兴的晋升是真的希望不大了。
周妈妈见董如意的那一脸略有深意的笑容,也笑了出来。
“你啊,也就是你,这个节骨眼还能笑的出来。”
周妈妈小声道:“之前咱们去木斋那日,十爷也在,想是他没有认出男装的小姐,所以在咱们回董家的时候,董福才会露出那一副恶心的样子。奴婢已经让王实确认过了,那日十爷在木斋输了两万两银子。而咱们回来的那日,董福也跟门房打听过我们是谁?”
董如意道:“我就说么,连董家都不知道的事,他怎么就知道了,但这也才两万两,剩下的八万呢?”
周妈妈道:“另外的听说十爷欠了他那些猪朋狗友四万两银子,至于为何欠下的,暂且奴婢还不知晓。另外的四万两银子是欠醉香楼的,详细的还不太清楚,我家公说可能十爷中了仙人跳。”
周妈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些闪烁,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当着小姐的面说十爷上午就跑去喝花酒,然后强上了人家未开包的姑娘,结果被人家狮子大开口要了四万两银子去。
董如意连问都不用问,就知道醉香楼这事有问题。只是周妈妈不想说,她也无需追问。
董如意道:“王实可回去了?”
周妈妈道:“奴婢让他在二门内等着呢。”
董如意道:“取笔墨来,让他给我送几封信。”
周妈妈放下董如意,道:“奴婢去去就来。”
董如意微笑着点头道:“十叔给咱们来了个措手不及,咱们也得礼尚往来给他回个大礼才是。”
周妈妈听着董如意这话,看着她那带有深意的笑容,心道:“十爷,自求多福吧。”
周妈妈拿了笔墨纸砚铺在了外屋的炕上。
董如意刷刷刷的写了三封信。
等香菊、香兰回来的时候,周妈妈已经收好了信。
周妈妈道:“今个天好,香菊你服侍小姐在这外屋里吃些点心,吃完带她去院子里走走。香兰,你去趟徐妈妈那里,你听好了,如今我们小姐住的是怡欣院的西厢房,西厢的两间房,一间是小姐的卧房,一间是给小姐放东西玩耍的。原本空着的两间耳房,一间给你们两人住,一间给我住。但是小姐还需要一间给奴婢们回话、办事的屋子,你问问徐妈妈,看能不能挪个空屋子给小姐先用着。”
香兰道:“奴婢这就过去。”
周妈妈道:“可记得住?”
香兰道:“记住了,奴婢去去就回。”
周妈妈看了一眼正在吃点心的董如意,这才出了屋子。
她一路小跑的去了二门内的拐角处,王实正蹲在地上,手里拿个石头在地上画圈圈。
周妈妈道:“等久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上前扶起王实。
王实丢了手中的石头,咧嘴笑道:“不久,不久,嘿嘿,愿意给你办事。”
周妈妈从怀中掏出帕子道:“擦擦你的手,多大个人了。”
王实拿过手帕,没有擦手,直接揣进了怀中,他的两只手往腰上的汗巾擦了擦。
周妈妈无奈,掏出三封信道:“这封是给陈家的,你最先送去;第二封是送去木斋的,你别露面,找个小乞丐,让他给送过去就行,至于他们看不看随他们;这第三封是送去醉香楼的,一样找个什么人送去便是。这剩下的银子你收着,用多少回家让咱娘记下来就行。”
王实把陈家的信装在怀中,另外两封放在了袖中道:“那我回去了。”
周妈妈道:“路上慢着些啊。”
王实四下看看,见没有人,度的上前照着周妈妈的脸就啃了一口,然后撒腿就跑了。
周妈妈反应过来,王实都已经跑出了二门了。
周妈妈满脸通红,捂着脸道:“这都是哪里学来的。”
王实美滋滋的赶着板车往城里赶。
他先去了陈家。
第一封信是写给陈静之的,意思就是她想置办一些家当,此事已经托付给王实一家。
只是她手中的银子不好动用,所以她想直接动了那六万两现银。至于她家爹爹,请萧师兄捎五千两银子上京就行了。
而这边的六万两现银,王实需要时才会过来取,还请外祖父和外祖母帮忙照看一二。
陈静之看了信,道:“好,好,她还知道此鱼非彼渔,知道想着用银子赚银子,总算书都没有白读。”
陈夫人笑道:“如姐在你嘴里什么时候不好过,原本我还不太放心,把她做事没有分寸,我看这回咱们可以放心了,如姐懂事着呢。”
董如意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我的银子我来用,至于用在何处,二老可以任意查问。
陈静之夫妻很高兴,直接让人喊了王实进去回话。
王实没有想到陈老爷会见他,进到屋内,就跪下给陈老爷夫妻磕了个头。他对陈家的事略知一二,自家小姐能有今日,还是仰仗陈家的。
陈静之道:“行了,起来吧,以后好好给如姐儿办事,要是用银子尽管过来取。”
王实赶忙应下。
等他出了陈家大门,这才又赶去木斋。
他按照周妈妈的吩咐,没有亲自露面,而是寻了个激灵的小要饭的,给了他一个大钱,让他把这封信送给木斋守门的小斯。
小要饭的拿了铜钱直接送信去了。
守门的小斯,看到信,四周看了看,便拿了进去。
董如意写给木斋的信,大致内容就是说董文仪因欠债过多,差点没被董盛兴打死。而此刻董文仪还有外债十万两未曾曝光,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是万一人死了,这银子可就难要了。
木斋前院管事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直接倒抽了一口冷气。八一??? ? .
赶忙亲自把信送到了木斋大掌柜的手中。
木斋大掌柜今年五十有四,姓江单名一个生字,掌管江宁木斋十年,未曾出过任何纰漏。
江生看着信道:“赶紧让人去查这事的真伪,请阎宇过来,还有,再去找找送信的人。”
两万两银子虽然不少,但是对于董家来说却不算什么。
可是要是两万两银子的欠款变成了十万两银子,那就太多了。
别说是董家这样的官宦人家,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可能指望他们一下子能还清这么多银子。
董家不像其他人家,就是他们木斋也不可能逼董家卖房子卖地,否则他们便会彻底得罪董家。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是要是因为这两万两银子,让自家主子和董家对立起来,那么他就是罪人了。
这事是假的最好,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么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在董文仪没死之前,赶在其他债主上门之前,先把自家的两万两银子要回来。
否则万一这两万两银子要是收不回来,那么他们江宁府木斋今年就会被罚。
他的一世英名不仅会付之东流,日后他也不会再得主子的重用了。
江生着急的来回踱着步,忽然他停住脚步,坐了回去,他狠狠的叹了口气道:“自己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怎么就被这区区两万两银子弄的乱了阵脚呢。”
木斋平日里分工明确,前面有得力的看场管事,后面有专门理账的管事和要债的管事。
只要他稳得住,那么江宁木斋就不会出事,他调整好了心态,坐等阎宇。
阎宇急匆匆的走了进来,道:“出什么事了?”
前阵子的那场棋局,让木斋忙了个人仰马翻,账房的管事和账房先生们整整忙了十日这才理清了那一日出入账簿。
而从第一日开始,阎宇这个要债的管事就开始忙的马不停蹄。
信誉稍好的先放着,那些个信誉相对差的必须先要。
稍微容易要的就让手下人前去,那些个麻烦的就要他亲自带人去要。
要债也是要讲究技巧的,因为你不能把人逼死或是逼跑了。
所以他们这些日子非常的忙,大掌柜这个时候找他,必然是有特别着急的事。
江生拿起桌子上的信递了过去,道:“看看吧。“
阎宇接了信纸看去,只见他眉头紧皱,片刻后道:“我这就带人去要。“
江生道:“去查这事的人还没有回来。“
阎宇道:“不等了,董文仪总归是欠咱们银子的,万一这事是真的,万一写信的人送的不止是我们一家,那么……“
大掌柜着急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你现在就带人去,账簿和欠条,我安排人给你送去,咱们务必赶在其他人之前要回这笔银款。“
阎宇道了一声:“是。“就转身离开了,他没有带太多人,直接带了两个懂内家功夫的骑马走了。
而此刻王实的最后一封信,也已经送到了醉香楼。
因为此时还未入夜,醉香楼的大门是紧闭的,王实只好把信交给小乞丐送到唯一可以出入的后门。
醉香楼白日是不做生意的,只有个别的熟客才会从后门进醉香楼吃花酒。
王实同样的把信交给乞儿,可是门口的龟|公连问都没问,就直接把小乞丐赶走了。
小乞丐试了几次,求了几次,这才因为有客人要来,遇上了里面出来的姑娘。
那姑娘见状,直接收了信,说是会代为转交。
王实见里面的人收了信,这才驾着马车去说好的地方等他爹。
此刻王实的老爹,王富贵正在茶馆里偷听隔壁桌的谈话。
那一桌人正是算计董文仪的那群人,此刻张正在说昨日他送董文仪回去的事,西董压根就没有什么三至五岁的男童。
他们这些人实在是太穷了,要不然也不会找这么个地方商议。
而此刻王富贵已经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王富贵付了茶水银子,这才去指定的地方等王实。
他们父子二人相见后,王实先是说了董如意的交代。
只见王富贵道:“咱们大小姐聪明啊,走,咱们也别回家了,去柳营胡同。“
就这样他们去了柳营胡同,见了江宁府的一个地头蛇,人称贾老大或贾地保。
这贾老大门路广,为人仗义,但凡要在当地置办产业的,多数都会求到他跟前。
而要是谁要出手个什么房屋,尤其是那些个着急出手的,也会求到他面前。
贾老大先前和王富贵打过交道,他们现在住的一进的院子就是从贾老大手里买来的,而文婆婆也是贾老大最先介绍给他的。
贾老大道:“这个时间王大叔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王富贵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这是我儿子王实,老实巴交的,特意带过来认认门。”
贾老大道:“王兄弟不必客气,全当是自家兄弟办事,只是要是有什么好处,也别亏待老哥啊。”
王实刚忙道:“哪里的话,哪里的话。”
王富贵道:“我有话就直说了吧,我得到消息,说是过几日便会有人卖房子卖地。不管是宅子还是庄子,就是铺子,只要位置好,我都要。到时您可得先留给我。”
贾老大道:“这不可能,之前那些个该卖房子卖地的,都已经卖的差不多了。”
贾老大看着王富贵的那张笑脸,赶忙道:“老哥可是有什么小道消息?”
王富贵小声道:“我今个在茶楼无意间听到董家十爷的事,听说那董十爷欠了十万两银子,这事董家老爷还不知道,您想啊,大喇喇的十万两,换做谁家还不得卖房子卖地?”
贾老大赶忙道:“此事可当真?”
王富贵点点头道:“虽然那董十爷可能是中了仙人跳,但是白纸黑字写的欠条总该是作数的吧。”
贾老大道:“行,要是这事是真的,但凡有了好房子、好地,我第一个找你。”
王富贵和王实谢过贾老大这才回了家。
而此刻的董家已经无比的热闹了。
阎宇翻身下马,他身后的四人同样翻身下马。八一 .
其中一人接过阎宇手中的马绳,快的拴在了小门旁的马栓上。
阎宇直接从怀中拿出准备好的拜帖,敲了敲小门。
董家偏门只开了半个门,一个二十几岁模样的小斯此刻正坐在长凳上,脚蹬着门框打着瞌睡。
小斯的头一点一点的,听到有人敲门,一个激灵差点没从凳子上翻下来。
他睁开眼,抬起头,看着来人,不爽道:“干什么的?去去去,这里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
阎宇面带微笑,晃了晃手上的拜帖。
那门房小斯接都没接,便道:“想见我家老爷,拜帖可不成,要有我家老爷的请帖才行。”
阎宇一脸的笑容,看着那门房没有说话。
而他身后四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哈哈的笑了起来。
只听一人道:“这董家可真逗,你们可见过欠钱的给要债的下帖子的吗?”
另外三人中的一人附和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见识浅,这样的事可是头一次遇见,不晓得其他人见没见过。”
说完那四人哈哈的大笑了起来,阎宇仍旧是那一脸的腼腆笑容。
阎宇没有制止,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看着那门房小斯,递上了拜帖。
门房小斯听见那震耳欲聋的大笑,吓的一个哆嗦,赶忙起身,抢过拜帖,关上了侧门。
他站在门里喊道:“你们等着,我去见我家管事。“
心道:“这事万一是假的呢?可是万一是真的呢?“
他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先去寻来福管事。
被关在门外的阎宇冷笑道:“走,咱们那边等着。“
要是换做别家,他们早就闯进去了,可是这是董家,他们不能直闯,也不能守在小门处。
好在阎宇现在只是担心其他要债的来此要债,并不担心董家人会跑路。
阎宇一边等,一边看向来的路上,他也在等木斋的人送画押借条过来。
很快,木斋送契约的人就来了。
那人小声道:“这是董文仪的画押契约,江掌柜让我告诉您,董文仪的确还欠了别人八万两外债,说是醉香楼就有四万两,他让您今日务必把咱们的银子要回来。”
阎宇点头道:“回去告诉江掌柜,这事我会尽力的,那些个债主可来过董家?”
阎宇担心其他家的已经上门,或是也在赶来的路上,那封密信可是写了让他们抓紧时间。
那人小声道:“我刚刚就要说这个与你听,我出城的时候看到醉香楼的马车已经往这边来了,只是度不快,估计过来得两个一个多时辰。”
阎宇知道事情紧急,赶忙道:“还得麻烦你件事,在路上弄点事,拖拖他们,这董家是大户,怕是一套规矩下来,也的个把时辰,别我们见了董家的主子,那醉香楼的人也道了。”
那人点点头,道了声“放心“,然后转身上马。
阎宇道:“等等,你们两个跟着一去过去,也可以帮个忙什么的。“
那人道:“对,咱们路上弄点路障,人多好办事。“
就这样,阎宇带来的四人走了两个。
门房的小斯拿着阎宇的帖子,往董盛兴外书房的院子跑去。
来福是在董盛兴身边办事的,做了管事依然在董盛兴的外书房院子里办事。
只是今日来福不在。
门房小斯一路小跑进了院子。
恰好和从外书房出来的大管家撞装了正面。
大管家是同账房管事李管事一同在外书房和董盛兴说事的,他们商量的就是现在董家流动银子的事。
六万两的现银对于董盛兴来说也很多了,董家每年府内开销也不过万余两。
明年董盛兴的调任就会落实,如今柜上的十万两现银是董盛兴上下打点用的,他们必须赶快调动其他地方的银子添补上。
冯氏从里到外,算上铺子、田庄各种产业,总过才三万多两银子。
她今年放印子的银子也没有收回来,否则还能有一万多两现银。
冯氏置办这些产业费了多少心思,如今一次性的全都没了,她顾不上董文仪,直接哭晕了过去。
董盛兴拿的很有道理,要不是冯氏说要提董文仪还这银子,董盛兴此刻也不会倒贴一万多两银子。
而且她的那些铺子、田庄换做往年还能卖上价钱,今年卖铺子、庄子的人太多了,除了地点好的,其他的可能都卖不出去。
董盛兴为此非常生气,让大管家赶紧卖了冯氏的那些东西,添上空缺。
大管家也知道外面的行情,他和李管事领了这么个烫手的活,也很是郁闷。
此刻看到这么不长眼的下人,直接呵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敢在这里撒欢的跑,自己去领板子去。”
看门的小斯见是大管家,吓的腿肚子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看到自己手中的拜帖,道:“大管家,奴才有急事寻来福管事。”
大管家扶额道:“来福管事家中有事,今日不在,你明日再来寻他。板子自己去领。”
大管家同李管事道:“这些奴才,见你忙就添乱。”
看门小斯哭丧脸,把门口的那五人骂了个遍。
最后他跪走到大管家跟前,硬着头皮道:“都是奴才的错,小的是门房里的,要不是要债的上了门,奴才也不会失了分寸。”
大管家一愣,惊道:“你说什么?要债的上门了?“
门房小斯赶忙道:“是啊,是啊,五个要债的都上门了,要不是真要债,哪个敢寻咱们董家的麻烦?“
大管家很认同这人的话,如果不是真的,要人就是不要命了。
他看向账房管事道:“老爷有欠款在外?”
账房管事同样一愣,赶忙摇头道:“没有啊。”
门房小斯举着拜帖道:“这是那人送的帖子。“
大管家上前一步,拿过拜帖打开一看,上面写的很清楚,这是木斋的拜帖,前来董家要董十爷董文仪欠木斋的两万两借款。
大管家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刚刚还在想银子,这又来要银子的了。
他相信这是真的,不管是不是木斋,但凡弄虚作假的,是绝对不敢上董家要债的。
除非是找死,否则谁也不会过来寻董家的晦气。八一中?文网 ? .
大管家把拜帖递给了账房管事,道:“李管事看看这个,您说说这个十爷,这不是…哎,难怪他会干出那样的事来。”
大管家硬是把‘找死’二字咽了回去,这十爷虽然该死,却也不是他可以在背后随意讲的。
东西二董的管家那都是一代传一代的,账房管事见大管家如此失态,赶忙接了拜帖看去。
只听账房管事惊道:“天啊,两万两?”
随后他嘲讽道:“呵,这十爷可真是,得了,不仅您不用走了,我看我自个也不用走了。估计等下老爷还得叫我去支银子。”
要债的都要上门了,怎么可能轻易的空手而回。
大管家看着跪在地上的门房,道:“还不起来?还让我夸你做的好不成。赶紧去把人请进来,千万别让他们到处乱嚷嚷。“
门房小斯道:“是,奴才这就回去。”
大管家道:“跑快点。”
门房小斯一愣,赶忙撒腿就往回跑。他心中突突的直跳,心道:“可千万在门外乱嚷嚷啊。“
董盛兴此刻心中非常的生气,西董现有的十万两银子那可都是急用的,是一个子都不能随便乱用的。
否则就是董家谁也不会挪出这么多的现银来。
这些银子可是他和幕僚东拼西凑的费了好大力气才挪腾出来的。
为此就连西董的用度都是缩减了的,否则就董文德的怡欣院也不会只定二十个人头的下人,多余出来的可是要自己出银子养的。
好在董文德从小生活在陈家,陈家本就下人不多,回到董家也没觉得什么。
这十万两银子里,有五万两是不能动的,那五万两是他这一年上下打点的银子,他明年定是要调任回京的,否则他就得给老五让路,他便再没有机会了。
还有一万两银子也是不能动的,那是冯氏挪出来要在董家大老太爷董长顺八十大寿前,修缮西董房屋用的。
这六万两银子是怎么都不能动的。
以他的打算,他明年是要回京的,那么他今年就得让人提前去京里置办房屋。
虽然董家在京兆有房有地,可是他一大家子的不能总挤在大堂兄家里。如果是临时上京那是随意住的,可是他是要留在京兆的,就必须提前置办房屋。
京兆的地有多贵,没个两万两银子恐怕连个三进的院子都买不到,更别说修缮了。
再加上上京的路费,这账上的十万两银子只少不多。
董盛兴想着陈静之就那样拿走了自己六万两银子,他就忍不住来气。
想着自己养的废物儿子,再想想陈静之养出来的董文德,他心中更加的不舒服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写着‘忍’字。
大管家在门外道:“奴才,有急事禀告。”
董盛兴听到大管家的声音,更加的烦躁了,心道:“这个董全,真是越来越没眼力了,这会还敢来,你最好是真的有急事。“
片刻功夫董盛兴才道:“进来。”
大管家推门而入,李管事则是没有跟来,他侯在了门外。
董盛兴抬头道:“还有何事?”说着他又低下头,不再理睬董全。
董全跟着董盛兴多年,自然知晓董盛兴的脾气,他本就知道这会是不该过来打搅的,可是纸包不住火,人家要债的可不会等你心情好了再来。
董全心道:“这事早说晚说都得说,反正是你儿子惹的祸事,也怪不到我身上。“
董全着急道:“门房刚刚禀报,说是木斋来了几个人,说是来问老爷替十爷还债的。”
董全一边说,一边偷偷的看着董盛兴,只见董盛兴额头青筋鼓起,他的手一顿,笔直接杵在了桌子上,然后就是咔嚓一声。
董全赶忙低下头,不敢再偷看董盛兴,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笔断了。
董盛兴沉默片刻道:“去把木斋的人叫过来,我要当面问问;还有董文仪,也给我叫过来,就在院子架上板子,给我狠狠的打。”
董盛兴这话是咬着牙说的,董全听的心里一颤,他不敢报董文仪欠的银子,只是上前把手中的拜帖放在了董盛兴的书桌上,这才退了出去。
董全关上门,才走了几步,就听到书房传来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
他加快脚步赶忙离开此处,到了转弯处这才看到站着的李管事。
董全心道:“好家伙躲到这里来了。“
董全直接道:“我看你还是先回去想想,看看这两万两银子要如何拿出来。”
李管事一愣,忙道:“大管家的意思是,咱们老爷要替十爷还这个银子了?”
董全叹气道:“不还怎么办?那木斋也不是好惹的。”
董全说完径直的离开了,他还有好些个事要办呢。
他叫来身边的两个心腹,道:“你去东偏门那里把木斋的那几人带过来,恩,我想想,还是去东偏堂好了。”
董全心道:“十爷的事还是就在东偏堂办吧,反正那院子的人已经知道的不少了。等上京前一次性全都打出去,也就完事了。”
董全又道:“你亲自去趟二夫人那里,就说十爷又闯祸了,老爷已经让人喊十爷去东偏堂要动家法了。如果二夫人要问何事,你就说…”
董全在那小斯的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只见那小斯满头的冷汗,道:“哎,奴才这就去。”
董全又喊过一人,道:“你去十爷那,请十爷过来一趟,十爷要问何事,你就说木斋来人了,别忘记说我已经让人去请夫人了。”
董全安排好后,这才亲自去收拾董盛兴的书房,并且告诉董盛兴,他都安排在了东偏堂那里。
很快就有人过来通报,说木斋的人已经到了东偏堂外候着了。
董盛兴起身去了东偏堂。
东偏堂的小斯上了董盛兴爱喝的茶,董盛兴喝了一口,心情好了许多。
木斋的人被带了进来,总共三人。
董盛兴见到最前面那人,心下微惊,心道:“白阎王-阎宇竟然亲自来了。”
董盛兴想着昨日董文仪私吞的那六万两东西还没有找到,今日又来了两万两的外债。? ?八一?中文 .
董盛兴看着阎宇三人,直接道:“就不请各位坐了,等下犬子过来,我当面问了清楚了,就让人带阎管事去拿银子。“
阎宇满面笑容,行礼道:“这是十爷签字画押的借据,还请董大人先行过目。“
阎宇并不介意董盛兴的态度,只要他替董文仪还了银子,站一会又有何妨。
阎宇恭恭敬敬的递上了画押的借据,他常常出入官宦人家,很多规矩都懂。
董盛兴抬手接过借据,当她看到上面的确写着两万两银子时,他的身子晃了晃,胳膊扶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恰好碰掉了桌边放着的茶杯。
茶杯的落地声,让董盛兴回过神来,也让门外守着的董全跑了进来。
董盛兴咬牙切齿,道:“这里没事,收拾一下,那逆子还没有到吗?”
阎宇见董盛兴情绪过于激动,心中开始有些担心,心道:“不会是其他家要债的已经来过了吧?”
董文仪昨日被打的不轻,这会正趴在床上‘诶呦、诶呦’的哀嚎着。
听到大管家的人说董盛兴让他去东偏堂,便吓的浑身抖,竟然连床都下不去了。
因他不能坐,大伙就想着让董文仪横卧在马车上。
谁料马车的颠簸让董文仪哀嚎连连,最后还了火。
要不是董文仪身上有伤,估计这会都要动手了。
董全派来的小斯最后没有办法,只好让两个粗使婆子抬着他过去,只是这样一来就更加耽误时间了。
董文仪一路上都咿咿呀呀的。
“慢点,慢点,告诉了夫人没有?还有,老爷为何找我?是那些东西找到了吗?”
董全派来的小斯名顺子,他是董全身边最激灵的一个,他小声道:“十爷放心,小人来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去夫人那里了。”
董文仪还是很担心,又问了两遍。
董文仪的乳母不放心他,坐着抬肩跟着。
她擦着眼泪道:“爷不用担心,奴婢让小翠去请十奶奶过去夫人那里。就咱们这个度,咱们到了,夫人也就到了。老爷真是太狠心了,十爷身子娇贵,哪里好这样的折腾。”
董文仪一听母亲会和他一起到,继续喊道:“疼死了,慢点,慢点,可不能赶在夫人前到。”
就像董文仪想的那样,冯氏的确比他先到了。
只见吕妈妈手里抱着一个盒子,很显然是装账本的盒子。
冯氏同样心疼银子,四万两银子,不仅动了她的棺材本,还动了她的嫁妆。
她听到董盛兴又让人寻小儿子过去问话,还传了家法,以为是董盛兴要继续问那六万两银子东西的下落,她急匆匆的带着账册赶了过来。
银子固然重要,但是儿子同样重要。
她心里清楚,董盛兴她是指望不上,日后她还得靠着儿子活。
只是她进了东偏堂就现不对劲来,这怎么会有外男在。
董盛兴没有等到董文仪过来,竟然等来了冯氏,更生气了,只是碍于外人在此,他才没有作。
冯氏道:“老爷这里还有客人啊,妾连夜准备好了这些,想着老爷着急用,这才直接送了过来。“
大管家赶忙上前接过那一盒子东西,然后放在了另外一张桌子上。
阎宇感觉这里的气氛很怪异,这董老爷夫妻打什么马虎眼,不会是不想还银子吧。
董盛兴是真的等的不耐烦了,他刚想作,就听外面的人道:“我的爷,您可算是到了,老爷、夫人都到了好一会了。“
董文仪一听夫人到了,赶忙让人扶他起身,他咬着牙,被乳母扶了进去。
董文仪走到堂中,刚准备行礼,便听冯氏甩着帕子,道:“行了,行了,你身子不适,我看就站那回话吧。“
董盛兴看着冯氏慈母的样子就来气,要不是她不会教子,董文仪怎么会变成这样。
此刻他桌子上已经换上了新的茶水,他见董文仪还真没有打算行礼的样子,气的一个茶杯丢了过去。
茶杯露在董文仪的身上,才落了地,冯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董文仪吓的直接跪了下去,可是他因为动作过大,屁股太疼,只见他扭着身子,龇牙咧嘴的。
冯氏刚想开口,就见董盛兴起身丢了张纸在董文仪身上。
董盛兴怒道:“说,这是什么?“
董文仪顾不上下半身褂子上的茶叶和茶水,颤抖的捡了起来看去。
董文仪看到后,这才转头看向了侧面的三人,然后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冯氏见状没敢说话,她虽然好奇,却也知道不能在董盛兴盛怒的时候和他争执,更何况这堂内还有是三个外人,冯氏坐了回去,端起茶杯喝着茶水,不再言语。
董盛兴道:“说,这两万两银子可是你欠的?”
冯氏一听又是两万两银子,她的手一抖,差点没打翻了手中的茶杯。
好在一旁的吕妈妈一把扶住了冯氏。
她朝着冯氏摇摇头,示意她要稳住。
冯氏提着心,松了手。
吕妈妈端着茶杯放到了一旁。
董文仪被董盛兴的语气和那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吓的呜呜大哭了起来。
“呜呜,父亲,不是儿子的错,是陈明行害我,是陈明行害我的,呜呜。“
董盛兴听到这话,还真以为董文仪是被陈明行下了套,赶忙问道:“这银子同他有关?那可是他让你借的银子?“
董文仪呜呜哭着,嘴里依旧说着,都是陈明行害他的。
董盛兴转头看向阎宇,道:“小儿愚钝胆小,这会本官恐也问不出个一二,你看这银子的事?”
很明显董盛兴的意思就是,如果这事要是解释不清楚,董家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随便就付了银子。
阎宇又不傻,哪里听不出董盛兴的言外意,赶忙起身道:“回董大人的话,还是容草民说一下当时的情况,但凡小人哪里说错了,也请十爷指出。”
董盛兴见这阎宇这么没眼力见,不高兴道:“那就说吧。”
阎宇道:“那草民就长话短说了。?? 八一?中文 ㈧1?Z?W㈠.前阵子有位公子在木斋设了个棋局,当时下注的人很多,陈二爷、董十爷都在其中,这两万两银子便是董十爷那日输的。至于十爷和陈二爷有何仇怨,草民就不知道了。“
阎宇没带任何情绪,只是简单的徐叔了事实。
董盛兴转头看向董文仪道:“他说的可是事情?”
董文仪哭道:“不是,是。”
董盛兴气道:“那到底是是?还是不是?到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董文仪哭道:“那设棋的就是陈明行,是他和董如意串通骗大家银子的,我看说不定这事木斋也是知晓的,是他们串通一气的。”
董盛兴一愣,这怎么又和董如意、陈明行扯上了关系呢,忽然他想到昨日董如意的那将近二十万两的银票。
原本他是想让来福今日出去打听的,只是因为来旺的事,打听董如意银子的事便耽搁了下来。
董盛兴心中有气,心道:“这来福真是白跟他这么多年,竟然不晓得事情的轻重。”
阎宇依旧面带笑容,不紧不慢道:“原本草民是不该在董大人面前狡辩的,可是董十爷说的话,关乎我木斋的信誉,草民实在是没有办法不辩解一二。木斋的信誉想必董大人也是知道的,草民且不说那小公子和陈二爷是否是相识的,草民只想当着董大人的面提醒十爷,在陈二爷来木斋之前,那小公子已经下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棋了,而十爷您也已经在木斋输了不少银子了。敢问十爷,可是那陈家二爷或是木斋邀您去木斋下注的吗?难道十爷当时在木斋下注不是自愿的吗?我木斋欢迎四方客,可是却从来不会勉强客人。“
阎宇觉得董文仪就是在强词夺理,人家没有逼他下注,也没有逼他来木斋赌钱。
他输了银子怪谁?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意志力差,就像那些赌庄里输的卖儿卖女的人一样。
阎宇虽然不懂棋,但是那小爷可是先去了半日的,难道那半日上楼下棋的都是他同伙不成?如果不是,那么那么多人难道都是傻子不成?
否则他们怎么会在陈二爷出现时下那么大的赌注?总不能说那些人全是陈家二爷的人,他们为的就是骗董家这区区两万两银子吧?
因为这场棋局要债的人特多,涉及的金额又大,所以阎宇是提前做过功课的。
他特意去问过木斋的棋师,当时他们的棋师就说陈二爷的棋没有任何问题,他虽败犹荣。
阎宇又道:“董大人要是也觉得木斋陪着那董公子和陈公子一同做假,草民可以让木斋的棋师前来董府,复原那盘棋给董大人看看,但凡董大人觉得那陈二爷是弄虚作假的,我们木斋立刻遗规矩办事。“
阎宇后面说的话已经带了几分嘲笑了,这董家也不过如此,赌输了就赌输了,赖账也就赖账了,竟然还找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木斋弄虚作假、骗人钱财。
木斋是什么地方他董盛兴岂会不知,这事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董文仪说的话是有问题的。
那些下棋的人又不傻,要是那棋有问题,木斋的棋师和江宁的棋老早就闹起来了。
董盛兴看着阎宇那百年不变的笑容,越看越觉得刺眼,直接恼羞成怒,吼道:““你自己赌输了银子,却来怪人家,那陈明行是逼你去木斋了?还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下注了?”
董盛兴长这么大还没这样丢过人,竟然因为董文仪的蠢话,被一个贱民嘲笑了,不,他看着后面的两人,他被这三个贱民嘲笑了。
董盛兴越想越气,他的手都气的有些颤抖了,最后他直接喊道:“把他给我拉到院子里,狠狠地打,谁也不许说情,给我狠狠的打。”
董盛兴是真的气急了,连说了两遍狠狠地打。
董文仪一听又要挨打,直接趴伏在地上哭道:“儿子错了,儿子知错了,父亲饶命,母亲,母亲。”
阎宇三人就这样看着董文仪被拖了出去。
董盛兴此刻只想让这三人赶快离开自己的视线。
董盛兴喊道:“李管事可在?董全,董全。“
董盛兴见董全进来,直接道:“去叫李管事拿两万两银子给他们。”
阎宇听到这话,微微松了口气。
董文仪在院子里又开始嚎叫了,冯氏听的晕头转向的,她压根就不知道木斋是干嘛的,也不懂董盛兴为何就不信自家儿子的话,反而直接给了银子。
可是她听着董文仪的叫声,心又开始疼了。
李管事刚刚就准备好了两万两银票,这是他今个一早叫人去换的银票,他手里总共还有四万两银票,一千两一张,总共四十张。
李管事把手中的银票一分为二,带着银票直接去了东偏堂。
就这样阎宇收了银子,李管事收了借据。双方二人还写了验明借据、银票等无误的字据。
阎宇出了董家大门,呼了一口长气,他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门外已经成功阻拦醉香楼马车的三人在董家门徘徊者。他们有些焦急,时不时的朝董家的侧门看去。
阎宇出了门就看到了那三人,直接上前道:“幸不辱命,幸不辱命啊。“
然后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示意银票在此。
他们一行六人刚刚上马,就见到了另外赶来的马车。
那三辆马车中有一辆是花车,明眼人一看就知晓那是醉香楼姑娘坐的马车。
醉香楼的香妈妈没有直接来董家,因为她手中的借据是跟王子涵等人签的,而王子涵为的八人的借据才是跟董文仪签的。所以她才没有直接找上董家。
王子涵一行七八人坐了两辆马车,他们非常郁闷,没想到香妈妈竟然这么快就找他们要债来了。
可是香妈妈的人已经要到他们家去了,这银子要是今日不给,那香妈妈定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他们这是八万两银子,香妈妈那里只有四万两,他们的那四万两可是骗董文仪的,这事是不能深究的,所以不管如何他们都不能让香妈妈的人找上董家的。
王子涵几人在马车中商量许久,最后决定先问董文仪要四千,就说看在往日的关系上,先还一半,剩下的晚点再还。八一中文 .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万一他们谁说错了什么,那么这事要是被人查起来,那是绝对经不起推敲的。
毕竟这事是出在醉香楼,当时涉及的人又多,就他们这些人连审问都不需要,只要关起门一个个问,他们就不攻自破了。
醉香楼的马车停在远一点的地方,另外的八人他们一同进了董家。
因为他们中间像王子涵和张都是董文仪比较要好的,所以门房也没有阻拦他们,只是跟他们说,十爷今日怕是出不了门了。
王子涵道:“你去跟你家十爷说,就说我们是来要银子的,他欠我们的银子不能再拖了。”
小斯瞪大了眼睛,追问道:“请问,我家爷欠各位多少银子?”
王子涵道:“问这个做什么?赶紧去给我通报去。”
门房小斯道:“哎,王公子,不是小的不给您通报,您刚刚进来的时候没看到,木斋来人了。”
门房小斯赶忙小声道:“我们十爷欠了木斋两万两银子,刚刚被老爷打了,这会估计连地都下不去。”
王子涵一愣,小声道:“其实不多。”然后伸出了四根手指。
门房小斯惊道:“四千两?“
王子涵一巴掌过去道:“你就这么看你家十爷,四千两他借个什么劲,四万。“
门房小斯后退两步,直接绊倒在门槛上,王子涵等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门房小斯赶紧往东偏堂跑。
只是他到了东偏堂门外,听到董十爷的惨叫,根本就不敢进去。
门房小斯走来走去的,只好让人去告诉大管家,说他有急事。
董全已经很烦了,刚刚董盛兴当着冯氏的面,让他和李管事一同把冯氏的那一盒子房契、地契换成现银。
老爷的四万两银子有了着落,可是看着二夫人的那张脸,他真的是欲哭无泪,这东西要是被他卖了,二夫人以后还能看他顺眼了么。
而刚出来的李管事还告诉了他另外一个消息,如今江宁府内除了地段交好的铺子能卖的上价钱,其他的别说卖的上价了,就是卖都不见得卖的出去。
也就是说冯氏的那四万两庄子、铺子放在今天,能卖出三万两就是好的了。
董全气道:“你刚刚怎么不说?“
李管事哭丧着脸,道:“我的全老哥啊,刚刚那个情形我哪里敢说。您刚刚是没瞧见夫人的那张脸,我要是说她的这些东西如今只值三万两银子,估计小弟都活不过今日。”
董全打了个寒颤,李管事说的一点都没错,他赶忙回道:“你说的对,这事晚些时候再说,我先让人去打听一下现在外面的市价,或许没有你想的那样低。“
李管事点头道:“希望就像全老哥说的这样,否则这东西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啊。“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只见先前来的那个门房小斯又在门外晃来晃去的。
董全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那小斯愁眉苦脸道:“大管家您老可算是出来了,少爷的那些朋友来找少爷了,说…“
董全不耐烦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理他们作甚,告诉那些个少爷们,就说十爷被老爷禁足了,没空跟他们玩,让他们赶紧家去。“
这门房小厮的表情都可以用苦大仇深来形容了。
他赶忙小声道:“小的也是这样说的,可是他们说他们是来问十爷要银子的。”
董全一个踉跄差点没有摔倒,好在李管事和这看门的小斯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董全现在最怕的就是听到要银子、要债这样的话了。
董全颤颤巍巍道:“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看门小斯道:“大管家放心,小的已经反复问过了,绝对不会弄错。他们说十爷欠了他们四万两银子,今个不能再拖了。“
董全大骂道:“我放心个屁,什么?四,四万两?“
他嘟囔着看向了李管事,“今个是什么日子啊,这怎么都赶在今日要债了呢?”
李管事也吓了个够呛,他见董全看向他,赶忙道:“我那可只有两万两了,再要就只能是这些了。”
董全看着他手中的盒子,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十万两啊,咱们账上昨个早上还有十万两呢。”
李管事没有再吭声,好在他只是个管钱的,老爷让他给谁,就给谁,至于银子多少,都干嘛了,就与他无关了。
董全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又回东偏堂去禀报。
他感觉自己这是在寻死,过了今日怕是他家老爷见到他,心都要抖一抖、颤一颤了。
此刻的冯氏正在东偏堂内哭,她一是心疼自己的银子,二是真的心疼儿子。
冯氏哭道:“老爷,允礼已经知道错了,你难道真要打死他不成?我这不是拿四万两银子过来了吗?就当我上辈子做了孽还不成吗,天啊,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
董盛兴气道:“四万两够干什么的?我那十万两银子是干什么用的,你还不清楚?你看看现在还剩下什么?“
冯氏低声抽泣,她哪里会不知道,这里面的银子,有些还是她这两年缩减府内的用度减下来的。
冯氏道:“这事老爷再想想,我觉得允礼说的没错,允礼什么性子,他就是那憨厚老实的被人卖了都不晓得的。我看这事就和那陈明行有关。如姐才多大的年纪?之前在董家三年也没出过什么事,这才去了陈家个把月就闹了这么多事出来,要说没有陈家的教唆,我是不信。老爷可不能把气全都撒在允礼身上,要我说这银子就该他们三房出,陈家是贤清的岳家,董如意是贤清捡来的孩子,按理说陈家和董如意闹出来的事,就该他们三房自己解决。更何况如今三房多的是银子,那可是二十万两银子啊,照我说就算是孝敬老爷个三五万两,那也是应该的。”
董盛兴不再说话,端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氏见董盛兴沉默不语,就知道自己的话进了董盛兴的心中。
她刚想再加把火,就听门外传来大管家的声音。? ?八?一中文 .
大管家在门外喊道:“奴才董全有急事启禀老爷。”
冯氏气道:“这董全现在是越来越没用了,身为大管家,一点小事都要来禀,真是越来越没眼力了。”
董盛兴没有接冯氏的话,他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道:“进来回话。”
董全轻轻的推门进来,直接跪下道:“奴才知道不该这个时候来打扰老爷和夫人。只是奴才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实在是又有人来寻十爷要银子了,奴才是真的不敢隐瞒不报。”
董盛兴惊道:“又要银子?又要什么银子?”
冯氏更加生气了,心道:“这董全就是在给她添堵,以前也有来问允礼要债的,那会子他都是回自己的,这倒好,如今全都直接回老爷了,这是不拿她当主子看了啊。”
冯氏胡思乱想着,殊不知是董文仪欠银太多,董全压根就不敢同她压下此事,因为她压不下来。
董全的头都要贴着地面了,自家老爷何时问过这样白痴的话,很显然是已经惊到、气到不晓得什么样了。
想当年他家老爷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想当年就是老爷没有留在京中,老爷都没有如此过。
当年董盛兴可是冷静异常的,他连夜召集了家中的幕僚议事,然后选了一个最好的退路,这才有了这些年的筹划。
这些年他一步一步的,稳扎稳打的才有了今日的情形。
再看看如今的老爷已经被气的语无伦次了。只是十爷这是家事,总部好寻幕僚过来商议吧?就算是找幕僚过来还能如何?该还的银子还得还,该死的董十爷又不能真的让他死了。
董全赶忙道:“回老爷的话,是十爷的朋友,说是十爷先前问他们借了银子。”
董盛兴听到他们,腾的一下站起来,道:“欠的还不是一个人的?”
董全硬着头皮道:“门房说总共来了两辆马车,大概下来七八个少爷。奴才听了当时也吓了一跳,可是门房说了,那些个少爷是带着借据来的,奴才只好先来禀告老爷了。”
冯氏道:“那些借据你可是看了?可是真的?”
董全一愣,不晓得如何回答。
其实冯氏这话完全问的是废话,哪个不要命的敢拿着伪造的借据来董家要银子,就算是董文仪死了,也还有字迹和手印可以对比。
董盛兴没理冯氏的话,怒道:“说,他外面究竟还欠了多少银子?”
董全的支支吾吾,让董盛兴感到了一阵后怕。
董全叩头道:“门房的小斯来报,说来人说十爷欠了他们四万两银子,说不能再拖了。“
董全说完全身虚脱一样的跪伏在了地上,别说是他了,就连冯氏都瘫坐在了椅子上。
董盛兴没有答话,没有做声,反而是快步的走了出去。
冯氏呆呆的压根就没反应过来董盛兴要干嘛去。
董全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他们就听到董文仪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冯氏一个激灵赶忙起身跑了出去,董全也赶忙起身跟了出去。
只见董盛兴亲自抱着棍子,狠狠的打董文仪呢。
院中其他的下人全都跪在了地上,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董盛兴每一下都使足了力气,董文仪每挨着一下都会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几声过后,就再没了声音。
董盛兴咬牙启齿的,恨不得立刻就打死董文仪一样。
冯氏见状,大喊一声,“老爷”。然后跑上前使出吃奶的力气,好不容易这才抱住了董盛兴挥着棍子的胳膊。
而此刻的董文仪已经昏死过去了。
冯氏的力气哪里够看,董盛兴一个闪推就把她推倒在地。
院子里站着的吕妈妈等冯氏带来的人赶忙上前扶起冯氏。
只听冯氏声音哽咽的叫喊着,“快拦下老爷,快拦下老爷。”
董盛兴见状,更生气了,手中的力气又重了几分,他已经怒冲冠了。
吕妈妈等人不敢造次,只好稳住冯氏的身体,抵挡住董盛兴的推怂,让冯氏抱住董盛兴的胳膊。
冯氏喘着气,满头大汗的,妆都已经花了。
董盛兴动弹不了,气道:“你给我让开,让我打死这个畜生。你说说他这些年都干过什么好事?今日我就打死他,也省着他祸害了董家一家。“
董全哪里敢参与董盛兴和冯氏的事,他头低低的,见董盛兴停了动作,这才看向董文仪。
董全看着董文仪身下溢出的血,吓了个够呛,他赶忙后退一步小声道:“去,快把陈大夫偷偷的请过来,我的天。”
冯氏死死的抱着董盛兴的胳膊,不管董盛兴如何说,她都是不撒手。
***
此刻的董如意正坐在平日里玩耍的炕上,听寒香眉飞色舞的说着东偏堂下午生的事。
徐妈妈在董如意的默许下,把西厢她平日里玩耍的屋子重新布置了一下。
屋内小孩子用的东西、玩的东西全都被撤走了。
董文德以前给董如意置办的那些个小玩意不论贵贱全都被董如意收到了库房中。
只见董如意坐在炕上,炕中间放了一张梨花木的小桌子,桌子上摆着干果和新出锅的点心。
地上则是放了两张不大的桌子和几个小墩。
因为怡欣院所有的下人都是心来的,他们不熟悉董家的人和事,所以今日他们全都不许出去,而打探消息的事就落在了寒香和先前被徐妈妈力保下来的四个婆子身上。
她们五个今日比较辛苦,她们轮番的出去,然后轮番的回来禀告。
此刻寒香正在眉飞色舞的说着木斋来人要债的事。
昨日东偏堂生的事,让今日的东偏堂变得格外的热闹。
能在东偏堂当差的,都是董家的家生子,他们都知道就昨个东偏堂生的事肯定是包不住的。
传出去是必然,那么被追究也是必然了,只是他们受不起这必然的结果,他们不想就这样被送到庄子上。
看着来旺一家的下场,但凡心思稍微活络些的,就想着赶紧给自己找个靠山,找条后路。
今日的东偏堂那叫一个热闹,前来东偏堂打听的人很多。八一中文 ≥.≈1ZW.
此刻远远的就站着西董二太夫人的人,还有西董五夫人留下的人。
不仅如此,就连东董大太夫人都叫人过来询问。
当然这些人中,自然不能少了住在京兆的大夫人的人了。
你们家家都放了人过来,那么其他家自然也不能少了,最后但凡在董家老宅住过的,不管这会子,主子在不在董家的,也都喊了人过来。
大太夫人的人、二太夫人的人、大夫人的人、五夫人的人,就连东西二府和董文仪同辈的大房、二房、三房、七房、八房都派人前来询问了。
你们这里出事,大家出于关心,前来询问也实属正常,人家又没要见董盛兴,只是在门外打听罢了。
远远的站在最高处,就能看到那一片片黑压压的脑袋,除了董家主子派来的人,还有那些个多事的奴才、仆妇。
没有董盛兴话,东偏堂的下人也不敢出来驱赶,谁晓得谁是谁的人。
而此刻的董盛兴已经气的想不起那么多了,他心中满满的全是银子、银子。
董如意一边吃着廖妈妈端上来的糕点,一边听着寒香的叙述,时不时还喝上两口茶水,就跟在茶馆听书一样。
屋子里除了董如意外,还坐着周妈妈、徐妈妈和香兰、香菊四人。
董如意得让她们知道如今怡欣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周妈妈坐在董如意身边,徐妈妈则是和香兰、香菊一桌,对面还有一桌,桌子上放着茶碗喝点心,很显然刚刚是有人的,只是这会子空着了。
她们一个个听的瞪大了眼睛,除了董如意外哪还有人顾得上吃。
香兰和香菊不晓得这是董如意的手笔,只是感觉这董家够大也够乱的了,难怪小姐小小年纪就这样的成熟,弄的跟个大人一样。
三房的爷和奶奶不在家,单单留下这么个小人,要是不厉害点,那么怎么死的都不晓得了。
香兰、香菊二人不敢说董文德夫妻什么,但是对于董家这样的局面,她们多少也对那对夫妻有了最初的看法。
而徐妈妈则是时不时的看着周妈妈,她和香兰、香菊不一样,她是府里的老人,论辈分她还长过周妈妈一辈。
她知道三爷和三奶奶的性子,这要是那二位在,怡欣院的情况一准不如现在。
她以为这都是周妈妈的手笔,对周妈妈心生敬佩之下又多了几分害怕。是想一个乳母能在主子、主母不在的情况下,借着一个养女之势就把怡欣院弄成这样,可见厉害。
而周妈妈则是一身的冷汗,心道:“今日的事该不会是那几封信引起来的吧。”
一会功夫,小丫头就掀了帘子,道:“香兰姐姐,胡大娘回来了。”
说着胡大娘闪身进来,气喘嘘嘘,道:“大小姐,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她说着又喘了喘。
董如意道:“胡大娘先喝口水喘口气再说不迟。“
香菊赶忙起身,过到胡婆子那桌倒了茶水,道:“大小姐赏您的,还不先喝口。“
胡婆子高兴的诶了一声,然后咕咚咕咚的喝了大半碗。
她放下碗道:“门房那边说又有人来要债了,四万两银子的外债,二老爷听了直接动了大怒。你们是不知道,二老爷是真的气疯了,他亲自夺了小斯的棍子打了十爷。十爷被打的不轻,当场昏死了过去。二夫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奴婢怕耽误了大小姐的大事,就赶紧过来禀告了。”
董如意微笑的看向了桌上的糕点,道:“恩,时间刚刚好,这是廖妈妈亲手做的枣泥山药糕,胡大娘吃一个尝尝。”
胡婆子一愣,这怎么说到吃上了,她赶忙上前接了一块放入口中。
胡婆子道:“真好吃,香香滑滑的。”
片刻后又回来一个婆子,只听门外的小丫头喊道:“香兰姐姐,尤大娘回来了。”
说着她掀起帘子让尤婆子进来。
没等董如意开口,香菊又倒上了一碗茶水道:“尤大娘喝口水才好回话。”
董如意笑着自顾自的吃着枣泥山药糕。
尤大娘喝了茶水道:“奴婢现个怪事,就赶紧回来禀告来了。”
董如意道:“哦,说说看?”
尤大娘道:“奴婢听了门房小斯的传话,亲自去了门房那边。结果您猜怎么着,门房那边都在议论,为何来了三辆马车,却只下来两个马车的人。他们还收那第三辆马车是城里醉香楼的马车。”
尤妈妈见董如意听的认真,丝毫没有看到刚刚变了脸的徐妈妈。
徐妈妈心道:“这个尤婆子平日里胆子就大,这会子竟然当着小姐的面就说起秦楼楚馆里的事了。”
董如意道:“可以确定他们是一同来的吗?”
尤婆子笑道:“那是自然,奴婢为了证实还去敲了那马车的门。谁成想那马车里坐的竟然是两个大男人。”
徐妈妈咳嗽了一声,尤婆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赶忙跪下道:“都是奴婢这张嘴,奴婢浑说了。”
董如意道:“尤大娘起来说话,我还没问完呢。”
徐妈妈见董如意不高兴,看向了周妈妈,周妈妈摇摇头示意她别管。
尤婆子继续道:“奴婢说是府里的婆子,府内的管事看到他们这花车停在府外,以为是醉香楼的姑娘来了,觉得影响不好,这才让奴婢前来询问的。”
董如意笑了,心道:“这尤婆子还真是个胆大心细的。”
尤婆子见董如意没有生气,继续道:“那人说他们是来问十爷要债的,奴婢便让他们同奴婢说,奴婢也好回了管事的,再去回了老爷。那人倒也不介意奴婢知道,直接给奴婢看了借据,说欠他们银子的是董家十爷,可是写借据担保的却是刚刚进去的那八位爷。所以他们只能问那八位爷要债,那八位爷此刻去问十爷要银子。奴婢认字不多,却唯独识得银票上的所有字,那借据其他的字奴婢不认得,但是那‘四万两银子’五个大字,奴婢可看的真真的。奴婢怕自己情急弄错了,当时还惊问‘四万两这么多’。那两人见奴婢识字,真以为奴婢是董家的贵奴,还问奴婢,今日这银子能不能要到了。奴婢不敢应话,只和他们说如果府里再有人出来跟他们打听,他们一定不能再说了,要是事闹大了,我们老爷觉得丢人了,这事就不好办了。奴婢让他们等奴婢消息。“
董如意沉默不语了,她是知道董文仪外债欠了八万两的,可是如今这样说来那醉香楼的也不算董文仪欠的,那么这八万两从何说起呢。? 八一中文 ㈧1㈧Z?W㈧.?
尤婆子看着董如意不再说话,又看向了周妈妈,等着接下来的吩咐。
董如意道:“尤大娘,有个事,你敢不敢去做?“
尤婆子一愣,跪地道:“只要是小姐吩咐的,刀山火海奴婢都敢去。只是奴婢性子冲动,这些年就没少连累家人,奴婢只希望自己做的事别再连累了家人就行。“
董如意笑道:“这事牵涉不到你家里的人,只是要委屈你一阵子了。“
尤婆子听到不会连累家人,放心道:“奴婢不怕委屈。“
董如意摆手叫她上前,道:“你附耳过来。“
尤婆子赶忙上前,弯腰侧耳,董如意小声的嘀咕了几句,看着尤婆子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贼拉拉的笑容,其她人就知道一准没有好事。
尤婆子最后点头道:“大小姐就等好吧。“
等尤婆子离开后,董如意像无事生一样,道:“这个赏你们吃,廖妈妈做好,正好也给你们解解馋。”
董如意说着又拿起一块咬了起来。
周妈妈很无奈,自家小姐自从从陈家回来便爱吃零食了。
周妈妈道:“这哪里就是给我们解馋了,我看就是您自个想吃。”
董如意笑道:“就数周妈妈最懂我。”
周妈妈被董如意的话逗乐了,一群人说说笑笑的,她们觉得东偏堂的那点事在怡欣院都已经不是事了。
等胡婆子休息够了,便悄悄和徐妈妈说道:“奴婢去看看其他人。”
徐妈妈点点头,胡婆子这才悄悄的退了出去。
很快的林婆子回来了,同样的气喘吁吁的,一看就是一路跑回来的。
林婆子的度很快,还没等小丫头通禀,直接掀了帘子道:“大小姐,不好了,十爷要不行了。“
众人大惊,徐妈妈和周妈妈全都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周妈妈道:“你说什么?“
林婆子赶忙道:“十爷身下全都是血,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大管家先前偷偷让人请了陈大夫过来,老爷知道后了脾气,罚大管家跪在院子里。二夫人见了非常生气,也不顾脸面了,直接和二老爷吵了起来。东偏堂的人全都退了出去,不敢再待下去了。奴婢这才赶紧回来禀告大小姐,张婆子跟着其他院子的人一同去了鸿翠苑。“
鸿翠苑是董文仪住的院子,如今里里外外的都是人。
董如意沉默片刻,道:“寒香,去把张大娘和胡大娘找回来。“
寒香道:“是,奴婢这就去寻她们。“
寒香说着转头退了出去,她刚出了屋子便撒腿跑了。
董如意又道:“香兰,去告诉咱们院子的人,谁也不许出去,让她们在院子里干什么都行。林大娘,您去撂了大门,除了咱们自己人,谁也不能放进来。“
香兰和林婆子赶忙应下,出去吩咐。
董如意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子。
徐妈妈有些着急,如今她们怡欣院已经很好了,真是不该再去理外面的事。万一董十爷不行了,她们这些偷偷打听知道十爷是被老爷打死的人,哪个又能得了好。
她看向了周妈妈,示意周妈妈出去一下。
周妈妈见董如意沉思,这才悄悄地跟徐妈妈出去了。
徐妈妈小声道:“我的老妹妹啊,这董家什么样,你是不知道,就老爷打死十爷的事,这可是说不得传不得的,就是连知道咱们最好都不知道。咱们怡欣院如今已经很好了,等三爷、三奶奶回来会更好。咱们就不能不参与这事吗?“
周妈妈心中憋闷,看了一眼帘子内,小声道:“如今您也是自己人了,我也不藏着掖着就跟您直说了吧,您老弄错人了,这些事哪里就是我的主意了,就是给我胆子,我也没这个本事啊。”
徐妈妈听了这话,惊道:“那这是谁的主意?”
她可不认为这些是三奶奶能赶出来的事,三奶奶是什么人,她如何不知,三奶奶要是有今个这事一半的本事,怡欣院早就不是先前那个样子了。
周妈妈摇头道:“这事还真不好直说,您还是慢慢品吧。”
周妈妈回了屋子,徐妈妈若有所思的跟在后面也进了屋子。
董如意道:“徐妈妈,给我准备一盒子木牌,不用太大,就我手这么大就行。”
徐妈妈不晓得董如意要做什么,赶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周妈妈看着董如意道:“小姐要奴婢做什么吗?“
董如意停了手上的动作,笑道:“妈妈帮我看住这董家的内宅,想我想不到,算不到的事就行。“
周妈妈愣住了,然后坐在董如意身边,回想她来董家后生的事。
跟去董十爷那里的张婆子回来了。
张婆子脸色有些难看,董如意道:“生什么事了,直说即可。“
张婆子道:“鸿翠苑如今已经乱做一团了,十奶奶闹着要上吊,陈大夫连一副药都没有开,就悄悄的离开了,奴婢担心十爷怕是真不行了。“
董如意道:“这事与咱们无关,你不必害怕。“
张婆子扑通一声跪地道:“都是奴婢不小心,只顾着打听里面的事,没想到遇见了太夫人院子里的娟儿,她一眼就认出奴婢是怡欣院的人了,奴婢给大小姐惹麻烦了。“
董如意没有斥责,直接道:“去叫徐妈妈过来。“
很快徐妈妈就过来了,董如意让张婆子把刚刚的话复述了一遍,徐妈妈听后惊道:“你可真是,让我说什么好,如今三爷和三奶奶不在,谁能替你顶着祸事。“
张婆子急的掉了眼泪,她其实已经很小心了,谁晓得那不大的院子会去那么多人。
董如意道:“好了,徐妈妈,您再吓她,她就更无措了。”
徐妈妈震惊的看向了董如意,她刚刚的确是再吓这张婆子。
她和这四人是老交情了,又同在怡欣院公事,大家一起患难多年,就是之前怡欣院的大难,她们四人都依然站在她身后,这会她又怎能不管。
张婆子这会反到哭上了,嘴里责怪着自己的不小心。八一中??文网? ? ≠.≤≥1≤Z≤W≥.≤
董如意道:“行了,行了,别哭了,你下次小心便是。这事要是再有人问起,你就说是徐妈妈让你去的。“
张婆子看向徐妈妈,徐妈妈点了点头,如今她是这怡欣院最大的管事妈妈,三房的主子都不在,董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让人前去打探是没错的。
董如意道:“张大娘休息一下,吃些东西,等下去和林大娘一同守门。”
张婆子哪里吃得下东西,只吃了几口茶就去院子里了。
等屋内没了人,董如意才落了脸,冷哼道:“这冯氏真是该死。”
不说其他,单从怡欣院的这些旧人身上的谨小细微来看,就不难猜出冯氏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周妈妈掀帘子进来道:“小姐,寒香回来了,却没有找到胡妈妈。”
董如意道:“让她进来回话吧。”
寒香是一路跑着回来的,她进了院子看到周妈妈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妈妈放下帘子,拉起寒香,给她拍了拍身上的灰道:“瞧你,哪有个大丫头的样子。”
寒香没有介意,咧嘴笑着进屋了。
寒香行礼道:“奴婢没有偷懒,奴婢小跑的去了鸿翠苑,满院子的哭声,奴婢没有找到张大娘也没有看到胡大娘,奴婢又去了东偏堂,依旧没有看到她们。东偏堂里的人都在打扫院子,他们以为奴婢是来打探的,直接告诉奴婢,说二夫人去十爷那里了,老爷去外书房。奴婢想着或许是她们都回来了,这才赶忙回来了。”
董如意道:“好了,去院子里歇着吧。”
寒香出去了,董如意心道:“这胡大娘是去哪里了呢?”
怡欣院的大门被敲响了,里面的林婆子问道:“是哪个?”
“是我,林妹子开门。”
林婆子一听是尤婆子的声音,赶忙开了个口让她进来。
尤婆子道:“这怎么白天还关上大门了?”
林婆子道:“大小姐吩咐的,我也不清楚。”
尤婆子笑道:“等着看好戏吧。”
香兰道:“尤大娘喝口茶,我去通报一声。”
董如意听到香兰的话,道:“妈妈,让她进来。”
周妈妈掀了帘子道:“尤大娘回来了?小姐等您呢。”
尤婆子赶忙进屋道:“就同小姐说的一样,他们听了奴婢的话,关了门,在屋内商量了起来。”
董如意道:“他们可有提银子的事?”
尤婆子道:“说了,奴婢听的真亮的,不晓得谁说的,奴婢记得原话是说,‘咱们索性把八万两银子都要了,其他的不说,就一口咬定是董允礼那日在木斋问咱们借的银子’。”
原来这尤婆子是按照董如意的吩咐,悄悄的透话去了。尤婆子让门房管事的媳妇以为她去打听消息,实则是她透漏消息给屋内的那些少爷。
然后再趁机听那些个少爷说话。
尤婆子只说了木斋来要银子的事,还夸大了董盛兴一心把火要打死董文仪的事,并且还提到董文仪此刻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那门房管事媳妇听到这个,赶忙又问了两句,尤婆子便转移了话题道:“听说十爷那日在木斋输了很多银子,这两万两只是小数目,就是不晓得这十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其他的外债……“
尤婆子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话道:“我还是先去其他地方再去问问。“
门房管事媳妇也要回去跟自家男人说这小道消息,自然急急忙忙就走了。
尤婆子见那些个少爷带的小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已经转头走了,这才跟了上去。
屋内的人知道董文仪要死了,全都急了,生怕董家不认这银子的账,毕竟香妈妈那里可是他们签的欠条。
最后王子涵出了主意,从今日开始谁也不许再提醉香楼的事,董文仪欠他们的八万两银子是那日在木斋欠下的,银子也是输给了木斋的,至于醉香楼问他们要银子,那是他们在醉香楼佘借的,与其他人无关。
众人商议好后,决定让王子涵、张字帧和邢叔远三人代替他们去见董老爷。
董盛兴在外书房同幕僚商议这四万两银子的事,就算是卖了冯氏的产业,那也刚刚够这个银子,可是这样一来他们账上就只剩两万两银子了。
只是如今董盛兴是在紧要关头上,这会是最不能出事的,那些个少爷不说其他,单说家事虽然董家不怕他们,但是也不好一下子得罪光了。
更何况董家也不能背个欠债不还的骂名。
最后所有人一致认为,这银子还是替十爷还了吧。
董盛兴咬牙喊道:“董全,去请那几位公子去东偏堂候着。“
门外守着的董全赶忙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董全去安排了,刚刚打扫干净的东偏堂,又来人了。
董全见到只有三人时,问道:“这其他几位公子呢?“
王子涵道:“我们人多,大家吵嚷着一同去见董伯父于理不合,所以我们刚刚就商议了一下,就由我们三人作为代表前去给董伯父请安。“
董全点头道:“王公子说的是,还是您想的周到,不满您说,我们老爷最近事还真多。”
王子涵笑道:“这是应该的,原本就我们和允礼兄的关系,是不该过来要银子的,实在是,哎,我们也平日里也都是大手大脚惯了的,这才厚着脸来的。董伯父知道我们来了,一定会怪罪允礼的,你家十爷可还好吗?“
董全叹了口气,道:“多谢王公子关心了,十爷只是被老爷打了一顿板子,这会子已经让大夫去看了。“
他没敢说他家十爷要不行了的话。
王子涵心道:“你们董家可真行,董文仪都要死了,竟然还死鸭子嘴硬,硬说他没事,看来这是想不还银子啊。“
三人进了东偏堂,见董盛兴已经到,三人行礼道:“小侄王子涵、张字帧、邢叔远,见过董伯父。”
董盛兴实在没有心情跟他们话家常,直接道:“借据呢?拿给我看看。“
王子涵从怀中拿出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纸递给了董全。
董全接下并没打开,直接送到了董盛兴的手中。
董盛兴打开一看,然后瞪大了眼睛,只说了一句,“这个畜生。八一? ㈧.??1㈠ZW.”然后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董全惊道:“老爷。“便直接上前扶住了董盛兴,大喊道“大夫,去叫大夫。“
王子涵同样的几步冲上前,他的度很快,董全刚刚扶住了董盛兴,王子涵就已经接住了借据。
王子涵手抓着借据,心道:“好险,好险。”
他收好了借据这才上前帮忙,而他身后的两人,则是出去叫了人喊大夫。
董全又按人中,又揉胸的,折腾了好一会董盛兴才缓缓的醒来。
董盛兴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去,去把董文仪那畜生叫来,仔细问问这八万两银子的事?“
这里的八万两,木斋的两万两,再算上董如意的那六万两,总共可是十六万两。还好大兴钱庄扣了庄票那十三万两,否则这都不仅仅是十六万两了。
董盛兴此刻已经忘记他最小的儿子已经被他打的半死不活的了。
董全听到董盛兴说八万两银子的时候,惊的差点没喊出来,心道:“不是四万两吗?怎么变成了八万两?而且让十爷过来干嘛?十爷伤成那个样,怎么过来?“
王子涵等人也心下大惊,不是说董文仪要死了吗?
其他两人转头看向王子涵,他们此刻只能以王子涵为。
王子涵死死的看着董全,片刻后才松了口气,心道:“这董老鬼竟然使诈。“
其实董盛兴还真没有诈他们的意思,至少在他眼里,还没有谁敢来董家敲诈的,他刚刚只是习惯性的叫董文仪过来问话罢了。
王子涵上前道:“原本我等是没有打算惊动董伯父的,也没有打算让允礼兄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之前我还说,只要允礼兄先给上一半就行了。剩下的等有了银子再还。“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我等这才说了四万两的数目。哎,没成想还是惊动了伯父,既然伯父已经知晓,那就请伯父给我们做主吧。”
张字帧和邢叔远又不傻,听王子涵这样说,赶忙附和道:“请伯父给我等做主。”
董盛兴听了这话更加生气了,这些个阿猫阿狗也配让他做主,他先前要是知道是八万两银子,定不会直接的让他们寻过来。
董盛兴看向董全,道:“还愣着干什么?
董全见这屋子里的人全都要见十爷,更信了这银子是董文仪借的了。
他见自家老爷那里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道:“小的这就让人抬十爷过来。”
董盛兴听到抬过来,这才想起他身上有伤,却也没有阻拦。
随后董家的两位大夫,陈大夫和秦大夫一同赶来了。
好在董盛兴已经无事,他们商议了一下这才开了药,并且叮嘱董盛兴不能再动气了。
陈大夫和秦大夫本就是董家的专用大夫,如今董家事多,还有个快要咽气的十爷,他们没有离开,而是回去了鸿翠苑。
董全刚刚松了口气,那边派去鸿翠苑请董文仪过来的小斯就跑了回来。
那小斯像没看到他一样,胳膊挡着半边脸,呜呜咿咿的哭道:“回禀老爷,十爷,十爷没了。”
董全后退一步,惊道:“什么?“
董盛兴同样惊道:“你说什么?”
小斯呜呜道:“就在刚刚,十爷咽了最后一口气。”
董盛兴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然后又晕了过去。
因为董全还在处于震惊当中,而他又是站在椅子前的,所以倒下的时候,董盛兴就这样的撞到了桌椅上。
董盛兴碰撞桌椅的声音吓的董全一惊,只听董全尖叫道:“老爷,老爷,大夫,大夫。“
王子涵三人见此非但没有着急,还全都松了口气,董文仪一死,他们只要收好这张借条,那便是死无对证了
王子涵装模作样的喊道:“董伯父,董伯父,我的允礼兄啊,你怎么就英年早逝了呢…“
他喊着大哭了起来。
张字帧、邢叔远见王子涵的苦相,赶忙喊道:“允礼兄…允礼兄啊。”
很快陈大夫和秦大夫就被喊回来一人,董文仪已经断气,留下也是无益。
东偏堂院子里前来打探的人还以为董盛兴不行了,着急忙慌的就往二老太爷的院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十爷没了,老爷要不行了。
东偏堂一下子乱了起来,陈大夫看了董盛兴的情况舒了口气道:“气急攻心,这会子不好移动,最好先找个近的客房等老爷醒来。“
董全见两位大夫都是这个意思,只好把董盛兴送去东偏堂的厢房。
而王子涵三人跟着一同去了厢房。
忙了一头汗的董全看着王子涵三人更加头疼了,十爷不靠谱,交的朋友同样的不靠谱。
董全只有直话直说,道:“三位公子也看到了,如今董家有了变故,这银子的事?“
王子涵听董全这样说,以为董家要赖银子,直接哭道:“不是我们非要在这个时候要银子,实在是我们也被要债的要上了门,情急之下这才找来的。”
董全一愣,心道:“这些个败家玩意,竟然全是欠了银子的。”
王子涵见董全这幅样子,还以为董全不信,赶忙补充道:“大管家要是不信,您可以让人去大门外看看,不远的角落里是否还停着一辆花车,我们的债主可是远远的盯着我们呢。“
董全一听是花车,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道:“十爷平日里到底都和些什么人在一起啊。“
他看王子涵几人,大有今日拿不到银子就不离开董家的意思,只好叹气劝道:“三位公子就是想现在要银子也没有办法了,您看我们老爷的情况,你们这又不是小数目,就是小人也无权让账房支出这么多银子。“
王子涵嘴上道:“那大管家先去忙,我等在大堂等便是了。“他心里却想着,难道董家能话事的就董盛兴一人了么?这话他可是不信的。
董全听到王子涵的话,确定了心中所想,他深吸了口气,让人带他们去了东偏堂的一个小客房里。
董家如今这个样子,肯定不能让他们继续呆在这里的。
董全安排好了王子涵三人,又派人去了荣福堂和秋香园传话。??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此刻西董的二老太爷和二太夫人已经闻声赶来了,而冯氏则是在董文仪那里哭的死去活来的。
董全见到急急赶来的二老太爷二人,赶忙亲自招待到了大堂中,上了茶水。
二太夫人着急道:“二老爷如何了?你倒是说啊?“
董全赶忙道:“太夫人请放心,陈大夫开了药,说老爷是气急攻心,人醒来就无事了,只是这会子不好轻易挪动,这才留在东偏堂里。“
二太夫人合掌道:“阿弥陀佛,神佛保佑啊。“
很显然二老太爷也松了口气,道:“说吧,到底生了何事?文仪那里又是怎么回事?“
董全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全盘而出。
董长生听的直拍桌子,嘴里喊着:“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二太夫人听的也很生气,直道:“那就是个祸害,早就该打死。“
董全大气不敢出的站在那里,他这一天下来已经要筋疲力尽了。
二太夫人见董长生很是生气,继续道:“我当初就说这冯氏太过小家子气了,她根本就不配做董家的主母。盛兴却是一丁点的都听不进去。看看,是不是让我说对了,看她教出的都是什么孩子?好在贤清不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否则还不晓得被她教成什么样呢。“
二老太爷听着也很生气,这些年下来,他也觉得冯氏没法跟陈氏相比,可陈氏已经死了。
二老太爷夫妻不再说话,他们都需要冷静一会。
东偏堂此时安静的有些诡异,董全心中打怵,不晓得这会子提王子涵几人的事好不好,毕竟东偏堂里还呆着三个人呢。
最后董全还是说了。
董长生气道:“他们还敢来要银子?这都把人逼死了,竟然还敢来董家?“
董全愣住了,十爷的死虽然同他们多少有些关系,但是关系貌似不大。
董全不敢胡思乱想,如今只要听吩咐就行,剩下的可不是他能做主的,只是十爷的后事谁来操持呢。
此刻怡欣院已经落了锁,胡婆子回来的时候,带回了董文仪已经咽气的消息。
周妈妈惊道:“什么?死了?”
胡婆子道:“是,奴婢可以肯定,陈大夫和秦大夫此刻都在东偏堂守着老爷,说是老爷被气晕了两次,这会子还没有醒来。”
董文仪被二老爷打死的事已经确定了,冯氏哭的晕死了几回,那可是她最爱的儿子啊。
董如意又道:“尤大娘,您过来,您帮我再去说几句。”
尤婆子听后赶忙上前,弯腰靠近董如意。
董如意侧脸小声的说着,尤婆子时不时的点头应着,等董如意说完,尤婆子便又离开了。
董如意道:“徐妈妈,等尤妈妈回来后,就送她离开董家。”
徐妈妈一愣,董如意叫的是尤妈妈而不是尤大娘,她赶忙回道:“是,只是要送她去何处呢?”
董如意沉思片刻道:“恩,就让尤妈妈先去周妈妈婆家那边住着,等董家的事风平浪静了再回来。如果别人问起,就说她娘家有事,我准她离开了。咱们怡欣院的另外一个管事妈妈,就是她了。“
徐妈妈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大小姐竟然看上了那个胆大的。
而前去门房散播谣言的尤婆子此刻还不知道她已经变成了怡欣院的另一个管事妈妈了。
尤婆子按照董如意的吩咐,直接去了门房那里。
她的话很简单,就是董家压根就不想出这银子。
尤妈妈还说了就董家这样的人家,别说十万八万了,就是十八万那都是有的。
留下的有几人开始着急了,他们不停的让人去寻王子涵三人。
二老太爷最后下了决定,让董全带着如今账上剩下的那两万两银子,先把人打走再说。
而西董要开始治丧了,十奶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她怎么能这样年轻就守寡了呢。
人家前来寻王子涵,董家的下人虽然觉得厌烦,但是却不能阻拦他们相见。
王子涵得了信,表示他会尽量的,毕竟这银子他们也是要还木斋的。
董全带着账房拿了两万两的银票过来寻王子涵。
王子涵听董全说后,气的不行,如果真是董家不想给银子,他们是拿两万两来赌大伙的,那么剩下给醉香楼的那两万两银子要他们给不成。
顿时董家治丧的还没有大哭,王子涵等人先大哭上了,说要请花车上的要债人过来董家商量,要是他们同意先拿两万两银子,那他们就没问题。
董全一听气的要死,这会子董家要治丧,你让个花楼的老|鸨、龟|公前来董家,又是几个意思?别人见了又要怎么看?
董全不能做主,只好回去和董长生禀告。
董长生听到花楼的人都跟来了,气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手不停的拍着桌子道:“这都是群什么东西?这冯氏就这样让老十跟他们一起也不管?难怪老十能赶出这样的事来。“
他虽然生气,可也知道这事必须度解决,董十爷死的事已经传出去了,很快各处就会有前来吊念的,毕竟董十爷已经成年了。
而且不管这些,他们还要向徐家交代。十奶奶徐氏可是才进三个月。这会子要是传出董文仪的死跟花楼有关的闲话,他们董家的名声也不用再要了。
董长生做了这辈子最丢人的一件事,那就是去东董,问他大哥借了这八万两银子。
不是他不愿意动自己家的银子,实在是治丧也是要用银子的。
董长顺答应的痛快,他儿子在京为官,只有孙子在,他让董家大爷董文耀直接取了银子给西董送过去。
董文耀真的带着八万两银子过去了,但是却说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八万两银子中的五万两银子是要修缮东董的,另外剩下的是准备给大老太爷过寿的,否则他们也不会留这样多的现银。
董长生气了个倒仰,这是怕他们欠债不还,还特意嘱咐一句这银子的用处。
董长生道:“等老十的丧葬办完,十日内我让你二叔给你送过去。“
董文耀赶忙劝道:“叔祖父请勿动怒,孙子听说二叔、二婶伤心过度,如今可有能主持中馈的人?如果叔祖父愿意,可以让吴氏前来帮忙。八一??中文 ?1㈧Z?W㈠.??“
董长生气归气,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
他听到治丧的事,看向了一旁的林氏,这些个内宅事,他不懂。
二太夫人道:“我都已经没了主意,还是你和孙媳妇有心,跟你媳妇道声谢,这未来的三日,就麻烦她了。“
董文仪虽然成年了,却是早逝,所以停灵仅停三日就可以了。
二太夫人的话就是已经订下,这三日将由吴氏主持西董的中馈。
她也是真的没主意了,她是祖母,没有哪个祖母要给孙子治丧的。
再看看如今西董的冯氏和八奶奶,冯氏不用说了,此刻根本就已经不能主事了,那么八奶奶呢?
不管她先前有没有主持过这样的事,董家不是普通人家,那是不能出一丁点笑话的,所以只能说二太夫人信不过冯氏看重的八奶奶。
还别说,董文仪的丧礼如果不是有吴氏在,指不定真的要闹笑话的,冯氏和徐氏哭的昏天黑地的,薛氏光是带人看顾她们二人,就已经手忙脚乱的了。
因为董文仪没有子嗣,按道理可以让亲侄子代做孝子,可是董世杰跟董贤清一家上京了,好在有吴氏在,急急的请了孝子和哭丧的人。
董如意身着孝服,由周妈妈抱着站在哭丧的队伍中。
她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道:“董家也不过如此么。”
这也不能怪董如意,她上一世可是在轩辕王府做过轩辕老王爷的大丧的,皇家的大丧不仅有礼部的官员前来主持,还有许多的规矩,例如单是大扛就要八十人。
当年她可以连着两个通宵翻遍了所有古籍丧典,这才在礼部官员的各种挑剔下,顺利的办完了丧葬。
董文仪丧葬的第二日来了一个大人物,平白的让董文仪这样的小葬礼更加的忙碌了。
轩辕王世子前来吊念董文仪了。
轩辕王世子轩辕奕两个月前就到了江宁府,和他一起同来的还有一个身穿红衣的俊美男子。
那红衣俊美男子小声道:“你到底来干什么来了?“
他一开始以为轩辕奕南下,是要看轩辕王给轩辕奕已内定的田家小姐,田家是扬州大户,从京兆南下便会路过江宁,所以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要看看准世子妃的,谁成想轩辕奕竟然在江宁府停下了,而且一呆就是两个月。
他不停的让人去打听董家的消息,然后又让人去打听陈家。
轩辕奕对所有事都不感兴趣,那日去木斋是为了陪他查账。
结果他还没有表露身份,轩辕奕就对那棋感兴趣了。
一场棋局他输了一万两银子,对于轩辕奕这样的人,别说一万两了,就是一百两他都没有输过。
银子输完还让人打听那小公子的来历,他就不明白了,这轩辕奕怎么还恋童了。
董家内宅的事在江宁府传的沸沸扬扬的,轩辕奕好像非常感兴趣一样,每日的打听。从他认识轩辕奕起,轩辕奕貌似就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的。
如今倒好,竟然跑来参加一个陌生人的葬礼来了。
轩辕奕没有回答,他静静的站在来宾所处的地方。
轩辕奕的到来让董家欣喜若狂,所有人都在想,这不着调的董十爷竟然还有本事认识这样的人。
轩辕奕摆摆手,让身边的小斯告诉董家,他只是想来看看,让他们不用理他。
轩辕奕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小人身上。
红衣男子惊道:“那,那是那天木斋赢银子的小公子,她竟然是个女子,难怪那么多人都没有查到到底是董家哪房的公子。
轩辕奕看着那小人,心更加的痛了,他之前就觉得那棋是她下的,上一世的他记得她想事情时,就会自己同自己下棋。
轩辕奕的心很痛,很痛,他想起了上一世的他。
世人都以为大周王朝是萧家的天下,殊不知大周是他们轩辕家的天下。
当年的萧家是辅佐轩辕家开国的。
只是在最后的一场战役中,轩辕家的开国皇上意外身死了。
萧家起了异心,如果辅佐轩辕皇,他们愿意,可是辅佐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别说萧家不愿意,就是其他跟着打天下的也不愿意。
在萧家的默许下,轩辕太子病死了,可是他的妻子萧家的小姐怀了孩子。
那遗腹子出生后,便被封做了轩辕王,而萧家也坐稳了江山。
接下来的日子里,萧家开疆扩土,没有人去管轩辕家。毕竟轩辕老王妃是萧家的长公主。
等长公主去世的时候,这才说了当年的事,萧家和轩辕家的事,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了。
她拿出了丈夫留下的遗书,如果老天不让轩辕家绝后,那么拿回属于轩辕家的江山。
自此轩辕家便一边开疆扩土,一边建自己的势力。
直到轩辕奕这一代,轩辕家的势力空前大。
皇上对轩辕家起了疑心,轩辕奕的父亲,轩辕老王爷为了免除萧家的戒心,几次的救驾,深受重伤,这才让萧家皇上消了戒心,因为老王爷此刻已经暗疾缠身,命不久矣了。
轩辕奕年纪小小的就接管了轩辕王府和自家势力的全部。
轩辕奕上一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的涌入了心头。
***
新皇登基改国号为明,表日月之意。
皇上轩辕奕牵着皇后董如意的手缓缓的走上了金銮殿。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按照官职列队而行的文武百官。
二人同坐在了金銮殿上的金銮宝座上,并称二圣。
文武百官叩拜,“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万岁万万岁。”
起身时前几排的阁老大臣全都看向了皇后。
世人皆知皇上背后有个非常厉害的女人,却很少有人见过她。
其实董如意除了长了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外,她的外表并不出众,个子不高,身材也是普通,她不同常人的是她的头脑。
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有举一反三的能力,更重要的是她看得清朝局,看得懂人心。
平日里她最喜爱的便是下棋,也最爱研究朝堂的局势,想当年董阁老曾不止一次的说,‘可惜了她是个女子’。八一? .
但凡和董阁老相熟的人都知道,他能进入内阁成为内阁最年轻的阁老就是因为他有一个善于谋划的女儿。
谁料前朝却因董如意而灭亡,董阁老也因此罢官回家了。
想当年,董如意成年的时候,前来提亲的人多到从董家门口排到了巷子外的大街上,就连董家的门槛都快真要被踩烂了。
府里一直都有传言,董家嫡长女其实是董夫人从外面抱养回来兴旺董家的,所以才起了如意这样的名字。
董如意在董阁老夫妻的保护下是一丁点的风声都没有听到,更何况她心思全在庙堂,并不在后宅。
直到提亲的人越来越多,董如意觉得该是为自己打算的时候了,这才开始留意上门提亲的人。
董如意现,上门提亲的多数都是嫡次子,让她更吃惊的是竟然还有庶子,她一个嫡长女怎么可能嫁庶子或者是嫡次子呢。
这种种的表象不由得她不多想,几番下来她查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她竟然是董文德夫妻抱养回来的,至于从哪里抱回来的,就只有董文德夫妻知道了。
董如意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打击,从高高在上的嫡长女一下子变成了无依无靠,不晓得哪里来的养女。
一直以来娇生惯养,众星捧月般长大的她当然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了,最后她留了一封书信,离开了董家。
董陈氏看到书信的时候当场哭晕了过去,好在她并无大碍,又有董文德的劝解,这才好了许多。
董文德当时就说,“我们的女儿不同旁人,这样的事她一时接受不了也实属正常,让她出去静静也好,在这京兆之地是出不了什么事的,更何况以她的本事不算计别人就不错了,放心吧。”
董陈氏只能自我安慰,数着日子等女儿回来。
董文德劝完了夫人,回到书房就喝了个大醉,还偷偷的哭了一场,这些年他们对董如意的关心在意远于亲生儿子。
离家出走的董如意丝毫不知道董家已经闹翻天了,毕竟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不如意。
在她出走的这段时间里,她认识了一个改变她的一生的男人,那人不仅改变了她的一生,也改变了董家的命运。
他就是轩辕奕。
在董如意的眼里轩辕奕很优秀,对朝堂上生的事同样敏感,并且很有野心。
轩辕奕很早就留意过董文德,最年轻的阁老。
而董如意成年时的画像就挂在他的书房中。
他经常对着画像想:“这样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怎么会那么聪明呢。”
以至于董如意走在大街上,虽然女扮男装,仍然被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董如意当时是女扮男装的,他们两人在风月楼相识,当然这个相识也是有心人安排设计的。
此时的董如意是从出生开始有史以来心情最糟糕的时候,很多事都被她忽略了。
风月楼每个月都会有诗会和棋会,董如意根本就不知道去哪里找亲生的父母,她甚至都没有问过娘亲自己是哪里抱养来的,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的乱了心智。
她是像逃命般的匆忙逃出董府的。
轩辕奕和董如意就这样的在风月楼相识了。
很快的,轩辕奕就被董如意的才华所折服了。他装作不知道董如意是女子的事,请她进府做幕僚。
董如意看到轩辕王府的匾额时,才反应过来这个轩辕奕就是轩辕王府的轩辕奕。
董如意当时只想找个落脚的地方,便同意给轩辕奕做幕僚了。
自从董如意做了轩辕奕的幕僚后,他们的关系更加密切了,轩辕奕但凡有事都会找董如意商讨,没过多久轩辕奕的正妃病逝了,轩辕奕很是难过,这回轮到董如意安慰轩辕奕了。
等到董如意女子的身份被揭穿时,他们二人已经成了挚友。
明面上轩辕奕用了三天时间才接受董如意是女子的事事。
三日后他表达了自己的仰慕之情,誓这辈子绝对不会辜负她。
董如意这段时间对轩辕奕也有些了解,他表面上看起来冷漠,内心却是火热,为人热情,虽然她嫁过去是做继王妃,但是她只是个阁老的养女。
她觉得轩辕奕文韬武略也算是配得上她了。
董如意仔细的考量了一下,最终接受了轩辕奕。表示她回到家后,轩辕奕可以上门提亲。
董如意回到家中,把董文德夫妻高兴坏了。他们没想到短短的几个月,董如意就想通了。
董陈氏拉着董如意的手哭着说:“都是我自私,不想让你知道,才弄到今天这样,要是打你小的时候就告诉了你,你也不会接受不了了。”
董如意就是在这个时候开了条件,说她日后嫁的夫家要自己挑选。
董陈氏自然是愿意的,谁会想到她会挑这样的一门亲事。
等轩辕王府的人上门提亲时,董文德当场就一口回绝了,他是朝中众臣,怎么好与皇室子弟联姻,更何况谁人不知,那轩辕王是个不好相处的。
可是董如意对这门婚事非常的看好,并且很是坚决。
他们夫妻轮番的劝董如意要想清楚,结果董如意一口咬定自己要嫁青年才俊,最后董文德无奈之下,这才同意了这门亲事。
说白了,就是他们夫妻宠爱董如意罢了。
一年后董如意风风光光的嫁给了轩辕奕,她的嫁妆是董文德的一半家产,董如意心中感动这才后悔这些年没有好好的孝顺过养父母。
董陈氏把当年的来龙去脉都跟她说清楚了。
当年她成婚三年都没有怀上一儿半女,她在董家呆着憋屈,这才和董文德以求子之名出门散心。
他们是在半路捡到啼哭不止的董如意的。
董陈氏怕董如意伤心,所以她没有提当年包裹她的那些个物件。
想当年董文德整整的找了一年,都没有找到谁家丢了孩子的。
董如意怕自己是哪个富家公子在外偷情偷偷生的孩子,又怕是谁人**生下的,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去查她的身世。
董如意嫁进王府后轩辕奕真的如同他保证的一样,对她千依百顺不说,还遣散了所有的妾氏,只留下两人。???八一中文?网 ?.㈠㈠1㈠Z?W.
而且很多政务上的事,他从来都不避讳,他们夫妻可算是恩爱非常了。
董文德夫妻见此,也很是高兴,毕竟女儿的幸福才是最是重要。
成亲半年,董如意就怀了孕,怀孕两个多月时,她故作大度的给轩辕奕又纳了两房妾氏。
可是轩辕奕依然只爱她一人,整日的歇在她的房中,对那两个新妾和两个旧妾不闻不问。
董如意这才开始帮轩辕奕筹谋划策,可惜她心思过重,肚里的孩子没到七个月就早产了,孩子憋的满脸青紫,只活了一日就死了。
董如意默默的掉着眼泪,轩辕奕看着心痛无比,最后夫妻二人抱在一起大哭了一场,从这以后这夫妻二人的感情更胜从前了。
一晃就是五年,在董如意的惊心设计下,轩辕奕终于登上皇位。
只是董如意从此再没有怀过孕,就连轩辕奕另外的四个妾氏也都没有人怀孕。
董如意虽然不想给轩辕奕纳妾,却不能让他无后。
她只能忍着心痛给轩辕奕又纳了几个大臣的女儿,从此后宫妃位齐整。
轩辕奕为了稳固朝政,自然少不得要去嫔妃那里,他怕董如意胡思乱想,把朝中的政务交了一半到董如意的手上。
董如意的心思本来就不在后宅,对于那些妃嫔的争风吃醋也只是冷眼旁观着。
她和轩辕奕虽然相处的时间比以前少了,但是二人依旧过着琴瑟和鸣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轩辕奕的庶长子出生了。
庶长子是车淑妃生的儿子,她便是轩辕奕最以前的那两个旧妾氏的其中一人。
车淑妃没有娘家,是轩辕奕的一个远方表妹,从她嫁入轩辕家的时候她就在了。好在这些年也都是安分守己,她从来不争宠,不吃醋,如果不是占在妃位上,她就跟个不存在的人一样。
所以董如意思前想后的,这才同意由她生出庶长子。
董如意看见新出生的小皇子被轩辕奕抱在怀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看着轩辕奕那欢喜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她的爹爹和娘亲。
董文德虽然辞官回家,却还住在京兆。她是明白爹爹心中的气的,她不想勉强爹爹做他不喜的事。更何况她就算没有娘家的扶持,她也会坐稳这个后位。
董如意回到凤栖宫后,跟身边的贴身宫女道:“萍儿,你去董府,传董老爷和董夫人进宫,本宫想他们了。”
这是董如意当皇后以来第一次传召娘家人。
萍儿道:“是,奴婢这就去通知内务府,让他们安排。”
董如意道:“萍儿,别告诉内务府。皇上如今刚刚有了皇子正是高兴的时候,通报了内务府,便是知会了他。我不想让他多心,以为我不喜。你拿着我的宫牌,直接去董家接人即可。”
萍儿去了许久,接回来的不是董家二老,而是他们身边的迎春。
董如意还以为是他们生她的气,不肯来,轻声问道:“春姨,父亲和母亲呢?”
迎春冷冷道:“娘娘装什么糊涂,那酒不是您让人送去的么?我之所以进宫就是想看看您如今的日子是否过的安心。”
董如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道:“你说什么?什么酒?”
她浑身都在颤抖,她知道迎春是绝对不会在这里和她开玩笑的。
董如意见迎春不答,道:“去董家。”
等她到了董家才现,董家已经空无一人,董如意抓着迎春的肩膀道:“我爹爹呢?我娘亲呢?你告诉我,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他们是不是回江宁了?爹爹不是说他们不走的吗?”
董如意哭了。
迎春见状哭道:“你凭什么惺惺作态,还不都是你害的。送毒酒的公公说你没有子嗣,如今在后宫很是艰难。老爷是前朝阁老,连累了你。老爷和夫人对你如何,你摸摸你的良心,你怎么忍心。”
董如意留着眼泪道:“我娘也喝了那毒酒吗?”她问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以她爹娘的感情,爹爹死了娘亲又怎么会独活。
迎春是看着董如意长大的,她心疼董如意,却也恨她。
迎春斩钉截铁的说道:“是,他们都死了。”
董如意浑身无力,要不是有萍儿的搀扶,她一定瘫软在地上。
董如意忽然挣脱了萍儿的手,祈求的道:“告诉我,我弟弟呢?我弟弟呢?求你告诉我,世杰呢?”
迎春此刻也感觉到了不妥,她哭道:“少爷送老爷、夫人的棺椁回乡了。”
董如意听后赶忙喊道:“来人,来人,去找,传我的命令,去给我找。务必要找到他,找到就暗中护着他回来,如果找不到,如果找不到,不会的,一定会找到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声音都颤抖了,迎春见状也想到了什么,此刻的她也不确定那毒酒是怎么一回事了。
董如意呆呆的回到宫里,轩辕奕此刻已经得知她出宫的事了。
轩辕奕在凤栖宫等她,见她回来,轩辕奕上前想要安抚,却被董如意一把推开了。
董如意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轩辕奕道:“你都知道了。”
他说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董如意抬头答道:“是,如果不是我见你喜爱大皇子,心血来潮的想起了我的爹娘,你还要瞒我多久?”
轩辕奕上前抱着董如意道:“是我自私,朝中许多大臣都忌惮你,也同样忌惮董家。如今没有了董家,他们便无攻坚你的话语。”
董如意如今脑子一片空白,她不清楚这话是真还是假,只是推开了轩辕奕的怀抱,淡淡的说道:“让我静静。”
她是真的要好好想想了。
董如意说完,身子晃了晃就晕倒了。
轩辕奕吓的一把抱住了她,大喊道:“传太医,传太医。”
等董如意再次醒来,轩辕奕依然在她床边,他满脸喜气的看着她。
董如意道:“我不是那些寻常家的女子,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但是我做不到,他们是爱我的家人,你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轩辕奕听到这话心都凉了,他赶忙保证道:“以后我会代替他们爱你的,我们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轩辕奕见董如意不为所动,着急道:“你知道你为何晕倒吗?我们有孩子了,这么多年,我们终于又有孩子了。八一????中文 ?.1ZW.我封他为太子好不好?我们把我们筹谋的江山也给他好不好?如果她是女的,我就封她为皇太女,只要你高兴,我立刻废大皇子为庶人,让咱们的孩子做嫡长好不好?”
一连几个好不好,董如意留着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样的男人让她说什么好。
一个月过去了,轩辕奕依然同之前一样。
而董如意依旧是冷冰冰的,不说话也不笑。
一个雷电交加的早上,轩辕奕下朝后就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董如意派去打探董世杰的人回来了。
前来的是董如意的死士,这些人是轩辕奕最早保护董如意的人。
“启禀娘娘,董国舅坠崖身亡了。”一个身着侍卫服饰的兵士回答道。
董如意感觉头晕目眩,她靠在了萍儿身上问道:“是意外吗?”
侍卫答道:“回禀娘娘,属下仔细查过,表面上像是意外。”
董如意是何等人聪明之人,话到此处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董如意深吸了口气,咬牙道:“说?”
侍卫道:“属下亲自下了崖找到了国舅爷的尸身,崖的中央有一颗被压断了的树,想是国舅爷在那树上停留过。属下到崖底时,国舅爷的尸身已经被野兽吃的没剩下多少了,剩下的骨灰属下带了回来。这是属下的现。”说着他掏出了一块带有血渍的碎布递了过去。
那布明显是衣服的某个部位的,上面写着,“长姐,爹娘和我都不怪你。”最后那个‘你’字很轻且没有收笔。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董如意攥着布条,流着眼泪捂着嘴跑了出去。
萍儿道:“今日的事谁也不许传到皇上耳朵里。”说完她就紧跟着追了出去。
董如意径直的跑去了御书房,她想问问轩辕奕到底哪句话是真的,既然答应要好好的宠爱她,为何又这样对她。
可是在御书房门口她停住了脚步,御书房外竟然没有人把守。
董如意走到御书房的门口,里面的争吵声传了出来。
“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你明明答应过我,你只是利用她的。否则我怎么会同意让出正妃的位置?如今倒好,她做了皇后,我的儿子却成了庶长子,你怎么对得起我?你怎么对得起我?”说着便呜呜的哭了起来。
董如意一听就知道,这是车淑妃的声音,就是生了庶长子的车淑妃,只是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随后便是轩辕奕冷清的声音,轩辕奕道:“你到底想怎样?你假传如意的意思,让董家二老全都死于非命,我替你压下此事,你还想如何?如果她知道了,你以为田家的人能善终?”
车淑妃哭道:“那你也不能为了惩罚我,就说要贬大皇子为庶人啊?”
轩辕奕道:“你明白这其中原因最好,我不想在听到你又搞出什么事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念夫妻之情。”说着轩辕奕走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门口已经空无一人了。
董如意此刻已经被萍儿扶着离开了。
她已经不在意他们后面说的是什么了,重要的是她知道杀害父母的凶手不是轩辕奕,而是车淑妃。
那么害死弟弟的凶连想都不用想了,难怪轩辕奕那么奇怪,一边爱着她,一边害着她的家人,她要查清楚所有的真相。
夜里董如意小产了,太医道:“皇后娘娘是情绪激动引起的,切不可让娘娘再大喜大悲了。”
轩辕奕见董如意还未苏醒,亲自问了萍儿。
萍儿跟随董如意多年,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把董世杰身亡的消息说了出来。
轩辕奕气的直接去了车淑妃的寝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淑妃一记耳光,并且让人把车淑妃宫中的宫女太监全都当着车淑妃的面杖毙了。
车淑妃吓的脸色惨白,这事她早就忘记了,是当初赐死董文德的时候她就安排了的,因为她不能让董如意有娘家的势力,她要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轩辕奕打杀了她宫内的所有宫人,这事一定会传出去的。
轩辕奕已经不在乎田家了,可见他对董如意的重视。
而凤栖宫里的董如意除了非常虚弱意外,没有任何的反应,她没有伤心哭泣,就连情绪都不曾激动过。
轩辕奕见了心中更是不安了,他如今除了上早朝外,其他时间都在凤栖宫内,他日夜的守在她身边,后宫的其他地方他再也没有踏入一步。
董如意反而安慰他,道:“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孩子是菩萨赏赐的,留不下他是我们的福气不够,你不必如此。”
轩辕奕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如今的董如意更加的让人看不透了。
董如意则是私下动用了手上所有的势力,先是弹劾了田家。
车淑妃原本是没有娘家的,这些年又都是谨小慎微的,所以她才允许她生下庶长子。
谁料她竟然做大了仇人的势力,还害了自己的家人,真是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啊。
谁能想到车淑妃竟然会是已故的前轩辕王正妃。
此刻她已经知道她真正的娘家人了,屹立两朝而不倒的田阁老。
她之前还一直奇怪轩辕奕登基为何却唯独保下了田阁老。
轩辕奕头疼的看着联名上奏的几十本奏书,他揉揉额头道:“传旨,查抄田家。”
田阁老被抄家了。
按照董如意改编的大明律法,田阁老和成年男子都要关押在刑部大牢,等着圣上的下一步落的。
而田家女子和十五岁以下的少年全数配西北宁静塔。”
圣旨一下,董如意开心的笑了,死并不可怕,生不如死才是可怕的。
得知被抄家的车淑妃抱着大皇子哭着去了御书房,女人的哭声和孩子的哭声充斥着整个御书房。
轩辕奕大声吼道:“你看看你,成何体统,你和田家有什么关系?竟然还抱着大皇子跑来求情,让别人看见会怎么想?”
车淑妃已经顾不上了,哭道:“臣妾哪里还顾得上别人,我田家都要没了,是哪个黑心的诬告的我父亲啊?”
轩辕奕把桌子上的奏书一股脑的全都推到了地上,道:“如果不是他做了这样的事,谁有那么大本事能让这么多人一起弹劾他,这几日上书的奏书都快要堆成山了。八一中?文?网 ㈧1㈧ZW.”
轩辕奕说完这话,不再言语,他脑子里好像想到了什么。
车淑妃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一起弹劾父亲,她抱着孩子跪爬着捡起了奏书一本本的翻看着,皇上没有骗她,竟然有这么多人联名弹劾父亲,她该怎么办才好?
此刻背对着车淑妃的轩辕奕心中有如惊涛骇浪一般,他自己说的话提醒了他,如今还真有人可以使得这些人一起弹劾田家,那个人就是他的皇后,董如意。
轩辕奕手心冒汗,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如意是否知晓了什么,那么…他竟然不敢在往下去想了。
轩辕奕径直的离开了,他直接去了凤栖宫。
今日的董如意好似格外的开心,这会子正在床上喝着药。
轩辕奕接过药碗,一勺勺的喂着董如意,道:“苦吗?”
董如意摇头回道:“哪里苦了。”
轩辕奕道:“对不起,朕没有保护好董家人。”
董如意没有丝毫惊讶,平静道:“这不是你的错,错的人是我,如果我当初不嫁给你,想必车淑妃也不会有今日。是我抢了她丈夫,剥夺了她儿子的嫡子之名,她恨我很正常。”
董如意用帕子擦擦嘴角,道:“只是这杀父灭门之仇,我不能不报。”
轩辕奕看着这样的董如意,他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狠狠的抓了一下一样,他放下药碗,抱着董如意道:“只要你不离开我,想怎么做都随你。”
董如意淡淡道:“我是大明朝的皇后,百姓眼中的二圣之一,我能去哪呢?”
轩辕奕抱的更紧了,没有回答她。
没过多久大皇子病逝了。
车淑妃还没从抄家的事缓过来,就得知儿子不行了,她抱着大皇子的尸身哭的死去活来的。
照看大皇子的宫女哭道:“大皇子白天还好好的,太医过来请平安脉说大皇子入夏有些湿热,这才开了入夏调理的方子,结果,吃了药,大皇子就不好了。”
车淑妃找到了皇上,太医的脉案很整齐,没有丝毫问题,这个时代养不活孩子很正常。
前朝的皇上二十六个皇子,也不只活了八个。
车淑妃彻底沉浸在了丧子之痛之中,随后又传来远在宁静塔那边的幼弟由于山石脱落而被砸死。
车淑妃这才察觉出不寻常来,好好的怎么会一个接一个的,她还没理清头绪,大牢里又传来她父亲感染了癔症的消息,反正再没有大夫去给医治人就完了。
轩辕奕自从董如意小产之后,除了凤栖宫就没有踏入后宫的其他地方一步。
车淑妃像疯了一样跑去了凤栖宫,董如意正在吃着刚出炉的小点心,很明显她今日心情很好。
一旁的皇上正在作画,画上的人自然就是吃着点心的皇后了。
如今满朝文武都说皇后大度不干涉朝政,皇上和皇后恩爱更胜从前,只是有女儿在后宫的官员颇有些怨言,认为皇上应该以子嗣为重。
皇上看到这样的车淑妃,停下笔道:“谁让她闯到这里来的,还不送她回去。”
凤栖宫内的所有人都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却摆手道:“让她说,既然是后宫嫔妃的事,皇上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轩辕奕没有说话,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宫人见状这才松开了手,如果皇上不高兴,真是不知道要听谁的好,皇后可不像表面上看的这样恬静、温柔。
车淑妃大笑了起来:“你们可真是恩爱啊,你抢了我丈夫,抢了我的一切,为何还不放过我家人,我今日拼个一死,就是想要个说法而已。”
董如意摆手示意宫人下去,除了皇上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掌事宫女外,其他人都退了下去。
董如意道:“车淑妃这是何意啊?你不是没有娘家吗?这怎么连装都不装了?”
车淑妃道:“原来真是你做的。”
董如意起身道:“不管怎样,这是你自愿的,至少不是我董如意逼你让出正妃之位的。既然你愿意做出牺牲让出了正妃的位置,就不该如此的抱怨悔恨。更何况别说一个正妃了,就算是准太子妃也未必能如愿的当上皇后,所以不要说这皇后的位子是你的。”
车淑妃哭道:“那些都过去了,如今说来也无意,我只想问你,为何对我田家人下手,她们哪里对不起你了?”
董如意哈哈的笑了起来,低声道:“哪里对不起我?这话真好笑。我董家为什么家破人亡,不用我再说了吧!我告诉你,其他的我可以不去计较,但是杀父、杀母、杀弟之仇不共戴天,就你田家人都死绝了,也难解我心头之恨,我如今恨不得让这全天下都给我董家陪葬。”
车淑妃傻眼了,董如意从来就没在她们这些后妃面前露出这样杀伐果断的狠厉。这气势她以前只在轩辕奕身上看到过,她望向了轩辕奕。
轩辕奕端着茶水,同样的有些呆愣。他没想到董家对她这样重要,否则他一定会让人留意董家的。
董如意因为出身的事冷落了董文德夫妻,却不是真的要冷落他们,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而已,别说其他人不知道,就连董如意自己都不知道董家人在她心中的真正分量,直到听到他们的死讯。
轩辕奕此时心中想的是,“她是否也在怪自己呢?”
轩辕奕望着那廋弱的背影,这些日子她越的单薄了。
董如意继续道:“你放心,我会让田家的女眷都好好活着的,活着看着你们田家的男人一个个死去,最后和董家一样,一个人都不剩。”
董如意说完大笑着离开了。
车淑妃已经傻的瘫坐在了地上,她抬头看着起身的皇上,眼泪刷刷的往下流。
车淑妃哭道:“皇上,皇后娘娘疯了。八一中??文网? ? ≠.≤≥1≤Z≤W≥.≤她董家只死了三个人,可是她却要我田家几代人陪葬。您都听到了,田家是冤枉的,臣妾是冤枉的啊,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上道:“没有人能做的了你的主,她筹划的事,谁人也破不了。朕和你一样,悔不当初。”说完轩辕奕也离开了。
时间就这样的过去了,等田家的最后一个男人也死了的时候,车淑妃疯了。
轩辕奕把她送去了冷宫,让人好生照顾着。
天空中阴云密布,轩辕奕这几日心中就很是不安。
御书房外的走廊里有一个小太监在往这边跑,他急急忙忙的连摔带爬的进了御书房。
太监总管刚要训斥,就听到他哭道:“陛下,皇后娘娘要不行了。”
只见轩辕奕手中的笔径直的掉落在了桌子上,红色的朱砂模糊了桌子上的奏书。
轩辕奕撒腿就往凤栖宫跑,身后跟着一群太监和侍卫。
凤栖宫内,董如意静静的躺着,她眼睛紧闭,眉头紧皱,好像在承受着无比的煎熬一样。
轩辕奕抱着董如意道:“你不是答应过我,不离开我的吗?为什么骗我?”
董如意缓缓睁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去。
她笑着说,“你不也骗了我,我要是知道你有正妃,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
轩辕奕道:“你别哭,我知道错了,都是我的错,太医,太医。”
董如意道:“别喊他们,也别难为他们,我报完仇了,我得去赎罪了。春姨说小时候我和弟弟一起迎豆娘娘,董家要送我走,娘亲为了我站在祖母的院子里淋雨,春雨好凉好凉。“
董如意停了停,又邹邹眉头,继续道:“爹考完乡试匆匆的赶回去,直接收拾了行囊带着我们去了外祖家。“
轩辕奕静静的听着。
董如意咳咳了两声,继续道:“春姨说了好多我不记得的事,不管怎样,是我对不起爹爹和娘亲。他们不仅养了我,还给了我他们所有的爱。可我不仅害死了他们,还害了他们唯一的骨血。我得去赎罪,我得去告诉他们我没有生他们的气,我只是不想承认我不是他们亲生的。要是再来一世,我还是愿意做他们女儿的。”
轩辕奕眼眶红,道:“那我呢?”
董如意闭上眼睛,控制不住的恩了一声,然后再次睁开眼睛时,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
董如意道:“若有来世,愿我们不再相识,你做你的皇帝,我保护我的家人。”
董如意说完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轩辕奕哭道:“可是我不愿意啊,你怎么都不问我愿不愿意呢。”
他随即大喊道:“太医,太医。”
太医全都跪在地上,院道:“陛下节哀,皇后娘娘已逝了。”
总管太监屏退了所有人,道:“刚刚奴才偷偷问过院大人,廖院说娘娘是服毒自尽的。”
轩辕奕抱着董如意,眼都没有抬一下,直接问道:“是什么毒药?”
总管太监犹豫了。
轩辕奕道:“说。“
总管太监这才说道:“相思泪。”
只见轩辕奕浑身一阵,他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相思泪’听着好听,其实是一种酷刑,是逼犯人说实话的一种毒药。
吃了相思泪的人不会立刻就死去,她的五脏六腑会被毒药腐蚀,异常的疼痛,要痛上六个时辰才会在痛苦中死去。
从来就没有人能挺到死,正常两三个时辰中毒之人就会一心求死了。
这是怎样的痛不欲生才让她选择喝下这样的毒药。
轩辕奕大哭道:“你是在惩罚我吗?都怪我,我要是不夺这帝位,就不会娶田家小姐,也不会出现如今的局面。要是早知今日,我不要这江山又能如何,我只要有你便足以啊。”
***
“轩辕,轩辕,你怎么了?”
轩辕奕身边的红衣男子神情有些着急,他不知道轩辕奕这是怎么了,一个董文仪怎么让他如此的伤心。
轩辕奕回过神来,看着前方的人还在那里,松了口气。
轩辕奕心道:“既然找到了你,我便不会再让你离我而去。我会守好你和你的家人的。“
他不想弄清楚自己怎么会重活一世,他也不想知道自己脑中的记忆是怎么来的。
他此次来江宁就是想看看到底有没有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结果他见到了。
在木斋的时候,当他看到那盘棋时,他就肯定心底的那人是存在的。
连他都不知道为何自己会下注,他也输了银子,只是他输的高兴。
轩辕奕转头道:“我没事。”
红衣男子松了口气,道:“没事就好。”
董如意在周妈妈怀中,她总感觉有人在看她,她转过身,趴在周妈妈的肩膀向后看去,正好同轩辕奕对视。
只见看她的是个男人,那男人见她看过去,有些情绪激动。
可是自己除了觉得这人眼熟外,却怎么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董如意心下微惊,能让她留意到却没有让她记住的人,几乎还没有过,她可是过目不忘的,那么这人是谁呢?
董如意装作没看到一样,又转了头,没有再去理会这最后面两个人,只是把他们记了下来,回头她要让人去查查。
起棺了,请来的孝子哭声震天,哀乐奏起。董家人也全都哭了起来,冯氏不知道从哪里追了出来,她追着董文仪的棺木一边喊着董文仪的字,一边哭。
丫鬟、婆子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拉拽走。
跟着棺木哭的还有十奶奶徐氏,她哭的非常伤心。
董如意心道:“恐怕她哭的是自己的将来吧。“
董文仪的棺木出了董家,没有人去管董如意,周妈妈只能抱着董如意在最后面跟着。
而跟在最后面的除了周妈妈和董如意外,还有轩辕奕和那红衣男子。
等董文仪下了葬,这也就算是完事了,除了徐氏要戴孝外,其他人则无需继续挂孝了。
周妈妈见身后的二人,快走了几步,因为是一同从董家出来的,所以周妈妈也不是太过担心。
那红衣男子这才现,轩辕奕来的目的是这小小姐,而不是董文仪。
他心道:“他不会是恋童吧。“
轩辕奕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董如意身上,他丝毫没有察觉身边的好友貌似对他有了新的看法。八一 ≤.1ZW.
丧礼在晌午过后就举行完毕了,董文仪的棺木也已经缓缓的使出了董家。
董家的一行人也跟着棺木出了董家的二门,他们6续的上了马车。
董文仪的长辈们自然是要留在董家的,只有他的同辈和小一辈的才必须要送他上山。
轩辕奕同红衣男也跟在了后面。
董盛兴忍着丧子之痛亲自出来招待轩辕奕,就想着要是今日能巴结上轩辕王府,董文仪也不白死了。
董盛兴道:“世子爷大驾光临,让董某非常的感动,允礼能有您亲自来送行,也不枉在这人世间走上一遭。允礼就要上山了,世子爷在董家稍坐歇息可好?”
轩辕奕此刻的目光全都放在了董如意身上,他压根就没有去理睬董盛兴,他看到董如意上了马车后,便转身同样上了来时的马车。
轩辕奕身边的红衣男同样没有理睬董盛兴,同样跟着轩辕奕上了马车。
董盛兴尴尬的立在了那里,他心中百转千回的,最后也没有弄明白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要说轩辕奕是来看热闹的,那么他刚刚那一身的悲哀又是为何呢?
董盛兴忽然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心道:“不会这轩辕王世子和自家儿子有什么吧?他刚刚散出的悲哀不似作假,可是却,却更像是男子对心爱女子的悲伤。”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让人悄悄的盯着。
轩辕奕上了车,他身后的护卫、奴仆同样的从董盛兴身侧走过,他们一个个趾高气扬的,没有一人看董盛兴一眼。
董盛兴郁闷至极了,心道:“这到底是干什么来了?这哪里像参加丧葬来了,连下人都敢对主人家这样。”
就这样轩辕王世子的马车跟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后面离开了。
他们在天黑之前就到了董家供奉香火的庵堂,净华庵。
今日董家的所有人就要休息在这里了,明日一早才会安排董文仪上山落坟。
折腾了一天的董如意此刻非常的不舒服,毕竟她年纪上小,换做其他房的孩子,是绝对不会让其跟来的。
这能怪谁,只能说董如意可怜,谁叫他们三房没有一个主子在呢。
这里的吃住只能算上一般,而山上却比山下还要清冷几分,董如意月来越不舒服了。
董如意道:“周妈妈,您去跟大伯母说一声,就说我认床,闹着要回家,想连夜回去。“
周妈妈一愣,道:“小姐何不忍上一忍?“
董如意叹了口气道:“不知为何,今日早上还好好的,可是晌午过后,我就开始心神不宁了起来,实在是不晓得原因,如今只想回家。“
周妈妈见状,心疼的不行,董如意再懂事也只是个三岁多的孩子,这样又是死人又是入殓的,换做谁家的孩子能舒服,能不害怕。
周妈妈让香菊照看着董如意,她则是去了大奶奶那里。
周妈妈道:“奴婢见过大奶奶,奴婢知道大奶奶忙了一天不该打扰您,可是我们如姐不大好,从入了庵堂就开始哭闹。“
大奶奶叹了口气道:“你起来吧。“
她不用问也知道的,哪个三岁大的孩子能这样的折腾,这一天下来,她都累得不行,何况是个孩子。
大奶奶道:“我想怕是冲撞了什么,毕竟那孩子才三岁。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这十爷走了,三房的马车也不好空着过来。哎,怪我想的不周。“
周妈妈见大奶奶愿意做这个好人,直接道:“奴婢想带如姐先回去,反正这路也不算远,怕是三更前就能回去。“
大奶奶点头道:“我看成,反正人都到这里了,她又是个未出阁的小姐,年纪又小,不上山也在情理当中,我看你们就回吧。“
就这样大奶奶吴氏吩咐了两辆马车和四个婆子送董如意回董家。
“世子爷,世子爷。“
轩辕奕站在树下看着董如意住的院子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他身旁的红衣男此刻已经不想说任何话了,他是轩辕奕的师弟,此次出门,轩辕王正妃特意让他帮忙多照看着点轩辕奕。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下扬州去看田家小姐的,谁成想竟然到了江宁府,便停住不走了。
接下来便是各种的打探,就是跟在他身边两年的自己仍旧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轩辕奕转头冷冷的看去,只见说话的人赶忙跪下道:“回世子爷的话,奴婢刚刚看到董家小姐院子里的周妈妈离开了,奴才听说董小姐好像身体有些不适。”
轩辕奕二话不说,直接踏步去了董如意所在的院子里。
他是轩辕王世子,刚刚又是董盛兴亲自送出门的。
跟来的婆子下人虽然不晓得他的身份,却也知道能让董二老爷亲自送出门的人,那身份绝对不是他们能怠慢的。
守门的婆子行礼道:“这位少爷怎么走到这处来了,这里是董家小姐落脚休息的院子。“
轩辕奕没有理她,径直的走了进去。
跟在他身后的红衣男赶忙道:“你别管他,就是你家老爷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你的。“
那婆子心中没底,如今董家三房可不是以前的三房了。
她这边不做声,见那两人进去,赶忙跑到董如意所在房间的门外,小声道:“香菊姑娘出大事了,有位公子闯进来了,奴婢拦不住。”
香菊听到一愣,赶忙起身去掀帘子,可是帘子被掀开了,一个五尺左右的男孩出现在了门口。
坐在炕上的董如意看的真亮的,什么公子,就是个男孩子么。
董如意道:“香菊,让他们都退下吧,请两位公子坐。”
香菊摆了摆手,让那婆子出去,这边至了椅子道:“两位小公子请坐。”
轩辕奕一愣,这才想起自己今年也不过才九岁。
他没有坐下,径直的走到了董如意面前道:“你可还记得我?”
董如意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看着轩辕奕,然后道:“小哥哥贵姓?我只觉得您眼熟,却实在想不起哪里见过。“
轩辕奕听了董如意的话,心中莫名的悲痛,他心道:“或许他不曾记得前世。?八一 ?.㈧?1㈠Z?W”
董如意看着轩辕奕的明子,她的心又开始不舒服了,她往后靠了靠,香菊见了赶忙拿过来一个靠枕。
轩辕奕紧张的一把抓过香菊手中的靠枕,小心翼翼的塞在了董如意的身后,道:“可是身子不舒服?“
董如意点头道:“胸口有些闷,哥哥还没有说您是谁呢?又为何这会子跑来我这里?”
今日这净华庵已经被董家包下,能来到这里的不是董家的亲戚,就是董家的客人,所以她并不害怕。
更何况这人的身上没有一丝的恶意,有的便是怜惜和爱恋。
董如意甩甩头,心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己一个灵魂二十多岁,身体三岁的小孩子竟然在一个九岁的男孩眼里看到了怜惜和爱恋。”
轩辕奕死死的盯着董如意,他心中的悲伤一语难表。
他深吸了口气,费了好大力气才吐出五个字来:“我是轩辕奕。”
香菊看着炕上和炕前的两个不大的人,她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跟不上了。
屋内另外坐着的红衣男此刻已经张大了嘴巴,他也没有弄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轩辕奕不仅对个陌生人报出了姓名,还给她垫了靠垫,他真想问问轩辕王府的王妃是否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董如意听到轩辕奕的名字时,同样心下微惊,心道:“这竟然是轩辕王府的小王爷轩辕奕,难怪刚刚祖父都出来相送了,只是他来此是做什么来了,他同自己的上一世又有什么瓜葛呢。”
董如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道:“轩辕哥哥,您好。“
轩辕奕听到董如意这个称呼,脚下一顿,差点栽倒。
他自顾自的劝着自己,忘记过往的那些事也好,这样他们才好重来。
轩辕奕点头道:“那以后你叫我轩辕哥哥,我叫你如意妹妹可好?“
董如意心中腹诽,这叫什么事啊,自己上一世跟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这人是否记得,还是上一世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呢?
轩辕奕又坐了一小会,等周妈妈回来,这才知道他们要离开这里打道回府。
轩辕奕转头道:“明瑞,你去告诉咱们的人,他们同董小姐一同回去。”
董如意心下微惊,明瑞,难道他就是当今皇后娘娘同轩辕王妃的亲侄子夏明瑞。
夏明瑞起身道:“就知道使唤小爷。”说着他便出去了。
周妈妈看着屋内怪异的气氛,看向了香菊,香菊一脸郁闷,她也不清楚这情况是如何展成的。
等董如意出到院子时,轩辕奕已经在她们门口等候了。
轩辕奕道:“如意妹妹坐我的马车如何?”
董如意心下一沉,这小王爷也太热情了吧,只是她却不好直接回绝。
她装作三岁孩子的样子看向了周妈妈。
周妈妈道:“奴婢抱小姐过去。”
董如意心中叹气,周妈妈竟然没懂她的意思。
周妈妈是真的以为董如意这一天太过闷了,她看着这少爷就是非富即贵的,想着定会下棋作诗,这样一来自家小姐也不会无聊了。
就这样,周妈妈同董如意和轩辕奕坐了一辆马车回去。
而夏明瑞真是一脸悲催的独自骑马跟在一旁。
他们走了两个时辰,天已经黑了下来了,忽然马车缓缓的停下了,只听外面有人在窗口小声道:“路中间挡了棵大树。”
董如意听到这个,心道:“糟糕,不会是这轩辕奕招惹来的仇家吧。”
而轩辕奕同样的一愣,他看了董如意一眼,心道:“不会是她惹来的吧,这才多大的人啊。”
他心中叹气,却想着自己就应该守护在她的身边,让她平安喜乐的长大。
就在大树要被挪开时,外面传来了吵嚷声,大约二十几人冲了出来,很明显围上了前面董家的马车。
董如意听着外面的声音,她看了身旁的轩辕奕一眼,然后起身轻轻的掀开车帘子的一角,向外看去。
董如意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些人竟然是自己招惹过来的,自己刚刚竟然还怪了别人。
周妈妈见状也吓了个够呛,着急道:“小姐,咱们这是惹了谁了呢?”
董如意低头不语,回想着这段时间生的事。
外面的吵杂声更大了,马不稳的前后走动着。
董如意又掀开了车帘,马车内的三人同时看去,只见又多了一伙黑衣人,他们的目标不是董家的马车,而是他们坐的这辆。
马车窗框被敲响了,车外的夏明瑞道:“轩辕,咱们得尽快离开此处,我们人少,他们有备而来。”
夏明瑞没了先前的玩笑,简短的话语说出了他们现在的处境。
轩辕奕看着身旁的董如意,他伸出手道:“跟我走,我护你安全。”
周妈妈一把把董如意抱在怀中道:“轩辕公子这是怎么说,我家小姐才三岁。”
外面又传来了敲击的声音。
轩辕奕道:“那两伙人一伙要你,一伙要我,我们消失了,他们自然就撤退了。”
董如意看向周妈妈道:“妈妈,他说的对,你伏在马车里,保重。”
董如意站起身,把小手搭在轩辕奕的手中,不晓得为什么,这会子她觉得非常的安心,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相信这个九岁大的孩子,难道真是因为上一世的原因吗?可是如果他们有缘,那为何自己会唯独忘记了他。
没有过多思考的机会,轩辕奕带着董如意跳下了马车,他们弯着身子转进了一旁的草中。
轩辕奕拉着董如意跑,可是董如意才三岁哪里真的跑的成。
轩辕奕二话不说背起董如意继续跑。
轩辕奕是跟着董家一同上山的,没有人会想到他们会先行离开,也没有人想到,轩辕奕离开董家竟然没有派人跟着。
就这样,那群黑衣人的其中一人掀开马车帘时,赶忙大喊道:“人不在,我们上当了。”
他们赶紧撤退,夏明瑞带着轩辕王府的侍卫开始拦截,他们人少却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所以一个个非常的厉害。
夏明瑞带的人不多,却各个都是精兵,他们保护轩辕奕同董如意离开后,便由防转攻。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
等前来刺杀轩辕奕的人现马车内没有他们要找的人时,撤退已经来不及了。
夏明瑞带着人同他们缠斗了起来,他秉承着轩辕奕一贯的做事风格,宁可错杀也没有放过一个。
最后直到轩辕奕的亲兵赶到,否则那些个人全都要身异处了。
活着的人全都被抓了起来,周妈妈此刻已经被这群弑杀的人吓的说不出话来了。
她忽然间现身边少了什么,这才想起董如意跟着那少爷先前逃走了。
她赶紧去寻夏明瑞问她家小姐的事。
夏明瑞非常的郁闷,支支吾吾的不晓得要怎么回答。
他哪里知道轩辕奕哪根筋打错了,竟然带了个拖油瓶走。
周妈妈哪里遇到这样的阵仗,直接哭道:“你们人多,现在去找还来的急,我这就让人回府叫人过来帮忙找,这两个孩子可不能丢了啊。”
夏明瑞面部微抽,他身后一个打扫现场的人一个踉跄栽倒在了尸体身上。
他拍了拍身上,起来就赶紧离开了这里,说他家世子是孩子,真是脑子有病。
夏明瑞心中同样肺腑,“还孩子呢?只有你家的是孩子好不好,他家的轩辕比自己还弑杀呢,还跟他说是孩子。“
另外一边,轩辕奕背着董如意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董如意不知道轩辕奕要去什么地方,但是看他熟悉这里的样子,她越来越觉得奇怪,很快的,她的感觉就被证实了。
他们到了一片树林中,树林里停着一辆马车和两匹马,周围有三个人手拿武器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董如意总算是想明白了,这竟然是他们预先就安排好了的,也就是说他一早就预料到危险了,也同样的有所准备了。可是他带着自己算做怎么一回事呢?
董如意先是想到了绑票勒索,后又想想不可能啊,轩辕王府勒索一个董家,这太好笑了,就算真的要勒索也犯不上抓她一个养女。
董如意没有表任何意见,她依旧爬在轩辕奕的背上,她有些不舒服,所以放轻了呼吸。
轩辕奕的脚步很轻,他们靠近了那三人,那三人都没有一人现他们过来。
轩辕奕咳嗽一声,马车旁守着的三个人听到声音,同时转过头来。
他们三人全都是半蹲的姿势,然后蹲到一半三人全都定格了,看的出他们非常的惊讶。
董如意知道他们这个惊讶是针对自己的,所以自己的出现也同样不是预料之中的事。
轩辕奕见到这三人直勾勾的看向董如意,他的脸更加的阴沉了。
马车旁的三人感到冷风嗖嗖的,他们同时打了个寒颤,噗通一声跪下道:“属下知错,请世子爷处罚。”
这三人中的一人在上一世是跟过董如意的,董如意看了感觉熟悉,开口道:“我想休息一会。“
轩辕奕没有处罚那三人,赶忙放下董如意,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董如意点点头,道:“想是这几日着凉了。“
轩辕奕抱起董如意一边走到马车跟前,一边道:“都安排好了吗?“
只听一人答道:“回世子爷的话,全都安排好了,保准一个都跑不了。“
轩辕奕没有继续说话,他轻手轻脚的把董如意放在了马车上,随后自己也上了马车。
跪在地上的三人面面相斥,他们家世子爷不仅拐了个女娃娃回来,还…刚刚那是献殷勤吗?这太阳是从哪边出来了呢?
董如意进到马车里,深吸了口气,然后想寻个地方靠着,她这两日是真的有些不舒服,想着估计是守灵这几日着了凉。
轩辕奕见董如意恹恹的,轻声问道:“哪里不舒服?“
董如意摇摇头四下的看了看,这里看着豪华可是怎么连个抱枕、靠垫都没有呢。
轩辕奕看懂了董如意的意思,他同样的四下看了看,他这里有桌子、茶具、书,就连棋盘都有,就是没有靠垫和被子。因为他不用那些东西。
董如意心道:“哎,没有就算了,好在这里铺的坐垫厚。“
她刚想要躺下,身子就被抱了起来,董如意心中哀叹:“自己何时能长大啊,这个三岁的身子,她也是够了,她连装满的茶碗都拿不住不说,换个谁都能一把把她拎起来。“
轩辕奕直接把董如意抱在了怀中,没有靠枕那就靠着自己好了。
轩辕奕伸手拉过自己马车内的披风,然后盖在了董如意的身上。
董如意虽然郁闷,却不能不说这样很舒服,她的头沉了沉,一会就睡了过去。
马车外跪在地上三人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世子爷没有话,他们全都不敢起身,可是世子爷上了马车,那接下来他们总不好就这样跪着吧。
轩辕奕轻轻的掀开车窗帘,道:“走。“
跪在地上的三人赶忙起身,一人上了马车,两人上了马,然后他们一左一右的护着马车前进。
等董如意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住在了一个小庄子上。
而她自己仍然睡在轩辕奕的怀中。
董如意的脸轰的一下红了,虽然她才三岁,可是这样也不好吧。
轩辕奕此刻正在书桌前听下属的回话,丝毫没有避讳她。
董如意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轩辕奕这里很是安静,可是外面都已经炸锅了,所有人都在猜测世子爷到底是怎么了,他为何会抱回来个小娃娃?那小娃娃又是何人?
屋内禀告的人出来了,然后又进去了一人。
院子里的其他人乐此不疲的又都围了上去,他们声音不大,却你一言我一嘴的问道:“文老大,怎么样?看得出世子爷这是怎么了吗?“
文一看着文六摇头,道:“很奇怪,闹不明白世子爷在干什么,世子爷让抓紧时间去查那两伙人的身份。“
文字队的人全都面面相斥,他们来之前就已经猜到刺杀的人是谁了,可是这如今又是个怎么情况呢。
轩辕奕手下的文字辈总共十二人,各个能力强功夫好,这些人除了外出办事都是不离轩辕奕左右的。八一 .
此刻屋内回话的是文四,他正在说最近有关田家的事。
董如意动了动,轩辕奕嘶了一声,然后道:“你醒了?”
董如意睁着大眼睛,爬了起来,然后定定的看着他。
轩辕奕先是活动了一下腿脚,很显然他的腿被自己压麻了。
文四长大了嘴巴,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他们自从跟着世子爷,就没有见过这样温柔的世子爷。
董如意歪坐在炕上,只听她的肚子咕隆隆的叫了起来。
董如意小脸一红,然后捂上了肚子。
轩辕奕微微一笑,摸摸董如意的头道:“饿了吧。”
然后他转头,冷冷道:“叫人送碗血燕过来。”
文四如同大赦一样,狼狈的逃了出去。
门外其他小声蛐蛐的人见文四如此,又都围了过来。
文四小声道:“世子爷说让准备碗血燕过来。”
所有人全都面面相斥的如同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文四。
文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了什么事。
他们这里哪有什么血燕,他们一个个全都是大老粗,平日里除了鸡鸭便是干粮,还血燕?就是有也没有人会做啊。
文四哭丧着脸看向了文一。
文七道:“别看我,现在赶去城里的饭馆买也来不及。”
文七是他们中轻功马术最好的,并且他有一匹千里马,可日行千里,只是就像他说的,从他们这里去城里买,一个来回加上饭馆做的时间,也要一个半时辰。“
所有人面面相斥,文四真的是要哭了。
只听一声咳嗽声,所有人转身行礼道:“华先生好。”
华先生点点头,道:“都干什么呢啊?”
文一看了一眼文四道:“刚刚世子爷要吃血燕,我们正在商议谁人去城里买呢?”
华先生一愣,笑道:“还好我来了,行了,你们也不用去了,我有事找世子爷,估计等下就会启程离开。”
文四如同大赦一样,行礼谢过了华先生。
这华先生是轩辕奕其中的一个幕僚,是轩辕王爷给轩辕奕的,说是来帮他处理大小事务,实则是看着他,万一轩辕奕做了什么错事,他可以及时纠正或是禀告王爷。
此刻屋内的董如意和轩辕奕正在大眼瞪小眼。
轩辕奕道:“过来,我抱着你,你先前的确是着凉了,这会还是别动。”
董如意道:“小屁孩,我为什么要让你抱?”
轩辕奕差点没翻到在炕上,他呆呆的转过头道:“你说我是小屁孩?”
而在门口正准备敲门的华先生此刻也惊楞住了,他太了解世子爷的为人了,冷漠外加冷血,所以除非天大的事,他都不会越级禀告王爷,而从轩辕奕接受轩辕王府势力开始,就没有出现过大事。
华先生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找死了,只是这会子是谁在屋内呢。
董如意小嘴巴巴道:“难道你不是吗?你来这里是为何?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轩辕奕被噎住了,他总不好说,自己设了个悔婚的局,结果被她的一个棋局打乱了。
随后他又安排了一出引蛇出洞,结果又遇上了劫她的人。
轩辕奕看着董如意,心道:“真是克星啊。”
此时的他真的是词穷了,轩辕奕忽然心下一惊,难道:“她是在提醒自己的年龄?”
不由得他多想,此刻门外已经传来了华先生的声音。
华先生道:“属下华晨求见世子爷。”
轩辕奕双眼微迷,他伸手把董如意揽在怀中,然后提起披风直接披在了身上,而董如意便被盖了起来。
轩辕奕掀开披风,董如意大大的眼睛正看着他。
轩辕奕手指放在嘴边虚了一声,示意她不要说话。
然后看着门口道:“进来。“
华先生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形先是一愣,世子爷不舒服了吗?他壮的跟头牛一样,除了骑马很少会真正的穿披风。
轩辕奕没有说话,身上散的出来的戾气越来越重。
华先生猛的惊醒,赶忙低下头去,心道:“自己真是找死。”
他如今就是干揣测轩辕王爷,也是不敢揣测轩辕王世子的,这世子可不想面上的这样。
华晨道:“属下见过世子爷,田家听说世子爷到江宁了,特意做了安排,说是田小姐明日便回去大佛寺上香,世子爷可以启程去大佛寺了。”
轩辕奕听到是田家小姐的事,微微一愣,他怀中的人也同样的一愣。
轩辕奕低头看去,董如意依旧是睁着大眼睛呆呆的看着他。
董如意虽然相貌平平,却长了一双特别大的眼睛,灵动动的,不管她脑子此刻在想什么,你都别想从她眼睛里看出什么端倪来。
轩辕奕冷冷道:“我知道了,退下。”
华晨一愣,世子爷这是没有要去的意思吗?可是王爷和王妃的吩咐,他感觉这事太过怪异了。
随后他想到了刚刚众人说的血燕之事。
华晨硬着头皮道:“这里离大佛寺不远,世子爷要是现在启程,可以在城中食晚饭,刚刚,刚刚属下拦下了准备出门的文四。“
轩辕奕一个抬眼看去,华晨此刻正在偷偷的留意轩辕奕的表情,看到他的眼刀子,华晨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而此刻轩辕奕怀中的董如意同样的吓到了,因为她那个角度正巧可以看到轩辕奕的表情。
董如意心道:“这也太能装了吧,吓谁呢啊,一个九岁的小屁孩,竟然装狠吓人。”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然后动了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下了。
只是她的肚子又叫了。
华晨以为是轩辕奕的肚子在叫,心道:“死了。”
他赶忙道:“属下现在就去给世子爷弄吃的。”
轩辕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紧了怀中的人。
华晨出到外面,一阵微风吹来,他这才现自己后背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轩辕奕掀开披风道:“热坏了吧?”
董如意是真的闹不懂这个男人了,小声道:“好饿。”
轩辕奕放下董如意,小声道:“乖乖在这里呆着,我去给你找吃的。”
董如意已经彻底无语了,这是真拿她当小孩子了,这样也好,反正自己这一世不会再去做什么王妃或是皇后了。? 八?一中文 .上一世的事不管怎样都过去了,忘了就忘了吧,她不想去追究,或许就是因为不是什么好的记忆才会选择忘记的。
她看着少年的轩辕奕点了点头。
她已经下定决定不会再参合到他们男人之间的争斗了,至于现在,她就继续保持三岁,然后嘿嘿,那就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好了。
轩辕奕推开门,门外聚在一堆的人听到声音全都看了过来,然后院子里所有人全都齐刷刷的跪下了。
文一心道:“糟糕,世子爷怎么会出来?”他斜眼看向华先生,不会是为了田家的事吧。
华晨还以为轩辕奕要启程了,跪直了身子等着吩咐。
轩辕奕道:“看来你们都很闲空啊?”
只见所有人听到这话,头更低了,他们的额头冷汗一颗颗的冒了出来。
唯独华晨喜滋滋的,想着这要是亲事成了,回去王妃一定会有重赏。
轩辕奕冷着脸看了一圈,道:“庄子里有什么吃的东西?度拿来。”
轩辕奕说完转头回了屋子。
只见文字辈的人全都跪坐在了地上,世子爷能不要这样吓人吗?他们相互打着眼色,那闪烁的眼神都在述说世子爷又更加难以揣测了。
文一打了个冷战道:“庄子上的婆子呢?去找吃的。”
文六几人全都去厨房了,文四道:“我看我还是进趟城里吧。”
所有人都去忙了,唯独华晨还跪在那里,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世子爷何时这样重视一顿饭了呢?
很快饭菜都上来了,一盘子馒头、一只嫩鸡、外加一盘熟牛肉。
他们全都是习武之人,平日里吃的好东西就是这些了。
文一几个把饭菜送了上来,轩辕奕见了转头看向董如意。
董如意看呆了,她两世为人哪里吃过这样粗糙的东西,只是她实在是好饿。
董如意挪动着小身子站在了炕上,她走到桌子旁,双手拿起一个馒头,撕了一小块放进了嘴里。
只见董如意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轩辕奕赶忙倒了杯水过来,董如意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口,她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炕上,心道:“主要是被个馒头噎死了,那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轩辕奕赶忙把那盘子馒头放去最远的地方,他可不敢再给她吃了。
董如意看着两盘子肉,拿起筷子,夹了半天也没有加起来。
董如意啪的一声放下筷子,道:“你故意的是不是?这么大块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夹得起来?”
董如意气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把她拐出来也就拐出来了,可是你也得给吃的啊,这算什么虐待她吗?
董如意的身子才三岁,实在是饿的难受了,看着一桌子的东西没有一个能下腹,她哇的一声哭了。
轩辕奕是真的傻眼了,他怎么都想不到会生这样的事。
他赶忙起身把董如意抱过来,看着地上站着的文一、文三、文六三人,冷冷道:“把这些全都分了。“
文一真是头都大了,他们哪里干过这样的事,他们平日里吃,那也是一人一只,不说是整只啃也差不多了。
文三也有些蒙了,他们平日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都习惯了,这是让他们做什么?拆鸡吗?那熟牛肉都是切好的啊。
董如意看了一眼轩辕奕那张冰冷毫无感情的脸,心中一酸,眼泪更凶了,反正她才三岁,便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下子轩辕奕是真的着急了,赶忙转过头看着董如意,可是他要怎么哄呢?他没有哄过小孩子啊。
他赶忙抱紧董如意,道:“别哭,别哭,马上就有吃的了。”
轩辕奕除了让她别哭,竟然不晓得还能说些什么。
文一见自家世子爷哄个孩子竟然连鼻子都冒汗了,他也真是无语了。
文一赶忙道:“世子爷,逗逗不晓得行不?”
轩辕奕道:“怎么逗?”
这一句正好把文一问住了,他一个大男人,连媳妇都没有,他哪里知道怎么逗孩子。
董如意哭的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轩辕奕是真的急了,赶忙道:“晚点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董如意还是哭闹不止,轩辕奕又道:“那我带你出去看星星?”
董如意依旧在哭,只是声音小了一点。
轩辕奕见有效,赶忙道:“只要你不哭,等下我骑马带你出去玩。”
文六是真的受不了了,上前道:“世子爷,这么大的孩子都喜欢飞高高的,您抛她一下试试。”
轩辕奕听到文六的话转头看向董如意,董如意也听到了,她立刻不哭了,只是眼泪依旧在流,依旧在抽泣。
董如意心道:“你个该死的,竟然想扔飞我。”
董如意指着文六道:“骑马。”
文六一愣,想着自家的侄子不就是经常骑他的吗?他顿时明白了。
文六道:“世子爷,这女娃娃是想骑人玩,属下家里的小侄子以前就是这样玩的。”
他说着就趴了下去,然后笑道:“下属给这女娃娃当回马好了。”
轩辕奕愣住了,他看了一眼文六,又看了一眼怀中的人,道:“你们出去吧。”
董如意扁扁嘴又要哭的样子,轩辕奕赶忙道:“我给你骑好不好?”
董如意惊呆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三人同样惊呆了,然后他们三人落荒而逃的跑了出去,还关上了门。
他们可不想知道等下到底会生什么事,也同样的不想看见,否则以后世子爷会不会看到他们三人就想到自己被骑,那他们三个会不会被配去偏远的地方,他们想想文二,全都一身冷汗。
就这样轩辕奕驮着董如意在炕上来回的爬。
董如意玩的好开心,好像上一世带来的不满全都消失不见了。
轩辕奕此刻是真的欲哭无泪了,她那个大方、贤淑、明事理的皇后哪里去了呢?
等董如意玩够了,轩辕奕已经累的不行了,他感觉打场仗都没有这么累过。
董如意是真的玩爽了,可是她也是更加的饿了。?八一 .
她的肚子又咕噜噜的叫了起来,轩辕奕赶忙抱起她坐在了饭桌旁道:“先少吃一点,下顿不会再让你吃这些了。“
董如意点点头,并没有自己去弄,她根本就没办法弄。
轩辕奕把熟牛肉小心的分开,然后一小块的喂到了董如意的嘴里。
董如意的小嘴吧唧吧唧的吃上了。
遇到有筋的地方,轩辕奕就自己吃了,但凡嫩的地方全都进了董如意的肚子。
轩辕奕看着董如意玩的红彤彤的小脸蛋,又看着那吧唧吧唧吃的嘛香的小嘴。
他低下头吧唧亲在了董如意的小油嘴上。
董如意呆了,轩辕奕反应过来也呆了。
此刻文四正好推门进来道:“世子爷,血燕没有,血燕粥行不行?”
文四惊得差点没有丢了手里的血燕粥,他赶忙转过身去,心道:“世子爷这是…他不敢往下想。”
轩辕奕咳嗽了声,道:“拿过来。”
文四战战兢兢的拿了过去,他紧赶慢赶的怎么赶上了这一幕。
董如意的小脸刷的一下红了,好在她刚刚玩的就很红了,这会子倒看不出端倪来。
她紧紧的撰着拳头,心道:“自己竟然被非礼了,而且还得装作不懂,还不能还手。”
她刚刚骑马的高兴劲全都消失不见了,她咬咬牙抬头看着轩辕奕笑了。
董如意心中滴血啊,自己要是再大一些,她可以给他一耳光,只是现在,她看看自己的小手,指着文四手里的道:“香。“
轩辕奕眼刀子扫向了文四,文四打了个寒颤赶忙拿出了燕窝粥。
燕窝粥冒着热气,一滴未洒。
轩辕奕道:“出去吧,让文一安排一下,看看文二那里缺不缺人。“
文四行礼道:“是。“随后他退了出去。
文四出去后刚刚那副样子再也不见了,只见他哭丧着脸喊道:“文一兄,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世子爷让我问问你,文二那里需不需要人。“
文一一愣,看了看房子那边道:“你不就进去送个粥,又干什么了?“
文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哪里敢嚼世子爷的舌根子,这事他要是不烂在肚子里,那么他还回得来吗?
文一见状赶忙道:“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你也先别着急,我写封信给文二问问他要不要人。“
文四感激道:“一老大,谢谢你,你是我亲兄弟啊。“
轩辕奕见董如意像没事人一样,这才放下心来,他伸手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心道:“我这刚刚究竟是在干什么?”
轩辕奕一脸的懊恼,他一边盛了一小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送到董如意的嘴边。
董如意抿了一下道:“汤。”
轩辕奕赶紧拿过来又吹了吹,然后再放到董如意嘴边,董如意又道:“冷了。”
轩辕奕把那一勺吃进肚子,然后又盛了一勺,依旧重复这刚才的动作。
知道他吃下了半碗,董如意才着急了,在这么让他吃下去,自己还吃个什么。
轩辕奕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总算是找到了董如意要的热度了。
董如意一脸不爽的小口喝着,知道喝饱了才摇摇头。
轩辕奕二话不说,给董如意洗了手,擦了脸,然后才端起董如意吃剩下的,吃了起来。
他上一世也是娇惯着养大的,可是这一世的他对那些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能填饱肚子有的吃就行了,他为的就是活着找到她。
天慢慢的黑了,董如意这才想起了周妈妈,心道:“她从昨天跟着轩辕奕离开,到现在已经十二个时辰了,周妈妈怕是要极坏了吧。”
董如意想着要怎么和轩辕奕说一声,让他给周妈妈带个话呢?直接说肯定是不行了。
除了昨个晚上董如意不舒服在睡觉外,今个轩辕奕可是被董如意折腾了一天了。
眼看着天要黑了,他现董如意变的安静了。
轩辕奕以为她又不舒服了,赶忙抱起她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董如意哇的一声哭了,道:“妈妈,周妈妈。”
轩辕奕这才明白,赶忙道:“你别哭,有我在。”
董如意哽咽道:“周妈妈找不到我,要急死了。”
轩辕奕一听,赶忙道:“你别哭,只要你不走,我就让人去告诉她一声。“
董如意点点头,闭上了嘴。
轩辕奕见状微微一笑,他忽然愣住了,自己多久没有笑过了,貌似从上一世她服毒自杀后,他便没有再笑过了。
他抱起董如意道:“你晚上吃的太多,我们出去走走。“
董如意点点头,应下了。
轩辕奕牵着董如意出了门,院子里此刻只有文一、文三、文四,其他人全都做事去了。
三人赶忙起身道:“世子爷。“然后他们看向了董如意,真真是不晓得要如何称呼的好。
轩辕奕道:“叫她董小姐即可。“
三人齐声道:“是,董小姐。“
就这样轩辕奕牵着董如意的小手在院子里走了一会。
轩辕奕感觉非常的轻松,仿佛卸下了身上所有的包袱,他总算是找到她了。
董如意自己都没有觉,她自己也是一脸的享受与满足。
周妈妈一天一夜未睡,急的嘴上都生了水泡,此刻的她在净华庵等消息,董文仪已经下葬了。
文七悄悄的潜了进去,他扣了扣周妈妈的窗户。
周妈妈往床边看去,然后一把推开了窗户。
躲在暗处的文七心道:“不亏是董小姐的乳母,还真不一般。“
文七亮出身形道:“周妈妈不必害怕。“
周妈妈一愣,转头看去,她故作镇定道:“你是何人?“
文七满意的点点头道:“我是世子爷的贴身护卫,此次前来是想告诉您董小姐很好,此刻和我们世子爷一起呢。“
周妈妈听到董如意的消息,喜极而泣,赶忙上前道:“既然找到我家小姐,为何不送她回来?“
文七笑道:“周妈妈可是忘记当时拦截马车的第一波人可是冲着谁去的,我们世子爷说了,既然撞在了一起,那么就一起处理了吧。只是董小姐暂时先不能回来,只要董小姐没有回家依旧失踪,那些人便会露出尾巴来。“
周妈妈想起当时的情况,也是一阵后怕,想着世子爷这样是对的,万一那些人见小姐没事,再来第二次,她们未必就有这个好运了。八一 =.==1≥Z≠W≥.≈≈
周妈妈感谢道:“这次多亏了世子爷,不晓得还得麻烦您家世子爷几日,您稍等一下,我给我们小姐准备点衣物可好?”
文七想着今个一天自家世子爷那副样子,赶忙道:“好,最好再让我带走个不起眼的丫头。”
周妈妈一愣,想着也是,万一世子爷那边都是男人,小姐就得受苦。
她让文七在这里稍等,她悄悄的去喊了香菊过来,因为董如意的失踪,他们三房都已经急疯了,所有的丫鬟、婆子全都出去找了,她是白天找了一天,这晚上才回来的。
一想起董家,周妈妈就心寒,董家同样着急,可是他们着急的却不是急着找他们小姐,而是去找轩辕王世子。
毕竟轩辕王世子是在他们家的丧葬上被刺客拦截的。
如今董盛兴带着董家大爷、八爷一同参与了寻找轩辕王世子的行列中。当然还要协助调查那些个刺客的来历。
香菊同样非常的着急,她听到周妈妈叫她,小跑着回来的,她气喘吁吁道:“周妈妈何事?”
周妈妈赶忙拉着香菊进到屋里,小声道:“找到小姐了,只是小姐现在还不能回来……”
周妈妈小声的交代了一下经过,她一边把收拾好的包袱递给香菊,一边小声嘱咐,道:“你到了地方照顾好小姐,等回到董家,你就说你找的迷路了,然后找到小姐了。“
香菊点头道:“周妈妈放心,小姐有我呢。“
周妈妈又打开窗户,探出头,文六见了,这才从房顶跳了下来。
周妈妈手捂心脏,心道:“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她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这是香菊,我们小姐的贴身丫鬟。“
文七道:“香菊姑娘得罪了。“
只见文七用一个黑袋子罩住了香菊,然后扛起就跑了。
周妈妈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想着这事还得和徐妈妈等人商量一下,最好她们依旧是白天、黑夜的出去,但是出去后是不是去真的找了,就无所谓了。
徐妈妈带着香兰几人天亮的时候才回来。
周妈妈听到动静赶忙起身,招呼她们进来。
徐妈妈看到周妈妈的神情,心下一喜,道:“是不是小姐…“
她话未说完,周妈妈就虚了一声,然后招呼她们进去。
周妈妈大致的说了一下,也说了香菊的事。
徐妈妈双手合拢,嘴里念叨的:“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香兰也松了口气,道:“我就知道小姐那么聪明一准没事。”
周妈妈、徐妈妈这边依旧是白天黑夜的轮番找着,只是她们夜里出去的,全都寻了地方点了火堆,靠在一起休息,等天亮再回去。
香菊被文七带了回去,香菊看到满院子的男人,心道:“真不知道自家小姐这两夜一日吃了多少苦。“
院子里的其他人全都看向了香菊,他们这里可是许久都没有过女人了。
只是看着这姑娘的模样,怎么越看越觉得是他们对不起人家了呢。
聪明的那几个一看就知道,定是觉得他们怠慢她家小姐了,想想这一日自家的世子爷,再想想被折腾个半死的大伙们。
好像他们更可怜一些有没有啊,这叫什么事啊,还有世子爷,好好的竟然带起了娃娃。
有了文四那件事后,所有人进去再也不敢不通禀直接进去了。
以前是轩辕奕为了方便,只要是回事的那会子时间,都可以在外禀了直接进来,所以文四才会直接喊了就进去的。
此刻董如意正闹着要睡觉呢。
轩辕奕抱着董如意在地上来回的晃悠着,董如意睁着眼睛看着轩辕奕,还时不时的打两个哈气。
轩辕奕道:“进来回话。“
香菊进来就看到了被轩辕王世子哄着的自家小姐。
文七行礼道:“属下自作主张带来了董小姐身边的香菊姑娘。“
轩辕奕如同大赦一样,赶忙把董如意报给了香菊,嘱咐道:“她很困了,可是就是不睡。“
香菊一愣,赶忙接过董如意,香菊还没有成年。
轩辕奕刚准备松手,又抱了回去,道:“我看你未必抱的舒服,你还是告诉我要怎么做吧?“
文七眼睛盯着鞋尖,心道:“他们家世子爷真是魔怔了。“
香菊瞪大了眼睛,她很想问问这人是谁,刚刚听他们的对话,貌似这就是那冷冰冰的轩辕王世子吧。
轩辕奕看着香菊,心道:“这丫鬟不会是不会照顾如意吧。”
他刚想问问董如意,这人是你身边的人吗?结果低头一看,董如意闭上眼睛睡了。
轩辕奕终于松了口气,他把董如意放在了床上,这才让文七服侍着脱了外衣,他的里衣都湿了。
轩辕奕带着文七出去了,他这一天什么都没干,光哄董如意了,此刻他可是有一大把事要做呢。
轩辕奕去了隔壁的房间。
屋里站满了人,全都是过来回话的。
他们一个个禀告后才离开。
轩辕奕道:“文四,你不用去文二那里了,以后你就跟着董小姐吧。”
文四扑通一声跪地道:“爷,属下该死,请爷惩罚。”
轩辕奕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屋内的所有人全都跪下了,文一小声道:“那是爷抬举你,还不谢恩。”
文四不情愿道:“属下谢世子爷。”
轩辕奕又问了其他事,这才知道貌似那第一批拦截他们的人是董家的人。
轩辕奕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道:“给查,到底董家谁干的。”
轩辕奕从来都没有想过,董如意在董家是这样的艰难,他回想上一世,貌似董文德和董家真的不太来往,或许也是跟董如意有关吧。
轩辕奕道:“把江宁的官员名册给我撸出来一份,要跟董家有关的所有官员名单。”
屋内的人全都静悄悄的,大气都不敢喘。
等轩辕奕处理完所有的事,他又回到董如意那屋去了。
轩辕奕出了厢房,厢房安静了片刻然后炸锅了,所有人都在问这董小姐是谁?
能不炸锅才怪,忽然间冒出一个董小姐,那么田小姐呢?
这里除了文字辈的人,其他人都是没有见过董如意的。??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未见其人,先闻其名,如今‘董小姐’这三个字对于他们来说可算是如雷贯耳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文一,文一笑道:“文一不敢托大,但是还是要劝各位一句,王爷那边该怎么说都要掂量一下,世子爷可是有意要保护呢。至于世子爷的脾气,文一就不说了,想必大家都已经很清楚了,可千万别去触碰世子爷的底线,否则…”
文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但凡小事,世子爷也是随他们向上禀告的,毕竟他们跟了轩辕王爷几十年,如今也才在世子爷手下干两年多。
轩辕奕在他们的眼中可比轩辕王爷可怕的多了,如果真的触碰了世子爷的底线,世子爷可不管你是谁。
他们全都是轩辕家的嫡系,是祖祖辈辈就跟着轩辕家的,所以他们不能做出任何大逆不道的事来。
两年前大日王朝跟大周开战了,轩辕王爷依旧领兵出征了,不知道是谁泄露了轩辕王爷的行踪,轩辕王爷还未到边关就被伏击了。
那时候的轩辕王爷才不过七岁,由于他从三岁开始习武,七岁的他已经可以跟着众人长途奔袭了。
轩辕王爷受伤昏迷,他们一群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越过主帅调动兵将,毕竟他们只是幕僚和下属。
就这样轩辕奕接替了轩辕王爷的主帅位置,所有的将军看在轩辕王爷的面子上,这才没有为难他。
轩辕奕先是换了布防,然后又设计引出了内奸,最后他站在战车里,指挥着大周将士跟大日王朝决一死战。
计中计,埋伏中的埋伏,让大日王朝的主帅永远留在了大周境内。
等轩辕奕一身是血的骑着白马带着众人凯旋回城的时候,原本的夹道欢迎,变成了寂静无声。
实在是轩辕奕那一身的嗜血气息太过吓人了,这才是个七岁的孩子啊。
其实这真的不能怪轩辕奕,他上一世领兵多年,又起兵造反,最后荣登帝位,想是皇上御驾亲征,浴血奋战后,就本该如此的。
从那以后,轩辕王爷把王府的所有事,包括他们一直筹备着谋反的事一并交给了轩辕奕。
轩辕奕听到祖上的事后,没有太大的反应,他依旧该怎样还是怎样。
只是他把中心全都安排在了江南,并且收购了木斋为己用。
两年来,轩辕王府在江南的势力颇大,王爷曾问过几次,轩辕奕只是说,如今朝堂稳定,还不是谋划朝堂的时候。
轩辕奕不同于其他人,这人简直就不会笑,永远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他样貌俊美,却一身的冷气,所有闺阁女子都向往着嫁给他,却也都不愿意嫁给他。
原因就是怕自己有命做世子妃,没命做王妃,就是两个字‘短命’。
虽然轩辕奕今年才九岁,却成了京中人人都怕的人。
不管是谁,全都是敬而远之,只有王妃的侄子夏明瑞有胆亲近。
而且他们相处的还很好。
眼看着文一就要出门了,文四哭丧着脸,拉住文一道:“一兄,我怎么办啊?你们刚刚也不给我求求情,爷这是不要我了啊。”
文四真的是要哭了,文一见状深吸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老四,你也是够可以的了,你还没看出来吗?那董小姐是咱们未来的世子妃。”
文一说完拍了拍文四的肩膀,让他好自为之。
文四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他赶忙抱住文一的腿,道:“董小姐才多大?……咱们爷……”
他吞了吞口水,想着自己今日撞见的事,心虚的说不出话来。
文一见状只好蹲下身子,虚了一声,道:“之前爷是要送你离开的,你不用跟我说生了什么,我也知道怕是你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事了吧?这会子爷又让你留下,爷估计是觉得反正你也是见了,再多见一些也无所谓了,万一你哪天嘴巴贱,露那么一丁点,呵呵…后果就不用为兄来告诉你了吧?…”
文一说完,依旧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其实轩辕奕不会真的抹了他们的脖子,但是配的远远的那是一定的了。
文四又咽了一口口水,不撒手道:“一兄,亲哥,小弟的小命全靠您了,求指点?“
文一伏在文四耳边,小声道:“巴结…未来的主母。“
文一说完,抽出腿大摇大摆的走了。
文字辈的人先后全都离开了。
其他人全都炸了,他们可是没有见过世子爷嘴里的董小姐的。
他们一个问一个道:“哪家的董小姐啊?”
“世子爷未来的世子妃怎么会是董家小姐?”
“那么那个田小姐呢?”
许多问题无人回答,可是这事要不要告诉王妃呢?
他们大眼睁小眼的谁也不敢真的偷摸的先行禀告。
文字辈的人已经见过今日的情形了,反而更能接受了,只不过很显然世子爷有意保护董小姐的真实身份。
轩辕奕这么做,只是不想让董如意过早的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他得保护好她。
香菊见董如意睡熟了,先是掖了掖被子,然后又四下看了看。
这屋子虽然简陋了一些,但是好在小姐用的东西还算精致。
她又看了看茶壶中茶水,喃喃道:“菊花茶倒是小姐爱喝的。”
香菊从头到尾看了一边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香菊坐在踏脚上,打着瞌睡,开门的声音惊醒了她,她抬头看去,见是世子爷,赶忙起身…
轩辕奕阻拦道:“别吵醒她。“
香菊这才只行了礼,并未开口叫人。
轩辕奕坐到炕上,摸了摸董如意的额头,见董如意没有睡热,又给她掖了掖薄被。
香菊睁大了眼睛,这是世子爷吗?感觉做的很顺手啊。
轩辕奕头都未抬,直接道:“你去外间睡。”
香菊愣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世子爷呢?
她没有动,反而靠近了董如意,她怕自家小姐被伤害,谁知道这人安的什么心。
轩辕奕感觉身边有人靠近,他动作敏捷,一个回手一把抓住了香菊的脖子。八?一 ≤.≥≥1ZW.
香菊吓得浑身抖,惊呼了一声。
轩辕奕此刻恨不得捏死这人,他赶忙低下头看去,只见董如意此刻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们呢。
董如意听到声响睁开眼就看到这惊人的一幕,轩辕奕竟然一只手捏着香菊的脖子,香菊很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轩辕奕赶忙松了手,解释道:“我以为是坏人。”
香菊眼泪汪汪的,心道:“不带这样恶人先告状的,自己的脖子都要被掐断了,竟然还成了坏人。”
董如意看了香菊一眼,惊道:“香菊?你怎么来了?”
董如意说完这话,伸手敲了敲脑袋道:“瞧我都睡迷糊了。”
她明明睡之前有看见香菊的。
轩辕奕一把抓住董如意的手,不让她继续敲自己的头。
他解释道:“她来的时候你困的迷迷糊糊的,她是文七带她过来的,已经告诉周妈妈你的消息了。”
董如意挣扎的就要起身,轩辕奕和香菊同时过来要扶她。
只见轩辕奕一个眼刀子过去,香菊的手就停住了,这人太可怕了。
香菊连哭的心都有了,她要怎么办才好?
轩辕奕抱起了董如意道:“你要什么?是不是渴了?”
董如意道:“不是,是…”
她词穷了,白天她就想要如厕来的,可是轩辕奕非要帮她,她急的大哭了一场,这才让人取了马桶,解了急。
这会子她又想如厕了。
轩辕奕一眼就读懂了董如意的意思,一边起身抱起董如意,一边道:“那个,你,你叫什么来的,跟过来,外间有马桶。”
香菊赶忙道:“奴婢香菊,是,是。”
她已经不晓得用什么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这简直就是瞬间秒懂小姐的意思啊。
等到了外间,轩辕奕把董如意放在榻上,小声道:“我先出去,让她帮你。”
然后转头看着香菊,冷冰冰道:“你仔细着点。”
香菊被吓的打了个寒颤,这个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世子爷,怎么这么恐怖呢。
董如意很是无奈,只好目送轩辕奕出了屋子。
香菊拿了屋内的小马桶,道:“小姐,可以了。”
董如意方便后,香菊端了水盆过来给董如意净手。
董如意一边净手,一边道:“家里还好吗?周妈妈急坏了吧?“
香菊道:“可不是么,周妈妈的嘴一夜就起了大水泡。您是不知道,周妈妈把我们全都喊去了净华庵,我们找了您一天一夜,真真是把我们都吓坏了。好在世子爷派人过去通知了周妈妈,否则大家伙都不知道要着急成什么样呢?”
董如意点点头,道:“董家呢?什么反应?”
香菊愣了一下,她顿时委屈了起来,她不是替自己委屈,她是替董如意委屈。
香菊看着董如意的眼睛,实话实说道:“小姐,奴婢不是说主子们的坏话,实在是,他们压根就没有着急您……”
香菊一股脑的把这两夜一日的事全都说出来,就差没说养个猫啊、狗啊的都是有感情,何况是人,这人出了事竟然连问都没有问一声。
董如意拍了拍香菊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别难过,我在乎的只有我爹爹、娘亲和小弟,其他人同我无关,所以不需要替我难过,他们不是我的亲人。“
香菊点了点头。
门外侧耳听墙角的轩辕奕此刻的脸已经黑的不行了,他拳头握的咯咯的响。
他见这来的丫头年纪不大,怕她伺候的不好,这才侧耳仔细的听着的,没想到听到了这些。
董如意是没有想过像轩辕奕那样骄傲的人会听墙角,所以也没有注意。
轩辕奕想着白天那么粘他的董如意,再听听刚刚说劝丫头冷清的话,他就心疼不已。
轩辕奕转身去了厢房,厢房内守夜的文九见了,起身行礼道:“世子爷有何吩咐?“
轩辕奕道:“去把董家这些年干的大事小事都给我找出来。“
文九道:“是。“
他已经知道,世子爷火了,那么董家要遭殃了。
木斋原本是夏家开的,前两年轩辕奕入股,这才分了木斋的一半去。
轩辕奕这样做,为的就是去打听董文德的消息,以便于找寻董如意。
等轩辕奕吩咐完,他又回去了。
董如意已经睡下了,而香菊也睡在了外间,这是董如意睡前吩咐的。
轩辕奕推门而入,香菊赶忙起身。
轩辕奕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摆了一个她无须动弹的手势。
轩辕奕就这样在香菊的目光下走了进去。
香菊是真的不放心,她悄悄的起身,从门缝往里看去。
只见轩辕奕蹑手蹑脚的脱了衣服,然后又悄悄的吹了蜡烛。
香菊这下是真的不敢睡了,她家小姐夜里是不能熄灯的,周妈妈说自从董如意生痘后,夜里就要留灯了,也不晓得她怕什么。
轩辕奕上炕的声音非常轻,然后他拽了被子盖住自己,又轻轻的把董如意抱在了怀中。
轩辕奕闭上眼,他都不记得自己想了多少年,能再一次抱着她了。
如今愿望成真,他反而觉得不真实了。
他不敢睡,生怕醒来只是一个梦。
董如意动了动,哼了哼,轩辕奕这才现是自己抱的太紧了,他赶忙放松手臂,给她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董如意又熟睡了,香菊就坐在帘子下面,等着里面出响声,谁成想她家小姐竟然不怕黑了。
第二日一早,轩辕奕早早就起来了,他看着怀中睡的四仰八叉的董如意,高兴的笑了,这不是梦。
他穿了衣服,走了出去,香菊听到声音,赶忙起身,轩辕奕就像没看到她一样径直的走了出去。
香菊深吸了口气,走进里屋。
她先是仔细的看了看董如意,就想轩辕奕是猛虎,而董如意是小白兔一样,她生怕小白兔被吃掉,她想着回去一定要和周妈妈说说,让小姐以后离轩辕奕远点。
董如意睡的无比的舒服,因为她不会在做醒来就忘记的梦。
她看着香菊道:“看什么呢?”
香菊欲言又止的,不晓得如何说。
董如意道:“直说。”
香菊这才把昨日的事说了。
董如意这才知道昨夜轩辕奕又睡在了自己这里。八??一 ≤.≤1ZW.
她心中郁闷,却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懂。
香菊想着自家小姐的年纪也只能叹息一声,想着回去一定要同周妈妈说说。
轩辕奕早上处理完事务,很快就回来了。
轩辕奕道:“今日一天都做什么了?早饭可合胃口?”
他的话语很平常,就像是询问多年的妻子一样。
董如意呆呆的看着进来的小人,既熟悉又陌生。
香菊上前道:“回世子爷的话,小姐比平日多吃了半碗饭,菜式也都是小姐爱吃的。小姐白天没有做什么,了一早上的呆。”
董如意听到香菊的话更加无语了,她不呆能干什么?她不晓得自己怎么就入了他的眼了呢?自己可才三岁啊,难道这就是上一世遗留下来的孽缘?
她想不明白,能不呆吗?
轩辕奕走到董如意身边,先是摸了摸她的额头,道:“不舒服吗?”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这人除了问她舒不舒服外,就不会问别的了吗?
轩辕奕看董如意一脸不愿意理睬他的表情,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在屋子里呆的太闷了,所以想出去走走?”
董如意刚想说不是,就见自己的身体被腾空抱了起来。
她哀叹自己这个任何人都抱起来的身体。
轩辕奕抱着董如意,身边只带了香菊和文四,就这样的离开了庄子。
如今刚刚入夏,天还不是非常的热,这会子气温刚刚适合郊游。
文四死死的盯着轩辕奕和董如意,他在观察文一说的是否是真的。
如果文一说的全中,那么他真的要开始巴结主母了,他偷偷的看了一眼董如意,心道:“这要怎么巴结啊?”
而香菊也同样死死的盯着轩辕奕和董如意,生怕那怪脾气的世子爷干出什么事来。
蓝天、白云、绿草萋萋,在这样美丽的风景下,一个大男孩牵着一个小女孩在草地上慢步。
香菊被这样的景色看呆了,文四见状,拉着香菊躲开了。
香菊道:“你干什么?”
文四道:“你没看到我们家世子爷和你们家小姐在谈情说爱吗?”
香菊气道:“你,你胡说八道,我家小姐才三岁。”
文四一愣,赶忙道:“三岁怎么了,三岁也把我们家世子爷迷的神魂颠倒的。”
香菊道:“你再说一边?我家小姐好端端的被拐到这里来,你要是敢坏我家小姐的名声,我跟你拼命,还有你们家那个怪脾气的世子爷,他要是敢欺负我家小姐,我也跟他拼命。”
香菊说着向前追去,她可不放心自家小姐。
文四一愣赶忙上前追去,他一边小跑,一边道:“你说谁怪脾气,我家世子爷很好,好不好?”
香菊冷哼道:“就他那叫好脾气,动不动就给人飞眼刀子,要不就…”
她摸着自己的脖子,脊梁骨凉。
她向前看去,见轩辕奕和董如意都不见了,香菊赶忙撒腿追去。
文四紧紧的跟在其后,生怕她打扰到自家世子爷。
董如意此刻正半躺在轩辕奕的身上,轩辕奕有一句每一句的讲着故事。
他在说上一世的事。
董如意听的熟悉,也知道那是自己和他的故事,可是她却怎么都感觉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她越听心中越是烦躁。
董如意不耐烦道:“你的故事好无聊,我想骑马。”
轩辕奕一愣,抬头向后看去,他没有看到文四和香菊,却也知道他们很快就会上来。
他又四下的看了看,很是犹豫了。
董如意又道:“还是我爹爹最好,我爹爹就给我骑大马。”
轩辕奕的脸冷了下来,冷冷道:“董文德吗?”
他说着爬在了地上,道:“上来,以后你只能骑我。”
董如意一愣,忽然间的就高兴了起来。
她爬上了轩辕奕的背,坐直了身子。
轩辕奕由开始的小心翼翼,变成了晃来晃去,董如意惊叫连连,惊笑连连。
最后董如意干脆抱着他的背,任他甩来甩去的。
远远听到董如意尖叫声的香菊吓坏了,她挣脱文四,拼命的跑了过去。
按道理她是不可能挣脱文四的,可是刚刚董如意的惊叫,让文四闪了神,他只是稍微的脑补了一下,这才不小心让香菊挣脱了。
等文四追上香菊时,香菊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的站着呆。
他侧头看去,吓得他差点摔倒。
文四心道:“那个被当做马来骑得人,真的是他们家世子爷吗?”
他赶忙拉着香菊后退。
香菊这回没有挣扎,就这样被文四拉拽到了另外一处。
文四额头冒着冷汗,手都有些颤抖了。
香菊道:“你怎么了?“
文四道:“刚刚的事,咱们就烂在肚子里,可千万不能让世子爷知道咱们看到了。否则咱们的小命虽然不会不保,但是后半辈子谁也别想好过。“
香菊嗤之以鼻道:“你当你是我啊,我可是有我家小姐呢。“
文四道:“你要是不信我话,你尽可试试,只是刚刚我眼睛进了虫,我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香菊想着轩辕奕那吓人的眼神,她心中没底,小声道:“这事就按照你说的,咱们都不要说,可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我家小姐的名声。你家世子爷也真是的,这样逗我家小姐,也不怕摔了她。“
文四看着这趾高气扬的丫头,心道:“你有种,你行。“
随意他叹气道:“好吧,是人家小姐厉害,只要不乱说话,就忍了吧。“
文四想想自己如今,觉得自己赶紧巴结未来主母才是正理。
等董如意玩累了,就睡在了轩辕奕怀中。
轩辕奕看着董如意喃喃道:“你到底是真的三岁,还是假的三岁啊?”
说着她还摸了摸董如意的小脸。
董如意年幼,折腾一下就已经困的不行,轩辕奕的话,她是一句都没有听到。
等她醒来,已经快到晌午了。
轩辕奕背着董如意道:“以后我天天背你出来玩可好?”
董如意想了想,道:“我想我爹爹背。”
轩辕奕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又冷冷的念了一句“又是董文德“。
董如意听的怪怪的,却也没有多想。八一中文 .
轩辕奕道:“要不要我带你进京?“
董如意一愣,道:“不,我要在家里等爹爹回来。“
轩辕奕点点头,他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
自己如今的翅膀还不够硬,让她此刻进京的确不是最好的安排。
轩辕奕见到远处说话的文四和香菊,喊道:“文四,告诉文一,以后院子里不要出现闲杂人等。”
文四行礼,道:“是,属下这就回去安排。“
他说着骑上马,先行一步。
文四回到院子,赶忙找到文一。
文四道:“老大,世子爷说不要在院子里见到闲杂人等。”
文一一听赶忙起身,出到了院子,道:“各位,世子爷说了,以后各位无需在院子中等候,各位请到厢房这边的小厅堂等候。”
院子里的人相互打着眼色,一个个高兴的看着文一,其中一人笑道:“这是给大伙的犒劳吗?”
文一嘿嘿一笑,没有回答,心道:“想太多了吧。”
就这样院子里空了,所有外来的管事全都去到了厢房的厅里。
文字辈的两个人守在了院子外,四个人守在了院子内,闲杂人等一概没有。
等他们远远的看到人时,全都惊了,他们家世子爷背着董小姐回来了。
而此刻董小姐貌似又睡着了。
香菊则是紧紧的跟在世子爷的身边。
不晓得的其中缘由的,还以为走在一旁的是董小姐,而他背上背的是谁家的小妹妹呢。
轩辕奕放下董如意,轻声道:“如意,如意,要不要吃好吃的?”
董如意闭着眼睛道:“要吃芙蓉莲藕桂花鸡。”
轩辕奕呆住了,他激动的转头问道:“你家小姐是打小就爱这道菜吗?”
这可是董如意上一世特别喜欢的一道肉食。
香菊后退了两步,扑通一声跪下道:“奴婢不清楚。”
她都要被吓哭了,这世子爷也太喜怒无常了,她都要被吓哭了。
董如意咂吧咂吧嘴,又嘟囔了两声,只是轩辕奕没有再听清楚。
董如意小睡了半个时辰,才慢悠悠的醒来。
轩辕奕道:“可是睡好了?”
董如意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道:“恩,睡好了。”
轩辕奕深情的摸了摸董如意的头,上前抱着她道:“真是舍不得你啊,可是过几日就要送你回去了。”
轩辕奕这边要开始收尾了,他已经清楚的知道到底是谁要抓董如意了。
轩辕奕已经让人把这事上报给了知府,董家二夫人冯氏,竟然连同刺客预刺杀轩辕王世子。
这事一出,在董家引起了轩然大波。
冯氏哭着跪在祠堂里,上面坐的有董长顺和董长生,而董盛兴则是站在一旁。
祠堂女子不能进,除非是像冯氏这样出了特殊事的。
董长顺道:“你可知轩辕王世子是谁?你刺杀他做什么?你还嫌你们西董不够乱的吗?”
冯氏呜呜的哭着。
她矢口否认,道:“我同轩辕王世子都不认识,怎么可能派人去刺杀他,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董盛兴气道:“的确是误会,因为你的人同真正要刺杀世子爷的人一同出现了,世子爷的近卫当他们是一伙的全都抓了活口。”
冯氏呆住了,大哭道:“这不可能,我的确找了人,但是我没想杀谁,我只是想要……”
她说不下去了,让她如何说?难道说她先前是看上了董如意那二十万两银票,这才想着抓人勒索的?
如果董如意真的被人抓了,那么就是陈家来了,也只能乖乖的同意拿钱去赎人,至于绑匪会不会撕票,那不是他们说的算的。
董长生气道:“你如今还不说,好,好,今日我就做主休了你,我倒是要问问你们冯家,到底同轩辕王府有何仇怨,以至于连累我们董家。”
冯氏一听要休她,董家还要把这事推到冯家身上,她的心彻底凉了,这父子都是这样的凉薄。
而她更加肯定的是董长生绝对不是说笑的,她知道董家做得出来这样的事,她怕了,所以她全盘托出了。
祠堂内的人都不说话了,如果事情真是如此,那么冯氏还是情有可原的,只能说她被银子冲昏了头,可是轩辕王世子那边要怎么解释呢。
解释清楚缘由,那么董家的脸面就没了,说白了就是继母看上了嫡长子家的银子;
不解释清楚,那么他们董家就会和刺客划在一起,他们为难了。
此时的轩辕奕同样在听着文七禀告,他又不傻,那些人到底是去抓谁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此时的董如意就坐在轩辕奕的怀中玩着手里的帕子。
轩辕奕道:“把冯家近几年来干的好事全都给我掘出去。”
文七一愣,赶忙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董如意是真的感动了,这人虽然贵为世子,虽然对其他人冷漠,虽然一身的弑杀之气,可是他却对自己无限好。
不管她是哭闹,还是无理取闹,他都在尽力的满足着,如今还替她扫除了冯氏这个大障碍。
董如意真的想知道,上一世她与他到底生了何事,他们的结局又是什么,她好奇了。
好奇归好奇,但是她还是选择了不去探查,毕竟那是过去的事了,俗话说好奇害死猫,所以她压下了心中的好奇。
董如意深吸了一口气,心道:“要是能借他的手动动董家就好了。”
大的有大的盘算,小的有小的盘算。
谁也没现,此刻的轩辕奕和董如意的神情如此的相像,他们都在思考后面的事。
屋内的人6续的推出去了。
轩辕奕低头道:“明日我送你回董家可好?”
董如意抬着头,手松掉了之前把玩的帕子,然后紧紧的拽着他的衣服,不言不语。
轩辕奕是何等的聪明,他小声道:“你祖父、祖母对你不好?”
轩辕奕说完这话的时候,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冯氏要是对她好,又怎么会想要霸占她的银钱。
董如意小声道:“我不想回没有爹爹和娘亲的董家。”
轩辕奕听到董如意如此说,心疼的不行,他想起先前冯氏和董如意的那些谣言。
轩辕奕浑身散着寒冷的气息,冷冷道:“这些个混蛋。八一????中文 ?.1ZW.“
董如意看着轩辕奕,皱了皱眉头,道:“轩辕哥哥要是送我回去,就把我送去外祖家吧。“
她说完,用小手拉了拉轩辕奕的脸,道:“刚刚好吓人。“
轩辕奕这才反应了过来,他硬生生的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道:“这样呢?”
董如意笑着点点头,心道:“更吓人了。“
然而她嘴上却说:“恩,好多了。”
轩辕奕伸手拦过董如意道:“如果说,我们以后每天就像现在一样,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生活?我们从新开始,好不好?”
董如意静静的靠在他怀中,没有做声。
她原本是打算这一世离这人远远的,可是如今,她也不晓得要如何了。
她怕他在意的是上一世的自己,她如今已经忘记了那些,她已经不是上一世的她了。
轩辕奕却以为是董如意年幼,压根就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他依旧想听董如意亲口告诉他,他们是可以从头来过的。
轩辕奕哄道:“如意妹妹,你不想和我每日这样玩耍了?我可以让你骑大马,背着你四处走。”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董如意心道:“这怎么那么像拍花子的人呢?”
轩辕奕以为董如意动心了,继续道:“我保证以后对你好,不欺负你,你要怎样就怎样,外加绝对不骗你。”
他上一世就做到了对她无限的宠爱和无限的好,只是唯独在某些事上骗了她。
董如意沉思片刻,抬着头看着轩辕奕的眼,道:“轩辕哥哥说的如意不懂。但是如意知道,君于国士待我,我必国事报之;君以路人带我,我必路人报之;君以草芥待我,我必仇寇报之。不晓得轩辕哥哥可懂这话的意思?”
董如意说完继续眼巴巴的看着他。
轩辕奕先是大惊,然后是大喜,他高兴的在董如意脸上亲了亲,道:“你是在说,我如何对你,你以后就会如何对我吗?”
他说完开心的把董如意揽在怀中,就像是得了心爱宝贝的孩子一样。
董如意依旧安静的依偎在他怀中,道:“这是外祖父教的,他还说君子坦荡荡。“
轩辕奕抱着董如意道:“你外祖父教的真好,这一世我宁负天下,不负卿。”
此刻的董如意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好在自己才三岁,或许过几年他们见的少了,时间长了便会忘记了吧。
董如意心中叹息:“她如今才三岁,他们这样真的好吗?”
第二日一早,董如意醒来时就看到了轩辕奕。
她心中好奇,这人早上竟然没有离开。
轩辕奕见董如意醒来,拿着她的衣服过来道:“今天我给你穿衣服可好?”
董如意呆呆的看着轩辕奕,他说什么?他要给自己穿衣服?
她刚想拒绝,轩辕奕已经开始给她穿衣服了。
董如意赶忙道:“如意会穿衣服的。”
说着她笨手笨脚的在轩辕奕的帮助下穿好了衣裙。
轩辕奕陪着董如意用了早膳。
等二人吃过饭,轩辕奕又抱起了董如意。
他们都没有现,他如今是越来越喜欢抱着她了,而她如今也是越来越享受他的怀抱了。
轩辕奕让香菊喊文四进来。
文四推门而入,单膝跪地道:“世子爷有何吩咐?“
轩辕奕道:“这人叫文四,你看着可还顺眼?如果我让他跟在你身边,你可愿意?“
董如意心下大喜,这文四是近卫出身,功夫自然了得,他又是文字辈中个别在马上出了名的好手,有他跟在身侧,自己平日里出入就有了最起码的保障。
董如意点头道:“他很好,谢谢轩辕哥哥。“
文四松了口气,感动的要死,他多怕董如意来一句,我看他不顺眼这样的话。
轩辕奕见董如意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同意了,笑道:“你个机灵鬼,喜欢就好。”
文四这两天虽然见多了轩辕奕和董如意相处的方式,可是依旧不习惯。
就像此刻他见到轩辕奕笑了,依旧感到难以置信,他眼观鼻鼻观心的尽量降低存在感。
一旁听到轩辕奕同董如意对话的香菊,道:“小姐,你留他作甚?”
香菊说完这句话,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赶忙捂着嘴看向了轩辕奕。
因为董如意的年纪上小,所以她平日里没有太过的约束身边的人,她想让她们自己成长。
而出自王府的轩辕奕,却是极其的重规矩的。
此刻轩辕奕的脸已经没有了笑容,他用打量的目光看向了香菊,好像在探究这人到底适不适合待在董如意身边一样。
香菊打了个寒颤,跪地道:“奴婢僭越了。”
轩辕奕没有说话,只是尊重的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道:“起来吧,下不为例。”
香菊松了口气,道:“奴婢谢世子爷,谢小姐。”
文四见状心下大喜,跟着董小姐竟然是个美差。
轩辕奕按照董如意说的那样,亲自把她送到了陈家,只是他没有进门,他只是远远的看着他们进去。
香菊牵着董如意的小手,文四则是上前叫了门。
陈家的侧门开了,开门的人很显然是认识董如意的。
等董如意带着文四和香菊一同进了去,轩辕奕才坐着马车慢慢的离开了这里。
陈家此刻还不晓得董如意失踪的事,见到董如意如此上门,全都有些意外。
董如意把事情的经过简单的说了一下,并且说是文四同香菊寻到的她。
文四看着和在世子爷面前判若两人的董如意,心中翻江倒海的,他很想问问自己到底跟了一个怎样的主子。
陈静之听后,非常的生气,主要是如姐出了事,他要如何跟女儿、女婿交代,毕竟当初是他强行把人留下的。
陈静之让人去董家送消息,他要告诉董盛兴,在董文德夫妻回来之前,董如意便要留住在陈家了。
不仅如此,他还让人去接周妈妈过来。
轩辕奕的马车缓缓的使到了董家,董家如今正好不晓得如何跟轩辕王府交代呢。
董盛兴听到轩辕王世子找上门了,就以为他是来讨说法的,吓的他赶忙让人绑了冯氏,准备只要世子爷一句话,他就立刻把人交出去。八一?中?文 ≤.≥≤1=Z=W.
冯氏的心哇凉哇凉的,竟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她恨恨的看着董盛兴,只她恨自己嫁给了董盛兴这样的人。
十奶奶徐氏此刻已经被徐家接了回去,周朝是可以二嫁的,当然二嫁是要娘家、婆家两家同时同意的。
董文昌夫妻正在董盛兴的书房中求情。
如果冯氏被休,那么他们便会成为下堂妇的儿子、儿媳。
听到轩辕奕上门的董长生亲自出去相迎了。
董家开了正门,设了香案,齐齐整整的迎了出来。
轩辕奕看都没看一眼,径直的走了进去。
董长生在大门口站了一下,心道:“这轩辕王世子真是够难琢磨的了,竟然比当今圣上还难以捉摸。”
董家一行人全都呼啦啦的跟了上去。
轩辕奕习武出身,这点路自然不在话下,可是却为难了年过一甲子的董长生。
轩辕奕就这样径直的走到了董家的正厅中。
他坐在正厅的主位上看了一眼文一。
文一摆手,跟他们来的人全都退了出去。
董盛兴见状赶忙道:“董全,带他们下去。”
大管家董全先是上了茶水,然后带着所有人下去了。
如今这大堂内只有轩辕奕、文一、董长生、董盛兴四人。
轩辕奕道:“那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董长生同董盛兴全都跪了下去。
董长生道:“真是家门不幸,让世子爷受惊了,这事我们会给您的交代的,那冯氏,世子爷要是带走,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轩辕奕冷哼道:“一个冯氏,一个误会就想打了我,你们还真敢想?“
董长生赶忙道:“草民不敢,全听世子爷吩咐。“
就如同董家父子所想的那样,冯氏做出来那样的事,绝对不会就这样完事了的。
因为不管冯氏找的人是针对谁,毕竟当时的情况的确是帮助了贼人的。
不管轩辕奕有没有闪失,都不会因为是误会而就此了事。谁敢说是轩辕奕自己倒霉,同董如意一起这才被牵连的。
轩辕奕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碗,杯盖敲击茶碗的声音,让董家父子的额头冒了汗。
半晌轩辕奕开口,道:“这事我可以权当没有生过,只是……”
董家父子惊了,轩辕王世子这是什么意思呢?竟然说了不追究,只是多半还有条件吧,毕竟董家在朝堂也是有一定实力的。
董长生道:“世子爷厚爱,草民受宠若惊,有何吩咐请讲?”
轩辕奕道:“一张婚书,我只要一张婚书。”
董长生惊了,心道:“婚书,什么婚书?他们董家哪里还有未嫁女?他总共就一个庶出的孙女,早几年就已经嫁人了,如今家中也不过一个三岁的养孙女罢了。”
别说是董长生了,换做其他家的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想到三岁的董如意身上。
要是从陈家算起,董如意同轩辕奕还是远亲呢。
轩辕王是异姓王,轩辕王妃是皇后的嫡亲妹妹,轩辕奕的亲姨母便是皇后;
皇上的庶弟庆王的正妃,庆王妃是陈霍氏的表侄女,庆王妃同董陈氏是远房表姐妹;
也就是说庆王妃的嫡长子萧瑞德和董如意是远房的表兄妹。
萧瑞德还是轩辕奕的亲表兄弟太子殿下的堂弟。
说白了轩辕奕就是皇后家的亲戚,而董如意便是皇上弟妹家的亲戚。
轩辕奕道:“我要董如意的婚书。”
文一心道:“世子爷的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太狠了,婚书一写,董小姐也只能是他们轩辕王府的了。”
董长生听后先是一惊,然后舒了口长气,他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呢?一个养女罢了。
董盛兴巴结道:“世子爷喜欢如意带走便是,什么婚书不婚书的,如意能入的了世子爷的眼,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就是进府做个侍妾、姑娘,那都是她的福气。”
轩辕奕听到董盛兴的话,脸已经黑的无法形容了。
文一直接听的惊楞住了,心道:“这董大人是不是活得太舒服了?”
轩辕奕身上散的寒气让地上跪着二人同时打了个冷战,他们都不晓得刚刚还好好的世子爷,这会子是怎么了。
董盛兴还以为是自己给董如意要了名份,世子爷不高兴了,他赶忙补充道:“是下臣僭越了,只要世子爷喜欢,哪怕就是做个丫鬟,那也是她的福分。您是不晓得,其实如意是下臣长子捡来的不明女。”
轩辕奕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他啪的一拳头捶在了桌子上,只见那厚厚的红木桌子顿时出现了一条小裂缝。
此刻的文一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的额头也开始冒冷汗了,这董家简直就是在找死啊。
轩辕奕斩钉截铁道:“我会娶董如意为正妃,这是婚书,没有意见就按手印吧。“
多余的话轩辕奕是一句都不想再说了,今日的这番羞辱,他日定当还报。
董盛兴听到这话,浑身颤抖的如同塞子一样,他的贱嘴刚刚说了什么,难怪世子爷一下子变了脸,只是世子正妃,哪里是他们一个养女能妄想的。
以董如意如今的身份,别说是世子正妃,就是侧妃她也够不上,顶多就是个侍妾或是姑娘。
董盛兴更加的闹不明白了,这轩辕王世子不是要娶田家小姐为正妃吗?这到底是闹哪样,主要是因为他们董家一个养女得罪了轩辕王,他们董家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文一拿着两张婚书蹲到了董长生的面前,然后掏出朱砂道:“这是好事,董家该高兴才是。“
董长生和董盛兴赶忙点头应是,只是他们真的高兴不起来,世子爷年少,万一轩辕王妃去皇后娘娘那里哭诉是他们董家从中作梗撺掇着世子爷娶董家小姐,他们该如何是好。
轩辕奕眼如刀子,他们如果不按手印,简直就要活剐了他们父子。
董盛兴不堪压力,抬起手按在了朱砂中。
董长生一把抓住董盛兴的手,抬头道:“此事是否应该先同王爷、王妃道一声呢?“
轩辕奕冷冷道:“此事在如意及笄前,除了我未来的岳父、岳母外,我不希望有第八个人知道。八一中文 .”
董长生赶忙道:“是,这事我父子二人定会守口如瓶。”
文一把婚书又放在了董盛兴和董长生的面前,道:“赶紧按了吧,我们世子爷还等着呢。“
文一见他们二人不动,小声道:“我们世子爷差点死在董家人手上的事,要是让当今的皇后娘娘知道…咳咳,这后果……”
董长生深吸了口气,赶忙按了朱砂按下手印,两人按完全都虚脱一样的瘫在了地上。
文一把两张婚书交换了个位置,董长生父子又按了一下。
文一心道:“早早按了,又何苦被吓,自作孽不可活。”
文一留下了一张给董家,收走了一张。
留下的那张上面同样有轩辕奕盖着的印章和手印。
等轩辕奕离开董家后,董盛兴道:“这可如何是好,田家的婚事,哎,这哪有自己给自己下婚书的,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么,这轩辕王世子也真是太过胡闹了。”
董长生此刻站都站不起来了,他担心道:“怕是此事张扬出去,就是皇后娘娘都会以为是我们董家做了什么骗了世子,这可如何是好?董家上百年的基业啊。”
董长生看着地上的婚书,他抬手拿起,他却觉得那婚书有千百金重。
如果是正常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么他们董家能攀上轩辕王府,那简直就要烧高香了,可是如今这叫什么?自己给自己下婚书?
要是一旦泄露出去,轩辕王府定会追究董家。
那么冯氏派人拦截轩辕王世子的事就要被人掀出来了,那么董家同轩辕王府,他不敢再想下去。
董盛兴扶起董长生,道:“好在轩辕王世子有交代我们不要张扬出去,想必他也不会到处乱说的。只要他那边不说,我们不说,这事就暂且能压下。如今也只希望时间一长,轩辕王世子便忘了这婚书的事,或是等他娶了田家小姐,这婚书也就可以作废了。”
董长生道:“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一定想着万不能让文德他们夫妻给董如意订了其他的婚事,我看干脆就让她终身不嫁吧。”
董盛兴点点头,占时也只能这样子了。
轩辕奕出了董家大门这才放下心来,他知道董家暂时不敢乱说,尤其是在田家婚事不明的时候。
而在陈家乐的开心的董如意还不晓得自己的婚事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人订下了。
西董今年的事太多,董文仪下葬三十日,西董就要开始周转银子了,不光要卖了冯氏的嫁妆,就连董盛兴这些年置办的产业都要卖一部分出去。
***
夏明瑞一早就在他们先前住的宅子里等轩辕奕了。
见轩辕奕回来,赶忙上前道:“奕表兄你可算是回来了。”
轩辕奕心下一喜,估计是成了。
夏明瑞同轩辕奕是同年同月出生,只比轩辕奕小几日,平日里也都是以名字相称,只有在有事相求的时候才会以表兄弟相称。
夏明瑞是夏家的嫡长子。
夏家老侯爷镇远侯三十年前与福建倭寇大战,结果全军覆没,战死于福建外围海域,尸身落入海中,至今未曾寻到。
其嫡子夏庄接替镇远侯之职,带兵继续驻守福建。
其嫡长女夏紫薇,为了查镇远侯战死一事,决定远赴京兆。
都说将门出虎子,夏家不但有夏庄这个虎子,还有夏紫薇这个虎女。
夏紫薇入京后不但查出镇远侯的死同这次出海的战船有关,还查出朝中有人同倭寇勾结,她拼的一死把相关人等告上了金銮殿。
夏紫薇被打了二十大板,却也搅了京兆一个血雨腥风。
那时皇上刚刚被册立为太子,老皇帝身体不好,国事便由太子监国处理。
夏紫薇为了给镇远侯讨说法,为了给家中弟妹求一个安身立命,她设了一个美人计,甘愿以侧妃之身下嫁太子。
就这样夏紫薇嫁给太子做了侧妃。
夏家得知后,夏庄一拳杂碎了一个屏风,嫡妹夏蔷薇则是哭了一日。
那时的夏紫薇在福建可是有青梅竹马的。只是事已如此多说无益,他们也只能默默的接受了。
夏紫薇在太子府中谨小慎微,对太子那是千倍百倍的用心,不仅在生活上同太子琴瑟和鸣,在国事上她也能说上一两句。
往往那不起眼的一两句就能让太子豁然开朗。
时间一长,夏紫薇在太子心中的地位慢慢越过了太子妃。
由于娘家的势力,由于夏紫薇生下了太子的庶长子,先太子妃再也坐不住了。
先太子妃是太后姜家的侄孙女,那时在京中是颇有势力的。
而夏紫薇的娘家远在福建,她只能孤身一人在那偌大的太子府中保全自己同儿子。
由于太子的偏爱,让她同太子妃明争暗斗了起来。
夏庄一直都有让人留意京中的动静,眼见夏紫薇势单力薄,不是先太子妃的对手,他只能舔着脸去寻了夏家的另外一个嫡女。
夏蔷薇得知后,关在房中想了三日,最后只留了一句话便带人上了京。
夏蔷薇当时留的话是,“只要我们姐弟三人一条心,夏家崛起指日可待。保重、勿念。”
夏庄看到留字后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日,两个姐姐为夏家如此,他却只能顶着父亲留下的镇远侯,什么都做不了。
自此他开始早起读书,白日练兵,晚上习武的艰苦生活。
夏家两姐妹在陌生的京兆相互扶持,三年后,夏蔷薇成功的嫁给了轩辕小王爷,她轩辕王妃的身份让太子府中的夏侧妃有了同太子妃一较高下的能力。
紧接着就是夏庄带兵在福建大破倭寇,夏紫薇终于敢怀孕生子了,太子的庶长子降生,夏家势力崛起。
先太子妃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威胁,看夏紫薇同她生的儿子更如同眼中钉肉中刺了。
待夏蔷薇有了身孕,轩辕王不许她离府去管太子府上的事后。
太子妃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她设计准备暗害夏紫薇。
这些年的明争暗斗,夏紫薇的心除了夏家,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她再起波澜了。八一?中?文 ≤.≥≤1=Z=W.
她将计就计,自己逃出了暗算,却留下了太子的两个儿子,当然其中有一个是她的亲生儿子。
就这样太子妃在夏紫薇的计中计中害了太子的两个儿子。
眼见事情失去控制,太子妃傻眼了,她压根就没想要害太子的孩子们,她只想害那个可恶的女人罢了。
太子亲自调查,得知是太子妃的所作所为时大雷霆,他要休掉太子妃。
夏紫薇强打着精神办了两个孩子的后事,然后便一病不起。
另外一个失去儿子的宠妾则是疯了。
所有人都以为夏紫薇这下完了,嫁入太子府五年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的她一定是完了。
可是事实却恰恰相反,太子不仅要修掉太子妃,还要扶正夏侧妃。
夏侧妃以要给儿子渡为名住去了皇家祠堂里。
她整日的吃斋拜佛,让太子的心都碎了,太子亲自去请了两次都让夏紫薇给婉拒了回去。
太子休太子妃的文书直接送到了皇上的面前。
皇上看后大雷霆,要不是太子妃惊动了病入膏肓的太后,这次的太子妃是废定了的。
谋害庶子的罪名别说是太子妃了,就是皇后那都是扛不起的。
太后直接被气了过去,临终之前求皇上一定要保住太子妃。
皇上答应了太后临终的请求,只能委屈了太子。
他让人悄悄的抹了所有关于太子妃谋害子嗣的证据,这才让太子吃了个哑巴亏,来了个死无对证。
太子妃的妃位是保住了,可是却永远的失去了太子。
太子收回了太子妃所有的权利,寻了夏紫薇回来。
自此太子府全都掌握在了夏紫薇的手中。
不管太子妃如何的哭闹、解释,都无法获得太子的原谅。
最后她又去寻了皇上,可是皇上、皇后全都是避而不见。
原本就不占理的太子妃至此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直到太子登基,夏紫薇被册封为皇后,先太子妃上吊自杀,先前的宫廷闹剧才算结束。
夏紫薇不仅稳住了自己在后宫的地位,还在皇上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随着嫡子的出生,夏家的势力越做越大,皇上慢慢对皇后有了戒心。
夏庄得知后二话不说,以福建倭寇猖獗,自己无时间教子为由,把嫡长子送到了京中。
皇上见夏家表忠心表的如此彻底,很是欣慰,对皇后和夏家更加的看重了。
夏家在他们姐弟三人的共同努力下,走上了巅峰。
夏明瑞从此留在了京中,他是在皇宫和轩辕王府长大的。
他这边住个把月,那边又上住个把月,除了轩辕奕,真正能管住他的几乎没有。
轩辕奕看着纠结的夏明瑞道:“这可不像你啊?”
夏明瑞见轩辕奕幸灾乐祸的看着自己,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这丫的让自己替他去相看,他能看上自家兄弟的女人吗?
如今弄成了这样,要让他怎么说,他总不好说,兄弟,我看上你说亲的对象了,你让给我吧。
轩辕奕见夏明瑞依旧不愿意开口,摇头道:“哎,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好了,我可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呢?”
夏明瑞赶忙拦住轩辕奕,一口气不喘的说道:“你喜不喜欢田家小姐,如果不喜欢就让给我吧,我看上她了。”
轩辕奕心中大喜,却板着脸一本正经,道:“我没有见过她,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既然你跟她有缘先认识了,那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夏明瑞一听,赶忙问道:“表兄,不,你是我嫡亲的兄弟,快给我出出主意,我要怎么和姑母说呢?”
轩辕奕道:“跟我来,这事要从长计议。”
他们二人商议了一下午,与其说是商议一个上午,倒不如说是轩辕奕在教夏明瑞怎样做。
最后夏明瑞书信一封给夏家,表明自己想娶田家小姐的心思。
夏明瑞从小便被留在京中,虽有两个姑母细心照看,却更像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说白了他就是夏家放在皇上跟前的人质,就是过年过节也极少可以回家。
夏庄对夏明瑞亏欠的很,只会同意。
这田小姐是夏蔷薇给自己儿子选的正妃人选,田家家室作风肯定也是没有问题的,最后定会同意这门婚事。
以夏明瑞的身家背景配田小姐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轩辕奕打夏明瑞回了京,然后又让人给福建送了信。
这事是出自自家王妃的手笔,所以最好是提前打个招呼。省着等夏庄的信过来,让自家王妃由主动变成被动。
如今他就坐等他母亲寻他,解释田家小姐的事了。
***
董盛兴为了凑因董文仪花掉的十八万两银子的债务。
他不仅变卖了冯氏的嫁妆,还卖了他这几年置办的四间铺子。
冯氏依旧被送去了董家家庙。
不管怎么讲,对于差点害了轩辕王世子的事,董家都是要表态度,站立场的。
而董如意的那张婚书,对于董家来说只是个烫手的山芋,他们半点开心都没有,只觉得董如意就是个祸害。
冯氏没有哭闹,她被吕妈妈扶上了马车。
在经过丧子之痛、没有嫁妆傍身、没有丈夫支持的冯氏还懂得计算筹划未来;
而在得罪了轩辕王世子这些事后,冯氏至少还懂得哭泣和害怕;
等到董家怕被冯氏牵连而彻底抛弃冯氏,并且把她绑在一个随意的房间时,她就有些不正常了。
冯氏就这样痴痴傻傻的去了董家的家庙。
董如意在这一个月内大批量的够买了冯氏手中交好的铺子和庄子。
有文四这个跑腿的,董如意感觉这一个来还真是顺利啊。
董如意如今总算是能松口气了,她看着如今怡欣院的情况,这才开始把重心放在了京中。
此时陈明行夫妻回来了。
陈明行得知如今江宁的情形,后悔的要死。
他跑去董如意那里哀嚎道:“闺女,亲闺女,你不帮你舅舅谁帮啊,你说我才离开多久,这江宁怎么我现在开始从新打听已经来不及了,把你得来的那些个房产田产的消息露点给我吧。“
董如意看着耍无赖的陈明行,道:“香菊,去把柜子里的两本黄的皮册子拿给二舅舅。八一?中?文 ≤.≥≤1=Z=W.“
香菊道:“是。”
陈明行笑道:“来,给舅舅抱抱。”
董如意往后动了动,道:“二舅舅还是算了吧,这会子想着套近乎是不是晚了点啊?当初您老人家落跑的时候,您咋就不想想您的大外甥女呢?”
陈明行面露尴尬,转头看了看里屋的帘子,小声道:“哎,我这不是,我这不是害怕你外祖父么。再说了,我哪里想到你会回董家啊,我要是知道,就是打死我,我也是肯定不走的……”
陈明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然又补充了一句:“你懂得。”然后竟然哈哈的笑了起来。
董如意听到那句‘你懂得’噗嗤一声同样的笑了出来。
董如意心道:“这个二舅舅真是聪明的让人哭笑不得,难怪外祖父那么的压制着他,如果不压制住了,估计他都要飞上天了。”
香菊拿着两本账册,看着这哈哈大笑的一大一小,她把陈明行例如了怪人的行列了。
她不明白为何自家小姐身边出现的都是怪人,世子爷这样,二舅爷也这样,真不晓得三爷同三奶奶是什么样的人,只是这些个怪人貌似都不讨厌。
其实陈明行刚刚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明明就是在说:“我要是知道你意在董家,我打死都不走。董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这问题一出,那一丁点的油水都能让人满嘴流油。”
而此刻在听完周妈妈汇报她们回到董家的所有事后,陈静之夫妻彻底的沉默了。
棋局的事他们知道,董文仪抢夺银子的事他们也知道,那么董文仪在外欠银子的事董如意是事先就知道的,还是真是个巧合呢?
还有轩辕王世子的事,同样是巧合吗?
人家一个好好的世子爷为什么会去参加董文仪的葬礼,而如今董如意身边的人,陈夫人又开始多想了。
陈夫人道:“老爷,您说这到底是巧合呢?还是…有意为之的呢?她才那么小,而且这事的结果可是有点太…过了…”
陈夫人嘴上说的已经很委婉了,董如意还不到四岁,如果这一切都是有意为之的,那么她的心计就太重了。
陈静之沉默了一会,道:“我看多半是在意料之外吧。”
陈夫人叹了口气,不再言语,自家老爷多偏心她怎会不知,她只是想着,陈家的女儿可不能再放到老爷那里去教了。
否则等她们一个个都嫁了人,不管那人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婆媳问题总是会有的。
到时候她们一个个的只会算计不懂得隐忍,那日子可怎么过?
更何况如今董如意做的已经严重危害到了董家的利益,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才是家族长久的兴盛之道。
陈夫人想着等自家女儿回来,她要好好的说说这事,如意那孩子心机太过重了。好在如今董家人都被蒙在鼓里,还不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
陈静之嘴上是这样说的,可是他心中也是有些担心的。
陈静之道:“我出去走走。”
陈夫人看着自家老爷的背影,叹了口气,可见这孩子太过的聪明也不是好事。
陈静之独自一人出到了院子里,董如意在陈家本就住在上房的院子里,他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西跨院中。
屋内传来的是陈明行同董如意的笑声。
陈静之心道:“老二还真是有心了,这人才前脚住进陈家,他后脚就找上门来了。”
陈静之没有听墙角的习惯,他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
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董如意同陈明行全都起身,陈明行亲自掀了帘子,道:“父亲,怎么过来了?”
董如意刚刚下了地,听到这个招呼打的噗嗤就笑了出来。
陈静之的身子一顿,停下脚步,道:“你,该哪哪去。”说完径直的走了进去了。
陈明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赶忙给了自己一个小嘴巴子,心道:“自己这张臭嘴,在人家家里,在人家的院子里,自己竟然问人家怎么过来了。”
陈静之坐在炕沿上,道:“如意,坐。”
然后他转头看向门口的陈明行道:“你,赶紧回你家去。”
陈明行就这样可怜巴巴的被赶走了。
香菊上了茶水道:“陈老爷用茶。”
陈静之端着茶碗抿了一口,道:“外祖父心中有所疑惑,特来解惑。”
董如意见陈静之异常的严肃,赶忙收了玩耍的心情,道:“香菊,这里不用人。”
香菊行礼应道:“是。”
陈静之见董如意支开了香菊,严肃道:“西董如今的局面可是你的手笔?”
董如意低下头,摆弄了一下手中的绢帕,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陈静之听到这话,松了口气,道:“这样就好。”
董如意又道:“外祖父放心,虽然外孙女同董家没什么感情,但是董家好歹是爹爹的宗族,外孙女不会拿他们怎样的。”
陈静之点头道:“说说,你下一步想要怎么做?”
董如意喝了口茶水,叹气道:“外孙女哪里有那么多想法,只是想着多买几间铺子作保障,万一哪天董家自作孽了,爹爹同娘亲也不至于生活没有着落。”
陈静之惊楞住了,不解道:“如意为何会如此想?董家百年大族,怎会说倒就倒?”
董如意把头凑了过去,小声道:“外界都在传言说董家因为十叔的事迁怒于祖母,所以祖母一气之下去了董家的家庙。外祖父可相信这个说法?”
陈静之被问住了,这个说法没有错,董文仪做的那等事,换做别家也会怪罪当家夫人的。
可是冯氏因为一气之下去了家庙,这个说法就有些牵强了。
董如意又道:“想是您也猜不到……”
董如意把他们送董文仪上山后,回城被拦截的事说了一边。
陈静之先前也听说了一些,所有人都以为是轩辕王世子连累了董家的小姐,谁成想这中间竟然还有冯氏的一个大手笔。
陈静之听的瞪大了眼睛,连连道:“这等恶毒的妇人就当有此报。”
陈静之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要记得,你是有外祖家的人。八一中文?网? ? ≥.≠≈1≤Z≈W≤.≠告诉你房里的人,但凡董家再有个什么,就让他们来陈家通报,外祖父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插手的。”
董如意的大眼睛闪着泪花,看着陈静之道:“外祖父。”
陈静之道:“好了,好了,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女儿、女婿交到你手上。”
董如意扁着嘴哼唧了一声。
陈静之笑着摸了摸董如意的头,他先前听说董如意出事了,都要急死了,好在王实有过来说,小姐没事。
可是董家的所作所为也是真的太让人寒心了。
陈静之起身道:“你忙活你的吧,我回去了。”
董如意道:“外祖父,江宁的格局要变了。”
陈静之一愣,点头道:“恩。”
董如意目送陈静之离开,她拉出小桌子下的一个木盒子,然后轻轻的打开。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码着两排木条。
左边第一排放着的是,都指挥使薛德虎,行都指挥使徐守仁,都转运使张守仁,江宁监察史于冠生,都指挥同知于正,江宁督造邓明远。
左布政司霍谦,右布政司李思,江宁知府元吉,江宁清吏司万宗佑。
董如意看着这十块在江宁可以呼风唤雨的名字,道:“香菊,拿个炭盆过来。”
外间的香菊闻声起身道:“是。”
董如意平日以写的字是全都要烧掉的,所以不管她走到哪里,香菊都会给她准备一个炭盆。
香菊手拿铁钳钳着点了火的炭盆进来,道:“天越来越热了,小姐不如让奴婢来烧吧。”
董如意点头道:“这四块拿去烧了吧。”
香菊高兴的放下炭盆,赶忙接了过去,心道:“小姐终于拿她当自己人了,自家小姐什么都好,就是戒心重,有时候做事还让人不解。”
那四个写了名字的木块在炭盆中滋啦啦的响着。
董如意道:“就放着让它慢慢烧吧,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香菊拂了一礼,出到外屋拿起放在凳子上的绣活和小凳子进了里屋。
这是她同香兰说好的,她们两人一个照顾大小姐的饮食起居,一个管院子里的丫鬟、婆子。
香兰的绣活好,所有大小姐贴身穿的便由她来做;
自己的绣工差些,但是做个摸额、袜子、腰带还是可以的,所以所有大小姐用的小物件就由她来做。
现在不流行做外衫,所有的外衫都是成衣铺子买的,每年都有从京兆流出的新样式的衣服,所以但凡大户人家,全都是买外衫的。
如今三房的日子很好,除了先前董如意丢的那两日外,她们不管是吃穿用住还是其他的什么,全都好过其她人。
先前那些个出了怡欣院的没有一个不想再次回来的,只可惜如今的怡欣院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如今的西董全都由八奶奶蒋氏管着,别说没有管过家的蒋氏,就算是管过的,知道董家如今的情况那都是头疼脑胀的。
董家缺银子啊,而她这个新管家奶奶去哪里弄那些个银子呢。
她今个去二太夫人那里请教,明个去二太夫人那里请教,一个月下来,二太夫人便累得病了。
如今老太太病了,侍疾的事又落在了八奶奶的身上,蒋氏就是分身乏术也忙不过来啊。
蒋氏很快的便消瘦了下去,她儿子还不满周岁,她如今忙的连想儿子一下的功夫都没有了。
就在她白天黑夜的忙累时,八爷年后新纳的妾氏有了身孕。
蒋氏气的偷偷大哭了一场,这不仅仅是委屈,更多的则是辛酸,自己累死累活的为了董家,然而丈夫却让妾氏怀了孩子。
眼看着董家翻修请的工匠6续都到了,蒋氏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在陈家呆的无比自在的董如意一边下着棋,一边琢磨着代王的事。
代王是皇上最小的一个幼弟,是先皇的老来子,最是得宠。
先皇临死前留下了遗诏,特别留了最富庶的松江府给代王作为封地。
皇上等代王成年后便把他送去了松江府。
董如意之所以留意到了代王,是因为他平日里虽然不参与政务,可是他的嫡王妃王氏却同东董的大夫人王氏是宗亲。
董如意看着手中剩下的六枚木条,喃喃道:“是要弄死你们呢?还是要弄残你们呢?”
香菊眼观鼻鼻观心的继续做着绣活。
她已经开始习惯董如意的自言自语了,虽然她听不清楚小姐叨咕的是什么,总之这不是她该操心的,她要做的便是做好小姐交代下来的所有的事。
董如意思索了半响,这才把剩下六个木条放了回去,然后盖上,推回到了桌子下面。
董如意道:“香菊,笔墨。”
香菊赶忙放下手里的绣活,拿了笔墨纸砚摆放在小桌子上。
董如意一手拿着特制的细笔,一只手有节奏的敲着桌子。
香菊如今已经学会了研墨,只是还不是很得心应手。
董如意提笔写了一封信,信中的内容是:“都转运使张守仁贪污倒卖官盐一事,外加一张若干同流合污的官员名单。”
董如意装好了信封,又盖上了火漆,她在想该托谁送到谁那里去呢。
最后董如意把封好的信放到了小桌子下面的盒子里,便不去再想了,她不想事事都经过轩辕王世子爷,也不想事事都牵连到陈家。
陈静之今日的一番话,让董如意把同陈家有关的所有姻亲全都算到了自己的一方。
门外传来了喊声,香菊侧耳一听道:“是寒香。”
董如意起身道:“让她进来,定是有事。”
香菊掀了帘子出到外屋,寒香正巧进来。
香菊笑道:“什么风把我们寒香姑娘吹来了?”
寒香撇嘴道:“香菊姐又打趣我,我告诉你哈,董家又出事了。”
香菊一愣,打趣道:“出什么大事非要你跑这一趟?看你这一鼻子的汗,借你。”
香菊说着抽出怀中的帕子塞给了寒香。
寒香接过手帕笑呵呵的擦了擦,然后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我拿回去洗干净了再还姐姐。”
香菊嗔怪道:“怕是你出门忘记带帕子了,想先借我的用吧。”
寒香听了香菊的话,笑咯咯的掀了里屋的帘子。八一中文 .
董如意看着这说笑的二人,心道:“年纪小就是好。”殊不知她才是那个年纪最小的。
寒香只拂了一礼,便凑上前道:“小姐,董家出大事了。”
香菊端着一杯茶水走了过来,心道:“怎么还是这么没规矩。“
她把茶水递到了寒香手上,顺便瞪了她一眼,然后还用嘴型说了句:“没规矩。”
寒香这才想起出门时她姨母同香兰的叮嘱。
她赶忙放下茶杯,站好,头微微向下,然后恭恭敬敬的拂了一礼,道:“奴婢先前僭越了,小姐万安。奴婢前来是奉了徐妈妈之命前来告诉小姐董家这阵子生的事的。”
香菊见了和刚刚判若两人的寒香,心道:“香兰还真是有办法。”
董如意点头道:“我看你来我这儿,只是想让我看看你现在规矩学成了什么样吧?”
寒香一听,立马变了脸道:“小姐…不带这样子的啦。”
香菊心道:“哎,小姐一句话就给点回原形了。”
董如意笑道:“好了,好了,有事赶紧说事。”
寒香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自从二夫人被送去家庙后,家里就是八奶奶当家,当时我还替咱们家三奶奶抱不平呢,要是三奶奶在家里,这个当家的肯定是要落在咱们家奶奶身上的。”
董如意微笑不语,心道:“这寒香还是个操心的。”
寒香眉飞色舞道:“可是兰香姐却说,原本当家是好事,可是这会子当这个家,那就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原本我是不信的,可是这一个多月,您是没看到,董家那叫一个乱啊。”
董如意插话道:“这是当然了,八奶奶压根就没有当过家。”
寒香惊道:“什么?八奶奶竟然没有当过家?难怪她事事都要问过二太夫人才敢决定。您是不知道啊,二太夫人手把手的教了她半个月,结果没有教会八奶奶,倒把自己累病了。”
董如意眯着眼,抬起手有节奏的哒哒的敲了起来。
寒香继续道:“二太夫人这一病,八奶奶不仅要管家还要侍疾,她白日黑夜的忙活,竟然忙活到八爷的妾氏小红有喜了。”
董如意笑道:“的确有够乱的了。”
寒香继续道:“这哪里算乱,听说八奶奶偷偷的大哭了一顿,要是以往这事也能包着,可是八奶奶每日都要处理府内事务,那日早上见过八奶奶的人全都说八奶奶哭过了。”
董如意静静的听着,这事的确是董文昌不地道,这么乱的时候,你还有功夫让妾氏有孕。
寒香继续说道:“八爷见八奶奶如此,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便让八奶奶休息了一日,谁成想,这一日的事便积了下来,第二日,八奶奶看到那么多的事,只好带病忙活。可是眼看着大老太爷的寿辰就要到了,西董这边的修缮不能再拖了,可是八爷又不给力,结果只有二老爷亲自跟着。”
董如意心道:“这也是正常,如今西董还真是没有什么人了。”
董如意静静的听着,只听寒香道:“呵呵,小姐您不晓得,昨个因为弄的夜了,一个翻修的工匠因为闹肚子上了趟茅房,回来的时候人都散了,二门又上了锁。结果那翻修的工匠一个胆小,就想着偷偷的从其他门出去,然后一个不小心进了内宅,吓坏了好几个丫鬟婆子。”
香菊道:“我的天啊,那不是要吓死人了。咱们怡欣院的院门可得看好了。”
寒香道:“香菊姐,您就放心吧,我姨母一早就安排了,如今怡欣院的大门十二个时辰全都是锁上的,除非是要出去采买或是去大厨房领饭菜的,否则一概不开门。”
这些董如意是一点都不担心的,如果说自己不在,她们连门户都看不好,那便不用再留她们在怡欣院了。
香菊小声嘀咕道:“这些也不是大事啊,这还值得你跑一趟?”
寒香喝了口茶水,继续道:“香菊姐,您别着急啊。”
寒香继续巴拉巴拉的说着,最后才说道重点上,“小姐,如今西董人人都在传,二老爷卖了三个铺子,说西董被十爷弄垮了。”
香菊看董如意沉默不语,插话道:“董家是什么人家,怎可能说倒就倒,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寒香道:“您别打岔,听我说,原本这些也没什么,可是今天有人送了一封信到董家。守门的门房这些日子因为工匠的事,弄的很烦,见来的是个乞丐,就直接把那人赶走了。那乞丐见信送不进去,干脆在正门外的马栓上把那信贴了上去。这下子走过路过的人全都好奇的看了过去,说是不到一炷香,外面的谣言就沸沸扬扬了。等二老爷知道,让人取了信后,直接把守门的门房给打死了。”
董如意道:“信中说了什么?”
寒香一拍脑袋,“瞧我,光说废话了。”
香菊心道:“你才知道啊。”
寒香道:“我姨母特意让人去打听了,听说十爷先前欠的那八万两银子,是被人设了天仙局。”
董如意笑了,她总算是知道什么原因了,大概就是谁看着董家不够乱,然后把董文仪在醉香楼的事掀了出来,真是天才啊,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如今就算董家去追究,就算是要回来那八万两银子,这面子也是丢尽了。
这么缺德的事,自然是轩辕奕做的了,这是轩辕奕离开江宁时送董如意的一份订婚礼。
寒香见董如意没有太大的反应,叹气道:“就知道小姐会是这个样子。听说二老爷直接气倒了,如今董家的两位大夫正在诊治,听说二老太爷也气的够呛。”
董如意道:“那现在西董谁主事?”
寒香噗嗤一声笑道:“听说现在是二老太爷管理庶务,二老太太和八奶奶带病管着内务,而修建的事就交到了八爷手上。”
寒香嘟囔道:“哎,这一个多月下来,其实我倒是觉得香兰姐有远虑了,这还真是谁当家谁倒霉啊。”
董如意看着寒香欲言又止的模样,直接问道:“可是还有什么事?”
寒香小声道:“这事香兰姐不让我同小姐说。? 八一中文 .”
董如意道:“你说说看。”
寒香小声道:“先前我姨母就想让人过来问问小姐,看看是不是应该让人告诉三爷同三奶奶一声,让他们晚些时候再回来,这会子董家就是个坑,谁沾上谁倒霉。”
董如意点头道:“恩,说的没错,的确如此。”
寒香又道:“香兰姐说这样的事小姐自有主张,不用特意的提醒,说咱们就干好小姐吩咐的事就行了。”
董如意道:“你觉得她们谁说得对?”
寒香道:“我觉得香兰姐说的对,小姐那是谁啊,这些事自然是想的到的,哪里用得着我们来说。”
董如意笑道:“那你还说?”
寒香道:“可是奴婢怕万一小姐没有想到,三爷和三奶奶回来了可怎么办?”
董如意笑着点了一下寒香的头道:“过来吃点东西再回去,告诉她们不用担心,三爷要过了秋季的殿试才会回来,年前能回来就不错了。”
寒香赶忙坐下,又喝了两口茶,香菊见状去端了两盘点心过来。
寒香看了一眼香菊,见香菊点头,拿起一块放入口中,道:“还是廖妈妈做的好吃,真好吃。”
寒香吃完一个,拿出香菊刚刚借她的帕子擦了擦嘴,道:“还有件事,只是还没有确定真假,香兰姐同姨母都说了等确定了才同小姐说,省着万一不是真的,给小姐徒增烦恼。”
寒香放低了声音,附在董如意耳边道:“听说八奶奶的六少爷不好了,说是大夫已经去了,只是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不行了。”
董如意一愣,她立刻想董家还有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她敲着桌子,想着会不会是董文昌的妾氏。
但是那妾氏才有孕,是男是女都不清楚,无子的妾氏暗害嫡子,这个多少还是说不过去的,毕竟庶子日后如何也是要看嫡母脸色的。
如果说不是董文昌房中的人干的,那么没有人了啊,二老太爷夫妻再如何也不会让西董这时候再出事了,董盛兴同董文昌就更不可能了。
董如意心下大惊,自己竟然忽略了她。
“寒香,你附耳过来。”
寒香赶忙凑过来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董如意道:“把我的原话告诉徐妈妈,切不可遗漏。”
寒香点点头。
董如意声音很小,除了寒香外,一旁的香菊都没有听到。
寒香点头道:“寒香都记住了,好在我没有听姨母的话,姨母还说这样的事不好跟小姐说,怕吓到小姐。还说或许就是六少爷不小心吃坏了什么东西。”
董如意道:“千万记住了。”
董如意此刻觉得自己对董家实在是太不熟悉了,她怎么忘记祖父的姨娘了呢。
董家庶子、庶女历来就站不住,几乎所有的都是未成年便夭折了,这样的事换做是谁心中都会多少有些想法的。
而这事要真是桂姨娘做的,那么她会先寻一个替罪的,以避免祸水东引。
寒香也不打算再逗留了,香菊给她装了一篮子点心道:“这是小姐赏给大伙的,辛苦大家了。”
董如意道:“香菊,拿一百两银子给寒香。”
香菊一愣,赶忙拿了腰间的钥匙去开炕上的箱子。
董如意钱箱子的要是原本是在周妈妈身上的,周妈妈这会子出门办事,所以才临时放在了香菊身上。
香菊直接拿了一小盒五两的小额银票递给了寒香。
周妈妈为人心细,董如意钱箱子里的银票,除了两张一百两的,剩下的全都是五两、十两的小额银票。
且所有的银票全都是用檀木盒子装的,防潮、防霉。
而散碎银子全都是用荷包装的,二十两一包。
寒香把檀木盒子同打包好的点心放在了一处,这才行礼告辞。
香菊见寒香走了,这才问道:“小姐要是实在担心,咱们要不要回去呢?”
董如意摇摇头道:“这会子不能回去,外祖父已经在董家落了话了,爹爹回来之前,我都住在陈家,我不能落了外祖父的面子。”
香菊叹了口气,心道:“真是为难小姐了。”
寒香才跑出去半柱香的时间,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她也顾不上礼数了,直接道:“小姐,出大事了,六少爷没了。”
董如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道:“糟糕,寒香,拉你来的可是王实?”
寒香道:“是王叔。”
董如意道:“你现在就让他拉着你去寻周妈妈一同回董家。刚刚说的话,全都忘记,你现在挺好了。告诉周妈妈,回到董家立刻和徐妈妈查怡欣院里所有的人,看看谁同桂姨娘接触过,哪怕是随意的说句话,都要问出来,看看那话有没有什么问题;再去查,咱们的人有没有在大厨房不小心撞见、或是看到六少爷取食物的人,如果有,赶紧问当时都生了什么,告诉她们,我不是不相信大家,我是怕谁不小心中了别人的计,所以不许她们有任何的隐瞒。”
寒香点头道:“奴婢记住了。”
董如意道:“香菊,你去准备一下,等董家来人,我们就回董家。”
寒香先去寻了周妈妈一同回到了董家。
怡欣院大门紧闭,寒香在门外拍着门道:“胡大娘、林大娘,是我,寒香。”
怡欣院的侧门开了个缝,只见五儿探出头道:“寒香姐姐,这里,这里。”
寒香同周妈妈赶紧去到侧门,然后闪身进去。
五儿道:“周妈妈好,寒香姐姐,您可算是回来了,香兰姐姐让奴婢在这里等您,院子里的人全都在东花厅里等您。”
寒香看了一眼周妈妈,周妈妈道:“走,咱们过去再说。”
董如意没有让尤妈妈跟回来,这会子她还是躲起来的好,怡欣院可不能再引人注意了,好在先前怡欣院出去的丫鬟、婆子多,尤妈妈就算是被撵走了,也实属正常。
周妈妈进到怡欣院的东花厅,就见徐妈妈同香兰各做一边,其他人全都站在厅中。
大厅异常的安静。
徐妈妈见周妈妈同寒香一起回来了,连道了声:“阿弥陀佛,总算把你们盼回来了。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
周妈妈拂了一个半蹲礼,道:“徐姐姐辛苦了。”
徐妈妈赶忙虚扶着周妈妈,道:“快别这么说,这不是咱们应当应份的么。怕就怕咱们做的不好,误了小姐的大事。”
香兰在一旁同样行礼道:“周妈妈辛苦了。”
周妈妈拉着香兰的手,拍了拍,道:“大家都辛苦了。”
剩下的人见她们互礼完,集体的行礼道:“周妈妈好。”
周妈妈看着分开而站的众人,点了点头,心道:“看来这些日子徐妈妈同香兰没有丝毫的松懈过。”
周妈妈道:“大家好,咱们小姐知道大家这些日子难过,小姐让寒香姑娘带了一百两银子回来,咱们以后不用再去大厨房领吃食了,咱们以后都在咱们自己的小厨房吃。厨房的婆子、媳妇们辛苦些,咱们这些个能抽出空的,也去打打下手,熬过这阵子再说。”
所有人都激动了,董家如今大厨房里的菜饭,那是一定点油水都没有的。
八奶奶要省银子,可是却不敢短了长辈们的,更不想短了自己的,最后便节省到满府的下人身上了。
其她房里的有主子在,剩下的饭菜便拿去打赏下人,他们怡欣院的主子不在,所有主子的饭食都折成了银子单独给了徐妈妈。
先前徐妈妈看着饭菜实在是太差了,大伙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又太累,这才拿了自己的体己银子给大伙打打牙祭。
只是一顿饭连解馋都做不到,她们真是日盼夜盼的想大小姐赶紧回来。
周妈妈看着众人道:“咱们怡欣院都是新聚到一起的人,大家能凑到一起那就是缘分,按道理换做别的院子,那都是家生子,尤其是像我们董家这样的,只是多余的我就不细说了,慢慢的大家就知道了。请大家给咱们小姐点时间,也让小姐给咱们点时间来证明,咱们的怡欣院不会差过其他的院子,咱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众人全都激动的看着周妈妈。
周妈妈伸手示意徐妈妈同香兰坐下,见她们二人坐下后,这才说道:“小姐留了话回来,等董家把消息送到陈家,小姐就能回来了。”
徐妈妈听到董如意会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周妈妈道:“咱们怡欣院所有的人是不是都在这里?”
如今怡欣院的婆子都归徐妈妈管,小丫头们都归香兰管,实在是怡欣院的人手太过少了,这些日子尤妈妈在外面同王家的也在不停的招新人。
可是人手依旧跟不上来。
香兰四下的看了一下,道:“人都齐全了。”
周妈妈摆手道:“寒香,把小姐的话说给大家伙听听。”
寒香小嘴巴拉巴拉的一字不差的说了一遍。
徐妈妈和香兰二人,越听越心惊,等寒香说完,香兰起身半蹲,道:“是奴婢管教不严,请妈妈们带小姐处罚香兰。”
徐妈妈赶忙道:“快别这样说,这事是我疏忽了,你哪里知道董家的这些个烂谷子的事,这事怪我。”
周妈妈赶忙拦住她们,“咱们别怪来怪去的了,小姐的意思是赶紧问问,看谁同那边有瓜葛。或许这事不是桂姨奶奶做的呢,或许是咱们想多了呢。”
徐妈妈同香兰对视一眼,全都起身,分别去问自己管着的人。
周妈妈嘴上是这样说的,可是她心中却是急的不行,没想到徐妈妈真的疏忽了其她院子的算计。
而她刚刚也只是为了稳住徐妈妈和香兰,才说了那样的话。
如果不稳住了她们这些管事的情绪,接下来的事就没有办法完成。
周妈妈心中叹气,“她们怡欣院怎就这样多事呢。”
这边徐妈妈带了所有的婆子去到左边。
徐妈妈道:“刚刚寒香的话,可都听明白了?小姐不是怪罪咱们,小姐是怕咱们中有人上了人家的当而不知。全都说说这阵子的事,胡大娘、林大娘,你们二人先去想想看看有没有错漏之处,咱们最后说。”
胡婆子同林婆子点头应下,她们二人去一旁商议,看看这阵子她们是否有做过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来。
胡婆子同林婆子是出去打探消息的,自然免不了接触到各房的人,有时候还会在傍晚没事的时候,同其他院子的婆子们吃喝一顿或是赌个牌之类的。
只是这些都是董如意交代过的,而她们二人吃喝请客用的银子,和赌牌用的银子,也全都是周妈妈给的。
她们二人几乎是一起的出入的。
一是怕万一中了谁的圈套,她们还能有个商议,就是说到了各房主子面前,也都有个人证;
二是她们怕她们自己万一被人灌多了酒,或是谁玩高兴了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她们相互也好有个提醒。
她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这阵子出去的事,除了跟桂姨娘身边的紫鹃接触了四次外,倒是没有其他什么的。
徐妈妈这边全都问完了,这才跟周妈妈小声道:“只有新来的采买媳妇和胡、林两位大娘三人有出过怡欣院,同外面的人接触过。”
而香兰这边也早早的问完了,她这边除了每日去大厨房拿众人吃食的四个小丫鬟外,没有其她丫鬟出过院子。
事情的范围一下子缩小了。
其实原本这些都不用问的,周妈妈同徐妈妈如此,为的也是看看院子里还有没有其她派来的眼线。
正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次整顿后,怡欣院一定会成为铁通一个,认谁也打听不到怡欣院的任何事来。
怡欣院自从董如意设了门禁开始,但凡出入的人全都是有记录的,只是这事只有守门的两个婆子同徐妈妈、周妈妈四人知道而已。
守门的婆子无需认字,怡欣院的出入名册是一人一页纸的,但凡出去的,守门的婆子就在时辰那里画一下,回来的时候再划一下。
所有出入的人和名册上出入的人没有任何出入,徐妈妈同周妈妈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至少如今院子里的人都是没有问题。
周妈妈点了点头,徐妈妈道:“你们其她人都出去忙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 八一中?文? .”
那些这阵子没有出去过怡欣院的人,全都松了口气,她们排着队出去了。
而留下的七个人,则是有些紧张,她们并不想离开怡欣院。
在怡欣院里做活,虽然累,却是相对舒心的。
她们不需要考虑勾心斗角的事,也不需要考虑今日去巴结哪个管事,明日去巴结哪位姑娘。
怡欣院里更没有管事、姑娘仗势欺人的一说。
管着她们的徐妈妈和香兰姑娘见大家的吃食不好,还会拿自己的体己银子给大伙打牙祭。
八奶奶搞事情,徐妈妈也会全都替她们拦下。
换做其他院子,不说别的,单单每个月送给管事妈妈和管事姑娘们吃的用的,那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如今整个西董可都是省的不能再省了呢。
西董的银子全都被十爷折腾出去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八奶奶为了凑银子,到处节省开支,所有西董的下人全都只能拿最低的月银,八奶奶才不管你做了多少事。
如今除了主子们的吃穿用度没有缩减外,其他所有人全都在紧衣缩食。
八奶奶是这样说的,“大家全都是西董的家生子,这些年靠着西董一个个都成了家,立了业,有的甚至还在外面都置办了不少产业。西董养着你们,护着你们,如今西董危难了,大家不需要怎样,只要多帮衬着一些就好了。”
然后便是整个西董的下人全都吃着没有油水的饭菜,外加还要做一些活计贴补董家日常开销。
手艺好的做刺绣,手艺不好的可以去纳鞋底。
八奶奶的人每十天就要收上去一次,做不完的可以拿银子顶。
不管是冯氏院子里留下的人,还是十奶奶留下的人,全都要依着她定下的规矩做。
别说这些人了,就连桂姨奶奶、八爷、十爷的姨娘都要做。
这期间也有人把话递到了二太夫人那里。
二太夫人道:“这些个白眼狼,西董如今是困难了,可也没有少了她们的月钱。如今只是少了赏银,缩减了用度,外加让她们做些绣活罢了。如果这样都不愿意的,叫了人牙子全家卖了,谁家好让她们去谁家。西董可供不起这样的神佛。”
有了二太夫人的话,西董的人全都闭嘴、消停了,再苦也只能忍着,她们敢怒不敢言。
而八奶奶却高兴的变本加厉了起来。
她让身边的翠玉前来怡欣院说项,她想让怡欣院也加入做伙计的行列中,毕竟八奶奶不傻,她也知道三房才是董家最有钱的那个。
翠玉精神抖擞的来了怡欣院,她这些日子已经被众人捧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她是八奶奶的陪嫁,自家小姐做了掌家夫人,又干了这样的一件大事,对她来说那可都是威风八面的事。
如今别说怡欣院了,就是二老爷的姨奶奶不也是在做绣活。
翠玉见怡欣院大门紧闭,心中有些不快,她身边的小丫头道:“翠玉姑娘稍等,奴婢这就去叫门。”
怡欣院的守门婆子听见有人叫门,这边让人进去寻徐妈妈,那边开了个小门,小声道:“是哪位姑娘在叫门?”
叫门的小红听到有人喊她姑娘,高兴的冲着翠玉道:“姑娘稍等,奴婢去看看。”
小红去了小门处,看门的孙婆子道:“奴婢是新来,所以不认识姑娘,请问姑娘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小红高兴道:“什么姑娘不姑娘的,那是我们翠玉姑娘,您赶紧让你们怡欣院的管事过来,我们姑娘是来传八奶奶的话的。”
孙婆子赶忙道:“诶呦,瞧我着不长眼的,竟然是八奶奶身边的翠玉姑娘啊,您稍等,奴婢这去回禀。”
她说完进到怡欣院,关上了小门。
守门的另外一个吴婆子已经寻了徐妈妈出来。
孙婆子小声道:“是八奶奶身边的翠玉,说是来传八奶奶话的。”
徐妈妈点点头,让她开了小门。
她一个人走了出去,看到翠玉先行了一礼,道:“何事还要劳烦翠玉姑娘,打个人过来交代一声不就成了?”
翠玉见怡欣院的徐妈妈亲自出来相迎,心中高兴了几分。
翠玉道:“主子吩咐的,我哪里就敢麻烦旁人了,这不趁着天不热,便过来了。”
徐妈妈道:“是,是,姑娘说的是。八奶奶有何事吩咐奴婢呢?”
翠玉刚要开口,忽然想到,这人不会就想在这里让她说吧。
翠玉有些不高兴了,她就这样的看着徐妈妈,徐妈妈也不看她,只是低着头,一副静等吩咐的样子。
一旁的小红插话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看不如进去说吧。”
徐妈妈一副为难的样子,先是四下看了看,然后偷偷摸摸道:“不是奴婢背后说主子是非,自从十爷来怡欣院那个(抢银子)后,我们小姐受了惊吓,自此怡欣院的大门不许开,所有人出入只能开两边的小门,而且不仅如此,我们怡欣院所有人都不能随意出去,除非是不出去不行的,才好出去办事。就是其他院子的人想要过来怡欣院,也一概不能放进院子。您是不知道,前个我姨家表姐来寻我,我也是在这门外说了半柱香的时间,实在是不能你了主子的意。”
翠玉同小红都听傻了,虽然十爷来抢银子的事是挺吓人的,可是这也太过了吧。
小红小声道:“姑娘,她说的应该不假,这怡欣院的人还真的很好去园子里走动,尤其是这阵子。”
翠玉一听,道:“既然是主子吩咐的,就这样吧。八奶奶传话,让奴婢前来点点怡欣院的人数,以后每十日我会让小红过来收一个人头三个帕子的绣活,八奶奶大度,说怡欣院的主子都不在,也不要求太多了。”
翠玉说完也没等徐妈妈答应,转头就要走。
徐妈妈早就知道这事,只是没有想过当初二老爷的话竟然在八奶奶这里不作数,二老爷可是说过,谁也不许过问怡欣院的事的。
徐妈妈赶忙上前拦住翠玉,道:“翠玉姑娘,您等等,您等等。八一?中文 ?.㈠1ZW.这事真不是奴婢想要推脱,实在是怡欣院如今的人太少了,别说做其他的活计了,就是怡欣院内的活,那都是一个人要干两三个人的,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翠玉见徐妈妈如此说,直接撂了脸子,道:“这个咱们可管不了,八奶奶是这样吩咐的,咱们也就只能这样传话。要不然用银子顶也行,反正其她人也有完不成任务,用银子顶的。”
徐妈妈一听,心中冷笑,嘴上却装糊涂,道:“如果是用银子,这个倒是容易的多,只是您得容奴婢两日的时间,实在是奴婢没那么大的权限动主子的银子,您也是知道的,我们小姐的银子那全都在陈家老爷的手里攥着呢。晚点奴婢就让人去陈家禀告主子,等主子允了,明日或是后日再开始收银子,这样您看行吗?”
翠玉听到这里直接呆愣当场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徐妈妈,心道:“这徐妈妈竟然要把事闹到陈家去,八奶奶是问怡欣院的奴婢要银子,可没有问怡欣院的主子要银子啊。”
翠玉赶忙道:“徐妈妈,不是这样的,您老是不是听错奴婢意思了,奴婢可没有问你们家主子要银子,奴婢是奉了八奶奶的命令让怡欣院的奴婢替西董出一份力而已。”
徐妈妈为难道:“翠玉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如今的怡欣院同以前不一样了。我们每个人的做活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每个人都要做两三个人的活,别说是做绣活贴补了,就是我们自个的衣服、裤子那都没有功夫去做。”
翠玉来之前已经让小红打听过了,小红伏在她耳边道:“怡欣院的人是少,好像如今还不到二十个人,三房小姐去陈家还带走了几个。”
翠玉叹了口气道:“咱们这也是没有办法,就连二太夫人都放下话了,平日里吃着董家、靠着董家,不能董家一有事,就连这点子事都不愿意做。咱们是董家的奴婢,不是董家的主子,董家又不是在供养祖宗。您看看这话,咱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徐妈妈道:“其实姑娘说的奴婢都懂,可是如今的怡欣院内,除了奴婢就只有奴婢的侄女寒香,和胡婆子、张婆子、林婆子五人是董家的家生子。其她那些个全都是小姐后买进府的,她们如今也只听我们小姐一人的话。这事儿就算是奴婢今个瞒着掖着,明日传不出去,后个也是要传到我们小姐的耳朵里的。那到时候,谁晓得小姐听到的是什么话?奴婢觉得还不如奴婢让人去说,这样还不会说胡话。”
翠玉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翠玉道:“那个,这样,我去把你们这事回了八奶奶,至于还要不要你们做,咱们可说的不算。”
徐妈妈赶忙谢过,目送翠玉离开。
翠玉不仅没有办好事,还弄了一身骚,她一边走一边嘟囔着,“这董家三房还真是个难啃的骨头,就她们事多。”
小红道:“可不是么,姑娘别生气,还有八奶奶给咱们做主呢。”
随后便出了六少爷不好的消息,怡欣院这事就暂且阁下了。
因为寒香那日不在,所以并不太清楚这事,这才没有向董如意禀告。
如今除了怡欣院外,整个西董都是怨声载道的。
怡欣院的每个人的确是要干两三个人的活。
可是她们也得了两三个人的月例银子,在银钱方面怡欣院的主子可是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们任何一个人的。
她们虽然辛苦,可是干的高兴。
留下这七人除了采买的李嫂子,其她人都是时常出去的,所以董家的一切她们最清楚了。
林婆子和胡婆子的话,说明她们身上基本没有太大的问题,唯独她们遇见桂姨奶奶身边的紫鹃的事,貌似有些不寻常。
毕竟除去今日,前面的四日内,她们便遇上了四次,除了这个有些频繁了,别的没有什么。
徐妈妈道:“你们二人先去一旁坐坐,等我们问完其她人,缕缕思路再说。”
胡婆子同林婆子担心的去到了一旁候着。
新进府的厨房媳妇子李嫂子没有太大问题,她出去的次数不多,她现在除了打扫厨房卫生,整理晾晒厨房里的干货、配料外,便是养些鸡鸭。
她唯一的一次出去还是因为徐妈妈同香兰凑了银子给大伙打牙祭,她是出去采买吃食、配料的,毕竟小厨房里的有些东西那都是给三房主子们吃用的。
李嫂子当时是一大早出门的,她早上没有撞见什么人。
因为这阵子西董节俭,各房各院的人全都苛刻的不像样,这才经常有人凑银子在一起采买一些吃食解馋。
李嫂子回来的时候这才遇上几个其她院子同样出门采买的婆子和媳妇子。
她跟在众人之中,只是有礼貌的回答别人的问题,别人不问上她,她也不会主动开口。
只是她事先就表示过自己刚刚进府,谁也不认识,怡欣院规矩多,也不敢出去乱逛。
其她的婆子、媳妇子是有约她出来吃饭的,实在是府里的吃食太差了,好在采买的活是厨房中油水最多的,她们也不是非常穷的。
李嫂子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只是说自己是新人,怡欣院所有厨房的活都要她一个人来做。
她是真的分身乏术,也是真的不敢出院子。
她怕万一不小心撞见那个主子或是那位姑娘什么的,再因为自己不认人徒增麻烦。
这话说与谁听,谁都是信的,对于怡欣院的事,她们全都知道,那一个院子人少的可怜,基本上一个人都要做两三个人的活,而老人压根就没有闲工夫带新人逛园子认人。
再加上如今大厨房给的吃食,她们都在想怡欣院恐怕日子更不好过吧。
这样一想,其她的婆子、媳妇子6续的全都告辞走开了。
李嫂子的话没有任何问题,她见的人也没有任何问题。
徐妈妈道:“你去厨房忙吧,以后咱们自己开火,大家伙的吃食全都要辛苦你了。”
李嫂子赶忙行礼道:“奴婢不辛苦,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八?一?? ≈.≥=1≤Z=W≈.”
就这样留下的七个人又少了一个。
另外的四个小丫头平日里只是去大厨房抬饭食回来,其她时间并没有出去。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这才说出了她们是有撞见过六少爷身边的人,也撞见过桂姨娘身边的人的。
徐妈妈听过她们四人的话后,同香兰对视了一眼。
香兰道:“怕是从胡大娘、林大娘那里没有下手成功,这才寻了她们四人,只是撞见了又如何呢?她们只是我们院子里新进来的小丫鬟,怕是连西董的人都认不全呢。”
徐妈妈道:“你们都去忙吧。”
等所有人都下去了,她才看向了周妈妈。
周妈妈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寻到她们四人。
其实不是她们三人没有看明白,实在是桂姨娘无从下手,最后放弃了。
怡欣院满院子的人全都不出来,大门小门全都紧闭,就是想进去也进去不了。
经常出去的就那么几个人,然后还都是两两一起的,就是有别有用心的人,也是没有机会下手的。
最后桂姨娘干脆把目标转移到了八爷的妾氏身上。
八奶奶本就记恨花姨娘,自己累死累活的为董家做牛做马。
而花姨娘却在这个时候,怀有了身孕,她不是不想收拾这些个姨娘妾氏,实在是她没有那个时间。
如今听到儿子的死同花姨娘有关。
八奶奶二话不说直接带人冲进了花姨娘的院子里。
小院子的奴婢刚要上前,就听八奶奶道:“谁敢多长了耳朵、舌头,就给她割掉,再卖了。”
八奶奶这阵子管家已经有了一定的威严,花姨娘的丫头眼睁睁的看着薛氏冲到了花姨娘的房中,硬是没敢上前。
翠玉同小红一个守在门里一个守在门外,她们一声不吭的盯着那些个丫鬟。
屋内传来了乒乒乓乓茶杯落地的声音。
宝儿哭着喊道:“八奶奶饶了我们姨娘吧,我们姨娘可是有了八爷的骨血的啊。”
她不这样喊还好,这样一喊,八奶奶又想起自己的儿子了,刚刚她儿子就是在她怀里变冷的。
八奶奶道:“翠玉抓着她。”
原本的一对一,忽然变成了一对二。
原本的还手之力,在她的肚子挨了拳头,动了胎气后,变得没有了一丝的招架之力。
花姨娘捂着肚子跪在了地上沉吟着。
八奶奶见状更来精神了,直接上了脚。
等八爷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花姨娘已经小产昏迷了。
八奶奶衣裙上全都是血,她一边哭一边踢打着花姨娘,嘴里骂着恶妇。
八爷还不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已经咽气了,他见宠妾小产,上去就给了八奶奶一个耳光,呵斥道:“你这个毒妇,她怀着我的子嗣呢啊。”
八奶奶看着八爷,捂着脸跑回了自己的院子,自己夜忙日忙的,最后换来了小妾有喜,换来了儿子夭折。
她最后看了一眼死了的儿子,道:“把六少爷送到八爷跟前。”
她说完让人套了马车,回了娘家。
八奶奶一走,西董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想着不用在做绣活了吧。
董文昌把花姨娘抱上床,一边让人去喊大夫,一边哭着叫着花姨娘的小名。
等六少爷的乳母抱着六少爷进来时。
八爷愣住了,呵斥道:“谁让你抱六少爷过来的?这里不干净,还不抱走,告诉薛氏,这笔帐我回头跟她算。”
奶娘哭道:“六少爷没了,八奶奶让奴婢抱来给八爷看最后一眼。”
董文昌压根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顾不上爱妾,直接起身走了过去,他看着前两日自己还逗过的儿子,直接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问:“六少爷是怎么回事?前个还好好的啊?怎么就没了呢?”
六少爷身边乳母怕担责任,直接哭道:“六少爷前个的确是还好好的,昨个晌午大夫来请平安脉也说好好的,可是下午的时候,花姨娘来了一趟。奴婢见花姨娘喜欢六少爷喜欢的紧,便没有多心。那会子正巧赶上陈大夫的药童送这阵子的食谱方子来,姨奶奶便说她同六少爷玩耍片刻,让奴婢自行去忙,奴婢这才离开了六少爷片刻。”
八爷看着昏迷不醒的花姨娘,喃喃道:“不可能是她干的。”
乳母继续道:“八爷是没有见到,姨奶奶好喜欢六少爷的,奴婢也没有多想,取了食谱方子回来,看她们还在玩耍。谁料晚上的时候六少爷便开始不舒服了。奴婢当时就想,怕是姨娘逗少爷玩,给他吃积食了。”
八爷哭道:“一个积食,怎就要了命啊,我的儿子啊。”
乳母收了眼泪,道:“奴婢却也不敢大意轻待了六少爷,赶忙让人请了陈大夫过来。陈大夫说没事,说的确是积了食了,这才给开了副消食的药。昨个晚上六少爷吃了药后,一整夜都很是安静,奴婢还以为是陈大夫开的药所致。今个早上起来便现六少爷不好了。呜呜,呜呜,奴婢赶忙让人去请陈大夫,然后让人去寻八奶奶。可是陈大夫说,说六少爷吃的东西同他开的药相冲了。只是奴婢实在是没有给六少爷乱吃,六少爷所有吃剩下的东西全都拿给了陈大夫看,这些全都是大夫们允许六少爷吃的东西。陈大夫看了半天,才说如果不知道相冲的食物和药材,是无法解毒医治的。”
八爷道:“你是怎么伺候六少爷的,六少爷吃了什么,你怎么就不知道了。”
乳母见八爷把怒火撒在了她头上,赶忙叩头道:“奴婢整日的寸步不离六少爷,真的没有给六少爷乱吃,奴婢只有昨个下午花姨娘在的那会才离开了一小会,可是奴婢回来的时候,六少爷还好好的啊。都是奴婢该死,要不是奴婢出去,六少爷就不会夭折,呜呜,都是奴婢该死。”
八爷见状,抱着儿子,同样的大哭了起来。
这会子不用再问了,他也知道刚刚为何薛氏大骂花姨娘了。
他看向花姨娘的目光出现了少许的厌恶,他想等花姨娘醒来,亲自的问上一问。
院子里传来了着急的喊声。? ?八一?中文 .
“八爷,八爷,二老爷找八奶奶过去算府里的帐。”
董文昌怒吼道:“要找八奶奶,问我做什么?父亲找她,她难道还要我去请不成?”
门口的小斯道:“不是的爷,八奶奶房里的人来寻小的,说二老爷的人让八奶奶过去对账,可是八奶奶伤心欲绝的套车回了娘家。”
董文昌愣住了,他刚刚的确是打了她,可是自己不知道缘由。
他又不是故意的,她死了儿子,他也死了儿子啊,她怎么能扔下这么多事,自己走了呢。
八爷抬头看着门口站立的小斯,脑子一片空白。
如今西董除了二太夫人一个能主持内务的,竟然没有一个当家夫人、奶奶在了。
董盛兴左等不见人,右等还是不见人,他让人催了又催,最后才知道薛氏被老八打回了薛家。
董盛兴气的直接推掉了桌子上的账册,这些日子他也很辛苦,他明年的调任还没有着落,他不仅要忙外面的公务,还要忙活西董的庶务,如今连府里的内务都要管。
此刻的董盛兴更加的憎恨冯氏了,两个儿子竟然没有一个教好的,不但不能帮他,还处处给他惹事生非。
董全低着头走了进来,道:“老爷,不好了,说是六少爷没了。”
董盛兴猛地抬头道:“什么?你说谁没了?”
董全的头更低了,他声音哀痛。
“说是八爷的花姨娘给六少爷吃了不好的东西,今个上午没的。八奶奶下了狠手,花姨娘小产昏迷。八爷不晓得六少爷的事,见花姨娘小产,便对八奶奶动了手,八奶奶刚刚没了儿子又被八爷打了,这才一气之下回了薛家。”
董盛兴一把砸了桌上的茶杯,道:“叫夫人过来,让她给我查,我倒要看看是谁指使的,那一个妾氏怎么就有这样的胆子了?”
董全闷了半天,才道:“二夫人在家庙修养,老爷是要接二夫人回来吗?”
董盛兴愣住了,她怎么忘记这个了,别说神志不清的冯氏了,就是神志清楚的冯氏也未必差的出来。
董盛兴对冯氏已经彻底的失去信任了,他想着自己夭折的老五、老六,起身道:“被软轿,去荣福堂。”
董全赶忙应下,出去吩咐。
董盛兴夭折的两个庶子也全都是头一天还好好的,第二日便因为吃错了东西突然没的。
而先前冯氏调查的结果是因为乳母的疏忽照顾导致的,以前是庶子,如今变成了嫡子,那么当年的事,是否也有什么错漏之处呢?
董家这些个离奇夭折的孩子,让董盛兴已经不相信他们是意外或是正常的夭折了。
他放下手中的事,去了二太夫人的荣福堂。
二太夫人的病情刚刚有了起色,她刚刚吃过午饭,正准备睡下午觉,董盛兴便来了。
二夫人道:“胡姑姑,去请二老爷进来,他这个时间过来想必是有什么急事。”
胡姑姑道:“是,十爷没了,冯氏又那个样子,家里一团糟,想是二老爷心里苦。”
二夫人道:“哎,我就知道这西董早晚会败在冯氏的手上,我这日防夜防的,唯独露了她教子上面。这要是换做陈氏,哪里会有这样的事生。”
董盛兴此刻站在门帘外,因为已经入夏,所有的屋子全都挂了帘子,门全都是敞开着的。
董盛兴听到这里,回忆起了陈氏嫁给他的时候。
那时候陈氏虽然高傲,却把府内打理的井井有条,就连大婚前有孕的桂姨娘,她都忍了下去。
只能说老天带她不薄,桂姨娘第一胎生了个女儿。
三年下来,陈氏不仅生下了长子董文德,桂姨娘也顺利的生下了老五。
家中一切不用他操半点的心,他的官路也因此更加的顺利。
他当初愿意娶陈氏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希望能借助陈家,巴结上魏家,谁料陈家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他搭线。
时间越久,他就越觉得,这陈家除了名声好外,对他的仕途竟然没有一点用处。
他开始冷落陈氏,他想让陈氏主动回娘家求助。
可是陈氏的骨气和眼中的不屑让他火大到了几点。
随着桂姨娘的再此有孕,他同陈氏的关系更差了。
越往后想,他们之间的事越不堪。
最后便有了那样的协议。
胡姑姑的声音传到了董盛兴的耳中,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道:“胡姑姑怎么亲自出来了?”
胡姑姑小声道:“太夫人心里还是有您的,进去了,好好说,太夫人身子才刚刚有了起色。”
董盛兴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胡姑姑带着其他人全都下去了,太夫人同老爷母子说话,她们还是躲开的好。
董盛兴进到屋内,跪地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二太夫人道:“起来说话,这不年不节的,跪什么?也不怕让下人看到了笑话你。”
董盛兴没有动弹,磕了个头道:“母亲,儿子没用,没有听母亲的话娶了冯氏。如今冯氏把西董弄成了这样,儿子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二太夫人起身,要去扶董盛兴,董盛兴赶忙跪着上前几步道:“儿子自己起来,母亲身子刚好,可别闪着。”
董盛兴起来,把二太夫人身后的靠枕动了动,道:“明年对儿子来说非常的重要,儿子请母亲主持西董内务,请母亲替儿子查一下那些孩子为何夭折。”
二太夫人听到前面的话,并不吃惊,她这个大儿子对于仕途看的比什么都重,如今让她出山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后面的话,她惊了。
董盛兴见母亲不清楚,心道:“怕是胡姑姑没敢告诉吧。”
董盛兴道:“儿子不孝,让母亲劳累了,可是西董再这样下去,西董会绝后的啊。”
二太夫人惊愣住了,然后道:“去把胡姑姑叫来。”
董盛兴这才转身掀了帘子去喊胡姑姑。
胡姑姑此刻正在院子中站着,她站的有些距离,为的是不要听到里面在说什么。
董盛兴心道:“还是母亲会教下人。”
胡姑姑看到董盛兴出来,赶忙上前拂礼道:“可是太夫人需要奴婢?”
董盛兴‘恩’了一声,转头又进去了。?八一?中文? ≠.≤≈1≤Z≤W≥.=≠
胡姑姑跟在后面,进了屋子。
二太夫人拍着桌子道:“你瞒了我何事?”
胡姑姑赶忙上前道:“太夫人快息怒,奴婢不说,就怕您操心。”
二太夫人道:“说。”
胡姑姑看了一眼董盛兴,道:“六少爷夭折了。”
只见二太夫人放在炕沿的手一抖,正巧碰掉了落地小几上的药碗。
药碗连带着剩下的药汁全都扣在了地上。
碗碎的声音惊动了外面的喜鹊等人。
胡姑姑先是看了一下二太夫人的手,见她的手没事,这才掀帘子喊了喜鹊等人进来收拾。
喜鹊带着小丫头刚刚进来,刚准备收拾,二太夫人道:“喜鹊,带她们都出去。”
喜鹊看了一眼胡姑姑,见胡姑姑使了眼色,赶忙带着人出到了外面。
胡姑姑叹了口气,这才把昨个和今个的事说了一遍。
二太夫人道:“你想如何?”
二老爷道:“儿子想请母亲查清楚这事?”
二太夫人点了点头,“这事我会查清楚的。”
等董盛兴刚离开,胡姑姑便劝道:“我的太夫人,您的身子这才刚刚有点起色,您怎么能操这个心呢?”
二太夫人摇头,“六少爷是嫡子。”
胡姑姑不在说什么了。
因为六少爷未满周岁,夭折的孩子是不能进祖坟的。
董家每代夭折的孩子很多,所以单独有一个山头是埋董家未成年的孩子的。
六少爷没有葬礼,只有一个小棺材把他抬出了董家。
与此同时抬出去的还有花姨娘。
花姨娘就在刚刚血崩了,直接一命呜呼。
所有的事全都卡在了花姨娘的身上,没有人知道,她当时到底有没有给六少爷喂了不该喂的东西。
二太夫看着胡姑姑道:“这事,你怎么看?”
胡姑姑道:“如果不是一早就预谋好的,那就是花姨娘的无心之过。”
二太夫人道:“让人盯着桂姨娘,她这会子动作真是太不明智了。”
胡姑姑一愣,没敢接话,直接出去吩咐去了。
二太夫人的不作为,让董盛兴开始着急了。
这事显然已经触碰了董盛兴的底线,他无论如何都要继续追查下去。
二太夫人听完府内管事的报完大事小事后,揉着额头,道:“就以六少爷夭折的事,把董如意接回来。如果真是有人想要害董家的孩子,董如意同董世杰都跑不掉,咱们就坐等其变,只可惜了董如意不是董家亲生的。”
董如意虽然不是董家亲生的,却是董三爷的心肝宝贝,还是西董如今唯独剩下的两个孩子中的一个。”
二太夫人做了决定,胡姑姑亲自去了一样陈家。
依旧是那个花厅,依旧是陈夫人亲自见了她。
胡姑姑行礼道:“奴婢是奉命来接如意小姐回府的。”
胡姑姑直接道出了来意。
陈夫人摇头,道:“这事我可不敢应下,你还是等我家老爷下学回来吧。”
胡姑姑心下一紧,她挑这个时间过来,为的就是多开陈家老爷。
她见陈夫人不再说话,只顾着品茶,她咬牙道:“亲家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家的六少爷没了。”
陈夫人的手一抖,放下茶杯,她用绢帕拭了拭嘴,道:“请转告亲家老爷、夫人节哀。”
胡姑姑见陈夫人又不言语了,继续道:“我们二老太爷同二太夫人因为十爷和六少爷的事,太过悲伤了,我们二老爷这才想着让如意小姐回去,有个孩子在侧,也好让他们宽宽心。”
陈夫人摇头道:“话是这样说的,可是如姐年纪太小了,这会子家里又没有个大人在一旁看着,一旦哭闹上了非但不能宽慰老人家,还会给你们添麻烦,这事亲家老爷可是想的不周全了。”
胡姑姑直接被顶了回去。
董如意已经知道董家来人了,她坐在小桌子旁正在下一盘棋。
香菊有些着急,这是她头一次来陈家,也是头一次坐等董家来接她们回去。
香菊几次都欲言又止的,最后端了点心道:“小姐,您说陈老爷会让咱们回去吗?”
董如意笑道:“回与不回又能如何,那边想必已成定局了。”
香菊不明白董如意在说什么,着急道:“什么定局?小姐不是怕那些个姨娘把事推到咱们院子人身上吗?”
董如意道:“香菊,你是我的大丫头,你要学会斟酌应对任何事情,今日来陈家的是二太夫人身边的胡姑姑,既然她来接我,那就说明这事二太夫人插手了。”
香菊依旧不明白,董如意叹息道:“三房如今连个正经的主子都没有,光是几个管事的奴婢,哪里就能使得动花姨娘了?二太夫人陪着二太老爷多年,这个她哪里会想不通,或许她使人来接我回去,为的就是想用我引出真正的幕后人,只可惜…”
董如意低下头走了一步棋,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香菊已经听傻了,自家小姐竟然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那她为何还准备要回去?
她赶忙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说什么都要留在陈家,咱们哪里是她们那些人的对手。以前奴婢就听牙所里的婆子们说过,真正藏污纳垢的地方不是花街柳巷,而是那些个豪门望族的后宅里。”
董如意道:“非也非也,你看外祖家不就很好?”
董如意用手指了指桌上的茶碗,香菊见里面的茶水不多了,赶忙拿起去到一旁填了半碗水。
董如意平日里不管是在什么场合,她都用正规待客的茶碗喝茶。
而在江宁,不管是大户人家还是小户人家,后宅里用的全都是茶杯。
除非是特别讲究的文人才会用带盖的茶碗,例如陈老爷。
茶碗带盖,偏大,放茶叶后,冲水泡制饮用;而茶杯无盖,较小,是用茶壶冲泡好茶水以后倒入饮用的。
香菊也曾提议给小姐用茶杯饮水,主要是因为平日里小姐都是自己喝水的,小才方便拿放。
只是被周妈妈回绝了。
并不是周妈妈的规矩多,而是董如意规矩多,换茶碗是董如意特意要求的。?八一 ≈.≈≠1≠Z≤W≥.
京中自古就流传着一股饮茶风,不管是文人雅士还是后宅的夫人、小姐们,全都偏爱用茶杯饮茶,只是她们的那个叫茶艺。
大周立国后,萧氏王朝的每个皇上都特别注重礼乐文化,尤其是当今的皇后娘娘,那一手茶艺就连皇上都时常的赞不绝口。
随着京中贵族们的相互吹捧和效仿,京中贵妇们把茶艺也算作了一项才艺,但凡京中的才女,全都能泡出一手的好茶来。
后来这股茶风从京兆传了出去,如今大江南北都在效仿,江宁也不例外。
只是传到江宁后宅的茶艺却是变了味道。
董如意不晓得其他地方是如何泡茶的,只知道江宁这里无非就是用茶壶沏了茶叶然后倒入茶杯中饮。
在董如意眼中,这是贫民百姓才会用的喝茶方式,骨子里高傲的她,自然不会允许自己同身边人用这样的方式来喝茶了。
她有想过等以后局面稳定了,从茶坊里请个茶博士回来教一教手底下的人。
在董如意心里,身边的人无需学的有多精湛,但是至少要知道,哪种茶叶配哪种茶壶,哪种茶叶用什么样的水,用什么火蒸煮合适才行。
门外守着的一个小丫鬟,悄悄的掀了门帘子的一角,她探头进来,看到香菊后赶忙伸手朝着香菊摆了摆。
香菊见了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她看了一眼依旧看着棋盘呆的董如意,轻轻的走了出去。
等香菊再回来,董如意已经收了棋盘上的棋子了。
香菊道:“陈老爷回来了,说是喊您过去,胡姑姑来接您回府,说是西董的六少爷没了,想让您在二太夫人面前承欢膝下,以解悲痛。”
董如意点点头,道:“给我穿那件月白色的裙子。”
香菊听董如意说的是裙子,愣了一下,赶忙去找了出来。
她一边给董如意穿衣服,一边劝道:“小姐,您还真打算回去不成?万一她们真像您说的那样,是用您做耳,咱们到时候岂不是被动?”
董如意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香菊不在废话,她总算是明白了,但凡小姐做了决定的,那是不会改变的。
香菊牵着董如意去到了花厅中。
香菊道:“奴婢见过陈老爷、陈夫人,老爷、夫人万安。”
香菊行完礼,董如意才缓步上前,行礼道:“如姐给外祖父问安,外祖母安,不知外祖父这个时间叫如姐过来所谓何事?”
陈静之略有深意的看了陈夫人一眼,满意的点点头,道:“夫人规矩教的就是好。”
陈夫人听到自家丈夫夸赞的话,自然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反驳回去,她的脸微微一热,点头默认了。
陈夫人心中肺腑,“我何时教过如姐规矩了,还有这董如意如今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董如意见陈夫人的那副模样,心道:“外祖母乃如意真知己也。”
陈静之看着如此乖巧的董如意,随后便想到了在他膝下长大的董文德。
他想着在陈家乖巧懂事的这对父女,再想想他们在董家的待遇,陈静之有感而了。
只见陈静之看着前方,眼中略带神采,晃着头,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
陈夫人原以为丈夫是见董如意乖巧才有感而,等她回过味来,这才明白丈夫当着董家人的面说了什么混账话。
董如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外祖父真乃神人也。
陈夫人赶忙伸出手拉了一下陈静之,她生怕自家丈夫再滔滔不绝的说上一堆这样的话。
陈静之一愣,咳嗽一声以做掩饰,很显然他也知道这话说的不合时宜了。
胡姑姑压根就不小的陈老爷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见董如意被逗笑了,赶忙笑道:“如意小姐可记得胡姑姑?胡姑姑是来接您回家了的。”
董如意转身看着胡姑姑愣在那里。
胡姑姑有些紧张,她生怕因为上次回董家的事,这会董如意再不跟她回去。
片刻后,董如意才拂礼道:“如意见过胡姑姑,请胡姑姑带如意向曾祖母问好。”
胡姑姑赶忙‘哎’了一声,忽然觉得这话不对啊,自己可是要带正主回去的啊。
胡姑姑刚要劝说,就被董如意打断了。
董如意摆手道:“不是如意不愿意回董家,实在是院子里的人太少了,要是我回去了,她们更忙不过来了。”
胡姑姑听到这样的借口,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她来的时候想了十几种劝说的话,例如董如意要是哭闹,她该用什么话来哄;要是董如意不愿意回去,她该用什么话来哄;不仅如此,她还带了糖果过来,结果竟然全都用不上。
董如意缓缓的走到了陈夫人的身前,她靠在了陈夫人身上,伸手要抱。
陈夫人无奈的把她抱在怀里,这孩子平日里跟个小大人一样,唯独就是懒,不愿意动,但凡身边有人可以抱她,她绝对不会自己坐着,或是站着。
董如意趴在陈夫人的怀里,小声道:“我要回董家了。”
陈夫人愣住了,直接看向了陈老爷。
陈老爷没有听到董如意说的话,他看着胡姑姑道:“如果如姐不愿意跟你回去,别说是你来了,就是董盛兴亲自来,也别想把人带走。”
陈夫人心中长叹,自家老爷平日里聪慧过人,怎么一遇见儿孙的事就这样的糊涂呢,这毕竟是董家的孩子啊。
董如意听到陈静之如此说,那双又大又圆的大眼睛更加的明亮了。
她伸出手,道:“外祖父抱。”
陈静之起身,直接接过了董如意,然后又坐了回去。
胡姑姑原本听到陈老爷的话,心中就有些没底,此刻见了陈老爷如此,更没有把握把人带回去了。
别说是陈静之这样的学者了,就是任何一家在接待客人的时候,男子也不会去抱孩子。
一是会弄褶皱衣袍,二是大男人在外人面前抱孩子像什么样子,传出去是会被人耻笑的。
陈静之好像丝毫都不在意一样。八一 ?.㈧?1?Z?W㈠.㈧
他抱着董如意,小声道:“告诉外祖父,你还想不想回董家了?”
董如意在陈静之身上翻了个身,然后不管不顾的直接站在了他的腿上。
她搂着陈静之的脖子小声道:“如姐只愿意陪在外祖父的身边,如姐不想去董家,可是如姐不去不行啊。”
一旁的陈夫人虽然听到了董如意的话,但是她更在意的是陈静之的袍子。
她一只手悬空,可是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董如意就喜欢这样站在人腿上,就因为这个,陈静之的好几件长袍都不能穿了。
董如意不同于其她的三岁孩子,她喜欢人抱,却极其的不喜欢小丫头们抱,一旦周妈妈不在她身边,她便要自己下地走路。
不管你鞋子穿的如何干净,从外面溜达一圈进来,脚底再干净,踩在袍子上也是会留下鞋印子的。
要说清洗,倒是也能洗掉,可是也要看袍子的面料啊。
就像今日陈静之穿的,那可是上好的蜀锦,这样的一番清洗,衣服都得褪一层色,到时候还怎么穿?
陈静之反而不是很在意,他是什么面料的长袍都能穿的。
陈静之小声道:“何解?”
董如意斜了胡姑姑所站的方向一眼,然后闭嘴不语。
陈静之笑着抱起了董如意,陈夫人见状赶忙起身,心道:“这祖孙两个又是要做什么。”
陈静之道:“我同如姐有话要说,夫人稍坐便是。”
陈夫人应了一声,然后看着董如意翻了个白眼。
董如意看着陈夫人的模样笑倒在陈静之的怀中。
胡姑姑见到陈老爷这样宠着董如意,震惊的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
先前她也这样来接过董三爷,可是貌似陈老爷当时也没有如此这般过。
外面谣言四起,都说陈老爷收了董如意为徒,并且宠爱的不得了。
可是那只是谣传,董家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不相信的。
主要就是因为董如意的身世,谁会相信陈家会真的平白无故的疼爱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呢。
就算是上次陈家找上了董家,可那也只是因为大兴钱庄的庄票牵扯到了陈家而已。
而今日董老爷同董如意的相处方式,让她觉得有必要跟二太夫人提一嘴陈老爷对如意小姐的与众不同了。
陈夫人见胡姑姑眼神呆愣,略有所思,她心中冷笑:“上不了台面,就是上不了台面,这就失礼了。”
只见她摆手道:“胡姑姑不必着急,怕是我家老爷要亲自劝如姐回董家呢,咱们坐等他们好了。”
胡姑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礼了。
她赶忙收了目光,行礼道:“多谢亲家夫人赐坐,亲家老爷可真是喜欢我们如意小姐啊。”
陈夫人笑道:“可不是么,不瞒您说,我这个院子就没有住过三岁以上的孩子。我陈家的孩子不论男女,三岁便要跟着乳母去各自的院子住。凭借天资,便要开始读书启蒙了。就连我想接大孙子过来住几日,那都是不能过三日的。”
胡姑姑听了这话,心中更是有些没底了,她怕万一这如意小姐真的在董家出事了,到时候这陈老爷真能善罢甘休吗?
陈夫人见胡姑姑怕了,继续道:“你可是不知道,我家那两个最小的出去游学未归,我是不知道他们见了会有何种反应。可是我家那三个大的,先前可是吃醋念叨了好些日子呢。”
胡姑姑赶忙应道:“是,可不是么,别说陈家少爷了,就是我们董家,我们老爷们也没有如此这样的抱过少爷们。”
陈夫人心中冷笑,心道:“我家的少爷同你们家的少爷哪里比的了。”
只是她嘴上却说:“胡姑姑且放宽心,我家老爷虽然疼爱如姐,却也知道如姐是董家的小姐,他不过是寻个没人的地方相劝去了。”
胡姑姑的笑已经开始有些挂不住了,长辈训斥小辈竟然还要寻个没人的地方,这岂不是在告诉她,如意小姐已经是打不得骂不得的了么。
陈静之抱着董如意去到了书房。
他把董如意放在椅子上,然后看了一眼身上的鞋印道:“看看你干的好事,今晚你外祖母又要念叨我了。”
董如意嘿嘿笑道:“是,是如姐的错。要是外祖母心疼这身衣服,外祖父尽管告诉外祖母,以后外祖父的衣服,如姐全都包了。”
陈静之一愣,刚想说你才多大,哪里有银子包他整年的衣服。
话刚到嘴边就想起董如意如今的身家来。
他点了一下董如意的额头,笑道:“你个鬼灵精,你是想跟你外祖母炫富吗。说吧,为何要回董家?”
问到正事上,董如意没了扯皮的心,她叹了口气,伸出手。
陈静之上前抱起董如意道:“这回该说了吧?”
董如意道:“先前寒香过来的时候就有提六弟的事,她说怕是有人趁着八婶不得空,这才让六弟着了道。”
陈静之是真的惊了,这不是戏文中才会生的么。
董如意对陈静之有这样的反应是非常理解的。
大周的男人常常都会自动屏蔽后宅那些个肮脏的勾当,就像董家每代都会有非自然死亡的孩子一样。
只能说大周的男人太过自信了,他们天生的以为自己娶的妻妾全都会和平共处一样。
殊不知他们从出生就是生在勾心斗角中的。
董如意心道:“好吧,自己上一世同样的嘀咕了后宅的那些个女人。”
陈静之道:“可是有确凿的证据了?”
董如意心道:“看吧,男人都要证据,好好的人就这样的死了,还不算最好的证据。”
只是想归想,她自然不会这样同外祖父说的。
董如意摇头道:“不知道真假,所以我要回去查个清楚。”
陈静之道:“这可不行,这是董盛兴该去查的,万一是真的,你不是有生命危险,那些个恶妇恶毒起来…冯氏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怕吓坏了董如意,这才改了口。
董如意道:“外祖父觉得如姐的手腕厉害还是娘亲的手腕厉害呢?”
陈静之道:“你娘亲,呵,被人骗了说不定还给人家数银子呢。? ?八?一中文? ?.㈠?1?Z?W.”
董如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外祖父的这个比喻太恰当了。
她继续道:“要是如姐不回去,万一真的有那样的一个人或是几个人,等爹爹、娘亲、小弟都回了江宁,小弟岂不是危险了?鬼知道那些个人是针对董家,还是针对冯氏,还是针对所有董家年幼的子弟?”
陈静之沉默不语了,如姐说的没错,看看如今董家的子嗣,怎不叫人心惊。
如今西董文字辈的子孙,只剩下董文德和董文昌两人了。
想当年她长姐在世的时候,西董的嫡子、庶子就有三人,再看看如今整个西董也就剩下这两个嫡子了,有一个还是在他们陈家长大的。
陈静之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长姐临终前的事。
陈静之自语道:“你祖母临终时,我是在她身边的。她竟然当着你祖父的面,要把唯一的儿子寄养在陈家。我当时听了,就以为她是病糊涂了,最重礼数的她竟然连礼数、脸面都不顾了。”
董如意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心里却想着祖母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陈静之继续道:“当时你祖父的脸色很难看,他看都没有看你祖母一眼,只是不满的看着我。我原本是打算拒绝的,可是你外祖母一口就应了下来。”
董如意心道:“竟然是外祖母。”
陈静之声音有些低沉,继续道:“当时我是真的惊了,我顺着你外祖母的目光看到了你祖母。她们原就是手帕之交,当时你祖母松开了我的手,拉着你外祖母的手一脸的感激,而你祖父却是一脸的愤恨。”
陈静之把脸贴在了董如意的背上,喃喃道:“祖父没用,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董如意道:“所以外祖父同祖父便开始老死不相往来了?”
陈静之点点头,他长姐病的太突然了,死的更让人始料不及,加上她临终的那些个无礼要求,想不多想都难。
董如意道:“外祖父您就别难过了,我祖母是睿智的。如今看来她是一早就都安排好了的,至于她为了爹爹费了多少心血,较劲了多少脑汁,又做了多少安排,那是她作为母亲对儿子的一片爱。这些我们都不用知道,总而言之爹爹不是平平安安的长大了吗?祖母的嘱托,您全都办到了。”
陈静之叹了口气,心情依旧很差。
董如意见状有感而,她同样的长叹了一声,“爹爹有尔等是何其幸事?而如姐的亲生父母至今下落全无,如姐要是见到他们,很想问上一问,如姐哪里不好了?”
董如意说着说着就哭了,其实她上一世就想说来的,只是她一直不肯认输,一直憋到了死都没有说出口。
陈静之赶忙擦了自己的眼泪,抱着董如意道:“如姐不哭,你还有外祖家呢。”
董如意点了点头,眼泪很快就收了回去。
她试探道:“外祖父可知我祖母当初用的那些人的去向?”
陈静之直接答道:“我没有过问过。”
他说完便愣住了,怎么会说到这个上了。
实在是他们的对话转的太快,陈静之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他忽然现自己竟然都没有去寻过那些人,也没有试图去打听过董家那几年生的事。
他探究的看向了董如意,只是如姐问这个做什么呢?
董如意咳了一声,道:“外祖父别多想,因为周妈妈是后进府的,董家以前的事,除了怡欣院的徐妈妈知道一些,竟然再无人知晓。我年纪轻,这种事不好向外人打听,这才想着不知道以前祖母身边的人可还有没有在世的。”
陈静之道:“好孩子,这事我看你还是别查了,董家的事,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但是光看董家如今的人丁就知道,那里面藏的多深,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陈静之又想到了先前董如意生痘的事,想着如果不是女婿脾气倔,连夜的带着妻儿来了陈家,怕是董如意的小命难保。
在想想如今,要不是女婿执意要带妻儿一同上京,那么如今死的会不会是外孙世杰。
陈静之感觉后脊梁骨凉飕飕的,这董家真是太可怕了。
随后他又想到了东董。
东董原本是有五位小姐和四位少爷的,如今五位小姐虽然都活的好好的,可是那四位少爷却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夭折了的,如今也只剩下东董二爷家庶出的四少爷了。
而且很多人还都在说,二爷家的四少爷也是个短命的,都说他活不到十岁。
四少爷董世玉是庶出,他的姨娘本身就身娇体弱,生下他便撒手人寰了。
而勉强活下来的四少爷,从会吃饭起就开始吃药,如今也是勉强活着。
四少爷现在是养在二奶奶膝下的,他和董世杰是同年,他也只比董世杰大两个月,可是如今为止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静之哀叹道:“江宁董家的未来堪忧啊。”
董如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外祖父竟然怜悯起董家来了,这算不算是以德报怨,是不是要念阿弥陀佛了呢?”
陈静之在董如意头上弹了个脑瓜崩,道:“我还怜悯董家,要不是有你们一家,我早就跟他家断了关系了。还念什么阿弥陀佛,你这脑子可真是…”
刚刚沉闷的气氛就这样的被董如意打断了。
陈静之喊人端了水过来,他们二人先是净了面。
“董家的事,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同你外祖母说上一说,毕竟外祖父对后宅的事不擅长。”
陈静之是真的承认自己有不擅长的事了,那就是后宅的那点子事。
董如意笑道:“外祖父无需担心,董家已经无人可以再死了,四少爷那个样子,怕就是活过了成年,也是无用的了?而如今我小弟未归,想是这阵子风声紧,除了狗急跳墙,那些人是不会再动手了。”
陈静之点点头,就如姐的这个心智,他还是放心的。
董如意喃喃自语,“那些人只要不把主意打到我小弟身上,就是弄死了董家所有人,也与我无关;但是他们要是敢在我小弟身上动心思,就别怪我心狠了。”
陈静之看着散着一身肃杀之气的董如意,他震惊了。八一中文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杀气。
董如意见陈静之停了脚步,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赶忙收了一身的气势,心道:“糟了,激动过头了。”
她现自己在陈静之面前越来越没有戒备之心了。
董如意咳嗽一声道:“外祖父就不用担心了,如姐自有张良计。”
陈静之道:“我是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董家这些年怕是也没有少查这事。”
董如意摇头道:“东董我是不知道的,但是西董据说当年是有查过的,只可惜被冯氏同二太夫人两人压了下去,否则西董也不会有今日了。”
董如意自然不会把自己的猜测全都说出来,她总觉得这些事同董家的家风,同嫡祖母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单说是家风所致到也无所谓,可是要是真同嫡祖母的死有关,怕是陈家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不说其他,单说陈家一家的秉性,要是真让她说中了,陈家就是不闹到衙门去,那他们同董家也会真的老死不相往来。
如果真是如此,岂不是苦了爹爹同娘亲么。
董如意又想到了上一世,貌似他们家同陈家真的没有太多的交集,不会就是因为嫡祖母的死吧。
如果是这样,她更不能说了。
陈静之没有继续问下去,今日他听的有些太多了,这些个后宅的事对他来说,比背书还难上千倍百倍。
董如意见外祖父听的郁闷,心中好笑。
董如意笑道:“外祖父放心吧,至少这次董六少爷的死,已经让真相浮出水面了,虽说如今又断了线索,想查却也不是难事。”
陈静之叹了口气,待在陈家的董如意还能对董家的事了如指掌,可见其厉害之处。
他想着凭借着董如意的心智对付个把人应该还不是问题吧。
不管怎样,现在动手,总比女儿、女婿全都回来了添乱的强,只是他依旧担心。
陈静之默许了董如意的意思,抱着董如意出了书房。
董如意见陈静之默许了,心中高兴,却也多少看出了他心中的担忧。
她小声哄道:“我保证我不会有事,外祖父得相信您教出来的女状元啊,如姐以后可是要去考状元的。”
陈静之眼睛亮了,道:“你说真的?你以后真的会去考状元?”
董如意扁嘴道:“那外祖父要先给我报考童生才行。”
陈静之抱着董如意大笑着离开了书房。
陈夫人坐在花厅中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陈静之他们祖孙二人回来。
她同胡姑姑都快要大眼瞪小眼了,她看了一眼天色,无奈道:“要不,我看胡姑姑今日先回去,等他们商议好了,我在让人把如姐送去董家。”
如今她们话里话外说的全是如姐去董家,回来陈家,不晓得内情的,都会以为董如意是陈家的小姐,而是去董家走亲戚。
胡姑姑此刻的心情非常的差,她是越等越心焦,越等越心急,等她听到陈夫人下逐客令时,她心中更加的没底了,她可是奉了二太夫人的命令来的啊。
胡姑姑硬着头皮,舔着脸道:“奴婢还是再等等看吧,这样也好回去有个交代。实在是我们二太夫人真真的需要如意小姐,否则奴婢也是不敢前来叨扰的。”
胡姑姑说的话,正好让进门的两人听到了。
“先前儿孙满堂便视我们如姐当草芥,如今身边再无子孙环绕,便想起草芥来了。这人要脸树要皮,真真是没见过比那高耸的城墙还要厚的面皮,呸,说多了,都脏了我的嘴。”
陈夫人看着门口的来人,心道:“她们怎么来了?”
说话的正是陈明行的嫡妻万氏,她身边并排而立的是陈明礼的嫡妻李氏。
李氏和万氏一同进来,同时行礼道:“儿媳见过母亲,母亲万安。”
陈夫人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万氏道:“儿媳听说那不要脸的董家又厚着脸皮来接如姐了,怕母亲心软,特来相帮。”
陈夫人听了这话,直接训斥道:“老二家的留点口德。”
万氏被噎了回去,俯身一礼是以认错,然后坐到了一旁,竟然全当胡姑姑不存在。
李氏看了一眼胡姑姑道:“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鹌鹑【a】嗉【su】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亏老先生下手!”
李氏说完同样朝着陈夫人俯身一礼,示意自己僭越了,然后同样的坐到了万氏的下去了。
陈夫人扶着额头,这两位平日里打的厉害的,竟然联起手跟着起哄来了。
胡姑姑被臊的满脸通红,她虽然听不懂先前陈老爷说的那句文绉绉的话。
可是她却听明白陈家二奶奶同三奶奶的话了。
陈二奶奶话说的直白,可是那三奶奶话却说的太毒了些吧。
什么燕子泥,蚊子肉的,这是在变法的说董家不要脸呢。
花厅中顿时冷场了起来,陈夫人揉着额,胡姑姑满脸通红的低着头。
而万氏和李氏则是同仇敌忾的瞪着胡姑姑,恨不得吃了她。
陈夫人撇了一眼身边的桂妈妈,桂妈妈点点头去吩咐小丫鬟上茶水。
只见一个十几岁大的小丫头端着茶碗走了进来,她给万氏同李氏上了茶盏,然后又给陈夫人同胡姑姑换了茶盏。
她退出去的时候还偷偷的看了一眼桂妈妈,只见桂妈妈正在给她打眼色。
那小丫头点点头,然后度的退了出去。
她出了门,转头朝着陈静之的书房方向跑去。
陈静之抱着董如意正往花厅那边走,他们远远就看到桂妈妈的小侄女牡丹朝他们这边跑来。
牡丹看到陈静之,行礼道:“夫人抗不住了,请老爷过去支援。”
董如意听到这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外祖父同外祖母可是够逗的了,很显然这话不是第一次传了。
陈静之咳嗽一声,董如意吐吐舌头,立刻止住了笑。
陈静之严肃道:“生了何事?”
牡丹道:“二奶奶同三奶奶过去了,二奶奶上来就说董家不要脸,先前嫌弃我们表小姐,如今又来请。?八?一中文?网 ? .三奶奶倒是没有说什么,就是吟了一小词。”
陈静之的步伐快了几分,听到小词,好奇道:“三奶奶都念了什么?”
牡丹一边走一边想了想,道:“恩…好像说了燕子嘴、针头、金佛,恩…哦,还有鹌鹑、豌豆,鹭鸶,蚊子什么的。反正听着怪怪的。”
陈静之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已经彻底的愣在了原地了,这嘴真是够毒的了。
董如意唯恐天下不乱的笑了起来,道:“可是,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亏老先生下手!”
牡丹崇拜的看着董如意,道:“对,就是这个,表小姐真聪明,奴婢这样一说,您就知道是哪了。”
董如意道:“这叫小令,通常五十八字以内的短词就会被称为小令。”
牡丹睁着大眼睛点了点头,道:“奴婢记住了。”
陈静之此刻已经没有心情去问董如意是如何知道这样的小令的,他喃喃道:“你外祖母今个一准又得头疼了。”
董如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这做学问的竟然也怕做学问的人骂人啊。
陈老爷抱着董如意去到了花厅,花厅中的气氛有些诡异。
陈夫人见陈老爷赶来,舒了口气,起身道:“老爷回来了,可劝的如何了?”
陈夫人上前接过了董如意,董如意笑呵呵的被陈夫人抱在怀中。
陈夫人嗔怪道:“你还笑,都是你这个混世魔王闹的。”
陈静之看了一眼天色,道:“今日天色已晚,就不要折腾孩子了,明日再让人来接就是。”
胡姑姑见陈老爷放了话,心中千恩万谢的赶忙行礼,道:“多谢陈老爷海涵,奴婢总算是能回去复命了。”
陈夫人接话道:“胡姑姑不必客气,这董陈两家是姻亲,我们也不过是盼着董家能多怜爱这孩子一些罢了。”
胡姑姑赶忙应是,这会子不管陈家人说什么,她都只会应是。
陈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陈老爷。
陈夫人笑道:“瞧我们老爷这一脸的不舍,老爷要是舍不得,我看就先让如姐去董家住上几日,下个月初一我总归是要去眉山大佛寺还愿的,再顺道把如姐接回来,可好?不管怎样,如姐的功课也是不能落下的。”
陈静之听到功课,一百个赞同,他点头道:“夫人说的是,不管如何也不能落了功课。恩,就初一去接回来吧,到时候住个三日,再送回董家。”
胡姑姑已经惊了,这话风怎么这么快就变了呢?这陈夫人…
胡姑姑深吸了口气,心道:“原来这陈夫人才是个真正厉害的主,自己这么多年竟然是白活了。”
陈静之见胡姑姑没有任何反应,直接道:“你可是听到了?如姐就先回去些日子,下个初一我夫人会去亲自把人接回来。”
胡姑姑赶忙低头应下,“是,奴婢听清楚了,奴婢会原话转给我们老爷的。”
胡姑姑此刻哪里敢说什么,如今人在陈家,董家是不可能撕破脸上来抢的。
董如意如今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外祖母了,她看向陈夫人,笑了。
胡姑姑就这样被打走了。
万氏同李氏在陈静之面前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的,可是很明显她们二人都是不赞同董如意回董家的。
自家公爹这样喜欢如姐,就是留下又能如何,反正董家也是不稀罕如姐的。
陈静之看着这两个儿媳妇,道:“都回去吧,告诉老二、老三,让他们明天一同送如姐回董家,下个月初一再一同去接如姐回来。”
万氏和李氏对看了一眼,行礼告退,她们这一趟来的,竟然给自家男人寻了事做。
万氏一脸纠结道:“你二哥最讨厌拜佛了,我压根就不知道公爹在,这事弄的,不仅连累了自己还连累了你。”
李氏赶忙道:“二嫂别说这个,那董家来的妈妈也真是太过气人,但凡是有点骨气的,怎就能说出那样的话来。也就是父亲、母亲心善,一次又一次的,要是换做我,看我不让人打了她出去。一趟大佛寺罢了,这不为难。”
花厅内,陈夫人放董如意在凳子上坐,她走到陈静之身边道:“老爷这是在给妾身出气吗?”
陈静之回道:“那是当然了,她们家男人管不好媳妇,我自然要把帐算在他们身上了。”
董如意忍着笑,不做任何声响,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陈夫人刚要开口,正好撇到了董如意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陈夫人嗔怪道:“你就当着孩子的面贫吧,看看你这徒弟以后会被你教成什么模样?”
陈静之同样看到了董如意的模样,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随后他便想到这次送董如意回去董家,不能白白的浪费了这时间。
他觉得应该给董如意留一些功课,他想着只要董如意过了明年的春试,以后就是董家再想说什么女子无需念书的话,他都能给他们怼回去。
他倒要看看整个江宁以后还有谁认为他这个女学生是个幌子。
陈静之随后又想到了自家的老子,他觉得他老子要是听到了他保举个女学子,而那女弟子还考上了童生,估计能立马气回江宁来。
那样他也就可以尽孝了。
陈静之一边想,一边转头走了出去。
陈夫人同董如意二人相视无语,这刚刚还有说有笑好好的,这会子怎么就一声不响的走了呢。
陈夫人对自家丈夫哪里不懂,不用猜就知道他肯定又想到什么了。
陈夫人道:“走,去外祖母那里,再过会就要吃饭了。”
董如意哪里想过陈老爷的动作会如此的迅,此刻陈老爷已经在思考初试要考的内容了。
他要去书房给董如意准备这阵子需要复习的功课。
陈夫人抱着董如意回了自己屋里,她把董如意放在炕上,桂妈妈过来给她换了鞋子。
董如意看着脚上的新鞋子便知这是外祖母新做给她的。八??一 .
她打量着吩咐晚饭的陈夫人,心中百感。
她心中有话,却碍于屋子里人多,不好开口。
等陈夫人吩咐完毕,屋里的人才6续的退了出去。
桂妈妈道:“夫人累不累?要不要奴婢带如意小姐去玩,也好让您歪上一会?”
陈夫人摇头道:“我倒是不累,这一下午除了坐着,倒也没干什么。”
桂妈妈端了茶碗放在董如意面前的小桌上,道:“可不许你碰,这可是刚刚沏的茶水。”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她又不傻。
陈夫人道:“前几日我给如姐做好的衣袍放哪里了?我看如姐又长高了,赶紧试试看,要是小了,我好赶紧给她改。”
桂妈妈应是,然后开了箱子,拿出一件绣着祥云的云锦素袍。
陈夫人接过小袍子,走过来就要给董如意试穿。
她看董如意呆呆的模样,想着这样的颜色也难怪孩子不喜欢。
陈夫人一边给董如意试穿,一边解释道:“这叫云锦,可是好东西呢。都说寸锦寸金,就是那高门显户的人家也未必能穿得上这个。这还是年前你外祖父的师兄得了圣上的赏赐,这才送过来的。赏赐的东西能有多少,就那少少的两匹,人家一点都没有留下,全都送了过来。你想啊,这是给你外祖父做衣袍的,颜色自然好不到哪里了,好在你平日里也是穿惯了袍子的,咱们先穿上给你外祖父瞧瞧,不好看再脱下来。”
董如意点了点头,她如何不识得这是云锦,她是好奇外祖母怎么会拿这样贵重的东西给她做这样一件袍子。
她年纪才多大,如今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这么好的料子,她就是能穿,也穿不上几日便会小了啊。
陈夫人站在地上,看着炕上的董如意道:“真好看。”
董如意道:“外祖母,谢谢您。”
陈夫人一愣,笑道:“我们如姐就是懂事,让桂妈妈拿镜子过来给我们如姐也瞧瞧。”
桂妈妈端着镜子站在远处,董如意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道:“这么好的衣服,过段时间就不能穿了。”
陈夫人噗嗤一声笑道:“我还当你是不喜欢这颜色呢?原来是怕过阵子衣服小了,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杞人忧天了,这衣服就是给你回董家穿的,外祖家可没银子用云锦养大你。”
董如意听了陈夫人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外祖母这是让她穿这身衣服去敲打董家人啊。
陈夫人看着董如意那一脸略有深意的怪笑,她就知道如姐懂她的意思,这孩子真是太过早慧了。
董如意又道:“外祖母,谢谢您。”
陈夫人一愣,仔细的打量起来董如意来,这孩子可不是会因为一件衣服而把谢谢挂嘴上的,莫非还有什么其他的事?
陈夫人冲着桂妈妈,道:“瞧我这个记性,我刚刚竟然忘记吩咐她们做蛋羹了。我们如姐可是最爱吃蛋羹的呢?劳桂妈妈亲自去厨房走一趟,多加一个蛋羹,再去一样小菜。”
桂妈妈笑道:“夫人同奴婢客气什么,奴婢正好也想出去走走,顺便给我们的如姐捎盘点心回来。”
桂妈妈笑着掀了帘子离开了。
陈夫人道:“小魔头,说吧,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董如意仰着脸,看着陈夫人,非常真诚的说:“如果不是外祖母,怕是爹爹一早就死在了董家;要是没有了爹爹,我还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捡到。怕是不是被淹死在山溪中,就是饿死在木盆中了吧。”
陈夫人听的愣住了,想当年她应下抚养董文德的这件事可是没有几个人知道的。
当时在场的除了自杀殉葬的陈妈妈外,就只有他们夫妻同董盛兴知道了。
很显然跟董如意说起这事的只会是他们家老爷。
当年因为大姑奶奶的死,他们家老太太因为说了董家这门亲事,自责不已,整日以泪洗面,不到三年便跟着去了。
老太爷在董文德八岁考上秀才的那年,独自一人离开江宁云游去了,他这一走就是十二年,至今未归。
起初老太爷还有往家里写信报平安。
老太爷第一年未归,陈静之直接按照信的地址寻了去。
劝说无果,无功而返后,陈静之没有怎样,老太爷反而生气了,最后竟然连平安信都不写了。
陈静之又急又气的,在没有办法之下,他动了陈家所有的人脉,只是他不敢再让人打扰老太爷,只是让见到陈家老太爷的人,告诉陈家一声。
从那以后,但凡有人见到老太爷,便会写信给陈静之告诉他一声,不仅如此还会给老太爷足够的盘缠。
陈家最近一次收到关于老太爷近况的信,还是老太爷去了京兆魏忠贤那里。
好在魏忠贤说他们家老太爷身体健壮,还收了一位小师弟在身边照顾他,所以家中无需担忧。
陈夫人想着自家老太爷就是一阵郁闷,她这个儿媳妇想要尽点孝心那都是无从尽起。
陈夫人看着董如意,道:“你可真行啊,回一趟董家,竟然还知道套你外祖父话了。”
董如意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道:“外祖母说的哪里的话,不晓得外祖母对董家六少爷的死有何看法?”
陈夫人随口道:“能有什么看法,出去西董正经的主子,剩下的人便是嫌疑人。当然不能排除东董的那些人。”
董如意在心里给陈夫人点了个赞,这才是旁观者清啊。
陈夫人看着董如意的模样,道:“你查到哪里了?”
董如意道:“祖父的桂姨娘,可是绝对不止她一人。”
陈夫人点头道:“说吧,今日同我说这些你是想如何做?咱们也就别掖着藏着了。”
董如意点点头,靠在陈夫人身上道:“我就是没了主意才来寻外祖母的,您说他们那些人会不会把主意打到我同小弟身上?”
陈夫人抱着董如意道:“外祖母不清楚,所以你回去了要格外的小心,好在你不是董家的孩子,又同是三房的孩子。”
董如意听着这句话,心道:“好有深意的一句话啊,她不是董家的孩子,所以东董的人不会害她;那么她是三房的孩子,所以呢?”
董如意声音平平道:“这些可是祖母身边的人告诉外祖母的?”
陈夫人点点头,“是啊,这西董可不是个好去处啊,好在当年你祖母…”
陈夫人忽然停住了话语,她没好气的看向了董如意,道:“你这个小滑头,竟然连外祖母的话都敢套?”
董如意赶忙道:“没有,没有啊,如姐哪有要套外祖母话的意思啊。? 八一中?文?? ?.㈧?1?ZW.咱们不就是聊闲天么,这不是不小心聊到了嫡祖母么。好外祖母,您能把祖母留下的人匀给我一些吗?”
陈夫人沉默了,这可是一件大事,还有女婿那边,她得好好想想才是。
董如意见陈夫人为难,晃了晃陈夫人的胳膊,道:“外祖母就别为难了,如姐不要便是,反正有他们没他们都一样。”
陈夫人道:“这事我还得让人去问问他们的意思,毕竟当初你祖母安排他们离开董家,是为了给他们留一条生路,并不是留他们报复董家,毕竟还有你爹爹在。”
董如意自然是明白的,她看着陈夫人道:“外祖母放心,董家就是那廋死的骆驼,如姐这匹小马可动不了它呢?”
陈夫人摇头表示不信。
她看着董如意好一会,才问道:“说说,这段时间你回董家都做了什么?我可是不相信西董平白无故的就乱成了如今的模样。”
董如意一脸纠结道:“其实我真的没有做什么啊。”
陈夫人一脸你不说,就不要再指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的样子。
董如意心中哀叹,这外祖母才是真正厉害的人物啊。
她歪在炕上,脸贴着炕,陈夫人也不嫌她坐没有坐相,就这样静静的等着她开口。
董如意爬起来,道:“好嘛,好嘛,我全都交代了还不成嘛。其实我真的没有做什么啦,我就是让人把挂着五条大锁的钱匣子招摇过市的搬进了怡欣院。至于董文仪闯怡欣院的事,真的是突事件,虽然我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董文仪身边的小斯鬼鬼祟祟的,我也让人去查了他们,可是我进了董家就一直没有脱身的机会,我不是在荣福堂罚跪,就是在东偏堂看外祖父给如姐做主。等我知道董文仪在外欠了八万两银子的外债时,都已经是隔天了。”
陈夫人恩了一声,点点头,她认可了董如意的话,继续追问道:“然后呢?”
董如意心中哀叹,她用小脑袋往炕上撞了一下,然后咬牙起身,微笑道:“然后我就开始处理怡欣院的人了。”
董如意说完又偷偷的看了一眼陈夫人,见陈夫人仍旧一副你继续的样子。
她只能继续咬牙道:“只是祖父同继祖母仍然在打我银子的主意,我才想着得给他们找点事做。我让王实送了三封信出来,一封是给外祖父的,请他给王实银子让他置办产业;另外两封一封是给木斋的,一封是给醉香楼的,我只是告诉他们董文仪欠了好多银子,要被他爹打死了。再后来的事就那么顺其自然的展了,可不是我怂恿祖父打死董文仪的。”
陈夫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招可真是够狠的了,直接釜底抽薪。
董如意不仅全盘脱出,还外加解释道:“至于继祖母雇人绑票我,然后不小心又撞上了刺杀轩辕王世子的人,这些全数都是意外。”
陈夫人点点头,默认了,冯氏寻人绑董如意,这事他们也是非常生气的,至于撞上轩辕王世子的事,只能说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董如意中间还落下了一段,就是她知道董文仪外债的那八万两银子,其实又四万两是被人家骗了的,她还知道另外的四万两银子是董文仪上当所致。
董如意想想都觉得董文仪是交友不善,是被自己蠢死的。
这两件事她还有其他用处的。
如今江宁的势力半数都归董家,如果在一个合适的时间里,让董家同那些董文仪所谓的好友的家长同时知道害死董文仪那八万两银子的由来,不晓得他们还会不会抱成一团,就算是因为利益和立场仍旧站在统一战线上,那么他们的心中真的会一点芥蒂都没有吗?
董如意心道:“改天要不要再弄个棋局呢?”
陈夫人沉思片刻,道:“恩,算你交代的清楚。你记住,以后这事可不许同其他人说了,尤其是你爹爹同娘亲。至于你嫡祖母的人,稍后我便让人去问,但凡愿意回来的,你就好生待他们便是。”
董如意听到这里,她的小脸笑的跟花一样,虽然自己掀了老底,她却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她一想到嫡祖母的事就要水落石出了,她就心中紧张,真不知道这事被掀出来是好是坏。
桂妈妈掀了帘子走了进来,陈夫人同董如意此刻正靠在靠枕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董如意看到桂妈妈手里拿着的糕点,起身拿了一块,道:“咦,这好像不是廖妈妈做的。”
陈夫人看向桂妈妈,桂妈妈道:“这是奴婢同廖妈妈学的,夫人尝尝奴婢的手艺。”
陈夫人笑道:“看吧,我就说她是个会吃的,这院子的人手还没找齐,倒是先找了个有手艺的妈妈来。”
桂妈妈笑道:“可不是么,廖妈妈除了手艺好,人也好,但凡是能教的,那真是一点都不藏私,回头咱们府上也可以改改口味了。”
陈夫人对董如意选人的眼光还是很满意的。
又过了一小会,便有小丫头过来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陈夫人道:“妈妈,去看看老爷做什么呢?”
桂妈妈应下直接去喊陈静之了。
陈夫人看着桂妈妈离去的身影,随口道:“尽可能的帮帮桂姨娘吧,虽然这些年她做了许多错事,可是谁又能真的去怪她呢?”
董如意惊道:“您是说她同桂妈妈…”
陈夫人看了董如意一眼,真是同聪明人讲话,不费力啊。
她轻声道:“他们是姐妹,只是因为有一个好赌的父亲,所以大的那个早早就被卖去了牙行,小的那个跟着赌徒父亲逃到了外乡,后又被卖到了霍家。八一中文 ≥.≈1ZW.还是那年我带着桂妈妈去看你祖母,原以为到死都不会再见到的姐妹这才又见了面。你祖母生前对桂姨娘很好的,就如同我对平姨娘一样。可惜后来你祖母病死了,桂姨娘也就没了依靠。你祖母可以让你爹爹寄养在董家,却不能让桂姨娘的两个儿子也寄养在董家。再后来冯氏进了门,她的两个儿子也相继的夭折了,怕是最恨冯氏的便是她了吧。”
董如意沉默不语,其实她原本也猜到了一些的,只是桂姨奶奶平日里以冯氏马是瞻,她却没有想到她同陈家、同嫡祖母还有这样的牵绊。怕是桂姨奶奶这些年装的也很辛苦吧。
董如意点头道:“只要她想活,我便会尽可能的保她一命。”
陈夫人点点头,道:“恩,就这样吧,只要她想活,你就帮帮她。”
陈夫人同董如意坐在饭桌上等陈静之过来。
陈静之一脸兴奋的走了进来,他怀里还抱着一摞书。
陈夫人赶忙起身,接过了陈老爷捧着的一些书,然后放在厅里的几案上。
平姨娘赶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同样的接下了陈老爷手中剩下的书。
陈夫人随手翻看了一下那一摞书的书面,她看着那些熟悉的书名,疑惑道:“老爷这是要研究制艺吗?”
陈静之点头道:“的确是要研究制艺,只是不是我,而是她。”
陈静之笑着指着董如意,陈夫人直接愣在了那里。
董如意听到这话同样的惊楞住了,她先前只是那么一说而已,外祖父竟然现在就开始让她苦读了,这动作也太神了吧。
陈夫人难以置信的看着陈静之,然后又看向了董如意,她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自家老爷突奇想而做的决定。
陈夫人想着自家老爷年轻时那伟大的理想、抱负,她词穷了。
陈静之见状,神秘的笑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夫人先入席,咱们边吃边说。”
看得出今日陈静之的心情特别的好。
刚刚同样愣神的平姨娘这才反应了过来,她赶忙给陈静之添了碗饭,然后恭敬的站到了一旁。
陈静之兴致勃勃的吃着菜,还时不时的夸上一句,今日这菜好吃。
殊不知这就是他们平日里吃的菜式。
平姨娘静静的给陈老爷、陈夫人布菜,偶尔还会给董如意布上一道两道。
陈夫人则是一边给董如意布菜,一边叮嘱道:“慢慢吃,别理你外祖父,咱们不考那劳什子科举,等以后外祖母让你母亲给你寻个好人家才是正经。”
陈夫人一边劝着董如意,还一边不停的再给陈老爷飞眼刀子。
陈老爷今日的心情特别好,不管陈夫人如何的说,他都是那副高兴的模样。
陈静之这次是铁了心的,先前想让董如意走仕途,那是他一个人在脑热;如今有了董如意的肯,他是一定要趁热打铁,要趁着女儿、女婿回来之前就把这事做成了的。
陈静之老神在在道:“恩,这豆腐做的不错,我看如姐秋季的时候便可以下场试试了,恩,这两日我就写保荐信上去。”
大周但凡是想要参加朝廷科举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请身边的长者写一封三人的联名保荐信。
这三人可以是族里的族长,可以是乡里有威望的士绅、有功名的秀才、举人,还可以是教书的夫子。
正常也都是由生员的夫子来写,然后再由生员去族里寻族长签名,最后再去寻乡绅或是有功名的秀才老爷加名。
朝廷这样做是为了保证参加科举这些生员的人品同出身。
对于董如意的保荐信来说,压根就不用惊动董家,别忘记陈家可是满门的秀才呢。
当然这就是陈老爷现如今的想法,他就是想自己亲自写这封保荐信,然后让他家老大同老三添上名字即可。
只是这样的保荐信一出,想必绝对会轰动江宁的整个官场。
董如意的手明显的一颤,筷子中间夹的菜就啪的一下掉落在了碗中。
她抬起头看向了陈静之,心道:“咱不带这样的吧,参加秋季的初试,那她岂不是只有四个月不到的时间准备了。”
陈夫人同样的愣住了,她要夹菜的手就那样的停在了半空中,她原本还想着等女儿、女婿回来劝劝自家老爷呢。
平姨娘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她侧着头看着陈静之,貌似在看他是不是在说笑。
陈夫人装作没事人一样,收回了手,轻声的劝道:“老爷,虽然咱们家的孩子参加科举时年纪都不大,可是如姐今年才三岁。不,我就算秋季的时候她已经四岁了,那四岁的孩子参加科举也同样太过早了啊?”
陈静之摇头道:“非也非也,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如姐,外祖父相信你是可以的。”
陈夫人直接撂了脸子,道:“行,我就是燕雀了,你们就都鸿鹄吧,可是你就是让如姐参加科举,让她一飞冲天,那也得先让她苦读三年吧?”
陈老爷不愿跟陈夫人做无谓的争吵,直接道:“吃饭,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陈夫人深吸了口气,不再去看陈静之,转头对董如意说道:“别理你外祖父,咱们吃咱们的。”
董如意看着陈静之那期待的目光,直接翻了个白眼。
科举对于她来说,压根就不用苦读三年,她压根就没有觉得科举考试有什么难的。
不提她上一世还出过科举的试题,单单就是她未嫁前,她也是研究过制艺的,而且还是完胜她爹爹的。
大周从开国起,就没有明文规定过女子不可以考科举,随着大周重视汉学的程度,就是后宅的女子也常常会对应着往届举子的试题提一提自己的策论。
她上一世未嫁前就干过这样的事,而且还是一次就出名了。
那一年的题目她忽然就感了兴趣,据说是皇上心血来潮亲自命的题,他就想听听众学子对于如今大周的科举制度有什么看法。八??一中文 ≤.≤≥1≥Z≤W≤.≤
当时她看了那样的题目,直接提笔写了一篇《论唐宋科举同现八股文的利弊》。
虽然她主要写的是唐宋的利弊,却变相的否定了大周立国以来的科举考试。
不仅如此,她还说了现如今的科举制度不但限制了学子们的思想,还让如今的科举制度倒退到了隋唐之前。
董如意看着自己满意的大作,然后直接让人送到了状元楼。
她的策论一出,不仅是状元楼炸了,就连整个京城的文坛都炸了。
很快她写的原稿就被送入了宫中,皇上看后两日不曾早朝。
满朝的文武都在寻写这篇策论的人。
董如意在家中美滋滋的看着她的人送来的大周学子们对她文章的评论,丝毫不晓得朝廷都因为她的一篇策论颤抖了。
皇上第三日上了早朝,他第一件事就让满朝文武围绕着《论唐宋科举同现八股文的利弊》讨论。
皇上要听众朝臣的说法,要寻到解决的方案。
朝堂上顿时形成了两派,一派主张研究新的科举制度;一派则是反对新科举制度,认为只要在原来的制度上修改即可。
然而两派人都一致认为应该要先找出写这篇文章的人。
主张研究新制度的官员是想要征求一下写出这样策论的大儒的意见;
而反对派则是要找到这人,先查查他祖宗十八代,再问问他是何居心。
所有人都在争辩、讨论着。
皇上见状也不去阻止他们的讨论,反而让身边的大总管拿着董如意的那篇原稿策论,给他们挨个的看看,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人绝对不会是默默无闻之辈,或许就是他们谁家的客卿。
当大总管拿着董如意的策论走到董文德面前时,董文德愣住了。
他女儿的笔迹,他如何不认识呢。
大总管看到呆如木鸡的董文德时,就明白此事有眉目了。
皇上坐在上面,一直都在留意下面的情形,董文德的异样又哪里逃得过他的法眼。
皇上摆手召回了大总管,等董文德再次回神的时候,皇上已经宣布退朝了。
随后皇上传董文德去了上书房。
至于上书房的谈话除了皇上同董文德外,无人知晓。
反正董文德回去后,让董如意写了另外一篇由皇上命题的文章《正确规范的科举制度》。
皇上没有见董如意,也没有惩罚她,只是让她每年都要根据科举的题目写一篇文章。
自此但凡董如意的文章出现在市面上,血雨腥风谈不上,可是朝廷却总要来一次大风向,尤其是她的时务论。
所以董如意压根就不担心科举,可是她没有想过现在就去考科举啊。
董如意心中腹诽,“她要是现在这个年纪就写出那样的文章,怕是会被人当做妖怪直接火烧了吧。那么她只能尽可能的把文章写的平平的,可是不仅要文章平平,还要考中啊。”
董如意如今是一个头两个大了,她忽然记起自己今生的初衷是不打算管朝廷那档子事的,可是如今怎么自己把自己给套了进来呢,难道这就是命吗。
在别人眼中,想写出一篇好文章难,想写出一篇旷世奇文更是难上加难。
可是在董如意眼里,写出一篇附和自己年纪,又能考中童生的垃圾文章才是难。
董如意如今可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眼看着只有四个月不到的时间了。
而且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她还有其它事要做呢。
陈静之看着董如意食不知味的样子,心道:“不会是自己给她的压力太大了吧。”
他想着先前董文德考秀才时那消瘦的模样,他放下碗筷,走到董如意的另外一边坐下,安慰道:“今年的初试你不用太过在意了,全当是下场试试,外祖父也不要求你一定得考过;要是秋试不过,不是还有明年的春试么,就算是明年的春试同样不过,不还有明年的秋试么,所以不着急哈。”
董如意听着陈静之的话,开始还心中一喜,想着实在不行直接写个跑题算了。
结果等陈静之说完,董如意彻底蔫吧了,心道:“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
大周萧氏从建国起就重视人才的培养和选拔,尤其是先皇同皇上这两代帝王,他们不仅扩充了国子监的规模,还每年增加了一次恩科的选拔。
如今的初试同乡试全都是一年两次的,只有府试同会试才是三年一次,只不过当今圣上时常的加恩科,倒也没有真的三年一次过。
董如意放下筷子,掏出小帕子擦了擦嘴,看向陈静之道:“其实如姐并不担心考不过,如姐是在担心最后的那篇时务论要如何的写。”
陈静之一愣,笑道:“恩,这是个值得担心的问题,你已经熟读了四书五经,以你的举一反三能力,想是多看一些往年考生写的卷宗便可以游刃有余的应对经义了。如今难就难在后面的时务上,毕竟你年纪上小,对如今朝廷的格局和各地的事知道的不多。”
董如意叹了口气,摇头表示否定,她一脸郑重的看着陈静之,严肃道:“非也非也,我是怕文章写的太好,引起不必要的风波。外祖父,您说要怎么把文章写的平平,还能让考官通过呢?”
陈静之直接愣在了那里,陈夫人刚刚就懒得理他们,独自一人吃着菜。
她这会听到董如意的话,一个冷气倒抽,便被刚刚放入口中的豆腐呛到了。
她赶忙起身去到一旁咳个不停,桂妈妈赶忙倒了杯水,给她漱口,连带着给她拍着背。
平姨娘刚刚同样惊呆了,虽然她自认为跟在陈夫人身边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可是她听到董如意那大言不惭的话,她手中布菜的筷子直接掉在了菜盘子里,好在此刻已经没有人注意她的过失了。
平姨娘听到筷子碰撞盘子的声音,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
她看着菜盘子中的筷子,不知所措的看向了陈夫人。
陈夫人抚着胸口,朝平姨娘摆了摆手,道:“这不是你的错,我看他们今个都不太想吃了,都收了吧。?八?一 .”
陈夫人说完转头就走了,平姨娘尴尬的站在那里,很显然今个老爷还没有吃上几口啊。
桂妈妈朝平姨娘无奈的笑了笑,赶忙跟了出去。
平姨娘只能求助般的看向陈老爷,心道:“这桌子菜到底要不要收啊。”
董如意略有深意的看了陈静之一眼,然后幸灾乐祸道:“外祖父,您搞砸了外祖母的晚饭。”
陈静之抱起董如意道:“好像是你搞砸的吧?行了,今个就如了你外祖母的意,咱们都别吃了。我今个要好好的考考你,看看你到底能做出什么样的文章来。”
董如意哀叹道:“不要了吧,我等下还要再吃点东西,然后散步、睡觉了。”
陈静之哼了一声,没有睬董如意。
他抱着董如意经过平姨娘身边时,小声道:“今个的事,让你为难了。”
平姨娘脸一红,赶忙拂身道:“老爷说的是哪里的话,奴婢可不敢当。”
陈静之抱着董如意走到了几案旁,道:“看来你要自己走回去了。”
董如意点点头,下到了地上。
陈静之抱着来时那一摞子书,同董如意一起去到了她的房间。
董如意住的是东厢房的正房,里外是两个套间,最外面还有一个正坐的抱厦。
里间是董如意睡觉的闺房,外间是她白日里玩耍的地方。
董如意平日里是不喜欢丫鬟、婆子在身边晃的。
所以接出来的抱厦便给其她的小丫鬟们候着。
如今能在董如意身边晃的人除了周妈妈便只有香菊一人。
陈静之同董如意一起走了进来,抱厦内的两个小丫头赶忙行礼,道:“老爷安,表小姐安。”
香菊听到抱厦内小丫鬟的声音,赶忙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她躬身拂礼,道:“老爷安,小姐安。”
礼毕后便去接陈静之手里的书册,“给奴婢拿吧。”
陈静之直接道:“不用,不用,你给我寻个地方放就行。还有,我同如姐都没有吃饱,晚点让廖妈妈再弄些宵夜过来。”
香菊一愣,赶忙道:“是,老爷请进。”心道:“这二位定是又惹夫人生气了。”
香菊一边掀开帘子,一边走进去抱起几案上的花瓶。
“老爷,书册放这里可好。”
陈静之看着一尘不染的几案,直接放下了手中的书册。
他甩了甩胳膊,随意的抽出了两本放到了炕上的小桌子上。
最初香菊是喊陈静之夫妻为陈老爷、陈夫人的,时间久了她便跟陈家丫头一起喊了老爷、夫人。
香菊觉得,陈家同董家相比,简直好太多了,叫陈老爷、陈夫人太过生分,不如直接叫老爷、夫人来的亲切。
反正她家小姐在陈家比在董家还要自在。
陈静之从来就没有同董如意客气过,直接吩咐道:“香菊,上笔墨。如姐,咱们要开始了。”
董如意一脸哀怨的踩着炕边的踏脚直接上了炕。
香菊从抱厦端了笔墨纸砚过来。
董如意看到香菊拿过来的笔墨纸砚,歪着头看了香菊一眼。
香菊见状只能摇头示意她们房里如今只有这个了。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心道:“自作孽不可活啊。”
她最开始写字时用的是陈静之书房的文房四宝,后来回到董家便是用的董文德的。
陈老爷用的还稍微好一些,董文德用的那些对于董如意来说,用的实在是各种的不顺手。
董如意想到董文德上京前留给她的那些银子,就知道自家爹爹为何用这种破烂玩意了。
董如意一边琢磨着上一世她用的文房四宝的出处,一边让周妈妈的男人去买。
可是不管王实买多贵的回来,董如意依旧不满意。
直到她重新遇到轩辕奕,这才又见到了她上一世用惯了的东西。
她觉得没有顺手的东西不行,所以回到陈家的第一件事,她就准备安排人去寻宣城的纸笔和徽州的墨砚。
而此时她又第一时间见到了回到江宁府的陈明行。
董如意哪里会放过陈明行。
她先是寻了陈明礼去取了庄票,说是要放在陈明行那里留着钱生钱。
陈明礼乐个清闲,如今他的家产也是在陈明行手中管着,所以他没有多想,直接带着董如意换了那十三万两庄票拿给了陈明行。
陈明行见到这么多银子,就知道董如意又要有大动作了。
在他被董如意一顿忽悠后,他们二人决定在江宁府开第一家书斋铺子,如记书斋。
而这如记书斋的大东家便是董如意,陈明行则是一千个、一万个心甘情愿的做个跑腿的。
不为其他,只因为董如意不仅愿意拿出江宁府地段最好的铺子,还愿意出十万两银子做开铺子的本钱。
董如意自然不会白白让陈明行跑腿,她答应让陈明行做铺子的二东家,并且在铺子盈利后每年分三成的红利给他。
不能说是陈明行心甘情愿做亏本的生意。
实在是在陈明行的眼中,董如意压根就没做过亏本的买卖。
回顾自家姐姐、姐夫上京后,董如意就如同那松了缰绳的野马,撒了欢的折腾着。
半年内,她直接从身家不到二百两的可怜穷小姐,一下子跃成了身家二十万两的富小姐。
空手套白狼都能套到如此丰厚的身家,那么在她投下一半身家后,每年的盈利将会是多少呢?
如今的陈明行就是睡觉都能睡着睡着,然后笑醒。
而此刻正在宣城和徽州两地奔走的陈明行,丝毫没有现,董如意投入一半的身家为的只是想让自己能用上上好的文房四宝。
怕是他要是知道了真相,做梦都是气醒吧。
陈明行的能力,董如意是一百个一千个认可的。
在陈明行离开江宁府的第十七日,他的人便快马加鞭的送回来四套出自宣城和徽州的文房四宝。
陈明行在这十七日内,除了赶路和挑选文房四宝,他还亲自请了一个行家做如记书斋的大掌柜。
在他们二人共同的努力下,他们在宣城同徽州挑选出了四个铺子。
宣州府的宣城和徽州府的徽州城自古就是出文房四宝的地方,而那里的小作坊自古就没有一百户,也有八十户。八一 =.==1≥Z≠W≥.≈≈
那里几乎是家家都会制作文房四宝。
只是近几年倒闭的小作坊越来越多,尤其是宣笔行。
自从湖笔的渐兴,制作宣笔的作坊更是连温饱都难以维持了,他们有的直接倒闭了,有的则是另辟蹊径开始做起了宣纸生意。
而闻名于世的李氏徽墨后人,如今怕是连制墨的祖传秘方都要保不住了。
因为董如意知道此时的轩辕奕正在打微墨秘方的主意。
而重活一世的她,如今已经知道轩辕奕得到徽墨秘方后的改良新秘方了。
董如意觉得交情归交情,但是自己不能委屈了自己是不是。
更何况轩辕王府也不差那点买墨的银子。
所以她决定收了轩辕奕的人,顶多以后制作出来的新徽墨便宜些卖他就是了。
至于宣砚那就更好办了,董如意借用了文四的身份,直接从官府买了宣州府旌【jing】德县的两座山。
对于董如意来说,我管你是不是制作砚台的高手,没有上好的石头,你又能做出什么来呢。
有了董如意谋算和轩辕王府、董家、陈家的势力背景,此次陈明行的出行,那叫一个顺风顺水。
文四的参与就注定是要惊动轩辕奕的。
轩辕奕收到信后,直接道:“一个徽墨而已,她喜欢,送她便是。”
陈明行送回来的文房四宝中,除了徽墨是董如意指定外的,其他的三间铺子都是祖上传成下来,如今却已经维持不下去的。
陈明行送来的四套文房四宝全都被董如意留下了。
既然房里有了好用的东西,先前那些个不好用的,自然是要处理掉的。
董如意让人送了一套回怡欣院,那是留给她回去后用的。
她在陈家用的这套就打算留在陈家了,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就回来住了。
那些个东西搬来搬去的没有必要。
而先前那些她用着不顺手的文房四宝,也都是花了大价钱买回来,丢了自然是浪费的。
董如意这会子想起了自己的乳兄同廖妈妈的儿子。
便吩咐香菊寻个时间收拾出来,让周妈妈带走。
只是她没有想过,香菊同周妈妈的动作这样快,这才没有几日,那些便都被送走了。
陈静之瞪大了眼睛,直接拿起了桌上的宣砚,问道:“旌德的宣砚?”
董如意眨巴着大眼睛道:“爹爹的。”
陈静之点了点头,然后放下了砚台,又拿起了墨条。
他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竟然还凑到鼻前闻了闻。
这墨条一看便是刚刚开封的,陈静之又道:“这是徽州的微墨?”
董如意硬扯出一个笑容道:“爹爹留下的。”
陈静之放下手中的徽墨就要去摸桌子上的宣纸。
董如意一把捂住了宣纸,道:“好嘛,好嘛,砚台是旌德的砚台,墨是徽州歙【she】县的徽墨,纸同笔都是泾县的,这些都不是爹爹的啦。”
陈静之听后,也不去看宣纸了,直接拿起了笔架上的宣笔,道:“竟然是一整套的,用在你手里,这可真是杀鸡用牛刀啊。”
董如意搞怪道:“外祖父,我这是宝剑配英雄。”
陈静之听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对,你说得对,是外祖父说错话了,你这是宝剑配英雄,宝剑配英雄。”
董如意见状也咯咯的笑了起来。
她现自己回到了小时候,竟然连性格也变的同孩童一样了,只是这感觉不坏。
陈静之道:“那咱们就开始了?”
董如意叹了口气,心道:“还以为能蒙混过去呢。”
初试又称小考,是由各府、州、县的官员主持考选的。
初试考试分三场举行。
第一、二场试一文、一诗;第三场试一赋一诗或一策一论。
初试是由各地考官直接对考生逐场淘汰,最后被录取的童生(贡生)的名册同试卷,会被送往本县的儒学院。
儒学院存档后,再将名册送往江宁贡院,然后等朝廷所派的监考官(又称学政)前来监考、举行院试。
而每年春季的初试为正科,秋季的初试是皇上恩赐的恩科。
而秋季的院试则为正科,春季的院试则是为了配合秋季的恩科所另行恩赐的恩科。
院试则是在初试的基础上增加稍许的难度,同样考三场。
第一场试一文一诗;第二场复试一诗一策;第三场试经义。
院试通过者既秀才老爷了。
乡试是在各州府的贡院举行,正副主考官皆由朝廷派遣。
此外还有监临官、提调官、监视官、收掌官、同考官等。
同考官中文优学长的,派充内帘,负责分房阅卷;
文字较差的,派充外帘,司受卷、对读、誊录、弥封等职。
乡试亦是考三场。
第一场,试以《论语》文一,《大学》或《中庸》文一,《孟子》文一以及五言八韵诗一;
第二场,试以《易》、《书》、《诗》、《礼记》、《春秋》五经文各文一;
第三场,试以策问五道,其内容以主考官给出的命题为主。
乡试录取名额,因省因年而异,江宁府的乡试取中者,往往有一到二百名不等。
凡考中乡试的皆为举人老爷,可赶往京兆参加当年或是下一年的会试。
会试是由礼部举行,在京兆贡院举行。
考试内容同乡试一样,只不过题目难度加大,除经义外还要做一篇策论。
会试的主考官为两人,以进士出身的大学士、尚书以下副都御史以上的官员,由皇上亲自委任充。
另有同考官十八人,多由翰林充当。
考试时的弥封、誊录、校对、阅卷、填榜等手续与乡试一样。
会试同样分三场举行,三场所试项目,四书文、五言八韵诗、五经文以及策问,与乡试同。
会试取中者称进士。
进士均应谒【ye】见荐卷的房师及主考官,自称门生,拜主考官为师座,称其为恩师。
进士第一名称之‘会元’,每科自百名至二三百名不等,进士共分上中下三甲,一甲需下月初一参加殿试。
殿试只考策问,应试者自黎明入,历点名、散卷、赞拜、行礼等礼节,然后颁策题。八一 ㈠.1ZW.
殿试只有一天,日暮交卷,经受卷、掌卷、弥封等官收存。
至阅卷日,分交读卷官八人,每人一桌,轮流传阅,各加“圈”、“角”、“斜横”、“横”、“叉”五种记号,得“圈”最多者为佳卷,而后就所有卷中,选圈最多的十本进呈皇帝,钦定御批一甲第一、二、三名即为状元、榜眼、探花。
一甲三人称“三鼎甲”。
二甲若干人,占录取者的三分之一,称“进士出身”,二甲的第一名称传胪【1u】。
三甲若干人,占录取者的三分之二。最后由填榜官填写榜。
一甲三人立即授职,状元授翰林院编修;
二、三甲进士如欲授职入官,择优入翰林院为庶吉士。
其余分各部任主事或赴外地任职。
而初试、院试、乡试、会试名次的先后,除了要看文章的优劣外,还要看主考官的偏好和喜好。
陈静之-江宁第一秀才的名头绝非是浪得虚名的。
他依照江宁府这一届主考人的喜好,张口便出了一文、一诗、一赋、一策、一论。
董如意瞪大了眼睛,道:“怎么考这么多?”
陈静之用手敲着桌子道:“我怎么考,你就怎么答。这叫做有备无患,我至少得先了解一下你的程度,再重点给你指导。”
陈静之说的头头是道的,他指着桌上的两本书册道:“这两本是江宁府近三年来的考试试题;几案上的是近三年来每一季初试前十的试卷,你先……”
陈静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董如意伸出十个手指头,低头道:“一年两次初试,三年就是六次,每一季的前十考卷,那我岂不是要看六十份?”
陈静之的额头青筋凸起,啪的一声拍了桌子。
董如意一个激灵,看着陈静之不晓得他为何火。
陈静之道:“吩咐你如何做,你就如何做,我教了那么多学生,还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废话多的。这些个考题同试卷,也就陈家同儒学院才会有这么齐全。换做旁人,不管你是花银子,还是寻关系,想弄都弄不来,你还嫌弃,真真是……”
董如意见状赶忙道:“停,停,我错了,我看还不成么,我其实就是算算要看多少而已,算算多少而已。”
陈静之指着宣纸道:“写。”
董如意赶忙往宣砚里加了水,她刚要拿起墨条,就见陈静之道:“你就作答好了。”
说着他拿起墨条给董如意磨了墨。
董如意心中暖暖的,怕是在陈家也就只有她有这个待遇了吧。
她杵着下巴看着陈静之呆,等陈静之磨好了墨,她便提笔开始写了。
陈静之就在一旁一边磨墨一边看着董如意写。
董如意写的是行书,她偏爱王羲之的书法,她的书法就是临摹王羲之的那本法帖相传的《兰亭序》而大成的。
只是她如今的字同上一世的没法比,腕力不足就是最致命的一点。
可是她的字依旧让陈静之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陈静之便不在看她的字,而是看她做的文章了。
董如意这篇文章写的平平,只是她写到四五百字的时候,便停住了。
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她实在是写不动了。
陈静之道:“这就完了?这有头没尾的哪里可以参加初试。”
香菊已经让廖妈妈准备了莲藕糕同燕窝粥。
她见董如意停了笔,便让人抬了一个茶几过来,放上了宵夜。
董如意往嘴里塞了一块莲藕糕,道:“我还没写完呢,外祖父尝尝看。”
陈静之叹了口气,道:“那你不快写,你这磨磨蹭蹭的,一篇文章想要做到几时去?”
董如意做了个鬼脸,端起小半碗的燕窝粥,一边吃一边解释道:“我的手都要断了,实在是写不动了。”
陈静之一愣,肯定道:“那就是你平日里练字练得太少,等考过了初试,你每日练习三百个大字。”
董如意一口燕窝粥差点就没喷出去,三百个大字,开什么玩笑,就她这小胳膊小手的,那不是要写到手握不住笔。
董如意赶忙咽了口中的食物,看着陈静之那不容拒绝的脸,讨价还价道:“最多五十个中字,我还要学习看铺子里的账册,还要管教下人,还要学女红女戒呢。”
陈静之沉默了,他端起燕窝粥,吃了起来。
片刻后,陈静之道:“一百五十个中字,你看账倒是不假,但是你说你要去学女红、女戒,呵呵,我可不信。”
董如意哀怨道:“一百个中字,不能再多了,我就是过初试,不是还要准备院试吗?要是一天写那么多个字,我哪里有时间准备院试。”
陈静之一听,直接同意道:“恩,那就一百个吧,咱们还是考状元要紧。”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心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吃过了宵夜,董如意又提起笔写了起来,一篇千字的文章,董如意总共停了三回。
陈静之看董如意写的费劲,不停的摇头,心道:“亏得这是初试,这要是乡试,怕是连题都写不完。”
等董如意写完,陈静之便在一旁看了起来。
他一边看,一边赞道:“好,写的好,不说其他,单说这一篇,就胜过其他。”
董如意此刻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她是又累又困啊。
陈静之见状,没有再要求董如意继续做考,而是直接拿着董如意的文章,抱着他来时候带来的那一堆书册直接走了。
抱厦内做着绣活的香菊,看着又抱着一堆书离开的陈静之,竟然忘记说“老爷慢走了。”
她赶忙掀帘子进屋道:“小姐,老爷怎么又把书册都抱走了?”
董如意摇头道:“谁晓得啊,赶紧收拾一下,我要困死了,收拾完大家伙也都赶紧睡觉,明个还要早起呢。”
香菊喊了抱厦里两个打着瞌睡的小丫头。
两个小丫头听到香菊喊人,赶忙的起来走了进来。
她们度的收拾好了外屋的炕。八一? ㈧.??1㈠ZW.
而香菊此刻也已经服侍完董如意梳洗更衣了。
董如意是真的困了,她倒头便呼呼大睡了起来。
香菊怕吵醒了董如意,随意的收拾了一下便睡在了里屋的榻上。
而陈家的两个小丫头则是睡在了外屋的炕上。
这是陈夫人要求的,董如意年纪小,如今又没有乳母跟在身边。她不放心,便要求多几个人睡在屋里,以防万一有个什么突、应急的事件。
董如意很欣然的接受了陈夫人的安排,并且不曾亏待陈家的这两个小丫头。
董如意如今是不管睡的多晚,她都要卯时起床的,这个习惯她是改不了了。
上一世董文德便是每日都要卯时起床读书,而这一世陈家的规矩同样是卯时起床读书。
董如意如今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董文德的那个习惯,就是在陈家养成的。
香菊见董如意起身,轻声道:“小姐昨个睡的迟,今个怎就不多睡上一会呢。”
董如意摇头道:“睡醒了,等晌午的时候再睡。”
香菊点点头,服侍董如意洗漱穿戴。
董如意伸了伸胳膊,道:“赶紧告诉他们一声,有事早早的都报上来,最好是在晌午前。怕是外祖父下了学就要过来的。还有,你昨个不是说周妈妈寻了两个教书先生吗?让周妈妈把他们的生平送来给我瞧瞧。”
香菊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等香菊出了屋子,才现这会子天才刚亮。
她叹了口气,直接寻了陈家的小斯,赏了他一两银子,让他给王家送了个口信。
香菊心道:“好在陈家从上到下起的都早,要是换做其他人家,怕是这个时辰压根就没人理她。
果真同董如意说的一样,陈老爷下学便直接过来了。
董如意见陈静之手里拿着几页卷纸,不晓得他又要干什么。
她轻声的试探道:“如姐今个要看外祖父昨日拿来的书册,结果香菊说那些都被外祖父拿了回去。”
陈静之道:“恩,我看了你昨日的文章,那些个你不用看了,这是近三年来初试榜的文章,我已经摘录了下来,你看看考官的喜好便是。”
董如意高兴道:“谢外祖父。”
陈静之恩一声,又嘱咐道:“过会董家就会来人接你,你此次回去董家,不许再用那些个小心思,好好的一门心思给我温习。恩,就你这样的程度,你要是敢给我考不上,看我不收拾你的。还有你写字的度太慢了,尽早的练习好了,别因为写字慢答不完试卷,过不了考试。”
董如意崔头丧气道:“是,学生记下了。”
陈静之把手中的文章递给了香菊,宠溺的看着董如意道:“你给我好好的考,要是你考进前十,外祖父送你份大礼。”
董如意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道:“什么大礼?说说看?”
陈静之点了董如意额头一下,道:“好好温书,过后你就知道了。”
董如意点点头,想着外祖父说的大礼,那一定是非常大的大礼的。
董家来的依旧是胡姑姑。
陈夫人想让董如意把陈家的那两个小丫头一起带去董家,万一有个什么急事,也好有人来陈家送个信。
而且那两个是陈家的丫头,董家人也不敢把她们如何了。
董如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是她只带一个走,她要留下一个在这边。
按照董如意的话,那就是她在陈家这边的住处也是需要有人给她收拾打理的。
陈夫人笑道:“都依着你便是,反正今日起她们俩都归你了。”
董如意高兴道:“恩,那你们俩从今往后一个叫桃儿、一个叫杏儿吧。”
陈家的两个小丫头行礼道:“奴婢桃儿(杏儿)谢小姐赐名。”
她们没有在叫表小姐,自然夫人把他们给了表小姐,那么她们自然就要改口了。
董如意道:“年纪大的跟我回董家,小的留下。”
就这样董如意带走了桃儿,留下了杏儿。
陈夫人就喜欢董如意的爽快,虽然是有些太过聪明了,但是却从来不会曲解别人的好意。
董如意穿着一身云锦的袍子,然后带着香菊、桃儿、廖妈妈一同回了董家。
她没有带任何的随身物品,她就像是白日里要去董家游玩一样,只带了几篇要看的文章。
董如意进了董家,依旧是跟着胡姑姑去给二太夫人请了安。
二太夫人盯着董如意的那一身袍子看了好半天,最后一句话都没说便让董如意回怡欣院去了。
董如意回到怡欣院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徐妈妈叫所有人过来议事花厅训话。
她坐在议事花厅中,看着站的整齐的众人,道:“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徐妈妈看着董如意又带回来一个小丫头,直接道:“大小姐,如今咱们院子的人数已经达到三十二人了,怕是太多了吧。”
花厅中的众人全都紧张了起来,她们都不想离开董家,亦不想离开怡欣院。
董如意道:“恩,这样啊,花名册呢?”
徐妈妈一早就准备好了花名册,听到董如意吩咐赶忙递了上去。
她是真的很郁闷,如今周妈妈还在时不时的选人进来,如今董家就连东董的人都在留意着怡欣院。
董如意翻看着花名册,缓缓道:“董家规定三房的人总共是二十个名额。一等丫鬟两人,二等丫鬟两人,三等五人,洒扫的粗使婆子四人,看门的两人,管事的两人,小厨房的管事一人、帮手两人。”
徐妈妈道:“回大小姐的话,正是。”
董如意点点头,合上手中的花名册,不经意道:“从今日起,怡欣院的人数由我来定,至于府里给的份额银子,照常领回来便是。”
花厅内异常的安静,董家这百年大族的规矩,怎么到这三房小姐嘴里,说改就要改了呢。
怡欣院除了先前的那十几人,后来的二十人这是头一次见董如意的。
她们看着怡欣院原来的老人那副迫切的模样,她们都以为大小姐是个多厉害的人物,谁成想竟然是个吃奶的娃娃。
而这个吃奶的娃娃竟然要改董家定的规矩,这事不是应该问过三爷同三奶奶吗?那么三房的主子人都到哪里去了呢?
原本怡欣院内知道董三爷夫妻去向的人就少,加上怡欣院是不让随意出入怡欣院院门打探消息的,所以新来的人压根就不知道三房的主子们都去了何处了。?八一 .
董家怪异,三房的怡欣院更加的怪异,像董家这样的人家,按道理应该都是用家生子的,可是怡欣院却是从四面八方的买丫头进府。
原本以为怡欣院的主子要回来了,谁成想回来的竟然是个小娃娃。
她们看着董如意的模样,有些人的心中则是开始不以为意起来。
可是很快的她们便现了不妥之处。
平日里规矩严格的徐妈妈和香兰姑娘那可是异常的恭敬的。
那几个聪明的、有想的慢慢的歇了心思,全都恭恭敬敬起来了。
董如意看着老实了的众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依旧云淡风轻的说着,好像她说的全都是小事一样。
“今日的话我只说一边,所以在场的各位都给我听仔细了。怡欣院自打今日以后,一等月银的大丫鬟有四人。香兰、香菊出列。”
香兰、香菊上前一步,躬身道:“奴婢在。”
董如意道:“以后你们依旧拿一等月利的银子。”
香兰、香菊道:“奴婢谢大小姐恩。”二人说完站到了一旁。
董如意翻开了手中的花名册,念道:“南春、荷月。”
南春同荷月二人同样的上前一步,躬身道:“奴婢在。”
董如意道:“你二人以后一个叫白芷、一个叫白果,拿一等月银。”
南春、荷月没有抬头,直接道:“奴婢谢大小姐赐名,谢大小姐恩。”
这二人能被周妈妈、徐妈妈选作三房的一等大丫鬟,除了年长外,自然还有其他的过人之处。
更何况她们进府的时候,徐妈妈就有说过,她们先叫原来的名字,日后大小姐觉得有必要,自会给她们改名。
随后白芷同白果站到了香兰、香菊身后。
董如意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又看向了众人,继续道:“二等月利银子的丫鬟八人。”
只见瞬间所有人全都抬头看向了董如意,就连徐妈妈都有些惊了,这二等的丫鬟未免太多了吧。
很快的有几个丫鬟、婆子立刻的低下了头。
其她人见状,虽然慢了一拍却也66续续的低下了头。
唯独当中有两三个个别的,倒是呆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低下了头。
董如意继续道:“二等丫鬟,我房里的有寒香、墨香、桃儿、杏儿。”
寒香和桃儿同时上前俯身道:“奴婢谢大小姐恩。”
没有人质疑董如意念的是四个人的名字却站出来两个,很显然今日有好几人都是不在的。
董如意又看向了手中的花名册。
其实这些人的生平,周妈妈一早就送与她过目了,她原本就都记在了脑子中。
如今她这番的装模作样,为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尊重徐妈妈同周妈妈的安排的。
董如意无聊的翻着手中的花名册,嘴里念道:“傲霜、依霜、诗桃、书蝶,你们四人改名百合、丁香、半夏、天冬,依旧留在三爷同三奶奶的房间里伺候。”
傲霜、依霜、诗桃、书蝶同时上前一步,躬身道:“奴婢谢大小姐赐名,谢大小姐恩。”
徐妈妈心道:“这下感情好了,大小姐那边伺候的全都是花啊果啊的。三爷、三奶奶这边伺候的更好,嘿,全都是药材。大小姐这不明摆着是想让诗情画意的董三爷对任何一个丫鬟都起不了兴趣么。”
徐妈妈想着如今的怡欣院,想着董如意出的银子,心道:“女儿做成这样,怕也是前无古人了吧。”她都不清楚自己竟然也能说上两句文邹邹的话了。
怡欣院的丫头们不分大小,全都在学认字、写字,对于董如意来说,院子了可以没有做学问的丫头,却不能有目不识丁的。
董如意继续道:“剩下的三等小丫头,全都给我削掉只剩下一个字,然后冠上小。以后怡欣院的丫鬟就要按照怡欣院的规矩来。”
所有人全都俯身道:“是,奴婢遵命。”
董如意继续道:“怡欣院的管事妈妈有六人,都给我听好了。徐妈妈是怡欣院的大管事妈妈,任何怡欣院的事都由她来负责;廖妈妈是怡欣院厨房管事妈妈,但凡小厨房的事宜全都由她说的算;吴妈妈是三奶奶的乳母,负责管三奶奶那里的事,她的月银由三奶奶负责;周妈妈是我的乳母,负责管我房里的事;沈妈妈是五少爷的乳母,负责管五少爷房里的事;尤妈妈是我特别安排的,专门负责怡欣院外面的事。”
花厅中的众人全都惊楞住了,管事妈妈的月利银子可同普通乳母月利银子的一倍还多,六个管事妈妈,去掉三奶奶的那个,他们怡欣院一年的开销都要花上许些银子呢。
董如意继续道:“迎春姑娘是三奶奶的陪嫁,由三奶奶自己负责,不归怡欣院管。胡大娘、林大娘、张大娘你们三人以后无需做粗使工作,听徐妈妈安排即可。看守怡欣院门户的事,依旧交由孙大娘同吴大娘,尔等五人全都拿二等婆子的月例银子。”
胡大娘、林大娘、张大娘、孙大娘、吴大娘等被点名的全都上前一步,道:“谢大小姐恩。”
董如意的从头到尾都是那样毫无波澜的,她里里外外的交代了将近一个时辰。
董如意看着不早的天色,道:“如今怡欣院交到你们手上的活少了,而你们领的月银却多了,不要以为你们遇上了大方有钱的主子,便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我之所以留给你们这样多的时间,为的是让你们有时间去学规矩同认字。下个初我请的教养嬷嬷便要住进来了,所有的新规矩全都给我学起来,我要怡欣院改头换面,可是都明白了?”
所有人全都俯身道:“奴婢明白。”
董如意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香菊看着董如意离开的背影,拉着香兰的手,道:“稍后咱们才叙旧。”
香兰道:“赶紧去吧。”
香菊恩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等香菊没了踪影,花厅中炸响了,所有人全都在议论今日生的事。八一? ? ㈠.㈠?1ZW.
如果按照董如意这样安排,那么怡欣院如今的人手还是要增加的。
徐妈妈走到香兰、白芷、白果跟前道:“咱们依旧同先前一样,大小姐房里的丫头便麻烦香兰姑娘了;三奶奶房里的小丫头们便麻烦白芷、白果姑娘了。”
香兰赶忙道:“徐妈妈真是多礼了,这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如今有了白芷、白果姐姐,我倒是清闲了不少呢。”
白芷笑着摇头道:“在我看来,是我们清闲呢,香兰妹妹教出来的人那可都是顶好的呢。”
白果在一旁点头道:“可不是,就是不知道大小姐说的教养嬷嬷是来教什么的?”
香兰同样的摇了摇头,这个她也不清楚。
徐妈妈道:“都带各自的人回去吧,她们也议论够了。”
就这样怡欣院两房的人,各自带了各自的人散了。
如今三房的主子都不在,白芷、白果倒是真的清闲了不少。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们二人躺在床上,小声的闲聊着,这一夜怕又是董家的一个不眠夜。
如今谁想要从怡欣院打听个什么,那都是难上加难的。
董如意的意思就是三房如今太过有钱了,而且房中的长辈又都不在,为了避免谁见钱眼开,所以还是关上大门来的好。
为此董家一个个全都气的鼓鼓的,却又不好真的拎出这事计较一番,毕竟董文仪的事是真真切切生过的。
白果小声道:“白芷,你知道吗?我从进了怡欣院就以为咱们俩总归是要分开的了。”
白芷小声道:“我还不是一样这样认为的,瞧那香兰姑娘长的模样,美的跟什么事的。虽说她是个有本事的,可是这样的人是真的不应该留在房里的。你是没有瞧见人家看她的眼神。上次我不是同她一起送寒香姑娘出门么,正巧不巧的,遇见了一位从外面回来的爷,那位当时眼睛就看直了,就差点没有留下口水了。我当时就在想,这香兰怕是三奶奶特意留下,准备以后要给三爷收房里的。我今个见到香菊姑娘的时候,我都惊了,谁成想那香兰姑娘竟然是大小姐房里的人,而且看样子还是心腹,真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白果爬起身,凑到白芷跟前,道:“我先前以为咱们大小姐也得是个美人胚子,可是,哎,我也不是说咱们大小姐长的不好,只是这一比较,真是…你说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白芷拍了白果一下道:“你就别提大小姐操心了,如今三爷、三奶奶都不在,大小姐敢趁着三奶奶不在的情况下,换了这个怡欣院的人,这背后的倚仗不是你我二人随意讲得的。怕是大小姐的那位乳母不简单吧。”
白果道:“你说大小姐说的那个周妈妈,不会是挑我们的那个周妈妈吧?”
白芷直接愣住了,道:“原本我都没有往那头想,可是你这样一说,不会真是吧?”
白果躺下道:“如果真是她,那么咱们伺候的三奶奶怕也是个厉害的主吧,哎,就不知道是不是个能容人的。”
白芷小声道:“你可别打三爷的主意,当初在王家咱们可是都过誓的。”
白芷的声音越来越小,白果躺着望着棚顶,道:“白芷姐姐,你真的甘愿如此一生吗?”
白芷没有回答白果的话,回应她的是白芷睡熟的呼吸声。
董如意回了自己的闺房。
她如今的房间同先前的不一样了,她为了以后住的习惯、方便,她让徐妈妈按照陈家厢房的格局,重新打通了她原来用的两间房。
所以她依旧是住在里间,外间也依旧砌了大炕。
董如意看着炕桌上放着的信件,随意的翻看了一下,上面的日期全都是今日到的。
董如意停住了手上的动作,里面有一封信竟然是董文德的笔迹。
董如意赶忙拆开了信,看去,果然是董文德写的家书。
信中写了一堆废话,全都是说他们一路如何的平安,如今已经抵达了京兆。说他们一切都安好,只是很想念她。最后才问了她在陈家住的可是习惯,吃的可好什么的。
在最后面董文德还欲言又止的加了一句,你学问做的如何?
董如意看着董文德的最后一句话,想到等他们回来,自己要是考过了院试,当上了秀才,不知道他们会是何种的表情。
董如意折好了信,把信重新装回到了信封中。
她现信封里竟然还有一页纸,她拿出打开一看,就知是她娘亲的亲笔。
随后她便猜出,这应该是她娘亲偷偷放进去的,因为信上写了满满的思念。
董如意眼圈微红,心道:“爹爹一定没有看到这信,否则一定不会让它寄出来的。”
香菊进来就看到董如意的眼圈微红,紧张道,“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董如意摇头笑道:“我没事,这是三爷同三奶奶写的家书。”
香菊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文房四宝轻轻的放在了炕桌上。
她同香兰一直都认为三房的主子们偏心,一家子全都上京了,却唯独留下了大小姐一人。
先前董家的事她们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看着这样的大小姐,她们是打心眼里心疼的。
虽说陈家对大小姐那是千好万好的,可是那不是董家啊,更何况陈老爷竟然让大小姐去考状元。
虽然她不懂考状元有多难,但是她却知道那状元从古至今就是男人们争的。
香菊想着昨个亥时才睡下,今个卯时就起的董如意,忽然替她委屈了起来。
香菊扭捏道:“我们的女状元是要先回了这封家书呢?还是要先休息一会等下用晚膳呢?”
董如意看着别扭的香菊,笑道:“我们的香菊姑娘何时也学会撒娇了?”
香菊一愣,着急道:“小姐就会打趣人,奴婢,奴婢哪里撒娇了,奴婢不管了,奴婢去给小姐张罗晚膳去。”
董如意咯咯的笑了起来。
香菊安排完,这才去了小厨房。?八一?? ? ㈠.??1㈧Z?W
如今小厨房里的人不多,却也不少,除了廖妈妈外,还有李嫂子等五六个帮工。
原本廖妈妈在的时候就只有她一个人,好在那时候她只负责董如意一个人的吃食,等到后来陈嫂子进来,廖妈妈便跟着董如意去了陈家。
怡欣院小厨房每日的采买都是有记账的,这是陈氏留下来的规矩。
而怡欣院不从大厨房取吃食后,徐妈妈又加了一条,就是小厨房每日用的食材分量也需要全都记账,因为这些她是要拿去同周妈妈对了账目才好领银子的。
董如意为了方便,直接把管理王府的那套搬了出来,既然都是规矩,那就直接从现成的规矩开始着手学吧。
李嫂子摘下腰间的钥匙,她还没有递出去,廖妈妈就拍了拍她拿着钥匙的手,道:“咱么小厨房就还同先前一样,库房同样还是你管着。”
李嫂子赶忙道:“这怎么行,您是管事妈妈,这小厨房的钥匙理应您收着的。”
廖妈妈摇头道:“你们是没有跟过大小姐,时间久了就知道咱们大小姐其实人很随和的。可是随和归随和,却是个嘴刁的,这同规矩无关,实在是我分身乏术。再说了,怕是没有几日我又要跟着大小姐去陈家了,所以你们还是该怎样就怎样,只是别落下我的吃食就行。”
李嫂子噗嗤一声笑了,打趣道:“瞧您说的,哪里就能少了您的了,只是咱们的大小姐怎么总是走亲戚呢?”
所有人都看向了廖妈妈,廖妈妈道:“这事还真是一言难尽,总之大伙都好好的干就是了。”
廖妈妈坚持不拿库房钥匙。
李嫂子最后才说:“那这钥匙我先帮妈妈收着,其实大家都是好相处的,有什么忙不过来的,相互搭把手便是了。”
其她人见廖妈妈也是个好说话的,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上了。
廖妈妈道:“大伙都去忙吧,咱们这也差不多要开始准备晚饭了。估计香菊姑娘也快要过来了。”
门口站了有一会的香菊,见众人散了,笑着进来道:“廖妈妈背地里说我什么呢?”
所有人看向香菊,道了一声“香菊姑娘。”
香菊道:“大伙忙着,不用管我。”
廖妈妈道:“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呢,奴婢今个准备的菜式不多,有几道还是从陈家那边带过来,香菊姑娘先过过目。”
香菊道:“妈妈且慢慢道来。”
廖妈妈想了想手中的食材,道:“今个的菜式有八宝肉圆、盐水牛肉、姜汁鱼片、红烧鱼骨…凤娇鸡爪、清蒸鲫鱼、玉兔白菜、白灼时蔬、四喜焖羹…千层蒸糕、长春卷、核桃酥、上色马蹄糕…蜜饯龙眼、蜜饯菱角……”
廖妈妈报了二十几个菜名,十几个糕点名。
厨房里的其她厨娘全都停下了手中活,听的呆立当场,这大小姐的嘴还真不是一般的刁啊。
香菊习以为常的点了一个凤娇鸡爪、清蒸鲫鱼、白灼时蔬、小炒时蔬、四喜焖羹,外加糕点四种。
香菊离开后,廖妈妈便开始准备董如意的晚饭了。
董如意如今的吃食很简单,两荤、两素、一羹汤,至于糕点那是整日里不能少了的。
董如意关在怡欣院里十日,她不仅处理完了怡欣院内的事,还处理好了外面新开的两家铺子的事。
如今董如意在江宁已经有两间铺子、四个庄子、三间一进的宅子了。
而明日便是她的如记茶楼开张大吉的日子,至于如记书斋,已经全都准备好了,只等陈明行那边处理妥当就可以回来开张了。
如记茶楼的大掌柜是她让王富贵从福建寻来的,姓闵,先前是福建庄记银楼的四掌柜。
他十岁便在银楼做学徒,一点点的勤勤恳恳的做了整整三十年。
四十岁的他别说是做二掌柜了,就是大掌柜他也是自信能做的好的,只可惜他如今依旧是四掌柜。
庄记银楼的东家竟然信了大掌柜的话,让大掌柜的儿子同侄子做了二掌柜、三掌柜。
他则是忍气吞声的依旧做着四掌柜。
二掌柜的失误导致庄记银楼损失了两万两银子,而他不仅背了黑锅,还被庄记的东家告到了官府。
他妻子变卖了家中所有的财产给他疏通,他老娘急的一病不起,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他心灰意冷,已经准备在牢里等死了,结果冒出来一个姓王的管事。
王富贵是寻到了他家,从他媳妇那里知道了他的事的。
据说这王富贵颇有来头,他直接出了五百两银子保住了闵掌柜的命,还在段时间内请到了安南县主的媳妇安夫人作保。
安南县主在福建那可是土皇帝、一言堂。
别说是安夫人的亲笔书信了,就是安夫人的一句话那庄记都是要退避三舍的,最后他们直接撤了状子。
闵掌柜出了大牢,祭拜了老娘,变卖了家产,带着媳妇、儿子、儿媳、孙子跟着王富贵去了江宁府。
江宁府城中的一进院子,让他对新东家更有了期望。
可是当他听说他将会是如记茶楼的大掌柜时,他连连问了三遍是不是东家弄错人了,他可是只会做银楼的生意啊。
王富贵斩钉截铁的告诉他,东家没弄错,就是让他干茶楼。
他郁闷的三日不曾合眼,他只会做饰器具啊。
最后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亲自见见东家,他要亲自的问一问,东家为何开的是茶楼而不是银楼。
董如意同意见他了,只是他们的见面让闵大掌柜铭记一生。
董如意为表诚意,穿了所有人眼中最为华贵的那一身衣袍。
闵大掌柜见到董如意时已经呆若木鸡了。
让他惊呆了的不是董如意的那一身云锦,而是他的东家竟然是一个不大的孩子。
董如意道:“大掌柜请坐。”
闵掌柜傻呆呆的坐下了。
跟来的香菊同样的一身书生袍子,只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女子。
董如意开门见山道:“听说大掌柜至今还未曾签下契约,而且还要求在茶楼开张前见我一见,敢问大掌柜所谓何事呢?”
闵掌柜心道:“我倒是想说来的,可是你一个孩子真的听的懂吗?”
他此刻已经是非常的郁闷了,这新东家不是在玩他吧,可是玩也没有这样玩的啊。?八一?? ? ㈠.??1㈧Z?W
他想着新东家在他身上用的银子、宅子,还有安夫人的担保书信,他深吸了口气,想着还是问上一问吧。
董如意没等他开口说话,直接道:“香菊,把契约拿给大掌柜过过目,要是大掌柜无意义,就直接签字画押了吧。”
香菊从怀中拿出了一张契约,闵掌柜等香菊放在桌子上,这才拿起看了起来。
董如意给的待遇那是非常丰厚的,江宁府的一套一进的宅子,只要他在有生之年给茶楼培养出一个大掌柜,并且在如记干上十年,那么这一进的宅子就是他的了。
如果他要是干到退休,那么除了这个一进的宅子,还外加一个值两百两银子的小田庄。
更重要的是,他无需一直都做如记茶楼的大掌柜,只要茶楼生意好,又寻到了更适合的人,那么如记就会着手开一间银楼,专门由他打理。
而且只要他活着,不管是在银楼工作还是在庄子上养老,银楼每年都会分他一成的红利。
闵掌柜是真的动心了,这待遇会不会太好了啊。
闵掌柜忍着心动,道:“我只问东家三个问题。”
董如意道:“大掌柜请问?”
闵掌柜道:“我只是个银楼的四掌柜,还是摊了官司的,为何东家会寻我?”
这怪不得闵掌柜好奇,换做其他人,怕是也想要问个清楚明白吧。
实在是董如意的想法太过与众不同了,人家好好的一个银楼掌柜,竟然让人家去开茶楼。
而且光是董如意的那一身衣服,再想想安夫人的作保书信。
闵掌柜又开始想不通了。
新东家的身份一定不简单,可是这样的人家为何不用自家的家生子?非但不用自家的人,还千里迢迢的又是人力又是物力的寻他这个外人?目的何在?
只是他问的含糊,一语双关,他也想看看新东家为何让个小少爷前来。
董如意想都没想,直接说道:“不为其他,只因为我听过你的大名。因为你为人本分,有能力,且重情义,所以我才想把茶楼交到你手上的。至于银楼方面的事,我只能说我也是有打算以后要开家银楼的,到时候您老就是现成的银楼大掌柜,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董如意毫不客气的一举两得正巧堵上了闵掌柜心底想的那一语双关。
闵掌柜道:“东家是哪家人?为何当家人不来见我?”
董如意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道:“这可是第二和第三个问题了。”
闵掌柜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董如意道:“我姓董,江宁西董三房的小姐,如假包换的如记当家人。”
闵掌柜又惊了,竟然是江宁董家的人,主要是她竟然还是个小姐。
就这样闵掌柜在震惊还是震惊中签了字、按了手印。
如今董如意江宁府内的三个宅子,一个住着闵家人,一个住着王家人,还有一个暂时是董如意在用。
董如意写下了她上一世记得的所有管事的和掌柜的名字。
如今寻找他们的事就落在了王富贵的身上了,董如意对他的能力那是非常认可的。
只是周妈妈总是在叮嘱,他们的银子可所剩不多了。
董如意摇头道:“人才难得,咱们现在就是养着闲人,也不能日后有了银子少了人手。更何况他们都是能人,没有银子让他们想办法去赚啊。”
周妈妈对于董如意的想法那是越来越难理解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那闵大掌柜的能力她男人是说了,说是如记茶楼很是有模有样。
至于如记书斋,董如意已经准备好所有开张的事宜了,如今就等着陈明行开好了宣州、徽州的如记作坊了。
如记茶楼开张了,茶楼里座无虚席,一楼是大唐,二楼是包间,三楼是雅间。
所有人全都冲着如记茶楼里的茶叶去的。
如记茶楼里的茶叶,便宜的两文钱一碗,一楼大堂便有。
贵的一壶由两百两到五百两不等,是要在包间或是雅间喝的。
两百两一壶以上的茶叶是有专门的茶博士冲泡的,但凡喝过的贵人,没有一个说不值得的。
闵掌柜一边收着银子,一边记着账,看着那哗啦啦的银子,心中就是一阵激动,心道:“其实开茶楼也不错。”
董如意看着忙碌的众人,“香菊,走。咱们去看看周妈妈。”
就这样董如意带着香菊去了王家。
董如意对于周妈妈选的那两位先生,没有一个是满意的,她直接在那两位先生的名字下面画了两个叉。
周妈妈见后,只能继续让人去寻其他更好的先生,并且还让人知会了廖妈妈。
廖妈妈对此也只能是干着急,可是大小姐的乳兄自然是不同旁人的,为此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意见。
可是江宁有名望的先生就那些个,周妈妈郁闷非常,最后她决定回一趟董家,亲自问问大小姐的意思。
好巧不巧的,周妈妈回董家的那日,就是如记茶楼开张的那日。
当怡欣院内所有人都看到周妈妈时,这才知道大小姐的乳母就是当初挑选她们,并且教她们规矩的那位厉害妈妈。
董如意那边扑了个空,而周妈妈这边同样的扑了个空。
廖妈妈好久没有见到儿子了,听说周妈妈回来了,便去寻她问儿子最近的近况。
周妈妈看着廖妈妈先说了薛仁平日里的生活,如今薛仁是什么都不用做的,每日里只是读周妈妈托人买的书。
随后她又把找先生的事说了一遍。
廖妈妈安慰道:“别着急,或许大小姐已经有了人选呢?”
周妈妈叹了口气道:“我们这个小姐终归是让三爷、同三奶奶给惯坏了。我这一天天也是千百个不放心,就想着赶紧把外面的事处理完,也好赶紧回来看着她。”
廖妈妈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小声道:“听说陈老爷想让咱们大小姐考状元。”
周妈妈惊道:“这怎么可能?”
随后打趣道:“廖姐姐这是看我近日烦闷,这才说了乐子逗我吧?”
廖妈妈抿着嘴,郁闷道:“如今先生还为寻到,我又哪里有心情同你玩笑了。?八一 ? ㈧.?㈧1?Z?W㈧.㈠你要是不信,大可寻了香菊姑娘或是桃儿姑娘问上一问,看看我说的可是假话?只是这事你可千万别说是从我这里听去的,大小姐不喜欢咱们传事非,我怕大小姐知道是我同您说的,到时候直接恼了我。”
周妈妈彻底愣住了,片刻后才惊道:“女子也能考状元?”
廖妈妈小声道:“您小声着点,您问我这个,我哪里知道,听说好像朝廷没有明文规定过女子不能考状元。”
周妈妈想了又想,最后决定还是留下来,亲自问问的好。
周妈妈心中百转千回,她回想着这半年多生的大大小小的事。
她心中感叹,这半年来生的竟然全都是惊心动魄的事。
她忽然现,自己如今竟然也可以做到遇事冷静、荣辱不惊了。
周妈妈唉声叹气的回到了董如意的屋中。
香兰见了,不解道:“周妈妈何故唉声叹气?可是为了咱们小姐?”
周妈妈点头道:“除了她还能有谁?寒香,你带那些个小的都下去,我同你香兰姐姐说说话。”
寒香行礼带着小丫头全都下去了。
香兰亲自倒了杯茶放在周妈妈面前,道:“妈妈先喝口茶,咱们慢慢说,小姐虽说年幼,却是个能掌大局的,妈妈是真的不用担忧的。”
周妈妈摇头道:“你也是咱们怡欣院的老人了,你是不知道啊,自从三爷上京赶考,三奶奶跟着走了,咱们小姐就是无人能管得了了。”
香兰静静的听着,她来的时候只知道大小姐近况堪忧,却不晓得三爷是进京赶考去了。
香兰道:“三爷进京赶考还带了三奶奶同去?”
周妈妈又是一声叹气,“可不是,都跟着三爷上京了,当时陈家老爷都已经说了,谁家上京赶考还带着家眷的,也不晓得咱们小姐同陈老爷说了什么,陈老爷竟然同意了。怕是那会子咱们的小姐就是做了打算的。”
香兰惊道:“怎么可能?那会子大小姐才多大?她就不怕府里的人把她吃的骨头都不剩吗?”
周妈妈哼了一声,“你觉得呢?”
香兰瞪大了眼睛,不再言语,事实胜于雄辩,如今她们的大小姐可还活着好好的呢。
董如意如今不仅好好的,她们的怡欣院也同铁通一般插不进任何东西人。
周妈妈说了一堆,终于言归正传了,“你老实跟我说,香菊有没有提过咱们小姐要科举的事?”
香兰赶忙小声道:“妈妈也知道这个事了?您说那陈家老爷是怎么想的,竟然让咱们小姐科举,科举那是什么?那是爷们干的事啊。”
周妈妈心下大惊,心道:“廖妈妈说的竟然是真的。”
周妈妈继续道:“现如今有多少人知道这事?”
香兰道:“香菊说陈家的人都是知道的,大小姐之所以不让人说,是怕董家反对而从中作梗。只是大小姐也说了,本就是小事一桩,身边的人知道也就知道了。香菊这才同我说了,妈妈是小姐最亲近的人,这事想必小姐也是没有打算要瞒着妈妈的。”
周妈妈无奈的笑了。
“她的确是不用瞒我的,她如今已经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再说有陈老爷给她做主,怕就是三爷如今在这儿,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干瞪眼的看着了。”
董如意刚进了董家,西董东侧门候着的人就说周妈妈回来了。
她高兴的回了怡欣院,刚进院子,就看到房外面候着的小丫头们。
丫头们齐整整的道:“大小姐安,香菊姑娘安。”
董如意摆手道:“周妈妈可是在里头?”
寒香上前回道:“回小姐的话,周妈妈同香兰姐姐在闲话家常呢。”
董如意听了这话,笑道:“怕是闲话我呢吧,都别做声,我要去听墙角。”
院子里的小丫头见了,全都默不作声的捂着嘴笑,她们家大小姐平日里就是这样有趣。
董如意没有真的去听墙角,她进了抱厦直接大方喊道:“是周妈妈回来了吗?”
香菊赶忙给董如意脱了外面穿的斗篷。
周妈妈听到声音,起身道:“是奴婢回来了。”
她同香兰一起下了炕,香兰掀了帘子,让董如意进来。
香兰道:“奴婢给小姐沏壶茶去。”
她说着拉了香菊去了抱厦里坐。
周妈妈上前抱起了董如意,道:“今个去哪了?怎么这个时间才回来?”
董如意动了动身子,侧头道:“王管事没同您说吗?咱们的如记茶馆今日开张。”
周妈妈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董如意说的王管事是她公爹,她公爹那人回到家里可是从来不说外面的事的。
董如意见状,对王富贵更是满意了。
董如意直接道:“我们的第一家铺子开张了,日后妈妈就不用担心家里没有进项了。”
周妈妈抱着董如意坐下,然后摸了摸她的小脸,“你啊,就是个能折腾的,不说其他,单说你手里的那些个银子,别说嫁个普通人家了,就是嫁个官家大户,那也是足够你享福的了。结果你倒好,养了这么些人不说,还非要弄那些个劳心劳力的事。”
董如意摇头道:“妈妈,事情永远不会按照您设想的去展,所以我要提前做好一切准备。”
周妈妈不解道:“小姐要如何准备?”
董如意动了动身子,轻声的说着。
“您是我的乳母,虽说我日后是不打算嫁人的,可是就算是她日我嫁了人,您也是要跟我一辈子的。所以在我眼里您是我最亲的人,亦是我最信任的人。”
周妈妈惊道:“您不打算嫁人?”
换做以前,董如意要是说了这样的话,她可以当做玩笑,可是如今她是真的没有办法当做玩笑的。
董如意道:“嫁人的事且不提,可是不管我是嫁与不嫁,我都要保护你们,保护爹爹、娘亲、小弟,还有妈妈。可是如今我没有这个能力,要不是靠着外祖父,怕是先前妈妈就要被卖了吧。”
周妈妈惊道:“这怎么可能?”
随后打趣道:“廖姐姐这是看我近日烦闷,这才说了乐子逗我吧?”
廖妈妈抿着嘴,郁闷道:“如今先生还为寻到,我又哪里有心情同你玩笑了。八??一中文 .你要是不信,大可寻了香菊姑娘或是桃儿姑娘问上一问,看看我说的可是假话?只是这事你可千万别说是从我这里听去的,大小姐不喜欢咱们传事非,我怕大小姐知道是我同您说的,到时候直接恼了我。”
周妈妈彻底愣住了,片刻后才惊道:“女子也能考状元?”
廖妈妈小声道:“您小声着点,您问我这个,我哪里知道,听说好像朝廷没有明文规定过女子不能考状元。”
周妈妈想了又想,最后决定还是留下来,亲自问问的好。
周妈妈心中百转千回,她回想着这半年多生的大大小小的事。
她心中感叹,这半年来生的竟然全都是惊心动魄的事。
她忽然现,自己如今竟然也可以做到遇事冷静、荣辱不惊了。
周妈妈唉声叹气的回到了董如意的屋中。
香兰见了,不解道:“周妈妈何故唉声叹气?可是为了咱们小姐?”
周妈妈点头道:“除了她还能有谁?寒香,你带那些个小的都下去,我同你香兰姐姐说说话。”
寒香行礼带着小丫头全都下去了。
香兰亲自倒了杯茶放在周妈妈面前,道:“妈妈先喝口茶,咱们慢慢说,小姐虽说年幼,却是个能掌大局的,妈妈是真的不用担忧的。”
周妈妈摇头道:“你也是咱们怡欣院的老人了,你是不知道啊,自从三爷上京赶考,三奶奶跟着走了,咱们小姐就是无人能管得了了。”
香兰静静的听着,她来的时候只知道大小姐近况堪忧,却不晓得三爷是进京赶考去了。
香兰道:“三爷进京赶考还带了三奶奶同去?”
周妈妈又是一声叹气,“可不是,都跟着三爷上京了,当时陈家老爷都已经说了,谁家上京赶考还带着家眷的,也不晓得咱们小姐同陈老爷说了什么,陈老爷竟然同意了。怕是那会子咱们的小姐就是做了打算的。”
香兰惊道:“怎么可能?那会子大小姐才多大?她就不怕府里的人把她吃的骨头都不剩吗?”
周妈妈哼了一声,“你觉得呢?”
香兰瞪大了眼睛,不再言语,事实胜于雄辩,如今她们的大小姐可还活着好好的呢。
董如意如今不仅好好的,她们的怡欣院也同铁通一般插不进任何东西人。
周妈妈说了一堆,终于言归正传了,“你老实跟我说,香菊有没有提过咱们小姐要科举的事?”
香兰赶忙小声道:“妈妈也知道这个事了?您说那陈家老爷是怎么想的,竟然让咱们小姐科举,科举那是什么?那是爷们干的事啊。”
周妈妈心下大惊,心道:“廖妈妈说的竟然是真的。”
周妈妈继续道:“现如今有多少人知道这事?”
香兰道:“香菊说陈家的人都是知道的,大小姐之所以不让人说,是怕董家反对而从中作梗。只是大小姐也说了,本就是小事一桩,身边的人知道也就知道了。香菊这才同我说了,妈妈是小姐最亲近的人,这事想必小姐也是没有打算要瞒着妈妈的。”
周妈妈无奈的笑了。
“她的确是不用瞒我的,她如今已经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再说有陈老爷给她做主,怕就是三爷如今在这儿,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干瞪眼的看着了。”
董如意刚进了董家,西董东侧门候着的人就说周妈妈回来了。
她高兴的回了怡欣院,刚进院子,就看到房外面候着的小丫头们。
丫头们齐整整的道:“大小姐安,香菊姑娘安。”
董如意摆手道:“周妈妈可是在里头?”
寒香上前回道:“回小姐的话,周妈妈同香兰姐姐在闲话家常呢。”
董如意听了这话,笑道:“怕是闲话我呢吧,都别做声,我要去听墙角。”
院子里的小丫头见了,全都默不作声的捂着嘴笑,她们家大小姐平日里就是这样有趣。
董如意没有真的去听墙角,她进了抱厦直接大方喊道:“是周妈妈回来了吗?”
香菊赶忙给董如意脱了外面穿的斗篷。
周妈妈听到声音,起身道:“是奴婢回来了。”
她同香兰一起下了炕,香兰掀了帘子,让董如意进来。
香兰道:“奴婢给小姐沏壶茶去。”
她说着拉了香菊去了抱厦里坐。
周妈妈上前抱起了董如意,道:“今个去哪了?怎么这个时间才回来?”
董如意动了动身子,侧头道:“王管事没同您说吗?咱们的如记茶馆今日开张。”
周妈妈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董如意说的王管事是她公爹,她公爹那人回到家里可是从来不说外面的事的。
董如意见状,对王富贵更是满意了。
董如意直接道:“我们的第一家铺子开张了,日后妈妈就不用担心家里没有进项了。”
周妈妈抱着董如意坐下,然后摸了摸她的小脸,“你啊,就是个能折腾的,不说其他,单说你手里的那些个银子,别说嫁个普通人家了,就是嫁个官家大户,那也是足够你享福的了。结果你倒好,养了这么些人不说,还非要弄那些个劳心劳力的事。”
董如意摇头道:“妈妈,事情永远不会按照您设想的去展,所以我要提前做好一切准备。”
周妈妈不解道:“小姐要如何准备?”
董如意动了动身子,轻声的说着。
“您是我的乳母,虽说我日后是不打算嫁人的,可是就算是她日我嫁了人,您也是要跟我一辈子的。所以在我眼里您是我最亲的人,亦是我最信任的人。”
周妈妈惊道:“您不打算嫁人?”
换做以前,董如意要是说了这样的话,她可以当做玩笑,可是如今她是真的没有办法当做玩笑的。
董如意道:“嫁人的事且不提,可是不管我是嫁与不嫁,我都要保护你们,保护爹爹、娘亲、小弟,还有妈妈。可是如今我没有这个能力,要不是靠着外祖父,怕是先前妈妈就要被卖了吧。”
周妈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董如意这话说的没错,如果不是董家惧着陈家,那么董家随时随地都能打杀了怡欣院的所有人。?八一?中文? ≠.≤≈1≤Z≤W≥.=≠
董如意看着周妈妈变了颜色的脸,道:“妈妈且不用担心,如今董家还不会因为我等同陈家翻脸,可是我们能指望着外祖父多少次呢?我今日就同妈妈交个底吧,您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周妈妈屏住了呼吸,仔细的听着。
“如今我有董家这棵占时可以招摇撞骗的大树,还有陈家现如今能动用的人脉势力,所以我不能、也不可以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董如意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到炕柜前,她抱出了一个小盒子。她把盒子推到了周妈妈的面前,道:“打开看看。”
周妈妈打开了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写了字的木条,虽然她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但是她却知道这木条是董如意让徐妈妈给她准备的。
她随意看了一下,就现里面貌似少了几个。
周妈妈看着盒中的木条,便想到了当初的那一场棋局。
她稳了稳心神,道:“小姐要如何做?”
董如意道:“我要打乱江宁的官场,搅他个天翻地覆,然后趁着明年朝廷的调动,重新洗牌,换上他日能帮上我的人。”
周妈妈已经惊的不行不行的了,要是换做别人定会以为董如意再说笑,可是她不这样认为,她相信董如意能说到做到。
所有人中,只有她是一路跟着董如意走过来的,想想当初身上不到二百两的她们,想想怡欣院那一院子的眼线,再看看如今的她们,她没有丝毫的质疑。
董如意看着周妈妈震惊的模样,笑道:“妈妈,怕吗?”
周妈妈摇头,抱住了董如意,哽咽道:“你才多大啊,这些个都应该是三爷同三奶奶做的啊。”
董如意打趣道:“就是因为他们做不来,所以才要由我来做啊。更何况外祖父已经把他们都交到了我的手上,我总该是要负责的吧。”
周妈妈没有觉得好笑,反而哭了起来。
“你这是要心疼死妈妈吗?看看你乳兄,每日里除了吃,就是玩的,你这又是何苦来的呢?咱就不能做个普普通通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吗?”
董如意声音平静,“那样,我便无法保护你们了。”
周妈妈愣住了,小姐做的这些,只是为了保护她们这些跟在她身边的人,她忽然觉,董如意的所思所想是她无法理解的。
只是不理解就不理解吧,她迫使自己快的冷静了下来。
周妈妈问道:“有多大的把握?我可以做什么?这样做,会不会搭上你自己?”
董如意笑了,赶忙安慰道:“不会,不会搭上我自己的,最坏的打算是搭上董家。”
周妈妈倒抽了一口冷气,董家啊,那可是江宁的半边天啊。
董如意拍了拍周妈妈的手,继续安慰道:“那些个咱们以后再说,先跟我说说咱们外面的安排?”
周妈妈道:“人都找的差不多了,我没有让她们全都进府。一个是怡欣院的人要是太多,在董家便太过招风了;一个是咱们的庄子也需要过去人的,而且庄子上的旧人也是要重新筛选的,咱们不能全都换掉,毕竟他们才是种庄稼的好手。”
董如意点点头,认可了周妈妈的说法。
对于周妈妈安排的事,她是一百个一千个放心。
董如意道:“妈妈可寻一些好用的帮手,省着累坏了自己。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原本就该有人伺候妈妈的。”
周妈妈欣慰道:“累倒是不累,只是操心了些。既然说到了旁的,我也不同你拐弯抹角,我在这里等你主要就为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你乳兄同廖妈妈儿子请先生的事,廖妈妈家的先不说,单说你乳兄,眼看着他就要四岁了,如今可还是一个大字都不识呢。虽说他比不得您,可是将来也不能拖累了你不是。我就寻摸着差不多该请先生了,而且廖妈妈的儿子也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可是我寻的那两位顶好的先生怎就入不了您的眼呢。小姐要是有其他的想法,也同我交个底,到省着我满江宁的寻人。”
董如意听了这话,笑道:“妈妈才是最懂我的人,我自然是要给乳兄请最好的先生了。其实我一早就有了想法,只是最近事多,这才耽搁了下来,我估摸着成与不成这两日也就有消息了,您且先等等看,万一不成咱们再想其他办法。”
董如意的话让周妈妈放下心来,但凡小姐出面,就没有不成的事。
董如意想让他们去陈静之那里,重点就是她想把人直接丢去陈家,这样也好让王家人专心给她做事。
虽说陈家不收资质低的学生,但是在陈静之的学堂窗户口处,立上两张椅子旁听,想是应该可以的吧。
就如同董如意说的,她的信送到了陈家,陈老爷第二日一早就让人送了回信。
陈老爷不仅同意了旁听的事,还愿意给他们二人在教室的后面加两套桌子,只是条件便是她要考过初试。
董如意看着手上的信,直接翻了个白眼,她外祖父怎么就跟考功名干上了呢。
董如意先写了一封信,她请陈静之好人做到底,虽说是收了两个旁听的,但是她想让他们二人住在陈家。
当然条件是丰厚的,她让香菊准备了一套文房四宝,并且保证她会参加春季的院试,榜她不敢保证,但是秀才的功名那是一定给他拿回来的。
陈老爷看到回信,同那一套文房四宝,直接让陈书去王家接人。
而接到的人从此便住在了陈家,他们二人除了每日上堂外,还要负责学堂院子里的扫落叶。
对于周妈妈来说,别说是住去陈家扫个落叶了,就是让他们干了陈家所有的活,并且能站在学堂外旁听那都是天大的喜事。
她交代好了外面的事,高高兴兴的回了董家,她得亲自把这事告诉廖妈妈。
廖妈妈听后,喜极而泣,直接哭上了。
周妈妈见状也摸了眼泪,不停劝她,只要跟着小姐,以后便没有苦日子了。
周妈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董如意这话说的没错,如果不是董家惧着陈家,那么董家随时随地都能打杀了怡欣院的所有人。八一? .
董如意看着周妈妈变了颜色的脸,道:“妈妈且不用担心,如今董家还不会因为我等同陈家翻脸,可是我们能指望着外祖父多少次呢?我今日就同妈妈交个底吧,您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周妈妈屏住了呼吸,仔细的听着。
“如今我有董家这棵占时可以招摇撞骗的大树,还有陈家现如今能动用的人脉势力,所以我不能、也不可以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董如意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到炕柜前,她抱出了一个小盒子。她把盒子推到了周妈妈的面前,道:“打开看看。”
周妈妈打开了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写了字的木条,虽然她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但是她却知道这木条是董如意让徐妈妈给她准备的。
她随意看了一下,就现里面貌似少了几个。
周妈妈看着盒中的木条,便想到了当初的那一场棋局。
她稳了稳心神,道:“小姐要如何做?”
董如意道:“我要打乱江宁的官场,搅他个天翻地覆,然后趁着明年朝廷的调动,重新洗牌,换上他日能帮上我的人。”
周妈妈已经惊的不行不行的了,要是换做别人定会以为董如意再说笑,可是她不这样认为,她相信董如意能说到做到。
所有人中,只有她是一路跟着董如意走过来的,想想当初身上不到二百两的她们,想想怡欣院那一院子的眼线,再看看如今的她们,她没有丝毫的质疑。
董如意看着周妈妈震惊的模样,笑道:“妈妈,怕吗?”
周妈妈摇头,抱住了董如意,哽咽道:“你才多大啊,这些个都应该是三爷同三奶奶做的啊。”
董如意打趣道:“就是因为他们做不来,所以才要由我来做啊。更何况外祖父已经把他们都交到了我的手上,我总该是要负责的吧。”
周妈妈没有觉得好笑,反而哭了起来。
“你这是要心疼死妈妈吗?看看你乳兄,每日里除了吃,就是玩的,你这又是何苦来的呢?咱就不能做个普普通通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吗?”
董如意声音平静,“那样,我便无法保护你们了。”
周妈妈愣住了,小姐做的这些,只是为了保护她们这些跟在她身边的人,她忽然觉,董如意的所思所想是她无法理解的。
只是不理解就不理解吧,她迫使自己快的冷静了下来。
周妈妈问道:“有多大的把握?我可以做什么?这样做,会不会搭上你自己?”
董如意笑了,赶忙安慰道:“不会,不会搭上我自己的,最坏的打算是搭上董家。”
周妈妈倒抽了一口冷气,董家啊,那可是江宁的半边天啊。
董如意拍了拍周妈妈的手,继续安慰道:“那些个咱们以后再说,先跟我说说咱们外面的安排?”
周妈妈道:“人都找的差不多了,我没有让她们全都进府。一个是怡欣院的人要是太多,在董家便太过招风了;一个是咱们的庄子也需要过去人的,而且庄子上的旧人也是要重新筛选的,咱们不能全都换掉,毕竟他们才是种庄稼的好手。”
董如意点点头,认可了周妈妈的说法。
对于周妈妈安排的事,她是一百个一千个放心。
董如意道:“妈妈可寻一些好用的帮手,省着累坏了自己。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原本就该有人伺候妈妈的。”
周妈妈欣慰道:“累倒是不累,只是操心了些。既然说到了旁的,我也不同你拐弯抹角,我在这里等你主要就为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你乳兄同廖妈妈儿子请先生的事,廖妈妈家的先不说,单说你乳兄,眼看着他就要四岁了,如今可还是一个大字都不识呢。虽说他比不得您,可是将来也不能拖累了你不是。我就寻摸着差不多该请先生了,而且廖妈妈的儿子也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可是我寻的那两位顶好的先生怎就入不了您的眼呢。小姐要是有其他的想法,也同我交个底,到省着我满江宁的寻人。”
董如意听了这话,笑道:“妈妈才是最懂我的人,我自然是要给乳兄请最好的先生了。其实我一早就有了想法,只是最近事多,这才耽搁了下来,我估摸着成与不成这两日也就有消息了,您且先等等看,万一不成咱们再想其他办法。”
董如意的话让周妈妈放下心来,但凡小姐出面,就没有不成的事。
董如意想让他们去陈静之那里,重点就是她想把人直接丢去陈家,这样也好让王家人专心给她做事。
虽说陈家不收资质低的学生,但是在陈静之的学堂窗户口处,立上两张椅子旁听,想是应该可以的吧。
就如同董如意说的,她的信送到了陈家,陈老爷第二日一早就让人送了回信。
陈老爷不仅同意了旁听的事,还愿意给他们二人在教室的后面加两套桌子,只是条件便是她要考过初试。
董如意看着手上的信,直接翻了个白眼,她外祖父怎么就跟考功名干上了呢。
董如意先写了一封信,她请陈静之好人做到底,虽说是收了两个旁听的,但是她想让他们二人住在陈家。
当然条件是丰厚的,她让香菊准备了一套文房四宝,并且保证她会参加春季的院试,榜她不敢保证,但是秀才的功名那是一定给他拿回来的。
陈老爷看到回信,同那一套文房四宝,直接让陈书去王家接人。
而接到的人从此便住在了陈家,他们二人除了每日上堂外,还要负责学堂院子里的扫落叶。
对于周妈妈来说,别说是住去陈家扫个落叶了,就是让他们干了陈家所有的活,并且能站在学堂外旁听那都是天大的喜事。
她交代好了外面的事,高高兴兴的回了董家,她得亲自把这事告诉廖妈妈。
廖妈妈听后,喜极而泣,直接哭上了。
周妈妈见状也摸了眼泪,不停劝她,只要跟着小姐,以后便没有苦日子了。
董如意忙活完身边的事,这会子是真的要闭关读书了。?八一中文??网? .
初试的三场是要在一天内考完的,上午一场,下午两场,午饭则是带进考场吃的。
董如意尝试了一下整个考试的过程,不管是作诗还是作赋,对于她来说都不是难事,唯独难的便是那篇文章。
因为她在规定的时间内写不完。
董如意尝试了几次依旧不行,她的小手实在是没有过多的力气在较短的时间内写出那样的长篇大论来。
最后董如意决定缩短精简文章的字数。
她尝试着先写了一篇一千**百字左右的文章,中途休息了六次,用了一整日的时间勉强完成。
随后她又尝试着缩减这篇文章,一篇八百字左右的缩减文,竟然写了半日,中途休息了两次。
董如意觉得这样还是不行,她依旧继续缩减文章字数。
最后缩减道了六百字左右,这回她倒是在指定的时间内写完了,虽然时间是够了,可是文章的质量却下降了。
她又改了六次,这才把一篇原本一千**百字的文章浓缩成了六百字的精华。
董如意看着自己满意的大作,摇头道:“还是不行啊,太出风头了,还是得低调行事才行。”
董如意为了能考出一个好名次,却又不太出风头,为此她也算是费尽了心机。
她放下了考试的事,直接让杏儿去问陈静之要了近五年来初试同院试的所有考题,又让人去打听主考官的喜好。
不仅如此,她还让人收买了主考官家中的一个门房和一个不起眼的小斯,她要知道主考官的日常行程和他平日里常去的地方。
她不想让自己的文章太出风头,那就只能投其所好,写出主考官偏爱的文章来。
她怕这主考官同董盛兴一样也是个表里不一的,所以才打算用一个月的时间去真正的了解这人。
至于院试那边的主考,慢慢了解便是了。
在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董如意除了同陈夫人上了一趟大佛寺外,竟然一次都没有出过院子。
董如意除了怡欣院哪里都不去,那么二太夫人的计划要如何实行呢。
如今的怡欣院又不同往常,别说是安插个活人了,就是平日里打探个消息那都困难。
二太夫人生气冯氏,如果不是冯氏,董家哪里会是如此,看着一日不如一日的西董,二太夫人心里更加的焦急了。
二太夫人道:“如姐近来可好?吃的、用的可都习惯?让她无事常来我这里坐坐,她这整日里连院子都不出,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一院子的丫鬟、婆子如何怠慢她呢。”
胡姑姑亲自去怡欣院说了二太夫人的话,周妈妈道:“亏了太夫人心里记挂着,要不是我们如姐年纪小,房里又没有长辈在,这都是应该日日前去请安的。”
胡姑姑见周妈妈话说的得体,便道:“要是今个空闲,就过去一趟吧。”
就这样董如意被二太夫人连着叫了过去三日。
可是董如意依旧是,你喊我来,我就来,她到了荣福堂也不出院子,硬是让人无可奈何。
二太夫人看着董如意道:“过来给曾祖母瞧瞧。”
董如意躲在周妈妈的身后,死活不上前,最后还是周妈妈拉拽着到了二太夫人跟前的。
二太夫人笑道:“孩子认生,过阵子就好了。我们如姐真是越长越漂亮了,你乳母是个有本事的,可是曾祖母喜欢你,搬来同曾祖母做个伴吧。”
周妈妈不知道二太夫人打的什么主意,她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她偷偷的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转身抱着周妈妈的腿,周妈妈赶忙抱起董如意,道:“二太夫人问您话呢啊,过来同太夫人住好不好?”
二太夫人看着周妈妈,心道:“凭你再厉害,也是个奴才。”
董如意点点头,小声道:“答应她。”
就这样董如意要搬去荣福堂了。
回到怡欣院的周妈妈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二太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呢?要想见小姐,让小姐过去请安便是,为何非得让小姐住过去呢?”
香菊着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看着董如意不吭声,忍不住道:“还能为了什么?定是看小姐不出怡欣院,她不能拿小姐做饵,这才下令让小姐搬出去住的。”
周妈妈赶忙问道:“什么饵?香菊,你说清楚了?”
香兰听着貌似也明白了一些,同样着急道:“就是,香菊,你说清楚了?”
董如意笑道:“好了,好了,香菊,你就不要吓她们了,这事我自有分寸。咱们先研究一下,既然我要搬去荣福堂住了,那么我过去荣福堂后的吃喝用度是荣福堂来出呢?还是要我自己出呢?”
周妈妈听到这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啊,怎么钻钱眼里了呢。这样,奴婢亲自去问问胡姑姑,怕是这次二太夫人要破费了。”
香菊一听就知道董如意自有用意,赶忙道:“奴婢去跟廖妈妈说一声,咱们要是过去了,廖妈妈自然也是要跟过去的,至于小姐平日里吃的东西,自然是要用荣福堂小厨房里的了。”
等香菊同周妈妈都出去忙了,董如意道:“香兰,这次还是留你在怡欣院,你真是越的标志了,我觉得还是把你留在院子里放心。”
香兰一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她自嘲道:“奴婢让小姐费心了,就奴婢的这个模样,怕是除了小姐敢留在房中外,就没有哪个夫人、小姐胆敢留在房中的。”
她一直都在奇怪为何董如意出门都是带着香菊,而不是带她,原来是为了保护她。
在这样的高门大宅里,虽说她是小姐房里的人,但是万一被哪个爷看上了,主子们不会说爷什么,全都会说是她勾引了爷。
就算是董如意有心要保她,怕是她也只能躲去庄子上了。
香兰心中感激,却不晓得如何感谢好。
她凑到董如意跟前,做了一个妩媚的动作道:“香兰以后就留在小姐跟前,让小姐看着养眼,可好?”
香兰是怡欣院里唯一一个不施粉黛的。
董如意直接看呆了,喃喃道:“冰清玉洁似芝兰,花容月貌美人蕉。?? 八一中文 ≈.=≈1≠Z≠W=.≥风情万种今还在,看似西施笑似昭。”
香兰唰的一下红了脸,她用帕子捂着脸,道:“小姐,你…”然后就跑了出去。
董如意见状咯咯的笑了起来,随口拈来的一句诗罢了。
香菊同廖妈妈交代完,一进屋就看到坐在抱厦里呆的香兰。
香菊道:“你怎么在这?小姐可是在忙?”
香兰哪里敢说自己逗小姐玩,结果反被小姐给调戏了,赶忙红着脸道:“小姐在里面写东西。”
董如意一边想,一边写着什么,香菊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的过去磨墨。
过了一会,周妈妈笑着回来了。
周妈妈跟抱厦里的香兰,道:“走,屋里说去。”
董如意看着周妈妈的模样,道:“二太夫人可是说了,一切吃穿用度都由她来出?”
周妈妈笑道:“恩,可不是么,二太夫人说,都来了我这里,银子自然是我来出了。还说我平日里一板一眼的,实在是太过外道了。”
董如意道:“那这下好了,我今年的秋装、冬装便一并做了吧;再告诉廖妈妈,专挑贵的东西做,咱们也改善改善伙食,每日的菜也不用可着我爱吃的做,像珍珠蟹羹、清炖蟹粉狮子头、清蒸八宝、龙井虾仁、桂花燕翅、油炸飞禽、西湖醋鱼、水晶熊掌、金陵板鸭、鸡丝卷子,这些个全都来上一遍。哦,对了,那个扬州有名的福满楼三套鸭一定得有,这可是福满楼的招牌菜啊,听说还是廖妈妈做姑娘的时候琢磨出来的,到时候咱们大伙也好好的开开眼界。”
别说是香兰、香菊了,就是周妈妈都听的傻眼了,光是董如意嘴里说的这些个菜名,怕是一桌下来都得个一二百两银子吧。
董如意继续道:“恩,还有我平日里用的徽墨和宣纸。让二太夫人,不,这会子得叫曾祖母,让曾祖母先给我买上半年的,算了,我看还是买一整年用的吧。也不用便宜了旁人,就从二舅舅那里订,二舅舅那里好歹是咱们自己的生意,咱们不捧场谁捧场?还得告诉二舅舅,不用替我曾祖母省银子,只要比市面上便宜就行。”
就这样董如意大张旗鼓的搬去了二太夫人那里。
董如意搬去荣福堂的第一日,荣福堂小厨房的管事妈妈就来求见二太夫人了。
她跪在地上道:“太夫人,不是奴婢跑来跟您告状,实在是如意小姐要吃的东西太贵了,奴婢做不了主。”
她说着递上了一张菜单,上面写了两排菜名。
二太夫人扫了一眼,便蹙起了眉头,半晌才道:“哼,倒是个会吃的,只是她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给她。”
厨房管事心中郁闷,见二太夫人如此说,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退下。
她心中肺腑,“如意小姐一个人的确是吃不了多少,可是她要吃的那些个,却是要整只买下的啊。其他的菜先不提,单说那个清蒸八宝,光是八宝就有分路八宝和海八宝。路八宝是熊掌、猴头、罕达堪、飞龙、虎肾、麋鹿、人参、蕨菜等;海八宝是鱼翅、刺参、鲜贝、紫鲍、乌鱼蛋、鳘肚、鱼皮等。先不说其他的配料,单说这熊掌。猴头,你董家再厉害,人家还会一斤半斤的卖你吗?自然是要一整只的买回来先养着了,然后等要做的时候在杀。行,就算是你董家有钱,不在乎这点子银子,那么买回来,人家是做了清蒸八宝了,那么用剩下的熊身子和猴身子要怎么处理呢?总不好董家所有的主子全都吃那剩下的东西吧?再说了,那些个山珍野味那都是要请大酒楼专门做山珍的厨子来做的,换做她们,她们哪里能做得出来。”
二太夫人单手扶额,胡姑姑见了上前伸手轻柔着她的太阳穴,道:“太夫人这头疼的毛病只能静养,奴婢只希望八爷能早早的接八奶奶回来。”
二太夫人摇头道:“她太嫩了。”
董如意来到荣福堂的第二日,胡姑姑欲言又止的,最后轻声道:“如意小姐做新衣,大致还要添一二百两银子。”
二太夫人道:“咱们府里的份例不够她做衣服的吗?”
胡姑姑小声道:“周妈妈说了,如姐今年的夏季衣服,陈家都已经做过了。现在如姐长得快,做多了明年也是不能再穿了的,如果这样浪费,还不如直接做了秋冬季的,只是这秋冬两季的衣服加在一起夏季的份例银子就不够用了。”
二太夫人又揉了揉额头,胡姑姑依旧是上前给她揉着太阳穴。
胡姑姑又道:“今个香菊姑娘来说,说是如姐平日里写字用的宣纸不多了,先前她用的都是陈家二爷帮忙采买的,说是一次要买一年的,问奴婢这个银子是要从哪里支?”
二太夫人听着胡姑姑的话,气的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感情是要在她这买够一年用的东西啊。
二太夫人道:“她要多少银子,给她,我到要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胡姑姑赶忙拿出一张单子,放到了小桌子上,她也郁闷啊,可是二太夫人的银子都在她手里管着,她不问不行啊。
二太夫人的头一阵跳疼,她指着那纸上的银子数量道:“这什么纸?怎么一年竟要三千两银子?就是往常二老爷、二老太爷两个人用的纸三年下来也要不了这么多银子啊?”
胡姑姑小声解释道:“听说是宣州府的宣纸,奴婢怕如意小姐被陈家骗,还偷偷的让人去打听了,这个价格,还是买的便宜了。”
此刻的胡姑姑连如姐都不叫了,直接改成如意小姐了,这会子还不撇清关系,那就是自找没趣了。
二太夫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又道:“那这个墨也是真的值这个银子了?”
胡姑姑道:“是,说是徽墨就这个价钱,陈二爷给捎带的一块,最少比外面便宜了二十两银子不止。”
二太夫人嘲讽道:“她现在用的都是这样的好东西了?”
胡姑姑依旧点头道:“是,说是如意小姐如今的房里,就没有见过次一等的东西。八一中文 =.≈≠1≥Z≥W≈.≤”
二太夫人扶额靠在迎枕上,道:“给她,这人的福气那都是生来带的,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能不能享这么多的福。”
胡姑姑听到这话,心中寒,这如意小姐不是在作死么。
第三日,阳光明媚,二太夫人心血来潮的去逛了院子,可是她才在院子里逛了半圈,就气冲冲的回来了。
她不仅自己回了房间,还把胡姑姑和小厨房的管事都叫了过去。
二太夫人看着进门的管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她顾不得手疼,直接怒道:“今个院子里的那些个鸽、鸡、鸭、鱼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看到往荣福堂送的飞禽,差点就以为明个就是大老太爷过寿了。
胡姑姑莫名其妙的看向了一旁的紫鹃,心道:“这先前要出去逛园子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紫鹃打了个眼色,摇头示意等会她就明白了。
荣福堂小厨房的管事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她见太夫人问起,这才小声道:“回太夫人的话,那是未来十日如意小姐的吃食,那些个鸽子、野鸭、家鸭是准备做三套鸭的食材,这些都是前个廖妈妈让奴婢准备的,说是指不定何时如意小姐就是要吃的。”
胡姑姑心中诧异,惊道:“三套鸭?不会是扬州福满楼的那个招牌三套鸭吧?”
二太夫人直接气笑了,“你们都来说说,此三套鸭可是彼三套鸭?福满楼的招牌菜,试问你采买回来了,谁来做?你们难道指望着我去请了扬州的名厨过来做吗?”
厨房管事这会子哪里还敢解释,直接叩头道:“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考虑不周。”
实际上她前两日过来就是问这个事的,只是当时二太夫人一脸的不以为意,觉得董如意一个人根本就吃不了她几个银子。
只听门外的小丫头禀报,道:“如意小姐同周妈妈过来给太夫人请安来了。”
二太夫人道:“行啊,这会子还有胆子露面,让她们进来。”
董如意进到屋里,便松开了周妈妈的手,直接跑到了二太夫人跟前。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董如意面带灿烂笑容的看着二太夫人,道:“曾祖母,我先前订的食材今个到了,今个您同如姐一起用午饭好不好?”
二太夫人冷笑道:“你说的可是那三套鸭?”
董如意惊得捂着小嘴,道:“曾祖母真是神了,您是怎么知道今个咱们要吃三套鸭的?”
二太夫人看向周妈妈,道:“你平日里就是这样由着姐儿胡闹的?”
周妈妈赶忙跪地道:“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管教好如姐,请太夫人惩罚。”
董如意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二太夫人,小声道:“曾祖母,您不喜欢吃三套鸭吗?三套鸭可好吃了。”
二太夫人懒得跟董如意废话,直接问道:“那你告诉我,这三套鸭要如何做?”
董如意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道:“重孙女还当生了什么大事呢,原来是为了做法啊。三套鸭就是将家鸭、野鸭和鸽子宰杀后,把三禽分别整料出骨后入沸水略烫。再将鸽子塞入野鸭腹内,并放入配料等再套入家鸭内,然后下锅出水,捞出沥干,再加作料后,加清水淹没鸭身,再加盖焖两个时辰到酥烂。最后拣去葱姜等作料,将鸭翻身,胸朝上,捞出腕肝切片,与冬菇、火腿、笋片间隔排在鸭身上,再放入盐巴等再炖两刻钟即成。”
董如意的小嘴巴拉巴拉的,说的满屋子人都惊了。
二太夫人惊道:“你怎会知道做法?”
董如意随意道:“这道菜就是廖妈妈研制出来的啊,先前廖妈妈做过一次,好好吃的。前个我特意叮嘱廖妈妈再做一次,也给曾祖母尝个鲜。”
除了周妈妈知道是董如意自己想吃外,其他人真的都认为这是董如意在变法的讨好、孝顺二太夫人。
二太夫人心中郁闷,面上尴尬,叹气道:“就数你有心了,晌午咱们就一起吃吧。周妈妈,不是说如姐还有功课要做吗?带她去练字吧。”
就这样董如意同周妈妈走了。
二太夫人摆手道:“都起来吧。”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二太夫人才说了一句,“胡妈妈,去查查那廖妈妈的底细,还有怡欣院其她人的。”
胡妈妈点点头,安排了下去,至于能查到多少,她是真的不确定。
一连几天下来,二太夫人都是同董如意一起吃午饭和晚饭的。
廖妈妈的手艺就连二太夫人也是无法挑剔的,人家点的那些个山珍海味,全都能做出来。
可是几日下来,二太夫人便开始不舒服了。
看着一点事都没有的董如意,二太夫人叫了大夫。
刚开始那几日,廖妈妈做的都是给董如意解馋的,既然是解馋的,自然少不了补。
而是大补过后是要喝凉茶、吃降火粥和降火糕点的。
董如意是有的吃了,可是二太夫人却是没有的吃的。
所以几天下来二太夫嘴里就起了火泡。
胡妈妈见了赶忙请了大夫过来,大夫看了只说吃的太过补了,开了几副降火的药,嘱咐二太夫人要多吃些清淡的食物。
二太夫人看着依旧生龙活虎的董如意,只道自己老了。
好在很快初一又到了,董如意带着周妈妈、香菊和廖妈妈又去了陈家。
二太夫人连连喝了几日的药,她扶着额,道:“总算是走了,我看就让她去霍霍陈家吧,告诉她,想在陈家住多久就住多久,什么时候住够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胡姑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貌似当初是她们非要把人接回来,又貌似是她们巴巴的非要让董如意过来荣福堂住的。
董如意是真的很听话,在陈家一住就是大半个月。
她同陈静之探讨了三日江宁的局势,又探讨了五日大周的局势。
最后董如意私下里依着江宁的局势拟了十道考题。
董如意开始闭门读书了。八?一 ≤.≥≥1ZW.
陈静之知道后,特意叮嘱陈夫人,千万不要让人去打扰董如意温书。
尤其是家里的老二、老三,更是要她亲自知会一声。
如今陈家是没有敢去打扰董如意看书的,就连陈静之自己都不会去寻董如意。
陈静之每日去学堂前,都会远远的看上两眼董如意住的屋子。
陈夫人对此很是无语,她跟平姨娘打趣道:“咱们家如姐就是老爷的克星,这才是真真的一物降一物。”
周妈妈看着每日闷头写文章的董如意,很是心疼。
董如意一天要写好多好多的东西,就她那小手都磨出茧子来了。
不说其他,单说周妈妈每隔几日便要烧掉的那些带字的纸,她就很是心疼。
周妈妈总是一边烧,一边念叨着,“费了那么长时间写的东西,竟然就这样烧掉了。”
因为董如意的苦读,周妈妈还特意的同廖妈妈商量了关于董如意膳食的事。
既然现在留在了陈家,那就不需要像先前在荣福堂那样下菜单了。
而且周妈妈觉得,如今董如意所有的吃食全都应该要可着她的身子来。
交代好了吃食上的事,她又去同香菊商量买冰的事。
每到夏季的这个时节,家家户户都是要开始买冰的。
周妈妈见陈家没有人张罗,便让香菊去打听。
香菊打听后才知道,陈家压根就没有买冰一说。
周妈妈是忍了又忍,眼看着天越来越热,她心急如焚。
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偷偷的让人买了十几桶冰回来。
只是整个陈家只有他们这里用冰,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好说不好听,所以周妈妈只能尽可能的藏着掖着。
她尽可能的处理着董如意所有的事,尽可能的不让任何人、任何事去烦她。
董如意看着周妈妈事无巨细的安排着,非常满意。
唯独在冰盆上,董如意是有些好奇的。
周妈妈每次放冰盆都是小心翼翼的,而且是能不放就不放。
等天开始热了的时候,她也只是在晌午或是前半夜里才会放置一丁点冰。
董如意更加好奇了,却是依旧没有多问。
在她眼里,周妈妈如此做,必定有如此做的道理,只是天依旧是越来越热。
周妈妈的小心谨慎,那可不只是董如意看在眼里的那些。
但凡董如意房间放了冰盆,她都会让小丫头在院子里的树荫处站着,生怕陈老爷一个心血来潮的过来看看。
因为天热的关系,董如意的胃口一天不如一天了。
廖妈妈为此特意做了冰镇酸梅汤,冰镇果蔬,还有各种的果脯。
董如意偏爱冰镇酸梅汤,只是周妈妈不许董如意多饮,而且也不许冰镇。
如今董如意一天里也有上午、下午才能各喝一碗。
三伏天总算是到了,董如意同平时一样的睡着午觉,可是天很热,就是香菊一直在旁边扇着扇子,她依旧被热醒了。
香菊看着董如意那一脑门的汗,就知道她是被热醒了的。
香菊赶忙拿了新衣服,道:“小姐是要换了衣衫再睡会?还是要奴婢给您擦洗一下再睡呢?”
董如意道:“不睡了,擦洗一下再换衣服吧。”
香菊赶忙去吩咐小丫头去灶上端热水过来。
尽管是夏日,董如意也是只能用热水擦身的,这些都是周妈妈规定的。
董如意擦洗后,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这才问道:“廖妈妈今日可是准备了酸梅汤?”
香菊道:“廖妈妈一早就准备了,只是您早上胃口不错,周妈妈这才没有给您喝。”
董如意点点头,她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周妈妈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
董如意道:“让廖妈妈多准备一些酸梅汤,回头寻个时间给外祖父、外祖母送去一些。”
香菊笑道:“周妈妈早就开始送了,前些日子,天开始热的时候,廖妈妈就同周妈妈商量过,说是给陈家的老爷、夫人们送去一些。陈夫人喝了就说廖妈妈手艺好,廖妈妈便应了这事,这几日也是天天不断的往那边送着呢。”
董如意笑道:“还是你们仔细,我这阵子读书都要读傻了。去让廖妈妈多做一些,再寻几个小丫头给三位舅舅家里也送上一些。哦,对了,要是廖妈妈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周妈妈帮忙搭把手,告诉她们可不要做多了,这么热的天,做多了可是要坏掉的。到时候我就罚她们,让她们俩亲自把剩下的酸梅汤全都送到外祖父的学堂里去,让她们亲自分给那些学生们喝。”
香菊听着董如意拐着弯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她打趣道:“怕是给三位舅爷送喝的是假,让周妈妈、廖妈妈去看看儿子才是真吧?”
董如意笑道:“怎么说话的,我对三位舅舅们可是好的很呢。”
香菊笑着去小厨房传话去了。
她想着周妈妈、廖妈妈要是知道可以去学堂看儿子,不知道得高兴成什么样呢。
廖妈妈是自从进了董家就没有再见过薛仁。
而周妈妈同样是回了董家就没有见过儿子了。
陈家学堂里住宿的学生,那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更何况她们每日忙的,也没有功夫去见,这儿子就在隔壁院子里读书,自己却不能见,这样的滋味怕是也只有她们二人知道吧。
周妈妈见到这个时间过来的香菊,直接问道:“你怎么过来了,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能放小姐一个人在屋里睡。”
她说着,就要往外面走。
香菊一把拉住她道:“妈妈快别着急,小姐已经醒了,是小姐让奴婢过来传话的。”
周妈妈一愣,邹眉道:“小姐怎么会这个时间醒了?”
香菊叹气道:“热醒了,这天真是太热了。”
廖妈妈道:“可不是,好些年都没有这样热过了。”
香菊笑道:“瞧我,这话传的,正事没说,到聊起了闲天来了。小姐交代说,让廖妈妈多做一些酸梅汤,说是要给三位舅爷家里送去一些。”
周妈妈听了责怪道:“小姐想一出是一出,你怎么也不拦着、劝着点?行了,这恶人还是我去做,你们在这里等着。”
廖妈妈赶忙道:“诶呦,您可别去。??八一? ?1?ZW.我知道您是心疼我,可这既然是小姐亲自吩咐的,我动作快些便是了。”
如今跟着董如意来陈家的只有周妈妈、廖妈妈和香菊三人,算上先前留在陈家的杏儿也不过才四个人。
香菊整日的在董如意身边伺候,里里外外几乎是寸步不离,而杏儿则是负责里里外外的收拾和打扫。
周妈妈不仅要管着董如意所有的吃穿用住,还要看平日里董如意看的账目。
而廖妈妈就更加的忙了。
董如意平日里的吃食就颇为讲究,再加上每日的点心、糖果,还有夏季要用的凉茶、开胃糖水等,所有的加在一起,廖妈妈几乎忙的脚不离地。
周妈妈就常说,也就是廖妈妈吧,一个人又是糕点、又是菜的。换做旁人,没有个两三个人,那都弄不出大小姐这一天要的吃食来。
现如今加上每日往陈老爷、陈夫人那里送的酸梅汤等开胃的点心、瓜果,廖妈妈更是起早贪黑的忙了。
周妈妈见了也伸不上手,只能同杏儿轮班的抽些时间,过来帮忙打打下手。
这如今更离谱,竟然连三位舅爷家里都要送,虽说只是一次,但是万一那三位奶奶觉得好喝,难道她们就能不送了吗?
那些不做准的先不提,单说今日就煮这酸梅汤,那么煮汤也是要占着灶台和锅的吧。
那么等下要蒸煮的糕点,岂不是就要往后推?再往后就要做晚饭了,那晚饭总不能还往后推吧?
除非今个董如意不吃糕点和不喝汤水了,否则哪里来的时间弄。
香菊见周妈妈如此,却是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心中更加的暖了。
至少廖妈妈听了就打算开始做,至少周妈妈听了则是心疼她们辛苦。
香菊笑着打趣道:“廖妈妈,您让周妈妈去,反正小姐可是还说了,这次的酸梅汤是要让周妈妈打下手帮忙的。”
周妈妈听到这里,停住了脚步。
乳母同寻常的妈妈不同,乳母在外那就是小姐的脸面,要说这是做给三爷、三奶奶的那还说得过去。
如果说只是给三位舅爷家送的,那就有些过了。更何况她并没有犯错。
周妈妈往深了一想,就知道香菊这话中有话,直接道:“这都是跟着小姐学皮了的,说,小姐到底还说了什么?”
香菊也不生气,笑道:“小姐还说了,如今这天热,酸梅汤要是做多了,可是放不住的,所以你们千万可别做多了,要是万一做多了,小姐就罚你们亲自把那些做多了的送去陈老爷的学堂里,到时候你们挨累,她却拿去做人情送那些学生们喝。”
香菊说着咯咯的笑了起来。
廖妈妈惊道:“什么?你说什么?小姐让我们去学堂..送..送酸梅汤?”
香菊笑道:“是,是小姐亲口吩咐的,三位舅老爷那边让小丫头们去送就行,学堂那边就由你们二位亲自去送。”
周妈妈眼里闪着泪花,笑着上去就拍了香菊一下,道:“你这个小蹄子,连你妈妈也敢打趣。”
香菊看着站着傻笑的两位妈妈,喊了句“都愣着干什么呢,赶紧做啊。”然后咯咯笑着跑了。
廖妈妈看着周妈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您看看我,这都高兴的傻了。香菊姑娘说的对,咱这就做。”
周妈妈道:“咱们两个灶一起开,今个怕是小姐也没打算吃什么点心了,咱们也不用给她省那柴火银子。”
香菊回到房里,见董如意额头又出了汗,她拿出专门给董如意用的帕子,一边给董如意擦着脸上的汗,一边小声劝道:“小姐,别写了,这天太热了。”
董如意放下手中的笔,道:“香菊,你把那冰盆放近一些,哎,的确是太热了。”
香菊拒绝道:“这可不行,周妈妈可是再三交代过的,这天虽热,却也不能让冰气冲了您。”
董如意叹气,这个道理她也是懂的,可是真的太热了。
董如意沉思片刻,道:“你和杏儿去再搬两个冰盆过来,恩,就放在里屋,这样传出来的冷气就不冰人了。反正本小姐如今多的是银子,哦,还有,以后过了申时,就提前在睡房里放上几个冰盆,等到睡觉的时候,提前一个时辰都搬走。”
她以前在京兆的时候就是如此的,人在屋里的时候顶多放一个冰盆,人不在的时候就立刻放上三五个冰着房间,等人要用屋子时,冰盆提前半个时辰拿走,这样一来屋子即凉爽,又不会冰到人。
香菊听的瞪大了眼睛,竟然还能这样,只是这样会不会太过浪费了。
她想着陈家的规矩,先是打了个寒颤,然后又咽了口口水。
她偷偷的看了一眼董如意。
董如意感到有人看她,转头道:“还不去?”
香菊赶忙屈了屈膝,道:“是。”
董如意平日里做的决定那是不容置疑的,也就周妈妈还能说上两句,管上一管。
香菊按照董如意的吩咐,在房间的角落里加多了一个冰盆,却是在卧室内放了两个。
她实在是没敢加多,周妈妈生起气那也不是一般人能顶得住的。
而此刻的杏儿就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她心中害怕,生怕陈老爷一个兴起过来撞见。
她是陈家的家生子,陈家的规矩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很快的廖妈妈同周妈妈就蒸煮好了酸梅汤。
周妈妈直接把酸梅汤镇在冰碗里,然后装在了篮子中,喊了杏儿过来。
杏儿寻了几个陈家的丫头,这才让她们提了篮子离开。
等小丫头走后,周妈妈同廖妈妈才抬着一大桶加了冰的酸梅汤去了陈静之的学堂。
三伏天里,陈静之是不授课的。
虽然他不授课,但是学生们依旧是要来学堂里背书的。
只因为这是陈家的规矩。
什么叫十年寒窗?什么叫勤学苦练?如果连这点忍耐力都没有,那还读什么书,考什么功名。
在陈家男人的眼中,没让你悬梁刺股、没让你囊萤映雪、没让你昼耕夜诵,那就是承天之祐了。
周妈妈、廖妈妈这是第一次来陈家学堂。八一 ㈠.1ZW.
她们轻轻的推开了陈家连着学堂的小门,远远的就能听到学堂内传出的背诵声音。
她们不敢四处打量,只是相视一笑,循着声音快走了几步。
她们把酸梅汤放在了教室外的大树下,然后轻轻的走到了课堂门口。
教室里没有先生,只有满头大汗、衣襟略湿却依旧摇头晃脑背着诗文的学子。
周妈妈小声喊道:“荣生、荣生。”
王荣生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喊了一声娘,便跑了出来。
课堂内的背诵声断了,所有人都回头看去,魏成宇咳了一声,然后所有人又开始了摇头背诵。
此刻廖妈妈的儿子薛仁同样看到了廖妈妈。
他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飞快的走了出去。
周妈妈掏出帕子,给王荣生擦着脸上的喊,问道:“生活的还习惯吗?读书累吗?”
廖妈妈见薛仁出来,同样的掏出了帕子,道:“怎么热成这样?”
这能怪谁呢?他们是走后门进来的,他们坐的位置相对靠边,可谓是夏晒,冬冷的地方。
王荣生比董如意才大了几日,听到周妈妈如此问,哇的一声就哭上了。
薛仁赶忙用手拉拽了一下王荣生的衣袍,王荣生看了薛仁一眼,这才忍住了哭,抽噎了起来。
周妈妈心疼的不行,不用问也知道,定是孩子在这里受了委屈。
只是她不敢问,她虽是董如意的乳母,却也只是董家的奴婢,儿子能来这里读书,那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了。
廖妈妈见状,赶忙道:“这几日天热,我们做了酸梅汤,快先喝一碗解解暑气。”
薛仁咽了口口水,他是在廖妈妈身边长大的,家里再穷,每年夏天的酸梅汤那都是少不了的。
周妈妈见状,赶忙哄道:“好儿子,快尝尝看,廖妈妈做的可好吃了。”
就这样他们二人一人喝了两碗仍是意犹未尽。
周妈妈实在是不敢让他们多喝,小声道:“去叫你的那些同窗过来,我们带了不少呢。”
王荣生看向了薛仁。
薛仁低下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应话。
周妈妈同廖妈妈对视一眼,然后道:“还是我去叫吧。”
虽说董如意是让他们来看儿子,可是这吩咐下来的事她们还是要做的。
薛仁上前拦道:“周妈妈您别去。”
他话音刚落,可是为时已晚,周妈妈已经走进去了。
中间前面坐着的几个年龄偏大的停下了背诵。
周妈妈小声道:“今个天热,我们小姐让厨房准备了酸梅汤,送来给大家伙解解暑气。”
学生们听到有酸梅汤,全都停下了背诵,他们看向了前面坐着的魏成宇。
魏成宇起身,抱拳行礼,道:“有劳这位妈妈了,只是请问您家的小姐是哪家的小姐?还有就是,此先生可是应允过的吗?”
周妈妈一愣,她哪里想过给学生送吃食,还要经过先生的允诺。
廖妈妈也有些惊诧了,她儿子以前也是上过学堂的。
她同样会夏天做了酸梅汤送去,别说是学生了,就是夫子都会喝上一碗。所以先前她才没有觉得送酸梅汤有什么不妥。
周妈妈不晓得要如何回答了,她哪里知道送个酸梅汤竟然还要被刨根问底。
她要怎么回答呢?自家小姐还是未出阁的小姐,本就没有什么关系的糖水,主要是点名报姓,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外人说道。
魏成宇见这人说不出来,便以为他们是因为王荣生同薛仁在学堂里受的待遇,这才做了吃食过来讨好他们,讨好先生。
这样的事以前也是有生过的,他看了站着的王荣生同薛仁一眼,如果他们因为不公而努力读书,他不会有任何看法。
可是他们因为不公,却让家里人做出这样的事,他直接喊道:“你们还站着做什么?这几日的功课可都是背熟了?”
薛仁拉着王荣生闷头的走回了座位。
魏成宇都没有喝的东西,其他人更不敢喝了。
只听一个轻狂的声音响起,“先生没有开口,谁敢吃你们带来的东西?还有,这里是学堂重地,女子岂可随意善入,尔等离去,否则我等告诉了先生,任谁也讨不到好处去。”
他说着看向了薛仁同王荣生。
此人姓李,名达,陇西李家的长房嫡孙,因为从小聪明,备受长辈疼爱,五岁起便誓要进陈氏学堂,可惜直到十岁才勉强合格。
他在陈静之门下三年,十三岁的他今年便要参加科举了。
他过年的时候回了陇西,所以未曾见过董如意。在外人眼中看做天才的他,在陈静之眼里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常学生了。
而王荣生的到来,让他起了莫名的火。
王荣生听到李达的话,直接站了起来,薛仁一把拉住他道:“不要给大小姐惹事。”
王荣生气的直接坐了回去。
周妈妈涨红了脸,尴尬的退了出去。
而另外一边依旧热的不行的董如意,大喊道:“香菊,去抱五盆冰过来,这屋子再不放冰,是不能住人了。”
香菊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说什么都不肯挪动一步,抱厦里扇着扇子的杏儿听到这话,直接停了扇子,装做没有听见。
香菊心道:“这要是周妈妈回来,看到里屋放了两个冰盆,外屋放了七盆冰,那还不得直接给她赶回董家去。”
董如意见状哪里还不明白,笑道:“我又没说我要同那些个冰一同的呆在屋子里,咱们出去走走,就让那冰自己在屋里化着,可行否?”
香菊听了这话,忙道:“这样可以,奴婢这就去。”
就这样董如意自己换了一身袍子,然后去了抱厦,抱厦里更是闷热,董如意干脆直接去了廊下站着。
香菊和杏儿如同做贼般的,偷偷摸摸的抱了几盆冰过来。
如今睡房放了四盆,外屋放了六盆。
香菊喃喃道:“怕是周妈妈又要去买冰了。”
杏儿则是一脸的担忧,小声嘟囔着:“神佛保佑,千万别让老爷现了。”
香菊听到这个,感到身上一阵凉意,然后打了个喷嚏。??八一 ≤.≤1ZW.
她赶忙拉着杏儿往外走,“咱们可得赶紧出去,要是在这么个大热天里被冻的着了凉,那可就笑话大了。”
等香菊出了屋子,就看到了一身蓝白袍子,手拿折扇望着天的董如意。
香菊道:“小姐,这大热的天,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这会虽说已经过了晌午,可是太阳依旧高照,天依旧闷热的不行,别说是小姐少爷们了,就是丫鬟、婆子都不会在这个时间段出去溜达。
董如意道:“去学堂,那些个书呆子别看平日里又奸又滑的,一旦进了外祖父的院子,那就全都老实的不行。我今个要是不去,我那些个酸梅汤就得原封不动的给抬回来。”
香菊一愣,笑道:“那么好喝的酸梅汤,怎么可能剩下。”
董如意只是浅笑,并没有同香菊争辩。
出乎意料的是实际的情况更糟,她压根就没有想过,在学堂里竟然有人胆敢当众羞辱她的乳母。
周妈妈走回到门口看着廖妈妈,苦笑道:“小姐的差事就没有一件是容易办的。”
她们的注意力全都留在了教室里,自然没有看到窗口处的董如意。
董如意先是扫了一遍教室内的众人,多了六个生面孔。
而从那六人的年纪和刚刚的反应上来看,董如意已经猜到了哪个是她的乳兄,哪个是廖妈妈的儿子了。
香菊偷偷的看了一眼董如意,她现自家的小姐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她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念叨着:“周妈妈、廖妈妈往这边看看啊。”
魏成宇没有呵斥李达,毕竟这不是他该管的。
他又起了头,教室里的背诵声又响起了。
对于魏成宇说的话,董如意并没有生气,毕竟陈家不同于寻常人家,他们警惕性高一些也无可厚非,可是那个年纪偏大的说的话,就太难听了,基本上是句句带刺。
董如意看了一眼时不时往门口看去的王荣生,她刷的一声下合上了扇子。
然后向门口走去。
廖妈妈是侧身而站的,她一眼就看到了转过拐角的董如意。
廖妈妈赶忙道:“大小姐怎么了来了?”
周妈妈心下一惊,转头看去,立刻上前问道:“这么大的太阳,你怎么就这样过来了?”
董如意点点头,没有回话,直接进了教室。
周妈妈心道:“糟糕,怕是刚刚的事被小姐撞见了。”
她站在门口,不知道陈老爷的学堂到底女子是不是可以进去的。
她看着董如意的背影,她一咬牙跟了进去,她不能让小姐因为她在陈老爷的学堂里闹事。
董如意一步步慢慢的走进了教室。
不晓得是谁最先看到了她,只见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无声的相互拍着,然后在后面人莫名其妙的时候,朝着董如意所在的方向指了指。
那些个看到董如意的,全都闭了嘴。
教室内的读书声在董如意走到最前方的时候戛然而止。
魏成宇此刻的心哇凉哇凉的,如同寒冬腊月的风刚刚吹过一般,他已经回想起刚刚那位妈妈说的话了,那酸梅汤是她们家小姐让厨房做了送来的。
他恨自己刚刚怎么就没有想到陈家还有个董小姐,他刚刚同李达想的一样,还以为她们是学生的父母…
魏成宇叹了口气,多想无益。
董如意冷哼一声,“我可是头一次见到这样不知好歹的人,本姑奶奶见这天热,想着怕是除了我,也没有人敢给你们送些去暑的东西了。这才让人做了酸梅汤送来。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啊,敢问刚刚说话的那位师兄,请问这里何时变成女子不可随意善入的重地了?还有…哪位师兄能告诉我,咱们大周的律法何时有规定女子不可入书堂读书了?”
教室内鸦雀无声,有好几个个子高的学生很明显的比平时矮了一截,很显然他们都知道这董小姐是他们惹不起的主。
魏成宇从见到董如意开始,就已经很不好了,因为他只要想起上次聚赌的事,他就后怕不止。
虽然先生并没有责罚他们,可是却加重了他们所有人的课业,平日里两倍的课业。
陈家学堂的课业本来就重,尤其是年纪偏小的,按照陈静之的话就是,考科举的东西就那么点玩意,融会贯通就行了,年纪大未必有优势。
加重课业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废寝忘食、挑灯夜读了三个月。
他们所有人盼着就是天赶紧热吧,要不是这天越来越热,怕是他们依旧在废寝忘食呢。
别以为萧瑞德回了京兆就没事了,他就是回了京也是要苦读的,除非他以后都不回江南。
因为聚赌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他们所有人全都闭口不提课业加重的原因。
也因此那几个后回来的都以为是因为今年参加考试的人多,故而如此的。
刚刚度过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这会子认识董如意的人见到她,都如同见到真的姑奶奶一样,他们心中所思所想全都是,“这会子要是得罪了这位姑奶奶,呵呵,怕是这后半年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董如意的话同样的让李达很是没脸。
他在陈家学堂三年,是不是陈静之的学生,有没有来过学堂上课,他全都知道。
对于他连见都没有见过的人,他根本就不屑一顾。
李达直接起身道:“你是何人?这里是陈家的学堂,不是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该来的地方。”
他打量着董如意的穿着,“啧啧,男不男,女不女的,真是丢了圣人的脸。”
魏成宇呵斥,道:“够了,李达,刚刚本就是你不对,这是先生的关门弟子,你还不向董师妹和周妈妈道歉。”
李达惊了,关门弟子?什么是关门弟子,那就是不再收徒前的最后一位弟子。
像他们这样的只能算作陈静之的学生,不算亲传弟子,只有魏成宇、萧瑞德这样住陈家、吃陈家的才算是陈静之的入室亲传弟子。
而这个女子竟然是陈先生的关门弟子,也就是说陈先生以后不会再收亲传弟子了。
董如意忽然哈哈的笑了起来,其实她刚刚就想笑的,她觉得面前这人脑子不够用,真不知道外祖父是怎么收下他的。??八一 ≤.≤1ZW.
他句句话都在给自己挖坑,说她不男不女的,他貌似都没有打听清楚,她的这身袍子是谁给做的。
董如意趁着这个机会仔细的想了一下,貌似她所有的男子袍子全都是外祖父给她做的。
她不再理睬李达,她看向魏成宇,鼓掌道:“不愧是外祖父的得意门生,这话说的真真是有学问啊。”
魏成宇脸色微红,朝着董如意大方的点了点头。
他刚刚明着是训斥了李达,可是实质上却是告诉他,面前这女子是先生的关门弟子,而且他是直接说了周妈妈的姓氏的,就表示他私下是有调查过自己的,否则他一个外男怎会知道自己的乳母姓周。
董如意不在意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的这个酸梅汤,可有人感兴趣尝尝看?”
董如意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是想着,“你们今日要是不都给我喝了,我就把这酸梅汤倒在这教室的地上,等何时外祖父要上课了,何时再让人擦去,呵呵,至于在擦去之前,那大家伙就只能苦读了。”
廖妈妈做的酸梅汤不同于其他的酸梅汤。
她里面放了乌梅、山楂、桂花、甘草、冰糖、蜂蜜等几种食材。
《本草纲目》说:“梅实采半黄者,以烟熏之为乌梅。”它能除热送凉,安心止痛,甚至可以治咳嗽、霍乱、痢疾。
该汤消食合中,行气散淤,生津止渴,收敛肺气,除烦安神,常饮确可祛病除疾,保健强身,是炎热夏季数一数二的饮品。
可是,凡是都有可是,如果这样的汤要是倒在地面上,且不及时的清洗掉,然后再在这样一个不是那么通风,又气候炎热的夏日里,这屋子的味道那绝对是……好闻。
董如意只要一想到这些个一板一眼走路的书生,一走一过踩着的地都是黏黏的,然后还要提防着鞋子掉,她就觉得心清气爽。
董如意道:“周妈妈,把酸梅汤抬到我这里来。”
周妈妈看着董如意那略带深意的笑容,遍体生寒。
但凡董如意露出这样的笑容,那后面的事绝对好看。
周妈妈心不在焉的同廖妈妈把酸梅汤抬了进来。
酸梅汤刚刚落地唐举生最先的串了出来。
唐举生道:“小师妹,你可还记得我?”
董如意想都没想,直接答道:“唐师兄说的是哪里的话,师妹就是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啊。日后,师妹怕是还有事要求到唐师兄那里呢。”
董如意这话说的绝对不嫁,江南富之子,不是江宁,而是江南。
她真的是忘了谁都不会忘记他的。
唐举生见董如意竟然记得自己的姓氏,美的不行,直接道:“有事师妹且讲,只要能帮上你的,师兄绝对不二话。至于师妹的这酸梅汤,我巴不得天天都能喝到。你是不晓得啊,上次的事我爹在千里之外都听到了。自那次以后,他专门寻人打听你的吃食,说是要是能吃到师妹每天吃的东西,或许我就能同师妹一样聪慧了。他自己打听不到,还写信给我,让我寻人打听。所以今日的这个,我就先一饱口福了。”
他说着自己打开了装酸梅汤的桶,然后四下的寻勺子。
廖妈妈见了,赶忙拿了自带的勺子和碗给他盛了一碗。
唐举生一边喝,一边说好喝,喝完了一碗又要了一碗。
董如意感觉到唐举生的诚意,道:“廖妈妈,回头写一份我平日里的吃食菜单给唐师兄。”
唐举生高兴的抱拳行礼道:“多谢董师妹,多谢廖妈妈。”
唐举生绝对不是拍董如意的马屁,他家里的所有人都认为吃食可以让人变得聪慧。
有人喝了第一碗,就会有人喝第二碗。
魏成宇同是陈静之的亲传弟子,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同样的去篮子内拿了一个碗,恭敬道:“麻烦廖妈妈了。”
廖妈妈赶忙道:“这可不敢当。”然后给他盛了一碗。
有了魏成宇同唐举生等人的带头,喝的人更多了。
而且廖妈妈的手艺那是绝对没的说的,但凡喝过的人都夸好喝,所以喝的人更多了。
周妈妈心中高兴,却依旧要求一个人最多只能喝两碗。
李达则是一脸的羞红,他进退两难,这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董如意看着见底的酸梅汤,走到李达跟前,道:“你..也不过如此。”
她转头看着其他人道:“多谢各位师兄们赏脸,咱们后会有期。”
董如意说着示意周妈妈等人收拾东西一同离开。
魏成宇道:“师妹且慢,敢问如果刚刚我们没有喝完这酸梅汤,师妹意欲何为?”
董如意刷的一下打开了扇子,咯咯笑了起来。
她毫不掩饰,道:“瞧魏师兄问的这话,师妹我能意欲何为。既然是给师兄们驱赶暑气,师兄们不喝那也是要驱暑的啊,最终也就只能倒在这地上给师兄们驱暑气了。”
教室中传来了倒吸冷气的声音,多少人在心中庆幸自己喝了两碗,否则不说其他,单说这脚底板黏黏的,然后再来点蜜蜂、蚂蚁的,所有人遍体生寒。
董如意走出了教室,她大声的背着:“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
董如意朗朗的背诵声越传越远,越传越小。
李达听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喃喃道:“她怎么敢?怎么敢把那些个倒在先生的课堂中。”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其他人都知道,董如意敢说就敢做,而且单凭她的那张嘴,自然是道理满满的。
他们没有人会告诉李达为什么,想是李达要是知道董如意敢公然的在教室内,用陈静之喝茶的茶碗赌钱,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认为董如意不敢了。
王荣生着呆,他从刚刚就开始呆,为何大小姐一来整个局面都不同了。
王荣生不知道为何那些个高傲的师兄们全都不再高傲,他们竟然全都放下身段笑嘻嘻的同大小姐打着哈哈。八?一?中?文网 =.≥=1≈Z≤W≈.=
对于陈静之的这些学生们,那绝对不会以为你是谁家的孩子就对你冷眼相看的。
王荣生忽然站了起来,然后朝着小门的方向追去。
薛仁见了,惊呼道:“你去哪里?”
魏成宇道:“还不去追,陈家可不是我们能随意出入的。”
薛仁赶忙起身去追,好在王荣生年纪小,刚出了陈家的小门,就被薛仁追上了。
薛仁道:“你闹够了没有,这里是先生的家,不是我们可以随意出入的。”
王荣生望着董如意等人的背影,低下了头。
前方的人听到了后面的声音,全都转头看去。
周妈妈很是惊愕,她赶忙上前,“小姐稍等,我去赶他们回去,这可真是…怎么跑进这里来了。”
周妈妈说着就准备上前。
董如意拦住道:“妈妈且慢,怕是他们有话要同我说。”
她转头看向廖妈妈,道:“廖妈妈无需在这里等着,您且先送东西回去;香菊,你也回去,屋子里的冰可以收了,这里有周妈妈呢。”
廖妈妈看了一眼远处的儿子,有小姐在,所以她并不担心。
香菊屈膝道:“麻烦周妈妈了。”
董如意刚往回走,周妈妈道:“小姐怎可独自过去?”
董如意笑着打趣,道:“瞧妈妈说的,那是我乳兄,妈妈还怕他欺负我不成?您就在树下等好了。”
周妈妈翻了个白眼,她哪里就是这个意思了。
董如意走了过去,薛仁拉了拉王荣生。
王荣生抬头看向走过来的董如意,他跑着迎了上去,董如意停下脚步看着他。
王荣生手脚无措,道:“大…大小姐?我…是王荣生。”
他越说越着急,董如意见状,心道:“她那个不苟言笑的乳兄,小时候竟然是这样的。”
王荣生红着脸,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他看着面前这个笑意浓浓的人,忽然觉得面前这人同刚刚学堂里的那人判若两人,他的话就那样的尴尬的卡在那里了。
董如意道:“我知道你是我乳兄,你要好好读书,虽然你不能科举,但是你以后要给我最大管事的,以后我外面的事就全交由你来打理了,所以你可不能给我丢人,也不能仗势欺人。”
王荣生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大小姐请放心,我一定好好读书,不给大小姐丢人,也不仗势欺人。”
董如意这话说的不假,她原本就打算把江宁这边的事,都交给他打理的。
一旁的薛仁见他们说完,上前行礼道:“薛仁见过大小姐,多谢大小姐的知遇之恩。”
董如意道:“你谢我做什么?要不是我嘴馋,贪你母亲的手艺,哪里有你什么事?你就是有要感谢的人,那感谢的人也不是我。”
薛仁看向廖妈妈离去的方向,行礼道:“儿子谢母亲。”
董如意这一趟出来的是高兴了,可是其他两处的人全都不高兴了。
此刻坐在教室中的李达再也平静不下去了,因为他很显然明白这个董小姐不是一般人,魏成宇让薛仁追去的话,他怎会不懂,那董小姐很显然是住在陈家内院的。能住在陈家内院的,怎么可能一般的了。
更重要的是魏成宇等人见了她都是如此的恭敬和迁就,那就更不一般了,能打着先生名号跑来先生的地盘招摇的人,那绝对是有一定倚仗的。先生不是势力的人,那么她的倚仗是什么呢?
除了学堂这边,此刻站在董如意房间,连连打了两个喷嚏的陈静之,直接飙了。
他指着一屋子的冰道:“这都是什么?”
跟在陈老爷身后的书画是一句话都不敢说,要她说什么?难道让她告诉陈老爷这是冰盆吗?她没那胆子。
今日的天比以往都要闷热,陈静之从早上就开始担心,他怕董如意在屋内看书不知节制,怕她苦读的再中了暑气。
所以他的下午觉在被第二次热醒时,他决定前来看看董如意,结果他看到廊下看到他就如同见到鬼魅的杏儿。
原本远远望一眼的陈静之,心中顿时起了疑惑,他上前道:“小姐呢?”
杏儿扑通一声跪地道:“去,去学堂了。”
陈静之不解董如意去学堂做什么,这大热的天的。
他继续问道:“何时去的?去了多久?她这个时辰去学堂做什么去了?”
杏儿不敢隐瞒,磕磕巴巴道:“小姐才刚走一小会,说是天热,是天闷热,说要给老爷的学生们送酸梅汤。”
陈静之心中一禀,随后释然道:“恩,起来吧。”
很显然他对自己的弟子们是丝毫不担心的,对于每日读死书的弟子们,陈静之觉得时而的折腾一下也挺好。
杏儿见陈静之没有生气,赶忙起身,心道:“总算是过关了。”
随后她大惊失色,因为陈静之竟然掀了进屋的帘子。
陈静之原本是想进屋等董如意回来,然后问问她最近复习的如何了,有没有需要解惑的地方,可是他一进了抱厦,就明显感觉屋内比外面更加的阴凉。
他有些奇怪,直接进了外屋。
结果迎面而来的凉意,让他直接的打了两个喷嚏。
陈静之指着地上的冰盆,又连连的打了两个喷嚏,他打了一个寒颤,赶忙退了出去。
陈静之道:“这是什么?是谁允许买的?去寻夫人过来,读书连这个苦都不能吃,那还读什么书。呵,这哪里是吃苦读书,这简直就是奢侈享受。”
陈夫人自然是知道周妈妈有偷偷买冰的,只是人家买人家的,又没碍着别人,她便睁只眼闭只眼了。
这会子看着院子中站着赌气的陈静之,只能硬着头皮装什么都不知道的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进屋?咦,如姐呢?”
陈静之指着屋子道:“读书讲究的是十年寒窗、十年苦读,你看看她那叫什么屋子,有她这样折腾的吗?”
杏儿此刻就跪在廊下,连大气都不敢喘,陈夫人见了直接掀了帘子进屋去。
桂妈妈紧跟其后,心里念叨:“这表小姐又是干什么了啊?”
扑面而来的凉意,让陈夫人和桂妈妈同时打了个冷颤。八一??? ? .
暑天给人带来的昏睡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陈夫人感觉自己一下子精神起来了。
她看着摆了满是冰盆的屋子,真是一句想要帮腔的话都没有了。
桂妈妈憋了半天,最后只能叹气道:“夫人还是赶紧出去吧,可别冻病了,这三伏天冻着了,可是要遭罪的。”
陈夫人扶额,吩咐道:“桂妈妈,让她们把冰盆撤了,这里又不是冰窖。”
陈静之看着抱走的冰盆,咬牙道:“那么个小屋,竟然放了整整十个。”
陈夫人心道:“是里面四个,外面六个。”只是她没有说出口,这会子不管她说什么,那都只是火上浇油。
她让身边的丫鬟掀开里屋的帘子,让里屋、外屋通通风。
等屋内的气温适宜后,这才请陈静之入内。
陈静之气的冷笑连连,“恩,不错,可真是舒服啊。”
陈夫人想想陈家的那些个祖训,再想想刚刚搬出去的那些个冰盆,她现自己就得远着点这祖孙二人,其实她已经躲了,只是但凡有事,还是会寻她出来。
陈夫人心道:“都是不让人省心的。”
早先陈夫人是同平姨娘在一处的,平姨娘之所以没有跟来,是因为陈夫人让她去搬救兵去了。
她想着要是有儿子、媳妇在,老爷也不会太拂了如姐的面子。
很快的,陈家的三位奶奶就都过来了。
陈家大爷白日里事忙,大奶奶没有让人寻他,只是让屋里的丫头按时准备晚饭,万一她不能回来,也不至于大爷饿肚子。
宋氏心里七上八下的,心道:“怕是用冰的事露馅了。”
陈家二爷如今还在徽州、宣州筹备开作坊的事。董如意有事,二奶奶自然是要前来相帮的,只是她心中诧异,不知道董如意这怎么又和公爹杠上了。
陈家三爷早早的和同窗好友去游湖了,这样热的天只有泛舟湖上才会让人凉爽一些。
而三奶奶李氏同样的在家中无聊,天太热,她连书都懒得看。
这会子听到陈夫人喊她们过去帮腔,立刻就赶了过来了。
她老早就想去看董如意了,只是有陈静之的话摆着,她不敢过去打扰董如意背书。
平姨娘亲自在荣宁堂门口的阴凉处等着,她是过来跟三位奶奶们通气的。
三位奶奶差不多同时到的,这是她们三人的习惯,每次先来的都会问问其她人到了没有,然后快的放慢脚步,慢的快着一点。
万氏一转头,就看到身后赶来的宋氏和李氏。
万氏拂了一礼,道,“大嫂,三弟妹。”
宋氏和李氏同样拂礼,三人身边带的丫鬟也相互的行礼叫了人。
宋氏道:“行了,咱们别在这里晒着了,你们可知这次又是因什么事?”
李氏用美人扇遮着太阳道:“谁晓得呢,母亲求援定是大事,咱们进去再说吧。”
宋氏道:“怕是因为冰盆的事吧。”
万氏和李氏对看了一眼,她们对此也很是无奈。
夏季里,但凡是个大户人家,都是有用冰的。可是唯独这陈家不用,好在宋氏、李氏都是搬出去单过的。
她们是好了,只要偷着买便是了,可是却苦了宋氏,谁叫她是陈家的长媳呢。
万氏小声道:“这也不能怪如姐,今年这天热,也就母亲同大嫂还坚持着,我那里也是早早就开始用冰了。”
李氏忙点头附和道:“就是,大嫂辛苦了。”
宋氏摇头道:“这是祖训,有什么办法。”
她在家里到还不觉得有多辛苦,热的不行可以擦洗,还可以随时换衣衫。
可是每次她看到丈夫被汗打湿了的衣衫,她就心疼的不行。
平姨娘见三位奶奶都到了,赶忙出去相迎。
宋氏、万氏、李氏三人全都行了半礼,万氏道:“这里这么热,平姨娘怎么就站在这里了?”
平姨娘道:“如姐在房里用了冰盆,今个天热,老爷不放心她就过来瞧瞧,结果了大脾气。三位奶奶赶紧进去吧。”
万氏叹气,道:“怕是这里还多少凉快些,也不知道咱们这么多人,那一个小屋子得闷成什么样子。”
宋氏同样叹了口气,领着这两人进去了。
到了门口时,别说是万氏同李氏了,就是宋氏都倒吸了口凉气,这么热的天,这里竟然还用着厚帘子。
她们那里可是早就换成珠帘或是席帘了。
万氏看了一眼宋氏,如今虽说是陈夫人当家,可是陈夫人是彻彻底底的,早早的就把陈家的大小事务交给了大房。
宋氏惊道:“我早早就拨了帘子过来了啊。”
她赶忙掀开布帘子进去,进到抱厦的三位奶奶又愣住了。
这抱厦怎会如此的凉爽。
三人对看了一眼,万氏小声道:“这得用了多少冰啊?”
李氏道:“早知道如姐这里这样舒服,我早早就过来她这里蹭凉了。”
宋氏叹了口气,示意里面,小声道:“难怪说父亲了大脾气。”
万氏和李氏赶忙闭上了嘴,点了点头,如此看来陈老爷的火也情有可原。
陈夫人问道:“是不是三位奶奶来了?”
平姨娘掀了帘子,进到屋内,“可不是么,原本三位奶奶是去了咱们那里的,见老爷、夫人来了这里,这才说许久没有见过如姐了,一同过来看看。”
平姨娘还特意寻了借口,解释给陈静之听,陈静之心中明白,却也不点破,仔细的喝着茶水。
三位奶奶听了声音,这才进到屋里,屈膝拂礼道:“儿媳见过父亲、母亲。”
陈静之没有吭声。
陈夫人道:“都坐吧。”
桂妈妈去门外喊道:“杏儿,还不起来给三位奶奶看座,你啊,可真是…”
杏儿赶忙起身拿了小墩给三位奶奶和平姨娘,实在是这里没那么多椅子。
很快,三位奶奶身上的汗就消了,万氏看着上茶的杏儿,打趣道:“你告诉我,你家小姐这里是怎么弄的?”
杏儿扑通一声跪地道:“二奶奶,您快饶了奴婢吧,这可都是小姐吩咐的。”
陈氏扶额,心道:“又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也好,乱了才能分散老爷的注意力。八??一? .”她偷偷的看了陈静之一眼,她就知道寻帮手来是对的。
陈静之每次再大的火,看着这相互帮助,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人,火气就消了一半。
陈静之目不斜视的看着茶碗,不得不说,这里的确是舒服,不仅温度舒服,就连这茶都好喝的紧。
万氏小声道:“我就是问问,又没有要罚你,你知道就说,不知道就算了。”
杏儿可不敢再提搬出去那十盆冰的事,只是小声回道:“小姐说,每日晚饭后,就放三五盆冰在睡房里冰着,等睡觉前半个时辰搬走,这样睡觉的时候就不会热,也不会被凉气冲着了。往常这里也是没有这样的,今个是小姐出了屋子,这才嘱咐奴婢多放上几盆冰的。”
杏儿这话不假,就刚刚那场景,要是屋子里有人,是绝对呆不住的。
陈静之的面色好了许多。
陈夫人道:“怕是今个把如姐热坏了,这才一下子放了这么多的。”
万氏一边点头,一边琢磨着杏儿的话。
她那两只亮闪闪的眼睛,告诉着所有人,她回去也要试试。
其实李氏也在思考杏儿说的话,只是怕是每年买冰就要花不少银子吧。
只有宋氏依旧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如何好的法子,她也不能用。
万氏又小声问道:“这屋里用了多少冰才这样的?”
杏儿哭丧着脸道:“二奶奶饶了奴婢吧,奴婢这就去廊下跪着去。”
杏儿说完起身就去了廊下。
万氏打趣道:“这如姐身边的丫头也都这么好玩,我明明就是逗她玩呢。”
廖妈妈从院子的小门直接回了后罩房的厨房,所以她并没有看到陈老爷、陈夫人的人。
香菊则是回了屋子,她还得同杏儿一起偷偷把冰搬走呢。
可是当她看到廊下跪着的杏儿时,她的心就开始往下沉了,心道:“不会这么倒霉吧。”
杏儿就这样的跪在廊下,她满脸的焦急,嘴里念叨着:“小姐赶紧回来吧,小姐赶紧回来吧…”
杏儿感觉身前有人,抬头看去,她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然后诶呦道:“香菊姐,您可算是回来了,小姐呢?老爷、夫人、三位奶奶都来了。”
香菊直接呆立当场,她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随后就是一片空白,什么叫老爷、夫人、三位奶奶都来了,感情除了陈家的三位爷外,陈家人都来了啊。
香菊回过神后,转身就要往门外跑,她得知会小姐一声啊。
可是她才刚转身,桂妈妈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她掀着帘子道:“香菊姑娘哪里去啊?”
香菊停住了脚步,笑容满面的屈膝道:“桂妈妈安。”
桂妈妈小声道:“你们怎么就那么纵着表小姐,你没看当时我家老爷看见那十盆冰的时候,脸都绿了,十盆冰啊,这可真是…”
香菊赶忙应是,说都是她们的错。
其实原本陈夫人就猜到是冰的事,路上的时候还跟她说,老爷也不是不讲理的,这么热的天,如姐又那么小,用上一盆半盆的没事,毕竟人家董家是给用冰的。
可是当她看到那屋子里里外外的十盆冰时,别说是夫人了,她一个奴婢都被堵得哑口无言。
董如意只是同王荣生二人说几句话,同香菊等,也不过是前后脚。
周妈妈同董如意进了门,董如意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桂妈妈。
董如意道:“糟了。”
周妈妈顺着董如意的目光看去,惊道:“桂妈妈怎么来了?”随后她想到房里的那盆冰。
她虽然有些担心冰盆的事,但是好歹只有一盆,等下认个错就过去了。
董如意飞快的换上一脸讨好的笑容,然后跑了过去,道:“桂妈妈安。”
桂妈妈赶忙道:“奴婢可不敢当,表小姐还是进去解释一下那十盆冰的事吧。”
周妈妈听到这话,直接惊楞住了,她看向香菊,然后身子自由自主的晃了晃,道:“什么十盆冰?”
香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想着小姐这会子不在屋里,就和杏儿抱了冰去屋里,想着等会小姐回来后,还能舒服的呆上一会。”
周妈妈气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董如意道:“行了,这地砖不硬啊?你也不想想,就你那脑子能想到冰镇屋子。”
她叹着气进了抱厦,然后又伸出头道:“你们就别进去了,屋里人多,怪热的。”
桂妈妈真是无语了,指着落下的帘子,道:“这还真是个心大的,这会子还有心情开玩笑?”
周妈妈叹了口气,道:“你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十盆冰,说是你想的,也得有人信啊。赶紧都起来吧。”
香菊不好意思的起身道:“那也是奴婢干的,要是妈妈在,肯定能拦住小姐的。”
周妈妈叹了口气,这一天天那么多事,她哪里分得开身。
董如意进到屋子,掀了帘子,道:“这天真是热死人了,咦,大伙这是都跑我这里来乘凉来了,这样也好,大家伙一起还能有说有笑的。”
陈静之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董如意讨好的跑了过去,拿了自己的帕子放在陈静之手上,撒娇道:“外祖父,您看我都出汗了。”
陈静之直接把帕子扔在了小桌子上,然后说了那一套读书的大道理。
董如意听的直翻白眼,她总算是知道这阵子周妈妈等人为何整日的偷偷摸摸的了。
董如意不赞成,道:“非也非也,外祖父说的是有道理。但是那都是磨炼那些自制力不强的人,让他们知道生活的艰苦,这样他们才会更加的刻苦。可是如姐不是啊,如姐是谁啊?如姐可是外祖父的关门弟子,所以那些个不用放在如姐身上。”
董如意的小嘴巴拉巴拉的同样的说了一通。
陈静之听的那叫一个牙口无言。
只见他的胡子一翘一翘的,陈静之心道:“这不是在说陈家的子弟都是不能克制自己的,所以祖宗才定下了那样的规矩。”
董如意爬上炕,伸出小手,捋了捋陈静之的胡子道:“外祖父无需动怒,如姐享受了这样好的待遇,自然要做可以享受这样待遇的事了。八??一 ≤.≤1ZW.”
陈静之听到这里依旧沉默,很显然董如意是意有所指的。
陈静之没表态,心道:“我倒要看看你都做了何事?”
万氏看着给陈静之捋胡子的董如意,撇过了脸,这场景很喜兴好不好。
宋氏则是瞪大了眼睛,父亲竟然就这样允了,这可真是新娘子上花轿头一回见啊。
董如意见陈静之默许了,停了手上的动作,起身,走到炕柜旁,蹲下,从炕柜最下面的柜子里抱出了一堆纸张放到了陈静之面前的桌子上。
董如意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道:“这是如姐这些日子的心血大作,请外祖父指点一二。”
陈静之没有说话,随意的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看去,随后他瞪大了眼睛,认真仔细的看了起来。
再然后他又拿起一张继续看,再然后又拿了一张……
陈夫人和三位奶奶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陈老爷。
陈夫人叹了口气,起身摆了摆手,很显然陈夫人已经看出陈老爷一时半会是看不完了。
她示意大家出去,心道:“自己就是多余管这档子事,看来人家压根就不需要她们解围啊。”
热气迎面而来,陈夫人叹气,“我真是年纪大了,一点子小事就让你们眼巴巴的跑来。行了,都回去吧。”
宋氏上前虚扶着陈夫人,“母亲说这样的话,可是折煞儿媳们了,原本大家老早就想看看如姐呢。”
万氏道:“可不是么。母亲这一叫,咱们不仅见了如姐,还得了这上好的去暑的法子,要是细说起来,我还得谢谢母亲呢。”
她说着拂了一礼,陈夫人嗔道:“就属你话多。”
李氏见了并没有同先前一样,觉得万氏做作。反而笑着打趣,道:“母亲就是偏心嘴巴甜的那个。”
陈夫人满意的看着李氏,笑道:“这里就属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还敢说我偏心?”
陈夫人婆媳几人就在这门口说笑了起来,霎时间刚刚的紧张、郁闷全都消散一空。
***
房间内依旧是寂静无声的,只是偶尔会响起翻看纸张的声音。
陈静之此刻看的就是董如意这段时间在陈家拟的那十道考题的题目同答案。
董如意也是够可以的了,她竟然里里外外的拟了十道不同命题的考题,然后又一一的作答。
十篇不同命题的文章、十不同命题的诗、外加十不同命题的赋、策和论。
陈静之放下手中的纸张,严肃的问道:“你别同我说,你先前和我打听主考官,还和我讨论江宁局势乃至朝中局势,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押这些考题?”
董如意撒娇道:“外祖父英名。”
陈静之真想骂一句“英名个屁。”他要是知道董如意是为了这个,哪里会多说一句。
董如意自夸道:“怎么样?如姐这两个月的心血没白费吧?有了这些,考个前十总不是问题了吧?”
陈静之好奇道:“你是说这些都是你写的?”
他最初以为这些是董如意弄清楚了考题,然后寻旁人写的,可是他越看越觉得奇怪,这些文章是全都出自一人之手的。
如果说是同一人所写,那么这人定是非常了解主考的喜好的。
而这些喜好又都是他同董如意探讨过的,所以他更加的好奇了。
董如意点头道:“恩,怎么样?文章既不惊世骇俗,又可以拿到名次,虽然浪费了不少时间,结果却能一举两得。”
陈静之彻底的词穷了,你能做出这样的文章,还提前准备个屁,这不是没事闲的么。
在旁人眼中,科举考试那就是天大的事,十年寒窗为的就是那最后的金榜题名。
但凡家中有条件的,无不请有名望的先生或是指导、或是押考官、考题。
尤其是乡试同会试,押考题、押主考官的更是数不胜数。
当然这些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没有几人能把功名利禄看的云淡风轻。
对于那些能押中考官和考题的,那也是人家的本事,换做旁人还不见得能押中呢。
只是对于陈静之来说,那些都是旁门左道,说句难听的那就是变向的作弊。
骄傲如他是绝对不允许他的弟子如此的,要考功名,你可以熟读四书五经,想要考出好成绩,那就去专研制艺。
对于陈静之来说,那点子考科举的东西真的是没什么难的。只是对于考官对文章的喜好方面,他也很无奈,毕竟科举考试也是有弊端的,所以他同样会去琢磨考官的喜好,只是他依旧不会告诉他的弟子们。
什么是官?那是要通古今而治天下的。
对于陈静之来说,官大到要了解国情、了解当朝局势,小到要了解百姓、了解民生。
如果连上峰、天家的秉性都摸不准,那还当什么官,那都不如早早的回家种田,也省着将来丢了性命。
所以他的学生如果连每一届的考官都摸不清,连主考的喜好都摸不准,那么落榜也是活该。
不说其他的,他所有的弟子可是都看过历届考题的。
你没有家室,没有后台都不要紧,光看主考看重的文章,总该能摸清楚一点门道吧。
所以对于陈静之教出的学生来说,初试并不难。
只是他头一次遇见自己给自己押考题,然后又自己作答的。
并且这人还是他的关门弟子、得意门生兼外孙女。
他看着董如意,等她回答自己的问题。
董如意云淡风轻道:“是啊,题是如姐自己拟的,上面的文章、诗词也是如姐自己做的,怎么样?问题大吗?”
陈静之彻底词穷了,问题很大好不好,你这不是闲着没事干吗?说你考试作弊?呵,人家那是自己命的题,说你抄袭,那又是人家自己写的文章、作的诗词。
陈静之郁闷了,董如意心中却笑开了花。
不用问,她光看陈静之的模样,就知道今年的考题定是在她的文章之中了。
陈静之道:“说说为何如此?”
虽说董如意写的文章平平,可是内容太过统一了,不管是文章的华丽程度,还是看事情的角度和眼光,竟然统一的全都是依照今年主考官的喜好来设定的。?八一 ? ㈧.?㈧1?Z?W㈧.㈠
当然,如果只是一篇这样的文章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可是十篇呢?没有一定功底的,那是绝对写不出来的,而且很显然这些全都出自一人之手。
董如意重重的叹了口气,她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啊。
陈静之见董如意叹气,附问何故?
董如意低着头,摆弄着衣角,半晌才问了一句,“外祖父就没看出其他的什么端倪来吗?”
陈静之一愣,他刚刚只专注的看文章的内容了,并没有仔细留意其他。
他拿起桌子上的文章看了又看,最后惊道:“你为何要控制字数?”
随后他立刻就明白了,他试探着问道:“不会是你写不完卷子吧?”
董如意一头扎在了陈静之的怀中,委屈道:“那您觉得如姐是真的没事闲着才弄了这些的吗?”
陈静之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董如意做的文章只要仔细的推敲一下,不难明白,这一定是改了又改的。
他抱起董如意,郑重的说道:“是外祖父的错,是外祖父为难你了。”
让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在指定的时间内做出附和要求的文章,已经是强人所难了。
而董如意不仅要在指定的时间内想出附和要求的文章,还要书写出来。
陈静之想想先前董如意写字的度,他都觉得是自己有些过分了。
董如意见状,小声道:“那是不是可以不用参加院试了呢?”
陈静之想了想,道:“你的这个方法很好,外祖父破格准你用了。”
董如意耷拉着脑袋,小声道:“然后呢?”
陈静之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他就知道这个外孙女是个不同寻常的。
他摸着董如意的头,道:“恩,外祖父知道你这阵子辛苦了,外祖父承认你是个非常有自制力的好孩子,所以准你无需寒窗苦读,准你每日可以舒服的读书了。”
董如意抬头看着陈静之,大眼睛亮闪闪的问道:“外祖父是说,我可以用冰了?”
陈静之道:“恩,可以,准你用了,只是别冷着自己,舒服就好。”
董如意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她就知道外祖父是讲道理的人。
陈静之起身道:“既然你这里酷暑似春秋,我看你顺便也把院试的考题也研究出来吧。“
董如意愣住了,她怎么感觉这话不对劲呢,她原本就是答应过外祖父明年春季去考院试的,他这话中有话啊。
随后陈静之的话证实了她心中所想。
陈静之道:“恩,或许明年春季的乡试,你也可以下场试试了,至于其他的事,我会给你先打听着。”
陈静之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董如意就那样的愣在了原处。
她脑海中回荡着陈静之的那句,“明年春季的乡试,你也可以下场试试。”
大周朝一年两次的科举考试,虽然有正科和恩科,可是却没有把所有的大考都放在一天,毕竟考试的贡院同维持考试秩序的考官都是有一定数量的。
而每年的考试顺序也都是初试完了,考院试。
春季的乡试,秋季的院试,现如今也是一年一次。
半响后,董如意大叫了一声,“啊…不带这样的啊…”
外面刚刚送走了陈老爷的周妈妈、香菊等人听到董如意的叫声,赶忙冲进了屋内。
董如意抱着靠枕,头一下下的撞着,嘴里不停的喊着“不带这样的啊,我还有许些事要做呢啊。”
周妈妈松了口气,上前拉起董如意,道:“你这是又怎么了啊?”
董如意欲哭无泪道:“妈妈,外祖父给我挖了个坑。”
周妈妈压根就不懂董如意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想弄懂,反正无非就是她同陈老爷的那点子事。
她抱起董如意道:“陈老爷定是为你好的,他怎么说,你怎么做就是了。今天这么的一通折腾,怕是你也早该饿了。”
董如意叹了口气,却依旧点了点头,她就知道自己同周妈妈说不清楚,既然说不清楚,还不如早早的吃了饭呢。
陈老爷是异常高兴的离开的。
他回到屋内,就吩咐陈书把近五年的院试、乡试的所有试题全都准备出来。
不仅如此,他还要帮董如意准备出每一届主考官的名字和他们的喜好来,只是他依旧不会告诉今年的主考是谁。
陈静之的心情好到晚饭的时候竟然连连吃了两碗米饭。
最后还是陈夫人说道:“您可别再吃了,这大晚上的再积了食。”
陈静之放下碗筷,高兴道:“他日我的名声,定不会低过父亲。”
陈夫人郁闷的都想翻白眼了,这又是哪跟哪啊。
就这样直到董如意生辰,二太夫人才让胡姑姑过来接人。
陈氏不知道董如意的真正生辰,她只把捡到董如意的那天作为她的生辰。
当时董如意全身红彤彤的,吴妈妈当时就说董如意也就是这一两日内出生的,否则早就饿死了。
董如意没有过多的表示自己是否愿意回去董家,她只是无意的说了一句,“回到董家又要住去太夫人的院子里了,怕是到时候每日又得去太夫人面前逗乐了。”
陈静之听了,怎么可能让董如意回去,逗乐和温书哪个重要,他都无需多想。
陈静之直接道:“董家如今也是毫无规矩可言了,自古就没有听过曾祖母要给曾孙女过生辰的。董家的事我是管不着,可是如姐的事我得管,我可不能让人诟病如姐不懂孝道。”
胡姑姑一脸的苦笑,话都是人说的,说的好听就是太夫人疼爱曾孙女,说的难听不就是没这样的规矩了。
总而言之,这陈家就是找个由头不想让董如意回去。
可是这董如意在陈家一住就是两个月,对此她也真是无话可说了。:
陈夫人同样说道:“的确是没有这样的规矩的,自古就都是小辈给老辈的祝寿,我们如姐不能坏了规矩。还请胡姑姑回去同太夫人说一声。”
胡姑姑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同意,更何况当初是二太夫人亲口说的,董如意愿意在陈家住多久都行,住够了回来便是。八一中?文网 ? .
如今人家还没有住够,她能说什么?总不好你嫌烦了,便赶人家去陈家,如今不烦了就让人家回去吧。
董如意的生辰过的很简单,一碗长寿面外加一盆红鸡蛋。
陈家的大大小小全都有份。
不仅如此董如意还收到京兆寄来的生辰礼物,董文德和陈氏的那是不必说了,还有董盛兴同轩辕奕的。
过了立秋,董如意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场科举考试。
一大早她就穿戴整齐了,这日除了董如意以外,陈家全家都非常的紧张。
原因就是陈静之紧张了。
陈夫人对此很是无语,自家丈夫竟然还会紧张科举考试。
而且陈静之不止是紧张,竟然还亲自跟去了。
陈夫人同平姨娘说道:“咱们生养的可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这叫什么缘分啊。”
平姨娘同样是无话可说,她记得每次孩子们考试,老爷说的就是那句话,“紧张什么,紧张就是不够自信。为何不够自信?那就是说你们平日里书读的不够,否则哪里用得着紧张。”
可如今…
陈家出去的一行三辆马车,就这样的到了考场外。
排队等待进入考场的学生们全都回头看去,他们小声的议论着,不为其他,只因为那三辆中有一辆竟然是陈老爷的座驾。
三辆马车停了下来,第一辆坐的是周妈妈和董如意。
下车后,周妈妈再三的叮嘱着,差不多就出来,考上考不上都行,咱们又不指望着走仕途成家立业的。
董如意看着紧张不行的周妈妈,连连点头道:“如姐记住了,都记住了。”
随后到的是第二辆马车,下来的是廖妈妈和香菊,廖妈妈手上拎着一个大食盒,香菊手上则是董如意的书箱,那里面不仅有文房四宝,还有一套换洗的外衫。
董如意看到时都已经是彻底无语了,初试只考一日。
廖妈妈把食盒放在地上,同样紧张的看着董如意,叮嘱道:“听说晌午饭是要在里面吃的,我没有给你准备饭菜,这天虽然不凉,可是放到晌午那也无法入腹的。我给你做了八大点心和四小拼盘,里面还有薄荷叶泡的茶水,要是不舒服就喝一些,保管爽口解渴,只是你还是要少喝一些,省着如厕。”
董如意看着有她半身高的食盒,她没有脾气,依旧点头应道:“好,好,我都记下了,只是一顿饭而已,我挑我爱吃的吃就是了。”
香菊小声道:“虽说你刚刚上过如厕了,可是还想要上,我悄悄的带了马桶过来,要不要再去一次?”
董如意是彻底无语了,赶忙道:“咱们香菊姑娘就是想的周到,只是现在真的不用,等出来的时候再用。”
最后跟上来的第三辆马车也停下来了。
董如意看到跳下来的陈静之,赶忙上前问道:“外祖父怎么跟来了,小考而已,没问题的。”
陈静之有点紧张,叮嘱道:“里面的人,我已经打点过了,他们会多加留意你的,所以你尽管答你的卷子,无需理会他们。如果时间太长,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直接出来,考不好也没关系,外祖父的马车就停在那里,你一出来就能看到,千万不要硬撑。”
对于陈静之来说,他是头一次这样的紧张一场考试,实在是董如意太小了,他想着每年都有身体不适被抬出来的考生,就有些后怕。
董如意笑道:“是,是,我要是不舒服,管他什么考不考的,直接喊了监察送我出来就是。”
一番的叮嘱下来,远远的走过来四个人。
先前他们就看到这边了,只是他们看到董如意时,那不是一般的震惊,他们的先生不但收了女弟子,竟然还送来考科举,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真是愣了好半天才回神,这才走了过来。
至于其他人,倒是没有太过震惊,毕竟他们不认识董如意。
而董如意此刻穿的又是男装,只是年纪小些,可是在江宁,因为陈家的存在,五六岁的童生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大事了。
这四人中有两人董如意是认识的,是陈静之学堂里的学生。
陈静之看到那四人,点头道:“正常挥即可。”
另外的两人虽然不是陈静之的学生,却也在学堂外旁听过,对此陈静之是有印象的。
四人中那个年纪较大的,看到董如意身旁的大食盒后,先是一愣,然后问道:“这可是董师妹的食盒?咱们一同进去,我来拿倒是更方便一些。”
董如意没有直接同意,而是看向了陈静之。
陈静之点点头,示意可以。
董如意行礼道:“多谢师兄了。”她这边谢过,那边刚准备背起书箱,另外一个说道:“董师妹还是跟在一旁吧,这书箱我来提便是。”
换做旁人陈静之一准说,自己的事自己做,连这些都拿不了,日后当了官还指望着谁帮么。
可是到了董如意这里,就全都变了,实在是董如意年纪太小了,不说别的,就她平日里用惯了的砚台,她拿着都费劲。
就这样他们一行四人陪着董如意进去了考场。
进到院中后,自然是要经过检查的了。
只见检查的小吏震惊的看着那硕大的食盒,心道:“呵,这是哪家贵少爷啊,真是有趣。”
等他打开了董如意的食盒时,他彻底惊呆住了。
里面一盘盘的点心精致的不行不行的,上面两层放的是四个小拼盘,两两相拼,一层两盘,这就是廖妈妈说的八大点心。
下面放着是一个大拼盘,四种点心穿插摆放的,远看着就跟朵花一样。
再下面放的是两盘蜜饯,一盘陈皮桂圆蜜饯,一盘干草梅子蜜饯,一旁还有一个小碗,那碗底放着是切片好的人参。
最底下的一层则是放了一个炖盅和一个茶碗,茶碗里放的就是薄荷冲泡的茶水了,而另外一盅则是酸梅汤。
别说是检查行囊的小吏是一脸的惊愕了,就连跟着董如意一同进来的四个人,全都愣住了。???八一中文?网 ?.㈠㈠1㈠Z?W.
检查物品的小吏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此刻他已经是彻底无语了,这哪里是来考试的,这简直就是去参加秋游的啊。
走来走去的巡查官看到董如意这边有些不对劲,走过来问道:“怎么了?可是有问题?”
那小吏指着食盒道:“东西没有问题,就是多了些。”他说着还用勺子捞了捞汤水。”
廖妈妈是有特意打听过规矩的,就连薄荷茶水里都是连一片叶子都没有的。
巡查官拿着盘中放置的小筷子,随意的夹了两块点心,然后掰开看了一眼,道:“这是你们谁带来的?”
董如意没等那位师兄开口,直接道:“是我的东西。”
那人看着董如意点了点头,道:“可是董小姐?”
董如意又点了点头,道:“正是。”
那小吏听到这是一位小姐,不由得更震惊了。他干了十年,这是头一回遇见啊。
难怪吃的这样精致,竟然是一位小姐。
巡查官道:“如果她的物品没有问题,就放行吧,等下到了里面会有嬷嬷前来给她搜身。”
因为陈静之是提早就报了董如意的大名的,还特意嘱咐过,董如意是位女学生。
为此在儒学院里还闹了一场笑话,有一位看陈静之不顺眼的老学子还扬言:“女子也能考功名?那岂不是全天下的妇人都能科举、当官了?那这大周朝唐岂不是后宅了?”
只是因为这是陈静之的学生,除了几个酸儒叽叽歪歪的,倒也没谁去惹那个麻烦。
董如意心道:“亏了自己年纪小,这要是自己十岁八岁的,还真不好跟这一群男人一同出入。”
她这会子是真的有心想着要不要一下子把那些个全都考完了,否则以后单单是搜身检查进考场,就够烦的了。
董如意被分的位置很好,是在院子里的第一排。
监考官盯着她看了一会,这才开始念了第一场的考题。
董如意听后就笑了,她想都没想,直接开始研磨。
考场里的几个监考官都在看如意磨墨,只是她研磨的度让所有监考肺腑不已。
主考见了都摇头,道:“真不知道这陈家同董家是何种关系,怕是今日一过,董家就要出名了。”
其实他很想问问,你们两家应该是有仇吧,董家又不是没有男子,好端端的给教出个女学子来。
别人都写了一刻钟了,董如意这才磨好了墨,重点不是墨难磨,而是董如意要求高。
董如意心中同样郁闷,想着以后自己还是要多磨几次,这样的活让香菊少干一点,一个墨她竟然磨了一刻钟还多。
董如意总算是开始提笔写了。
主考官见董如意动笔,这才了口气,心道:“这陈静之不是犯浑,拿科举考试开玩笑吧。”
几个监考官都时不时的看上董如意一眼,实在是董如意那笔太让人担忧了。
可是董如意写的虽慢,她却是第一个写完了的。
董如意吹干了卷子,收好了笔墨,抬头看去。
巡逻的监考官道:“这就写完了?”
董如意笑着点头道:“恩,学生写完了。”
监考收了董如意的卷子,随即直接编了编号,然后贴上了姓名。
很快的晌午就到了,这会的晌午依旧有些热。
董如意随意的喝了两口薄荷茶水,她瞬间就觉得神清气爽了起来。
有些稍微穷的学子则是拿着饼子就着水吃着。
对于董如意来说,过的慢的时间,在其他人眼中是飞快的。
第二场考完便是第三场。
董如意的度越来越快,她收拾好东西,喊道:“学生写完了。”
此刻这院子里的所有考官都不敢小瞧董如意了,更没有一个人认为陈静之是开玩笑的。
只见一个留着胡须的考官,看着董如意的试卷,道:“真不愧是陈先生的学生啊。”
董如意拱手道:“多谢大人夸奖,学生这里还有好几盘未成碰过的点心,可否请几位大人品尝一下?”
监考官笑道:“恩,留下吧。赶紧收拾东西出去,怕是你家里人都等着急了。”
董如意并不是想要贿赂监考,只是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把那个大食盒再拎出去,她还得背书箱出去呢。
等董如意离开考场后,主考拿了一块,然后说道:“拿去给其他人分,真是精致啊,怕是这江宁府内也只有董家有这样的厨娘了,不愧是江宁的望族啊,这手艺可真是好啊。”
一众大小官员一人拿了一块,还有人说道:“嘿,还真好吃,不甜不腻的,这是哪里买的?”
随后有人小声道:“什么买的,这是考试的学生留下的。”
“那还真是位有钱的公子啊,带这么多来。”
“哪里是位公子,那是位小姐,听说是董大人家的。”
董盛兴的大名在江宁府更加的如雷贯耳了。
只是很多时候,往往当事人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陈静之看到董如意完好无损的出来后,这才松了口气。
董如意道:“香菊,出恭。”
香菊赶忙领着董如意上了她的那辆马车。
一整日没有上过厕所的董如意还真是有些急了。
等董如意再次出来,看着陈静之直接笑道:“外祖父,我想参加十日后的院试。”
陈静之一愣,道:“你有把握?”
董如意笑道:“十日后的院试倒是有把握,可是春季的乡试就不确定了。”
陈静之道:“不要紧,咱们就当下场试试了,考上考不上都无所谓。”
董如意点点头,心道:“我的意思是不确定乡试的文章是否还能如此的低调。”
三日后初试的榜单下来了。
周妈妈一早就让香菊同杏儿去考场外面看榜。
就像董如意想的那样,她的文章并没有太出风头,此次也只是中了第九名而已。
在陈静之的有意镇压下,董家出了个女童生的事并没有在江宁府传开。
如今也只是在儒学院传开了而已。
儒学院的老学究们,有对陈静之不齿的,他们觉得陈静之这是在哗众取宠。
还有对陈静之佩服非常的,他们认为陈静之敢让女学生考科举,这份胆量那就是无人能及的。八一中?文?网 ㈧1㈧ZW.
儒学院中的议论声虽然沸沸扬扬的,好在他们都是读圣人书的,所以也就是私下说说而已。
放榜后七日,院试开考了。
院试依旧是只考一日。
有了上次的经验,董如意这次亲自嘱咐廖妈妈无需做太多的吃的,她是去考试的,是没有太多时间吃东西的。
对于董如意来说,考试很简单,过程也很顺利。
她依旧是第一个走出考场的人。
同样的三日放榜,虽然董如意的文章依旧低调,可是同季双科连考,外加女秀才,这样的事再也压不住了。
‘董如意’这个名字一下子让整个江宁府都沸腾了起来。
女子也能考秀才,单单这件事的影响力,就让陈静之为之震惊。
这次无论陈静之用了何种办法,仍没有压下众人的议论。
不管是董如意本人,还是她的先生兼外祖父陈静之,或是董家,一下子全都被推到了风尖浪口上。
有人在说陈静之教书有方,说陈静之是大周朝先生中的第一人。
还有人说等着看董家的笑话吧,也不知道董盛兴到底是如何同意董如意去考秀才的。
殊不知此时此刻的董盛兴还被蒙在鼓里,他此刻压根就不知道董如意已经考中了秀才了。
只是这样的话怕是说出去也无人相信吧。
董如意此刻已经成为了江宁府所有人茶余饭后的重点谈论对象了。
读书人讨论的是董如意还会不会继续考下去;
而女人们讨论的则是看董家以后要如何给这位女秀才说亲。
女人比男人能干,自古就不讨人喜,更何况是读书厉害过男人的女人。
有些无聊的人甚至还打趣道:“总不会娶个女秀才回去,就为了激励自己上进读书吧。”
可是接下来就有人说:“那根本就不是激励自己上进读书的,那是摆在家中打击自己的。”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甚者还有人私底下打探,到底董家是如何得罪了这位陈老爷的,否则这么多家的小姐不选,为何偏偏选中了董家的小姐呢。
一时间街头巷尾全都是关于董如意的事。
陈静之事先想过,女子考科举定然是会带来一番影响的,可是却也没有想过许多人会跳出女子考科举的事,而把陈家同董家都说了进去。
而且很显然还是愈演愈烈之势。
陈静之此刻是真的有些后悔让自己的爱徒去考科举了。
董如意坐在一旁,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秀才有何不好的,至少以后我名下的产业不用交官税了,而且日后我要是上了公堂也是无需下跪的。”
陈静之无奈的摇头道:“外祖父是怕耽搁了你以后啊。”
董如意笑道:“外祖父,如姐今年才四岁呢,少年成,才长大后平平的比比皆是,外祖父要相信谣言止于智者。”
陈家只要有董如意安抚住陈静之,那其他人就都不成问题。
远在徽州忙个不停的陈明行听到董如意的事后,赶忙交代了一声,就往家里赶。
虽说有董如意在的地方,就没有真正的消停过,可是考科举这样的事,这闹的似乎有些过了吧。
至少在陈明行眼中是太过了。
而没有董如意在的董家,此刻已经炸开锅了。
董长顺亲自来到西府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董长生这阵子正在联系以前的旧识,他在帮董盛兴处理京兆那边的事。
等他听到董如意考到了秀才功名时,简直就不敢相信。
如今的西府可是他夫人亲自坐镇的,在他们眼皮子地下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呢。
董长生气的拍着桌子道:“如姐考秀才这样大的事,怎么都不提前和家里说一声?”
董盛兴是真的憋屈啊,他都是快要年过半百的人了,竟然还要跪着回话。
东兴盛道:“儿子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董长顺道:“你做祖父的不晓得,那她爹总该是知晓的吧?”
大厅内瞬间安静了,董长生小声道:“大哥,文德上京赶考去了,不在江宁。”
董长顺舒了口气,他都给气忘了,先前的确有人跟他说过,西董三房一家都上京了,只是怎么偏偏就留下了一个呢。
对于董如意为何会独自留在江宁,董家还真就没有人知道。
董长生道:“这考功名那是过家家吗?你说考就考的?难道事先就一点端倪都没有吗?”
董盛兴哪里知道这些啊,自从出了轩辕王世子的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董如意,不仅没有见过,他都没有寻人过问过。
董盛兴心道:“此刻要是冯氏在就好了,至少有冯氏盯着三房,也不会弄得人尽皆知后,他们才知道董如意中了秀才了。”
他此刻是真的有些想念冯氏了。
董如意的秀才功名不仅打了董盛兴一个措手不及,连带着董家都是措手不及的。
董长生气道:“董如意人呢?她人呢?”
董盛兴道:“她现在还住在陈家。”
董长顺气道:“这个节骨眼竟然还让她住陈家,还不赶紧接回来,这个还用人教吗?”
就这样董盛兴在伯父同父亲的震怒声中晕了过去。
他是被活生生气晕的,他也才刚刚知道董如意中了秀才,这会子他刚顾着回话,哪有机会安排下面的事,被长辈这样指着鼻子骂,他还不能还口,要他如何不气。
董家的两位大夫都说董盛兴不能再生气了,先前董文仪就把他气了个够呛。
二太夫人此刻是大气都不敢喘,她生怕丈夫知道董如意考科举用的那些笔墨都是她出银子买的。
就这样董家又来人到陈家接董如意了。
这次是董长生身边的长随亲自前来的,同来的还有胡姑姑。
陈静之见了不好再行阻拦,却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嘱咐道:“外祖父、外祖母初一会去接你去大佛寺上香,然后带你回陈家小住三日。还有告诉你曾祖父,是你曾祖母同意你过来陈家长住的。”
董如意一一应下,这才带着周妈妈、廖妈妈、香菊回了董家,杏儿依旧留在了陈家。
董如意是夜里才回到董家的,董家的主子们折腾了半日都已经累的睡下了。? 八?一中文? ≤.≤=1≈Z≈W≠.≥
董如意乐得高兴,被周妈妈直接抱回了怡欣院。
第二日董如意才在周妈妈的陪同下去了荣福堂。
这是董如意第二次见董长生,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她。
董如意走在周妈妈前面,一身的云锦袍子,显得她身上的书生气更浓了。
董长生的长随一大早就回禀了昨日去陈家接董如意的经过,此刻的他看着站的笔直的董如意,他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云锦本就是稀有之物,能染着祥云图案的云锦那都是宫中赏赐出来的,这是陈静之在警告董家。
他很难想象一个董家的养女竟然能让那陈静之上心到如此,然后他想到了当朝的第一大红人魏忠贤。
随后他又想起了圣眷不衰的轩辕王府同轩辕王世子,还有那封婚书。
董长生道:“坐吧。”
董如意随即一愣,心道:“曾祖父这是受刺激过度了?”
董长生摆手道:“坐吧,你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了,去坐吧。”
董如意行礼道:“谢曾祖父。”她说着自己走到了椅子跟前,然后站住不动了。
她此刻穿着的是云锦,又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这总不好让她一个女秀才爬椅子吧。
董长生摆了手,示意周妈妈过去。
周妈妈见状赶忙上前把董如意抱了上去。
董如意小声道:“谢妈妈。”
周妈妈点点头,安静的站到了董如意身后。
董如意扯了扯袍子,老实的眼观鼻鼻观心的端坐着。
董长生道:“你是何时准备考科举的?”
虽说事已至此,但是董长生依旧觉得有必要问上一遍。
董如意抬头看向董长生,道:“回曾祖父的话,如姐是回到董家,闲来无事才想着下场一试的,并没有特意的提前准备。”
董长生恩了一声,又道:“那你为何没有问过家中长辈?”
董如意低头小声道:“曾祖父同祖父都忙,如姐见不到…父亲又上京了。如姐是有想写信给父亲的,可是这一来一回问了也是白问。最后如姐就问了外祖父,外祖父说大周朝没有规定女子不能科举,说我这是开创女子科举的先河,他说他去打点,所以就这样了。”
一旁的二太夫人额头都冒了汗,她多怕董如意说一早就提醒过自己了,是自己懒得多问上一句才闹成了今天这样。
董长生看向一旁的二太夫人,道:“夫人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二太夫人赶忙道:“妾身哪里懂得那些,妾看她一人怪可怜的,也无非就是多过问一下她的吃穿用度罢了。”
董长生又看向了董如意,董如意点头道:“曾祖母对如姐很好,不仅给如姐做了秋季的衣裙,连冬季的也做了;而且不管如姐爱吃什么,曾祖母都依着如姐,让廖妈妈做给如姐吃。曾祖父,您别怪曾祖母,都是如姐不好,都是如姐的错。”
二太夫人听到董如意如此说,这才松了口气,心道:“这孩子本性还是好的,也对,陈家教出来的自然比冯氏教出来的好。”
董如意说二太夫人所做的一切,那都是一个疼爱小辈的长辈会做的,如果只是如此,二太夫人并没有太大的过错。
董长生道:“那你日后打算如何?”
董如意‘啊’了一声,然后装糊涂道:“什么,什么打算?”
董长生心中叹气,“自己真是老糊涂了,竟然去问一个孩子日后有何打算。”
他解释道:“曾祖父是问你,考了秀才后,你还想要继续读书吗?”
董如意老实的点头道:“外祖父让如姐开创史上之先河,如姐不能让外祖父失望,所以如姐还得考乡试呢。”
董长生倒吸了口冷气,心道:“狗屁的开创史上之先河,你怎么不叫你陈家女儿去开创先河呢,这不是糟蹋董家么。
随后他一板一眼道:“你知道乡试是什么?那是要寒窗苦读才能考上的,甚至有些人读一辈子书都是考不上的。真以为谁都能考上的吗?你可真是自不量力啊。”
董如意一副无辜、受惊的模样,小声道:“外祖父说考上考不上都无所谓,主要是让我下场试试。”
董长生道:“你老实给我在家读《三从》、《四德》、《女儿经》、《烈女传》,没读完之前,你什么都不准考。”
董长生说完就离开了。
二太夫人叹气道:“好孩子,听你曾祖父的话,从《女儿经》开始读起。”
董如意非常乖的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周妈妈退下了。
周妈妈抱着董如意独自走在回怡欣院的小路上,她摸了摸董如意的小脑袋,小声道:“小姐真的要读那些个女子书?”
董如意搂着周妈妈的脖子,道:“曾祖父要求的,如姐自然是要读的了,如姐不仅要读会,还要熟读呢,否则春季的乡试要如何考?”
周妈妈先是一愣,然后就开始心疼了。
这才多大的孩子啊,就要读那么多东西。如今不仅要读那些个三从四德,还要准备考乡试的功课。
周妈妈忽然现这陈老爷不靠谱,二太老爷同样的不靠谱。
只是她殊不知董如意上一世就读过了那些的。
而且她不仅读过,还给剖析了个透彻,就连宋代郑绮的《郑氏规范》她都是熟读了的。
否则她怎么糊弄那些后宅的贵妇们,别忘记她也是从儿媳做起的。
第二日一早,二太夫人就让喜鹊送来了《三从》、《四德》和《女儿经》过来。
至于《烈女传》二太夫人觉得等董如意读完那些再拿出来也不晚。
她想着董如意这么小的孩子,能把这些读完就不错了。
可她却忘记董如意可是连秀才都考上了的。
董如意很听话的继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有每逢初一会去大佛寺上香,顺便去陈家小住三日。
对此董长生并未进行阻拦。
因为他不相信从现在开始,一直到三月的乡试,除去过年期间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十日的指导就能让董如意考上举人?
如果董如意这样都能中举,那天下考不上举子的秀才都去直接撞死算了。
董如意依旧过着忙碌的日子,只有怡欣院的管事妈妈同一等的大丫鬟们才真真切切的了解到董如意是有多忙。八??一? .
她每日寅时初起床,起床后梳洗半个时辰,外加吃一小碗燕窝粥,然后开始诵读四书。
董如意每日诵读的字数不限,只读半个时辰,顺序就依照着《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的次序来读。
等到了卯时初,董如意就开始练字,她每日要写楷书一百个字,然后再诵读《礼记》任意章节一百遍。
辰时吃早饭,然后开始忙府外的庶务。
如今是她唯一能立足于江南的最好时机,否则要是拖到她考完了乡试,怕是一切都要来不及了。
谁知道陈静之何时心血来潮要她进京呢。
而且京兆离江南路途遥远,就是信件往返都要大半年,到时候万一这边出点什么状况,她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当然,她人在京兆依旧是可以布置一切的,就如同当年一样。
可是当年没有董文德同陈氏在侧啊,她是不管是杀人放火,还是栽赃陷害,都无后顾之忧。
如今要是在董文德和陈氏身边,她可没那个胆子做那些个勾当。
所以她宁可苦了自己,也要尽早的把江南这边安顿好。
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午时三刻用午饭,饭后继续诵读《礼记》任意章节一百遍。
未时小睡一个时辰。
申时开始读《易》、《书》、《诗》、《春秋》。
酉时吃晚饭,饭后散步半个时辰。
散步时顺便询问一下怡欣院内之事,无事便去想接下来的日子要如何的安排。
每个月里董如意只有月初的三日是休息的,因为她要同陈夫人一起上大佛寺上香,她还要在陈家小住三日。
最初周妈妈还以为是董如意要考举人,所以陈老爷给安排的作息时间。
后来才现陈老爷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她便想着怕是董如意嘴上不说,心里同样害怕吧。
所以周妈妈每日里尽量的帮衬,尽量的让王家处理好新置办产业的事,想着或许过几日董如意坚持不下来也就算了。
谁成想她这一天天的,竟然就这样的坚持了下来。
董如意的茶楼生意很火,不光是他们的茶博士手艺好,还因为茶楼里的说书人,说的不仅仅是书上的故事,还说其他大江南北的各地趣闻。
当然这些趣闻都是董如意凭借着记忆默写出来的。
她想着等以后如记茶楼开的多了,大江南北的趣事自然也就不用她来默写了。
而且董如意对现如今的如记茶楼那是一点都不担心,想听故事还不简单,别忘记现如今江宁府最热门的话题就是她自己这个女秀才。
董如意还在筹备年后多做几门生意,实在是时间紧迫啊。
只不过她除了要继续不停的开茶楼外,她还想把银楼和伎坊开起来。
她觉得有钱人的银子才好赚,自古至今炫富的人就从来都没有少过。
只是她把伎坊的地点定在了扬州,而银楼的地点定在了福建。
伎坊同银楼的建设不是一朝一夕的,她需要找当地的势力合伙才行,否则单单靠她一人,那她要干到什么年月去。
董如意的初订人选,江南富唐宇辰便是伎坊的不二人选;
而银楼,董如意算上了安夫人同安家在福建的所有势力和他们海上的资源。
对于伎坊来说,她完全可以打着陈静之的名头,然后让唐举生从中牵线。
一个伎坊罢了,江南富自然不在话下了。
至于福建的银楼,董如意自然也是心有成竹的,只是此刻还欠东风。
福建当地就有很多大型的银楼,像瑞兴银楼这样的老字号,早就已经开遍大江南北了。
董如意想要同他们争夺富人资源,还想在他们中间立有一席之地,那么她就要别出心裁了。
董如意把眼睛看向了海外,要是能大批量的把海外的东西引进来,把海上的东西带回来,那么她的银楼还愁什么呢。
而且这不仅是赚钱,这还是她给自己留下的一条后路。
万一这一世同上一世一样,她完全可以提早的带着家人离开大周朝。
董如意的想法是美好的,可是现实是残酷的,她如今手头上已经没有什么银子了,如今别说是开新店了,就是再过半年,怕是都没有养手底下的银子了。
这才是要银子没银子,要人没人,虽说有几个比较好的大掌柜,可是强将手下没有兵,那么这仗要如何打呢?
好在董如意一早就是有所准备的,有了上一次闵大掌柜的事后,她同安夫人就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
她们非常投缘,她们从茶楼聊到了茶叶、茶艺、制茶。
董如意的博学让安夫人非常的吃惊,她经常感觉,自己是在同一个贵妇人书信,而不是同一个孩子书信。
董如意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如记茶楼和如记作坊的事,还送了一套文房四宝给安夫人。
安夫人收到喜欢的不行,特意让人送了海上过来的夜明珠给董如意把玩。
董如意看着那拳头大的夜明珠,更加想涉及海上贸易了。
等董如意说了等她的如记书斋开起来,她就要开银楼和伎坊。
安夫人对于开茶楼和书斋还是比较理解的,毕竟那是文人雅士喜欢的东西,可是这银楼和伎坊,未免就太那个些了。
董如意见安夫人对银楼、伎坊不感兴趣,便不再提。
随着后来董如意考上了秀才,安夫人对她更是好奇了,她们的书信往来的更加频繁了。
就连安南县主偶尔也会同安夫人谈论一下董如意考科举的事。
如记茶楼开张后,安夫人在一次访友的时候,听友人提起了如记茶楼的茶艺。
看着友人对如记茶楼茶艺的推崇,安夫人对如记茶楼起了入伙的想法。
安夫人多次表示,让董如意把茶楼开去福建,银子和人都由安家出,董如意只要出手艺和茶叶就行。
董如意见安夫人提了几次,便也不在扭捏,开茶楼随意啊,反正她都是要开去全国的。
只是她要开银楼,她想把银楼开在福建,她想让安家出头做这银楼的东家。?八一 ?.㈧?1㈠Z?W
安家同她六四开,安家占六,她占四。
至于银楼的管理,她会派大掌柜过去。
对于闵大掌柜的出身安夫人哪里不知,只是她对银楼是真的没有太多的兴趣。
董如意提了开银楼的细节,她的银楼做的以海上的、海外来的东西为主。
而安家要让出海上一部分的资源,当然无需六四,她只占两层即可。
安夫人看着董如意的信,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吧。
是个人都知道海上的利益大,可是高利益伴随着高风险。
不说海上是变幻莫测的,就是海上的那些个海盗遇上了那也是人货两空的啊。
很显然董如意是看上了安家在福建的海上势力。
如今的安南乡君就兼着福建总兵,管着海上。
董如意想要涉及海上,安家是躲不过去的。
更何况要是有安家的福建水军做后盾,那么他们在海上飘着的人同货都将会安全数倍。
董如意能想到的东西,很多人都能想到。
在福建有多少人对安家手里的船和航海路线图感兴趣,没有比安家更清楚的了。
别说是董如意和其他人了,说白了就是安家自己都很想赚海上的银子,他们如今是赚着金山银山,可是也只是看到见摸不着。
要是能把海上的生意做起来,他们老早就开始做了。
明眼人看了,都会以为董如意想银子想疯了,就连安夫人看到信上的内容,也有了同样的想法。
安家本身就不缺银子,又有着福建的水师和本土势力,还有海上的航海图,他们凭什么同外人合作。
可是当安夫人看到信封里附带的另外一张纸的时候,她动心了。
董如意的最后一封书信中附带了一张船只的建造图纸,而且那很显然是一艘战船的雏形。
安夫人虽然是后宅女子,却也知道这图纸上的代表着什么。
她同许多后宅妇人不同,她丈夫管着整个福建的水师,平日里非常的忙。
安家几代人全都为保护福建付出了生命。
而安家的女人,包括安南县主在内,她们要全权负担起后方所有的事。
海上从来就不是平静的,只有他们当地人才会明白海盗到底有多凶残。
海盗的每一次掠夺,每一次的烧杀都让安夫人同安南县主胆寒。
安南县主的丈夫、大儿子、二儿子全都死在了海上,至今尸骨无存。
安家如今人丁担保,每一次她丈夫带兵出海,她都是彻夜难眠的。
应该说安家的所有女人都是彻夜难眠的,如今的福建总兵、安南乡君是安家的唯一指望。
她看着董如意附带的那张战船图纸,眼泪刷刷的落了下去。
眼泪滴在宣纸上,渲染开来,她赶忙擦了一下宣纸,生怕坏了纸上的草图。
她直起身子,抚了抚衣裙,直接去了安南县主那里。
她们婆媳屏退了所有人,房间的灯火一夜未灭。
第二日一早,安夫人回到房间,就给董如意写了一封回信。
她表示银楼的所有银钱、人员和各种的开销可以都由安家来出。
银楼未来的所有收入安家可以占四成,至于海上的路线图、船只、人也都由安家负责,唯独她要董如意手上的那张完整的战船图。
董如意收到回信,微微的松了口气。
虽然她早就猜到安夫人一定会同意,却依旧提着心。
因为这也是她的后路,他的小董家的后路。
董如意写了回信,表示无需如此,她也不是平白就拿出图纸的,虽然在商言商,可是她也只拿自己该拿的报酬。
所以董如意重新拟定了一份契约。
开银楼、买铺子的银子同银楼的大掌柜都由她来安排,而安家只需要负责海上即可。
银楼的收益依然是六四开,安家六,她四。
而海上的盈利她只要两成。
至于船只,她要入伙安家的船厂,她带图纸只要一成盈利。
但是如果有一天她要带着家人离开大周,安家要无条件的帮她。
安夫人看着董如意的回信又去寻了安南县主商量。
安南县主道:“你先前不是说她开了茶楼,又开了书斋作坊,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呢?”
安夫人摇头道:“这个儿媳还真是不清楚,或许是如记茶楼这阵子赚的银子吧。”
安南县主摇摇头,表示很难相信。
安夫人道:“咱们姑且信她一次,我也想看看她这银子要如何而来。”
就这样,董如意的银楼同海上贸易的事谈妥了。
她随后又开始去谈扬州的事。
就像她想的那样,江南富压根就不在乎那一个伎坊,在唐举生的帮助下,陈明行也加了两股。
如今的伎坊唐家占五成,董如意三成,陈明行两成。
如记书斋作坊开起来了,董如意这边又签了新契约。
等陈明行回来看到契约时,彻底傻眼了。
陈明行道:“这伎坊的银子全都要你来出?你哪有那个银子啊?”
董如意随后又拿出了一张契约,道:“这个我没有算二舅舅的,牵扯到官府方面的,二舅舅还是少参与为好。”
陈明行接过契约一看,然后直接坐在了椅子上。
他看着董如意,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相劝了。
这两笔银子加在一起,卖了他所有的身家都不够,那里面明明写着还要建船厂呢。
董如意跳到地上,拍了拍陈明行的大腿,道:“二舅舅无需为如姐担忧,如姐已经想到办法了,只是这事怕是还要二舅舅暗中相帮啊。”
陈明行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他看向董如意,刚刚董如意说话的那个感觉怎么同木斋棋局前的感觉那么像呢。
董如意被看的咽了口口水,嘿嘿道:“那个,呵呵,那个,其实我想设个庄。”
陈明行赶忙问道:“你又要下棋了?”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道:“不是那个,我是想开赌坐庄。”
陈明行张着嘴巴道:“你想开赌场?”
董如意叹了口气道:“差不多吧。”
陈明行赶忙道:“停,打住,开赌场这事你想都不要想。八一中?文网?? ㈧1?Z?W㈠.这赌场、妓院虽说也是生意,可那是下九流干的事。这要是让你外祖父知道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打断腿都是轻的,这可是要被赶出陈家的。别说是我,就是你爹都吃不了兜着走。”
董如意惊了,她没有想到陈明行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好在她不是真的要开赌坊。
可是她的伎坊要怎么办呢?
虽说伎坊同妓院多少有些差别,可是差别也只在档次的高低和妓女的才学上啊。
董如意琢磨着,这伎坊的事还真是要从长计议才行。可是她却忽略了刚刚陈明行看契约的反应态度。
陈明行怕董如意还有开赌场的念头,继续劝道:“再说了,咱们同旁人不一样,咱们可都是有秀才功名的。秀才是可以经商,但是你见过那个秀才开赌的啊?”
董如意回过神,解释道:“二舅舅误会了,我没有要开赌坊的意思,我只是想设个赌局,就像每年状元楼里的那种,赌个谁会是今年的解元,博个彩头罢了。”
陈明行这才松了口气,道:“真是的,话不说清楚,你差点吓死你二舅舅。那你说说看?”
董如意道:“咱们先不说彩头的事,您先看看咱们同唐老板签的契约,咱们开的这个伎坊要怎么同外祖父解释?”
她说着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份伎坊的契约。
陈明行拍了董如意脑袋一下,道:“说你聪明,你有时候还真笨。咱们这哪里是开伎坊,咱们这只是入股,入股懂不懂?入股就是咱们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银子拿给唐老爷后,就坐等每年的分红就行。”
董如意噗嗤一声笑道:“这样也行?”
陈明行道:“这生意上的学文咱们陈老爷不懂,更何况那伎坊又不是咱们的,人家唐老板才是东家。再说万一咱们陈老爷知道了,问起你,你就直说你投了三成的银子,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董如意打趣道:“那要是咱们家陈老爷问起您,您也是只说您入股了两成,然后什么都不清楚啦?哈哈,如姐受教了。”
说完他们二人对视一眼,然后贼溜溜的笑了起来。
陈明行收了笑容,正经道:“这伎坊的事你不用担心,唐老板还看不上咱们这点银子,人家江南富可不是白当的。跟我说说你那个彩头的事?”
在陈明行的眼里,董如意说的彩头可都是十几二十万银子的事。他只要一想起当初的棋局,他就两只眼睛放光。
董如意笑嘻嘻的靠前,然后伏在陈明行的耳朵上小声道:“我准备去考乡试了。”
陈明行道:“这个我早就知道,是你外祖父说的。只是你要去考举人,这会子不是应该好好的在家里墨书吗?你啊,竟然还有精力弄这些个,你这不会是为了应付陈老爷的吧?”
陈明行说着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书,话语中还带了几分玩笑。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道:“我要设的彩头就是,女秀才能否上榜中举。”
陈明行身子一顿,惊道:“你要赌你自己?”
董如意赶忙道:“诶呦喂,我的二舅舅,您小声点,小声着点呦!虽然这里是咱们自己的茶楼,可是也要注意保密。”
陈明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赶忙问道:“具体你是怎么打算的?”
董如意道:“这个还要看二舅舅的意思了,毕竟如姐算账的本事还是不如二舅舅的。”
陈明行被董如意这样一忽悠,高兴道:“那是,那是,你说一下具体的,然后我给你拿主意。”
董如意殷勤的把茶碗往前推了推,道:“这可是如记茶楼最好的茶叶,二舅舅尝尝看。”
陈明行端着喝了一口,心道:“真是好茶啊,这要是天天都能喝到就爽了。”
董如意一脸讨好道:“我就知道二舅舅是最好的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二舅舅眼光独到,想让二舅舅帮我看看,我这场赌局的赔率要怎么算,至少要划算才是。”
陈明行眉飞色舞道:“算你有眼光,告诉你,其实我每年在状元楼都有设局,每年的银子也都不少赢,那些个公子哥一个个的不了解行情,还乱下注。总之这事你算是问对人了。”
董如意趁热打铁道:“那咱们还是老规矩,我七你三。”
陈明行道:“行,没问题。”
他话刚出口,立刻反应不对来。
“你…你算计我……我…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陈明行深吸了口气,大声道:“你丫的竟然连你亲舅舅都算计。”
董如意赶忙道:“冷静,冷静,我这是为了您好。就像您刚刚说的,您这只是入股,要是回头事闹大了,有人闹到了外祖父那里,您可以直接说您只是投了银子,其他的一概不知,毕竟您才占了三成。”
陈明行被说的哑口无言,只是闹大能有多大呢?
他想想上一次的棋局,又想到陈老爷要是知道他拿董如意考乡试做赌。
他咽了口口水,崔头丧气道:“我就知道我是被你吃定了的。四六都不行吗?”
陈明行在做最后的争取。
董如意摇摇头,道:“君子一言,不能反口。”
其实董如意是觉得如今的自己在江南已经够出名的了。
董家、陈家都在等她中秀才的事平息,他们恨不得所有人赶紧遗忘这件事,甚至希望江南再出现个什么趣事,好把同董如意有关的流言蜚语都遮下去。
只是董如意哪里会放过这样一个赚银子的机会。
这要不是她平日里出入董家多有不便,她是绝对不会拉陈明行趟这趟浑水的。
因为这水最后能有多深,她都没有把握,只是她知道,这一场下来,江宁的格局一准会变。
陈明行见董如意沉默不语,心道:“或许事情比他想的复杂的多,至少这外甥女从来就没有亏待过他。”
陈明行点头道:“三七,就三七吧。”
只是这时候的陈明行还不知道,就因为这‘三’,他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了江宁府明面上的富。
董如意点点头,她拿起桌上事先放置的笔、纸,小声道:“这个庄依旧由我来做,二舅舅暂且负责帮我散播消息即可。?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董如意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了三个圈。
“我设了三个注,初步定的赔率不做准,二舅舅且听就好。第一个就是女秀才落地一赔一,就是押一两银子赢一两银子;第二个是女秀才上榜(且不含第一名),押一两银子赢十两银子;第三个是女秀才中解元(乡试第一名),押一两银子赢一百两银子。二舅舅以为如何?这最终的赔率要如何定?”
陈明行瞪大了眼睛,惊了个够呛,但是却没有立刻反驳。
他拿过董如意手中的笔,在纸上仔细的写了起来。
董如意看着陈明行写在纸上的字。
最上面写的是江宁府每年赌解元的金额,然后下面算着大概有多少人会选择董如意考不上,然后再算他们要赔多少银子。
在陈明行眼里,董如意那基本就是上榜无望了,他最后算的就是举办的场地。
但凡有这样的活动,场地的吃喝那都是可以赚很多银子的,例如他们现在所处的如记茶楼。
他算着茶楼的大致进账,摇头道:“如果按照你这样的赔率,除了能赚个响亮的名头,不赔个百八十万都是轻的。除非下注的人数能达到二比一,这样一来才能不输不赢。当然,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你去求咱们家的陈老爷,只要陈老爷放话说你有可能上榜,那么先不说能赚上多少,至少咱们不会赔钱。”
董如意咬牙启齿道:“赶上二舅舅压根就没有想过我会上榜啊?”
陈明行先是一愣,然后大喜道:“你有把握上榜?”
董如意啪的一拍桌子,道:“二舅舅要是不信,可以回去问问咱们家陈老爷。”
陈明行赶忙拉过了董如意的小手,吹了吹,道:“你小心着点,万一伤了手,到时候怎么拿笔。”
董如意听了陈明行这话,直接炸毛了,这感情二舅舅眼里只有银子了啊。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飙,就听陈明行继续道:“恩,如果你要是能考中,那咱们这银子就有得赚了。恩,我再算算看,要是按照二赔一来算呢?……”
陈明行嘟嘟囔囔的又算了起来,董如意彻底明白外祖父平日里为何对二舅舅格外的严格了,这还真是有钻钱眼里的趋势啊。
董如意坐在一旁,看着陈明行算,陈明行倒也是厉害,他把如记茶楼的盈利都大致的算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说董如意要是上了榜的话,那么她一定是赚个盆满、锅满;至于陈明行自己,因为只有那庄家的三成,估计赚个盆满还是不成问题的。
董如意看的何止这点银子,她可是要来个豹子的,否则她就不会多加了一个解元注了。
如今赌局的地点订下了,就在如记茶楼里。
至于这场赌局能赢多少银子,董如意心里也没数。
只是她一想到陈明行听后的第一反应,她就又气又喜的。
气的是陈明行都不看好她,喜的是连陈明行都不认为她能考中,那么其他人呢?
董如意为了这银楼、伎坊、海上贸易,她是彻底的豁出去了,她以‘无名氏’的名义在如记茶楼里开了这场赌盘。
对于旁人来说,这赌盘的赌注也是前无古人了,堵的就是女秀才董如意到底能不能考上举人老爷,而且还特别注明除了上榜、落地外,那就是她是否能考中解元。
这样的盘口每年各地都有,只是人家赌的都是状元、会元、解元,从来就没有人赌过谁上不上榜的。
如记茶楼一夜间就火了,当然这里面少不了陈明行的推波助澜。
所有人都在议论如记茶楼开的盘口和赔率。
盘口、赔率如下:女秀才落榜一赔一;女秀才上榜(除头名外)一赔十;女秀才中解元(乡试第一名)一赔一百。最低下注五十两。
原本陈明行的最低下注是一两银子起的,可是董如意觉得穷人的银子还是不要赚的好,所以坚决把最低下注订到了五十两。
自从如记茶楼的盘口一出,如记大厅内的议论声就没有停过,头三天的声音简直都能把如记茶楼的房盖掀了。
而茶楼二楼、三楼的贵宾纷纷询问,外面生了何事?
茶博士们是提前知道这个消息的,他们当时就劝闵大掌柜可不能如此啊,就是那一赔一,也能让他们把整个茶楼都赔进去啊。
闵大掌柜同样郁闷,只是东家同他说的明白,她是以个人名义设的赌盘,同如记茶楼无关,如记只是给她做个担保罢了。
东家话都说成这样了,他还能说什么,他想着自家的东家是西董三房的小姐,同那女状元一定是认识的,或许她对那女状元有把握也说不定。
他纠结了两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起来,左想右想的,最后才反应过来,那女秀才好像就是西董三房的小姐。
他赶忙寻人去问,结果一问才知道,西董三房总共就一个小姐,还是个养女。
闵大掌柜顿时哑口无言,他还能说什么,他只是呆了半日,然后自言自语道:“自己到底是跟了个怎样的东家啊。”
‘如记茶楼’的名字就这样的响彻了江南,来往的客人那叫一个络绎不绝。
但凡要下注的,全都要排长队,最后竟然由看门的小二起了号码。
实在是人太多了,这样一来等待的人就会留在如记茶楼,单单是茶水、点心,如记茶楼就不知道卖出去了多少。
如记茶楼的生意太火了,就连庄子上养着的那些人全都过来帮忙了。
闵大掌柜还为此特意寻了王富贵,闵大掌柜想让东家手下的廖妈妈带着庄子上的人帮忙做点心。
王富贵道:“怕是很难请得动廖妈妈出手。”
他虽然如此说,但是还是让王实去了一趟董家。
闵大掌柜很是不解,这要是在福建,那东家都得带着一家老小在店里忙活。
周妈妈没有去问董如意的意思,她直接拒绝了。
董家不是商户,董家是官户。
对生意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生意更重要了。八?一?? ≈.≥=1≤Z=W≈.
换做旁的茶楼、酒楼,要是生意如此红火,人手如此短缺,那就是东家带着一家老小亲自上阵那都是正常的。更何况只是东家家里的一个厨娘。
可是官家不行。
周妈妈直接道:“廖妈妈是小姐身边的妈妈,是不能随意出府的,但是这事她们可以想其他的办法,毕竟也是自己家里的生意。”
最后她决定同廖妈妈一起帮忙做些点心,就在他们的小厨房里做,然后再让人偷偷的送过去。
早前董如意为了方便,在怡欣院对着外面夹道的外墙上直接开了一个小门,这样一来他们的出入就方便多了。
府外的马车进了一门,不用进二门,就可以直接从内院外的夹道去到怡欣院的外侧院墙处。
就这样廖妈妈等当天做出来的点心,当天下午就让人一车的送到了如记茶楼。
周妈妈对外是说董如意想吃如记茶楼的点心,这才让人去如记的。
虽然如此,如记茶楼却是依然人满为患,不管是点心,还是茶水全都供应不足。
闵大掌柜头一次收钱收到手软。
董如意请的所有账房先生,出了如记作坊里的,全都过来帮忙了。
闵大掌柜最后甚至让人去其他的酒楼、茶楼订点心过来。
一时间四面八方闻风而至的人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就连江宁府都要人满为患了,就是那些个商旅,不是专门为了下注的人,也是要过来瞧瞧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盛况的。
江宁府的几条旺街的生意全都好得不得了,唯独赌场生意冷清。
如今的如记茶楼几乎垄断了江宁府所有的赌业,因为银子都下注在了它这里。
闵大掌柜每天都会亲自带上七八个伙计去大兴钱庄存银子,存的自然是庄票了,否则他收着那些银票,他都无法入睡。
俗话说有银子不赚是傻子,那么天上掉银子不捡,就更是傻子了。
多少人一边下着注,一边议论着这开赌盘的人病的不轻。
就是傻子都知道,一个四岁的孩子那是无论如何也考不上举人老爷的。
真以为乡试那么容易过啊,就连当年的神童董文德,那也是五岁的童生、八岁的秀才,他可是直到二十岁才考的乡试。
那可是陈老爷的女婿。
虽说董如意的名气也很大,同年同季的童生、秀才,可是一想到她去参加乡试,所有人都摇头叹息。
有一位江南的文人叹息道:“太狂妄了,这要是不中,怕是她受的打击就能让她止步于此了,好在她是个女子,或许她家里人也是有这个意思呢。”
至于如记茶楼的盘口,那只能让人想起武帝时期石崇和王恺了。
还有人怕是骗局,直接去寻闵大掌柜的打探。
闵大掌柜按照董如意事先说好的,直接道:“我们东家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了,那庄家可是有押了银钱和房产在我们东家手里的。如果他要是跑了,如记茶楼自然会动用他的银子,变卖他的产业该怎么赔,就怎么赔。”
闵大掌柜还说我们如记的东家又不是傻的,如今茶楼的生意这么红火,他怎么可能让如记茶楼关门大吉。
有了闵大掌柜的话,下注的人更放心了,只是如记茶楼不是江宁府的老字号,所以大多数人用的都是手头上有的现银。
如记茶楼不赊账,这是为了避免日后要账麻烦,董如意也不过是想要赚一把快钱而已。
只是董如意的名声又响亮了起来,董盛兴在家里大骂道:“那如记茶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谁设的这个庄,那人一定是同我有仇怨,否则怎么用这个博人家眼球。”
陈静之也沉默了,他也在想,这是谁这么无聊,这样做的意义何在?总不会真的是想要用如姐博人眼球,最后拿出大把的银子炫富吧。
至于其他人说这是有人在学石崇和王恺,他总觉得不像。
闵大掌柜此刻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煎熬的不行。
这茶楼可是他的心血啊,他收的银子越多,心里就越紧张害怕。
这茶楼是他多少个不眠夜才有了今日的啊,他是真怕董如意一个不小心再把茶楼给折腾了进去。
十五日后,就连福建的安夫人都知道如记茶楼设赌盘的事了,她嘴里念叨着,“这可真是想银子想疯了,竟然把自己都赌上了,她就不怕名声扫地,就不怕她自己落地吗?”
随后安夫人又呸呸道:“有怪莫怪,坏的不灵好的灵,菩萨保佑,她可一定要考中啊。”
安夫人在意的不是银子,不是银楼能不能做成,她在意的是那张战船的图纸。
她身后的小丫头见了,还以为是夫人在逗乐,她看着好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又着急上了,竟然还拜起了菩萨。”
这小丫头跟在安夫人身边一年多了,她知道乡君没有出海,安夫人这阵子心情又特别好,这才以为安夫人在说笑,开了玩笑。
安夫人回头,道:“多事。”
小丫头见安夫人不像是在说笑,她吐吐舌头,不敢再言语。
而此刻的木斋是处于关门的状态的,木斋江南的所有管事全都集聚在这里,他们在开讨论会。
十五日前,木斋的大掌柜江先生在如记茶楼设赌局的当天夜里,放飞了二十几只信鸽。
他召集了所有在江南分行的木斋管事和留守江南的木斋幕僚。
当然京兆那边也是要送消息的。
而十五日内赶来的他们,此刻就在木斋内谈论着他们要不要跟着如记茶楼一起‘干’。
他们所谓的‘干’,不是开茶楼,也不是入股如记,而是跟着如记茶楼一起设赌局。
江先生老早就知道如记茶楼是董如意开的,那么那个设赌局的无名氏除了董如意,还能有谁?
看着如记茶楼的红火,想着当初木斋的那场棋局,江先生动心了,也眼红了。
他们现在研究的就是要不要加入,可是万一那董家的小姐没有考中,虽说不至于让木斋关门,但是他们也要赔上不少。
松江府的木斋管事,不满道:“那董如意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娃娃,她怎么可能考中举人?且不说她还是个女的,单说她刚刚中了秀才,就想着去考举人。?八一?? ? ㈠.??1㈧Z?W单看这件事,就太荒唐了。”
他差点就没有说江掌柜荒唐了,火急火燎的把他们全都召集过来,为的就是这样一件事。
有人开了头,自然就有人开始议论了。
有反对不屑的,就有同意赞成的。
扬州城的木斋大掌柜,郝掌柜道:“大家稍安勿躁,且听老朽一言。”
因为这扬州城大掌柜年纪颇大,却又管着扬州那块极为富裕的地方,扬州木斋在他的管理下,在大周所有的木斋中稳占盈利榜三十五年。
单看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动用整个江南所有木斋内存款的掌柜,就知道他的地位之高了。
其他人见他开口了,全都闭上了嘴,先前很多人都诧异,为何这郝掌柜会亲自过来,原来竟是如此。
郝掌柜随意的问了一句,“什么才是生意人?”
厅堂内寂静无声,无人回答。
他自言自语道:“生意人靠的就是一个‘赌’字,下等的生意人赌的是运气;中等的生意人除了要有运气外,还要赌头脑;而上等的生意人除了要有好的运气、过人的头脑,还要有一定的胆识,否则光靠着墨守成规度日,那么关门大吉也是迟早的事。”
众人听到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会是蠢人,很显然他是站在江掌柜一方的。
郝掌柜继续道:“其实我倒是有另外一个看法,先不说这董秀才到底能不能考上举人,我们单看她这一举动带来的结果。如今这江宁府可是火了啊,看着这络绎不绝前来的人,这都快要赶上扬州城内一年一度的观音诞大庙会了。”
江宁府如今的情形,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不可否认如今的江宁府的确是火了。
董如意的举动不仅带火了如记茶楼,还带火了江宁府的各行各业。
众人略有所思。
郝掌柜继续道:“呵呵,她那个解元注的确是有些自不量力了,可是这才叫噱头。许多原本不屑下注的文人,或许就会因为她的这个不自量力,就偏偏下了呢。对于董秀才来说,反正也不会有人押那个解元注,设和不设更没有区别了,除非有人嫌钱多。”
有几个赞同的还笑着点头称是。
所有人都称董如意为董秀才或者是女秀才,对说起董如意的闺名,众人还是很避讳的。
江宁府木斋的一个幕僚,道:“鄙人赞同郝掌柜所言,却也不全都赞同。那董秀才可不是一般人,就她上次设的那场棋局,至今无人能破。依鄙人所见,虽说榜谈不上,但是上个榜尾,说不定还真有那一丝丝的可能。”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又开始议论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就算她天资聪颖,那也不可能四岁考举人啊。”
“就是,就是,就说那五岁的童生,八岁的秀才,那也是苦读了十二年,才考的举人啊。”
“就是,就是,还有那陈先生,那泰山北斗……”
“就是,就是……就古代的……”
所有人都在拿江宁的神童比较着,还有人拿历史上的神童比较。
江掌柜道:“其实大家说的有几人还和这董秀才有那么一点关系呢。”
所有人看向江掌柜,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江掌柜道:“大家伙别忘记,这女秀才就是当年那五岁童生、八岁秀才的养女;不仅如此,她还是陈静之先生的关门弟子;还是陈大儒的曾外孙女。”
众人全都不语了,多数人的心中都冒出了同江掌柜一样的想法,那就是董秀才要是考中了呢?哪怕是考中了最后一名呢?
如果说她要是真的能考中,那么如记茶楼岂不是要赚翻了。
最后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家一致认为,江掌柜应该寻那董秀才出来给他们瞧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江掌柜被他们说的差点气结,那虽然是个养女,可也是董家的小姐,如今的秀才老爷,他一个商人,哪里是他能请的动的。
就在木斋众人商量着如何能见上董如意一面时,有一个人坐着马车来到了江宁府。
江南富唐宇辰亲自来了,他以前来江宁府从来不是因为生意,而是因为儿子拜师。
他先是打听了一下江宁府现如今的状况,然后又去了如记茶楼坐了坐。
这才回了下脚的院子,下了帖子给陈明行和董如意。
唐宇辰说自己是来谈伎坊准备的事宜的。
他想问问这边的银子准备的如何了?他还表示此次前来,是想亲自见见这次合作的两位东家。
陈明行见了帖子,直接去了唐家在江宁府的宅子。
唐宇辰亲自接待了陈明行。
陈明行道:“唐老爷怎么亲自过来了,这样的小事,写封书信即可。”
唐宇辰笑道:“不碍事,不碍事。原本扬州离着江宁就近,我这也是许久没有来了,便想着过来转转。只是你这东道主可得好好的请我逛逛这江宁的无限风光啊。”
陈明行道:“这是必须的啊,唐老爷好好的休息两日,我后日带您好好的转转。”
唐宇辰笑道:“不用,不用,我看咱们今日就随意转转吧。”
陈明行道:“唐老爷且先休息,我回去问问家父,看看能不能让举生明日过来一趟。”
唐宇辰摆手笑道:“不用,不用,我来又不是看他来的,让他好好读书便是,我来这一趟要是麻烦到陈先生就不好了。”
陈明行是彻底搞不懂这江南富来此的目的了,就他们那个小伎坊,哪里就值得他亲自走上一趟了。
门外的小斯来报,“老爷,董秀才的帖子。”
唐宇辰眼睛一亮,笑容更深了,他接了拜帖一看,内容非常的简单,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如记茶楼不见不散。”
唐宇辰笑道:“好,好一个女秀才啊。”
陈明行一脸的好奇,唐宇辰也不见外,直接递上了手上的帖子。
陈明行离开唐家,直接去了董家。
陈明行是董如意的娘舅,来看董如意那是绝对说得过去的。八一??中文 =.≤1ZW.更何况董如意年纪上小,现在连避讳都无需太过。
陈明行直接被请到了怡欣院的小花厅里。
董如意一脸高兴的走了进来,“什么风把二舅舅吹来了?”
陈明行道:“你快别和我打马虎眼了,那个唐宇辰来江宁到底是来干什么来的?”
董如意笑道:“二舅舅觉得呢?商人重利。”
陈明行看着董如意,想想他们身上有什么利可寻,他忽然恍然大悟,道:“你说他是因为咱们的盘口?”
董如意点点头,心道:“事怕是要闹大了,好在当初没有让二舅舅顶在前面。”
陈明行高兴道:“既然江南富都来了,那就说明咱们这是稳赚不赔了啊。”
董如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她二舅舅竟然还想着赔钱的事呢。
她当初可是说好的,同之前的木斋棋局一样,赔了算她自己的,赚了才三七分的。
陈明行看到董如意的模样,摸着头笑道:“我不是担心你输银子么。”
董如意道:“二舅舅就别担心输银子的事了,我看您要想想,这银子要是赚大了,您老要如何同咱们家陈老爷交代。”
陈明行笑着不在意道:“我才三成,不碍事的。”
董如意心道:“要是这唐宇辰参与进来,你那三成怕也是大数目了。”
第二日一早,陈明行吃完饭就去了唐家,都说要尽地主之谊了,那么他就好好的带唐老爷逛逛江宁府。
马车上,二人谈笑风生,这唐宇辰早年也是个读书人,话语间流露的文采让陈明行咂舌。
陈明行道:“原本我应该请您先去如记茶楼坐坐的,可是那里如今实在是太吵闹了。咱们先寻个安静的酒楼,等晌午再过去。”
唐宇辰笑道:“不碍事,不碍事,陈二爷真是客气了。其实您是不知道,我就喜欢热闹。”
陈明行见状,只好同意直接去如记茶楼。
唐宇辰道:“咱们伎坊的二东家出入可方便?毕竟是官宦人家,真怕我这一来再给她添了麻烦。”
陈明行笑道:“没事,没事,她年纪上小,我姐姐、姐夫又不在身边,所以董家管的不严。”
他说完这话,心里补了一句,“怕是董家想管也没那功夫管吧。”
陈明行想着貌似自从姐姐、姐夫离开江宁后,董家就没有消停过。
唐宇辰看着陈明行的表情,继续闲谈着……
他们这一问一答的,很快陈明行就招架不住了,感情这唐宇辰来江宁就是冲着如姐来的啊,这十句话里八句都在打听董如意的事。
没一会,陈明行的额头就出了汗,心道:“这姜还是老的辣,这如姐怎么还不到啊。”
唐宇辰继续道:“听说咱们这二东家可是位秀才老爷呢?”
“貌似咱们的大东家、三东家也都是秀才老爷吧。”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陈明行赶忙起身开了门,使了个眼色,擦了一下额头的汗,那表情明显在说:“你总算是来了。”
董如意朝陈明行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进去。
她行礼道:“董如意见过唐老爷,唐老爷大驾光临,想必如意的这档生意会更加红火了。”
唐宇辰一愣,哈哈大笑了起来,道:“爽快,爽快,不愧是女中豪杰,咱们的小东家说说这合作的事宜吧?”
董如意看了陈明行一眼,陈明行已经彻底呆住了,他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了,他们这才刚见面,这连话都没有说呢,就开始谈生意了?这度貌似太快了些吧!
董如意道:“二舅舅,回神了。”
陈明行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董如意指了指椅子,陈明行赶忙抱董如意到椅子上。
董如意道:“刚刚我屏退了身边的人,今日这茶就由我亲自来泡吧。”
陈明行没有反对,今日这生意一定谈成,谁泡茶倒真是无所谓了。
董如意优雅的动作,配上缓缓的水声,让唐宇辰不禁呆了,看呆的不止是唐宇辰,还有陈明行。
陈家也是讲究茶道的,陈明行压根就不知道董如意何时学的这么一手。
董如意一边泡着茶,一边缓缓道:“在如意来看,优秀的商人要有足够的知识、资金和胆识。并且还要具备“智、勇、仁、强”这四个条件。“智”即要有权变;“勇”即要有决断;“仁”即是人弃我取,人取我与;而“强”则是坚守时机。唐老爷如何看?”
董如意说完,手里的茶杯递给了唐宇辰。
唐宇辰赶忙接过尝了一口。
董如意又送上一杯,递给了陈明行,最后自己才端起杯子小喝了一口。
董如意继续道:“哎,差强人意啊,这要是隔年的初雪就好了。”
唐宇辰放下手中的茶杯,啪、啪、啪的鼓了三声掌,道:“在下甘拜下风,小东家说游戏规则吧?”
董如意笑道:“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二舅舅,这个交给您了。”
陈明行把他们先前商议的说了一边。
唐宇辰问道:“那先前两位是如何分成的?”
陈明行不好意思道:“她七,我三。”
唐宇辰哈哈大笑道:“那我这个要如何分呢?”
董如意道:“既然在您的地方设局,那么自然除下注外的都归您了,只是这下注赚的银子要如何的分呢?”
唐宇辰见董如意大方,索性也大方道:“冒昧的问上一句,这乡试您有多大的把握?”
董如意笑道:“名次我不敢确定,但是上榜那是必须的了。”
唐宇辰大喜道:“我就知道这趟不会白来,如此那这样如何,赢得赌注小东家依旧是七成,陈二爷两成,我一成如何?”
董如意摇头道:“虽说唐老爷赚了其他的银子,但那也是您应当得的。我看这样好了,唐老爷占两成,二舅舅占三成,我五成即可。”
唐宇辰没有推托,笑道:“既然小东家如此盛情,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董如意笑道:“唐老爷最好晚几日再回扬州,怕是后面还有更好的事呢。”
唐宇辰道:“哦,说来听听?”
董如意摇头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八一中文 ㈧1㈧Z?W㈧.?”
唐宇辰哈哈大笑的离开了。
陈明行道:“你就别打哑谜了,告诉我到底还有什么?”
董如意摆了摆手,招呼陈明行附耳上前。
董如意小声道:“木斋。”
陈明行大惊,董如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道:“上杆子不是买卖,咱们要沉得住气。”
董如意这话简直就是说给木斋的。
此刻江掌柜已经收到了唐宇辰来到江宁的消息了。
木斋内的所有人全都沉默了,看来有人跟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原本沉得住气的郝掌柜,此刻也有些着急了。
郝掌柜道:“咱们要如何才能见到这董秀才呢?总不好送什么拜帖吧,人家那唐宇辰的儿子可是董秀才的师兄,就是下帖那也是合情合理的。咱们算哪门子呢?”
“大掌柜,大掌柜,京兆来信了。”
门外的小斯拿着竹筒跑了进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江掌柜赶忙接了过来,他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文四”。
郝掌柜接了字条,问道:“这文四是何人?”
江掌柜摇摇头。
阎宇道:“掌柜的,会不会是新东家留下的那个文四爷?”
郝掌柜问道:“哪个文四爷?”
江掌柜恍然大悟道:“就是新东家手下文字辈的那个四爷。”
郝掌柜诧异道:“新东家把人留下了?”
江掌柜大喜道:“那人是新董家留给董秀才的,这下好了,我现在就去寻他。”
如今的文四正在槐树胡同苦逼的筹备着如记书斋开张的事。
他是同陈明行一起回到江宁府的。
原本陈明行是筹备书斋开张的,而他则是回来向董如意汇报如记作坊的运作情况的。
可是谁成想,回来才一个多月,陈家二爷竟然把书斋开张的摊子全都交给了他。
他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的,他就是一个武人,他压根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好在有书斋的二掌柜跟着,否则他一准搞砸未来世子妃的事。
如今听到有人寻他,文四嘟嘟囔囔道:“谁啊,谁这个节骨眼找我啊?”
江掌柜见文四出来,赶忙上前道:“文四爷今个好啊?”
文四见是江大掌柜,自然不敢托大,赶忙拱手道:“原来是江掌柜啊,那群小的真是没有规矩,应该直接请您进去坐的,来,快里面请?”
江掌柜赶忙道:“不妨事,不妨事,咱们就在这院子中间说就行。”
文四让其他人退下,道:“敢问何事?”
江掌柜拿出了轩辕奕亲笔写的字条道:“这是东家飞鸽传书来的,还请文四爷过目。”
文四看着字条,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问道:“江掌柜,那个,爷让您来找我干什么?”
江掌柜惊道:“你还不知道?”
文四道:“知道什么啊?”
江掌柜道:“如记茶楼的赌局啊?”
文四一脸呆萌,傻傻的问道:“什么赌局啊?哦?难得您老赚银子还想着我,说吧,有几分赢的把握?”
江掌柜直接愣在了那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看着如记茶楼那叫一个红火,嘴上都急的起了水泡。
而这个文四跟着董秀才,竟然连知道都不知道。
江掌柜是彻底服气了,就文四爷这样的嗅觉,那董秀才怎么就把书斋交给他了呢,也不怕赔死。
江掌柜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的从头说起,他也没有那个时间,最后他索性直接拉了文四去如记茶楼,然后一路上再慢慢的说。
文四听江掌柜说董如意考秀才,就开始一脸的错愕,直到进了如记茶楼他依然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江掌柜又叹了口气,心道:“真是秀才遇见兵,别说理了,就是话都说不清啊。”
江掌柜直接道出了来意,他想见见董秀才。
文四直接道:“江掌柜是想让我牵线?”
江掌柜点点头,道:“不是我想让您牵线,是东家想让您牵线。”
他心中郁闷,这可真是个武夫啊,东家手下那么多谋事,怎么单单留下个武夫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文四哦了一声,道:“我等下去问问小姐,要是小姐愿意,我就去木斋找您。”
江掌柜松了口气,自己总算是完成任务了。
文四去问了董如意,董如意道:“明个午时三刻如记茶楼见吧。”
文四笑道:“还是咱们家小姐爽快。”
董如意又道:“写封信给你主子,告诉他,这生意他们想要加入,那么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文四惊道:“啊,啥意思?”
董如意道:“字面上的意思,就是你以后就不是你家主子的人了,以后你就不再是文四爷了,以后你就是如四爷了。怎么样?愿意不愿意,自己回去考虑。”
文四一脸纠结的走出了董家,他这叫哪门子差事啊,世子爷会不会真的把他送给小姐啊?
文四想不明白,最后给轩辕奕了一封飞鸽传书。
第二日董如意带着唐宇辰、陈明行一同去了如记茶楼。
木斋来此次前来江宁的大掌柜全都来了,里里外外的八个人。
董如意心道:“就知道你们要人多欺负人少。”
木斋见到唐宇辰的时候,心都开始往下沉,这唐宇辰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啊。
董如意道:“江掌柜来晚了一步,我们三人已经谈好了合约,如果木斋想要插手,那么只能同我们三人合作了。您看?”
江掌柜看了郝掌柜一眼,郝掌柜点了点头。
江掌柜道:“既然董秀才这么直接,那么木斋也不拐外抹角,这是我们先前拟定的合约,还请董秀才过目一下。因为我等不知道董秀才会带这么多人来,所以这文书也就准备了两份。”
董如意露出了那蕴含深意的笑容,点头道:“不要紧,我们随意看看就行。”
江掌柜没有听懂董如意的意思,什么叫随意看看?
他没有出声,把契约文书递给了董如意,另外一份递给了唐宇辰。
唐宇辰虽然面带微笑,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而陈明行则是完全放心的,心道:“这木斋怕是要被坑了。”
木斋拟定的契约文书写的非常清楚。?八?一? ㈧.?㈠1?Z?W㈠.?
木斋会动用江南所有的木斋分店作为设注场所,分店所得的非下注盈利,全归木斋所有。
至于下注所得盈利,木斋七,董如意三,对于所有相关的一切,董如意都无须过问,她只要保证上榜即可。
董如意拿起笔,把那个三七分的地方圈上了,然后继续往下看。
最后她索性放下了笔,直接道:“这上面的条款怕是要重新拟定了。赌注要按照如记茶楼的订;至于其他的盈利归木斋,这一点我没有意见;但是赌注的分成,我四,你们三家一家二;而且我要大周所有的木斋都参与,光是江南的可不够。当然如果木斋要是不愿意,那么咱们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木斋的众人没有想到董如意会连想都不想,连同陈明行商议都不商议,就如此快的做出了决定。
而且这决定同他们事先商量好的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他们开的条件原本就是允许董如意讨价还价的,可是她这话一说,这还怎么讨价还价?
就董如意现在表现出来的作风,他们怕是要重新估算这场赌盘的成本和收益了。
木斋的掌柜们全都看向了郝掌柜,这哪里是他说的那样了,这明明就是个自大狂,以为自己连中了童生、秀才就了不起了。
而且听她那目中无人的话,说她自不量力那都是轻的,她就不怕木斋同她一拍两散,自己单干了吗?
董如意的笑意更深了,她着看着木斋的众人,然后回头看向唐宇辰道:“唐老爷,我这样安排,您可有意见?”
唐宇辰笑道:“没意见,董秀才安排的很是合理。”
董如意笑着看向了陈明行,陈明行没等董如意开口问,直接道:“很好,我没意见。”
董如意转头看向木斋的众人,她那一脸无辜的表情,很明显就是在说,看吧,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我的两个合伙人也是这个意思。
郝掌柜在考量利弊,他看向右手边的一个掌柜。
那人见郝掌柜看向他,咳嗽一声,说道:“木斋在大周如今已经有了二十八家分店,单单在江南就有十八家。木斋的诚意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只是董秀才这诚意貌似就……”
他说着摇了摇头,表示他没有看到董如意的一点诚意。
另外的一人附和道:“就是啊,我们木斋也是可以自己设局的,如今来寻尔等,也不过是饮水思源,不想把你们这个源头抛开罢了。”
木斋的几个年轻掌柜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木斋如何如何的资金雄厚,如何如何的有固定的客源,说他们就是不同董如意合作,那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还说他们的三七分,是完全为董如意着想,毕竟她还是要乡试的,只有木斋把所有的事都接手了,她才能专心的考试。
还举例说要是她同木斋合作,单单是那三成,都比她开一年的如记茶楼赚的多。
他们替董如意畅想如记的未来,中间还夹杂着如果董如意这次不同他们合作,将会有多少损失,就像是真的在为董如意打算一样。
一旁旁听的唐宇辰再没了玩笑之意,心道:“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竟然不顾自己的年龄辈分,还这么多人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虽说是在商言商,可今日他们说的这些话,还真不地道啊。”
董如意微笑着,没有反驳任何话语,她就静静的等他们说到词穷。
一个时辰后,众木斋掌柜们总算是全都闭嘴了。
主要是他们这边再说的天花乱醉,对方不仅不给意见,竟然连话都不说,他们都在想自己说了这么多话,到底面前的这个四岁秀才听懂多少?
如果她是一句都没有听明白,那么他们如何继续?独角戏可不是那么好唱的。
先前还在担心董如意的唐宇辰,此刻已经不再担心了。
他偷偷的打量着陈明行,见陈明行没有要帮腔的意思,然后又看向了董如意,结果董如意同样也没有让他们帮腔的意思。
唐宇辰彻底蒙了,他做生意多年,可是很少有弄不懂的人,尤其是生意人。
他不明白董如意叫他们同来是干什么的,陈明行可以说是董如意在外的话事人,那么他呢?充其量说是她同窗的父亲,未来的合伙人。
他很难相信董如意让他跟来就是为了分他银子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
董如意从进门开始的那副笑容,在木斋众掌柜说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话后,她的笑容已经不再美丽了。
那略带深意的微笑把木斋的所有掌柜的心都提了起来。
郝掌柜心道:“貌似事情的展同他们设想的有些不同啊。”
董如意见众人全都闭了嘴,她这才优雅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木斋的掌柜们此刻已经是说的嗓子都要冒烟了,而他们面前的茶碗早就已经没有水了。
只是这会没有人去留意这些,他们一个个都看着董如意,他们就等着看这小娃娃要如何收场。
董如意语气真诚的说道:“我竟不知,木斋何时变作善堂了。”
董如意话语一出,屋里瞬间鸦雀无声,木斋的掌柜们刷的一下全都涨红了脸。
陈明行则是一脸笑容的撇过脸去。
他听着那些掌柜们的废话,心中何尝不火。要不是董如意事先嘱咐过他,他一准同他们争辩起来。
此刻的他都要笑翻了,心道:“你们这群老家伙,竟然想着合伙欺负我家如姐,就她那张嘴,连我老子都甘拜下风,就你们,嘿嘿,好戏在后面呢。”
唐老爷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董如意,董如意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那张脸是真的很真诚。
唐老爷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人老了,不中用了…哈哈…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啊。”
唐宇辰能笑出声,可是陈明行不行,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原本的嘲讽之意从董如意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好笑呢。
木斋是什么地方?
说的难听些,那就是有信誉的地下赌庄、地下钱庄。?八?一? ㈧.?㈠1?Z?W㈠.?赌庄、钱庄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那也不会变成善堂的,他们不去害人家家破人亡就不错了。
唐宇辰和陈明行觉得好笑,可是木斋的众掌柜们都要被董如意这不经意的一句话气死了,这是**裸的羞辱。
郝掌柜气的站了起来,道:“看来董秀才是真的没有什么诚意了。”
他说着向外走去。
董如意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对郝掌柜的起身离开丝毫没有任何的在意。
其他人纷纷起身,冷哼声络绎不绝的传来。
在郝掌柜快要走到门口时,董如意道:“能不能中举对我来说不重要,上榜与否要看我这生意最后下注的成算。”
董如意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子,那一声声同样的敲打着在场众人的心。
郝掌柜就这样的驻足在了门前,其他掌柜们全都停在了原地。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董如意那有节奏的敲击声。
她停了手上的动作,继续道:“可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我只是说万一,万一木斋各地的下注结果恰巧同我们的不一样,那么我这乡试的结果怕是不讨人喜了啊。”
她说着端起茶碗喝了口茶。
郝掌柜此时脸都绿了,这简直就是**裸的威胁啊。
唐宇辰在心中给董如意叫了声好,“说的好,看那群老家伙还倚老卖老不。”
刚刚进来的那情形,很明显就是他们以大欺小,以多欺少。
原本他以为董如意让他参与同木斋的合作,是为了让他同木斋谈判,谁成想竟然是白白给他的好处。
先前木斋众人群起而攻之的时候,他就在想董如意为何如此做。
可是他刚刚听到董如意的那句,‘能不能中举对我来说不重要’时,他释然了。
就像董如意说的那样,对于她来说,中不中举的确无关紧要,她又不是男子,就是入了内阁又能如何?最终还是要嫁人的。
而对于一个后宅女子来说,身家越多还未必就是好事,所以他依旧选择了相信自己儿子的推荐,相信陈先生教养出来的孩子,否则也没有他的这一趟江宁之行了。
董如意又道:“众位掌柜们还是坐下来好好谈谈吧,其实我这也是为了木斋好。万一木斋真的私下设局了,那么知道结果的我,如果不赌上一赌,那岂不正应了外面的那话‘有银子不赚是傻子了么。’我可是自认我是这江宁府最最聪明的人呢。”
唐宇辰的脸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他彻底懂了,这就是明晃晃的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啊。
木斋的众掌柜们,他们的面部颜色很是精彩。
他们的脸齐刷刷的由最初的涨红色,变成了绿色,然后又由绿色变成了黑色,这会又变成了白色。
陈明行心道:“活该,让你们占便宜,也不看看这便宜是不是你们能占的,看看人家唐富,人家上来就大方,结果也没少了他的。”
董如意在陈明行眼里那是再大方不过的了。
木斋掌柜们一个个如同打蔫了的茄子,全都老实的坐了回去,这一趟下来,他们要如何同东家交代啊。
董如意这话就是**裸的威胁,是明晃晃的阳谋。
只要你们不同我合作,想用我来赚银子,想都不要想。
董如意拿起桌下的铃铛,摇了摇,很快门就打开了,进来的六位侍女端着茶盘给众人换了新茶。
侍女退下,雅间又安静了下来,董如意道:“尝尝我这茶,这可是如记最好的茶叶了。”
陈明行正喝着茶呢,此刻听到董如意这话,一口喷了出去。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他赶忙挥挥手道:“抱歉,抱歉。”
唐宇辰略有所思的看向了陈明行。
昨个董如意是有吩咐过的,因为是她做的东,又是在她的茶楼里,所以雅间内所有的茶水都是要她来付钱的。
为此董如意特意交代,木斋众人用的茶水无需用最贵的,就外面二两银子一碗,随意喝的那种就行。
而刚刚董如意说的又是那么的真诚,不知道的一定会以为那就是如记最好的茶叶了。
可是他们此刻已经食之无味了,就是真的喝上最好的也喝不出味道来了。
他们全都端起来喝了口,然后用着僵硬的笑容道:“不错,不错。”
董如意笑道:“众位掌柜无需如此,我在此同各位保证,只要你们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木斋的那两成的红利,绝对多过你们先前预想的七成红利。”
郝掌柜愣住了,虽说是给一巴掌赏个甜枣,但是如果这甜枣真的如同董如意说的那样,他们也认了。
董如意道:“二舅舅,合约给木斋的管事们看看,等大伙商量好了,咱们再签。只是这签的越早,咱们赚的银子就越多,所以这做与不做,大家伙也要尽快决定了。”
陈明行放下董如意拟定的合约,然后抱着董如意离开了雅间。
唐宇辰自然是紧跟其后的。
他们三人上了同一辆马车,这是董如意的马车,非常的宽敞,别说是三个人,就是六个人也是够坐的。
唐宇辰在马车上问道:“小东家,你真的有把握让我们那两成赚的比他们算的七成还多?”
董如意笑道:“天机…”
她话刚出口,唐宇辰就替她说了,“天机不可泄露。”
唐宇辰心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郝掌柜坐在雅间里看着手中的契约,董如意只给了他们一份,她没有想过他们会来这么多人。
契约的条约非常的让人心动。
董如意要求木斋的全国各地的木斋都要参与其中,店内的盈利归木斋,而赌注的盈利按照董如意四,木斋、唐宇辰、陈明行全都是二来定。
下注的赔率要全大周都统一,她会设局安排让江宁府看过她试卷的人给她做一次评判,至于她是上榜还是落榜无关紧要。
所有设注的场所每日都要统计当天的下注比例,最后她是否上榜,会按照下注最后结算的比例来做。
当然了,上面还有更重要的一条,那就是如果下注的结果要求她上榜,结果她落榜了,那么一切的损失由她来负担。八一? ? ㈠.㈠?1ZW.
不说其他的条款,单说这一条,木斋就是稳赚不赔的,就算是赌盘一文不赚,那么看看如记茶楼如今的盛况,他们也不会少赚了的。
郝掌柜拿着契约彻底呆愣当场。
其他掌柜们看着他的模样,着急道:“怎么样?还有的做吗?”
董如意的那番话让他们明白,如果木斋不同意合作,那么这笔生意木斋只能放弃,这才真是应了外面的那句‘有银子不赚是傻子’,他们木斋岂可做傻子。
如果让木斋单干,他们还真不敢,否则人家偷偷的找人去木斋下了赌,那最后的结果…他们竟无人敢想。
郝掌柜道:“董秀才乃真君子,我等才是真小人。”
他说着把契约给了众人,然后阔步的走了出去。
对于董如意,他是彻底的服气了,他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先前的阴郁竟然一扫而空。
众人看了那合约上的条款,面面相斥,他们想说董如意不自量力,想说她就不怕万一不中吗?
可是经过了刚刚的事,他们没有资格和立场再说这样的话。
他们满脸通红,心中对董如意升起了他们都没有意识到的佩服。
郝掌柜回去就写了书信,飞鸽传书的往京兆。
如果只有江南参与,他能做主,要是全大周的木斋都参与,他是要问过东家的。
轩辕奕得知事情的经过后,只说了六个字“漂亮,干得漂亮。”
一众幕僚都以为轩辕奕在夸郝掌柜,只有文一知道,世子爷这是在说董小姐干得好呢。
就这样董如意、陈明行、唐宇辰三人正式同木斋签订了新契约。
木斋同唐家的参与,让这场赌局成了大周所有人津津乐道的事。
据说这事都传到了宫中,皇上听后笑着打趣道:“朕也要看看这女秀才会不会中举,回头把她的文章拿来给朕瞧瞧,陈静之的关门弟子,怕是朕的皇后要有传人了。”
皇上对这件事的重视,让更多的人参加了下注中。
在某些人眼中,这已经不是在赌运气了,这是在赌他们的眼光。
而与此同时,木斋其他地区的掌柜们纷纷飞鸽传书,说他们那里有好几家都设了这样的赌局。
而且他们的赔率不同,他们的赔率侧重在投机上。
董如意定下的条款,很显然是针对如记茶楼和唐记的。
他们要做的是赌徒上门的吃喝生意,可是这同木斋的情况不符。
尤其是她订下的赔率,所有人下注的无非就是上榜和不上榜。
而除了董如意参与的木斋、唐记外,其他家则是赌那些赌徒的心理。
正所谓赔率越大,越能引起其他人的贪念,搏一搏,万一中了呢。
他们把落榜、上榜的赔率定的很低,唯独解元注的赔率定的非常的高。
结果就导致了,在各地区要是下注上榜、落榜的人,全都会跑去董如意定赔率的地方。
毕竟一赔一、一赔十还是非常划算的。
而那些想要下解元注的,全都跑去了其他家,那些家的解元注,有些都已经达到一赔五百、一赔一千了。
木斋很多地区的掌柜们一致写信要求郝掌柜提高解元注的赔率,只有头名的赔率大了,才会有人想着搏一搏,这白送的银子不赚白不赚啊。
可是对此董如意是坚决不同意的,至于原因,董如意还是那句‘天机不可泄露’。
但是,董如意还说了句,“如果谁违反了契约,那么一切后果自负。”
郝掌柜、唐宇辰、陈明行三人面面相斥,如今木斋赚的越多,他们分的才越多啊。
只是他们谁都不敢违背董如意的意思,不管是如记茶楼的七、三分、还是唐记的五、三、二分,或是木斋的四、二、二、二分,不管其他人如何,这场女秀才的赌局依旧是董如意的一言堂,也只能是董如意的一言堂。
他们连想都没敢想过,董如意其实是冲着头名的解元去的。
董如意中解元这件事对他们来说,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就董如意的年纪,她能保证一准上榜,那他们就已经是谢天谢地、烧香拜佛了。
在他们木斋和唐记的作用下,如今董如意的大名更是如雷贯耳了。
一些的富家子弟为了显示自己眼光独到,还特意动用了关系,想要看看董如意初试和院试的文章。
董如意听说后索性默写了三份初试、院试的文章,然后分别让人送给了陈明行、唐宇辰和郝掌柜,并且告诉他们在设注的地方卖,而且价格无需太高,二两银子一份即可。
唐宇辰看到董如意的文章时,拍着大腿笑道:“妙、妙啊,赶上她这一早就做了准备的啊。”
而郝掌柜看到那两篇文章的时候,差点没碰了旁边桌子上的茶杯。
他兴庆当时自己在雅间的时候,没有直接负气离开,人家这可是早就有了准备的啊。
董如意初试、院试的两篇文章,全都文采平平,毫无建树,要不是对了主考官的口味,怕是很难上榜。
见过董如意文章的人都说就这样的文章是不可能上榜的。
结果接下来的日子里,无数人都押了董如意落榜。
她的做法很显然在告诉合伙人们,她是要上榜的。
不提每日收多少下注的银子,单单是董如意的文章那就是大卖。
光董如意初试、院试的文章,各地的木斋就已经日进斗金了。
要说赌,还是木斋有实力,毕竟木斋才是真正的豪门贵赌常去的地方。
而像如记、唐记这样的茶楼饭馆,赌钱的再多也不会多过赌庄。
接下来的日子里,押董如意落榜的更加是数不胜数。
木斋、唐宇辰二人天天盯着下注的比例,一个个笑开了花。
东董大老太爷的大寿到了,前来祝寿的人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而让人气愤的是,那些来的人压根就不是成心祝寿的。
他们多数是来打听董如意如今的学文做的如何的。
还有前来看热闹的,张嘴闭嘴说的都是,就她那文采,想要考乡试,她哪里来的那个自信啊。
董如意虽说是养女,却也是西董的小姐。?? 八一?中文 ≤.==1≈Z=W≠.
董家大老太爷大寿,她自然是要早早就到场的,只是她年纪小,倒是不用同其她东府的姐姐们一起招待客人。
董大老太爷的八十大寿在女秀才的作用下,前来祝寿的人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从早上东董大门打开,门前的迎宾就没有停过嘴。
“都指挥使薛大人携夫人、公子、小姐到…”、“行都指挥使徐大人携夫人、公子、小姐到…”、“江宁监察史于大人携夫人、公子、小姐到…”、“都指挥同知于大人携夫人、公子、小姐到…”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每一位前来祝寿的大人们那都是带齐了家眷的。
东董的前院、后院全都前来祝寿的客人,简直是人满为患。
就连董长生、二太夫人林氏和董盛兴都早早的过去东府招待那些个贵客。
二太夫人一早就让人过来嘱咐周妈妈,无需提早过去。
明眼人都知道,这些人怕是都是冲着董如意来的。
二太夫人可不想在她眼皮子底下搞砸了大老太爷的大寿。
既然二太夫人都如此说了,董如意自然是该干什么干什么了。
周妈妈见时间差不多了,小声道:“小姐,时辰差不多了,虽说咱们不用早去,但是也不能误了拜寿的吉时。”
董如意放下手中的笔,犹豫道:“今天穿什么好呢?”
周妈妈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小姐没有拿东府的事当事看。
周妈妈道:“奴婢一早就给您准备好了。”她说着从旁边端来了今日董如意要穿的衣裙。
香菊道:“小姐里面穿这件碎花夹袄,下面穿这条白貂绒挑线裙子,外面再配件烫金云纹褙子,一定抢眼的紧。”
董如意沉思道:“把那条白貂绒裙子换成鹅黄色的。”
周妈妈一愣,诶呦道:“瞧我,光想着貂绒裙子富贵,却没有想过那颜色不好。还是那条黄色的好。”
董如意换好了衣裙,让周妈妈给她挽了一个垂鬟分稍髻,头上插了一根八宝攒珠簪,耳朵上坠了一对镶了珍珠的玉石耳环。看上去秀丽端庄。
董如意道:“香菊,你留下。香兰,你同周妈妈跟我过去。”
香兰惊道:“小姐要带奴婢过去?”
董如意笑道:“我带你逛庙会去。”
周妈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连带着屋内的香菊、香兰也都笑了。
如今东府那边的情形还真就同庙会一样,刚刚张妈妈还偷偷跑回来,说二太夫人又让胡姑姑喊几个能干的过去,说是那边人来的太多,人手不够。
董如意笑道:“恩,香兰就穿今年新做的那件粉色的夹袄,还有那件绯红色的褙子,再配上一条白裙子。恩…头就梳双平髻。”
这些衣服,是入秋时,董如意吩咐人给她们做的。
香兰的那几件,她是一次都没有穿出来过,就她这长相,再穿了那样的一身衣服,实在是太扎眼了。
香兰换好了衣裙往董如意面前一站,如果不看型,一准会认为香兰才是董家的小姐。
香兰心中忐忑,不自在道:“要不奴婢还是换下来吧。”
董如意道:“香菊,把我新得的那几朵珠花给她戴上。”
香菊喊道:“小姐,那珠花可是五夫人从北边捎回来的,您可一次都没有带过呢?”
董如意笑道:“香菊姐姐心疼了?那好,等香兰回来,让她匀你一半。”
香菊急道:“奴婢哪里就是这个意思了。”
她看着董如意的笑容,气道:“小姐,你,你欺负人。”
她自知说不过董如意,直接去取珠花了。
还别说,这珠花戴在香兰头上,那才叫物尽其用。
董如意迈着莲花步同周妈妈、香兰上了一辆小马车。
她们无需出大门,只需出了二门就可以从两旁的夹到过去东府。
香兰看着那一辆辆的马车,心道:“这简直比庙会人都多。”
而此刻东府前院的情形显然已经有些失控了。
竟然有人直接明目张胆的打探起董家三房小姐的文采来。
等董如意出现在带客的小花厅时,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周妈妈和香兰都留在了外间,原本是要跟一个进去的,实在是屋里放不下那么多人,就干碎让所有的丫鬟婆子全都留在了外间。
外间的那些跟着夫人、小姐们前来董府的丫鬟婆子,一个个全都看向了香兰。
屋里如今只有大太夫人的两个丫鬟伺候着众人。
董如意屈身行礼道:“大曾祖母安,曾祖母安。”
然后她看向了其她女眷,就那样的愣住了。
董如意的模样,很显然是在告诉所有人,她没一个认识的。
大奶奶胡氏笑着抱起了董如意道:“如姐不认识大伯母了吗?”
董如意摇头道:“不是,是如姐看到这样多好看的姐姐们,一下子不晓得叫人了。”
董如意的相貌平平,放在这些个小姐里面,还真是没得比。
就东董的那五位小姐也很是出挑。
因为董如意养女的身份,平日里那五位小姐是不同董如意来往,就是如今,她们一个个都显得高董如意一等。
胡氏笑道:“这位是陈夫人,这是陈家姐姐、这是李夫人,那是李姐姐…….”
胡氏说一个人,董如意就叫一声。
等一圈人都叫完,董如意就累的靠在了胡氏的怀里。
大太夫人见状,道:“周妈妈可是来了?让她抱如姐下去睡会吧,孩子年纪小,精神头不够,等下开席了再叫起来。”
众女眷一听董如意要走,有人赶忙说道:“我看这孩子不是困的,她这是同我们说话无聊的。”
另外一位夫人附和道:“就是,我看让她们同去一处说笑去。省着在这里拘谨的慌。”
大太夫人不好直接拒绝,她刚要开口,就见周妈妈走了进来。
周妈妈是听到大太夫人的声音,这才赶忙带着香兰进来。
周妈妈同香兰行礼后,这才抬起头来。
而大太夫人早在香兰跟进来的时候,就愣住了,她竟然不知道府里怎么还有这样一个漂亮的丫头。
如果不是她梳着丫鬟的型,她都要以为是那位夫人带来的小姐了。
屋内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香兰。
有几个年纪稍小的小姐,看着香兰的那张脸,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八一中文 =.≈≠1≥Z≥W≈.≤
董如意刚刚可是说她们好看的,明明的夸奖此刻却变成了讽刺。
她们全都忘记第一眼看到董如意长相时,流落出的‘也不过如此’的失望神情了。
此刻就连胡氏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因为香兰头上的珠花,她的一个庶女就带着呢。
而她身后带着跟香兰一样珠花的三小姐,偷偷的把头上的珠花拽了下来,然后紧紧的攥在了手里。
就连她的手指被珠花上的银簪刺破,她都没有感觉,她只感觉到了羞耻,她此刻恨不得寻个地缝里钻进去。
二太夫人看到香兰的打扮时,她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赶忙道:“如姐困了,带她去休息。”
周妈妈赶忙上前抱过董如意,然后带着香兰出去了。
其她原本想要留下董如意的夫人们,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反应过来,董如意就已经被周妈妈抱走了。
后面的全场,董如意再也没有出现过,她只在献寿礼的时候才出现了一次。
她自己没有准备什么寿礼,只是替董文德送上了一块上等的徽墨。
好些人见了董如意的样貌,都感叹她相貌平平,董家人可都是长相不错呢,陈家更个个都是美男。
董如意是不在意自己长相的,她上一世在意的是自己不是董文德生的。
而这一世,她管她是不是亲生的呢,想着上一世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爹爹,她还在意什么呢。
在她醒来的那一刻,她就不在意了。
董如意献完了寿礼,不用她自己找机会溜走,大太夫人就给她安排了,实在是她身边的那个丫头太扎眼了。
今日人又格外的多,大太夫人可不想哪个醉了酒的在她眼皮子底下闹事。
大老太爷的大寿在众多人的不满中度过了。
眼看着再有两日就要过年了,木斋和唐记都给董如意送了年礼和信鸽,并且告诉她,今年他们的产业过年也不休息。但凡有事,可以随时飞鸽传书给他们。
董如意听后,翻了个白眼,道:“这才是想银子想疯了,告诉咱们的人,明个就打烊过年,年十七开门。”
西董大年三十是在东董过的,过了初五便开始有人拜访了。
今年董家拜访的人格外的多,尤其是后宅女眷。就连以前同董家不往来的,都来了人。
她们一个个的全都在打探董如意的学文做得如何了,有的甚至还说董大老太爷过寿时都没有同这位名满天下的女秀才说上一句,提出想要见一见的要求。
只可惜见面这事被董如意回绝了。
董如意直接让周妈妈回话,说她不敢离开房间一步,说她的《女儿经》还没有背熟,并且还请二太夫人送她一本《烈女传》。
当初二老太爷的确是说过没有熟读《三从》、《四德》、《女儿经》、《烈女传》,就哪里都不准去。
可是据二太夫人所知,董如意这阵子可是没少往外跑。
二太夫人对于董如意只见在二太老爷面前替她说话,很是满意的,而且她也不想让董如意带着那个叫香兰的四处溜达。
她想着老八那直勾勾的眼神,她就头疼,想着过了年,找个机会把人打了。
董如意是真的开始温书了,这回她连怡欣院都很少出去。
如记茶楼在年后来了一笔大生意,有个脑残的竟然下注一万两银子,赌董如意中解元。
闵大掌柜一听就晕了,这是哪里来的傻叉啊,很明显这人不是为了博一搏的,这简直就是拿一万两银子打水漂啊。
他赶忙让人去查了一下,结果现下注的人竟然是陈家三爷,陈明礼。
闵大掌柜哪敢藏着掖着,他直接拿了账本去寻陈明行。
他总的问问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吧。
陈明行一听就呆了,赶忙拱手谢了闵掌柜。
闵掌柜道:“好在这本就是东家和二爷的生意,这三爷要是去了其他家,那不是把银子往水了扔么。”
陈明行道:“麻烦掌柜稍坐,我这就让人去寻我三弟,让他带单据过来。”
陈明礼的确是来了,他大大方方道:“是我押的啊,我就是要给如姐打气,告诉她,舅舅们支持她。”
陈明行……
闵掌柜……
闵掌柜摇头,心道:“都说陈二爷、陈三爷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这怎么相差的这么大呢?”
陈明行道:“老三,别闹了,好在这赌盘是我和如姐设的,赶紧的把单据还了,拿银子走人。”
陈明礼摇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这注我是不会收回了,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四弟和五弟的银子。”
陈明行惊道:“你还拉上了四弟和五弟。”
陈明礼叽歪道:“要我说,你同大哥也该押如姐中头名,要是你们不押个万八的,那都不配如姐喊你们的那声舅舅。”
陈明礼说完,意气风的走了。
陈明行气的差点就砸了手里的杯子,这还是他看到了一旁坐着的闵掌柜,这才住了手。
闵掌柜惊得瞪大了眼睛,他对这位陈三爷那是彻底无语了,难怪江宁有句老话,惹谁都不能惹陈家。
原本他还觉得这陈二爷和气,东家人虽小,却也是个讲理的,觉得谣言不可信。
这回他总算是明白了。
陈明行气道:“真的懒得理他,他银子多愿意添补我和如姐,那就让他添补好了。”
陈明行这全都是气话,要说陈家谁最穷,那非陈明礼莫属了,他平日里买个字画、砚台的,那都是要用大把银子的。
再加上他们夫妻不会经营,
当初不是万氏夸口,如果他们三房的产业不是一直由族里打理,不出五年就得坐吃山空。
最后陈明行硬挤出一个笑容送走了闵大掌柜。
好在陈明行这段时间非常的忙,很快就把陈明礼的事忘了。
上元灯节,陈静之出席了江宁文人的诗会,他是江宁的文坛大儒,这样的文人聚会,他是有出席的,只是他来的最晚,走的最早。
众人见陈静之到了,全都安静了下来。
没一会,就有人问道:“陈先生认为董秀才这次能否有机会上榜?”
啥时间四周落叶可闻,所有人全都看向了陈老爷。(八)(一)(中)(文)(网) | (八).8(八)1(一)Z(中)W(文).bsp;O M
陈静之见不能回避,沉思了片刻。
陈静之是江宁府出了名的大儒,他自然是不会撒谎的。
只见他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明月,道:“恩,如意这孩子很聪明。”
众人屏住了呼吸,仔细的听着陈老爷说的,生怕一个听露,回头银子打了水漂。
陈静之慢条斯理的继续说着,“她学东西很快,人又勤快,只是平日里喜欢享受,恩,这孩子偶尔还喜欢争强好胜……”
陈静之一句一字的说着。
有些人都已经开始咬牙启齿了,他们要听的不是这些好不好。
陈静之很认真的,就像写生员推荐信一半的,对董如意夸赞了一通,最后道:“恩,年前我看过她的功课,上榜是没有问题的。”
陈静之这话刚落,顿时周围炸锅了,陈老爷说的竟然是董秀才能上榜?
还有人问向身旁的人,“我没有听错吧?”
那人答道:“我听到的是董秀才能上榜?”
…….
重复的话语在经过无数人证实后,终于知道了自己先前下错了注。
同陈静之关系好的几人,自然不会认为陈静之会在这样的场合撒谎。
有的还笑着打趣道:“陈兄不是说笑吧?你家那个可才四岁。”
陈静之笑道:“原本我就是随口说的,没想到她倒是当真的,那可真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啊。”
等陈静之走后,所有在场的人才难以相信的,相信了董秀才是可以上榜的,确定他们没有听错。
有些人直接回家了,他们要拿银子继续下注啊。
还有些人直接去了木斋,他们要佘借银子,把之前输的银子赢回来。
只是这回他们要下更大的注,否则这边赢了,年前下的输了,这样一来岂不是不输不赢,白折腾了么。
正月未过,陈静之的话就传到了大江南北,木斋和唐家的生意又开始火了,可是唐老爷和郝掌柜全都开始着急了起来。
回家过年的唐举生同样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他直接问道:“爹,会不会是木斋的下注比例同咱们的不同呢?”
如今木斋是他们四家合伙的,万一唐家产业的下注比例同木斋的下注比例不同,最后董如意是要上榜呢?还是不上榜呢?肯定的答案就是可木斋的来。
唐举生的一个假设直接给唐宇辰问住了,虽说是假设,可是如今看来还真有可能是真的,毕竟大家针对的人群不同。
尤其是董如意硬是拉着全国的木斋参与,虽说唐家产业在京兆多数地方也有,可是相对木斋在京兆的势力,唐家还是不够看的。
他想着那天雅间的事,想着也就董如意有陈家做倚仗,这才敢正面的就同木斋叫板,换做旁人哪个敢如此。
唐宇辰干脆直接跟儿子一起去了江宁府。
唐举生去了学堂,而唐宇辰脚步停歇的直接去了木斋。
此刻郝掌柜也从扬州赶来了江宁府,他嘴上都起了大水泡。
木斋的掌柜们看着每日下注的比例,心都在滴血,这样下去他们还赚什么了。
木斋各地的飞鸽传书络绎不绝的飞来,有的甚至还是连了三封。
唐老爷进了郝掌柜的院子,满院子鸽子。
二人见面,心中那叫一个苦啊,看着银子哗啦啦的进来,然后又看着银子哗啦啦的流出去,这要是换个不经事的,估计都能自杀。
他们二人都以为董如意是为了对方才如此的。
毕竟董如意同唐老爷的关系近一些,郝掌柜就以为是唐记的比例同木斋的不同,所以才有了这样的事。
二人先是相互拜了年,然后唐宇辰直接道出了来意。
郝掌柜听的头晕眼花的,他直接让人取了木斋近几日的账本给唐宇辰看。
唐宇辰看后,百思不得其解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们商议无果,最后没等正月过完,他们二人一同去找了陈明行。
陈明行是同样的郁闷啊,他都要茶饭不思了,可是他又不能去说自己老子什么。
原本他想去董家亲自问问董如意的,可是现在还没出正月,压根就没有娘舅正月里去给侄女拜年的。
陈明行请了郝掌柜和唐宇辰吃了顿饭,表示这事的确怪他,可是他也不知道他老子会说那样的一番话。
女秀才注的事闹的那么大,陈静之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年前为了此事陈静之还特意的让人叫董如意过去问话。
董如意那简直就是推得一干二净的,她当时是这样说的。
“状元楼每年都有解元注,二舅舅、三舅舅不是年年都押吗?”
陈静之年轻的时候也是有玩过的,对此不好说什么。
董如意又道:“明年我想着自己也是要参加乡试的,干脆就让二舅舅押我好了,没想到就弄成了这样。”
陈静之听到这里,还能说什么,难道说,因为你是女子,所以才会不同凡响的吗。
董如意继续解释道:“至于木斋和唐记,他们说了只要我上榜,至于其他的他们会弄,无需我管。天上白掉的银子,都砸到我头上了,这要是不要,那老天不都得生气,说我自命清高。”
陈静之是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而一旁的陈明行除了目瞪口呆的立在那里,就是在心中不停的给董如意点赞。
而后面上元节的事,怕是陈静之就是要警告她们,什么银子好赚,什么银子不好赚吧。
顺便警告木斋、唐记等,不要没完没了的。
陈明行说了来龙去脉,唐宇辰和郝掌柜全都呆愣住了,他们哪里知道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原因。
他们三人如今只能商议后面的办法,看看要不要改变一下赔率。
眼看再有一个月就要乡试了,董如意却依然不主动的出来,他们听说董如意在闭门苦读,又不敢真的去影响她。
最后还是闵掌柜的一句话,给他们三人解了燃眉之急。
郝掌柜道:“二爷想要找东家,直接去寻王管事不就行了,让王管事家的给周妈妈捎个口信,周妈妈知道了,那东家不就也知道了吗?”
有了法子,陈明行带着郝掌柜和唐宇辰一同去了王家。? 八?一中文 .
唐宇辰道:“咱们真是都急糊涂了,竟然都没有想到王家。”
就这样,他们三人让王实把口信传给了周妈妈。
董如意听了周妈妈的转述,笑道:“告诉他们稍安勿躁,山人自有妙计,让他们坐等收钱就行了。”
董如意这阵子是真的在苦读,她把手里的事全都交了出去。
怡欣院又跟先前一样,忙的跟打仗似得。
周妈妈、廖妈妈、香菊等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很显然顺手了很多。
而在京中已经中了甲等进士的董文德还不知道董如意中了秀才和女秀才注的事,此时的他依然没有放松自己,他在准备殿试的课业。
董文德很重视这次考试,这次考试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入仕途,这还是他唯一能带着妻儿离开董家的机会。
所以他是真的两眼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陈氏自然明白丈夫为何如此的拼命读书,她对于外面传的沸沸扬扬事,是一概不说,就连府里的下人,在府中也不许乱嚼舌根子,一旦现直接二十板子,然后叫人牙子领走。
一年下来,陈氏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了。
陈氏一边照顾着董文德,一边顾着儿子,她每次听到有董如意的消息,心中又是高兴,又是着急的。
她连连写了几封书信回江宁府询问女儿的事。
好在董如意是有回信的,她说自己很好,让陈氏无需担心她,还说她考科举都是外祖父的意思,说一切都在外祖父的掌握之中。
陈氏看了信,心里稍安,却还是在等陈家的书信。
很快陈静之的回信也到了,陈静之没有像董如意说的那么多,他只提了让董如意考科举是他的意思。
还表示他会看好、管教好董如意的,让她先不要把这事告诉董文德,并且嘱咐先让董文德专心准备殿试。
有了陈静之的书信,陈氏就更放心了。
而年后让陈静之更高兴的是陈家老太爷陈朔回江宁了。
陈朔原本是住在京兆魏忠贤的府上的,眼看就要过年了,他便带着小徒弟去了董文德和陈氏这里,并且看看董文德殿试准备的怎么样了,顺便指点一二。
最初他听到董如意考中秀才的事时,就知道是他儿子的手笔,女秀才,亏他想得出来。
结果事情的展同他想象的不一样,木斋和唐记竟然也参与了进来。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一时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细细打听后,这才知道这女秀才竟是嫡孙女的养女,既然如此他自然是要问问陈氏的了。
陈氏高兴道:“祖父无需担心,父亲和如姐都已经书信给我了,说那边的事不要紧。”
她说着还把董如意同陈静之的信拿给了陈朔看。
自家儿子的字迹陈朔如何不识得,那笔锋沉着,字里行间带着些许的无奈,很显然儿子是管不了这曾孙女的。
然后他又看了董如意的信。
董如意的信是回给陈氏的,上面的字自然是没有做任何修饰的。
她落笔有力,笔锋挥洒自如,虽然写的是王羲之的字体,却依旧锋芒毕露,很显然她对乡试势在必得。
陈朔看着那隐隐暗藏着气吞山河之势的字体,心道:“这可是王羲之的字体啊。”
等他回过神后,便感觉后背凉凉的,这才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张罗着要回江宁府。
陈氏自然是要挽留的,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岂不是要在路上过年。
陈朔道:“我看着这家书,如今归心似箭,尔等就无需多劝了。”
董文德和陈氏见老爷子总算是想家要回家了,都是打心眼里高兴,可是这会子回江宁,那到了江宁年也过完了啊。
夫妻二人面面相斥,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陈朔在众人眼中就是那与众不同的,最后陈氏也没有办法,只好给他备上足够的干粮、马匹、盘缠送他回江宁。
陈朔走之前还特意叫魏忠贤过来叙话,他们二人不晓得说了什么,总而言之,魏宗贤走的时候神情很严肃。
陈朔前脚刚刚离开京兆,陈氏后脚就给陈静之写了一封信。
陈朔一路上都是马不停蹄的,只是遇到有木斋分行开设的地方,他才会停留半日。
上元节陈静之的那番话传出去后,木斋依旧是我行我素,陈朔不由的额头冒汗,心跳加。
他只要一想到如果董如意中了解元,那么大周上下,不管是官宦人家还是贫民百姓,他们将要输掉的银子,他就后怕。
如果说百姓们的银子全都输给了如记、木斋、唐记三家,那么当百姓手中没有银钱时,他们将如何购买粮食和生活所需?
再说那些官宦,那些个达官贵人如果手里没有了银子,那么他们会不会开始大肆的收刮民脂民膏,那么大周百姓的日子将要如何?
还有那些个如今正在投机的商家,那些个以为千百倍的设解元注就能家的,将会有多少商家倒闭。
如果说部分商家倒闭,百姓手中没有银子购买生活所需,那么大周的物品会有多少积压在商家手中?
有多少商家能挺过这样的难关?
长期以往,大周将会如何?
‘岌岌可危’四个字在陈朔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最后万一如记、唐记、木斋不肯就此罢休,他们用手中的银钱大量的收购粮食、布匹等可抵用货币的物品,那么朝廷将会如何?
长期以往国库又该如何?
陈朔由于思绪过重,直接病倒在了路上。
同陈朔一起回江宁府的小徒弟不肯再继续赶路,他无论如何都要等陈朔好了才肯走。
陈朔无奈,想着得意门生魏忠贤定会有所作为,这才稍微放宽了心。
陈朔虽然在外多年,身体健壮,可是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这一场病下来,等他赶到了江宁府,乡试都已经考完了。
陈朔看着江南贡院的大门,直道:“天意,天意啊。”
陈静之一早就收到了陈氏的来信。八?一?中?文网 =.≥=1≈Z≤W≈.=
他算着日子,觉得老父差不多要到江宁府了,便天天让人去官道上等。
直到他的人赶回来,禀告说,老太爷去了江南贡院,陈静之这才带着陈氏追了过去。
可是等他们追过去时,陈朔已经返回了陈家。
陈静之夫妻又赶忙往回赶。
陈朔回到陈家见到的第一个人是陈明行。
陈明行先是一愣,然后大惊,这人是祖父。
他见父亲、母亲没有同行,就想着怕是走叉了,他赶忙上前行礼,道:“孙儿见过祖父。”
陈明行对陈朔的印象仅限幼年,能这么度的记起陈朔,还多亏了陈静之。
陈静之是无比的重视陈朔的这次回家,自从收到陈氏的书信,他就这怕那怕的,他怕父亲回来住不习惯,怕如今的陈家同当年的陈家有了变化。
还怕儿子们不认得父亲,所以为了让儿子们见到父亲可以自来熟,他直接画了陈朔离家时的样貌,并且下了死命令,让陈家的五位爷全都回去记。
让他们务必保证他们见到陈老太爷的时候,直接认出来。
陈朔是在董文德八岁考上秀才的那年离家,自此一别十三年。
陈朔看着陈明行,道:“你是哪个?”
陈明行恭敬道:“孙儿,明行。”
陈朔一听是陈明行,先是一愣,然后点头道:“明行?恩,比你老子有本事啊。”
他说完转身向书房走去。
他去的是自己的书房,陈家别的不多,单单书房最多。
在这前院中,不仅保留着陈老太爷的书房,就连陈家五位爷和董文德的书房都还保留着。
陈明行看着祖父的背影,心中诧异,喃喃道:“祖父这是在夸我吗?恩,第一次见面,应该是褒义的,多半是夸赞。”
陈明行过来老宅是为了跟陈静之打听董如意上榜的事。
眼看就要放榜了,陈明行、唐宇辰、郝掌柜都坐不住了。
董如意考完乡试后,依旧没有见他们三人,而是直接出了城回了董家。
她只让人捎了一句话给他们三人。
“大家请稍安勿躁,如今乡试已经考完了,至于能否上榜,当下全看‘人和’,所以急也没用。”
郝掌柜看着唐宇辰和陈明行道:“赎老朽才疏学浅,敢问这小东家所说的‘人和’可是‘天时地利人和’?如果是的话,那么这‘人和’不该是小东家自己吗?”
陈明行同唐宇辰面面相斥,他们也想问同样的话。
眼看着离乡试的放榜日还有五日了,陈明行是彻底的坐不住了。
他越等越心焦,最后干脆厚着脸皮过来请教父亲,他就想问问董如意说的‘人和’到底指的是什么。
结果父亲、母亲一起去接祖父了,原本想要离开的他竟然碰到了祖父。
陈明行哪里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他快跑了几步跟了上去。
跟在陈朔身后的秦淮为此还多看了陈明行两眼,心道:“这陈家二爷可真有趣。”
陈明行见秦淮看过来,直接拱手,小声道:“兄弟,怎么称呼?”
走在前面的陈朔顿时额头竖了三条黑线。
秦淮嘴角微抽,小声道:“师侄说笑了,我乃老师的学生秦淮。”
他说着还看了看前方的陈朔。
陈明行赶忙道:“失礼失礼,原来是小师叔啊。”
他心中肺腑,自己怎么忘记这人了。
他这阵子光惦记董如意上榜的事了,竟然忘了秦淮的事。
陈朔见陈明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没有直接推开书房的门,而是停下脚步,转身问道:“你可还有事?”
陈明行不好意思,道:“祖父,孙儿来此是有问题想要请教父亲的,可是父亲去接您并不在家中,敢问祖父可否为孙儿解惑?”
陈朔咳了一声,道:“问吧?”
陈明行道:“是这样的,如姐您知道吗?哎,怕是祖父不知道她,她是长姐的养女,前阵子同我还有两位朋友做了个小生意,就是跟她这次上榜有关的事。”
他说着便小声了起来。
陈朔一听是董如意的事,直接道:“进来吧。”
他说着推开了书房门。
书房里一尘不染,而且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就连桌子上的笔都像是他昨天用过的。
陈朔心中感动,想必儿子、儿媳为此废了许多心思吧。
陈朔道:“你母亲是个用心的。”
陈明行赶忙回道:“是,这些年多亏了有母亲操持。”
陈朔点了点头,坐到了椅子上。
秦淮没有跟进来,而是直接的关上了门。
陈明行就乖乖的立在书桌前,书桌上有一封写着陈朔名字的官信,上面的火漆还未曾拆封。
陈朔拿过桌上的信,只看了信封,并未拆开,直接道:“说吧?”
陈明行大致的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最后重点说了董如意的话。
只见陈朔的目光微寒,他直接拿起桌上的信拆了起来。
陈明行不知道祖父这是怎么了,颤颤巍巍的问道:“祖父…请问…请问如姐的‘人和’是何意?”
陈朔看着信的内容,道:“她说的是我。”
陈明行一脑袋的浆糊,压根就不懂陈朔的意思。
陈朔道:“出去。”
陈明行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赶了出来。
他没敢离开,而是在这里等陈静之回来。
陈静之回到陈家,看到陈明行道:“可是见到你祖父了?”
陈明行赶忙道:“见了,只是祖父看了桌上的官信,面色不是很好?”
陈静之点头往书房那边走去。
陈夫人见了,吩咐道:“估计是你师伯有事要你祖父帮忙,朝廷的事重要。叫上你媳妇和弟弟们全都去你大哥那里等,晚点咱们一家人一起聚聚。”
陈明行赶忙应下,去了陈明宇那里,然后让人把陈家所有成员都请了过来。
陈静之走到书房前,看到秦淮先是一愣,随即道:“可是秦师弟?”
秦淮上前躬身行礼,道:“陈师兄好,在下秦淮。”
他转头看向跟上来的陈夫人,依旧行礼道:“嫂夫人好,在下秦淮。”
陈静之是知道这秦淮的。八一? ? ≤.=1ZW.
秦淮,年方二十,未婚,比董贤清小一岁,是老爷子八年前在秦淮河捡到的一个孩子。
原本陈朔是要把他送给秦淮河当地的故友抚养的,可是最后不知为何,陈朔竟然留他在了身边,起名秦淮,让他做了书童。
三年后秦淮由书童升为陈朔的关门弟子,自此陈朔收山不再收徒。
至于秦淮的身世,陈朔从来就没有问过,秦淮也从来没有说过。
屋内的陈朔听到门外儿子的声音,他放下手中的信,道:“让他给我滚进来。”
他离开京兆的时候,把董如意的笔迹交给了魏忠贤,告诉他此次江宁乡试,且不可让董如意中了那头名。
他们无法拆验所有的试卷,但是可以从笔迹上做文章。
魏忠贤副相之职,纵观天下,陈朔如此一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虽然他不知道为何老师会觉得一个四岁的女娃娃能考上解元,但是既然老师提了,那绝对不会是空口无凭。
想想如果董如意考上了头名,大周朝未来的民生走向,就是他,他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魏宗贤动用了他能动用的所有关系,并且交代此事全权交由陈朔负责,但凡书信一概送去江宁府陈家,陈朔自会教他们要如何做。
毕竟京兆路途也遥远,就算是飞鸽传书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只是如今的陈朔为难了。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信的最上方是摘录下来的董如意笔迹,而下面写着的一段话是,“此次江宁乡试试卷并无此笔迹之人。”
陈朔想了无数的应对方式,却唯独没有想过一个四岁的孩子竟然会两种不同的笔迹,而且很显然她是有备而来,否则她不会同陈明行等人说那样的话。
陈朔对陈静之很是生气,气他竟然教出这样一个不为百姓苍生考虑的学生。
所以他听到儿子的声音后,开口就是一句“滚进来。”
陈朔可是大周朝有名的大儒,不说其他,单说骂人这件事,陈朔一辈子骂人的次数那可是屈指可数的。
陈静之身体一颤,他从小到大只听过父亲骂过两次人,一次是长姐病逝,父亲骂了董盛兴;一次是母亲过世,父亲骂了他自己。
秦淮跟了陈朔八年,这是他头一次听到陈朔说不文雅的字。
他自然知道老师是为了什么,他可是一直跟在老师身边的,要是这时候,他还不明白,那么他也不配做大周第一大儒的关门弟子。
一个念想在秦淮脑海中闪过,他想着自己同那女秀才到底谁更厉害一些呢?
他多打量了两眼老师的这位独子,小声道:“女秀才。”
他不好说的太多,却也不忍不提醒一句。
陈静之点点头,一脸的谢意。
陈夫人小声道:“秦师弟,我就不进去了,你们一路辛苦,等下也该饿了。今日咱们早些用饭,晚点在让他们爷们几个聚聚。”
秦淮拱手道:“还是嫂夫人想得周到,麻烦了。”
陈夫人忙道:“哪里会麻烦,应当的。”她笑着离去。
对于陈夫人来说,丈夫被公爹教训这样的事,她还是少见为妙,少听为好。
陈静之推门而入,然后又关上了门,他不解父亲为何对如姐的事如此生气。
陈朔一看儿子的样子,就知道他此刻还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妥,他叹了口气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说着把桌子上拆开的信扔到了大书桌的另外一边。
陈静之战战兢兢的上前拿起书信,随后惊道:“这是如姐的笔迹,父亲这是何意?”
陈朔摆手示意他看完再说。
陈静之继续看信,随后大惊,道:“父亲是说,此次如姐会中头名?这,这怎么可能?”
随后陈静之想到了信上写的,此次乡试竟然会没有如姐的笔迹?笔迹,这怎么会呢?
陈静之随即大惊失色,道:“糟了,糟了,木斋、唐记,我的天,这事到底要闹多大?”
陈静之此刻是真的有些着急了,他嘴里不停的说着,“陈家可怎么办?陈家可怎么办?”
这样的事,就算皇上明着不说,私下也会记仇的啊。
而且这事多半会记在董家和陈家的身上,毕竟董如意是他的学生。
陈朔看着急得团团转的儿子,叹了口气,道:“陈家何时怕过这样的事?行了,坐吧。”
陈静之着急道:“父亲,这事的后果,儿子…儿子承担不起啊。”他说着低下了头。
陈朔走上前,拍了拍陈静之的肩膀,道:“十几年不见,胆子变小了啊。可是陈家的胆子太重了?好孩子,不怕,记住,万事还有爹在呢。”
陈静之抬头看着老父,心道:“是啊,有什么好怕的,自己这些年活的太过安逸了。更何况,还有父亲在啊。”
陈静之冷静了下来,他脸色微红,对于刚刚的事态,有些不好意思。
陈朔道:“到了何时,你都是我儿子。行了,去叫孩子们过来吧,怕是他们都等急了吧。”
陈静之、陈夫人带着五个儿子、两个儿媳给陈朔磕了头。
陈朔则是赏了他们一人一副字。
陈静之的那副字是“读书本意在元元”。他告诉儿子,读书的本意在于黎民百姓,至于其他,陈家不惧,也不怕。
陈明宇的那副字是“当仁不让于师”,他告诉嫡长孙,他担负起陈家,不会逊色任何一人,包括他的父亲在内。
陈明行的字则是“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告诉这个未来钱途不可限量的二孙子,对小事不忍耐,没耐性,就会影响大局,坏了大事。
陈明礼的字是“三思而后行”,对于这个老三,陈朔都很是无语,他竟然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直接押了一万两银子赌董如意中解元,而且还是带着兄弟的。
老四、老五的,一个是“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个是“.学而不厌,诲人不倦。”
陈朔的字千金难得,尤其是带有警句的字。
众儿孙磕头谢过,等着陈朔训话。
陈朔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孙们,道:“都起来吧,明个早些寻那孩子过来。”
陈夫人一愣,她没有想到老爷子回来后吩咐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要见如姐。?八一 ?.㈧?1㈠Z?W
她赶忙上前道:“好,儿媳明个一早就让人接她过来。”
陈明行面色古怪,他捅了捅陈明礼,小声道:“不会是祖父也下了注吧?”
陈明礼道:“有何不可?”
陈明行撇撇嘴,心道:“也不知道祖父押了什么?等下得让人告诉如姐一声,至少得让她知道祖父明天要见她。”
陈朔道:“行了,大家都各自忙去吧。”
陈朔屏退了众人,自己则是回了书房。
他拿起宣笔,坐下,看着桌上铺平的宣纸起了呆。
刚刚陈明行送了一套文房四宝给陈朔,说这是他和如姐的一点心意,自家开的作坊自然是要先给自家人用了。
陈朔心道:“明行这孩子不错,就是不知道那董如意如何呢?这后面的事要如何安排呢?”
秦淮站在书桌旁,一边磨墨,一边感叹这徽州府的徽墨果然是名不虚传,单看这墨的颜色,就知道这是市面上买不到的。
陈朔放下笔,道:“秦淮,这‘女秀才注’一事,你怎么看?”
秦淮一愣,心道:“老师为何会问他?”
陈朔又道:“说说你的想法?”
秦淮点点头,回想着在京兆听到‘女秀才注’消息后生的点点滴滴。
他沉思片刻后,道:“学生觉得老师是杞人忧天了,董师侄虽然是陈师兄的得意门生,可是她毕竟才有四岁,四岁的秀才不难,可是四岁的举人太难了。学生也是留意过她初试和院试的文章的,那两篇文章虽然稍加修饰,可是实在是…”
他停住了话语,‘不怎么样’的话没有说出来。
他赶忙继续道:“学生觉得怕是换个主考官,董师侄都不会中秀才。至于这‘女秀才注’,学生觉得这只是二爷看到的一个商机,如今看来二爷这眼力、头脑果然厉害,先不说赌注的事,单说这茶水银子,那都该赚的盆满钵满了。”
秦淮把董如意和陈明行都说了进来,他偷偷的看了一眼陈朔,见老师没有不高兴,继续道:“学生认为,二爷和董师侄能想到这样的方式赚银子,那银子也是该他们赚的。至于先后参与进来的唐记和木斋,怕是他们也看到了这中间的商机吧。原本再正常不过的一切,从上元节董师兄说起董如意能上榜时就变了。”
秦淮也觉得,原本再正常不过的事,怎么到了这里,就峰回路转了起来呢。
陈朔静静的听着,秦淮依旧分析道:“学生不晓得陈师兄为何会觉得董如意能中,除非初试、院试的那两篇文章董师侄是有藏拙的。那么这事就要推敲一下了。”
陈朔冷笑道:“那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秦淮继续道:“不可否认,董师侄一定是个聪明的,学生觉得陈师兄是不想让二爷和董师侄赚这个银子,所以才如此的。如今全天下人都应该和学生是一样的想法吧。”
他看着陈朔,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何老是听到这样的事,更加着急了。
陈朔指了指桌子上已经打开了的官信,道:“看看,再说?”
秦淮上前,拿起桌上的信,看去,只见他浑身一颤,手的力道差点捏破了宣纸。
秦淮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这乡试竟然会没有她笔迹的试卷?”
他的话音顿注了,然后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朔道:“头名,她冲着头名去的。我的天,那么这事她早早就算计好的了?初试、院试、唐记、木斋,连带着陈师兄都被她算计了进去吗?”
秦淮一连串的说了一堆,好半会才冷静了下来。
陈朔继续道:“继续说?”
秦淮咽了咽口水,依旧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道:“这真的是董师侄想的吗?会不会是被人唆使的呢?”
秦淮真的没有办法相信一个四岁的孩子,竟然算计、误导了全天下人,可是他自己都很难相信自己刚刚说的话。
董家不要命了才会唆使这个。
书房安静了,陈朔没有继续问,秦淮也不知道要如何继续说了。
如今想想八成陈师兄都没有想过他的一席话正好成全了这解元赌。
等秦淮平复了心情,他想着自己的激动,再想着老师是何时察觉,他是打心底无限的佩服陈朔啊。
秦淮心道:“老师应该就是看出问题所在,所以才拿了董师侄的笔迹,想要提前知道董师侄的文章到底是不是头名。如果是头名退到二名即可。可是这信上说的却是,无此笔迹的试卷。怕是陈师兄都应该不知道,他的这位弟子会写两手字吧!这心机,这算计,学秦淮你望尘莫及啊!”
陈朔见秦淮恢复了情绪,点头,道:“那你有何解决的办法?”
秦淮想了片刻,道:“俗话说天时地利人和,这董师侄就算是如今占尽了天时地利,却不晓得还有老师这个人和,只要老师不点头,那么她依旧同头名无缘。只是这样一来,为了保证无误,怕是前五名都要换掉了。魏师兄那边…”
陈朔叹了口气,他原来就是想拿掉董如意的头名的,可是如今他都不知道董如意到底是第几名,万一头名不是她,而上来的第二名是她,那自己不是没事找事了么。只是如果真的要保证万无一失,那么就要把前五名放去后面,这样一来,多少会牵连了魏忠贤。毕竟再得宠的臣子,要是势力大到可以随意的动考生的名次,那么日后也会被皇上介意吧,所以他才迟迟下不了笔,一个是自己的得意门生,一个是百姓苍生,倘若是他,也为难了起来。”
书房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秦淮转身去开门。
门外敲门的是陈静之,他身后还站着一位小公子。
秦淮看着陈静之身后的人,就做出了判断,“这不是陈家人?”
陈家个个男的俊,女的俏,不说其他,单说年过半百的陈朔,依旧算得上是美男。
而此刻站在陈静之身后的小公子长的实在是太普通了。
秦淮道:“陈师兄里面请?师弟去看看茶水准备的如何了。?八一 ?.㈧?1㈠Z?W”
“有劳秦师弟了。”陈静之朝着秦淮拱了拱手,这才领着董如意走了进去。
等董如意迈过了书房的门槛,陈静之才松开了董如意的小手,他深吸了一口气,径直的向里面走去。
陈静之此刻的心情颇为沉重,他今日不仅要替如姐做主,还要保全父亲的名声。
进到门里的董如意没有直接跟上,她转身侧头,看着准备关门的秦淮微微一笑,然后站直了身子,拱手行礼。
“董如意见过秦师叔,亲师叔安。”她的声音很小,说完便转身进了书房的内穿堂。
秦淮关门的手一顿,见人已经进去,直接关上了书房门。
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愣在了原地,喃喃自语,“董如意…董如意…”
随后他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刚刚关上的书房门,惊道:“他竟然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女秀才董如意!”
书房内,陈静之看着满头白,低头整理信件的老父,躬身行礼,“父亲一路辛苦,儿子想替父亲分忧。”
陈朔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陈静之,随后放下信件,拿起笔,写着什么。
“坐吧,静之前来,所为何事?”
陈静之并没有坐下,他低头道:“儿子自作主张带了如姐过来。”
董如意此刻就站在书房内的月门处,等待屋内人的传唤。
陈朔手中的笔一顿,墨顿时在宣纸上渲染开了。
陈朔心道:“来的可是够快的了,只不过,这也太快了些吧。”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朝着外间说道:“人既然都来了,何故躲躲藏藏?”
董如意听到陈朔的话,并未生气,她落落大方的从月门处走了出来。
她依旧是那一身的男装,阔步的走到中间,双膝先后弯曲,跪地,拱手道:“曾外孙女董如意给曾外祖父磕头了,祝曾外祖父福泰安康。”她说着磕了一个响头。
陈朔看着董如意毫无差错的见面大礼,他没有立刻让她起来,半晌后才说了一句,“起来吧。”
董如意的身子动都没有动过一下,就一直保持着磕头的动作,听到陈朔让她起来,这才缓缓起身。
她走到陈静之的身旁,后退半步,随后看向了陈朔,整个过程不卑不亢。
陈朔看着如此的董如意,心中甚是满意,心里想着,“看来儿子没少在他身上用心思啊,这徒弟管教的还真是不错。”
董如意从进门开始,便没有一丝的错处,没有一丝的胆怯。此刻的陈朔已经完全忽略了董如意的性别了。
陈朔、陈静之、董如意,祖孙三人就这样的相互看着,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董如意心中好笑,这曾外祖父是在等她沉不住气吧,可是她才是这里面最不着急的那个人啊。
眼看着还有五日就要放榜了,她都恨不得就这样的站上五日,到时候看谁还有本事拿下她的头名。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静之的额头冒了汗,心道:“这样站着也不是办法啊,只是劝解父亲的话,他要如何开口呢?”
他想着陈朔的脾气,额头的汗更多了,他可不想在父亲十三年里回家的第一日就把父亲气走。
而此刻的陈朔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他是坐着的,可是他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屋子,心中也开始有些着急了,他的信还没有写好,还没有送出去呢。
就像秦淮想的那样,最初陈朔也只是想,万一董如意中了头名,那么对调第一名和第二名即可,毕竟前三名的文章都不会相差太大。
更何况他手中还有着董如意的笔迹,不管是封姓名还是抄录试卷,都是可以做手脚的。
小心使得万年船,为此他还紧赶慢赶的希望能阻止董如意进考场。
虽然他没有赶上,但是有魏忠贤的安排,他也是放心的。
随成想他回到陈家,桌上竟然放了那样的一封密信,“江南所有的试卷中就没有董如意笔迹的试卷。”
这可真真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啊,眼看着离放榜不到五日了。
在刚刚他和秦淮的对话过程中,陈朔已经想出了三种方案,只是此刻还没有写好。
方案一,就是摘抄前五名的试卷文章,由陈朔亲自阅卷,以董如意这个年纪写的文章,必定和同批举子写的文章大不相同,最后只要保证董如意不是头名即可。
只是这个方案很费时间,抄录、阅卷都是需要时间的,除去今日,也不知道后面的四日还来不来得及。
所以他又定了方案二,他已经安排霍氏明日去接董如意了,只要董如意人到,他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董如意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然后让她用乡试的笔迹写出乡试的文章,找到了董如意的试卷,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如果董如意不愿意写出试卷上的文章,第一种方案又来不及,那么只能动用第三种方案了。
方案三,就像秦淮说的那样,下下策。
陈朔只能动用手中的特权,调换前五名的试卷,只是这样一来,影响颇大。万一东窗事,他同魏忠贤二人都会有很大的麻烦。
只是自己同黎民百姓相比,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微不足道的。
原本已经想好的计划,被董如意的上门打破了。
陈朔此刻也现了,貌似面前的这个孩子就喜欢不按常理出牌。
董如意此刻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陈朔也不由的不多想了。
主要是这董如意是如何知道自己回来的呢?此次前来是来探听风声的,还是来干什么的呢?又或是她已经知道自己插手了这次的科举考试了呢?
很显然,这不可能是陈家人去董家通知的,刚刚他们可一直都是在一起的,而且就是通知了,这一来一回时间也是不够的。
如果不是,那么她此刻站在这里,到底是这个四岁孩子的意思,还是她背后高人的意思呢?
很显然,此时此刻陈朔已经不相信,这一切都是董如意设计、操控的了,他认为董如意的背后是有人的,那么那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陈朔早就是喜怒不形于色了,尤其是在孩子们的面前,他虽然心底着急,面上却没有一丝的着急。?? 八一?中文 ㈧1?Z?W㈠.
可是陈静之不是啊,这些年他早就已经率性惯了,尤其是孝子在严父面前,对峙的时间越长,底气就越不足。
董如意看着马上就要认怂的外祖父,心中重重的叹了口气。“看来还得自己先开口,先认怂啊!谁让这是最最疼爱自己的外祖父呢,总不好让他在自己面前落了面子吧。只是要如何打破面前的这个僵局呢?哎!”
董如意握紧拳头,一闭眼,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随后心道:“还好,还好,不是很疼。”显然她是上一次在董家跪怕了。
陈朔和陈静之同时一愣,一旁的陈静之最先反应了过来,赶忙道:“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还不快起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的说?”
陈朔没有开口,他的第一反应是,总算是沉不住气了,可是随后他就现不对劲来。
他看着董如意的模样,又看了看着急的陈静之,这才恍然大悟,董如意这是担心儿子沉不住气,怕儿子在她面前失了面子,所以干脆主动认怂了啊!
陈朔此刻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叫句好,夸他们一句祖慈孙孝了。
很显然董如意做到了,刚刚僵住的场面,就这样被她破解了。
董如意朝着陈静之摇了摇头,随后转头看向陈朔,道:“曾外祖父是大周的大儒,是文人心中的圣贤,就算曾外祖父不为自己、不为陈家,您也该为所有敬重您的读书人想想啊!如姐恳求您,请您不要再插手江南的科举之事了。”
陈朔心中大惊,“她果然是知道自己插手科举之事了,那么她到底是如何知道的呢?”随后他看向了陈静之,只是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陈朔给陈静之看书信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就算是陈静之立刻去通知董如意,时间上也是来不及的。毕竟董家到陈家的距离不短。
此刻的陈静之心情是异常的复杂。
先前董如意到了陈家,并没有同陈静之说太多,只是说了她的担心,说她担心陈朔回到江宁府是为了要插手此次的科举考试。
陈静之本是不相信这话的,只是他想到了陈朔给他看的信,他心中没底,自然是想要求证一番的,他就是死,也得让父亲保住这一世的英明。
陈静之心情沉重,沉重至于还关心的问了董如意中头名后的打算。
董如意在陈静之眼里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相反陈静之很相信董如意。
而且董如意的回答让他非常满意。
所以他们二人就一同去了陈朔这里。
陈静之是真的以为父亲只是担心董如意的名次,担心董如意中了头名影响太广,故而拿了董如意的笔迹去查试卷。
在陈静之的眼中,陈朔可是堂堂君子,提早查看中举之人,这没有什么,但是他是绝对不会插手科举之事的。
陈朔见陈静之的表情就明白,儿子先前压根就没有往那方面想。
他看向董如意,质问道:“你是如何知晓我进了江宁府的?又是如何知道我插手了此次科举的?”
陈静之更加的震惊了,如姐说的竟然是真的。
还没等董如意开口回答,陈静之声音哽咽的喊道:“父亲,您为何要参与到科举舞弊当中?您可是咱们读书人的表率啊,如果连您都参与进了科举舞弊,那么那些个寒门子弟以后将要如何出仕啊?您这样岂不是让他们看不到未来吗?”
陈朔和董如意全都愣住了。
董如意不由的瞪大了眼睛,心道:“外祖父这话说的可真有水平啊,他老人家竟然把科举舞弊用在了曾外祖父的身上,这可真是…呵呵…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吧。”
她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陈朔,见陈朔的脸此刻正在慢慢的变青,然后变黑。
她赶忙低下头,跪着往后挪了挪,心道:“外祖父,您自求多福,您说的这话,如姐也没办法帮您。”
陈朔是真的炸了,他冲着陈静之哄道:“什么叫我参加了科举舞弊,我舞弊谁了啊?我…”
董如意心道:“曾外祖父,您老人家的形象啊?还有大儒的气质啊?”
陈静之的倔脾气也上来,磕磕巴巴道:“那,那如姐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朔指着董如意,道:“你去问她?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指着你老子说科举舞弊,要不是你们搞出那么多事,用得着老子在这里殚精竭虑么。”
陈静之不敢说话了,低着头看向董如意,结果他现董如意已经不在他身侧了。
他向后一看,后退一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如意心中哀叹啊,外祖父就不能等她起来再问吗?
董如意赶忙看向了陈朔,陈朔道:“你说给他听?”
董如意弱弱道:“那如姐可否起身说话?”
陈朔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让她随便。
董如意哪里是会亏待自己的人,刚刚也不过是为了重新换个局面,只是这局面换的,直接不在掌控中了。
她起身,揉了揉膝盖,拉着陈静之的手道:“咱们坐下慢慢说。”
对于董如意来说,她如今时间最多。
而此刻被陈静之差点气了个倒仰的陈朔,很显然也想听听这董如意到底要说些什么。
董如意道:“外祖父稍安勿躁,如姐先回答曾外祖父的问题,曾外祖父问如姐是如何知道您老人家回江宁府的,如姐只想提醒您一句,您怕是忘了木斋了吧。”
在董如意看来,同聪明人讲话无需废话,点到即可。
陈朔一愣,随后就明白了。
木斋,江宁府的第一地头蛇。
别说他今日是堂堂正正的坐马车进的江宁府,就算他是偷偷摸摸的摸回江宁,不出一个时辰,木斋的人也同样会知道。”
董如意见陈朔懂自己在说什么,继续道:“至于曾外祖父插手科举考试的事,那就更好猜了。毕竟曾外祖父可是十三年都没有踏入江宁一步的人。”
书房内安静异常,陈朔同陈静之都不是蠢人,董如意只重点提了陈朔十三年未归的事,就不难让他们联想到她是如何猜到这其中原因的。?八一?中??文 ≥.≠1ZW.
陈静之这整个就是当局者迷啊。
他光顾着高兴了,压根就没有把陈朔和这次的科举考试联系到一起,毕竟陈朔云游多年,早就不过问朝廷之事了。
陈静之看着陈朔,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他喃喃道:“父亲多年未归,此次宁可在路上过年,也要日夜兼程的往回赶,所以必有所图,此其一;父亲到了江宁,并没有回家,反而是直接去了留都的江南贡院,就说明所图之事同这次的科举有关,此其二;父亲虽说不问世事多年,可是有魏师兄在,父亲想要涉足官场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父亲都拿了调查如姐卷宗的结果给儿子看了,儿子竟然还没有察觉这其中的不妥之处,儿子的确是蠢啊。可是…父亲啊,您这是为了什么啊?……”
他说道最后声音都哽咽了。
陈朔见着这样的儿子,心中同样的难过,他叹了口气道:“为父为的是大周的百姓啊!”
陈静之摇头道:“父亲,咱们陈家不是官,爱民如子同咱们扯不上;咱们只是乡野匹夫,只需无愧于天地,只需教书育人。您何必冒着陈家毁于一点的危险参与那官场科举舞弊之事呢?科举舞弊一经现可是要被灭三族的啊?您就算不为儿子,也要为陈家千百年来的基业想想啊!”
陈朔气的胡子颤,直接道:“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还记得我送你的字是什么字吗?读书本意在元元,读书如果不是为了百姓苍生,你还读什么书?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儿子!”
陈静之被陈朔骂的没了话语,就算父亲是为了黎民百姓,他也很难接受。
在他心里,如果只是着急知道如姐的名次,那么动用一点关系这无防,但是谁也不能用手中的权利去动那名次啊。
就像陈明行,他从来就没有想过用什么关系参加科举舞弊来赚银子,他着急的也只是想要早些知道结果罢了。
陈静之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他的情绪处于非常激动的状态。
陈朔见同儿子说不通,转头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抢先开口道:“曾外祖父何必怪罪外祖父,如果如姐同曾外祖父说,孔圣人早年也是干过科举舞弊这样的事的,曾外祖父以为如何?”
只见陈朔同陈静之异口同声的吼道:“胡说八道,你岂可侮辱孔圣人?”
董如意被这二人的声音吓了一跳,赶忙道:“二位别激动,别激动,我是说如果。”
陈静之道:“如果也不行。”
董如意叹了口气,看向陈朔道:“如果如姐说,孔夫子的科举舞弊同曾外祖父一样是为了百姓呢?曾外祖父觉得如何呢?很显然,外祖父是接受不了的。”
陈朔语塞了,他真的没有办法说自己不在意。
孔圣人那就是他们读书人的神明,是他们心中的信仰,如果他都做出了违背道义的事,哪怕是正义的,世人也很难接受,尤其是读圣贤书的人。
董如意看向陈静之道:“咱们留曾外祖父一个人静静吧。”
陈朔的确是需要仔细的想想,他想的不是自己,他此刻想到的是大周的学子们,如果他们知道了自己参与了这样的事,那么他们将会如何?
如果大周的学子们都不再信奉儒家,那么天下岂不是更乱,那他岂不是害了百姓,毕竟只有读书才能出仕。
此刻的陈朔想的依旧是百姓,至于灭三族之事,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陈静之、董如意一同出了书房,此刻的天已经黑透了。
门外的秦淮坐在廊下打着盹,他听到开门的声音,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陈静之道:“秦师弟辛苦了,虽说现在已经入春,可是天还是冷的,睡在这里小心生病,老爷子那边还要麻烦秦师弟。”
秦淮不知道里面生了什么,但是看这天色,也知道他们谈了两个多时辰了。
他看了一眼董如意,这才恭敬的回道:“陈师兄请放心。”
陈静之点点头,抱起董如意离开了。
等陈静之离开后,秦淮摸了摸身边的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直接进入书房,而是去了隔壁的耳房换了新的茶水,然后又加了一盘早先陈夫人送来的点心,这才敲门进了书房。
陈朔此刻依旧在呆。
秦淮低声道:“老师,喝口茶吧?”
陈朔看向秦淮,点点头。
秦淮把茶碗放到陈朔的手中,这才放心下来,他最怕的就是老师想事情,想的茶饭不思。
陈朔的茶碗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开口问道:“我在世人眼中,同孔圣人可能相比?”
秦淮先是一愣,非常认真的回答道:“在秦淮心中,孔圣人无法和先生相提并论。”
陈朔没有想到秦淮给了他这样一个答案,他又问道:“那你对我动科举成绩有何看法?”
秦淮道:“老师是为了百姓才如此的,董师侄如果中了头名,后果大家都很清楚,老师这样做是对的。”
他停顿一下,又加了一句,“老师如何做都对。”
陈朔摆摆手道:“行了,你说了跟没说一样。”
陈静之抱着董如意直接去了湖心亭,很显然这是有话要单独同她说了。
陈静之把董如意放在湖心亭的桌子上,然后关了四周漏风的窗户。
他看着董如意,郑重道:“如姐,外祖父非常严肃的跟你说一次,以后不许拿孔圣人开玩笑,记住了没有?”
董如意听了这话差点就笑喷了,她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陈静之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外祖父同你说话呢?”
董如意赶忙道:“是,是,如姐遵命,如姐先前不是举个例子吗?否则曾外祖父哪里会明白外祖父的心情。”
陈静之上前搂住董如意道:“外祖父知道你是在替外祖父说话,只是那也不能拿孔圣人说事。”
陈静之的声音很低沉,董如意听到前半句,心里还稍微的感动了一下,可是听到那后半句,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她是真的彻底无语了。八一中文? .
陈朔的归来没有改变董如意在陈家的地位,她依旧是住在荣宁堂的西跨院中。
董如意躺在床上,闭眼想着:“曾外祖父应该会把学子们放在眼里吧,看来今日出战大捷,至少今日贡院那边不会再有什么动静了……还有四日…放榜了…”
董如意睡的非常好,一觉睡到了卯时,可是陈朔失眠了,陈静之同样的失眠了。
这是陈朔回到陈家的第一天早饭,陈家的孩子们全都过来老宅了。
董如意原本就是住在荣宁堂的,她自然是最先到的。
随后进来的便是陈家的三位奶奶。
董如意道:“舅舅们呢?”
李氏哼了一声,“他们兄弟几个在门外撞见了,说是要说悄悄话,正巧我们也要说悄悄话,所以就先进来了。”
万氏笑道:“这才问你借一会,怎么…舍不得了?那要是三日不见,你还不得如隔三秋啊?”
李氏笑着上前,伸手追打着万氏道:“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宋氏见了,捂着董如意的耳朵道:“咱们不要听她们胡说,自从她们两个好上了,就越的没正经了。”
董如意捂着嘴笑了一会,便听到几位舅舅的说话声了。
万氏同李氏不再胡闹,整理了一下衣衫,过一会陈家的五位爷才走了进来。
等众人相互行礼问安后,董如意道:“四舅舅安、五舅舅安。”
陈家四爷陈明扬,嫡子,年十六,已经说了亲事,婚事定在了今年的秋季。
陈家五爷陈明修,嫡子,年十四,同样是早已说了亲,婚事定在了大后年。
为此陈夫人还连连感叹,好在一早该成亲的都成亲了,该定亲的也都订亲,否则这一通闹下来,看哪个还敢跟他们家联姻。
陈明扬笑着朝着董如意点点头。
陈明修却打趣道:“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女秀才啊,这次的头名可有把握?三舅舅、四舅舅和五舅舅可是押了你一万两白银的?除了你那个坏二舅舅,就连你大舅舅都追加了五千两银子。”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心道:“二舅舅有毛病才会在自家的赌场赌。”
她看着五舅舅那讨人嫌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五舅舅同二舅舅倒像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这说话的语调可真是…让人无语。
“谁追了什么五千两银子啊?”陈夫人的声音一响,所有人全体起身,齐刷刷行礼道:“母亲安、平姨娘安。”
陈夫人道:“行了,都起来吧,老太爷和老爷还没到?”
众人摇头,表示没有见到他们。
片刻众人就闲话家常了起来,只是却没有人再提那五千两银子的事。
就连陈明宇都不敢说,自己被老三烦的不行,丢了五千两银子给他押了如姐中头名。
这是要是让陈夫人知道了,不仅少不了一顿骂,还得追加一个月的啰嗦,陈家的长子嫡孙哪里能做这等不靠谱的事。
陈朔同陈静之是一同到的,看着他们二人那大大的黑眼圈,众人的好奇之心蹭蹭的往上冒。
陈朔道:“霍氏,你先带着孩子们上桌,我有话同静之说。”
陈夫人赶忙行礼应下。
陈朔同陈静之去了里间说话,他们声音很小,很显然是在商量着什么。
陈夫人看了一眼花厅里的众人,“都入席等吧。”
众人全都入了座,今日的是团圆饭,男子一桌,女子一桌。
花厅中非常的安静,所有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
陈明行忽然感叹道:“我这几日想着放榜的事,整夜失眠,今日看来,竟然还有比我睡的更不好的!”
陈明宇用胳膊撞了陈明行一下,陈明行这才继续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陈明修听到有人开口了,小声附和道:“想是祖父认床吧,像我刚出去游历的时候,也是经常睁眼到天亮的。”
在隔壁桌坐着的众人明显的表情变了,董如意忍着笑,心道:“这五舅舅简直就是个活宝啊,曾外祖父常年在外,要是认床岂不是不用睡觉了。”
陈明扬瞪了陈明修一眼,道:“祖父这是回到家中高兴的。”
陈明礼接话,道:“怕是最高兴的是父亲吧,他可是日日夜夜的盼着祖父归家。”
陈夫人啪的一声拍了桌子,顿时屋内又安静了起来。
很快里屋的二人走了出来,很显然他们并没有谈妥。
陈夫人见他们入座,直接喊人上了菜。
这顿饭吃的是鸦雀无声,正应了那句话‘食不言寝不语。’
陈朔放下筷子,道:“如姐,来书房。”
董如意赶忙放下筷子,应道:“是。”
她心里却想着,“不带这么快的啊,自己可还没有吃饱呢啊。”
她可怜兮兮的看向了陈夫人,陈夫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桌子上的点心,意思是有她在呢,等会送点心过去给你吃。
董如意点点头,又可怜兮兮的看向了三位舅母。
三位奶奶朝着董如意点点头,示意她们也会盯着她的。
董如意又看了一眼陈静之,这才转身出去追陈朔。
陈夫人同样看了一眼陈静之,道:“大家继续吃吧。”
董如意跟着陈朔去了书房。
陈朔随口道:“拉椅子过来坐。”
董如意站在那里纹丝未动。
陈朔转身,见董如意依旧是站着的,又道:“让你搬椅子过来坐。”
随后他愣住了,他看着董如意那拧成麻花的脸,叹了口气,喊道:“秦淮…”
陈朔连连喊了两声,都不见秦淮过来,自己亲自去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董如意赶忙行礼道:“多谢曾外祖父了。”
陈朔的感觉太怪异了,曾外祖父给曾外孙女搬椅子。
随后她又把董如意抱到了椅子上,陈朔忙活完,额头都出了汗。
秦淮敲门进来,见椅子挪了位置,赶忙道:“老师,您怎么可以自己搬梨花木的椅子?要是伤了腰可怎么办?”
陈朔摆手道:“一张椅子我还是搬得动的,坐吧。八一中?文网 ? ≈.1ZW.”
陈朔原本就没有打算瞒着秦淮,这一路走来,秦淮早就猜的七七八八的了。
秦淮放下茶盘,茶盘上有两碗茶,两盘糕点。
因为陈朔很少吃点心,所以秦淮只放下了两个茶碗。
董如意见他要走,赶忙小声喊道:“秦师叔…秦师叔…”
秦淮转头看向董如意,董如意指了指糕点,又指了指自己。
秦淮这才明白,为何刚刚嫂夫人非要让他把这点心送进来了。他解释了几遍,刚刚吃过早饭,老师是不会吃这些东西,可是嫂夫人依旧要他送进来,赶上这些都是给她吃的啊。
董如意打开茶盖看了看里面的茶叶,小声道:“麻烦秦师叔帮如姐换成花茶,如姐白天只能喝花茶,否则会影响晌午的午睡。而且最好是玫瑰花茶,春季最好就是喝玫瑰花茶了,当然菊花也行。茶碗内的花不用多,六枚到八枚即可;还有水要放半杯,一定得是滚水。”
秦淮是彻底愣住了,貌似他跟了老师这么多年,老师对他泡的茶,也从来没有如此的要求过。
而且貌似他才是长辈,他才是师叔吧…
陈朔同样停了手上的动作,他直直的看向了董如意,貌似这是头一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指使他的学生做下人们做的事。
董如意看着秦淮,然后又看向了陈朔,忽然明白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赶忙解释道:“秦师叔不要误会,如姐刚刚…如姐…如姐怕是还得麻烦秦师叔走一趟,麻烦秦师叔吩咐这院子里的婆子,去如姐房里喊个丫头过来。”
陈朔看了看时间,他没有多长时间了,除去今日,只剩下三日了。
陈朔道:“让院子里的去喊一声。”
陈朔话了,秦淮自然去做了。
秦淮刚刚出去,陈朔就摆了一张纸在董如意面前,他指着纸道:“写你乡试的文章内容。”
董如意没有反驳,她看向一旁挂着的笔,道:“这些笔太粗了,如姐手小,用不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摊开了自己满是茧子的小手。
陈朔看了一眼,起身向外走去。
随后屋内的董如意,便听到了陈朔的喊声,“秦淮,让如姐院子里的人,把她平日里做文章用的所有东西都拿过来。”
董如意会心一笑,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陈朔回了书房,他坐在董如意面前,道:“收起你的小心思,你不用在这里拖延时间,拖延也没有用。我一早已经让人去抄写前五名的试卷了,今天夜里或是明天一早,卷子就能送来。所以你就认真的写,不要想着骗我,等我看了卷子自然知道哪个是你写的了。后天一天的时间,调换个名次还是够的。”
董如意的确心里计算着时间,很显然陈朔同样在计算着时间。
如今陈朔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让董如意默出文章,然后他让人送去比较,如果是头名便退后一名,如果不是头名,那就最好不过了。
周妈妈等人没有拖延,她们很快就带着董如意的东西过来了。
周妈妈、廖妈妈、香菊、杏儿连带着院子里的几个小丫头一起过来了。
董如意一早就有交代过的,如果老太爷派人去取她平日里用的东西,那么就全都拿过去。
对于周妈妈等人来说,这太简单,她们怎么都是要准备的,如今也不过就是从这个院子拿到了另外一个院子罢了。
周妈妈敲响了书房的门。
依旧是秦淮前来开门。
周妈妈一众人,行礼道:“奴婢见过秦大爷。”
秦淮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众人,半响问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周妈妈一愣,反问道:“不是秦大爷喊我们过来吗?我们是来给我家小姐送东西的。”她说着看向了去找她们,并且带她们过来的那个婆子。
那婆子也是一头雾水,她赶忙回道:“秦大爷,刚刚不是您让奴婢去喊表小姐院子里的人,顺便让她们带表小姐平日里做文章用的东西吗?”
秦淮反问道:“您是周妈妈?”
周妈妈赶忙应道:“是,奴婢就是周妈妈。”
秦淮略有深意的指了指她们手上的东西。
周妈妈赶忙道:“这些都是我们小姐上午会用到的东西,等过了晌午,奴婢再来换小姐下午用的。”
秦淮简直就是难以置信,这什么小姐,竟然一上午用这么多东西。
他满脸震惊的让开了门口的地方。
周妈妈等人鱼贯而入,众人到了里间,依旧行礼道:“奴婢见过老太爷,小姐。”
陈朔看着进来的众人,顿时一阵头晕,他看了一眼他们手上提着的东西,然后看向了秦淮。
秦淮赶忙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秦淮心里想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准备出门呢。”
只是很快秦淮就明白了,他们就算是出远门,这里的很多东西,他都不会带。
董如意此刻难的露出了小女儿状,她用怀中的帕子挡着脸,头略低,好像这些人来,跟她没有关系一样。
的确是跟她没有一点关系,这些人又不是她叫来的,她只是让人喊个能泡茶的丫头过来罢了。
周妈妈道:“奴婢们尽快弄好,不会耽误老太爷太多时间的。”
她说着一挥手,所有人都开始忙活了,瞬间这书房就显得不一样了。
她们度的点起了熏香,然后还在小几上摆上了早上新剪的桃花。
书房里面除了陈朔用的大书桌外,其他的椅子、小几、台案全都被利用上了。
香菊打开了手中的篮子,端出了一个大的茶盅。
她放下茶盅,用篮子里事先准备好的铁钳子夹出了座在下面的炭火。
这个东西是廖妈妈找人专门做的,炭火可以保证水温,又不会让茶水滚个不停,就是炭火灭了,一时半会茶盅里面的茶水也不会冷。
这样一来,自家小姐何时要喝,何时倒即可。
杏儿则是走到董如意的身边打开了一个大篮子,这里面不仅装着董如意用惯了的文房四宝,还装了坐垫和靠垫。
杏儿快的摆放着笔墨纸砚,就连笔洗、镇纸她都按照董如意的要求带来了。八??一? .
香菊摆完了手中的茶盅,赶忙过来抱起董如意,杏儿趁这个功夫手脚麻利的铺好了垫在椅子上的坐垫,然后放好了靠垫。
她们的度很快,没有一丝一毫的拖延时间的意思。
而秦淮早就已经看傻眼了。
陈朔是同样的震惊,他虽然不讲究这些,可是不代表他没有眼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杏儿刚刚放下的那把镇尺上。
鎏金玉如意虽价值不菲,却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可是那玉如意的颜色是淡黄色,这就不常见了。
他小心的拿起镇尺,不由得心下微惊,那淡黄色的竟然不是玉,而是象牙。
这么大的一整块象牙就是在宫里那都是不多见的。
董如意这次可是掏了老底了,这鎏金象牙如意镇尺是她年前才得的,是安夫人送来的年礼。
跟来的除了管事,还有一个妈妈,安家如此的示好,董如意自然不会托大,她亲自见了那位妈妈。
当时那妈妈就说了,“这鎏金象牙如意镇尺是先皇赏给我们县主的嫁妆之一。我们县主可喜欢了,一直不舍得用,就想着等以后有了女儿,再给她做嫁妆。只是谁成想,我们县主连连生了四位爷,直到我们县马战死在海上,也没有生一个女儿。我们县主一看见这东西就会想起县马,后来就干脆让人收了起来,说等四位爷以后有了女儿,再看看要给谁做嫁妆。前阵子我们县主知道了如意小姐,竟然想起它来了,这不,我们县主当时就说了,安家就是没本事生女儿的,倒不如就送了如意小姐了,正好如意对如意。奴婢看这就是缘分,怕是这象牙如意镇尺等的就是如意小姐这个小主人呢。”
陈朔放下镇尺,又看了看笔洗,宋代的钧瓷。
这是过年的时候,轩辕奕让人送来的年礼,说是给她把玩的。
“黄金有价钧无价”,钧瓷从宋徽宗开始就是皇家御用的东西,董如意得了这样的好东西,自然是不会退回去的。
她让人准备了两套上好的文房四宝给他们回了礼。
虽说董如意的礼没有他们的重,可是旌德县的宣砚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寻来的。
陈朔此刻已经看不见其他了,他看着这两件宫中出来的物件,怎么都琢磨不明白,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陈家。
他很想叫陈夫人过来问问,如今陈家已经这样养孩子了吗?
他抬头看向秦淮,秦淮此刻正盯着摆盘子的廖妈妈看。
廖妈妈摆的点心是八大甜口和八小咸口。
董如意原本这样安排,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只是她也没有想到廖妈妈这么贴心,竟然做了十六道点心过来。
廖妈妈做的时候,就说了:“书房还有陈家老太爷和秦大爷在,咱们这做多了不怕,大不了拿回来,咱们大伙分了;只是万一这要是做少了,虽然小姐不会怪咱们,却面上不好看,毕竟咱们小姐不差这银子。我看咱们干脆就做的大方一些,八个甜口、八个咸口,正好我那灶上还炖着血燕,咱们连秦大爷那份也预备着。如果秦大爷不吃,咱们就送去陈老爷那里,陈老爷本就不是个会计较的,到时候一准高兴。”
周妈妈自然是无比赞同的,这才拎了这些个过来。
陈朔看向那不大的小几上,整整摞了十六个盘子,他嘴角不由的抽了抽。
这装点心的十六个盘子同其他的盘子不同,全都带着底座,盘口大而底座小,一个摞着一个格外的好看。
单廖妈妈摞盘子这手把,没练过个十年八年那是绝对摆不出来的。
看着那落的将近半人高的点心,陈朔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廖妈妈见屋内的人都看着她,她俯屈膝向陈老太爷行了一礼,不好意思道:“耽误老太爷的时间了,实在是太久没有摆了,手生了。”
秦淮心道:“这度哪里慢了。”
董如意心中彻底乐开了花,她要的就是这种不像拖延的拖延。
香菊盛了一碗玫瑰花茶摆放到了董如意的面前,董如意小口的喝了一口。
陈朔看着董如意手中的玫瑰花茶,又看着如今变了模样的书房,早知道他刚刚就让秦淮去泡玫瑰花茶了。
此刻的他不想追究,这会子他要是让她们把东西撤走,那指不定还要弄多久呢,而且八成这孩子也要闹上一阵吧。
他看向一脸无辜的董如意,心道:“还是先写文章要紧,其他的等放了榜再说。”
陈朔看着众人,道:“弄完的就都出去吧。”
周妈妈赶忙行礼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陈朔看着满屋子的吃的、用的,竟然还点了熏香,他转头看向董如意道:“写,现在就给我写。”
董如意拿起徽墨,开始慢慢的磨,一旁的秦淮接过道:“师叔给你磨。”
董如意心中那叫一个纠结,她磨墨是真的慢好不好。
陈朔昨天想了一夜,这才后知后觉的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被董如意算计了,因为董如意的到来,他竟然浪费了半天的时间。
他一大早就让人送了信出去,不管怎样,他都要让人摘抄前五名的试卷,以备不时之需。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的寻了陈静之说话。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了半天,那认死理的儿子依旧劝他不要参与科举之事。
他气的直接说了董如意背后肯定有人,说了如此周详的计划,一个孩子是不可能谋算至此的。
结果陈静之不仅不信,还一一的替董如意解释了起来。
二人一问一答。
陈朔质问:“为何初试、院试试卷平平,如今却可以上举人的榜?”
陈静之说了当初的事,人家如姐当初就没打算考科举,是他赶鸭子上架。而且如姐一早就在他面前做了文章,除了写字慢,上榜根本就不是事,至于文章平平,那是怕惹董家的注意,怕董家干预她考试。
陈朔又问了下注的事,不管他怎么说,陈静之总有可以解释的话等着。
最后陈朔气道:“如果她没有提早设计,那么乡试的字迹又要作何解释?”
陈静之昨个见到董如意就问了这个问题,董如意的解释,对于陈静之来说,那是非常合理的。八一中?文网?? ㈧1?Z?W㈠.
陈静之同样的解释给了陈朔听。
“如姐学的是王羲之先生的兰亭序,王大家的字别说是如姐写了,就是儿子来写,那也是写不快的。就因为这写字度问题,如姐初试、院试的文章字数都是减了又减,改了又改。这缩减改过的文章,自然是内容平平了。后来还是儿子感叹随口说了一句,想要写出同王大家一模样的字,那是不可能写快的,如姐这才对其他人的字上了心。昨个要不是如姐说了此事,儿子都忘了。
陈静之怕陈朔不信,还说了,“如姐都已经跟儿子保证过了,她这次赢的银子,就用去修钱塘的堤坝。虽说咱们江宁这段很少水,就是水也淹不到江宁府;可是钱塘那边年年都涝,民不聊生,朝廷多早就想修那段堤坝了,只是苦于国库空虚,这才拖到了今日。如今如姐愿意捐银子,圣上不但不会怪罪,定会嘉奖一番。再退一步来说,如姐赢的都是那些个官商的银子,这里面有多少不义之财,否则就那些个官员哪里来的那么多的银子下注,依儿子来看,如姐赢了他们的银子,这才是造福百姓的义举。”
陈朔听到最后竟然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只想送陈静之四个字“强词夺理”。
要不是陈朔了解陈静之的品行,他都要以为董如意背后的那人就是陈静之了。
最后陈朔索性什么都不说了,他直接下了死命令,如今这事陈静之不许再插手,也不许再过问,否则他们断绝父子关系。
他就不信,自己搞不定一个四岁的孩子。
更何况,如今董如意是住在陈家的,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还能与外人勾结,那他就白活了。
所以才有了董如意默写乡试文章的一幕,也有了陈静之闷不做声的一幕。
陈静之如今是彻底的蔫吧了,他哪里敢再参与,最多让他夫人去搅和搅和。毕竟他老子可是十三年来头一次回江宁啊,这要是把他赶出家门,那可有热闹看了。
书房内,秦淮很快就磨好了墨。
董如意那叫一个配合,二话不说提笔就开始写上了。
只是她的度依旧不快,但是看得出来,她并没有故意拖延时间。
陈朔走到一旁,看着窗外的蓝天,他在思考他如今做的是否是对的。
秦淮则是时不时的磨墨,时不时的看看董如意默写出来的文章。
董如意不快不慢的写了三百多字,她放下手中的笔,然后甩了甩手腕。抬头朝着秦淮微微一笑,伸手拿了一块点心递给了秦淮。
秦淮摇摇头,看了一眼陈朔,示意董如意自己吃。
董如意笑着点点头,偷偷的吃了起来。
这半日下来,秦淮觉得董如意一点都不娇气,虽然讲排场,可是人家毕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
陈朔的余光同样看到了在那里偷吃的董如意,他见董如意还算听话,就装作看不见,想着让她吃些也无妨,毕竟小孩子看着那么多好吃的,贪嘴也是正常的。
董如意一小口,一小口的连连吃了好几块点心,然后才小心的端起了茶水。
谁让她早上没有吃饱呢,这会寻到机会,肯定是要好好吃吃的。
陈朔回头就看到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自家徒弟笑的董如意。
他咳嗽一声以示提醒。
只见董如意浑身一颤,然后很自然的手一抖,那少半杯的茶水就扣到了桌子上。
秦淮赶忙拿起茶碗,拎起宣纸,可是宣纸上未干的字依旧是向四周散开了,最后成了模糊的一团。
陈朔愣在了那里,刚刚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想提醒董如意吃的够多了。
董如意愣愣的看着秦淮手中的宣纸,先是撇撇嘴,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陈朔顾不上郁闷,上前接过秦淮手里的宣纸,示意让秦淮去哄。
秦淮哪里就会哄孩子了,他手忙脚乱的拿了一块糕点就往董如意手里塞。
嘴里还生硬的说道:“别哭,再吃一个。”
董如意的哭声非但没有变小,反而更大了。
她那豆大的眼泪霹雳啪啦的往下掉,不但打湿了她的衣襟,还打湿了她手中的糕点。
陈朔听着董如意的哭声,越的急躁了,他三步并成两步的出了书房,喊道:“如姐院子里的人呢?人呢?刚刚不是留人了吗?”
杏儿赶忙从隔壁的耳房跑了出来道:“奴婢在,奴婢在。”
陈朔见留下的是个丫头,赶忙道:“你进去看看你家小姐。”
杏儿一听赶忙跑了进去,陈朔怕小丫头摆弄不了董如意,又让人去荣宁堂寻陈夫人和董如意的乳母过来。
陈静之原本就在担心董如意,这会子听到陈朔喊人过去,还以为董如意怎么了。
他起身就要往外走,陈夫人一把拉住他道:“老爷还是留下的好,既然老太爷喊妾过去,又交代了不许老爷参与,老爷过去也帮不上忙。”
陈静之急的团团转。
陈夫人赶忙吩咐道:“平儿,你不用跟我过去,你留下陪老爷。还有赶快让三位奶奶过来,告诉她们别冲动,静观其变。”
陈老爷早就对陈夫人这招见怪不怪了,不管陈家哪个挨骂,一准会求救其他人过来说劝。
陈静之道:“夫人,这能行吗?”
陈夫人道:“老爷放心吧,老爷子不会当着儿媳妇、孙媳妇的面如何的,就是有火也会压三分。”
陈静之想想自己,点了点头,至少他在儿媳妇面前不会真的大骂儿子。
董如意住的就是荣宁堂的西跨院,周妈妈还没有出院门就撞见了同样着急要去前院的陈夫人。
周妈妈赶忙上前行礼,“真是又麻烦夫人了。”
陈夫人摆手,“快别见外了,咱们赶紧过去看看,这传话的婆子也没有说清楚如姐到底是怎么了。”
陈夫人同周妈妈着急的赶了过去,等他们到了的时候,董如意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杏儿哪里见过这样的情况,也是急的一头汗。
秦淮用力的抓了抓头,抓狂道:“这要如何才能不哭啊。? 八?一中文 .”
原本好好的人儿,这怎么一哭上就如此的可怕了呢。
陈朔已经在书房里待不下去了,他此刻正站在回廊下走来走去的。
他看到陈夫人过来,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挥手道:“不用行礼,赶紧进去哄哄,这孩子怎么这么会哭?”
陈夫人一愣,依旧是快的拂了一礼,这才带着周妈妈直接走了进去。
只见董如意的眼睛哭的通红,小脸脏兮兮的,董如意在不久前才用她沾满了眼泪和糕点的小手才摸过脸。
周妈妈心下一颤,自家小姐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随后她就留意到那头凌乱,衣衫微微有些褶皱的秦淮。
她屈膝行礼,叫了一声:“秦大爷好。”
秦淮见是周妈妈和陈夫人来了,这才松了口气,“你们可算是来了。”
他赶忙退到一边,让出了地方。
董如意见到周妈妈来了,哭的更厉害了。
周妈妈上前抱起了董如意,“哦…哦…哦”的哄上了。
董如意那撕心裂肺般的哭声,让周妈妈红了眼眶,心道:“这陈家怎么也是这样,自家小姐是多么乖巧的一个孩子。”
陈夫人自然也看到了一旁一头汗的秦淮,她感激的朝着秦淮点了点头。
周妈妈是一边晃着,一边哄着,董如意早就哭累了,所以很自然的声音小了起来,只是还时不时的抽泣一下。
结果这一哄不要紧,董如意竟然直接睡着了。
陈夫人见了只好开口,“父亲,如姐这会子睡了,不如让媳妇带回去,等会醒了再给您送回来。”
陈朔看了看天色,道:“不能现在叫醒吗?”
周妈妈听了这话,顿时不满了,只是她没有说话,毕竟她是奴婢,她看向陈夫人,希望陈夫人给她们小姐做这个主。
陈夫人听到这话,也觉得有些不妥,毕竟这不是陈家的孩子,赶忙道:“最好是别叫,怕是醒了会比刚刚哭的更厉害。”
秦淮听到这话,赶忙劝道:“老师,还是算了吧。”他可是彻底怕了。
陈夫人见秦淮的模样,笑道:“如姐刚刚算是好的了,一哄就好,这要是遇上那会哭的孩子,都能哭上一整日。”
秦淮听了又是一身的冷汗,此刻的他还觉得耳边有哭声缠绕呢。
就是陈朔听到还能哭上一整日的话,很显然也怕了,果然不再阻拦。
就这样陈夫人带着董如意回了荣宁堂。
而赶来相助的三位奶奶则是被陈夫人的人挡了回去。
等众人吃过午饭,董如意才一觉睡醒,她现自己的嗓子都哭哑了,心中不由的感叹:“这哭也是门学文,自己竟然也是一哭二闹了起来。”
周妈妈没有立刻让人去禀告陈夫人,而是问了先前究竟生了何事。
董如意怎的都不说,这么丢人的事,她才不会说呢。
周妈妈索性也不问了,反正这会人好了就行,小孩子总会闹个别扭什么的。
董如意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让周妈妈去通知陈夫人,说她没事了,睡醒了。
陈静之听说董如意醒了,便同陈夫人一起过来了。
陈夫人看向周妈妈,小声道:“如姐可是说了是因为什么哭?”
周妈妈摇头,“怎么问,都不说。”
陈静之示意她们不用再问了,这样的事不用问他也知道,定是父亲让如姐默写文章,如姐不写,这才哭闹了起来。
董如意睡醒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陈朔那边,不一会陈朔就让人来抱董如意了。
董如意抱着陈夫人,说什么都不去。
最后陈夫人无奈,这才说了陪她一起过去的话。
陪董如意一同过去的不只有陈夫人,还有周妈妈。
陈朔看着被周妈妈抱在怀中的董如意,道:“你怎就这样娇惯,静之小时候就没有如此过,贤清三岁过来陈家,也没有如此过。”
陈夫人是真的很无语,这样的话同一个四岁的孩子说,她还能听懂不成。
谁料董如意还真听懂了,小声回道:“那是因为如姐的爹爹比外祖父和爹爹的爹爹好。”
董如意的一连串爹爹说愣了一屋子人,陈夫人反应过来,权当是没有听明白这话。
董如意这话说的够直白了,外祖父的爹爹不就是陈朔,她不但当着陈朔的面说了他的坏话,还把董盛兴同他划在了一起。
陈朔反应过来顿时就火了,这竟然还敢跟长辈顶起嘴来了。
秦淮见了赶忙道:“老师息怒,这时间不早了,还是写文章要紧。”
就这样陈朔压下了火气,却也同陈夫人说道:“这孩子得好好管管。”
因为陈夫人、周妈妈都是女子,秦淮便躲了出去。
陈朔也是很不自在,却也只能远远的坐在一旁看着。
董如意在陈夫人面前就像找到靠山一样,一边写一边还时不时的要吃上两口。
周妈妈则是时不时的递上一口吃喝。
吃的喝的多了,自然是要出恭的,这一通折腾下来,直到天黑,董如意都没有写完刚刚的三百字。
陈朔冷哼了一声,“明日接着写。”
就这样董如意又熬过了一日。
第二日的早上,周妈妈就同陈夫人说,“如果是要写文章,不如让如姐在自己的屋里写,这样有奴婢们伺候着,还能快着点。”
陈夫人一想也是,早饭的时候就同陈朔说了这事。
陈朔没有多说,直接点头同意了,他对董如意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了,反正今日乡试的前五名文章也是要送过来给他过目的。
他只要确定头名的文章不是董如意的即可,如果是,那么就挑一篇差不多的替换上就行了。
他也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应付那丫头。
眼看着离放榜只有三日了,陈朔也不由的着急了起来。
晌午之前陈朔总算是等到了乡试的前五名的抄录文章。
陈朔拿起了头名解元的那篇文章,指着剩下的四分道:“你看看那些,有没有同如姐写的一样的。”
秦淮点头,拿起了第二份。
陈朔原本就是要看第一篇的,让秦淮去对照其他的都,也不过是多一重保障。
陈朔看着榜的那篇文章,越看越认真。八??一? ≈.≈=1≠Z=W≥.≥
这五篇文章是同一人抄写的,因为时间仓促,文章除了字迹潦草之外,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丑”。
秦淮强忍着骂人的冲动,这才勉强的看完了手里的四篇开头。
他放下手中的纸张看向陈朔,只见陈朔此刻一脸的激动,忽然大喊道:“好,写的好,为官、为人者理应如此。这头名实至名归,实至名归啊。”
秦淮一愣,貌似这么多年,先生从来就没有如此夸赞过谁人的文章,更没有因为哪篇文章如此失态过。
他们大江南北的走,但凡所到之处,总会有相熟的人送上当地学子的文章让先生点评。而陈朔最好的点评就是,还不错。
陈朔高兴道:“秦淮,把这文章摘抄下来,为师要留一份。”
秦淮赶忙接过,他也好奇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篇文章。
陈朔忽然拍了一下额头,道:“看我这记性,竟然高兴的忘了正事,这里面可是有如姐的文章?”
秦淮摇头道:“没有,就连相近文笔的都没有。”
陈朔点点头,拿起了那四篇。
就算是陈朔已经认定了这头名不会是董如意,他依旧是会阅起了其他人的文章,他由衷的希望今年的举人才学、人品都高过往届。
秦淮一边铺着宣纸,一边问道:“老师,学生觉得应该是咱么太紧张这次的‘女秀才注’了,所以才一门心思的认为师侄会中头名,或许师侄由始至终就没有进前五。”
陈朔一愣,笑道:“这还真有可能,只是为了万无一失,这篇文章还是让你师兄过过目才是,俗话说这谁人教出来的学生像谁。”
秦淮点点头,开始抄录文章。
很快他就变成了碎碎念,他一边抄文,一边感叹,“这写的真是太好了。”
“这论点太独特。”
“这到底是如何想到的呢?”
“真想见见真人啊。”
秦淮在这边感叹,陈朔却在那边感叹。
“这篇虽然还算不错,可是跟头名相比差的不是一丁半点啊。”
“这比刚刚那篇还不如,哎!”
“真是差强人意啊,看来这批举子并没有比往年的强多少,只是那头名,格外的出众罢了。”
这二人就这样,一直到了晚饭时分。
陈夫人听了下人的回禀,起身道:“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这秦师弟也是,自己不吃不喝也就算了,竟然连老爷子也不管。怕是今个他们连口水都没有喝过,这晚上要是再不吃饭,身体哪里受得住。”
陈静之感激道:“有劳夫人了。”
陈夫人摇头,“这是妾该做的。”
陈夫人亲自去了书房,她看着一脸喜色的陈朔,笑问:“父亲这会子可是忙完了?等下的晚饭,您和秦师弟还是在书房里用吗?”
陈朔看了一眼天色,摆手道:“给我们置办一桌,我们今个要好好吃吃,还有,叫静之过来作陪。”
陈夫人听后,先是一愣,随后应下,就去安排了。
陈夫人回到房中,陈静之问道:“老爷子如何了?”
陈夫人笑道:“咱们家老爷子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老爷子说让我置办一桌,他要和秦师弟好好吃上一顿,还说让你去作陪。”
陈静之心下一沉,“怕是如姐没有考上头名。”
陈夫人笑道:“没考上更好,也省着老爷子折腾了。更何况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就算是没考上,也实属正常,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陈静之叹了口气,“夫人说的对,是我过于计较结果了。”
陈夫人笑道:“那老爷觉得这席面摆哪里好呢?您说湖中亭好不好?等你们吃好了还可以饮酒赏月。”
就这样陈夫人把他们的晚饭安排在了湖中亭,她先是落了所有的窗户,说等他们吃饱了再打开,省着吹了风。
陈朔带着秦淮一同去了湖心亭。
秦淮道:“没有想到老师家中还有这等好景色。”
陈朔笑道:“我竟不知这里还有这样的一处亭子。”
他们二人走上了小桥,陈静之早就等在了湖中亭中,他看到陈朔二人,起身道:“父亲、秦师弟,请坐。”
陈朔道:“这里竟然修缮成了这样,不错,不错,像你的风格。”
陈静之笑道:“父亲这可是说错了,这里可是贤清一人的功劳。”
陈朔点点头,心道:“的确,这外甥像舅,果然不假。”
他看着陈静之笑道:“来,看看这篇文章是出自谁人之手?”
他没有提这是头名的文章。
秦淮把手中的文章递给了陈静之。
陈静之打开一看道:“这事秦师弟的文章?”
秦淮赶忙道:“师弟可没有这个本事,只是抄录罢了。”
陈静之点点头,一边看,一边说写的好。
等他看完,陈静之道:“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人,一定不是默默无闻之辈,此人可在江宁?还请父亲引荐。”
陈朔听到陈静之这话,更高兴了,他哈哈大笑道:“坐下吃饭,等过上两日,我定会寻这人过来,到时候你们都见上一见,这样的人值得交。”
陈静之心道:“两日,那岂不是放榜之日。”
他惊道:“难不成这是…”
秦淮笑道:“就如师兄所想,这就是那头名的文章。”
陈静之不假思索道:“这样的文章别说是中个解元郎了,就是那状元郎也绰绰有余啊。”
陈朔点头道:“正式如此。”
这是这父子二人这几日头一次这样异口同声的说一件事。
陈朔笑道:“这文章如何,可是你那爱徒所作?”
他说完又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可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我等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可是此时的陈静之却笑不出来了,心道:“应该不会是如姐写的吧,只是这会是江南哪位学子的文章呢。”
他又端起文章看了起来,他在想自己有没有看过类似的文章。
他越看越觉得奇怪,心道:“这文章要是仔细推敲,怎么看着不像江南风呢。”
陈静之久居江南,对于江南这边有名的文人都很熟悉,尤其是他们门下较为出众的弟子。? 八一中文 .
很显然这篇文章的文风他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在何处见过。
陈静之回过神来,不再想这篇文章,今日老父高兴,他自然不是来扫兴的。
他们三人吟诗作对到深夜,这才各自回去休息。
陈静之一觉睡到天亮,而陈朔和秦淮都是一觉睡到晌午。
陈夫人没有让人叫醒他们,他们自从回到江宁就开始折腾,这难得放松了精神,能好好的睡上一睡。
可是她现老太爷那边正常了,自家老爷这边又开始不正常了。
陈夫人道:“老爷,您到底在想什么呢?这一整日的,您都已经愣神好几回了?”
陈静之回过神,挥退了屋内桂妈妈等人,小声道:“我觉得有点不妥。”
陈夫人翻了个白眼,心道:“除了你,我看没什么不妥的。”
她想归想,却是依旧小声回道:“什么不妥啊?”
陈静之的脸刷的红了,陈夫人见了还以为他大白天的要干什么,撇过脸嗔怪道:“老爷在想什么呢?”
陈静之自然没有察觉陈夫人的怪异,依旧小声道:“我觉得昨天父亲给我看的那篇文章不妥。”
陈夫人心道:“一个文章,你脸红个什么劲…”
陈静之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踏石留痕,抓铁有印。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人,绝对不会是默默无名之辈,可是我想遍了都没有想到哪个是这样的文风。”
陈夫人翻了个白眼,感情自家老爷了一整日的呆,竟是在琢磨这些个没用的东西。
她直接道:“老爷管他那些作甚,等那榜一放,不就知道他是谁家的弟子了吗?”
陈静之小声道:“夫人说的我岂会不知,只是我还想到一件事,就是咱们如姐的文风。你说这头名的文章会不会真的是如姐所做?我又担心是我捕风捉影,想太多了。”
陈夫人惊道:“不会吧?如果真是出自如姐之手,老爷和老太爷如何会看不出来?”
陈静之心里憋屈,都说如姐是他的关门弟子,他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说到授业,自己除了拿书让如姐回去背外,除了考教她功课外,自己竟然没有教过如姐任何东西,包括制艺。
只是这样的话,他哪里说的出口。
这也怪不得陈静之,实在是董如意这科举的度太快了。就算是神童,启蒙后也是要读个三五年才会开始参加科举的。
陈静之咳嗽了一声,“如姐从小就过目不忘,看的书又多又杂的,她的文风自然不随我。再加上要是她有意遮掩,一时之间,我也是无法肯定的。至于老爷子,他哪里见过如姐的文章,就那初试、院试的文章,那都已经删减的不像样子了。”
陈夫人小声道:“那老爷打算如何?”
陈静之又是一声叹息:“这就是我的为难之处了,咱们先往小了说,如果说这文章真的是如姐所做,那么我要是说了,岂不是对如姐不公平;如果这文章不是如姐所做,因为我的一句话,让人家寒窗苦读的学子丢了这头名,那岂不是我的罪过。更何况人家能善罢甘休吗?先不说这文章的主人追不追究此事,如今魏师兄在朝中一人独大,咱们陈家又是同他绑在一起的,这要是有人借此闹大,咱们陈家和魏家一准跑不了。科举舞弊可是要灭三族的。”
陈夫人听的一身的冷汗,小声道:“那老太爷还要动这头名,这不是拿一家子去送死吗?”
陈静之继续叹息,“父亲一门心思全在黎民,他哪里会想自己。”
陈夫人道:“老太爷犯糊涂,老爷可不能犯糊涂,这事咱们就装作不知道好了。老太爷要是问,老爷干脆就说,你也没有看出来。”
陈静之道:“我想的和夫人一样,只是父亲那边,哎,我不是怕他受不住打击么。”
陈夫人咳嗽了一声,“妾倒是有个主意,老爷可愿一听。”
陈静之道:“说来听听。”
陈夫人伏在陈静之耳边,小声道:“眼看过了明个,后日就放榜了,老爷先装作不知道此事。晚一点,妾就去把城中的大夫全都请回家里,让他们把醒脑丸、安心丸、安神汤全都备上。等明个过了晌午,老爷再表现出略有所思的模样,如果老太爷问,您就说您也不确定的话;如果老太爷不问,您就不说。不管是明日还是后日,老爷都说,万一如姐真的中了头名,老爷也可以说,您察觉出文章不妥时,已经来不及了。更重要的是,老爷原本就是不确定的。”
陈静之犹豫了。
陈夫人又道:“实在不行,咱们把城外的大夫也请回来。”
陈静之见陈夫人误会了,小声道:“你这主意很好,大夫也按照你说的,不管是城里的还是城外的全都先请回来。只是怕咱们一下子请了这么多人,老爷子那边会有所察觉。”
陈夫人笑道:“这个你就别操心了,我让老二在家装病,让老二媳妇去请,原本老二从乡试结束就是那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陈静之听了立刻露出了笑容,起身作揖道:“多亏了有夫人在啊。”
陈夫人噗嗤一声,笑道:“贫嘴。行了,我去寻老二媳妇,老爷就等好吧。”
陈夫人交代了一声,就去了陈明行家里,好巧不巧的,董如意竟然也在这里。
董如意见到陈夫人过来,笑道:“外祖母怎么过来了?”
陈夫人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你个不省心的,等你爹殿试结束,定了去处,你就赶紧给我去他们那里,我可还想多清闲两年呢。”
董如意底气不足,道:“如姐哪有那么不省心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便没了声音。
万氏见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她打岔道:“母亲快坐下说话,有事喊儿媳过去就是,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陈夫人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办事的。
她四下打量了一下,她现这里貌似先前只有她们二人在此。八一 .
陈夫人的心一沉,心道:“这丫头不会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她看着董如意,低声道:“老太爷昨天夸的那篇文章是不是你写的?”
董如意在心中给陈夫人点了个赞,面上装糊涂道:“外祖母说的什么文章?”
陈夫人摆手道:“不知道就算了,你可不许再闹腾了。老二媳妇,明行呢?”
万氏道:“二爷身体不适,在屋里躺着呢。”
陈夫人忙道:“怎么病了?请大夫看了吗?”
万氏偷偷的看了一眼董如意,拉着陈夫人的手道:“母亲不用担心,大夫已经让人去请了,他那哪里就是病了,依我看,他就是等放榜等的。”
陈夫人真是彻底无语了,心道:“好在只剩下明个一日了,这榜要是再不放,她都要病了。”
她随即又想到,“这样也好,自己过来不就是为了让老二家的请大夫的么。”
陈夫人叹了口气道:“老二这样也不是办法,眼看后日就要放榜了,谁知道这混世魔王能不能上榜,干脆把城中好点的大夫请来,留一日,等放了榜在手。”
万氏一愣,赶忙道:“儿媳竟跟母亲想到一处去了,儿媳刚刚还想着把城中的王大夫、何大夫和城外的胡大夫都请来。只是怕人家说儿媳年纪轻轻有几个臭钱就轻狂上了,故而只让人去请了城中的王大夫。”
陈夫人道:“无妨,就按照你说的,都请来,让他们在你这住上两三日。”
万氏赶忙应道:“是,儿媳这就让人去请,看是让他们明日过来,还是今日就过来。”
陈夫人道:“恩,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她转头看向董如意,“怎么?不舍得走?”
董如意咯咯一道:“哪有啊!二舅母忙,如姐同外祖母一起回去了。”
万氏送走了陈夫人和董如意,这才回到了自己房里。
陈明行在房间内着急的走来走去,见万氏进来,忙问:“如姐都同你说什么了?这孩子竟然还跟我装神秘。”
万氏道:“如姐说了,让我这两日看好你,说放榜前你哪里都不许去。”
陈明行道:“我能去哪里?就是让我出去,我也没那个心思。你们不让我听,结果就说了这个?”
万氏笑道:“那到不是……她还让我…”
万氏把刚刚董如意说的话和陈夫人过来说的话,全都学给了陈明行听。
陈明行喃喃道:“你说如姐不会是上不了榜,怕我打击太大了?”
万氏道:“行了,我看就是你茶饭不思的吓到了母亲和如姐,否则她们哪里会这会子让我去偷偷的请大夫,还不许我告诉你。”
陈明行道:“我哪有那么离谱,好了好了,我装作不知道便是。”
第二日一早万氏亲自去请了那三位大夫。
王大夫、胡大夫、何大夫都是这江宁府最好的大夫。
王大夫的医馆离陈家很近,是江宁府最老的一家医馆,他答应在明日放榜前过去陈家。
胡大夫是住在城外的,他对突心疾或是中风很有办法,好在他平日里不做馆,所以万氏早早就把他接到了府中。
董家的陈大夫就是他的二徒弟,秦大夫则是董家专门医治小儿的。
何大夫也是在城中的,万氏傍晚的时候才把人请回来。
何大夫看着已经到了的胡大夫,小声道:“陈二爷,这是有多严重?竟然把您老都请来了?”
胡大夫小声道:“人现在没事,就是焦虑过重,肝火旺,依老朽之见,这陈二爷连药都不用,多喝几日百合粥、莲子粥就行了。”
何大夫愣住了,随后反问一道:“既然连药都不用,那他们火急火燎的找我过来做什么?”
胡大夫小声道:“除了你、我,听说连王老都请了,这不是陈家二奶奶怕明个那榜下来…”
他说着朝着门外努了努嘴。
何大夫恍然大悟道:“这是怕明个…”
胡大夫点头道:“咱们爷俩来一杯,这好酒好肉的,咱们也别浪费二奶奶的一片心意。”
过了酉时,老宅那边着急忙慌的就来了人,说是陈家老太爷晕倒了。
万氏一愣,赶忙让人去请吃酒的两位大夫。
胡大夫和何大夫都是有分寸的,自然不会在陈家贪杯,听说是陈家老太爷出事了,两人二话不说赶忙背上了药箱出了门。
门口的肩台早就已经等着了,他们二人上了肩台很快的就被抬去了老宅。
万氏小跑道:“我去叫了二爷,然后一起过去。”
前来喊话的婆子,赶忙拦道:“夫人说了,让二奶奶和二爷好生的在家里呆着,那边有老爷和夫人,还有大爷和大奶奶,要是需要二爷和二奶奶,自会让人过来通知。”
万氏听了点点头,见人转身跑走了,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躺在床上望天的陈明行听到外面的动静,穿了衣服出来问道:“怎么了?”
陈明行听了丫鬟禀告,拿着外套就往外走,正好和万氏撞个面。
万氏见了,赶忙道:“说是老太爷晕倒了,两位大夫刚刚被母亲请了过去。”
陈明行道:“那还愣着什么啊?咱们赶紧过去啊?”
万氏拉着陈明行道:“这还用你教,我刚刚就说了过去,可是来的人说了,母亲有吩咐,说没人来叫,让咱们老实在家里呆着。你说这是为何?”
陈明行同万氏进了屋子,二人商议了起来。
万氏道:“我怎么觉得,这大夫说是给你请的,实际上怎么像是母亲给老太爷请的呢?”
陈明行道:“你还别说,我这阵子光担心如姐上榜的事,却忽略了老太爷。他这突然就回了江宁府,肯定是有所图啊。还有上次如姐哭闹,怕是同老太爷脱不了干系,你说他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同如姐能有什么争执呢?”
万氏道:“不会是因为如姐科举的事吧?”
陈明行摇头道:“让如姐科举的是父亲,这要怪也是怪父亲,同如姐一个孩子有什么关系了。”
陈家老宅的里里外外,全都是井然有序的,就连下人们的脸上都没有一丝的慌乱。八一中文 ≥.≠=1≤Z≥W≥.=
陈家的院落也没有灯火通明。
两位大夫相继把脉后,都说是急火攻心,二人商量了一下,这才斟酌的用了药。
原本陈静之是打算装不知道的,可是他思来想去总觉得应该先透漏一些,所以晚饭的时候,就略显的有些异样。
只是他不是装的,他是真的担心,眼看着明日就要放榜了。
陈朔看了头名的文章,认为董如意不可能是头名,他这心事一了,自然睡的就好;睡得好,自然精神就好;精神好了,自然心情也就好了。
所以当他看到儿子心事重重时,就难免有些好奇了。
毕竟自己没有动考试的名次,儿子是不该如此担心的。
所以等众人吃过饭,陈朔就把陈静之叫去了书房。
陈静之只说了那头名的文章有些像董如意写的,只是不是很确定。
陈朔直接愣住了,反复的问了好几遍。
他很难相信,这样的话是从他儿子的口里说出来的。
陈静之好歹也是有名的文人,更是董如意的先生,他竟然说不确定那文章是不是董如意写的。
陈静之见陈朔不信,直接让陈书取了董如意先前拿给他看的几篇文章。
陈静之重复道:“只是有些像,儿子是真的不确定。”
陈朔见了也犹豫了,不仔细推敲,是看不出一点痕迹的,陈静之之所以能一眼看出像来,还是源于他对董如意的了解。
陈朔看着渐渐黑下去的天,他是真的着急了。
他看好这头名解元郎,是真的不想坏了他的前程,可是听了陈静之的话,又看了董如意先前做的文章后,他也不确定了。
秦淮的眼力有限,最终也没有看出哪里像出自一人之手。
只是他却提醒了众人一句,“可以问一下董师侄啊。”
只是天已经黑了,董如意已经睡下了,按道理是应该直接叫醒的,可是董如意睡觉前留了张字条。
那字条上写的是“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老太爷看到这两句话时,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好在当时陈静之、秦淮都在,陈夫人也提前就准备了肩台,只要这边一有动静,就立刻去老二那里抬大夫。
好在是大夫来的及时,有惊无险。
陈夫人又再三的嘱咐,一定让老太爷多睡上一会。
因为老太爷是上了年纪的,就是胡大夫和何大夫也都吓了一身汗,好在他们离得近,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明白陈夫人的意思,自然也是同意的,如此的情绪激动,倒不如多睡上一睡。
陈夫人那边让人通知万氏,说老太爷无事,两位大夫留在了老宅,这边又让人安顿好了两位大夫。
胡大夫同何大夫忙完,这才回了客房。
何大夫道:“人家都说这陈家二奶奶是个有远见的,所以才那么会赚银子。在我看来,这话不假,这她要不是先把咱们请来,那老爷子怕是危险了。”
毕竟这陈明行那里和老宅是挨着的,而且如果没有肩台,就他们这个年纪,就是跑过去也来不及了,更何况是去医馆拍门叫人了。
陈静之和陈夫人面上镇静,其实心里同样吓了个不轻。
陈夫人小声道:“阿弥陀佛,好在有惊无险。”
陈静之同样小声道:“你说我也是,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早知如此,就先不说了。”
陈夫人忙劝道:“老爷可别这样想,妾倒是觉得咱们做的对。您也不想想,就如姐的那张字条,她都没说那文章是她写的,老爷子就如此了,这要是直接看到榜单,那还不…更危险了。”
他们的声音都不大,很显然不想让其他人听去。
这会在房间里侍疾的只有陈家大爷和秦淮,陈静之是被陈夫人拉了出来。
陈夫人怕啊,她一是怕陈静之难受,自己再有个什么;二是怕明个老太爷醒了,见到丈夫伏在床边,再气过去,毕竟董如意是丈夫的关门弟子。
陈夫人想到董如意,就想起在万氏那里见到董如意的情形。
她小声问道:“老爷,那头名的文章,你可是给如姐看过了?”
陈静之一愣,道:“我没有,那文章是父亲拿给我的,然后他就收了回去。更何况我要是拿给她,怎会不问上一问。她这两日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我让人去寻了几次,都说出去了。”
董如意如此的故弄玄虚,如此的不正常,陈静之此刻更加的不确定了。
他们夫妻站在院子里,谁都没了睡意。
此刻睡不着的还有董如意,她哪里睡得着。
她一开始没有想过陈家会插手此事,直到陈朔回江宁府。
可是那时候她已经考完了乡试,等她猜出陈朔回来的用意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陈家是魏忠贤一脉,不管是眼红陈家的,还是眼红魏忠贤的,都大有人在。
陈朔只要调换了名次,那么这科举舞弊就会被坐实,到时候陈家一家都讨不到好。
在她的眼中,陈静之和陈家的三位爷比陈老爷子,那可是重要的多。
科举舞弊株连三族,就算是皇上开恩,那能好到哪里去,所以在她眼中,如今这个结局已经是最好的了。
秦淮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头有些凌乱,很显然刚刚也把他吓坏了。
他撰紧了拳头,看着陈静之道:“敢问师兄,这事您事先真的不知道吗?”
陈静之一脸的苦笑,“别说之前了,我就是现在,都不确定那文章是如姐所做。敢问师弟,头名解元公的文章可是你拿给如姐看的?或是老爷子拿给她看的?当时是如何问的?如姐又是如何回答的?”
秦淮愣住了,那篇文章是他抄录的,除了给陈静之看过外,一直都在他手中,老师不曾让他拿给董如意看,他也没有拿给旁人看过,毕竟这些文章还都是没有公布过的卷宗。
秦淮喃喃道:“文章在我这里,董师侄没有看过,那么那字条?”
此刻的秦淮已经是恨的牙痒痒的了,很显然他认为这是董如意跟他们开的一个玩笑。八?一?中文 ?.㈧?1㈧Z㈧W?.
结果这个玩笑差点没有要了他老师的命。
可是陈静之不这样想,他还在纠结那文章到底是不是董如意写的。
如果是,那么只能说董如意是在变相的提醒他们,他可不认为董如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秦淮心下一动,转头看向陈夫人,这是他头一次如此的打量陈夫人,“冒昧的问一句,嫂夫人可否解释一下,那两位大夫为何来的如此之快?”
陈夫人早就想好了应对,直接道:“昨个老二媳妇那边使了人过来,说是老二病重了,先前你也见了,都是这乡试闹的,我就说让她请大夫过去给明行瞧瞧,别再严重了。这眼看着就要放榜了,怎么都要留个大夫住在他那等到放榜。至于她为何舍近求远,没有请离这里近的王大夫,而是请了离陈家较远的胡大夫和何大夫,这个就要问老二家的才知道了。”
秦淮是记得陈明行的,说他蠢吧,人家做了‘女秀才注’这样一件大事,毕竟这陈明行同董如意才是创始人;说他聪明吧,这陈二爷日日寝食难安的理由竟然是怕董如意上不了榜。
对于陈二爷一家,他压根就没想过去问,怕就是他问出了理由,那理由也不是他能理解的。
秦淮行了一个大礼,“秦淮刚刚唐突了。”
陈夫人赶忙道:“快别说这个,我们哪里会怪你,你也是替老太爷着急。只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还能如何呢?”
陈夫人的反问,让秦淮沉默了。
很显然如今除了等放榜,别无他法,至于董如意那里,就是问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时间不够了。
董如意听到陈朔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她这要是把人气死了,她拿什么赔给外祖父。
周妈妈见董如意紧张的一身汗,心疼道:“看你这一头的汗,先换身衣服吧。”
董如意点点头,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又睡下了。
终于等到放榜日了,陈明行一大早就带了家里的四个小斯一起去看榜。
而郝掌柜、唐宇辰同样带着人来了。
当然同来的还有秦淮、陈书、如记茶楼的伙计等等,只是他们各自为政,都是自己去找自己的。
而此刻放榜的地方,已经是人山人海了,听说有些人后半夜就来这里等了。
不说今年有多少下注的人前来看榜,就是往年的那些个放榜日,考生们也都是削尖了脑袋往里挤的。
郝掌柜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道:“小六子,回去跟阎宇说一声,让他多带些人过来。”
郝掌柜这边吩咐完,那边的陈明行就已经带着他的人和唐宇辰的人挤了进去。
郝掌柜看向了落单的唐宇辰,唐宇辰苦笑道:“年轻人,有干劲,咱们老胳膊老腿的,还是在这里等结果比较好。”
很快便有哭着出来的了,随后更是有大片大片的人痛哭叫骂。
唐宇辰道:“貌似这场面同往年有些不同啊?”
郝掌柜点点头,正常来说,有秀才名落孙山仰天长叹的,就会有考中后欣喜若狂、奔走相告的。
可是今日,这场面怎么叫骂的居多呢。
陈明行已经进去好一会了,郝掌柜同唐宇辰不由得都开始着急了。
阎宇带了十几个要债的彪形大汉走了过来,他们一个个手中还拿着棍子。
郝掌柜道:“快,带着我们去寻陈二爷,他应该是从后面往前看的,我们往中间去。”
阎宇二话不说,前面持棍的四个大汉开路,后面的十几人把郝掌柜和唐宇辰护在了中间。
此刻的陈明行被陈家的两个小斯架着,依旧望着那榜的榜单呆。
唐宇辰道:“陈二爷在那里,快,快,咱们过去?”
好在这会子人已经散了一些了,他们一行十几人好不容易挤了过去,陈明行依旧在那里呆。
郝掌柜拍了拍陈明行,问向一旁的小斯:“二爷这是怎么了?”
而他身边的唐宇辰则是踉跄了一步,一下又一下的机械的拍着郝掌柜,他见郝掌柜转身,然后指了指榜单。
郝掌柜顺着唐宇辰指着的方向望去,他一个没站稳,差点就摔在了地上,要不是阎宇就在他身旁,他铁定跌倒。
郝掌柜指着榜,颤颤巍巍道:“头,头,头…”
三个头后,只见他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阎宇道:“快,快去医馆。”
很显然此刻陈明行和唐宇辰的腿脚都是不利索的,阎宇干脆直接让人架着他们三人离开。
有人见了,还酸溜溜道:“装什么装,就数他们赚的最多?”
一旁仍旧有人酸溜溜的插话道:“你以为啊,有命赚银子,那也得有命花才是。”
这话一传开,谁还不明白这中间的道理,感情那三人是真的被吓的。
先不说唐记和如记总共赚了多少银子,单说木斋赚的银子,他们三家如今可都是富可敌国了啊。
皇帝老子面上不说,那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了,尤其是那木斋的背景。
轩辕王府和夏皇后娘家的产业,这样一来,富可敌国外加有兵权在手。
呵呵,这先前的女秀才,如今的女解元,究竟是在开大家的玩笑,还是在开那三家的玩笑呢。
还别说,还有董家,怕是如今最先开刀的就是董家,但凡做官的就没有几个不贪墨的。
一时间议论纷纷。
而此时的江宁府,满大街的都是在找大夫的。
那些个输银子输到吐血的、晕倒的,而且不仅是下注的人,还有那些个没有同董如意合作的商家。
陈家的小斯见自家爷上了马车,赶忙道:“阎爷,去我们二爷家里,如今江宁府的胡大夫、何大夫、王大夫都在我们陈家呢。”
阎宇一愣,虽然不解,却也是二话没说,赶紧的把载去了陈家。
而先行一步跑回去喊大夫的,已经从陈家老宅喊了何大夫和王大夫过去陈二爷那里了。
而陈家老宅只留下了胡大夫一人。
何大夫又一次感慨,陈二奶奶是真的有先见之明啊。
而此刻敲锣打鼓的报喜官已经敲了董家的大门了。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
他们是官府的喜差,敲的自然是正门,周围还跟着不少的看热闹的百姓。
门房的小斯见是衙门的人,不敢造次赶忙开了大门,上前问道:“官爷可有何事?”
喜差道:“大喜啊,大喜,董秀才中了头名的解元公啦。”
门房管事一愣,他们家三爷上京考的不是进士老爷吗?那个的头名不是应该叫状元郎吗?
门房管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哪位董秀才,西董如今可只剩下两位爷了,董三爷董文德和董八爷董文昌,八爷连秀才都不是怎么可能是解元公。
那官差见这门房迟钝,催促道:“愣着做什么啊,还不进去告诉你们家老爷去?”
门房管事反应过来,赶忙冲着身后的门房小斯喊道:“还不去给二老太爷和二老爷报喜。”
身后的两人二话不说,听到管事的这样吩咐,转头就跑。
他们想着不管是哪位董家爷,中了解元公总不是坏事,这二人就这样上气不接下气的一路小跑了进去。
去了前书房的小斯,离老远就大声喊道:“老爷、老爷,大喜,大喜,咱们爷中了,咱们爷中了。”
董盛兴年后全都在为自己今年的考核打算,因为董家这一年来生的事,董盛兴的政绩并不好。
他们已经已经安排且商量了多日了。
如今的门路不通,上面的人见董家不愿意出面,故而无人愿意给董盛兴这个面子。
董盛兴问道:“外面是何人在大呼小叫的,他说的是什么?说谁中?”
屋内的幕僚全都向门口看去,只听有人说道:“不会是三爷中了状元郎了吧?”
董盛兴心下一喜,“什么?快让那人进来回话。”
虽然他不得意董文德,但是如果董文德真的是中了状元,不说东董的老大,单说他同老五的较量,就已经分出胜负了,至少他儿子争气。
那门房小斯被放了进来,高兴到:“老爷大喜,咱们家爷中了头名了?”
董盛兴高兴道:“好,好,果真是中了,赏。”
在场的幕僚们全都起身,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三爷不负众望啊,这头名状元对老爷可是最大的助理了。”
一众人等全都起身奉承,唯独江先生没有起身,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江先生起身向那小斯走去,“传书在何处,那给我瞧瞧?”
那门房小斯一愣,回道:“什么书?”
江先生道:“不是飞鸽传书,你哪里知道的三爷中了状元?”
众人听到江先生的话,全都安静了下来,就连董盛兴都是一脸的好奇。
门房小斯纳闷道:“是,是报喜的上门了,就在大门口呢啊?”
江先生直接道:“胡说八道,京兆到江宁路途遥远,就是报喜官也不可能这样的就……”
他瞪大了眼睛,上前两步抓着那小斯道:“你说是谁中了什么?”
那小斯吓的够呛,赶忙磕巴的回道:“官爷没说,只是说,说,说是董秀才中了解元公。”
江先生一个踉跄,转头看着董盛兴吐了三个字,“董如意。”
董盛兴一个踉跄,要不是他一把伏在了桌子上,这一跤定是不轻了。
门房小斯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一个情况,刚刚还要打赏的,这会子怎么会是会这样,他的双腿开始哆嗦,最后竟然直接的堆在了地上。
忽然外面又是一阵吵嚷,后院的人喊道:“老爷,老爷,老太爷要不行了。”
董盛兴的身子晃了晃,心道:“父亲可不能这个时候没了啊,否则三年的丁忧,别说是他,就连五弟,他不敢再想。”
赶忙嘱咐道:“江先生,这里就交给您了。”他说着就赶忙往后院跑。
他坐在小马车上,不停的喊道:“快些,大夫请了没有?”
赶车的婆子道:“回老爷的话,大管家亲自去请陈大夫和秦大夫了。”
董盛兴刚下了马车,就听荣福堂内又是一阵的人仰马翻,只听有人喊道:“太夫人,太夫人,大夫,快去叫大夫,太夫人晕了。”
董盛兴强打着精神,喊道:“八爷和八奶奶呢?他们可是到了?”
随后府内的管事婆子道:“八爷出去了,大管家刚刚已经吩咐人去寻了,八奶奶在二太夫人那里。”
董盛兴赶忙去了董长生那里,他看到闭眼躺着的董长生,心中暗叫不好。
他有向外喊道:“大夫怎么还不到?”
董全的声音传来,“来了,来了,快,快。”
陈大夫和秦大夫被人架着就进来,陈大夫还没有松口气,就被董全扶到了二老太爷跟前。
陈大夫先是把了手脉,然后又探了颈脉,他起身摇头,道:“秦大夫过来看看吧。”
秦大夫赶忙上前,同样的探了脉息,他看了陈大夫一眼,点了点头,很显然是默认了陈大夫的想法。
董盛兴道:“到底如何了?”
陈大夫道:“二老太爷已经去了。”
那边刚刚被众人弄醒,踉跄着来到门口的二太夫人,这会子听到陈大夫说的话,又晕了过去。
门外又是一阵人仰马翻,陈大夫、秦大夫全都跟着八奶奶等人去了二太夫人处。
董盛兴看看如今的西董,竟然没有一个可用的人,气道:“老八呢?老八人呢?”
而此刻被董全的人找回来的董文昌,哭着冲了进来,“父亲,董家大祸临头了,大祸临头了,咱们可得怎么办好啊?”
很显然就蠢如董文昌这样的,都已经知道董家大祸临头了。
董全见状,提议道:“老爷,依奴才所见,咱们请东府的大老爷过来想办法吧,这已经不是咱们西府一家的小事了。”
董盛兴看着这跟着自己多年的大管家,点了点头,他则是踉跄着坐在了厅中的椅子上。
等董全吩咐好人,赶到大门外的时候,门外的报喜官都已经火冒三丈了。
他们就这样的被晾在了大门外,他们年年报喜,这可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待遇啊。
董全赶忙给众位官爷塞了银子,小声道:“真是对不住了,我们二老太爷殁了。”
报喜官恍然大悟,“我就说么,这大喜的日子怎么就把我们晾在了这里呢。八?一 ≤.≥≥1ZW.原来是这样啊!哎,这事弄的,还请转告一声,节哀顺变,好在你们老太爷也是高寿之人,他这去的也瞑目了。只是不管怎样,我们这仪式也是要做完的,还是快叫解元公出来吧。”
董全心道:“瞑目个屁,这是死不瞑目好不好。”只是这话他也就在心里想想,他早就问过当时的情形了。
门房的小斯是一路喊进去报喜的,二老太爷听后可是一丝的喜色都没有,嘴里念叨的就是,“皇上一定不会放过他,不会放过董家;他完了,董家完了。”然后就厥了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董全硬扯出一丝笑容,道:“是,是,只是还要劳烦各位差大哥再走一趟了,我们家小姐,如今人不在董家,在陈老爷家里。”
报喜官一愣,叹了口气,“行嘞,哥几个,咱们往回走。”
董全赶忙哈腰相送,他见围观的人都跟着喜差走了,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进去。
喜差都是愿意折腾的,这样一天下来,他们拿的赏银就很可观了。
“头,咱们这是去哪啊?那董家管家说的不清不楚的,就说了个陈家,咱们去哪个陈家啊?”
报喜官挥手拍了说话人的头一下,“让你平日里多读些书,这会子犯蠢了不是。咱们去年去哪里报的喜,今天就哪里呗。”
那人恍然大悟道:“您说是陈先生家啊,上次他们可没少给,呵呵,呵呵。”
另外一个敲锣的收了锣,跑到他们这里,“头,您说那董家二太爷真是高兴大了才过去的吗?我怎么感觉不像啊?不是说他们董家满门的官吗?这又不是中了状元,至于吗?”
刚刚被拍的人,插话道:“你个猪脑子,一看就不是,人家那可是当过朝廷命官的。依我看,他怕是听到女解元一下子赚了那么多银子,这才高兴的过去了。你们知道木斋一日的下注量吗?”
话音到此,其他的几个喜差全都聚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道:“听说他们的银票都是夜里用平板车拉的。要是给我个金山银山,我也得高兴过去。”
为的喜官一人拍了他们一下,道:“胡说八道,董家的那位不是被气死的,就是被吓死的。”
这下众人全都精神了,这也不用锣鼓开道了,全都安静的听后面的内容。
他们这差事必须得敲锣打鼓的去报喜,还得一路用走的。
只是别说是他们这里了,就是满大周的喜差都是到了近前或是人多的地方,才会敲打起来开道或是通知众人。
那报喜官洋洋得意的说道:“我今个说的这话,你们可不许往外去说。”
一众人全都点头应下了,只是就他们这些人的嘴,估计这会刚刚说完,晚上就都传出去了。
“你们这回都输的多吗?”报喜官的话刚落,一众人全都气的不行,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上了。
“你说她怎么中的这头名,不会是他们董家科举舞弊了吧?”
“就是,就是,那才是个四岁的娃啊?”
报喜官摇头道:“我也输了不少,所以刚刚才故意说了那恭喜的气人话。可是别说,董家绝对不会希望这女解元上榜的。你们想啊,他们这一通赢下来,他们手里得赢多少银子?就像二柱说的,咱们羡慕,那上头的那位会不羡慕?”
“羡慕能怎么着,还能明抢不成?”先前那个挨巴掌的又开口了。
报喜官随即又给了他一巴掌,道:“说你笨,你还真笨,不说其他,就说着董家代代都有当官的,上头那位想要银子,挑个错处直接抄了便是,哪里用的着明抢。更何况董家那位二太爷可是在户部呆过的,户部啊?那可是油水最多的地方,你们说他就没把柄吗?而且这女解元还是个捡来的养女,所以我才说,他不是被气死的,就是被吓死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开了。
而此刻陈二爷家中,刚刚缓过劲来的郝掌柜,正在同陈明行和唐宇辰大眼对小眼。
郝掌柜道:“你说我这是干了什么事,我们家两位东家,那都是什么身份,这这些个银子,哪里就是银子了,这简直就是烫手的山芋。这上头那位要是对我们家姑奶奶忌惮上了,以后别说是夏家了,就是轩辕王府也讨不到好。我,我这都干了什么事啊。”
唐宇辰道:“你还是省省吧,好在你家东家都是有身份的,就是上面那位要动,也得掂量掂量,可是我呢?我唐家算什么?说白了就是一个臭商贾,这要是那位心里膈应上,都不用表态,有的是人想要收拾我,我这一家老小的活路啊,我这买卖做的,可真是…”
二人见陈明行不语,全都看向了陈明行。
陈明行叹气道:“别看我,我总算知道,我家老头子为何不得意我了。估计在他眼中,我应该就是个惹是生非的,怕是这次又得我家老头子给我擦屁股了。只是上头那位我还不太担心,估计他还不会这么快处置我们三家,别忘了,咱们占的可都是二,咱们中间还有个四呢。”
唐宇辰赶忙点头道:“对,对,是这样的,不管如何咱们都会排在董家后面。咱们就姑且看这董家的结局吧。”
郝掌柜起身道:“我得回去给我们东家传个信,还好占时有董家在前面顶着。”
此刻这三人已经全都把董如意忘记了。
陈家老宅内,秦淮呆呆的坐在陈朔的床前,陈朔已经醒了。
他醒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是见秦淮魂不守舍的进来也没有开口。
屋内的气氛异常诡异,好半天后,屋内才出一声叹气的声音。
“哎,秦淮啊,她是不是中了?”陈朔的声音很平静,可是平静中还带着一丝的期盼。
秦淮一愣,道:“老师已经猜到了?”
陈朔点点头,“猜到了,她的字条写的清楚明白,那孩子应该是怕我受不住打击吧。”
陈朔看着比他还受打击的秦淮,道:“行了,事已至此,我们就静观其变吧。八一中??文网 ≥.≈1ZW.如今我倒是要看看,她如何收拾这残局。董家,哼,她可别把董家想的太好了。”
秦淮依旧不在状态,他喃喃道:“老师,学生就跟做梦一样,真是……”
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接受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做出那样的文章来。
而此次乡试上榜的名单,正在以各种不同的方式,从江宁府往大周的各地。
董如意中头名的事将会惊掉多少人的下巴,将会引来多少风波。
而当其冲的就是董家,朝廷上同董家对立的派系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攻讦的机会的;然而又将会有多少人,是那螳螂背后的黄雀。
血雨腥风将要席卷大周的每一个角落,而此刻的始作俑者,却坐在炕上,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着这几日各地送来的账册。
董如意自言自语道:“好在一开始就都交代过了。”
从一开始董如意就有要求过,各地不管是木斋还是唐记,当天下注的账本都要在隔天计算无误,然后复制一份送到她这里来。
而当天收的注银,必须分成三份,一份存入钱庄,另外两份,一份留在当地以备不时之需,一份送往江宁府。
对此没有人反对,因为所有人都不想让任何势力知道他们到底赚了多少银子,包括估算。
早在乡试开考的头一天,各地就已经停止下注了。
不管是各地的木斋,还是各地的唐记,就连如记都在结算这两个多月下注的银子。
如记茶楼虽然开注时间最长,却是最早一个结算完毕的。
如记茶楼的下注银子一结算完,就被董如意运去了福建安南。
为了确保银子安全,董如意特意雇了镖师。
没有人知道董如意运的是银子,也没有认为董如意会提前把注银运走,毕竟那时候没有人会认为董如意能中头名。
毕竟每年考试落榜的人很多,因紧张而影响挥的大有人在,因紧张晕倒在考场的同样大有人在。
尤其是董如意是提早交卷立场的。
包括陈明行在内的所有人,对董如意能否上榜都很担心。
当然,就董如意自己也是千小心万小心的,否则就陈家老太爷这样一搞,她头名绝对易主。
如今董如意身边能用上的人全都出去盯着各处了,但凡有风吹草动的,她就会第一时间知道。
香菊进来禀告道:“小姐,留在陈二爷那边的人说,郝掌柜已经醒了。只是郝掌柜、唐老爷和二爷的情绪都很差。”
董如意叹了口气,放下手中账本,她知道那三位如今都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只是事已如此,不接受也得接受,而且还必须以最快的度接受,因为他们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董如意抬笔写了一张字条,道:“让人送过去。”
香菊接了字条转身出去。
如今陈家的各房都很安静,就连大奶奶宋氏,此刻都坐在外屋的炕上呆。
宋氏同身边的陪嫁道:“当初大爷直接拿了五千两银子给三叔,我心里还不是滋味,只是碍于脸面才没有计较,只是这五千两银子,怎么转眼就变成了五十万两了呢?”
而陈家的三爷、四爷、五爷同样的难以置信,他们的一万两银子竟然转眼间变成了一百万两。
董如意穿了一件灰色的斗篷,上了一顶小轿,就这样静悄悄的从陈家老宅的夹道去了陈二爷家里。
她一进门,就被围攻了。
郝掌柜苦着脸道:“我的小祖宗啊,您这是闹哪样?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唐宇辰同样激动的看着董如意,这消失了快一个月的人,总算是又出现了。
如今他们干的营生,那可是分分钟被灭门的啊。
陈明行道:“祖宗呦,你这次可把我们害死了,你考那么好干什么呀?”
董如意哼了一声,“原本我就想随便的考考,想着上个榜就算了。可是谁让这全天下人都不看好我,还有那些个想要用我的名义赚银子的,我让他们赔个倾家荡产去。更何况,我也很辛苦好不好,这一个多月,我可是起早贪黑的读书啊。”
郝掌柜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忽然想到了先前他们可是有想过自己单干的,要不是董如意的条件诱人,他们木斋这次一定关门大吉。他刚刚有了一丝的兴庆,随后又想到了如今的局面,他觉得貌似关门大吉也好过作死。
唐宇辰同样接受不了这样的原因,这叫什么原因啊,就因为大伙不看好她,所以就……这也太儿戏了。
随意他想到,他们三个成人,还都是有一定作为的精明商人,他们同个孩子一同设注,这本身就是儿戏啊。
他的腿颤了颤,晃了晃走到了一旁坐下了,他能说什么,怪人家吗?貌似当初是他自己眼巴巴的跑来江宁府的。
陈明行指着董如意道:“你,你可知道这事的后果?”
董如意道:“怎么样?你们手中的二成比郝掌柜最初算的七成多多了吧?”
陈明行顿时蔫吧了,喃喃道:“可不是多多了么,可也得有命花啊!”
董如意看着面前的三人,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不逗大伙了,你们如今可是还算清醒?”
椅子上的两人腾的一下跳了起来,感情刚刚这是在逗他们玩的?
可是此刻的三人都现,他们如今的状态虽差,可是比刚刚那副魂不守舍的情况要好的多了。
董如意见状,道:“咱们商量一下后面的事吧。”
唐宇辰面露惊喜,“你想好了办法?”
郝掌柜和陈明行全都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道:“因为此事涉及颇广,所以我希望后面无论生何事,大家都能沉得住气,尤其是您,郝掌柜。世子爷那边,我前天就已经让文四放了飞鸽,他会尽量配合这次的善后工作的,而此次咱们惹出来的事,自然由我们善后了。”
三人听到这里,全都有了精神。
董如意道:“听说三位都还没有吃早饭,咱们边吃边聊。”
万氏给他们准备的早饭非常的简单,白粥加开胃菜。八一 .
陈明行拿起筷子,挑了挑碗中的米粒,随手把筷子扔到了桌子上。
他着急道:“你有办法就快说吧,都这个节骨眼了,我们哪里能吃的下去?”
郝掌柜同样放下筷子,“就是啊,小祖宗,求您说吧,可别再难为咱们了。”
董如意面无表情,头微低,沉默片刻,朝着门外喊道:“门外可有人候着?”
门外的婆子掀帘子进来,行礼道:“奴婢来福家的,得二奶奶的吩咐,在此候着。”
董如意道:“东西准备好了,就抬进来。”
那婆子行礼,转身出去,然后掀了帘子,让人进来。
进来的三人,一人抱着一个铜镜。
陈明行不耐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董如意道:“我请三位看看你们现在的模样,就你们如今的这副样子,我如何能相信,你们能处理好善后的事?”
董如意的声调平平,没有丝毫的起伏,可就是这样平静的语气,才更让人心中寒。
陈明行不说话了,因为他已经看到镜中的自己了,面容憔悴,衣衫不整,脸庞还垂着几绺丝。
董如意继续道:“各位的衣衫,我刚刚已经让人取过来了,人就在院子外面。至于要不要梳洗,要不要吃饭,各位随意。我还有好多事要安排,没工夫陪大伙在这呆。”
董如意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唐宇辰起身道:“等等,你说的对。”
他说着端起碗一咕噜的全都喝了下去。
他哪里如此的吃过东西,一碗粥没有喝完,就呛得咳嗽了起来。
陈明行转身同样的拿起碗,大口的喝了下去。
郝掌柜亦是如此。
董如意背对着他们,闭上眼,松了口气,她真怕他们一时半会缓不过神来,毕竟他们同自己不同。
忽然屋外闹腾了起来,董如意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只见院子里的四个粗使婆子死死的按着一个小斯。
那四个粗使婆子是会功夫的,是安夫人送来给董如意防身的。
董如意一早就让万氏清了这院子里的人,只留下了万氏的四个心腹和这四个粗使婆子。
听到声音的陈明行几人同样的走了出去。
董如意看着地上的人道:“这是谁的人?”
众人面面相斥,郝掌柜看着面熟,上前仔细辨认,他心下震惊,“他是木斋的人,先前同我等一起去看榜的。阎宇呢?”
他们是在前院的西厢房中用的饭,跟着唐宇辰和郝掌柜一同过来的下人全都安排在了另外的一处下人们的院中。
郝掌柜道:“是谁让你过来的?你过来的目的何在?”
那小斯转过脸,一声不吭。
很快阎宇就跟着人过来了,他看着地上的人道:“他怎么了?”
郝掌柜指着地上的人道:“是你让他过来的吗?”
阎宇一愣,直接道:“没有啊,这里是陈二爷宅邸,我就是有事也只会交代二爷家的下人传话,哪里会让他们乱跑。”
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加上折腾了一早上,到了陈家,都喝了不少水。
喝多了水自然是要上茅房的,好在他们呆的院子里就有茅房,故而阎宇也没有多加约束。
随后他反应了过来,直接给了地上那人一脚,道:“说,你来这里干什么的?是谁指使你的?”
郝掌柜的脸涨的通红,他带来的人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董如意见,直接道:“郝掌柜无需介怀,怕是我们四家这样的人都不少。阎管事,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一刻钟内,如果他还是死鸭子嘴硬,直接让他消失便是。”
董如意的话,让院子里在场的人全都惊了,没有人可以理解,一个四岁孩子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董如意继续道:“我已经问外祖父借了湖心亭,三位梳洗好后,湖心亭见。”
董如意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离开了,她直接回了陈家老宅。
陈静之焦急的在湖心亭等着众人,董如意已经同意让他旁听他们善后的事,只是他不得参与。
香菊带着一队人,抬着十个大檀木箱子去了湖心亭。
陈静之看着那十个大木箱子,“这些是什么东西?”
香菊行礼道:“这些都是小姐要的东西,老爷稍等片刻,小姐马上就过来。”
香菊打开了手中的篮子,拿出文房四宝。
很快的董如意就被抬了过来。
实在是她走路太慢,由两个粗使婆子这样抬着,倒是方便了许多。
她走进亭子,看着陈静之道:“外祖父可是等急了?”
陈静之抱起董如意,把她放在亭中的椅子上,“他们如何了?”
董如意微微一笑,“估计一刻钟就能过来。”
的确,一刻钟刚过,陈明行就带着郝掌柜和唐宇辰过来了。
他们见到陈静之后,稍微的放心了些。
陈明行跪地道:“儿子给父亲,给陈家惹麻烦了。”
陈静之摆手道:“还不到说这个的时候,你们不用管我,赶紧安排你们的事。”
郝掌柜和唐宇辰对视一眼,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摆手道:“各位入座吧。”
众人全都座好后,董如意道:“今日的事,我希望在座的记在心里,烂在肚子里。”
董如意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连串的数字。
“我先解释一下这是什么?郝掌柜应该看着眼熟吧,没错,这就是木斋这四十三天内全部的下注银钱。”
董如意话音刚落,亭子内就传来了两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郝掌柜苦笑道:“二位以为我为何会晕倒,还不是因为这个。”
早先的账目只有木斋和董如意有,唐宇辰和陈明行并不知道木斋具体赚了多少银子。
木斋除了收现银,还收房契、地契和欠条。所以每日下来,账目数额非常的大。
陈静之坐在离他们稍微远的地方,他没有看到董如意写的数目,但是看着唐宇辰的反应,他就知道那数字一定无比的庞大。
董如意不想让陈静之参与进来,当然陈静之也不想知道他们具体赚了多少银子。
董如意道:“如今不管是木斋的四二二二,还是唐记的五三二,我都已经算好了,这是账目,大家先看一下吧。八一?中文??网 .”
郝掌柜道:“我的小祖宗呦,如今这哪里是怕少分了银子,我们这是嫌这银子烫手啊。”
唐宇辰苦笑道:“可不是么,如今就是想不要这些银子都不成了。”
董如意道:“大家稍安勿躁,咱们得一步步来。还是先算下银子,木斋如今三分之一的银子都已经在江宁府了,这个大家都清楚,咱们先过一下账。”
董如意的过账,其实很简单,就是他们四家先相互抵账。
比如董如意用自己在唐记占的五成银子,换唐宇辰在木斋占的两成银子。
陈明行同样用唐记占的三成银子换唐宇辰在木斋占的银子。
这样一兑换下来,木斋结算两千万两白银给唐宇辰即可,而唐记所有赚的银子全都归唐记所有。
董如意用笔圈了一下纸上的数字,道:“郝掌柜,给唐老爷的这些银子,尽量用各地的产业和各地部分的借据来替。”
唐宇辰看向董如意,满脸的不解。
如果说用各地的产业来替,他是非常感谢的,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愁这些东西了,毕竟他本就是商人,暗中的产业多一些也无妨。可是借据,他不懂了,唐记可是没有要债的人啊。
董如意继续道:“现在该二舅舅的了,已经到江宁的那笔银子先结算给二舅舅,当然里面也要有一些借据,具体借据的金额等下我们再细说。”
如今董如意这样算完,剩下的就只是她同木斋的账了。
董如意在纸上又写了几个数字,小声道:“我的银子,一半送去京兆,一半送来江宁府。木斋现在只负责往各地银子,只是我也不需要木斋如此的大张旗鼓。我会在京兆和江宁各开一个钱庄,这样一来,大家都方便了。”
郝掌柜点点头,这样一来的确方便了许多。
董如意继续道:“现在咱们说一下上头那位的事。”
他们如今的银子已经多到富可敌国了,上面的那位是绝对容不下他们的。
怕是现在整个江宁府都在议论他们这四家吧。
当然董家当其冲,谁让董如意占的银子最多呢。
不用说了,董家当官的那么多,随便的查上两个贪污的,就够灭三族的了。
至于木斋、陈家、唐家他们虽然占得份额少,但是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
尤其是木斋,皇后娘家夏家和轩辕王府的势力。
原本就掌握着大周兵权的夏家和轩辕家,如今再富可敌国,就是他们没有二心,皇上都不会留下他们。
而陈家满门的书生,随便弄个文字狱也就完事了。
至于唐家更不足为据,一介商人,随便的吃点官司也就差不多了。
坐在一旁听他们谈话的陈静之,此刻已经脸色白了。
他哪里会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董如意道:“我之所以要开钱庄,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只是这么多银子,咱们自然是不可能全都留下了,毕竟还要向上面的那位交代。所以说咱们要…”
董如意同唐宇辰异口同声道:“捐。”
郝掌柜重复道:“你是说咱们捐给朝廷?”
陈明行道:“妙啊,就捐给朝廷,至少那位不会因此看咱们不顺眼,至少咱们的项上人头保住了。只是我们要如何捐,又捐多少呢?”
董如意道:“如今大周朝的税收多少?官员、百姓的年收入是多少?他们在咱们这里下注,有多少银子是见不得光的?所以捐不能乱捐,否则上面那位是看咱们顺眼了,但是其他人怕是看咱们更不顺眼了。”
众人全都点头,就连一旁的陈静之都忍不住点了点头,把赢来的银子捐给朝廷,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只是的确是不能乱捐。
董如意道:“我会捐五千万两白银出来,说是我这次得的全部注银。只是我要用这银子修河提,朝廷不是年年为了钱塘河提的银子愁么。”
郝掌柜道:“妙啊,那以我东家的身份,我们木斋也全都捐了,两千五百万两白银,全都捐给朝廷。”
陈明行道:“我和唐老爷是商人,自然不会全都捐了,所以我们留下唐记赚的银子,捐了木斋赚的大头。我同样捐两千五百两。至于由头我回去再好好想想。”
唐宇辰道:“二爷说的对,唐某也捐两千五百两,唐某这辈子最羡慕的就是读书人,唐某捐给朝廷办学。”
董如意道:“那咱们就说定了,数目不许再变了,稍后分完剩下的银钱,所有的账目全都要烧掉。”
众人全都点头应下,这个他们同意。
董如意道:“至于木斋那些赊欠的欠条,我看就由咱们平分了,回头让朝廷去收,就当这是咱们先前说好的。”
郝掌柜道:“那老朽就先回去了,我这还要同两位东家商议,而且木斋的账目也是要尽快烧掉的。”
董如意道:“郝掌柜且慢,我这里还有一个建议,郝掌柜不妨同你们东家商议一下,毕竟世子爷尚未成年,这事完全可以说是我们几个孩子闹着玩的,如今事闹大了。所以由王爷出面,把这次赚的银子全都捐给朝廷,这样王府的责任就撇干净了。”
郝掌柜大喜,“这招妙啊。”
董如意点点头,“我这边的银子捐献,我也会以我父亲的名义捐献,同样会说这样的话。至于二舅舅那边,同样可以让外祖父出面,毕竟二舅舅也还不到二十岁。至于唐记方面,唐老爷是江南富,原本是唐师兄赌我赢的念头,结果唐老爷看到了商机,所以参与其中也无妨。”
唐宇辰道:“好,就这么定了。”
董如意笑道:“各位,还记得我当初的话吗?”
唐宇辰同郝掌柜相互看了一眼,不明白董如意说的是什么。
董如意玩笑道:“我当初说过,我给木斋的两成,都会比木斋算的七成多。如今咱们捐了银子,得了名声后,剩下的依旧比那七成多吧?”
郝掌柜直接愣住了,随后便是一脸的哭笑不得,“诶呦,我的小祖宗,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八?一?中?文网 =.≥=1≈Z≤W≈.=老朽这就告辞了,唐老板和二爷随时可以去木斋拿银子。”
唐宇辰道:“我同您一起走,我也回去安排。”
二人转身又去同陈静之告辞。
陈明行道:“我送二位出去。”
唐宇辰道:“不用了,让下人带我们离开就好。”
郝掌柜道:“就是,非常时期,咱们就不讲究那些个虚礼了。”
陈明行这才行礼目送他们离开。
让等这二人离开后,陈明行回到湖心亭中,“如姐,你跟我说说,你把产业都给了我们,你留那么多银子,你要怎么处理,就你说的两个钱庄,也洗不干净这些银子?”
董如意笑道:“咱们的银楼不是要用吗?”
陈明行道:“银楼也用不了那么多银子啊?”
董如意偷偷的斜了斜陈静之,陈明行恍然大悟,用嘴型比划了一下,“海外?”
董如意点了点头,示意保密。
陈静之道:“行了,还在这鬼鬼祟祟的,再让我知道你们干什么不该干的,我就把你打包送去你爹娘那里。”
董如意见了嘿嘿一笑,安静了下来。
陈静之指着那十个箱子道:“那些个是什么?”
董如意笑道:“是要烧掉的账目,如今就要麻烦二舅舅和外祖父了。”
陈静之无语了,陈明行看着那些个账目,惊道:“这么多?”随后他释然了,能不多吗!银子数量在那里呢。
远处,一顶肩舆快的朝这边过来。
肩舆上面的人穿着斗篷,斗篷的帽子很低,遮着那人的脸。
董如意坐的位置就是能看到岸上的,她起身看去。问道:“那肩舆上的是何人?”
陈静之和陈明行同样的看去。
很快肩舆就到了近前,湖边跟在董如意身边的四个婆子把来人拦了下来。
那人掀开帽子,朝里面喊道:“小姐,是我,香兰。”
董如意走到桥上,摆手示意让她过来。
香兰小跑着过来,道:“小姐,大事不好了,二老太爷殁了。”
董如意惊了,忙问:“什么?谁殁了?”
亭子里的陈明行和陈静之全都出来了,问道:“谁殁了?”
香兰道:“是二老太爷殁了,说是听到报喜的人到了董家,二老太爷一下子就厥了过去,然后就再也没有醒。奴婢和徐妈妈都没了注意,又不放心其他人过来传话,奴婢这才亲自过来了。奴婢出府的时候,报喜的官差还在西董的大门口,他们是用走的,八成傍晚就能到这里。”
董如意听到这里,她也不能平静了,她原本想看看董家会有什么作为,想着顶多就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做一些不理她的决定。
只是如今事情大条了,她竟然气死了二老太爷。
董如意随后想到,不对,应该不是气死的,怕是吓死的吧。
可是不管是气死的,还是吓死的,她这个不孝的罪名肯定是落实了。
她此刻非常的兴庆,兴庆爹爹和娘亲不在,否则他们一定会受她的牵连。
她一脸的苦笑看向了陈静之,心道:“只是自己,怕是在董家再也待不下去了吧。”
陈明行也着急了,道:“这可如何是好?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又赶在这个节骨眼。他怎么早不死,晚不死,怎么就这会子过去了呢?”
董如意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然后轻轻的吐了出去,她轻声道:“无妨,无妨。香兰,告诉徐妈妈,让所有人收拾好怡欣院的物品。怕是大家要同我一起被赶出董家了。”
陈明行道:“会有这么严重吗?”
董如意点头道:“他们不会错过赶我出董家的机会的。”
她转头看向厅中堆着的箱子,陈明行同样的看了过去。
心道:“是啊,怕是先前还不知道用什么借口呢。”
西董的厅堂中坐满了人,此刻东董所有在家的全都赶了过去。
董大奶奶亲自操持二老太爷的丧事。
如今不止董如意的事大条了,还有西董所有人的三年丁忧。
大老太爷道:“盛兴啊,你爹是被那不孝女气死的,如今我做主把她赶出董家,你意下如何啊?”
董盛兴此刻心情无比的复杂,董如意的事虽然大条,可是董长生的死对他打击更他。
他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他要在家丁忧三年,别说他如今情形不好,就是北面的老五,怕是三年后也不知是和光景。
他缓缓的转过头道:“如今这已经不是我一房的事了,就由大伯做主吧。”
就算是董长顺说的是错的,他董盛兴也要相应,他只希望三年后大堂兄能拉他一把。
更何况董长顺的决定是对的,都是那个扫把星。
董长顺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同你商量,就是你嫡妻陈氏的事。”
董盛兴听到董长顺说起陈氏,心中有气,他直接道:“大伯说的意思我懂,就算是董家逐出了董如意那祸害,还有陈家的姻亲关系在。一旦陈家被灭三族,我董家同样受牵连。”
董长顺道:“你懂就好,那么休书就由你来写吧。”
董盛兴道:“是,我这就让人去陈家,让陈静之亲自来取休书。”
董长顺继续道:“往京里的消息可是了?”
董盛兴道:“父亲的事一早就出去了,怎么都得让大哥和五弟有个心理准备,京里的事还需要他们安排。”
董长顺点点头,“你做的对。”
董盛兴写好了休书,董长顺开了祠堂请出了陈氏的牌位。
陈氏的牌位和休书就这样的放在桌子上,等陈家人来请。至于陈氏的坟,要等董长生下葬后,同陈家商议后才好迁出董家祖坟。
而此刻,董家请陈静之过来取休书的小斯,已经快马加鞭的赶到了陈家。
董如意听到董家要休掉祖母时,彻底的傻了,她原本是躲在帘子后面的,此刻的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直接冲到厅堂上问道:“他们不是应该把我逐出家门吗?怎么会是祖母?”
董如意此刻已经无法在保持镇定了,在大周,不要说是死人被休,就是活人被休那都是大事。八一中?文网? ?.㈧?1㈠Z?W㈧.
陈夫人上前抱起董如意,她轻抚着董如意的背,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她看向来人,冷冷道:“我家大姑奶奶已经不在了,敢问她如今是犯了七处的哪一条了,竟然要被董家休掉?”
前来送口信的并不是真正的董家小斯,而是董盛兴的一个会骑马的幕僚,这样的大事,董盛兴自然不会交给小斯去办。
扮作小斯的幕僚先是一愣,心道:“这陈夫人好生厉害,要是换做其他家的夫人,早就不是急的大哭,就是已经六神无了主,她竟然还能质问。”
小斯行礼答道:“这个小人也不清楚,小人是奉了老爷的吩咐前来的,怕是要陈老爷见了我家二老爷才会清楚原因。至于董小姐,您就不用回董家了。”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了一张纸,“这是董小姐被除族的文书,董小姐收好了。”
董如意伸出手,刚要接文书,那文书就被陈夫人接了过去。
陈夫人一手抱着董如意,一手甩开了折叠的文书,她看了一眼,冷哼道:“董家也不过如此。”
陈静之起身,道:“夫人无需动怒,他董家不配。至于长姐的事,我今个就亲自前去问问,我倒要看看那个董盛兴是拿什么来说事的。”
董如意就这样的看着陈静之,她此刻的心很乱,她觉得祖母被休一定同她有关,可是她却脑乱的想不出关联?
她满脑子都是祖母被休的结果。
一旦祖母被休,那么她爹爹就会变成庶子,没了出身的爹爹和娘亲,这以后在董家要如何呆下去。
“我同你一起去。”此刻本应卧床休息的陈朔,不知为何会出现在门口。
陈静之道:“父亲,您…”
按道理女儿被休的确应该是父兄领回去的,只是陈朔在大周的名气,如果他亲自抱回了女儿的牌位,那么江宁府怕是又要沸腾了。
扮作小斯的幕僚,此刻瞪大了眼睛,他是没有见过陈朔的,可是刚刚陈静之出口的称呼就已经说明了此人的身份。
他内心无比的震惊:“这人竟是…陈老先生。他不是十几年没有回过江宁吗?”他心下一沉,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来。
董如意看着陈朔严肃的面庞,心底满是懊悔,她先前才把人家气的卧床不起,这会子又要人家出面帮她收拾、善后。
陈朔看了董如意一眼,见她面色不好,以为她被除族的事吓坏了,直接道:“你啊,有就老实的待在陈家吧。就你这脑子,你就是留在董家,他们董家也教不出好来。”
陈朔转身离开,陈静之回头看了一眼陈夫人和呆的董如意,紧跟而去。
董如意心中很不是滋味,她自己被除族,那是她咎由自取、自作自受;可是祖母被休,完全是受她所累。就算是外祖父、外祖母不怪她,为何曾外祖父也没有怪她一句。
她拿过董家的除族文书,想着陈朔刚刚说的话,她眼圈不由的红了起来。
她两世为人,竟然依旧弄不懂人心。
她从来就不是个好人,在她眼中除了董文德和陈氏外,就没有不能利用的人。
这一年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壮大自己。
她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董文德和陈氏,却不停的在利用陈家、利用董家。
她不知道轩辕奕为何对她颇为不同,可是她却没有追究,反而同样的利用了他。
她为了稳固三房在西董的地位,为了让三房可以顺理成章的留在京兆,她斗垮了冯氏,闹的西董鸡犬不宁,弄的董盛兴无法晋升。
她以为她同上一世不一样了,可是她依旧是那个只看结果,不考虑身边人感受的那个二圣之一。
她说过要保护好身边的人,可是她却又一次次的让他们身陷险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不记得上一世自己杀过多少人,灭过多少门,但是轩辕奕排除的异己,又有几人不是死在她的算计之下的呢。
这一世的她还想沾染多少人的性命呢?她不怕身染血债,可是她怕她在乎的人怕,她怕他们害怕她。
董如意攥紧了拳头,心道:“既然怕,那就不要做坏人,至少在他们面前做个好人。”
她随后闭上眼睛,她要快的缕清所有的思路,如果董家已经下定决定休掉祖母,那么她要替祖母争取最大的利益。
陈夫人看着有些不妥的董如意,有些担心。
她轻声安抚,“如姐不怕,就算没了董家,你还有陈家,你三舅舅上次不还说想要过继你的。”
董如意重新睁开眼睛,眼睛恢复了原来的明亮。
她看向陈夫人道:“外祖母,如果董家非要休掉祖母,那就让曾外祖父提出合离吧。”
陈夫人愣住了,她一直以为董如意在担心自己,她没有想过,这孩子竟然想的是大姑奶奶的事。
董如意重复道:“外祖母,帮我被车,我得去追曾外祖父他们。”
陈夫人道:“可是你的身份?”
董如意晃了晃手中的文书道:“我同董家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回董家只是去收拾自己的东西,顺便去追曾外祖父和外祖父。”
陈夫人道:“如果说董家非休不可,那么合离的确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喊了人去备车,董如意被董家除族了,自然不可能再去用董家的马车。
香菊抱着董如意上了马车,同行的还有廖妈妈和杏儿。
周妈妈此刻不在江宁府,她同王实去京兆处理吉祥钱庄的事了。
吉祥钱庄,董如意在京兆新开的钱庄。
江宁府的由王富贵负责,而京兆的便由王实负责。
这两家钱庄如今都记在王家的名下。
董如意坐的马车走的很快,他们出了城就往董家行去。
杏儿透着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去,这是她第一次出陈家的大门,第一次出江宁府城。
很显然杏儿是兴奋的。
香菊没有约束杏儿,她不知道其她人是如何想的,反正她是要跟在小姐身边的。
杏儿小声的惊呼道:“小姐,您看,那是不是报喜的官差?”
董如意一愣,侧着身子看去。八一 ㈠.1ZW.
马车行的慢了,然后缓缓的停在了路边。很显然他们是要给报喜的喜差让路。
香菊小声道:“不知道这是去哪里报喜的,看她们手中端着的公文,怕是还没见到举人老爷。”
香菊忽然愣住了,她转头看向董如意。
董如意同样的看向了香菊,随后她指了指自己,小声道:“他们不会是从董家准备去陈家报喜的吧?”
香菊愣住了,的确啊,他们小姐考了头名,报喜的人还没有去过陈家。
她们从早上就开始忙活,她竟然忘记这么重要的事了。
很显然董如意也忘了。
杏儿愣住了,张口道:“那,那要不要拦下他们?”
董如意看向了杏儿,一脸的黑线,她点了杏儿脑袋一下,道:“你见过哪个解元公拦路喊停报喜官员的?”
杏儿摇头,她没有出过陈家大门,哪里见过那些,她之所以认出是喜差,还是因为去年见过去陈家给董文德报喜的喜差。
香菊小声道:“小姐,那咱们是不是要回去陈家等他们呢?”
董如意摇头道:“不,就让他们去陈家好了,他们见不到我,自然是会再去董家寻我的。”
香菊心道:“他们今日的赏钱一定不少领,只是怕是也要跑断了腿吧。”
陈朔坐的马车行的很快,董如意并没有追赶上,好在两辆马车是一前一后进的董家大门。
董家的门房之所以让他们进去了,是因为大管家事先交代过,不必拦陈家的马车。
董如意进了董家,直接去了怡欣院,此刻的怡欣院的大门紧闭,门外有两个粗使婆子守着。
她们见董如意过来,并没有呵斥或是怠慢。
两人中的一人上前行礼,“奴婢给少爷请安了,不知少爷是哪个院子里的,怎么这会子来这了呢?”
董如意撇了那人一眼,直接绕了过去,道:“杏儿,叫门。”
杏儿同样没有理那两个婆子,直接跑到了大门前,拍起了门。
自从香兰回来,这怡欣院的大门、二门全都紧紧的关上了。无论谁叫,里面都是一点声响都没有。
只是如今董家的主子都很忙,他们根本就没有功夫去处理这一院子的奴婢,所以干脆让人看了院门,不许里面的人随便出去。
杏儿拍了好一会,也没有见人开门,她转头看向了香菊。
香菊道:“奴婢去叫,怕是她们没有听出杏儿的声音。”
刚刚讨了没趣的婆子冷笑道:“她们那一院子的怪人,怕是不会开门的。”
香菊没有拍门,直接喊道:“我是香菊,里面的妈妈听到帮忙开一下门。”
香菊连着喊了两边,里面就有了动静。
一旁的小门开了,里面伸出了个脑袋,那人见叫门的真是香菊,大喜道:“香菊姑娘,这里,这里。”
香菊听到声音,转身看去。
董如意同样转身走了过去。
很显然开门的人没有想到董如意也回来了。
她激动的朝着里面大喊了一声,大小姐回来了。然后开了小门,出来行礼道:“奴婢见过大小姐。”
董如意道:“无需多礼,进去再说。”她说着,带着香菊、杏儿直接走了进去。
随后那婆子朝着门外呸了一声,碰的一声关上了小门。
门口看门的两个婆子大惊,相互对看了一眼,一人道:“我在这里看着,你赶紧去禀告大夫人。”
徐妈妈等人听到董如意回来了,全都走了出来。
香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是小姐回来了吗?”
一旁的香菊道:“是我们回来了,家里情况如何了?”
徐妈妈眼圈泛红,道:“大小姐,您听说了吗?大老太爷做主,要赶您出董家?他们怎么能如此做,三爷和三奶奶还都没有回来呢。”
董如意点点头,“我已经知道了,家里收拾的如何了。”
徐妈妈道:“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原本就都是清点过的,如今也只是装了箱子罢了。”
董如意道:“辛苦徐妈妈了,去把院子里的人都喊过来吧。”
很快院子里就站满了人,如今怡欣院的人已经过四十人了。
怡欣院虽小,却五脏俱全,所有的下人全都分工明确,她们每天除了分内的工作外,还会学习跟她们工作相关的手艺。
香兰带着人在院子里摆上了桌子和椅子。
董如意道:“香菊。”
香菊直接放下了手中的小盒子,然后打开。
院中鸦雀无声,董如意看着众人,“我想你们都应该知道我被逐出董家的事了。”
众人全都看向董如意,她们的心情可想而知。好不容易摊上个好主子,却又遇上了这样的事。
董如意继续道:“今日我过来,就是要安顿大家的。你们如今的卖身契都在我手里,想要跟我走的,去香兰那里;想要留下或是想要就此离开的,去香菊这里拿卖身契,再到徐妈妈那里领银子。不管是要留下的,还是要离开,每个人二十两银子,就当是全了咱们主仆的情分了。”
院子里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没有人上前。
董如意起身道:“你们还有时间考虑,但是很显然时间不多了,所以不管什么决定,都尽快吧。”
徐妈妈同样的看了看身边的人,上前道:“奴婢是董家的家生子,老子娘全都在庄子上,奴婢想跟大小姐走,可是却放不下他们。”
董如意道:“徐妈妈你且等我回来再说。”
胡大娘上前道:“奴婢同徐妈妈的情况一样?”
董如意点头道:“你们几个我知道,如果有心想要跟我走的,且先等着。”
董如意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世为人的她竟然会为了一群下人而在此浪费时间。
她看了看众人:“杏儿、桃儿,你们跟我走,其他人在我回来之前必须做出决定。”
怡欣院的门又开了。
先前留下来的婆子上前拦道:“大奶奶有吩咐,这院子里的人不能出去。”
杏儿上前推开那婆子的胳膊,道:“你也不看看这是谁?这可是乡试的头名,咱们江宁的解元老爷。”
那婆子一愣,很显然没有想到这小丫头会说这样的一番话。? 八一中?文?? ?.㈧?1?ZW.
董如意也没有想到这杏儿年纪小小的,道理一套一套的,到还真像是陈家出来的丫头。
杏儿见董如意默许她说,更来劲了,“解元老爷那是什么?那可是官身。别说是你了,就是到了公堂上,见了那衙门里的大老爷,我们小姐也是不用下跪的。”
那婆子听了这话后退了两步,道:“那,那小姐可以出去,你们也不能出去。”
杏儿不屑道:“那你知道我们是谁吗?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了,我同她可是陈家的家生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说的大奶奶,是我们陈大奶奶呢,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董如意心中好笑,这丫头嘴巴够厉害的了,看来以后可以把她带在身边。
看门的婆子傻眼了,她哪里知道她们到底是不是陈家的丫头。这怡欣院里面,就没有几个是董家的家生子。
远处来了一顶小轿,那小轿旁跟了一个婆子,就是先前怡欣院门外的另外那个。
这的婆子见来人了,总算是松了口气。
轿子停了,来人就是大奶奶吴氏。
吴氏下了轿,看着董如意,走了过来。“如姐这是要去哪里?”
董如意微笑道:“见过大伯母,如姐想去祖父那里。”
吴氏一愣,她没有想过董如意还会喊她大伯母,还会喊二老爷祖父,心道:“这是还不知道吗?”
董如意道:“大伯母不用为难,我已经收到那张除族的文书了,只是我这一院子的东西和这一院子的人,总是要带走的。”
吴氏听了这话,心中不由得冷笑:“没见过哪个被赶出家门的,还敢大张旗鼓的回来拿东西的。”
不用猜董如意也知道这吴氏想的什么。
她直接道:“当然了,如果大伯母能做的了这个主,如姐的私产就都留给董家好了,就当是全了如姐的一片孝心了。除了这院子里的,还有木斋和唐记未结算清楚的注银,等结算清楚了,如姐让人把剩下的银子也都给大伯母送来。”
吴氏听到这话,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她的确是眼红那些银子,那可是金山、银山啊。
只是借她一千个、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要,董家可是连西董过世的嫡二夫人都休了。
而大老太爷让她找人看着怡欣院,也是怕怡欣院中的哪个人同董家牵扯不清。
这要是董如意真的把赢来的银子全都送来了董家,那么就算是他们退了回去,怕是也跳进黄河洗不清了吧。
吴氏道:“瞧你这孩子说的是哪里的话,如今董家都知道你孝顺,都知道你是为了董家好,才来的。大伯母是说,二老爷不在院子里,他在东跨院呢,大伯母带你过去,这如何都是要见上一见的。”
就这样董如意跟着吴氏去了东跨院。
不用想也知道这地点为何是东跨院了。
董如意心道:“董家就喜欢弄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他们哪个不知道那后面有个后罩房。”
此刻前院的东跨院已经是剑拔弩张了。
董盛兴万万没有想到,来人不仅是陈静之,竟然还有陈朔。
对于陈朔他心中是害怕的,于私这人是他岳父,于公这人是当朝副相魏忠贤的老师。
想当年他一门心思的想要娶陈氏,为的就是巴结上魏忠贤。
当年陈朔是压根就没有看上董家的,陈氏是他的长女,他自然不会随意就那样嫁了。
要不是他老妻子一心为了岳家,他是绝对不会同董家有姻亲关系的。
想他长女死后,他老妻子因这门亲事郁郁而终,他远走他乡,原本的岳家直接断了往来。
他看着董盛兴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陈朔冷笑道:“休我女儿可以,但是我要个合理的解释,别以为我陈家的女儿是愿意留在你董家的。”
董盛兴听到这话,心中同样的气氛,陈氏那不屑的眼神就同这陈朔一模一样。
他冷笑道:“为的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们家那个好孙子,就那笔银子,陈明行有命赚,你们陈家有命花吗?”
陈静之听后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董盛兴,说你蠢,你还真蠢,你真以为休了我长姐就能同我陈家撇清关系,你别忘了,咱们还是亲家呢。”
董盛兴一愣,他的确是忘了这个了,陈氏生的那个逆子娶的也是陈家的长女。
董盛兴道:“我会让文德写休书的。”
陈静之冷笑道:“先不提我女儿犯的是七出的哪一条。单说让贤清写休书,你觉得就贤清的为人真的就会听你的话吗?他虽然是你董家的儿子,可他也是我陈家养大的,贤清从小就是明辨是非的。”
董盛兴愣住了,对于董文德他是一点都不了解,他这么多年也没有想要了解过。
陈静之扶着陈朔坐了下来,道:“父亲,咱们就由得董大人仔细想想吧,真以为如此就能跟咱们陈家撇清了关系。当年他费尽心机求取长姐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咱们陈家要是被诛了九族,他董家一个都跑不掉。”
陈静之是故意这样说的,他心中同样有气,这董家连想都没有想,就直接把如姐赶出了家门,如今又要休了长姐好同陈家撇清关系。实在是,可恨至极。
董盛兴迫使自己冷静,他抬头看着陈家父子,他何尝不是气的牙痒痒的,人家岳家没本事都牟着劲的出力;他的岳家有本事,却一个个在那装清高。
半响,董盛兴问:“你们到底想怎样才肯放过董家?”
陈静之愣住了,他还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如何,他原本就没有想要拉着董家死,而且陈家也没有打算被灭族啊。
陈朔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我要贤清离开董家。”
董盛兴道:“什么?”
陈静之同样震惊的看向了陈朔,父亲这是要贤清也被除族吗?没有本家做倚仗,他日后要如何混迹官场?
陈静之道:“父亲。”
陈朔摇头示意陈静之不必再说,他要借此试试董家,看看董家,看看董盛兴对董文德的态度。
陈朔直言道:“你也看到他董家是何种人家了,当年我就不同意这门亲事,要不是你外祖家,哎,不提也罢。?? 八一?中文 ㈧1?Z?W㈠.贤清是个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日后万一他要是惹了什么麻烦,你觉得这董家可指望得上?我看八成他们会同今日一样,一封除族文书罢了。如果真是这样,倒不如尽早的撇清,也省着受他们的拖累。”
陈静之不语了,如今看来还真就是如此了,要是这董家真的指望不上,何故为他们身不由己。
陈朔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就当着董盛兴的面说了出来。
董盛兴听的已经是气的浑身抖了。
不管他多不待见董文德,那也是他的嫡长子,同嫡长子断绝关系,他要如何同外面的人解释?这样一来,所有人不都知道他为了自保,连儿子都不要了,那么以后谁还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陈朔见状,提醒道:“恐怕没有多少时间给你考虑,这女解元的文书估计明日一早就会呈到陛下面前。你要是度快,或许今日那些个除族的文书还来得及出去。万一上头那位做了决定,到时候怕是为时已晚。”
董盛兴指着陈朔气道:“你…你就不怕吗?”
陈朔起身道:“怕,怕什么?如果不是我没有那个本事,我就是科举舞弊也要换了如姐的试卷,你觉得我怕什么?”
董盛兴看着陈朔,惊道:“你,你竟然是说真的?你,你疯了。”
如果陈朔真的牵涉到科举舞弊,那么作为女婿的他就在三族之内,他就是不死,也是要被流放的。
门外跑进来一个小斯,那小斯在董盛兴耳边说了几句。
董盛兴听后直接靠在了椅子上,就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随后,他喃喃道:“就如了你们的意吧,董家会把陈氏同董文德一家全都除族。”
陈朔的心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提了上来,外孙就这样的被董家舍弃了,他上前抱起了陈氏的牌位,心中堵。
他就这样的看着陈氏的牌位,眼睛湿润了。
当年他不是没有提过,要是过的不好就合离,陈家虽然不是官身,却也有这样的能力。可是他女儿放心不下外孙,如今女儿用命保护着的外孙就这样的被董家舍弃了。
董文德被除族是大事,是要开祠堂的。刚刚他们的对话,后罩房的大老太爷是听的一清二楚。
那个小斯过来,说的就是大老太爷的意思,他同意将董文德一家除族。
如果董文德人在江宁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例如修掉小陈氏。
可是如今董文德在京兆,就是飞鸽传书一来一回也要七日,到时候就真的来不及了。
陈静之心中寒,他没有想到董盛兴就这样的同意了,一点争取的意思都没有。
门口的小斯又进来了,说是吴氏带着董如意过来了。
董盛兴气道:“她来干什么?是谁放她进来的。”此刻的董家是不想同董如意有任何的牵连。
小斯小声道:“说是陈家带过来的。”
董盛兴看了一眼,依旧坐着看着牌位呆的陈朔,道:“让她进来。”
吴氏没有跟着进来。
董如意独自带着两个丫头就这样的走了进来。
她进门喊道:“曾外祖父、外祖父。”
陈朔面色有些不好,他抬头看向门口,见是董如意,先愣了下神,然后精神道:“你怎么跑来了?”
董如意走到陈朔跟前,行礼道:“如姐是跟着曾外祖父和外祖父过来的,如姐还有一院子的人和一院子东西在这,如姐得带走。”
陈朔愣住了,他没反应过来。
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哪个被赶出家门的,竟然还会跑回去取自己的东西的,竟然还要带院子里的人走。
陈静之小声道:“别胡闹。”
董如意笑道:“如姐没有胡闹啊。”
她说着转头看向董盛兴,道:“如姐最后一次喊您祖父了,董家对如姐不仁,如姐不能对董家不义,所以如姐过来准备带走怡欣院的人和财物。如姐还要问祖父要怡欣院家生子的其他家人一同离开。”
董盛兴是彻底的呆住了,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这是欺他董家无人,还是拿他董家当傻子。
他忽然大笑了起来,“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被赶出家门的竟然跑回来要财物和要人,这就是陈娇教出来的规矩?”
董如意也笑了,“如姐懂了,那…那些个东西和人,如姐就都留给祖父了,全当是如姐孝顺祖父的了。等如姐同木斋和唐老板结清了剩下的注银,依旧放在那些下人的名下,祖父别忘记偷偷的挪到自己的名下哦。”
陈朔听到这里,直接大笑了出来,他不知怎的,刚刚心中的气闷竟然一扫而空,这可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你董家不是要撇开关系吗?如今就偏偏甩不开。
陈静之瞪大着眼睛,心道:“这才是吓死人不偿命的。”
董盛兴同样惊大了眼睛道:“你…你说的是什么银子?再说一遍?”
董如意一副了然的模样,道:“如姐懂得,这事咱们心照了,回头祖父记得就行,毕竟那可是两千五百万~两白银呢。”
董如意说出了银子,还特意把‘万’字拉了长音。
董盛兴喃喃道:“两千五百…万…万两白银?”
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道:“谁让你放董家了?你赶紧拿走,还有那些个名下放了银子的下人,你全都带走。”
大周朝一年的税收才不过八千万两,他这里就占了两千五百万两,他这不是找死么。
董如意啊了一声,道:“祖父这是让我把人带走了?那银子和物件呢?”
董盛兴是真的不想沾上一个子的注银,这要是沾了,谁说得清楚。到时候说你藏了银子,董家百年大族,那些个家产都不够人家黑的。
董如意摇头道:“不行,如姐以后都不能孝顺祖父了,如姐如今就银子多,自然是要留银子给祖父了。”
董盛兴看着董如意那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看着陈朔道:“你们陈家到底要如何?一次说吧,无需拐弯抹角的。”
董如意是陈家带过来了,如今说了这么多,无非是陈家还想要干什么。?? 八一?中文 ㈧1?Z?W㈠.
董盛兴也不想废话,干脆一次说个明白。
陈朔被问了个莫名其妙,他看向陈静之,想着这里面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陈静之拉过董如意,小声道:“你要做什么?”
董如意指着陈氏的牌位,道:“爹爹不能是被休妇人之子。”
陈朔听到这话,脸色直接变了。
“我要祖母合离。”董如意的声音又响起了。
陈朔就那样的愣在了那里。
董盛兴听了大怒,他啪的一声拍了桌子,吼道:“这不可能。”
让死人同活人合离,这的确是天大的笑话,所以陈朔压根就没有想过。
陈静之被董盛兴拍的响声吓了一跳,自然反应的把董如意护在怀中。
他摸着董如意的头,‘合离’的确是太异想天开了。只是他不知道要如何同董如意说,这孩子为的不是自己,为的全是董文德。
陈朔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感情这孩子搞了这么多事,竟然全都是为了他外孙。难怪之前在陈家她是那副模样,她当时担心的竟然是怕董文德没了出身。
他当时还以为这孩子是因为被除族吓怕了。
董如意轻轻的推开陈静之,上前一步,直接放了狠话。
“祖父如果不同意,如姐就去同旁人说,祖父贪了我的银子。”
董如意话一出,在场的三人全都愣住了,很显然董如意不是在说笑。
董如意继续道:“祖父不用替如姐担心,如姐的话一定会有人相信的。毕竟这样的事又不是没有生过,十叔当初不也是闯了我的院子,抢了我的银子么。二十万两,祖父看不上眼,可如果是一…千…万…两白银呢,祖父就未必看不上眼了吧。古语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哦,对了,还有一句叫做有其父必有其子。”
董盛兴气的浑身抖,他指着董如意大喊道:“闭嘴,你,你这个忤逆子,不孝孙,你竟然威胁…”
董盛兴住了口,因为他看到了董如意手中的那张除族文书了。
陈朔一愣,转头看向董如意,心道:“怕是这孩子钻牛角尖了吧,回去得让静之好好的劝劝。”
自古因族内不公而平生怨恨的人就不少,只是多数都无力同族中抗衡,能像董如意这样理直气壮的,怕是也前无古人了。
董如意折好了文书,继续道:“祖父可以歇着,听如姐说即可。如姐会替您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的。”
董盛兴一巴掌拍飞了桌上的茶杯,道:“谁要你听废话?”
茶杯连带着茶水溅了一地,还有一块碎瓷片溅到了董如意的手背上。
董如意抬起手,看着手背上冒出了血珠,然后顺着手背滴到了地上。
陈静之起身道:“董盛兴,你干什么?”
他说着抓住了董如意的那只手。
董如意另外的一直小手拍了拍陈静之的大手,然后抽出了自己的手。
“外祖父不必激动,如姐早就想过董家要是想杀人灭口怎么办了?他们又不是没有干过这样的事。”
陈静之看向董盛兴,然后又看向董如意,道:“何时的事?董盛兴,你们董家还有没有王法了?”
董盛兴喊道:“陈静之,你不要听她血口喷人。”
董如意笑了,道:“祖父说的真好,外祖父稍安勿躁。”
陈静之不知道董如意要干什么,他拿出自己的帕子给董如意缠了一下。
董盛兴看着才四岁的董如意,竟然一声都没有哭,而且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的后背忽然感觉有些寒。
董如意又开口了,:“祖父是不是觉得如姐不能再留了?周妈妈半月前就离开了江宁府。”
董盛兴没有想过董如意会猜到他所想,他先是一愣,后又不解她为何说起周妈妈。
董如意继续道:“如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么如姐已经得了的那一半注银就会凭空消失,然后呢?大街小巷就会传出刚刚如姐说的那话。所以,祖父应该是最盼着如姐不要出事的。”
董盛兴怒道:“那你要是死在外面了呢?你以为因你家破人亡的就少吗?有多少人恨不得你死呢。”
董如意微笑道:“恩,如姐这次估计会害了许多人,如姐死不足惜,只是如姐依旧会拉着您做垫背的。所以,祖父,您应该求菩萨保佑如姐平安,至少现在平安。”
董盛兴冷哼道:“你以为你的那点小伎俩,能骗得过世人吗?一千万两白银,那是说消失就能消失的吗?更何况你太高估董家了,董家也没有那么多银子。”
董如意点头道:“是啊,银子董家的确没有那么多,可是如姐忘记告诉您一件事了,如姐当初和木斋、唐记合作的时候,可是有提如姐不要那么多现银,如姐要一半银子的房产、田产和铺子。咱们董家可是三百年的官宦大族啊,想必各处的产业应该不少,加在一起,恩,应该还是有的。更何况,祖父真要等董家。”
董如意说完,董盛兴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董如意说的没错,难道要等抄了董家,确定董家真的没有那个银子时,再去喊冤吗。
董如意转头看向陈朔,道:“曾外祖父,您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到底谁是这背后的高人吗?如姐现在就告诉您,喏,就是我祖父。是他叫我拜在外祖父门下的,是他安排我考功名的,是他让我去寻二舅舅设注,并且把陈家和唐家拉下水的;更是他劝了轩辕王府的人,让木斋参与其中的。”
董盛兴呵斥道:“你竟敢当着我的面胡说八道。”这些话要是传出去,那么他董家就是居心叵测了。
董如意直接回道:“那敢问祖父,如姐是如何同那轩辕王府认识的?”
董盛兴张开嘴巴,又咽了回去,他哪里敢提冯氏花钱雇绑匪的事。
董如意继续道:“祖父,要不是您不讲道义,要舍了如姐这颗棋子,如姐哪里会把您供出来呢。”
董如意说的句句真切,怕是她这番话说给任何一个外人听,那人都会相信。
而且这已经不是外人信不信的问题了,更重要的是皇上会相信谁。?八一?中??文 ≥.≠1ZW.
皇上会不会真的认为,这些个合情合理的事都是一个四岁孩子编造出来的。恐怕皇上不会去想董如意是如何编造的,而是直接想董家为何要这样的祸祸大周。
陈朔起身看向董盛兴,呵斥道:“你董家世代享圣恩,为何要做如此之事?说,你是谁派来的奸细?”
董如意一愣,“奸细…糟了,曾外祖父不会是信了她的鬼话了吧。”
她真是欲哭无泪了,她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她身后没有幕后之人,没有幕后之人。这倒好,真话不信,倒是信了假话,更何况这种事哪里是能开玩笑的,他陈朔要是信了,那不就等于魏忠贤也信了吗,魏宗贤要是信了,那上头那位要是听到了风声,怕是董家九族都不够灭的。
她郁闷的看向了陈静之,心道:“我爹爹还在董家啊。”
陈静之此刻也是一脸牙疼的表情,他知道董如意说的全是假话,这明显就是瞎编乱造的。
可是他总不好这会拆父亲的台吧。
他总不能在这里说,让董如意瞒着董家考科举的是他,逼董如意温书一连三考的也是他,再说了他可是参与了董如意这一整年的生活,这要是算清楚,那他不就是老父口中的奸细了?
董盛兴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指着陈朔,激动道:“是你,一定是你教她说的,是你恶人先告状。是你要撇干净陈家,所以才陷害我董家。”
陈朔愣住了,他在质问董盛兴是哪一国派来的奸细,结果却被董盛兴反问了。随后他想到了不对劲,这董家在大周已经立族三百年了。
他转头看向董如意,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董如意拂了拂衣衫,云淡风轻道:“真相就是祖父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董家没有参与就没有参与,他说董家有参与就有参与。而我…只要祖母合离。”
陈朔惊了,威胁,这是**裸的威胁。
陈静之同样惊呆了,他们陈家何曾干过这样的事。
他这会才反应了过来,弄了半天,原来还是为了这个。
随后他心下大喜,心道:“如姐,好样的。长姐真的能合离出董家了,而且还是带着儿子合离。”
董盛兴惊道:“你这是**裸的威胁。”
董如意看着董盛兴,道:“祖父,咱们这样的人家是不该说出这种话的,这叫阳谋,正所谓兵不厌诈。”
陈朔嘴角微抽,这还真是他儿子教出来的,一个个都喜欢咬文嚼字。
董如意去了玩笑之意,严肃道:“祖父,最后一次叫您了,对我爹爹好些,别看我出了董家,要是我知道我爹爹有个什么委屈,咱们的那点子梁子,到时候一起算。”
董盛兴此刻浑身颤抖,指着面前的三个人,晃了晃晕了过去。
董如意一愣,赶忙喊道:“董全,董全,大夫,叫大夫。”
董全一早就请了董家的两位大夫过来候着,上次就在这里,同样的陈家人,直接气晕了他家老爷。
这一次他提早就预备好了大夫,他听到喊声,忙带着院子里张望的大夫进了厅堂。
陈大夫上前赶忙让人抬到隔壁暖房的榻上。
然后又是喂药,又是捶胸的,折腾了好半天才道:“已无大碍,过一会就能醒。”
陈朔听后呼了口气,他是来带女儿回家的,可不是来没事找事的。
董如意被陈静之抱在怀中,陈静之怕她受到惊吓,只站在暖房门外,并没有进去。
此刻听到董盛兴没事,也松了口气,心道:“这西董要是在死人,那就要没人了。”
董如意听董盛兴没事,这才松了口气,叹道:“总算是没事,否则我刚刚的那番话岂不是白说了。”
陈静之浑身一颤,他哪里想到董如意刚刚紧张的竟然是这个。
董如意一把搂住他的脖子道:“外祖父,您别把我摔着。”
陈朔叹了口气道:“你爹已经让我们要出董家了。”
董如意一愣,惊道:“什么?”
陈朔已经走到门口处了,里面人多,他呆着烦躁。
陈朔道:“还敢问什么?就是字面的意思,你爹被除族。”
董如意忙道:“那怎么行?爹爹要是被除族,那小弟呢?”
陈静之道:“你们一家四口全被除族了,只是董盛兴没死成,或许可以变成你祖母合离带着你一家离开董家。”
董如意彻底呆住了,这事情的展怎么这么不在预料之中呢。
她快的搜索着脑中的所有信息,喃喃道:“有带着一家子活人合离的亡者吗?”
陈朔嘴角微抽,虽然这话听着难听,但是他也想问问,大周朝或是历史上有这样的事例吗?
陈静之喃喃道:“好像没有,但是以后应该就有了。”
董如意抬头看了一眼天,她这一通折腾下来,不仅让自己被除族了,还连累了一家子都要被除族,就连过世的祖母都受了牵连。
她呆着哭腔,道:“外祖父,怎么办?我竟然害了爹爹被除族,他以后的官路要怎么走啊?还有,还有,万一上面那位问起,您让我爹爹如何回答,这还不成了大周的笑话了吗?”
她是真的着急了,她穿越回来是要保一家子平安富贵的,可不是给她爹爹惹麻烦的。
陈静之赶忙安抚道:“别急,别急,咱们再想办法。”
董如意道:“要不然,我去威胁,不许董家逐了爹爹?”
陈朔道:“行了,你爹爹的事是我要求的。”
董如意就这样的看向了陈朔,竟然是曾外祖父主动要求的。
陈朔解释了他的用意,连带着董盛兴要修掉小陈氏的事,还有他提出后董盛兴的态度,以及董家的态度。
董如意听后气的牙痒痒的。
陈静之叹气道:“这样也好,你祖母同董家彻底没了关系,你爹爹也同他们没了关系。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董如意点头道:“这样的确好,只是爹爹要怎么办呢。”
董如意说完,又沉默不语了。
直到半个时辰后,董盛兴醒来。
东董大老太爷此刻已经知道整个事的经过了。八一 ≠.=1ZW.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道:“盛兴啊,看来这次要委屈你了,就让陈氏带着他们一家子走吧。以后他们是死是活再同董家无关。”
董盛兴撰紧了拳头,咬牙道:“伯父,我怎能咽下这口气?”
董长顺道:“的确是难为了你了,好在你要丁忧三年,三年后应该不会有人再说起这个事了。至于你三年后的去处,回头我同你大哥说。”
有了董长顺的保证,董盛兴一咬牙同意了。
自此他成为大周历史上第一个同死人合离,并且同意妻子带着儿子一家离开的朝廷命官。
董盛兴亲自写了合离的文书,让董全拿了出去。
陈朔看着那张合离文书,不由得流了泪。
董全道:“陈老太爷,这是三爷一家的除族文书。”
陈朔点点头,接了过去,一共四张,他不由的一愣,想着,“董如意的不是早就拿给她了么。”
他随后翻看了起来,直到视线停在了那最后一张纸上。
他惊道:“这是婚书?”
陈静之一愣,抱着董如意上前,接过一看,道:“竟然是董如意同轩辕奕的婚书?这是怎么回事?”
董全没有回话,他头微低,看着地面。
董如意咬牙道:“他们竟敢私下给我订了婚约。”
随后她笑了起来,道:“咱们不用担心,这婚书是他们董家订的,就算我夭折了,这也是董家的事,我看还是让他们自己决定是退了婚,还是让董家的其他小姐嫁过去吧。这东西咱们不要。”
她已经彻底的忽略了,那婚书上写的是正妃的妃位。
董如意心道:“轩辕奕,你竟敢瞒着我私做决定,咱们山水有相逢,走着瞧。”
不管是上一世的董如意,还是这一世的,她是绝对不允许别人来操控她的未来的。
董如意说完把那张纸丢给了一旁低头而站的董全。
董盛兴的意思很简单,如果他们带走了,那就是默认了,以后同轩辕王世子的事就同董家无关了;如果他们不愿意,那么董家也不会勉强,就像董如意说的那样,就当是董如意夭折了,他们董家日后选个其他女子嫁了便是,再不成还可以退婚。
陈朔道:“走吧。”
陈静之小声道:“父亲先行一步,我同如姐去收拾院子里的人。”
董如意没有亲自去荣福堂,她使了杏儿去要院子里那五位家生子家人的卖身契。
有了大老太爷的话,胡姑姑直接拿了他们的卖身契交给杏儿,没有半分的阻拦。
怡欣院这边已经有了决定,有十几人是愿意离开的,他们都是后卖进来的。
如今有了银子和卖身契,她们可以回家了。
董如意没有挽留,让她们拿了银子和卖身契离开。
至于其他人都是愿意跟着董如意走的。
董如意道:“徐妈妈,你们的家人可以全都跟着我,至于喜欢待在庄子上的,我手里也有许多的庄子。”
众人高兴的不行。
此刻另外的一个人敲响了怡欣院的大门。
桃儿小声道:“桂姨奶奶来了,说是想见小姐。”
董如意道:“徐妈妈、香兰、香菊,这里交给你们了,桃儿、杏儿跟我过去。”
董如意看着桂姨娘道:“桂姨奶奶无需多礼。”
桂姨娘扑通一声跪下道:“大小姐带上奴婢可否?”
董如意为难了,“你是祖父的妾氏姨娘,我……”
桂姨娘点点头,道:“知道难为大小姐了,无妨,无妨的。”
董如意看了杏儿一眼,道:“这些银子您收着,您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如今董家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那些个仇恨该房的就放放吧。”
桂姨娘摇头道:“在这里,我放不下,那么多条人命啊,董盛兴就是个恶鬼。”
董如意叹气道:“要不您看这样行吗?我这段时间会很忙,可能顾不上你,你可以要求替祖父给曾祖父守灵,等陈家迁祖母的坟时,再偷偷的把你运出来,到时候看是说你病死好,还是如何的,可好?”
桂姨娘眼睛亮了,磕了几个头,道:“都听大小姐的。”
董如意让桃儿偷偷的送走了桂姨娘。
陈静之这边已经让陈书去车行雇了三十辆马车,这次要拉走的不仅仅是怡欣院的吃用,还有家具和嫁妆。
大陈氏的嫁妆和小陈氏的嫁妆就装了十几车。
陈家给的嫁妆中,单是那两张楠木床就是从孩子出生就开始准备的,那两张大床,在江宁府都是好东西。
陈家女儿的嫁妆一出董家,江宁府就炸锅了,很显然他们都认为陈家的女儿被休了。
所有人都在说董家不地道啊,出了事先逐了养女,又休了陈家的两位夫人,这简直就是连死人都不放过啊。
等董家到了官府报备,告示一出,江宁府更炸锅了,这董家竟然连长子长孙都不要了。
一时间骂声不断。
人家再看看陈家的嫁妆,这简直多的可以,竟然还装了三车下人。
董如意回到了陈家,陈朔已经让人把陈氏的牌位放去陈家佛堂享受香火了。
陈朔坐在厅中,等着陈静之同董如意回来,后面还有许多事要商议呢。
陈夫人从陈朔抱着大姑奶奶的牌位回来时,就是一脸的震惊,虽然她也高兴,可是依旧震惊。
她非常兴庆自己嫁入陈家,能像陈家对亡故的女儿如此的怕是大周都没有。
等到大姑奶奶同女儿的嫁妆进门时,她再也无法镇定了,她女儿也被休了?
只是她看着堂内严肃的陈朔,硬是没敢问出口。
好不容易等到陈静之回来,这才上前小声道:“女儿是怎么回事?”
陈静之道:“长姐是同董家合离的。”
陈夫人瞪大了眼睛,道:“合离?”
陈静之道:“对,合离,还是带着文德一家子合离的。”
陈夫人如同遭雷劈一般的愣住了,她赶忙问道:“老爷,不是妾身听错了吧?您说咱们陈家大姑奶奶带着女婿一家子合离的?”
陈静之点点头,详细的回头与你说。
陈夫人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向陈朔的目光更加的敬畏了,此刻陈朔在陈夫人眼中已经如同神人一般无二了。?? 八一?中文 ㈧1?Z?W㈠.
陈夫人心道:“父亲离家十三年,竟然是早就有所打算的,否则怎会一回来就解决了董家的事呢。而且这一出手竟然不是休,而是合离,还是带着女婿一家子的合离。女婿那可是董家的嫡长子啊,别说董家那样的人家了,就是换做旁的,那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陈夫人越想越高兴,往后她女儿的日子就好过了。
厅堂内只有陈朔、陈静之和董如意三人。
陈朔道:“咱们商议一下后面的事吧。”
陈静之道:“依儿子之见,长姐的坟先不着急迁,一是这坟地要选,二是最好是等贤清回来商议。虽说明宇也可以迁长姐的坟,可是毕竟意义不同,儿子觉得长姐应该也是想让贤清亲自主持的吧。”
陈朔点点头,“你说的对,这事的确不着急。咱们那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年半载的。董家如今还要治丧,迁坟这事咱们听董家安排。”
陈家占了这么大的便宜,这点小事自然是要依着董家了。
陈朔看向了董如意,继续道:“咱们还是说说这注银的事吧。”
门外忽然传来了吵嚷声,陈静之起身道:“儿子去看看,怕是孩子们坐不住了。”
陈夫人此刻去给他们准备晚饭去了,这陈朔父子三人,竟然连午饭都没有吃。
实在是他们白天事太多了,就连董如意都忙的忘了吃饭。
他们三人还是回来的时候,吃了廖妈妈做的点心。
陈静之出门一看,果然是陈家的五位爷,就连陈家的三位奶奶也都来了。
他们能不过来么,陈家两辈的姑奶奶全都被休,他们怎么能不来问问。
如今整个江宁府都要炸了,他们都在说陈家姑奶奶的事。
陈明行原本是在外面处理接受注银事的,他听了陈家姑奶奶被休的话,就往回赶,到了家门口就看到里里外外的全都是出嫁女的嫁妆。
陈朔道:“去书房吧,三位奶奶就不要过去了。”
宋氏三人行礼道:“是。”她们虽然也想知道缘由,听到陈朔如此说,也只能失望,等从丈夫口中听到了。
众人跟着陈朔去了书房。
秦淮是外人,自然不好插手陈家的家务事,他见陈家人过来,便寻了个由头离开了。
陈朔的书房虽大,却是没有那么多椅子的,陈静之带着一众儿子们就站在了陈朔的书桌前。
被陈静之抱来的董如意,自然是不用站的,她被放到了陈朔的书桌上。
董如意是要多郁闷就有多郁闷,她虽然是个孩子,可也不能这样对待吧。
陈朔道:“都是陈家的儿郎,既然都关心陈家,就都听听,有什么意见也可以说。”
陈明礼听了陈朔这话,上前行礼道:“祖父,孙子想知道,咱们陈家的姑奶奶到底犯了七处的哪一条,他们董家凭什么就这样给人休了,更何况姑母都不在人世了。”
陈明礼原本是不信的,要不是李氏拉着他去了陈家大门口,他压根就不会相信陈朔和陈静之能同意陈家的姑奶奶被休回门。
陈朔看了一眼陈静之,很明显在说:“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儿子?事情都没有弄清楚,就跑来质问祖父了。”
陈静之呵斥道:“老三,胡说什么呢?谁说你姑母是被休回来的。”
众人一愣,很明显都在想,不是休回来的,那是什么?
陈明修嘀咕道:“如果不是休,那么院子里那些个嫁妆…总不会是合离吧?”
在大周朝,女子的嫁妆是一直跟着女子的,不管是休还是合离,嫁妆都是女子父母给女子的倚仗。
而大周朝里已婚妇人抬嫁妆走,也只有两种,一种是合离,一种是被休。
众人全都看向老五,心道:“这话也就他说的出来,活人同死人合离,他们可是没有听说过的。”
陈静之咳嗽了一声道:“恩,老五说的对,他们是合离了。”
只见书房内站立的五位爷们,一个个不是惊得长大了嘴巴,就是向前或是向后的迈上一步。
董如意坐在长桌上的一头,小声道:“小见多怪。”
听的真亮的陈朔,斜了董如意一眼,心道:“估计也就她能弄出这样的事来吧,合离,也真亏她敢想。”
董如意是真的被逼的没着了,祖母被休,那就预示着董文德没了出身。作为弃妇孩子的董文德只能算作庶子,还是个不招人待见的庶子,那么众人的白眼和那些闲言碎语,以董文德的骄傲,哪里受得住。所以才有了这样绞尽脑汁的一幕。
陈明行兴奋的说了一句,“祖父威武,合离的好啊,我早就看那董盛兴不顺眼了,整日的不拿表兄当回事。”
陈朔的胡子颤了颤,心道:“还威武,这也是个不靠谱的。”
陈明宇道:“那表兄同长姐要如何打算?”门里的可不止是姑母的嫁妆啊。
陈朔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们姑母是带着贤清一家合离的。”
陈朔的话音刚落,书房内寂静无声,很显然他的话惊了众人。
带着儿子合离的不是没有,只是那都是夫家大恶,孩子又年幼,而且还得是娘家硬气的。
可是他们陈家的老姑奶奶已经过世十八年了,他们的表兄已经二十一岁了,不仅成婚,还已经有了一儿一女了啊。这样的合离简直闻所未闻。
片刻的安静过后,书房里的五位爷直接炸了。
只听陈明宇道:“什么?带着表兄合离?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陈明修道:“天啊,祖父太强了,祖父威武。”
陈明行道:“就是,就是,我就说么,祖父离家十三年一定是有原因的,祖父,您是不是抓了董家什么把柄了?”
就连不太爱说话的陈明扬都说道:“一定是董家杀人放火了,就算不是祖父抓到的,也一定是魏师伯抓到的。”
陈明行道:“董家是什么人家,杀人放火哪里够,我看是抓到他们通敌卖国的罪证了。”
陈明礼道:“二哥说的对,我看这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八一中文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着。
董如意就这样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她怎么感觉先前自己就该同他们商量一下,或许有对付董家更好的办法。
陈静之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们,脸涨得通红,这和那些茶馆里传闲话的有和区别。
陈朔啪的一声,拍桌子道:“都胡说八道什么?”
五人全都安静了下来,他们整整齐齐的站成了一排。
陈静之揉着额头,心道:“好在就这五个,这要是多纳两个,多生几个,这房盖都能让他们掀了。”
董如意看着陈静之做了平日里陈夫人做的动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静之瞪了董如意一眼道:“还笑,都是你干的好事。”
众人看向董如意,心道:“不会又同她有关吧?”
陈朔道:“静之,简单的同他们说一下。”
陈静之看着五位好奇的儿子们,恩了一声,道:“如今董家同我们陈家再无任何关系了,等贤清回来,就会给你们姑母迁坟,如今你们姑母是带着贤清一家离开董家的,往后如何,还要看贤清夫妻的意思。这事就暂且放放。”
很显然陈静之这话无法消了众人的好奇之心,只是今日也就只能说到此了。
陈静之继续道:“如今我们要说的就是这次注银的事,我想后果,你们都多少猜到了一些。如今明行和如姐打算把这笔银子捐给朝廷,具体的,明行你来说吧。”
陈明行推辞道:“让如姐说吧。”
董如意沉默了,她起身要下地去。
陈静之上前抱她下来。
她先是给陈明行行了一礼,道:“二舅舅,回来的路上我就想过这银子一事,原本我是想用我爹爹的名义给他谋个前程,可是如今看来,谋前程不如谋个好出身,可是我爹爹的出身…我也是无语了。所以我想请求二舅舅让出捐银子的名义,同如姐手中的银子一起以已故祖母的名义捐这笔修河堤的银子。如姐也不确定最后能得个什么,只希望当今的圣上能看在咱们这么多银子的份上,给祖母个追封。不用多大,哪怕就是追封个诰命也好啊。”
厅中无声,陈明行俯身抱起董如意,道:“你看着办就行,一个善人的名头罢了。”
董如意搂着陈明行的脖子,道:“多谢二舅舅了。”她说着趴在了陈明行的肩头。
陈朔的内心非常的复杂,他现在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孩子了。董如意心机深、善谋算、枉顾百姓生死、重享受的这些原本在他心中的印象,此刻全都颠覆了。
他很想问上一问,这孩子到底是如何在董家长大的。
就这样,董如意捐的五千万两白银、陈明行捐的两千五百万两白银,总共七千伍佰万两白银,都让陈朔以长女陈氏的名义捐给了朝廷修堤筑坝。
陈朔亲自提笔写的文书,然后亲自送去了江宁知府,元知府手上。
元知府见了,高兴道:“还是陈老太爷明事理啊。”
陈朔道:“一群孩子胡闹,真是给知府大人添麻烦了。”
就这样,这封文书,连带着董家送去衙门报备的合离文书、除族文书又一起往了京兆。
所有的事都在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木斋收上去的银子也开始往了各处。
董如意辗转难眠,按照驿站的飞鸽传书,怕是明日她爹爹就该知道被除族了吧。
董如意随即想到,爹爹应该先收到曾祖父过世的消息,然后才会收到除族的信,真不知道他知道祖母合离会是什么反应。
董如意脑中想着,他们才离开江宁一年啊,爹爹应该都后悔出这趟门了吧,一趟远门,不但自己被除族了,竟然连过世的母亲都合离了。
…………
…………
董如意就这样满脑子全是董文德的睡着了。
第二日,京兆
御书房内,皇上看着张公公手中,绑着三根羽毛的竹筒,问道:“江宁府来的?八百里加急?”
三根羽毛代表着八百里加急,从来都是边关告急才会用。
领太监张公公一边拆着竹筒,一边回道:“回陛下的话,可不是么。奴婢见了也以为弄错了,那江宁府属于内6,一不靠边关,二不靠海的,就是遇上灾荒那插上一根羽毛也就是了。这样的加急文书还是头一回见。”
张公公还有一句话没敢说,那就是江宁府恐怕是有人要造反了吧。
他打开了火漆封住的竹筒,把里面的字条递给了皇上。
这样的密信那是一定要当着皇上面拆的。
皇上打开一看,冷哼道:“这江宁知府真是老糊涂了,一个乡试的名单,竟然也敢用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的信鸽,那都是官府特别养的,一个州才有一只。
张公公赶忙回道:“不应该啊,那江宁知府又不是新官上任,怎么会不懂这个?”
皇上打开名单看去,头名:董如意。
皇上喃喃道:“董如意,这头名解元怎么会是个女子的名字,好像还挺耳熟的。”
张公公小声道:“陛下如此说,奴才倒是想起一人来,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皇上把手中的名单扔在龙案上,道:“恩,你说说看。”
张公公小声道:“奴才记得,那个女秀才好像就是叫董如意。”
皇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道:“哪个女秀才?”
张公公道:“就是那个秀才注的女秀才啊。”
皇上的手一颤,忙拿起名单仔细看去,随后喃喃道:“不会真是同一个人吧。”
他随后想到了,如果真是那人,这结果…
他忙道:“快,快传刘相、魏副相…还有王阁老、徐阁老、郑阁老…快…快。”
张公公不知道这是怎么,赶忙应道:“是,是,奴才这就去传。”
张公公小跑着出御书房传话去了。
皇上看着手中的名单,心中更加的焦急了。
魏忠贤听到皇上传他,问道:“小公公可知陛下为何传召?”
传旨公公小声道:“师父没说,只说江宁府来了个八百里加急。”
魏忠贤听的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不会是老师出了什么事吧。八一?中文??网 .”他越想心中越没底,老师的性子他是知道的。
他赶忙换了朝服跟着进了宫。
刚下马车,他就看到了赶来的另外几位阁老。
众人相互见礼,这才一边相互询问着,一边去了御书房。
张公公在御书房门口张望着,见到魏忠贤等人,忙道:“刘相已经到了,几位赶紧吧,陛下可是等的急着呢。”
魏忠贤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徐阁老小声道:“敢问公公,到底是何事啊?”
张公公小声道:“那个女秀才中了解元了。”
众人大惊,相互对看了一眼,赶忙走了进去。
皇上见众人前来,道:“都看看这个,在大周竟然还会生这样的事,都说说,这董如意到底意欲何为?”
魏忠贤没有开口,他在想这事要如何善后。
王阁老上前道:“臣倒是想到了一人。”
皇上道:“说。”
王阁老看了魏忠贤一眼,道:“臣听说,这秀才注的女秀才,好像是今年新科状元董大人的长女。”
皇上一愣,道:“什么?”
王阁老道:“董状元是江宁董家的。”
皇上看向魏忠贤道:“魏卿?”
新科状元董文德是魏忠贤恩师的外孙,董文德的事,魏忠贤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魏忠贤上前道:“臣只知道新科状元董大人只生有一子,此子尚在京中。至于那董如意,好像只是董夫人捡来的养女。董状元此次前来京兆,听说只带了妻儿,至于那养女的事,臣还真不太知道。”
皇上道:“既然还有这样的事,一个养女罢了,董状元也未必知道这事。”
魏忠贤赶忙道:“臣也是这样想的,年前臣为恩师送行时同董大人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董大人一心备考,就连女秀才注的事都不清楚,只怕这事还得问问董家才行。”
皇上点头恩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各位就都回去吧。恩,此事无需声张,魏爱卿留下。”
王阁老同刘相对视一眼,刘相道:“陛下,这事可是大事,这可是放不得的啊。”
皇上看向刘相,“你的意思,是让朕现在就抄了董家?”
刘相跪地道:“臣不敢,臣惶恐。”
皇上摆手道:“行了,今日之事,不许外传。”
刘相见状起身后退,其他几位阁老全都后退到了御书房门外,这才转身离去。
魏忠贤见众人离开,并未开口说话。
皇上道:“魏卿,研磨。”
魏忠贤行礼道:“是。”
皇上道:“依爱卿之见,此事应当如何处理?”
魏忠贤一边磨墨一边道:“臣觉得董家的确该查了,几百年了,就是那再好的船,也该有几个烂钉子了,留下好的,拔取烂的,对于董家来说也是好事。”
皇上点头道:“那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魏忠贤放下手中的墨块,跪地道:“臣,领旨。”
自从魏忠贤任副相后,董家大老爷在朝堂上的位置就有些尴尬了。
说他是魏忠贤一党,魏忠贤却看不上董家,而且董家和陈家的关系也是不冷不热的;说他不是魏忠贤一党,董家却和魏忠贤的恩师家有的姻亲关系,其他党系也都远着。以至于董盛鸣至今扔在内阁的门外苦苦挣扎。
皇上笑道:“这朝中要说懂朕的,只有你一人。”
魏忠贤道:“臣自小就与陛下在一起,自然是比旁人懂陛下的。”
皇上在纸上写了一个‘等’字,道:“张福海,去江宁府。”
张公公把字体放入竹筒中,封上火漆,这才转身离去。
皇上道:“既然董状元还不清楚此事,那就先不要告诉他,朕想看看这董状元是不是真的装傻充愣。”
魏忠贤道:“是。”
皇上继续问道:“好像参与此事的还有几家啊?”
魏忠贤小声道:“听说还有陈家、唐家和木斋。陈家参与的人,是臣恩师的一个孙子,听说排行第二,是个庶子,江宁人称陈二爷;唐家是江南的富,当家人唐宇辰也是位秀才;至于这木斋,这木斋…”
皇上道:“木斋如何?”
魏忠贤继续道:“这木斋以前是夏家的,现在是由轩辕王府和夏家一同话事。”
皇上直接扔了手中的笔,笔尖的墨染了桌上的宣纸。冷声道:“这轩辕家和夏家到底要干什么?”
魏忠贤赶忙跪下道:“陛下息怒,先前女秀才注的事一出,臣就让人查过了。如今木斋是在夏世子和轩辕王世子手中掌管着,恐怕是两个孩子胡闹,实在是,实在是臣都没有想过那女秀才会中头名。何况整日忙碌的皇后娘娘和轩辕王爷了。”
半晌,皇上道:“起来吧,你说的对,别说皇后和轩辕王没有想过,就连朕都没有想过那个女秀才会中。她今年多大了,如今也算咱们大周的第一神童了吧?”
魏忠贤松了口气,起身回道:“回禀陛下,那女解元今年应该四岁。”
魏忠贤没提董如意是陈静之的关门弟子,毕竟他们还有这祖孙的这成关系在。
皇上点头道:“那真是神童了,今日之事,谁也不要说,朕要看看到底他们谁知道,谁不知道。”
皇上说完起身离开了。
魏忠贤见状,跪在地上道:“恭送陛下。”
等皇上出去,魏忠贤一屁股坐在了御书房的地上,心道:“如今陛下的想法越来越难揣测了。”
御书房门口的小顺子见魏忠贤还跪着,走到近前搀扶道:“魏副相快起来吧,这地上凉。”
魏忠贤这才缓缓的起身,然后朝着小顺子点了点头。
魏忠贤出宫后,原想着让人去查江宁府到底生了何,随后又想到皇上最后说的那句话,最后歇了心思,撕了手中的信件。心道:“如今且看天意如何了。”
午后宫中传出皇上召见董状元的事。
董盛鸣听后,心中气闷,直接砸了茶盏。
董大夫人王氏道:“老爷理他作甚,他能中状元,陛下还不是看他是董家人,妾身就不信了,这状元年年有,皇上还就能偏爱了他不成。”
董盛鸣道:“我不是气他这个,我是气他靠上了魏副相就忘了董家。八?一?? ≈.≥=1≤Z=W≈.他董文德一家子进京,竟然连来都不来。他们还当我是他们的长辈吗?中了举人依旧不来拜见,这回中了状元更是目中无人了。他那些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竟然连这点礼数都不懂,他难道连董家的祖宗都不认了不成?”
王氏见状,赶忙劝道:“老爷息怒,您何必为了这样的人生气。您看二叔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他不是个好的。否则二叔怎会连一封书信都没有写?就算是二叔不交代一声,文耀那边也会写信同咱们说一声的。既然如此,咱们操那份心做什么?他有那个造化,就让魏副相给谋个好职位,没有那个造化,就晾着他好了,日子过不下去了,自然就懂事了。”
董文德因董如意的事生气董家,所以中了举人后连说都没说,就那么一家子进京了。
董盛兴一直以为董文德是自己进京赶考的,等出了赏花宴那样的事后,这才知道董文德竟然是一家子进京的。
董盛兴一气之下,更是不闻不问了,也没有写信通知住在京兆董家的董盛鸣。
原本东董大爷董文耀是有意要提一提的,谁成想后面生了一连串的事,先是西董虐嫡子的事传的沸沸扬扬的;然后又是董文仪那档子烂事,随后又牵涉到了轩辕王世子;再后来就是女秀才的事,女秀才没完就来了女秀才注那等的大事;再再后来东董大老爷过寿;如今又出了女解元的事,这一年下来别说是西董没有消停,就是东董众人的心也是跟着西董上上下下的。
结果董文耀愣是忘了这茬,同董文德进京相比,这一年来董家生的任何一桩事都大过他们一家子进京。
所以董文德一家进京,董盛鸣和大夫人王氏压根就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自然就没有同府内的人交代了。
董文德虽然生气董盛兴和冯氏的态度,却也不是不知礼数的人,他到了京兆,直接就去了京兆的董宅。
结果他不仅吃了闭门羹,还被京兆董宅的门房羞辱了一番。
董文德是拖家带口的来京兆的。
这一路上他们一家三口轮流生病,原本五个月的行程,整整走了七个月。
他们一家是头一次出远门,眼看着就要到京兆董家了,一家子都归心似箭的,最后几日都差不多是连夜的赶路,这样一来就更显得风尘仆仆了。
京兆董家一年四季都不少打秋风的人,董盛鸣对董家的那些远方亲戚也是从来都不过问的,毕竟他公务上的事就够忙了。
大夫人王氏从来都是爱名声的老好人,进的来董家大门的那些个亲戚,在她看来也不全都是没用的,所以那些个旧衣服、旧物件的给着便是,反正每年董家剩下的那些不穿不用的也有很多。
但是那些个连董家大门都进不来的,王氏也是懒得理睬的。
原本就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董文德直接被董家狗眼看人低的门房给拦在了大门外。
门房按照以往的惯例,不给银子连通报都别想。
董文德一听是要银子,当场就火了。
京兆的董宅也是董家的祖产,他堂堂二房的嫡长子,回自己家竟然都要给门房塞银子。
他哪里忍得,直接骂了门房的小斯。
门房见董文德不但不给银子,竟然还骂人。直接数落了董文德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不仅如此还嘲笑了一番,笑董文德连这点规矩都不懂,竟然还敢跑到京兆董家来打秋风。
董文德气的撂了一句话就走了。
他说:“我董文德有生之年绝不踏进这肮脏之地一步,就是请,我都不会再来。”
董家的旁支很多,姓董并不稀奇,可是文字辈的却是不多。
门房小斯一听,就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他哪里敢声张,全当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听到这样的话。
故而董文德再也没有去过董宅,就连过年的时候,陈氏要送年礼过去,都被董文德制止了,董文德直接说道:“那些东西怕是连董家的大门都进不去,你送了也是孝敬那些个看门奴才的,说不定到时候人家还嫌东西穷酸,看不上眼。”
陈氏对此事也很生气,他们都以为董家是知道的,只是生气他们一声不响的就来京兆,所以故意给他们难看。
时间一长,陈氏想着就是东董长辈们抹不开面子,至少还有两个堂弟是在京兆的,按道理这两位堂弟总该过来见见丈夫,把事说开了。
谁知他们就这样装做什么都不知道,最后陈氏也懒得理他们了。
好在陈静之是有提前安排的,陈家在京兆的宅院一早就让人收拾好了,董文德就这样带着陈氏母子住进了陈家宅院,然后专心备考。
至于董盛兴,他的确生气董文德的不告而别,也的确是想凉一凉他们夫妻,只是后来董家生了那么多事,他也是真给忘了。
董文德接着圣旨,就去换衣服去了。进宫自然是要换上大红的状元朝服了。
陈氏按照规矩,背着董文德偷偷的给那传旨的公公塞了一个荷包。
那公公见了陈氏偷偷摸摸的样子,就知道董文德是个书呆子。
他掂了掂荷包的重量,心道:“好家伙,五十两的银锭子。”随后朝着陈氏点了点头。
陈氏给的银子多,传旨公公自然就高兴,一路上还时不时的提点几句。
董文德除了殿试那次,这是第一次进宫,直到到了御书房门口,他才朝着那传旨公公感激的拱了拱手。
传旨公公见着无语,点点头走了。
皇上此刻正在看到董文德的生平。
皇上道:“张公公,你过来瞧瞧这个新科状元,身世并不差,这些日子怎么就没有人给他说句话呢?”
张公公上前看了一眼,笑道:“怕也是个可怜人吧。”
往常能靠着学文中状元的,那都是有真本事的。而中了状元却没有直接进翰林院的,几乎都是寒门子弟。
像董文德这样既有才华,又有身家背景,却进不了翰林院的,那也只能用一句可怜人来形容了。?八一 ≥.≥≠1≠Z=W≈.≥
皇上看着董文德的生平,道:“怕又是个不被家族重视的,只是这嫡长子能不被重视到如此,也是前无古人了。”
张公公点头应是。
张公公的大徒弟小顺子在张公公耳边耳语了几句。
张公公上前道:“新科状元到了。”
皇上道:“传。”
张公公挥手示意小顺子去传,片刻就听到书房外的喊声,“传新科状元董文德觐见。”
董文德身着状元郎的大红官服,进御书房后,直接行了叩礼。
“臣,新科状元董文德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就这样的打量着董文德,并没有叫他即可起身,董文德就这样的跪着,丝毫没有着急。
片刻后皇上才说了句,“起来吧。”
董文德听了这才站了起来,依旧垂站立。
“状元郎想谋个什么官职啊?”
皇上就这样的问了,董文德听的一愣。
皇上又道:“恩?董卿家这是之前没有想过吗?”
张公公在一旁小声道:“状元郎愣着做什么啊,赶紧回话啊。”
董文德反应了过来,忙跪地道:“臣不知道,臣在等内阁传旨。”
皇上一愣,心道:“竟然是个愣头青,不像董家人啊。”
随后他想到这董状元是在陈家长大的。
他哈哈笑道:“起来抬头说话。”
董文德很听话,让起来就起来了,让抬头就抬头。
他看向皇上,就同大周流传的一样,萧家皇族的长相很普通,只是那双眼睛极其的明亮。
他看着那双明眸,顿时升起了一股亲切之感。
董文德对皇上有了好感,脸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僵硬,看着柔和了很多。
皇上看出了董文德的那丝放松,心中更是好奇了。
皇上道:“董卿家上前来,给朕研磨。”
董文德回了句是,挽了袖子就上前了。
张公公见了不由的有些愣,近几年好像能给陛下研磨的只有魏副相,而这董状元竟然一点都不拘谨,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董文德开始研磨了,他研磨的手法和魏忠贤如出一辙,很显然这是师出同门。
皇上问道:“你也会这样的研磨手法?”
董文德道:“是,臣八岁前是跟着外祖父的,臣的外祖就是魏相爷的老师。”
皇上点点头,对于董文德这样毫无深思的回话很是满意。
皇上打开奏折一边批阅奏折一边问道:“爱卿年方几何啊?”
董文德答道:“臣今年二十有一。”
皇上点头,“家中已有妻儿了?”
董文德道:“是,臣自小同表妹定亲,笄冠便成了婚,如今家中已有一女一子。”
皇上恩了一声,道:“朕膝下只有三位皇子,并无皇女,改明带你女儿进宫给朕瞧瞧。”
董文德停了手中的动作,喃喃道:“臣也想见女儿,只可惜臣女并不在京中。”
皇上一愣,心道:“看来这董如意并不是不得宠的啊。”
皇上继续道:“哦,如今你的妻儿都在老家了?”
董文德摇头道:“臣上京时带了妻儿,唯独留下了长女。臣想着等安顿好了,就把她接到身边来。”
皇上放下了手中的笔,道:“听爱卿这话,你这女儿还是很受宠的,今年多大了啊?”
董文德道:“回陛下,小女今年四岁,过了夏至就五岁了。”
皇上点头道:“那你家小子呢?”
董文德道:“臣犬子如今刚满四岁。”
皇上故作惊讶道:“那你那女儿是庶长女了?这可不是家宅之幸。”
董文德赶忙解释道:“不是的,臣的长女是养女,臣成婚三年无子,便同妻子去大佛寺求子,谁料在回来的路上竟然捡了个女婴,臣寻不到她的家人,这才带回家抚养,事后臣还找让人找了两年,最终还是没有找到。”
皇上点头,“可见爱卿品性不错。”
董文德道:“陛下不知,臣那长女从小就听话、乖巧,甚是可爱。”
皇上心中肺腑,“听话、乖巧、可爱的女孩子能干出科举这样的事?”
他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说道:“等她入了京,回头带进宫给朕瞧瞧。”
董文德道:“是,臣遵旨,等如姐进了京,臣一定带她过来给陛下请安。”
二人闲聊了许久,董文德聊的很开心,只要一提他的宝贝女儿,他就是一脸的兴奋。
随后他们还聊到了政务上,聊到了各地的治理,皇上现董文德除了爱女成痴外,竟然还学识渊博,随后想想也对,江宁陈家出来的,哪个学士不渊博。
一番话谈下来,皇上对一点心机都没有的董文德起了爱才之心。
“新科状元董文德接旨。”
董文德一愣,赶忙放下手中的墨块,整理了官服,走到书案前,跪地道:“臣董文德听旨。”
皇上看着董文德,道:“翰林院的于侍讲前年病逝了,董卿家就顶了他的位置吧,省着朕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董文德愣住了,翰林院…侍讲…正六品。
张公公见董文德呆,忙道:“诶呦喂,董大人、董学士,快谢恩吧。”
董文德赶忙叩道:“臣,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董文德退下后,宫中就议论开了。
“你听说了吗?于大人的位置被人顶了?”
“什么?哪个这么厉害,于大人可是过世三四年了啊,他那位置翰林院多少人眼红呢,可是陛下就是不松口。”
“听说是今年的新科状元郎。”
“听说好像是董侍郎董大人的侄子。”
“什么?皇上这是有意不想让董侍郎入内阁了?”
“这谁知道啊!”
宫中这边一传开,宫外听到风声的也全都议论了起来。
隔日,早朝一如既往,皇上没有露出半点的不高兴。
刘相、魏忠贤等阁老一个个全都老实了,他们在等皇上的态度。
众人散朝后,还三三两两的议论了起来。
这是董文德第一次上早朝,只是他官职低微,紧紧是跟在众人的身后。
大周一直就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说法。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
入翰林院者官品虽低,却一直被视为清贵之选。
翰林院学士本无实权,却是可以常常见到陛下的人,都说见面三分情,见的多了,日子久了,那情分自然就有了。
但凡有一点本事的,在翰林院不会过五年就会进六部,最差的也不会过十年。
由此可见,董文德前途无量啊。
散朝后,三品以下的官员全都同董文德打了招呼,唯独董盛鸣是甩袖离开的。
晌午一过,京兆的上空便6续的飞来许多信鸽。
大周朝廷饲养了很多信鸽,有专门官府通信用的,还有给百姓、官绅用的。
每年朝廷从信鸽上收上来的银子,在户部都是一笔不少的进项。
朝廷用的信鸽都是百里挑一的,不仅飞快,飞的还远。
而剩下淘汰了的信鸽就放在飞鸽局租借给百姓用。
百姓们抬头看天,不知道这是哪里又生何事了。
因为鸽子携带的重量有限,江宁府也只能多,如今江宁府内的信鸽已经所剩无几了。
飞鸽局的皇商们开始忙了,他们整理出竹筒,开始挨家挨户的送。
随后,京兆的各个府邸全都炸锅了,一时间京兆说的最多的不再是新科状元入翰林的事,而是江宁府女秀才董如意中解元的事。
所有人都着急的观望着,他们都在等宫中的那位做决定,而这个时候沉得住气最重要。
很显然此次的董家完蛋了,至于轩辕家和皇后的夏家,他们心中没底。
太子可是皇后娘娘亲生的,夏皇后这些年在宫中和朝廷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
皇上此次到底会不会动夏家呢?朝堂上刚刚稳定下来的格局又该如何变动呢?这该死的董家,一时间众人把董家骂了个遍。
京兆董宅的董盛鸣是真的坐不住了,这事关系的可是董家啊。
他就不明白了,父亲同二叔怎么会同意董如意那个养女考科举的,而且还闹出了这样的事。
他又急,又气的,很显然他已经猜到皇上早就应该知道这事了。
只是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皇上的态度让他害怕,皇上不但没有处罚怪罪董如意,还赏了董文德正六品的翰林院侍讲。
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董盛鸣左想右想,最后他觉得应该先见见董文德,至少他要知道昨天在御书房内,到底生了何事。
董盛鸣最早是要等董文德过来的,生这样大的事,换做旁人早就吓的六神无主了,而京兆能给董文德做主的也只有他这个大伯了。
只可惜董文德没有来,他着急了,坐不住了,所以他亲自去了陈家的宅院。
结果董文德不在家,董文德听到消息后,直接进宫去了。
董盛鸣听后气了个半死,骂道:“他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现在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等皇上的意思,他一脑门的往前冲,是嫌命长吗?真以为圣上赏了他一个翰林侍讲,他就是圣上眼前的红人了吗?简直就是不知所谓,他一个人找死,不要连累了董家。还有你们那个养女……”
陈氏就这样低头听着,她没有辩解,更没有反驳。此刻她心中全是对董文德的担心,至于其他的随便吧。
晌午陈氏听到董如意中了解元,也吓了一跳,她不是一般的内宅妇人,她忽然想起了祖父年前回江宁的事。
她顿时着急了起来,此刻的她是再也无法瞒着董文德了。
陈氏担心的说了这半年来董如意的事和秀才注的事。
董文德听后,晃了晃身子,他并没有怪陈氏,他知道陈氏之所以不让他知道,是为了不让他分心。
而且江宁府有岳父在,如今外祖父也在,就是他知道了,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董文德轻轻拦过轻声低泣的陈氏,“家里,我交给你了,照顾好儿子。你要相信陛下,陛下是明主,不是昏君,他会听我解释的。”
陈氏道:“夫君,你真的要进宫?可是万一那位不停你解释可怎么办?都怪我,我以为有父亲和祖父在,江宁那边就不用担心了,谁成想竟然会是这样。”
董文德轻声安慰,道:“敏淑,你听好了,不管陛下做了什么决定,咱们都不能心存怨恨。这本就是我的错,是我教女无方。陛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家,我交给你了,如姐和如哥,我也交给你了。”
就这样董文德请旨进宫了,他如今是正六品侍讲,是可以随意出入宫门的。
皇上这边的小太监,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来禀报各府的动向,尤其是内阁阁老们的。
听到董文德求见,皇上直接宣了进来。
董文德哭丧着脸,进来便扑通一声跪下,道:“臣罪该万死,臣有负圣恩。”
皇上看了他一眼,道:“爱卿这是怎么了啊?”
董文德把刚刚从陈氏那里听来的全都说了一遍。
皇上此刻是真的相信董文德是不知道的了,他看着董文德那一副酸唧唧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事朕不怪你,你去年就上京赶考,朕信你是不知情的。”
董文德激动道:“陛下信臣?”
皇上道:“起来吧,朕这样看着你说话累。”
董文德激动道:“陛下不怪臣,还信臣,臣,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都说伴君如伴虎,此刻大周的这位圣主,已经被董文德列入明君兼知己的行列中了。
董文德起身道:“臣请陛下示意,臣现在要如何做?臣女那边,陛下无需担心,臣女很听臣的话,臣如何要求她,她都会照办的。”
皇上愣住了,他在等他们表态、表忠心,这…哪有这样表忠心的。再说了,他那女儿叫听话?听话的女子会去考科举?
皇上沉默半晌,道:“这事,你也先别多想,且看董家的态度吧。”
董文德心中不解,不知道这同董家有什么关系,但是他却没有问,想着不会是父亲做了什么对不起陛下的事吧。
他仔细想想,越想越觉得他从来就没有走进董家的生活,他对董家的所有人都不了解。八一中文 =.≈≠1≥Z≥W≈.≤
董文德听了皇上的话,回家等消息去了。
他刚刚进门,陈氏就迎了上去,“陛下如何说的?可有怪罪于你?”
董文德道:“都是咱们多心了,陛下不怪我,他信我是刚刚才知道的,也信这不是咱们的意思。只是听陛下的意思,这事应该跟父亲他们有关,他让我稍安勿躁,让我回来等消息。”
陈氏听到董文德提起董家,忙道:“刚刚大伯过来了。”
董文德一愣,冷冷道:“他过来做什么?”
陈氏道:“大伯听到如姐的消息,过来寻你,听说你进宫了,便了一顿牢骚。这些都不要紧,原本他是要在这里等你回来的,可是半个时辰前,董宅那边来人说祖父过世了。”
董文德惊道:“什么?祖父好好的怎么会过世?”
陈氏道:“这个来人也没有说清楚,只是祖父过世,大伯虽然不用回去丁忧,却也是要打点一下的。大伯走之前还说了,让你尽快告假,丁忧的事必须要尽早上报朝廷。”
董文德道:“家里的事交给你了,我还得进宫一趟,这么大的事,我得亲自同陛下请辞。”
此刻皇上同样知道了董家二老太爷过世的消息。
皇上冷哼道:“张福海,你说他这是被吓死的,还是被儿子逼死?这么大岁数的人了,竟然连家中的子孙都管不明白,活该他死。”
张公公道:“那董大人岂不是要回去丁忧?”
皇上道:“等下他会亲自过来请辞。”
过了一会,皇上又收到了一封来自江宁府的信件。
他看着信件久久不语。
张公公小声道:“陛下神机妙算也,董大人来了。”
皇上摆手道:“传。”
他此刻正看着手中最新传来的江宁府董家的消息,董文德一家都被除族了,不仅如此,就连董文德过世的生母都合离了。
董文德进来跪地道:“陛下,臣是来告假的,臣的祖父过世了,臣要回江宁丁忧,怕是这三年不能陪着陛下了。”
皇上看着跪地的董文德,心道:“都被逐出家门了,还丁什么忧。”
只是他嘴上没说,只叹气道:“你昨日曾说过,你是在陈大儒膝下长大的?董家人待你如何?”
董文德一愣,沉思片刻道:“董家待臣应该算是好的吧,至少祖父同父亲不曾苛待过我,每月的月银都会让人送去陈家。”
皇上摆手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去吧,三年后回来也是一样的,只是你家那个小神童,记得一同带回来。”
董文德叽叽歪歪的说了一堆感恩的话,这才离去。
张公公偷偷的看了皇上一眼,“陛下可是在为董大人愁?”
皇上点头道:“可不是,朕身边还真没有过这样的人,你说他蠢吧,对于那些个治国方案说的头头是道;你说他聪明吧,结果不仅看不清朝局,竟然连人心叵测都不懂,朕都怀疑他是如何活到这么大的。”
张公公小声道:“董大人这是从小长在陈大儒膝下,所以才忠厚老实的。”
皇上笑道:“对,的确是忠厚老实,朕身边就应该多一些这样的人,省着那些个天天都在揣摩朕的想法。”
张公公听了皇上如此说,不解道:“陛下既然喜欢董大人,那刚刚为何没有告诉董大人,他被董家除族了呢?被除族的子弟应该是无需丁忧三年的了。”
皇上笑道:“就他那副模样,朕开不了口,还是等他自己收到消息吧。朕猜想,他估计到家就能收到被除族的消息。你看着吧,晚一点他还会回来的。”
张公公笑道:“不会吧,要是真如此,这董大人还真是…真是可爱的很呢,只是这董家…?”
皇上冷哼道:“这董家还真让朕大开眼界,出了这样大的事,结果倒好,先是死了老子,又是逐了儿子。你看看这叫什么事?竟然连过世的原配都合离了。你可听说过活人同死人合离?竟然还让死人带走了成年的长子和长媳、长孙。”
张公公笑道:“奴才孤陋寡闻,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
皇上道:“别说你没听过这样的事,朕也是头一次听说。”
就这样,董文德刚刚出了西华门,就看到四处张望的陈氏。
董文德道:“你怎么来了?”
陈氏眼圈微红,哽咽道:“夫君,董家把母亲和我们一起赶出董家了。”
董文德一愣,不解道:“把我们赶出了董家?连带着冯氏?”
陈氏道:“不是冯氏,是姑母同我们。”
董文德后退一步,陈氏赶忙上前扶住了他,道:“夫君。”
董文德颤颤巍巍道:“什…什么…你是说…父亲休了母亲?还连带着把我们都逐出了董家了?”
陈氏擦着眼泪,忙道:“不是,不是,说是合离?是母亲同父亲合离带上了我们。”
“合离?这怎么可能?还带上我们,我可是董家的长子嫡孙…”随后他想到了什么,咬牙道:“怕是想休是真,只怕是岳父和外祖父没有如了他们的意吧。”
陈氏道:“那现在我们要如何做呢?”
董文德道:“可收到岳父大人的书信了?”
陈氏摇头,“我出来的时候还没有,不知道这会子有没有到,妾留下了吴妈妈,只要收到信,她就会立刻赶过来。我们从西华街回去,就不会同她错过。”
二人说话的功夫,就看到了坐在马车前,赶来的吴妈妈。
吴妈妈是坐在马车车辕上的,马车停下,她赶忙扶稳,跳下马车。
“三奶奶、三爷,陈家来信了,奴婢见了赶忙送了过来。”
董文德一把接了过去,拆开一看。
上面写着的内容很简单,江宁一切安好,贤清无需担心。董家已经同意你母亲带你一同合离出董家,收信后尽早安排告假返乡,你母亲迁坟一事需你张罗。
董文德看着字条,道:“你回去准备吧,咱们明天一早启程,我去同陛下消了丁忧。”
陈氏看着董文德,依旧是有些担心,董文德这些年做的,还不是想得到董家的认可,可是结果…
她握着董文德的手,担心道:“你还有我,咱们还有如姐和如哥。八一中?文?网 ㈧1㈧ZW.”
董文德眼眶微红,反握着陈氏的手,道:“放心,我没事,我自小就知道董家凉薄,只是没有想过会有今日,既然如此,那就如此吧。”
董文德说完,松开手,转身又进宫了。
守在宫门处的侍卫们,看着董文德没有吭声。
等董文德进去后,陈氏坐着马车离开后,他们才议论了起来。
“你说这董大人在干什么?这是今日的第三趟了吧?”
另外一人道:“可不是么,看来董大人受宠不假啊。”
“这话是从何说起?”
“你想啊,如果董大人不受宠,陛下能让他如此的折腾么?换做别人,不早就…”那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是,是,以后见了他,可得多笑笑。”
一众侍卫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起了董文德。
御书房内,董文德跪地道:“臣是来同陛下消丁忧告假的。”
皇上明知故问,道:“哦,这是为何啊?”
董文德垂头,哽咽道:“臣莫名其妙的被董家逐出了家门,臣给陛下丢人了,给朝廷丢人了。”
他说着递出了陈氏给他的书信字条。
张公公接了过去,递给了皇上。
皇上撇了一眼,问道:“那董爱卿如今有何打算?”
董文德叩道:“臣要消了这三年的丁忧,然后告假一年回去迁坟,臣请陛下恩准。”
皇上道:“朕准了,只是你这一趟回去,朕还有个任务交于你。”
董文德道:“陛下请吩咐,臣万死莫辞。”
皇上道:“朕让你去查一下,这女秀才注到底是谁人的注意。不管是董家,还是陈家,只要这善后做的好,朕不予追究。”
董文德道:“臣领旨,臣谢陛下隆恩。”
就这样,董文德领了一道口谕,带着陈氏和董世杰回江宁了。
董文德离开的第三日,皇上收到了江宁知府飞鸽传书来的‘陈家女捐银修堤筑坝’的奏请。
皇上看着那张不大的纸张笑道:“这可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他说着把那张字条放在了御案上。
他看着张公公道:“江宁府陈家女捐银七千五百万两修筑河提。”
张公公一愣,惊道:“七千五百万两?奴才没有听错吧?”
皇上笑道:“你没有听错,就是七千五百万两。”
张公公忙道:“奴才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前阵子还在愁这钱塘修筑河堤的银子,这下子总算是有着落了。七千五百万两啊,依奴才看,连带着运河都可以再开掘一些了。”
皇上继续道:“这还有呢啊,这捐银子的陈家女已经死了十八年了。”
张公公张大了嘴巴就这样的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诶呦了一句,“诶呦喂,竟然是个死人捐的,可这死人怎么捐的啊?”
皇上同样是很无语,心道:“这陈家可真是…”他竟然词穷了。
好在陈家的请求并不过分,他们只想给合离了的陈家女求一处坟冢和一座祠堂,以至于陈家女不会成为孤魂野鬼。
张公公听明白后,直接道:“陛下,这买卖不亏啊,那可是七千五百万两白银啊。别说就一处坟地了,就是两处坟地,外加赏个冥婚那也是可以的啊。”
皇上一愣,笑道:“得了吧,还冥婚呢。朕可不想再闹出什么惊天的事了。”
张公公咯咯的笑了起来,道:“只是这真的划算啊。”
皇上道:“可不是划算么,想咱们大周朝廷一年的税银也才不过八千万两。人家这一场赌局就捐了朝廷将近一年的税银。这还不算其他那两家的,而且怕是还有没上交的吧。”
张公公道:“那陛下要不要找人查查他们的银子?”
皇上摇头道:“人家折腾了大半年,总得让人家赚一点,更何况他们这赌也是有风险的,一个弄不好就是抄家灭族啊。其他人朕不予追究,只是那始作俑者,还是要查一查的。”
随后小顺子上前通报道:“启禀陛下,轩辕王求见。”
皇上道:“看吧,正主来了,宣。”
轩辕王进了御书房后,直接跪地道:“臣教子无方,给陛下惹了这样的大麻烦,臣请陛下赎罪。”
皇上道:“义弟请起吧。”
轩辕王没有起身,直接道:“陛下,还是让臣跪着把话说完吧。”
皇上道:“那你就说吧。”
轩辕王道:“哎,都是几个孩子胡闹,结果把事情闹成了这样,臣代表奕儿和明瑞把这次木斋赢来的两千五百万两白银全都捐给国库。”
皇上笑道:“张公公扶王爷起来,都是小孩子闹的,这如今全都要长辈出面善后,这些个孩子都欠管教啊。让奕儿和明瑞去国子监读书吧,再这样胡闹下去,下一次看谁给他们收拾这烂摊子。”
轩辕王离开后,皇上又收到了唐宇辰捐款助学的请旨奏书。
皇上丢下手中的奏书,道:“一个个都来示好了,他们这一通折腾,竟然成全了朕。”
张公公放下手中的茶盏,道:“陛下不是应该高兴吗?这样一来国库可充实多了啊。”
皇上冷哼道:“看看这一个个的,竟然全都是商量好的,朕如今倒是真的想见见这幕后之人了。他这一桩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皇上直接去了皇后的宫中。
夏皇后一早就在等皇上过来了,对于这样的一场闹剧,她也是吓的一身的冷汗。
皇后给皇上脱下了外袍,捏着他的肩膀道:“都是臣妾教子无妨,累的陛下跟着操心了。臣妾已经让人把奕儿和明瑞召回宫中,明个开始,臣妾亲自拘着他们。”
皇上点点头,道:“朕让他们去国子监读书,他们的确该好好的管上一管了。”
随后他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皇后忽然道:“陛下,代太妃要不行了。”
皇上一愣,点了点头道:“让代王回京吧。”
昏暗的密室中,轩辕奕直直的跪在轩辕王的面前,一言不。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
轩辕王并没有看他,而是翻看着桌上的账簿。
“木斋的事,你处理的很好。这些注银来的太及时了,虽然注银的事把轩辕王府推到了众人的面前,但是相对军饷来说,那些已经微不足道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轩辕奕,很显然轩辕奕并不在意这些。
他继续道:“未来的三年里,你就老实的在宫中侍奉,皇上已经说了,让你和明瑞去国子监。”
轩辕奕恭敬答道:“是,儿子日后会多加小心的。”
轩辕王放下手中的账册,“还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轩辕奕没有起身,他并没有交出这次赢来的所有注银,就连轩辕王手上的那一小部分,他也不是平白无故拿出来的,他是有条件的。
轩辕王哪里不明白轩辕奕的意思,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董家小姐,只怕这些银子也不会交到他手上,这个儿子,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只是一提起田家小姐的事,他就一肚子火了,他不仅不肯娶田家小姐,竟然还把明瑞扯了进来。
而让他们父子如此僵持的,还不是这个田家小姐,而是那个董小姐。
一想起董小姐,他就更郁闷了。他让人把京兆和江宁所有姓董的小姐翻了个底朝天。
但凡年纪相仿的,或是比轩辕奕大上三岁、小上三岁的,他全都让人寻了出来。
一共三十三人,如今已经全都婚配了,可是仍然没有打消轩辕奕要娶董家小姐为妻的念头。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没有找对人,否则就他儿子的那个脾气,是不可能如此消停的。
轩辕奕道:“我是不会娶田家小姐的。”
轩辕王邹了邹眉,道:“田家小姐的事,以后再说。但是你就是不娶田家小姐,也迟早会娶别家的小姐。”
轩辕王说完直接离开了,他压根就没有想过,他要找的那个董小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如今京兆最热话题的那个人。
轩辕奕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这才向外走去。
轩辕奕出了密室,文一上前道:“世子爷,进宫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轩辕奕点头道:“让人看着王爷的人,不准他们查到如意那里,还有文四那边,让文四警醒些,考解元这样的大事,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文一赶忙应是,可是他心中却想,这事怕也怪不到文四那个武夫身上吧。
轩辕奕回了书房,他看着窗外的开的正艳的桃花,叹了口气。
他原本想等董文德考了功名,暗中稍微的提拔一下,等他官升三品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上门提亲了。
谁成想她竟然中了解元,如今别人不知道董如意的身家,他还不知道吗?木斋分给她的就是自己所得的一倍,再加上唐记的。轩辕奕不由的也愁了起来。
他能不愁么,原本私下定的婚事估计也应该要作废了,都被赶出董家了,董家长辈定下的婚事,哪里还能做数。
轩辕奕又叹了口气,心道:“看来今生想要娶你,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啊,好在你也应该快要进京了吧。”
***
江宁府陈家,知府元大人亲自登门拜访了。
陈家众人全都紧张了起来,不用想也知道,怕是他们捐银子请的旨意下来了。
陈朔带领着陈家一众儿郎接待了元知府。
元知府道:“陈先生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学生前来是报喜来的。”
陈朔激动道:“可是朝廷有了消息?”
元知府道:“是,朝廷的公文已经下达了,只是传旨公公怕是要走上四五个月才会到。”
元知府卖了个关子,见众人很是紧张,笑道:“陛下下旨追封陈氏为正三品的宁欣郡主。”
陈朔惊道:“什么?郡主?”
元知府笑道:“对,就是郡主,是当今圣上替先皇收的义妹,不世袭。”
陈静之也傻眼了,他长姐竟然成了郡主了,而且还是有封号的正三品郡主。
元知府道:“圣旨已经下了,传旨的公公已经在路上了。听说这事,还有个故事呢。”
陈朔道:“愿闻其详。”
元知府道:“说是皇上连着三日都梦见了先皇。先皇同皇上说,先太祖早年在地底下收了位义女,还给了封号名宁欣郡主,先太祖羽化飞仙前,有特别交代他要好好照顾这位宁欣郡主。原本也是好好的,可是前几日那位宁欣郡主忽然断了子孙香火,先皇寻了阎王去查,结果这一查才知道,宁欣郡主在阳间竟然被休了。宁欣郡主成了游魂野鬼,哪里还会有香火。先皇了脾气,这才托梦给皇上,让皇上给宁欣郡主立一处宗祠。可是皇上哪里知道谁是宁欣郡主啊,先皇又没有说清楚,只是连续三日托梦,让他尽快处理。这不才三日,您的那份奏请就递了上去。皇上高兴坏了,说先皇一直都是记挂着黎民百姓的,这才让人捐银子告诉他。说也奇怪,皇上下了圣旨,先皇就没有再托梦过了。”
陈朔听的简直就是云里梦里的,竟然还可以这样编,只是这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元知府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只是这样也好,看谁能说出个什么来,皇上梦到先皇,这事又是先太祖留下来的,他自然是要尽孝了。
而且人家捐了那么多银子,要是换做男子,封侯也差不多了,更何况,皇上都已经表明了,宁欣郡主不世袭,也就是只有她这一代。
元知府继续道:“皇上为了表示对宁欣郡主的重视,还拨了五万两银子给郡主修陵寝。这墓地就在大佛寺的东面,说是这样还能受大佛寺的香火。下官也不叨扰了,你们这几日就要开始忙活动工了,等传旨的公公到了,也差不多就该移陵了。”
陈朔赶忙应道:“是,是,我们稍后就做商议。”
元知府只是过来通知一下,并不是真的传旨,故而稍坐片刻,叙旧一番就很快离开了。
如今陈家最忙的人就是董如意和陈明行了,他们二人要处理剩下的银子。? 八一中?文?? ?.㈧?1?ZW.
陈明行头一次感觉手中的银子烫手,他头一次因为银子多而夜夜失眠了。
陈明行不止一次的念叨:“她究竟把银子都弄哪里去了?”董如意手里的银子,才是这次‘女秀才注’的最大头。
陈明行半夜狼嚎道:“这叫什么事啊。”
万氏赶忙小声道:“爷,您大半夜的喊什么啊?生怕人家不知道你因为银子多而睡不着觉么。”
陈明行听到这话,一脑袋扎在了被褥上。
陈明行抬头看着万氏,万氏从放榜开始,也是没有一天睡好过。
陈明行道:“娘子,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万氏心中感动,忙摇头道:“哪里就受苦了,能跟着爷是妾的福分。”
陈明行伸手揽过万氏道:“明个找工匠,把那些个金条全都捻成金线,然后做成被褥、纱衣,咱们自个睡、自个穿。还有这些个地砖全都敲了,换成汉白玉的,实在不行金砖也行。”
万氏目瞪口呆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陈明行说的是什么。
陈明行继续道:“看看咱们住的房子,改明个全都换成金子做的。爷也学一次汉武帝,来个金屋藏娇。”
万氏转身一把捂住了陈明行的嘴道:“我的爷!您是怕没人知道咱们银子多吗?得了,您还是听我的吧,回头寻个地方,埋上几桶金子,给咱们子孙后代留着备用。剩下的,我明天去问问如姐,看看她的那些个都干什么用了。”
万氏好不容易哄睡了陈明行,她同样郁闷啊,她真是不知道该高兴自己男人能干,还是该郁闷自己男人太能干了。
他们上缴的那点子银子,不说欺君也差不多了。
她赶忙撇干净脑中想的,她是真的不想知道他们到底赚了多少银子,她决定以后绝对不好奇,不看那些个不该自己看的东西了。
董如意却是一点都不担心的,只要他们不承认,谁能查到那些个银子。
好吧,就算是有人掀了这事,她完全可以拿出那些下注人的名单,当然名单上没有下注人的银子记录。
她直接问问,那会是他们谁的银子呢?
当官的每个月的俸禄多少?经商的每笔银子能赚多少?咱们查啊。不用问结果,绝对没有人承认他们拿了多少银子出来。
输银子的没有掏那么多银子,他们自然也就没有赚那么多银子了。
最后说不定她还能反咬一口,诬告。
所以她是真的不着急的,她还很高兴,至少如今她再也不用担心银子不够了。
董如意如今在江宁府置办了好多产业,她已经说了,但凡在她手里干到五十岁告老的,那些个五百两以内的田庄任他们挑选。
五百两的田庄那是多少亩地?所有人都在兴奋,他们高兴自己跟对了主子,兴庆他们没有离开或是留在董家。
至于现在,他们能管庄子的就去管庄子,能看铺子的就去看铺子。董如意虽然不养闲人,但也不会亏待了自己人。
董如意如今有的是银子,她在江宁府、安州府、扬州府、杭州府、松江府和两广同时开了十几家如记茶楼和如记银楼。
至于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那就更好办了。
她可不是自己一个人开的,她是同陈家的五位爷一起开的。
董如意先前招揽的人全都有了去处。
所有的大掌柜、二掌柜全都是董如意亲自指定的,至于其他的,都由各自推荐,或是直接在当地找。
董如意看着各地送来的筹备账目,一笔一笔的算着,她此刻特别想念上一世的账房们。
她心里嘀咕着,一定要先把如记的总账房支起来才行。
杏儿一溜烟的从外面跑了回来,她上气不接下气道:“小姐,小姐,咱们夫人是郡主了。”
董如意一愣,放下手中的笔。
一旁的香菊说道:“喘好气,说清楚,香兰教你的规矩呢?”
杏儿赶忙站好,吐了吐舌头,行礼道:“奴婢去前面打听,那边都传开了,说知府大老爷亲自过来,让咱们赶紧建郡主陵,说圣上封咱们夫人为郡主了。”
董如意一愣,心道:“皇上竟然如此的大方,郡主,恩,还真不错。至少那七千五百万两白银还花的值得。”
七千五百万两白银,大周朝廷将近一年的税收,皇上要是这样都不表示,那么以后谁还会捐银子。
董如意问道:“是几品的郡主?有没有提世袭的事?”
杏儿道:“说了,好像是,是正三品的郡主,说陛下还赏了五万两银子呢。至于世袭,奴婢就不太清楚,奴婢这就再去打听。”
董如意点点头,心道:“如果是正三品的郡主,那么就不会是世袭的了。”
她提起笔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了。
一旁的桃儿,小声的同香菊说道:“小姐,怎么都不高兴一下呢?”
秋菊笑道:“就是啊,听说圣上还赏了五万两银子给夫人呢。”
董如意的手停住了,刚刚她直接忽略了那五万两银子的数目,她撇了撇嘴,心道:“五万两,那位也真好意思拿出手。”
她随后喊道:“香兰。”
香兰从外屋走进来道:“奴婢在,小姐有何吩咐?”
董如意道:“咱们董家以后全都改口,谁也不许再叫夫人,一律都改口叫郡主;还有三爷和三奶奶也不要再这样称呼了,既然咱们郡主已经合离出来,自立门户了,那么直接改口叫老爷、夫人。”
杏儿问道:“那小姐同少爷呢?”
香兰道:“这还用问吗?少爷自然是要改口叫爷了,至于小姐,怕是还得叫小姐了。”
董如意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小姐还是小姐。”
屋里的香菊、香兰、杏儿、桃儿同时行礼道:“是,小姐。”
然后众人全都呵呵的笑了起来。
董如意作为宁欣郡主在江宁府唯一的一个孙女,自然是要参与郡主陵之事了。
陈朔、陈静之、陈明宇、董如意四人开始商议动工的细节了。
陈明行不仅出了银子,他还主动要求负责所有的财政支出。?八一?? ? ㈠.??1㈧Z?W
陈明宇见老二愿意帮忙,非常高兴,毕竟他也是头一次做这样的事,而老二才是真正的生意人。
他索性把财政方面的事全都交给了陈明行,就连买材料的事也交给了陈明行。
董如意到底有多少银子,没有人比陈明行更加的清楚了。
木斋他参与了,唐记他参与了,就连如记他也参与了。
陈明行可是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给董如意省银子的。
江宁府内的第一批工匠到了,领队的是一位姓胡的老匠人。
他们在墓地处搭建了一些临时住的稻草屋,好在天已经暖了,他们这样住的也很舒服。
工部的建造公文也下来了,公文中还附带了一个纸制的墓穴烫样。
江宁府为的胡匠人见了,不由得额头冒汗,这哪里是在建追封的郡主坟,这都要赶上亲王的郡主坟了。
陈明行对于宫中的规制不是很了解,他见面前的几位工匠面色不加,直接问道:“这郡主墓有什么问题吗?”
胡匠人道:“问题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个要是建完,怕是得要三五年。”
陈明宇听了,赶忙问道:“那怎么办?不是说朝廷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吗?知府大人可是有说过,圣旨来之前要完工的。”
胡匠人一听,顿时后背冒汗,他的手抖得跟筛子一样,他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另外几个也全都害怕了起来,他们是最低级的匠人,他们虽有手艺,却地位很低。
尤其是皇家的活更是不好干,他们不能糊弄,所有的地方都是要严谨把关的。一旦有了问题,不管是五年还是十年,那都是要追究的。
一个弄不好,就是全家掉脑袋。
原本他们以为这次的活好干,毕竟只是追封的一个郡主。
哪怕是三品,但是只有五万两银子,就是工部出的烫样,也不会太离谱。
胡匠人可是做完这次就要告老了的,这活一接,怕是连小命都要搭进去了。
到期不能完工,丢小命都是轻的,就怕连累了儿子和孙子。
陈明行看着众人的表情,赶忙问道:“到底问题出在了哪里?你们倒是说话啊?有什么问题咱们可以商量?如果要是人手不够,咱们多请点人不行吗?”
他最怕的是皇上面上说不追究,实际上还是要挑错追究的。
胡匠人看着陈明行,他试探着问道:“二爷说的是,只是敢问二爷一句,这次的宁欣郡主墓,总共打算投多少银子建?”
其实他也知道这话是废话,公文都出了,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是五万两银子,可是五万两银子就这烫样,建个屁啊。
陈明行道:“银子上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您老就告诉我,要加多少人?”
胡匠人道:“这也不是加人手就能解决的。”
陈明行着急道:“不是干不完吗?干不完加人不就得了?”
陈明宇赶忙拉了一下陈明行,道:“大家先不要着急,到底问题出在了哪里?”
胡匠人叹了口气,道:“两位爷怕是没有明白老夫的意思,您看看这里,还有这里了吗?”
陈明行、陈明宇看向胡匠人指的地方,一同点了点头。
胡匠人指着几处画了白色的地方,解释道:“这里画的这个颜色表示的是汉白玉,虽然这只是点缀,不需要全都换上,但是单单这几处、还有这几处的,那就得上万两银子。还有这里,这一层的金色那可是要铺金沙的。工部下的这个烫样可是亲王的正三品郡主的配置,就朝廷的五万两白银,也就勉强够做这两样的。”
他说着又擦了擦额头的汗。
陈明行和陈明宇对看了一眼,很显然皇上如今做的就跟董如意推测的是一样的,这明摆着就是让他们掏银子。
董如意听说今日江宁府的匠人到了,就直接过来看看,她走到临时搭建的草屋门口,就听到里面陈明行的大嗓门。
这门外守着的都是陈明宇和陈明行带来的人。
董如意摆手示意,他们无需通报,自己则是走了进去。
董如意听了胡匠人的话,直接道:“那么如果是五百万两,够不够呢?”
清脆的声音响在了草屋内。
所有人全都向门口处看去。
一众为的工匠们看到门口出现的孩子,全都愣在了那里,五百万两,这孩子竟然说了五百万两够不够,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也太…
陈明行起身道:“你怎么过来了?”
董如意笑着回道:“听说匠人们到了,我就想着过来看看。”
胡匠人看向陈明宇,道:“这位小公子是?”
陈明宇有些尴尬,这让他如何介绍。
董如意开口道:“我是宁欣郡主的孙女,董如意。”
所有的匠人全都惊了,其中一人惊道:“您是女解元老爷?”
胡匠人忙转头瞪了那人一眼,那人赶忙低下头。随即后怕了起来,别说是解元老爷了,就是个普通的百姓那也比他们高贵。
董如意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我就是那个女解元老爷。”
胡匠人看了一眼陈明宇和陈明行,见他们没有不高兴,这才松了口气。
董如意道:“五万两银子不够,那五百万两可够?”
胡匠人看向了陈明行,他不确定董如意说的算不算,外面传的再厉害,如今看来依然是个孩子。
陈明行道:“她说的就算,回头我还会加一百万两的材料等物。”
胡匠人很显然有些激动,他又低头看向了那烫样,他打开烫样的各处,又仔细的看了看,道:“够用是够用,只是四个月内竣工,人力上怕是要找多几倍。”
陈明行道:“这个我去找。”
就这样宁欣郡主墓开始动工了。
陈明行看着他们开始挖凿,他走道胡匠人跟前道:“先前你说的那个汉白玉,我寻到一块大的,我想问问,可否全都换上呢?”
胡匠人吓的后退了两步,然后扑通一声跪下道:“陈二爷,您可饶了小人吧。”
陈朔道:“如今贤清还没有回江宁,宁欣郡主的事都需要我们来做决定。?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我们现在要考虑的就是,郡主府到底要不要建,陛下只给了五万两白银,很显然一个正三品的郡主陵刚刚勉强够建。等工部的烫样和工匠过来,咱们再初步的算一下。”
陈静之点点头,看向董如意道:“如姐,说说你意思?”
在陈静之眼中,董如意可比他那女儿、女婿靠谱多了。
董如意甜甜一笑,“我看我还是先把建造的银子准备出来,至于那些木头和砖瓦,工部的人和匠人们自然会处理…还有陪葬品和郡主府内的布置,我看我也要提前预备上,省着到时候来不及,还有…”
董如意说了一堆,最后道:“我怀疑陛下给的那五万两银子,压根就不是建造陵墓的,那里面估计还包括了郡主府内的摆设,和陪葬的必需品,或许还包括了郡主府的府官等。”
陈朔惊道:“这怎么可能?”随后他想起元知府拿着文书给他看的模样,他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按道理圣旨没下,他怎么会提前拿文书让他们准备呢。”
陈明宇道:“这要是全都建完,那得用多少银子?依我看,郡主府根本就没有必要建,姑母这个又不是世袭的。而且姐夫已经入了翰林院,以后你们都不会再回江宁府,就是回来也就是给姑母扫墓,十天半个月的,到时候你们住陈家也好,随便置办个宅子也罢,都好解决。那个郡主府真是没什么必要。”
陈明宇的话音落下,陈朔和陈静之都沉默了。
董如意微笑的看着面前的三人,道:“陛下好像也是有公主的吧?就算他没有公主,那么按道理这正三品的郡主府、郡主陵需要什么,他也是该清楚的啊?更何况下圣旨,那些个工部的官员也是应该看过吧?”
董如意的一连串反问,让陈静之瞪大了眼睛,陈静之道:“不会是那位就想让咱们出银子吧?只是咱们才捐了七千五百万两白银,这再让咱们出银子建郡主府和郡主陵,这也太…”
董如意接话道:“的确是有点太不要脸了,只是没有办法啊,谁让人家是天呢。好在如姐原本就打算自己贴银子建郡主陵和郡主府的,毕竟祖母好好的在董家祖坟里睡着,却因我之故,被闹的要开坟移骨。如姐如今只希望爹爹不要怪我惹是生非就好。”
董如意说的是真心话,只要董文德不怪她,别说是一个正三品的郡主陵了,就是一品的公主陵,她都照样拿银子出来建。
陈静之道:“那郡主府呢?也你出银子建?”
董如意点头道:“必须的啊,那可是正三品的郡主府啊,咱们这样的人家何时能享受皇亲国戚的待遇,所以呵呵,如姐这也是借了祖母的光了。”
陈静之无语了,陈朔道:“我看你就是银子太多,烧的。”
董如意点头承认道:“曾外祖父知我也,如今还真别说,如姐除了银子多外,就没什么多的了。”
陈家祖孙三人是彻底无语了,感情皇上认为她董如意银子多,而董如意本人也觉得她银子多。
随后陈朔、陈静之都想到了董如意先前用的那些个文房四宝,还有各种的摆件、物件,别说还真是有点皇室宗亲的派头。
陈明宇语重心长道:“如姐,大舅舅觉得这样不妥,你说你捐了那么多银子,如今再拿银子建这些,上头那位还不得多想,这样一来,你要如何同上面那位交代?”
陈静之心道:“怕是那位已经多想了吧。”
董如意道:“那敢问大舅舅,皇上会信我捐了所有银子出来吗?”
陈明宇被问住了,很显然是不会相信的。
董如意自问自答道:“他肯定不信啊,最好的结果便是他认为我只会留个零头,例如几百万两银子。那么如果我不是意思、意思的花上一些,那他会不会胡乱猜想。例如我身后有没有人啊;例如我会用剩下的零头干什么啊?唐老爷和二舅舅那边好说,定是做买卖了,可是我手里的呢?。”
陈明宇听的一身的冷汗,忙问道:“你是怕上头那位以为你用剩下的银子干了什么……”
陈明宇闭上了嘴,陈朔父子相视无语,董如意说的正是他们刚刚才想到的。
如果说让皇上疑心,还不如就全都用在修建郡主府和修建郡主陵上面了。
陈朔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起身道:“看来陈家以后的事无需我在操心了。你们比我看的明白。”
他拍了拍陈明宇的肩膀道:“跟你爹慢慢学,你比你祖父当年强。”
他说完出了屋子,直接去了祠堂。
他要同老妻子和女儿说说话,至少她们娘俩都可以放心董文德了,也都可以瞑目了。
至于建造陵墓和郡主府的事,就更好办了,他们准备好银子,等着工部的官员和匠人来就可以了。
关于修建郡主陵一事上,陈明行愿意负担一部分配料。
董如意看着陈明行道:“二舅舅不用担心银子上的事,如姐还不至于穷的连祖母的陵墓都修不起。”
陈明行哪里是真的担心她银子不够啊,他是想要洗白自己的银子好不好。
陈明行看着董如意,咬牙启齿的想了半天,然后恍然大悟的道:“我哪里是怕你银子不够了,我是因为内疚好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我拖累了陈家,董家怕陈家株连他们,他们哪里就会真的赶姑母和长姐出董家,我只是想尽份力而已。”
董如意笑道:“既然舅父有这个心,祖母自然是笑纳了。”
陈明行道:“你个鬼灵精,你不就是想让二舅舅找个借口么,拐弯抹角的。”
工部的文书先下来了,而工部的官员也启程赶往江宁了。
陈朔当了甩手掌柜的,陈静之见了,便把所有的事都交给了陈明宇,自己也坐起了甩手掌柜的。
陈明宇作为陈家的长子,对于接手这样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反而觉得这些本就是自己应该做的。
陈明行见了一愣,赶忙扶起他道:“您老这是干什么啊?我就是提个意见。八一 ㈠.1ZW.”
胡匠人道:“那汉白玉的高台可是一等亲王才可以用的。”
陈明行一愣,脸色白,他赶忙四下看看,小声道:“是我说错话了,您老全当没有听过。”
胡匠人赶忙点点头,这样的话,他还真不想听见。
陈明行依然有些不放心,他去寻了董如意,道:“你说要是哪个跟咱们有仇,偷偷的在不合时宜的地方放了什么不该放置的东西,会不会惹麻烦啊?”
董如意一听就明白了,陈明行这是怕皇上在中间搞怪,陷害他们,毕竟有不少东西他们都是不能用的。
董如意道:“二舅舅可知道谁知道这些规矩?”
陈明行道:“这个我要回去仔细想想,那都得是对这些摆设、物件全熟的人才行。”
董如意点点头,她想着,如果实在找不到那样的人,她就辛苦一些,自己亲自过去检查,尤其是图纸、烫样。
过了几日,陈明行笑着去见了董如意,董如意高兴道:“二舅舅可是寻着人了?”
陈明行笑道:“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看我这脑子竟然把他给忘了。”
董如意有些惊讶,“是何人?”
陈明行笑道:“人我带来了,你自己考考看。”说着他喊了外面的人进来。
董如意心道:“能进来陈家,又能来她这里的,不会是自家人吧。”
果不其然,进来的的确是陈家人,只是出乎意料的,这人竟然是陈四爷陈明扬。
陈明扬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在董如意看来,这四舅舅陈明扬同大舅舅陈明宇、三舅舅陈明礼才是真的嫡亲兄弟;至于五舅舅陈明修,只能同二舅舅放一起了。
董如意没有想过,陈明扬竟然对这些知道的如此详细,就连什么官阶可以用什么物品,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董如意笑道:“有四舅舅在,如姐便可安心了。”
陈明扬道:“先前四舅舅还没有好好谢过你呢,如今也是聊表心意罢了。”
董如意不解道:“这是为何?”
陈明扬笑道:“你三舅舅从我那里抢了银子,结果竟然翻了百倍。”
董如意噗的一声笑道:“这事也就三舅舅干得出来。”
陈家的大爷、二爷、四爷都参与了宁欣郡主坟的挖建中。
陈明礼和陈明修不乐意了,他们自然也是要参与的,宁欣郡主的事就是陈家的事,没道理所有人都出力了,只有他们二人不出力的。
董如意大方道:“恩,行啊,如姐感激不尽呢,至于两位舅舅干什么,让大舅舅和二舅舅安排吧,如姐对进度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呢。”
就这样董如意把这两麻烦扔给了陈明宇和陈明行。
这两人做生意,生意不懂;出主意,主意不能用。
陈明行头疼道:“老五还是交给大哥吧,老三至少能帮我记个账。”
陈明行是真的无奈了,这才把这两位神级的人物给分开了。
陈明礼直接去给陈明行当账房先生了,记账、划账的事他还是做的来的。
只是在山上呆了几日,他人就瘦了一圈,陈夫人见了心疼的不行。连连嘱咐,让陈明宇照看好了。
陈家的众人忙,董如意更忙,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到底在忙什么。
董如意揉了揉额头,心道:“还是人手不够啊,她一个人就是忙死了,又能干得了多少。”
她闭眼冥想,想着上一世跟着自己的那些人的生平,她喃喃道:“看来又得让王富贵去跑腿了。”
宁欣郡主陵已经挖好,开始建造了;很快的宁欣郡主府也开始动工了。
皇上看着每隔几日就上报来的动工进程,笑道:“真是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
外人都知道,话事掏银子的是董如意,至于陈家只是帮忙盯着进度而已。
而此刻董长生已经下葬百日了,董家内宅如今依旧是和尚、道士不断。
董长生是被吓死过去的,他的死壮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渗人。
而身为妻子的二太夫人又不得不见董长生的最后一面,故而她被吓到了。
她时常见董长生过来责问她,问她为何不善待那些个夭折的庶子、庶女,问她为何不好好教养儿孙。
二太夫人被弄得神经兮兮的,常常夜不能寐。
而如今西董唯一一个能给二太夫人侍疾的媳妇,也就只有八奶奶薛氏一人了。
她又要管着西董内宅,又要每日过去二太夫人那里伺候,她非常的辛苦,更让人郁闷的事,她有喜了。
守孝期间做那样的事,本就招人话柄,薛氏一咬牙,硬是把怀孕两个月说成了怀孕五个月,如果是在二老太爷死前怀上的,他们夫妻就没大错了。
薛氏为了让二太夫人赶紧好起来,病急乱投医,她请了一群又一群的和尚、道士,来给二老太爷渡。
西董如今是乌云密布,对比着如今热火朝天的陈家,天差地别。
自从二老太爷过世,到如今满院子都是念经、唱经的声音,董盛兴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了。
他这几个月常常在想,如果那两千七百五十万两白银要是以他的名义捐给朝廷,那么册封会不会是他。哪怕就是不封侯拜相,只是官升两级,那也是好的啊。
只是他忘了,那七百五十万两中,还有三分之一是陈家的。就他逼死陈氏一事,陈家怎么可能帮他。
他一边守孝,一边的心中愤恨。他恨上天的不公,恨二太夫人的偏心,如果不是她偏心老五,他早就离开江宁府了,更不会娶陈氏和冯氏。
如今他还恨二太夫人不仅一点忙都帮不上,还整日病歪歪的添乱;他更恨二老太爷,要不是他这么突然的走了,他哪里用得着在这里丁忧;他还恨大老太爷,恨他心中只有东董,恨他让他同陈氏合离,成了江宁府的笑柄。他还恨大老太爷让他逐了董文德一家,否则就董如意现在手里的银子,也够他三年后打点了的。
董盛兴是真的看银子眼红了,在嘴里说的和亲眼看的,那可是两码事。
宁欣郡主陵拔地而起,他去过两次,心中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八?一?? ≈.≥=1≤Z=W≈.
董盛兴不是蠢人,他知道五万两白银能干什么,更何况朝廷的银子和官员还没有到呢。
而如今还不到四个月,不仅郡主陵修建的一丝不差,就连郡主府都已经动工了。
他去了几次郡主陵和郡主府,越去越是不甘心,越是不甘心,就越想去看看。
如今他时刻都在想,他们那郡主陵要是建造到了一半,忽然没有银子了,那该多好。
董盛兴的不妥,让东董的大爷现了,没过几日董长顺就寻董盛兴过去说话。
董长顺看着董盛兴叹气道:“盛兴啊,这阵子辛苦你了。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是你要清楚一件事,就是陈家能有这样的赏赐,那是陈家无做官之人。而那陈氏又是个死了的,朝廷就算是给她个公主头衔,又能如何呢?又不是世袭的。”
董盛兴点头道:“是,侄儿明白。”
董长顺继续道:“你明白就好,对于董家来说,那些个虚名没用。咱们谁也不敢保证,皇上对他们是没有戒心的。就算他们把这次赢的银子一分不剩的全都交上去了,那也要上头的那位信才行。所以啊,你也别想太多,顾好家中,家里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开口。”
一身孝服的董盛兴点了点头,道:“让大伯操心了,家中一切安好。”
如今他除了说一切安好,还能怎样呢。看看他们西董如今,他都觉得是不是祖坟出了问题。
如今他们西董是彻底的落败了,原来还能稍微指望的老五也已经返乡,这三年的丁忧下来,也不知道老五会如何。
再看看西董的人丁,人丁单薄。
二房如今只剩下董文昌一人和薛氏肚子里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了;
五房也只有十三爷、十四爷两个男丁,而且还都尚未笄冠。
不管董长顺如何的开导,董盛兴同东董依然有了嫌隙。
而董如意因为已经同木斋交接完所有银子上的事,总算是忙活完了。
她看着地上落了几大箱子的产业,道:“只有这么多吗?”
徐妈妈看着地上的箱子道:“大小姐,这还少?这些箱子里装的可不是账簿,这里面装的全是小姐名下产业的清单簿子。”
董如意恩了一声,没有一点兴奋的样子,实在是养活的人太多了。
香菊掀了帘子道:“刚刚杏儿远远的看着陈夫人往这边来了。”
董如意放下手中的簿子,道:“给我换身衣服,这整日的男装穿着,以后怕是连穿裙子走路都不会了。”
香菊一愣,笑道:“小姐竟然要穿裙子了,奴婢这就去拿。”
董如意道:“等下随便拧个髻即可。”
陈夫人进来的时候,正看见香菊再给董如意梳头。
她笑着上前,“如姐今个怎么穿上裙子了?”随后她接过香菊手中的篦子道:“给我吧。”
董如意笑道:“如姐忙完了,就想着换了小姐的衣裙去陪外祖母说说话。”
陈夫人给董如意梳好了头,道:“我看你同我说话是假,你担心你母亲回来,怕她见到你那副小子的模样,是真。”
董如意嘿嘿道:“知我者非外祖母是也。”
陈夫人笑道:“你啊。”她心里却想着,至少还有她怕的人,只是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偏偏就怕她那副柔柔弱弱的女儿呢?”
陈夫人同董如意说了会话,道:“你既然闲空了,明个开始我教你绣花,当年你母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能绣荷包、帕子了。”
董如意瞪大了眼睛,心道:“外祖母是要教我绣花?”
董如意两世为人压根就没有做过绣活,上一世的她天天读书写字没有拿过一天的绣花针,这一世的她从醒来就在忙活,更是没有碰过绣花针了。
陈夫人道:“你眼看着就要五岁了,人家五岁的小姐,哪个不能绣荷包。”
陈夫人说完起身拍了拍董如意的肩膀,然后离开了。
等董如意反应过来时,陈夫人的那杯茶都冷了。
董如意叹了口气,她看了一下自己手,因为这一年写字比较多,手指处已经有了一层薄茧。
董如意道:“香兰。”
香菊掀了帘子朝院子里喊道:“香兰,小姐叫你。”
香兰赶忙从院子中走了进来,她看向香菊道:“陈夫人走了?”
香菊道:“恩,走了。”
香兰这一年多出落的越水灵了,如今她只在院子中,哪里都不去。
但凡陈家有人过来院子里,她都会远远的躲开,毕竟陈家的几位爷都是常常过来的,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脸给小姐添任何的麻烦。
香兰进来道:“奴婢在。”
董如意伸出手道:“就我这手,能刺绣吗?”
香兰看向一旁的香菊,然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小姐做刺绣做什么?刺绣又不能做学问,又不能赚银子的。那些个绣活,奴婢们做不就好了?”
香兰如今对董如意那是越的佩服了,董如意只是写写念念的,然后这才多久,不仅当上了举人老爷,还用功名赚了无数的银子。
而且她还用自己的银子给太夫人捐了个郡主回来。
对于院子里的丫头们来说,陈氏的郡主就是董如意用银子捐回来的。
如今董如意在他们心中已经有如神明了。
董如意听了香兰的话,笑道:“原本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外祖母今日过来,说明日要教我绣荷包。”
香兰一愣,想了想道:“小姐虽然眼看就要五岁了,好在年纪也不大,学刺绣也不算晚,要不奴婢先教教您?”
董如意点点头。
香兰让小丫头拿了她的绣包和绣绷过来。
她拿着针仔细的教着。
董如意看了好半天,这才接过了绣花针。
她小心的在绣布上穿了过去,她看向香兰,道:“是这样吗?”
香兰点头,“对,就是这样,然后在从这里穿回来。”
董如意点点头,慢慢的绣着,乍看起来还挺像样的,她动作很慢,生怕扎到自己。
香兰就坐在一旁的踏脚上,同样的绣着花,她在给董如意做里衣。八一? ㈧.??1㈠ZW.
“香兰,你过来看看,我这线用完了。”
香兰放下手中的衣服,道:“不应该啊。”
她抬手接过董如意的绣绷翻过去一看,后面全是结,那叫一个乱啊。
她抬头看向董如意,很显然董如意也看到了,她刚刚还感觉不错呢,再看看这后面,她指着那个绣绷道:“立刻毁尸灭迹,我不想再见到这东西。”
董如意说完下了炕,走了出去,她得出去透透气,消化一下刚刚绣出的那个鬼东西。
随后屋内传来了香兰爆笑的声音。
她挑了董如意的绣线,按照董如意的意思毁尸灭迹了。
董如意眉头紧蹙,心道:“这些图案真的是人绣出来的吗?”
第二日晌午刚过,陈夫人就过来了,她不仅来了,还带了平姨娘和绣花用的所有东西。
陈夫人道:“你先看看这些东西,这是绣花针、绣绷、剪刀、炭笔、花样子,来咱们现在就开始。”
陈夫人很有耐心的帮董如意把绣布固定在了绣绷上,然后手把手的教。
董如意很认真,只是手很笨。
陈夫人教了一个多时辰,平姨娘又教了一个多时辰。
陈夫人看着董如意手上的东西,叹气道:“咱们休息一会,等下继续。”
董如意如同大赦一般的跑到院子里透气去了。
陈夫人看向一旁同样坐着绣活的平姨娘,道:“你说淑明当年学刺绣比如姐还小,也没有这么手把手的教过,这怎么就教不会呢。”
平姨娘道:“如姐的性子跟男子一样,怕是很难学会。”
陈夫人道:“你说如姐读书那么聪明,这怎么做个绣活这么笨呢,眼看着这都要五岁了,回头那嫁衣总不能她一针都不动吧。”
对于真正的大户小姐,那是要自己绣嫁妆的,只有那些绣工不是很好的,才会找绣娘代绣,可是那也是要自己绣上大半的。
在大周,压根就没有哪个新娘子穿别人全绣的嫁衣的。
而此刻已经透气好了的董如意,就站在门帘子外,陈夫人和平姨娘的话她听了个真亮。
董如意对于自己也是满头的黑线,她上一世的嫁衣,貌似好像是她娘和周妈妈给做的。
更重要的是外祖母竟然说她笨,她纠结了,自己真的笨吗?
好在她不是真的孩子,不会因为一个笨耍脾气。
原本她是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的,可是在她转身的时候,陈静之就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她听墙角。
董如意郁闷了,心道:“听墙角被抓个正着不说,这墙角的内容,哎。”
她叹了口气,转头就冲向了陈静之,然后扑在了他身上,道:“外祖父,外祖母背着如姐说如姐笨。”
陈静之抱起董如意道:“谁说的,咱们如姐可是大周的第一女解元,又是咱们大周最小的解元公,要是如姐笨,那些个考功名落榜的岂不是要羞愧的自杀了吗?”
董如意听到这话,咯咯的笑了起来,心道:“也就您老敢这么说。”
陈静之抱着董如意掀开帘子道:“你们两个在说我们如姐什么坏话呢?”
陈夫人翻了个白眼,刚刚陈静之在外面说的话,她们都听到了。
如今天已经热了,门窗都是开着的,一点声音都是听的真亮的。刚刚陈夫人说话只是感叹,她声音已经放的很低了,只是没有想到董如意就在门外。
陈夫人拿起董如意刚刚绣的鸳鸯道:“看看你外孙女绣的,回头我就给你做荷包带身上。”
陈静之一手抱着董如意,一手接过了绣绷。
董如意把脸窝在了陈静之的颈处,她的脸都丢尽了。
陈夫人和平姨娘看着陈静之的那副震惊的表情,一个个憋着笑。
陈静之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这牡丹花绣的不错。”
陈夫人愣住了,然后就是一阵爆笑,她捂着嘴,指着陈静之,竟然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平姨娘同样的侧过身,捂着嘴也是笑个不停。
陈静之咳嗽了一声,也没有止住她们二人的笑。
董如意满头的黑线,“外祖父,那是鸳鸯,是鸳鸯,不是花。”
陈静之惊道:“啊?这是鸳鸯?”
其实他很想说,他是真的没有看出那是什么东西,想着小女孩都喜欢绣花草,董如意又是个大气的,要绣花的话,牡丹选,所以他就直接蒙了一个。
他哪里会想到董如意会绣那种小女儿家才会绣的东西。
就这样陈夫人被董如意的绣品打败了。
她让董如意自己在房间里练习。
过了两日,陈夫人又来了,她看着董如意炕上的那个正面四不像,背面线团依旧乱糟糟的绣品,她是真的脑仁疼了。
陈夫人决定要好好和董如意谈谈。
陈夫人道:“如姐,过来。外祖母问你,如果你母亲回来问你,如姐啊,这一年半你是如何打时间的呀?你要如何作答?”
董如意呆呆的看着陈夫人,这要她如何回答?难道说,说她整日的都在琢磨怎么气冯氏?说她在琢磨怎么抹黑董家,好让祖父不能进京妨碍父亲留京?说她设了个仙人局,连同二舅舅一起骗了人家的银子?还是说她在不停的忙着往自己腰包里装银子?
董如意彻底的哑口无言了。
陈夫人叹了口气,道:“所以啊,不是外祖母想给你拆台,可是你想想你这半年干的事,哪一件事要是说给你母亲听,你母亲不得倒吸几口冷气,或是气个倒仰?所以啊,听外祖母的话,用点心。至少你母亲问你的时候,你可以说,我跟外祖母学刺绣了,对不对?”
董如意郑重的点了点头,她还真不想让自家娘亲受刺激,她娘亲可是很柔弱的。
就这样董如意是真的开始用心、外加特别认真的刺绣了。
她早上起来背书,上午看账,整个下午全都用来做绣活。
可是看看她做的那东西,董如意又诶呦了一声。
香兰赶忙跑过来,道:“小姐您又扎手了?您慢着点,仔细了手啊。”
董如意叹了口气,拉着香兰的手道:“香兰,辛苦你了,以后不用给我做那么多衣服,我现在长的快,做了也很快就不能穿了。八一 ?.㈧?1?Z?W㈠.㈧”
香兰道:“奴婢是做惯了的,不碍事。只是您这手不能再绣了,再这样下去,手都要扎烂了。”
董如意看着自己满是针眼,又有些红肿的手,只能连连叹气。
陈静之听说董如意还在家里绣花,笑道:“她根本就不是拿绣花针的料。”
在陈静之眼中,董如意是当做读书人养着的,在大周就没有读书人会自己缝补衣物的,除非是家中一个女人都没有的。
陈静之想着等下了学,去了董如意那里看看,差不多就行了,何必浪费时间在那个上。
因为陈家老宅不是很大,董如意住的又是陈静之、陈夫人的西跨院,故而院子里的小丫头,并没有换成怡欣院的。怡欣院的丫头,全都跟着廖妈妈住去了董如意在江宁府内置办的大宅里。
院子里的丫头也是知道规矩的,见自家老爷过来,便要进去通报。
陈静之道:“不用禀了,小孩子家家的,还通报什么。”
他刚走到董如意的房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叹气声。
他掀帘子道:“多大个事,值得你如此哀声叹气的?”
董如意一愣,心道:“可不是么,想她空手套白狼,凭着上一世的记忆,如今的身家也是富可敌国了,结果却因为这一根小小的绣花针,在这里叹气。她可真是…”
董如意对自己也很是无语。
香兰见陈静之进来,赶忙垂头,她屈膝行礼,“亲家老爷安。”说着就急匆匆的逃了出去。
自从上次董如意让所有人改了对董文德等人的称呼后,怡欣院的丫头们连带着对陈家的称呼都改了。
陈静之看了一眼逃出去的香兰,心道:“好生奇怪的丫头。”
他随即便不去理会了,陈静之打趣道:“听说你还在学刺绣,给我看看你学的如何了?”
香菊听了陈老爷过来,自然是要换香兰出去了。
她听到陈老爷的话,心道:“就小姐绣的那东西,别说是给陈老爷看了,就是给亲娘看,那都要想一想的。”
她赶忙掀了帘子走了进来,上前解围道:“亲家老爷安,我们小姐前个才得了这个好茶,您尝尝看,我们小姐还没有尝过呢。”
陈静之恩了一声,很显然一杯好茶不能转移陈静之的好奇之心。
也不能怪陈静之,陈夫人被董如意雷的已经不行不行了,她回去也唉声叹气了好几日。
陈静之道:“别说你这些天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有绣出来?”
董如意叹了口气,道:“行,行,您要看,就看好了,只是不许笑。”她说着把自己正在绣的递了出去。
香菊想要拦,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心道:“小姐这心也太大了,这样的东西,就是外祖父也不能随便看去了啊。”
陈静之第一眼看的不是绣绷上的图案,而是董如意拿着绣绷的手。
他一把抓过董如意的手道:“你这手怎么?”
董如意一脸的纠结,就这样眼巴巴的看着陈静之,心道:“还能怎么了啊。”
陈静之恍然大悟道:“你绣这个扎的?”
董如意点了点头。
谁料陈静之直接飙了,“好好的,学什么刺绣,那么多丫鬟、婆子还不够,看这手扎的,你还能拿笔吗?”
董如意更加无奈了,“外祖父,这扎的是左手。”
陈静之一愣,道:“赶紧把你这鸳鸯收起来,你就没有拿针线的天赋,以后不要再弄了。”
因为董如意上一次绣的就是鸳鸯,所以陈静之并没有多想。
董如意满头的黑线,她是真的不想再说一句话了。
陈静之见了董如意那副模样,直道:“外祖父说话是难听,可是你真没有拿绣花针的天赋。有这个功夫,你不如多读点书,多做点学文,哪怕是多开几家店都行。”
陈静之是真的急了,否则他不会让董如意参与什么做生意。之前他还有提过,生意的事交给陈明行,让她好好在家里读书。
陈静之好话赖话说了一堆,董如意像没有听进去一样。
最后香菊是真的看不过眼了。
她小声道:“亲家老爷,小姐绣的不是鸳鸯,是两枝桃花,只是还没有绣完。”
陈静之愣住了,随即又看了看手上拿着的绣布,他嘴角抽了抽,咳了一声,“你真没有必要再继续浪费时间下去。”
董如意咬牙切齿的点了点头。
陈静之回去就找了陈夫人,让陈夫人不要再教董如意做绣活。
陈夫人道:“瞧老爷说的,女孩子哪有不会绣活的,她以后的嫁衣谁来做?咱们以后外孙女婿的里衣谁来做?”
陈静之道:“谁规定嫁衣就一定得自己做了,我看她身边丫头做的就挺好,回头早早的就让丫头们给她做了。”
陈夫人叹了口气,这话竟然能同自家老爷嘴里说出来。
她苦口婆心道:“如姐再这样下去,谁家敢娶?”
陈静之沉默不语了,夫人说的没错,外孙女的确难嫁。
只是他想的同陈夫人不一样,他想的不是没人会娶,而是到底多有学问的人,能配得上董如意。
董如意学绣活的事,在陈家传开了。
陈家的三位奶奶约了一起过来看看,他们想看看这无所不能的女解元到底能绣成什么样?
董如意在经过香兰仔细的指导下,如今基本上不会再扎手指头了,只是偶尔还会扎那么一下两下的。
可是不扎手,不代表她秀出来的东西就能看了,她绣的依旧是无法入眼。
董如意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绣活,道:“这针脚怎么就这么难啊。”
门外传来了爽朗的笑声:“这世上还有让咱们如姐觉得难的事啊?”
一听这声音,屋内的香兰赶忙收了床上董如意绣的绣活,然后就要往外走。
只是她走到门口时,门外的声音已经近前了。
她转头看向董如意,董如意指了指里间。
一听这大嗓门,董如意就知道这是万氏,只是掀帘子最先进来的却是宋氏。
董如意心道:“感情好,一次都来了。八??一 .”
她们之所以一起约了过来,就是怕打扰到董如意,毕竟董如意可是比她们还要忙的。
李氏笑道:“咱们如姐那是要求太高了吧。”
宋氏、万氏全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光看董如意考科举就知道,董如意是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
如今三位夫人是越来越喜欢董如意了,董如意不仅自己赚了银子,还给他们几房都赚了银子。
谁会嫌银子多呢?当然陈明行夫妻不算在内。
董如意起身道:“大舅母、二舅母、三舅母。”
宋氏笑道:“我们也不用同如姐客气,都随便坐吧。”
董如意笑道:“就是,要是三位舅母还同我客气,那我得多累挺。”
宋氏、万氏坐在了炕沿上,李氏端正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宋氏道:“听说你在家里做活,想着你应该是空闲了,所以我们就过来了,这平日里都知道你忙,也不好过来吵你。”
董如意笑道:“如姐谢三位舅母体谅。”
李氏起身拿着一旁小桌子上放置的花样子,道:“如姐画的就是好,这花画的真真是好看。”
万氏起身接过一看,“可不是,这是什么花,我怎么没有见过?”
董如意笑道:“这是地里菜开的花,并不是真的花卉。”
万氏笑道:“我说么,怎么没见过这些,还是我们的解元公懂的多。恩,这图案不错,回头给我画一张,改明个,我就绣在我这袖口上。”
董如意笑道:“二舅母喜欢,这张拿走就是。”
李氏见了,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要。”
董如意喊道:“香菊,把我这阵子画的花样子都拿来。”
香菊应了一声,抱了个匣子过来。
打开一看,竟然全是花样子,而且有好多都是他们没有见过的。
宋氏三人一张张看着。
“如姐如今都能绣这些啦,真是厉害。”宋氏感叹了一句。
董如意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她赶忙道:“哪里像大舅母说的那样,我这不是绣的烦闷了,挑点拿手的干干,顺顺心。”
董如意这话不假,她绣的烦闷,便会拿笔画画花样子顺顺心,否则她哪里能呆的了这么多天。
李氏有些不信,小声道:“把你绣的拿给我们瞧瞧,让三舅母也学学。”
董如意赶忙摇头,“这可不行,改明我绣明白了,给三位舅母一人一个荷包可好?”
李氏道:“那都是空话,今个,你可得教教我。”
不是李氏非要让董如意为难,是她的那手绣活做的也不好。
她嫁到陈家后,原本也是做了被面、衣里送婆母的,可是当她看到陈夫人的那一手刺绣后,愣是没敢往外送。
她兴庆自己是在婆母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也兴庆母亲给她挑了这么一门婚事,否则她这样的嫁到别家,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万氏同样心虚,她从小跟在嫡母身边,学的全都是盘账、看账,她也不会做绣活,所以她这次也是来取经的。
陈夫人就教了董如意一日,然后便没有再过来了。他们都认为董如意的绣活一定是做的非常好的,只是也不是非常肯定。
刚刚看了董如意画的花样子,一个个全都铁了心要学学的。
不得不收,陈夫人的确是一个好媳妇,好妻子,好母亲,还是个好婆母。
平姨娘其实又提过这事,就万氏和李氏做的那一手2绣活,别说陈夫人入不了眼,就是常年跟在陈夫人身边的平姨娘都看着郁闷。
她是姨娘,不好亲自指导奶奶们,只是那又都是她儿子的媳妇。
平姨娘担心陈夫人不满意,陈夫人却是笑着说道:“术业有专攻,万氏是个会做生意的,李氏是个做学问的,你见过哪个什么都会的?就是咱们,咱们还都不会做生意也不会做学问。好在他们都有银子,只要老二、老三穿的得体,你管是谁做的呢。”
不得不说,陈家之所以能如此的和睦,陈夫人无可替代。
董如意心中哀嚎,别说里衣了,她怕是连个荷包都做不出来。
万氏知道董如意性子好,她也不顾以大欺小,直接越过她,拿了她身后放着的针线笸箩。
香兰刚刚拿走的是董如意用的针线笸箩,而炕边上那个留下的那个是香兰的。
万氏拿过针线笸箩就惊了,“这是你做的?这么好,还说不好?”
李氏一脸激动道:“快教教我,你这才做了几日啊。”
宋氏也很惊讶,“这神童就是神童,咱们这样的普通人,哪里比得了。”
董如意被夸的都要哭了,前提是这要是她做的也成啊。
董如意赶忙打开那绣着花的衣服,道:“这是香兰给我做的半臂,哪里就是我做的了。”
宋氏拿过一看,果真是半臂,的确如董如意说的那样,董如意那么忙,怎么可能自己给自己做半臂。
万氏不信道:“那你的呢?而且我们刚刚进来的时候,屋子里也是没有丫头的。”
董如意赶忙道:“二舅母,您就饶了我吧。”
李氏一听,忙点头:“就是,二嫂说的没错。”
董如意叹了口气,喊道:“香兰,把我的那个拿出来给三位舅太太看看。”
香兰同样郁闷,她低着头,掀了帘子从里屋走了出去。
宋氏先是一惊,这丫头她没有见过。
如果是董如意的大丫头,那么为何躲躲藏藏的呢。
万氏道:“这是你做的?”
香兰拂礼道:“是奴婢做的。”
宋氏道:“你抬头回话。”
香兰身子僵硬,没有抬头。
董如意道:“香兰,空闲的时候,就去指导一下舅母们吧。”
香兰道:“是,奴婢遵命。”
她说着抬起了头。
陈家的三位奶奶全都愣住了,她们相互对看了一眼,眼中闪过的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可是香兰的穿着打扮没有一点毛病,她身上的料子虽然好,颜色确实象牙白,原本就白皙的脸,显得更加的苍白了,一看就知道这是故意的。
而且她是素颜朝天,就是身上、头上的饰带着的都少。
可是看她那精致的五官和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三位陈家奶奶满脸的不赞同。八??一中文 ≤.≤≥1≥Z≤W≤.≤
香兰越的拘谨了,毕竟在她眼里,董如意在厉害,那也是个孩子。
她怕董如意不要她,她怕被赶出去。
董如意拿起桌上的针线笸箩,道:“忙你的去吧,别累着。”
香兰道:“是。”她说着放下手中的针线笸箩,拿过了自己那个,然后退了出去。
香兰一出门,宋氏就道:“如姐,不是大舅母想管你房里的事,只是你怎么能留这样一个在房中呢?”
李氏附和道:“大嫂说的没错,就我和你三舅舅的感情,我也不敢放一个这样的在身边啊。就她那长相,就是再怎么不穿不戴的,那也是祸国殃民的。”
万氏眼珠子直转,她知道董如意是个有主意的,小声道:“这人跟了你多久了?你不会是故意藏着掖着的吧?”
董如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里就像你们说的那样了,我倒是觉得很赏心悦目呢。”
李氏着急道:“你这孩子,‘赏心悦目’有这样用的吗?”
董如意笑道:“好了,好了,不说笑了。其实她是同香菊一起买回来的,她平日里就低调,很多出院子。而且她怕生,见到有人来我这里,她就会躲出去。”
万氏道:“就算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你也不能留在房里啊!”
董如意继续道:“她管丫头很厉害,如今院子里所有的丫头都是她调教的。她还做的一手好绣活,你看看她的绣工,我还想着以后我的嫁衣就让香兰来绣呢。”
万氏道:“别说这些没用的,就说你留她干什么,你难道还想嫁人带着不成?”
董如意摇头道:“没想过那么多,就是觉得她这样有才的,不能毁在一张漂亮的脸蛋上。”
陈家三位奶奶是彻底无语了,这叫什么话,只是再往深了的话,她们无法说,她们不好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说嫁人后,同妾氏争宠的事。
董如意哪里会不明白,直接道:“如果如姐要嫁的那个人是看人外表的,那么如姐宁可终身不嫁。”
宋氏一愣,她没有想过董如意会说出这样的话。
李氏道:“如姐说的好,只是三舅母还是替你担心。”
董如意笑道:“如姐今年才五岁,或许等如姐出嫁的时候,香兰都已经做他人妇了呢?”
万氏一脸的不信,“你舍得把她随便的配人?如果你不愿意,那么你要给她挑个什么样的呢?你有没有想过,到底什么样的男人能护得住她那张脸的?”
董如意叹气道:“这到是真的,香兰的确是难嫁啊。”
在外屋偷听屋内说话的香兰,满脸的泪水。
她刚刚很担心,怕三位舅太太会说服董如意赶她出去。可是后面听到的,她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她一直在担心的事都是没用的。
她擦干了眼泪,转身走了出去。
门口守着的只有香菊一人,很显然小丫头都被她支走了。
自己听主子说话的事,不用问,也知道香菊是知道了的。只是她没有喊自己出来,而是站在门口替她看着。
香兰拉着香菊道:“谢谢。”
香菊笑道:“咱们好好侍奉小姐就是了,快别哭了,你哭的我心都要碎了。”
香兰破涕而笑,“你…你也打趣我。”
香菊赶忙道:“诶呦,你可别冲着我笑,我魂都要被你勾走了。”
香兰伸手就去打香菊,二人闹了一会,这才坐在廊下小声的说着话。
屋内的气氛很差,很显然陈家的三位奶奶都知道,他们如此的劝说是没有用的。
董如意心中哀叹,她拉了拉万氏的袖子道:“别担心了好不好?帮我劝劝大舅母和三舅母。”
万氏道:“如姐,那丫头你真不能留,不说其他,就你母亲回来,见了也只会烦心。”
董如意笑道:“我爹爹才不会看上女儿房里的丫头呢,至于小弟,他年纪小着呢,等他大了,他要是敢做纨绔子弟做的那些,看我不打他满地找牙的。”
万氏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劝。
董如意见状也很郁闷,很显然三位舅母都是替她着想。
可是她又不能说,自己压根就不想嫁人的。
董如意眼珠子一转,拿着针线笸箩里的绣绷道:“三舅母,您说就我这手艺,能嫁个什么人家?”
李氏转头接了一看,惊道:“这不会是你绣的吧?”
同样的话,可是语气听着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万氏和宋氏全都看了过去,只见她们的表情更加的精彩了。
万氏指着那绣绷笑道:“你绣的这是个什么东西?”
董如意满脑门黑线,她就知道,只有这个才能分散她们的注意力。
董如意扁嘴道:“二舅母看着觉得是什么呢?”
万氏刚要开口,董如意又道:“说错了,可别怪如姐不乐意。”
万氏闭上了嘴巴,看向了宋氏。
宋氏接过看了又看,然后摇头,表示她没有看出来。
随后万氏又给了李氏。
李氏同样也是摇头。
万氏郁闷了,玩笑道:“好如姐,快告诉二舅母,你看刚刚那个油菜花二舅母就没有见过。”
董如意随口道:“是鸳鸯啦。”
万氏的表情开始不对劲了,她放下手中的绣布,然后转过头捂着嘴就开始笑。
连带着宋氏和李氏全都笑了起来。
李氏笑道:“你怎么会挑鸳鸯来绣?”
董如意小声道:“香兰让我有功夫就绣鸳鸯和并蒂莲。我一想也对,日后的嫁衣总不好一针都不动吧,而且万一日后去了京兆,有个闺蜜什么的,总不能送字画吧。”
李氏小声道:“你还真想的出来,行了,就你这绣活,我怕是没指望了。”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心道:“这读书人的嘴巴就是讨厌。”
就这样,董如意好不容易送走了三位舅母,又叫了香兰、香菊进来。
香兰红红的眼睛,虽然遮了粉,但是董如意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董如意道:“今个我给就给你们一句准话,也省着你日后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董如意看着这两个一直跟在身边,照顾她的大丫头。八一? ≤.≠≤1≠Z≠W≤.≈道:“日后,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至于许什么人家,尔等放心,但凡配不上你们或是你们不愿意的,绝不勉强。”
香兰、香菊跪地道:“谢小姐。”她们都是不甘心随便嫁了的,更是不甘心做妾的,今日有了董如意的话,她们如同吃了定心丸一样。
香兰道:“奴婢愿意一直留在小姐身边,只要小姐不嫌弃奴婢的长相。”
董如意道:“以后不许再提你长相的事,我觉得你长的很好,至少我每日看着都很舒坦。”
香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的确,董如意身边的丫头没有一个是丑的。
这是董如意唯一的要求,周妈妈也是这样做的。
在周妈妈眼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过董如意。
寒香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姐,奴婢寒香送口信来了。”
香菊、香兰同时起身,香兰掀开帘子道:“进来吧。”
寒香先是行礼,然后高兴道:“府衙来消息说老爷已经在镇江下船了,一路平安。”
董如意惊道:“这么快?”
寒香道:“说是老爷遇见了传旨的官差,这才一路跟着官船从运河那边过来了,传旨官差也怕他们到了,然后接旨的正主不到。”
董如意笑道:“可不是,只是怕是爹爹、娘亲都累坏了吧。”
寒香道:“徐妈妈也是这样说的,她说亲家老爷这边虽然会留人,但是咱们那边还是要准备出来。毕竟郡主府还没有建好。”
董如意道:“徐妈妈说的对,两边都准备着,怕是郡主府赶不上了。香菊,让杏儿去大舅舅那边说一声,要是郡主陵那边来不及了,郡主府这边可以先停下。”
香菊屈膝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董如意高兴道:“人已经道了镇江了,怕是十五日就能见到爹爹和娘亲了。”
香兰看着在炕上走来走去的董如意,赶忙道:“小姐,您快别在炕上走了,小心掉下来。”
董如意一愣,忽然脸色一白,赶忙道:“冷静、冷静。”
“香兰,快让人去告诉王富贵,让他去趟贾老大那里,让咱们的人去一趟镇江,不接到人,我不放心。”
香兰一愣,小姐这是在担心汉江闹水灾的事啊。
她赶忙劝道:“老爷有官差跟着,应该不会有事。”说着端着茶水道:“小姐要不要喝一口?”
董如意摆手,示意不用,随后道:“如今汉江水,那边难民又闹得凶,否则他们就不会在镇江下船了。”
香兰一听,赶忙道:“小姐莫要着急,奴婢这就去吩咐。”
董如意道:“香兰,叫文四同王富贵一起过去。”
董如意虽然安排好了一切,却依然出事了。
董文德一家连带着传旨的官差,全都被困在了丹阳,那里因为官府赈灾不利,已经有难民造反了。
今年同往年一样,汉江几处支流地区从入春就开始下雨,入了夏,就有不少的地方都给淹了。
当地官员为了三年一次的政绩考核,一直都没有往上报。
这样的事每年都是有的,只是今年因为董如意的秀才注,许多人手里都没了银子。
有不法商人见汉江闹了灾,就想难民钱。
官员的贪污,加上不法商人的生事,结果事情愈演愈烈,但凡水灾严重的地方,都出现了造反的难民。
而地方官员不仅瞒着,还用地方兵去镇压。
一直到有人告上了京,这事才一下子闹开了。
皇上非常气氛,处置了知情不报的官员一百余人,直接调了五百万两白银过去赈灾,谁知真正到百姓手中的依旧是所剩无几。
皇上得知赈灾的五百万两不知去向,在御书房砸了一个用了十年的砚台。
砚台落地可见皇上火气之大,据说御书房的大方砖都被砸了个坑。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大条了。
可是皇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这次没有继续派遣钦差,而是偷偷的派了锦衣卫去查。
就在三个月前,南下的锦衣卫连带着他查到的证据、名单、账簿等一同失踪了。
朝堂上所有人都在盯着皇上,看皇上下一步要如何的做。
只是皇上依旧很平静,随后的一个月里,宫中传出,皇上一早就安排了接应锦衣卫的钦差,而此次这位钦差不仅要查赈灾银子的去向,还要彻查河堤偷工减料,导致河堤决口的原因。
一时间朝堂震动,汉江一代的官员全都揣着脑袋,小心谨慎的提防生面孔的到来。
陈家和江宁府都还不知道董文德和官差出事的事。
董如意之所以提早得到消息,那是因为她早就不是刚刚穿越回来的那个董如意了。
如今江宁府中,唯一一个能同木斋分离抗衡的,只有董如意一人。
她收了江宁府所有的地下势力,谁让她有钱呢。
要不是汉江出了事,她早就同漕帮的帮主见面了。
寒香小跑的回来,她伏在董如意耳边说了几句,董如意道:“香菊,咱们出趟府。”
香菊直接拿了事先准备好的包袱,拉着董如意就往外走。
董如意出了陈家大门,就看到在马车外张望的贾老大。
贾老大见董如意出来,赶忙上前道:“大小姐,咱们路上说。”
董如意道:“辛苦了。”
香菊赶忙抱起董如意,随行的还有一个马车,那马车里做了四个会功夫的婆子。
贾老大驾着车道:“漕帮的翁帮主说了,他如今也是没有一点办法了。传旨的官差和老爷一家都在难民手里,他们如今要的不仅仅是粮食。”
董如意冷哼道:“他们想要什么?难道还想要朝廷赦免他们不成?”
贾老大一愣,苦笑道:“还真让大小姐猜对了,他们要皇上下旨赦免他们,还要田地。”
董如意心中冷笑,真是异想天开,可是她的家人如今就都在这群异想天开人的手中。
董如意坐了一天一夜的马车,外面的吵杂声越来越大,马车行进的也越来越慢。
董如意掀开帘子一看,外面全都是逃往江宁府的难民。
香菊道:“小姐,就咱们几个,真的能把老爷、夫人都救出来吗?”
董如意道:“不能,但是有人能。八?一?? ≈.≥=1≤Z=W≈.”
马车慢慢的行驶着,最后他们走了另外一条山路,随着难民的减少,他们的度开始加快了。
只是山路难行,马车很是颠簸。
香菊把董如意抱在怀中,生怕董如意不舒服,只是她们马车上的这几日,倒也谈不上什么舒服。
董如意靠在香菊身上,闭着眼,却没有睡。
很显然,她的到来改变了即将生的历史,她不想因为自己的重生,而让父母兄弟更早的离开。
马车晃荡了一下,然后度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
只听前方有人喊话:“可是贾大哥?”
贾老大喊道:“是,我是贾老大,先前和贵当家约好了的。”
寨子的大门打开了,一连串的跑出了十几个手持武器的寨兵。
一人上前道:“我们帮主等候多时了,请。”
他说着还朝着马车那里望了一眼。
贾老大道:“走。”随后他跳上马车,慢慢的使了进去。
漕帮历代都是由翁、钱、潘三家话事,到了这一代漕帮是越的红火了。
只是漕帮内部就如同一个小朝廷一样,派系林立。而翁帮主之所以一直要找外力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而原本挑起翁家大梁的长子,又在五年前运漕的时候,意外的落水身亡了。
而他的小儿子今年才刚刚笄冠。
他这些年为了漕帮,身体早就夸了,长子的死对他是非常大的打击。
原本都要进棺材的人,硬是用药坚持了下来。
他重新扛起了漕帮的事务,手把手的教小儿子,翁雷霆。
翁雷霆非常的努力,笄冠前,许多事务就已经交于他处理了。
只是他一是年轻,二是缺少历练,如今有翁帮主震慑着,自然一切都好。
可是如果翁帮主不在了呢?且不说帮里的弟兄会不会继续给他这个面子,单单是翁家自己,就是个麻烦。
翁家的族老们更看好他二叔家的孙子,翁雷震。
翁帮主的一生都在为了漕帮,漕帮能有今日的规模,他功不可没。
他哪里就能把自己的江山送与他人?他做不到。
更何况他的小儿子翁雷霆并不是平庸之辈,只是年纪上小,需要时间罢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没有办法继续扶持小儿子的时候,麒麟阁出现了。
他通过长子结交的兄弟联系上了麒麟阁阁主,一个让他都为之敬佩的人。
这小半年来,江宁地界忽然出现了一个新势力,麒麟阁,且不说麒麟阁阁主冷玉的消息有多灵通,单说麒麟阁的财力,就是他们漕帮所不能及的。
这小半年来,在翁帮主的支持下,翁雷霆同麒麟阁做了一次大买卖,故而汉江洪涝,漕帮今年的损失并不大。
翁雷霆也因为在漕帮有了一席之地。
漕帮众人对翁雷霆大大的改观,让翁帮主更加肯定了麒麟阁的出现就是来了他心愿的。
只是原本安排好的,却因为镇江府难民的闹事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镇江百姓恨透了镇江的官员,自从有人闹事后,百姓竟然全都当了哑巴,有的甚至还偷偷的帮那些闹事的人。
就连镇江知府都被闹事的难民抓了,到现在依旧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翁雷霆同冷玉的见面时间一拖再拖,眼看着翁帮主就要不行了。
原以为又要空欢喜一场了,可是这个时候麒麟阁阁主求到了他们的头上。
冷玉请他帮忙找三个人。
翁雷霆用了所有的关系,找到了董文德一家,可是董文德的身份太敏感了,朝廷的新科状元,皇上面前的新宠。
翁雷霆没有办法,只好请了病重的老爹。
翁帮主出面保住了董文德一家三口和那位传旨公公的性命。
只是闹事的人却也提出了交换的条件。
翁帮主靠在床上,闭着眼,他但凡醒来便会问上一句,“人来了没有?”
翁雷霆一边向外张望着,一边道:“应该是难民挡了路,所以才晚了,估计快了。您在睡一会。”
远远的有人跑了进来,“少帮主,来了,马车已经过来了。”
翁雷霆道:“看到人了没有?多大年纪,可好说话?”
那人回道:“人没有下车,没有见到人。”
翁帮主道:“雷霆,快,快去院子里等。”
翁雷霆转身,赶忙按下已经探身而起的翁帮主,道:“爹,您快躺着,我这就去。”
翁帮主此刻非常激动,就连脸上都有些血色。
贾老大远远就看到了院中站着的翁雷霆。
他把马车赶到近前,然后停下马车,跳了下去。
“翁少帮主怎么亲自出来了?”
翁雷霆点点头,拍了拍贾老大的肩膀,“回头,我一定好好的谢你。”
贾老大同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翁兄对我有恩,他的家事,就是我的家事。”
翁雷霆感激的点了点头,这是他兄长结交的人,如今能同麒麟阁有交集,全仰仗着他从中牵线。
翁雷霆屏退了院中的其他人,就连这院子方圆十里都清了人,这是他们事先讲好的。
院中没了动静,后面的马车这才跳下了四个婆子,她们四人,训练有素的四处查探着。
随后两人站在门里,两人站在了院子中间。
贾老大道:“阁主,可以了。”
翁雷霆就站在那里等着,他有些好奇,这麒麟阁阁主的护卫竟然会是四个练家伙的婆子。
车帘掀开,香菊跳了下去。
翁雷霆瞪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的看向了贾老大,小声道:“怎么会是位小姐?”
贾老大没有回话,示意他自己看,心里却想着,“何止是位小姐啊。”
香菊下了马车,朝着翁雷霆拂了一礼,然后又掀开了帘子,抱下了董如意。
董如意拂了拂身上的褶皱,上前道:“冷玉见过翁少帮主。”
翁雷霆看着面前朝他行礼的小公子,傻呆呆的愣住了。
贾老大见翁雷霆半天都没有缓过神,就知道这刺激的确是大了点。
想他第一次见到阁主的时候,何止是难以置信,他一再的以为是王富贵在逗他玩。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
可是结果便是,他如同做梦般的恍惚了好几日。他能不恍惚么,收了他们江宁所有黑道势力的竟然是个举人老爷,要不是董如意年纪小,又是女子,他都要以为是朝廷来人收拾他们了。
贾老大此刻特别的理解翁雷霆。
他赶忙小动作的推了一下,“院子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里面说。”
翁雷霆一惊,回过神来,他不好意思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董阁主请。”
他真的是太难相信了,同他做生意的竟然是这个比他还小的少年。
屋外,翁雷霆看着董如意,不好意思道:“那个,那个冷阁主,您先等一下,我进去说一声,让我爹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董如意摆手,“翁帮主应该早就猜到我了。”
翁雷霆一愣,心道:“老爹这么厉害?”他愣神的功夫,董如意已经走了进去。
翁帮主见到董如意时,果真如同董如意说的那样并没有多少惊讶,眼中暗含的全是赞赏之色。
就董如意这一年来干的事,要是换做他,他连想都不敢想。
翁帮主此刻已经坐在了椅子上,打量着进门的董如意。
翁雷霆见了忙道:“爹,您怎么下床了?”
翁帮主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问。
董如意拱手道:“翁帮主可要多多保重身体啊。”
翁帮主起身拱手道:“老朽有生之年能见到大名鼎鼎的解元公,死而无憾。”
听到解元公三个字的翁雷霆此刻已经彻底石化了,“解元?哪个解元?”历届江宁府的解元就没有这么小的,如果说有,那么就只剩下那一人……..
董如意笑道:“翁帮主既然已经猜到,又何须如此激动,少帮主,还不扶老帮主躺下?”
翁雷霆一愣,赶忙应道:“恩,恩。”
翁帮主并没有拂了董如意的好意,他没有回里屋,而是被翁雷霆扶到了外间的榻上。
翁雷霆小声道:“爹,您老是怎么猜到的啊?您怎么就不同我提前说一声呢。”
翁帮主呵呵的笑了起来,却没有多说,要不是牵连到董文德一家,他哪里猜的到。
翁帮主此刻见到董如意本人,心中的大石才落地。
在他眼中,董如意不仅是一个神童,还是一个善谋算的人。而且在董如意眼中,很显然百姓不算什么,更让人害怕的是朝廷在她眼中都不算什么。
一个能把身边所有的人,乃至于天下人都谋算进去的人,可见其心性凉薄。
他当时猜到的时候,心都凉了,这样的人让他如何放心的把儿子托付与她,这简直就是与虎谋皮。
麒麟阁冷玉他查不到,但是女解元董如意他却是能查到的。董如意对手下人的态度,让他有了那一点点希望。
直到董文德一家出事。
他赌对了,董如意没有让他失望,她真的来了,为了董文德一家,她亲自来了。
屋内,翁帮主靠坐着,董如意就斜坐在他的面前。二人谈笑风生,气氛显然同刚刚见面的情况不同。
其他人全都站到了院子里,。
翁雷霆着急的来回踱着步,“你们说,他们在谈什么呢?”
贾老大摇头,“这谁知道啊,那可是冷阁主。”其实他想说,那可是董解元。
翁雷霆随后又看向香菊,香菊很肯定的说道:“翁少帮主还是休息一下吧,想了也是白想,这世上八成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翁雷霆如同霜打了的茄子,叹了口气,的确如此,就董如意做的那些个事,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去做。
董如意走了出来,“香菊,咱们要在这里住上几日”。
香菊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如今翁帮主修养的院子里,全都是董如意的人,至于房间,随董如意挑。
翁雷霆朝着董如意点了点头,他现自己见到董如意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赶忙跑了进去。
屋内的翁帮主此刻精神很好,翁帮主笑道:“霆儿啊,以后好好同冷阁主合作,有她帮你,爹就是现在死,都死的瞑目了。”
翁雷霆:“爹,您说什么呢啊。”
翁帮主笑道:“的确,我现在还不能死。”他要亲自去把董文德一家救出来。
翁雷霆见老爹心情不错,提议道:“我看您今日精神不错,要不要我陪您出去走走?”
翁帮主点头道:“走。”
翁雷霆扶着翁帮主,出去了,只是他们并不是随意走走,他们去了一个离寨子一日路程的小村庄。
这村长有些不同,到处都是拿着棍棒、锄头巡逻的百姓。
只是从他们的面色来看,他们全都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不难猜出,这就是杀了镇江知府,抓了董文德和传旨公公的那群难民。
翁帮主亮了身份,路上并没有人拦他们。
翁帮主一进去,一个被称作四哥的汉子走了过来,“您老怎么过来了?”
老帮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道:“老四,散了大伙,让他们去江宁吧,至于你们几个,我亲自给你们安排去处,可好?”
“翁叔,您怎么一来就说这个,我这的情况,您老又不是不知道,这不是我说的算的。”胡老四也很无奈,他那几个兄弟都是粗人,要不是他拦着劝着,还指不定最后闹出什么事呢。
屋内,翁帮主一边咳嗽,一边道:“我这身体,你们都应该有所耳闻了,我也不绕弯子。董家那几个人的底细,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董文德一介书生,并没有做过对不起百姓的事,尤其他的妻小更是无辜……”
翁帮主先是好言相劝一番,然后又道:“至于你们说的圣旨,那是觉得无可能的,就算我说有,怕是你们也不会信吧,想想宋朝的梁山,又有哪个能善终的?”
翁帮主的话,让对面的另外四个人迟疑了,他们也知道此事棘手,如果他们没有弄死镇江知府还好说,可是他们已经干了。
镇江知府的死只能说是意外,他关城门,不仅不救助难民,还难民财,所有的救济粮,全都要用银子、物件换取。
结果官逼民反了,他们撞开了城门冲到镇江府内,抢粮。?八一 ?.㈧?1㈠Z?W
谁知镇江知府见事情闹大,慌忙逃离,被他们堵了个正着。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造反的难民蜂拥而上,原本只是想出出气的难民们,得知他们的人打开的粮仓竟然是空的时,全都傻眼了。
原来所有的赈灾粮食压根就没有运来镇江。
也不知道是谁急红了眼,直接冲了上去,这下所有人蜂拥而上,等胡老四知道,带人拉开众人时,镇江知府,连带着身边的小斯、护卫全都已经被活活的打死了。
事情闹大了,造反的人也都消停了。
胡老四只好找了这次一起闯镇江府的其他几支队伍商议,不管是谁打死的镇江知府,这会子但凡进城的,谁也逃不了干系。
最后他们五人结拜成兄弟,落草为寇,决定共同进退。
至于董文德同传旨官员的事,完全是董文德一行人倒霉。
朝廷已经重新放了赈灾粮食,哪里会想到镇江知府竟然还敢克扣赈灾粮草,更没有想过镇江的灾民会造反。
漕帮是没有拦截董文德一行人的,他们一行人路过镇江府的时候,却被这群以程老大为的匪寇给劫持了。
程老大等人还以为这些是来剿他们的官兵,所以情急之下,不仅抢了他们,还抓了他们。
董文德一行人自然是要反抗的,双方就这样的打了起来。
只是等程老大反应过来,现不对时,传旨的官兵已经死伤过半了。
他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直接抓了剩下的人,最后一问,才知道这些是去江宁府传旨的。
一个郡主陵就用了五万两白银,而他们这群百姓都要饿死了,那些个每日吃草根、树皮的全都红了眼。
董文德当场就说了,皇上早早就重新放了赈灾的粮食,还有派了三批下来查贪污粮草和贪污堤坝银子的官员。
镇江知府贪污受贿,他只是朝廷的蛀虫,并不是所有官员都是如此的,其他的灾区都已经得到了控制。
更何况朝廷官员查出来后,那可是要灭三族的。
程老大等人造反是逼不得已,而朝廷也同样的做了补救。
如今他们进退两难,他们已经杀了那么多官差了,有人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董文德好言相劝,说他回京一定替他们求情,只是他们不能再错下去了。
传旨公公在董文德的保护下,情况还算好,只是此刻吓得浑身抖,竟然还需要陈氏的照顾。
陈氏一边照顾着董世杰,一边照顾着传旨公公。
原本当天就要被弄死的几人,因为陈氏的存在又躲了过去。
程老大看上了陈氏,并且直接开了条件,只要陈氏愿意留下,他便立刻放了其他人离去。
董文德听后差点没气死,这群反贼竟然打她夫人的主意。
就连陈氏都放了话,她生是董文德的人,死是董文德的鬼,让程老大不要妄想。
程老大让人直接分开了陈氏同董文德父子,先晾他们一晾。
可是陈氏依旧不惧任何人,她的胆量和气度让寨子里的其他人也起了敬佩之心。
陈氏不仅如此,还重重的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她直接报了家门。
他们五人中的老三、老四全都是读过书的,一听陈氏是江宁府陈家的姑奶奶,全都急了。
他们本就为朝廷所不容,好在他们是官逼民反,要是有百姓的联名或许圣上还能网开一面。
可是如果他们抢了陈家的出嫁女,那么就会让全天下的读书人所不齿,更别说联名了,怕是到时候都没有人会签字。
别说是他们,就是当今的圣上,要是看上了陈家的姑奶奶,想要强娶,都要掂量掂量吧。
老三、老四极力的劝解,程老大这才松了口,他并不想连累兄弟。
第三天漕帮的少帮主找到了他们。
胡老四原本就同漕帮是旧识,在翁雷霆的千叮咛万嘱咐之下,保证绝对善待董文德一家。
他让人把他们一家三口放在了一起,好生招待。
漕帮愿意作董家同他们的中间人,董家表示愿意用银子赎人,用粮食也行,只是粮食运来需要时间。
原本就打算放董文德等人离开的他们,只要了五千两银子,就同意了。
可是张老五又有了意见了,他们此刻已经查到董文德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便异想天开的觉得要是能用他换一张赦免死罪的圣旨就好了。
毕竟他们也怕死,他们也怕朝廷的官兵。
众人虽然不抱希望,却依然开出了这样的条件,外加五千两白银。
董如意一听五千两白银,二话不说直接让人抬了现银去漕帮。
而此次翁帮主亲自前来就是赎人来了,只是没有圣旨。
翁帮主看着面前的五人,叹气道:“你们还犹豫什么啊,五千两白银我已经让人抬来了,还有你们抢的那五万两,这些银子给弟兄们分分,完全够他们到江宁谋生的了。至于你们五人,先去漕帮躲一阵子,后面我在安排你们离开。”
程老大看向了胡老四,胡老四道:“我相信翁叔,我之所以来这里,也是我爹让我投奔漕帮的,更何况翁叔已经帮了咱们好多了。”
张老五道:“那朝廷要是通缉我们怎么办?”
翁帮主道:“你们的队伍都散了,谁还会管你们,你真当朝廷那么闲空啊!”
程老大道:“那万一那董文德不放过我们呢?”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他有了那样的心思。
翁帮主却不知道程老大看上陈氏的事,他见好话赖话都说尽了,便说了狠话,很显然这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他直接道:“那我就直说了吧,这事闹到朝廷,朝廷只会派兵来剿,到时候我们漕帮也是要躲起来的。
还有你们,你们还真想杀了他们不成?不是我吓唬你们,就算这事朝廷不追究,陈家不追究,单单是那董家小姐,你们一个个都别想走出这镇江地界。”
程老二一脸的不屑,“要是连朝廷和陈家都不追究了,我们还会怕她一个内宅小姐?”
翁帮主看着面前的五人,很显然这话就连胡老四都不信。?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翁帮主叹气道:“我说董家小姐,你们可能不知道她是谁,但是你们调查董文德的时候,难道没有调查过宁欣郡主一个死人,到底是如何被追封的吗?”
陶老三道:“你是说那个女解元?”
翁帮主点点头,“不要想着她年纪小,就小看了她。我直接说吧,那可是个冷血的主,她可是说了如果董家的三人要是有一人出事,她会封了镇江所有的要道,断了运往镇江的所有粮草,但凡这个时间出现在镇江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话一出,面前的五人更是不信了,一个小孩竟然还放了狠话。
张老五不由的笑道:“一个孩子罢了。”
翁帮主见众人依旧不信,继续道:“如记你们该知道吧?如今的如记,不说大江南北都是,但是南面已经有几十家了……唐记和木斋你们觉得如何?……”
翁帮主就当着他们的面,分析了董如意如今的势力,最后总结道:“到时候我怕你们都无法走出这三家的势力范围。”
胡老四道:“她一个小女娃娃,就算找到我们又能如何,我们如今已经有三四百人了,她还都能杀了不成?”
翁帮主冷笑道:“她连着镇江百姓都不想放过,何况你们。不要不相信,她一个连朝廷都敢算计的人,哪里还会在乎你们这些害死她爹娘的人。”
张老五不解道:“她哪里算计朝廷了,我倒是觉得她被皇上算计了,做了那么多,最后竟然给那位做了嫁衣。虽说换了个郡主名分,可是那郡主一不世袭,二不能当饭吃的,有什么用?”
翁帮主摇头道:“非也,非也,她捐的银子在陛下眼中可能是一大半,但是在我的眼中或许连三分之一都没有……”
翁帮主又废话了一堆,不说其他,单说如今如记的规模和郡主陵、郡主府的建设,谁会相信她把银子全都捐了。
众人听了翁帮主这样一分析,这才一个个心中没了底。
翁帮主继续道:“那好,我再说一件事吧。知道为何我拖着病体,亲自前来吗?”
面前的五人这才想到,那董家小姐竟然请动了老帮主前来说项。
翁帮主道:“因为我知道我要不行了,漕帮的事,你们不知道,但是如果仔细打听也不是打听不到的。我要把我儿子托付于她。”
翁帮主的话让面前的五人更加的震惊了,他怎么会…
翁帮主继续道:“我要同她联盟,所以我要示好。今日我带不走董家三人,那么从明日起,漕帮不会再插手帮助你们任何事。”
面前的五人大惊,他们日后要是想要离开镇江,少不了是要走水路的,而漕帮就是他们最大的倚仗。
胡老四道:“翁叔,您不能不管我们的死活啊。”
其他人听后,同样的点了点头。
翁帮主叹气道:“说句丢脸的话,我不是不想帮你们,是我不敢啊!我怕啊!我怕那董小姐算计我的漕帮,算计我儿子。你们知道她是怎么同我说的吗?
她说对付你们很简单,她只要毁了所有水路的船只,断了镇江所有的6路,然后大批量收购镇江附近五个州府的粮草,饿也把你们饿死在了镇江地界。”
程老大惊道:“她怎么敢?她如此做的后果,不仅是影响我们,还影响了镇江的百姓,而且水运一段,那么影响的不仅是镇江府。”
翁帮主一脸的无奈,“我一开始就说了,她是个冷血的。我多怕她连养父母都不在意,好在她很重视养父母,不仅如此,她对手底下的人,同样很好。至少可以表明,同她有一定关系的人,她还是有情有义的,所以我才不惜一切代价,要同她有关系。
她还说了,如今的如记、木斋、唐记都已经开始在收购粮草了。这是她的原话,而且她说这话的时候是面带微笑,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我听的浑身寒。
收购粮草的这件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估计很快就能有结果。”
最震惊的莫过于一旁的翁雷霆了,他们在院子里等候,可是有看到董如意的表情的,那模样可是很开心的。
如今想想怎么可能开心的起来,父母一家生死未卜,怎么可能开心呢。
门外有吵嚷的说话声,程老大的人直接闯了进来,那人没有理会屋内的众人,只是在程老大耳边耳语了几句。
程老大面色铁青,示意那人下去。
程老二道:“哥,怎么了?”
程老大看着众人,“咱们之前派出去买粮的人,没有买到一颗粮食,原本已经说好的粮食,都被董家收走了。”
张老五道:“什么?他们怎么可以如此?”
程老大摇头道:“那些个粮商惹不起如记,而且木斋的人也放了话,买卖粮食要户籍登记,否则就是通匪。咱们的人哪里敢去登记,那些个粮商也不敢私下买卖,木斋的背后可是皇上的兄弟和皇后的娘家。”
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翁帮主说的是真的,董如意果然有木斋的支持。
翁帮主松了口气,“人让我带走吧,董小姐说了,她会在镇江府施粥,她会让人安顿所有的难民。”
程老大抓了抓头,道:“她的话能信吗?”
翁帮主道:“我给你们做担保,自然不会平白无故的前来说项。她人如今就在我漕帮中,你们要是愿意,到了我那里就能见到她本人。到时候,人我交给你们扣着,等她的人安顿好了所有镇江的难民和你们的兄弟后,你们再放她离开如何?”
程老大道:“她真的在你那里?”
翁帮主道:“对,如果不信,你们尽可随便派个人过去。反正你们有董家人在手,也无需担心她搞怪。”
程老大道:“容我们商量一下。”
翁帮主点头,带着还处于呆滞中的翁雷霆先行离开了。
程老大等人商议了一下。
最后他们决定放了所有的兄弟和抓来的传旨官差,他们只带着董文德一人前去漕帮。
程老大亲自请董文德和传旨的公公过去。八一? ≤.≠≤1≠Z≠W≤.≈
“我已经想过了,朝廷是好朝廷,皇上也是好皇上,是我们命苦遇上了那样的贪官。如今我们也替自己报了仇了,我等愿意按照董大人说的,遣散了所有寨里的兄弟,放你们回去。”
程老大的话让董文德和传旨公公心中一喜,那公公拍着胸部道:“等杂家回到了宫中,一定提你等说好话,毕竟你们也是迫不得已。”
董文德点头道:“等我安葬好了母亲,也会给你们说情的。”
程老大道:“我会放你们同寨中的弟兄一起离开,但是董大人还要等我兄弟安全了,我才会放你回去,要是我弟兄不能平安,那我们兄弟五人也甘愿同董大人一起赴死了。”
董文德同旁边的公公对视一眼,然后点头道:“我愿意,但是我的妻儿呢?”
他自己为了朝廷可以赴死,可是他放心不下陈氏。
程老大道:“我自身难保,不会去害旁人的,我会让他们同这位公公大人一同离开。”
董文德点点头,看着传旨公公,“下官的内子就交于公公了。”
传旨公公看着董文德,重重的点了点头,他回宫一定要把董大人的功绩,事无巨细的说给皇上听。
就这样传旨公公和陈氏母子带着一众官兵离开了镇江。
而这边的五人则是了银子,安排、遣散了一众弟兄。
五人看着空了的村子,都沉默不语了,随后他们带着董文德去了漕帮。
董文德看着平板车上的五人,“尔等有何打算?我看尔等去官府自吧。我董文德指天誓,一定尽可能的给你们说情,陛下是明君,最坏的打算就是配充军。”
众人默不作声,一个个的把董文德骂了个遍,“配充军,你自己怎么不去。”
董文德见众人不理他,继续道:“充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为朝廷效力,为圣上效力。”
董文德叽叽歪歪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张老五就要忍不住了,程老大开口了。
“董大人怕是想多了,不怕老实同您说,我们之所以放了你们,不是因为相信你和相信你口中的朝廷。所以董大人无需再浪费口舌了,至于其他的,我也不好多说。”
董文德没有听懂,抱拳道:“尔等不相信朝廷,那相信什么?董某愿闻其详?”
程老二拉停了板车,跳了下去,程老大心道:“不好。”同样跳下板车,拦道:“老二,你要干什么?”
程老二道:“哥,你让开,你让我揍他一顿,他都叽叽歪歪的一个多时辰了。”
程老大拉扯着程老二,吼道:“老二,不许胡闹。”
程老二喊道:“董文德,有种你过来,你看我不打的你满地找牙。”
董文德:“秀才遇见兵,真真是有理说不清啊。”
另外一边的张老五听了,直接跳了起来,他站在板车上,伸脚就踹了过去。
陶老三喊道:“老五,你要干什么?”
胡老四一个转身,抱住了张老五,如果不是胡老四手快,董文德今日肯定是要挂彩了。
张老五道:“四哥,你放开我,二哥说的对,他就是欠揍。”
陶老三看着董文德叹了口气,无力二字用上了心头。
他见胡老四不是老五的对手,赶忙上前帮忙。
就这样他们兄弟五人,从结拜以来,第一次打了起来。
而罪魁祸的董文德站在一旁走来走去的,嘴里不停的说着:“别打了,别打了。”
他见众人不停手,最后大喊道:“住手,都给我住手。大家都是兄弟,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他话音落了,厮打的五人也停了手。
他们鼻青脸肿的全都看向了董文德。
董文德后退了一步,道:“我闭嘴…闭嘴就是了。”
众人又启程了,董文德安静了下来,程老二和张老五二人坐在前面,董文德和陶老三在最后面,程老大坐在中间看着。
好在董文德还是说话算话的,后面的一路都没有再开过口。
众人到了漕帮后,就被人带到了一处院子。
这处院子同翁帮主修养的院子比邻,胡老四认识路,他朝着其他人点了点头,道:“那是翁帮主住的地方。”
而这里也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多了一些生面孔,少了一些漕帮的人。
董如意已经在门口站了两个时辰了。
翁雷霆不停的劝着:“他们不会今日过来的,他们需要商议,还要安顿一众弟兄,就是要过来也是明日。”
董如意如同听不见一样,面无表情的,而她的丫头香菊,则是站在门口处。
忽然门外跑来一个漕帮弟子,因为事先的约定,董如意不会离开这个院子,而漕帮的其他人,除了照顾翁帮主的和翁雷霆外,谁也不可以进院子。
那人同香菊说了几句,香菊转身道:“小姐,他们来了,说老爷除了精神疲惫,没有任何不妥。”
董如意松了口气,“让咱们的人去寨子外等,估计夫人同小弟也应该接到了。”
翁雷霆一脸的难以置信,喃喃道:“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说着直接跑出了院子,远远的那辆露天的板车已经使了过来,程老大五人全都来了,而板车上,还有一个俊俏的书生、
而离开土匪窝的陈夫人等人,此刻已经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遇到了王富贵等人。
王富贵不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他从镖局借了十个功夫好的,又从木斋借了十个打手。
这才带着徐妈妈和寒香一起过来的。
徐妈妈站在马车旁,她着急的看着远处,“怎么还没有到?”
徐妈妈这话已经问了不下二十遍了。
不一会王富贵道:“徐妈妈,前面有人,您快看看有没有咱们夫人?”
王富贵是周妈妈的公爹,自然是没有见过陈氏的了。
可是徐妈妈和寒香都是怡欣院的人,陈氏就是走个三年五载,她们也是认得的。
一队衣着破了的难民相互参扶着往前走着。
这队人同他们先前见到的难民有稍许的不同,他们男人居多,女人和孩子偏少。
他们不仅没有上前乞讨吃食,前面的几个男人还警惕的打量着他们。八一 .
最后还是看到了徐妈妈和寒香,这才移了目光继续向前。
徐妈妈拉着寒香的手紧了紧。
随后他们看到了一队穿着官服的人,前面走着的是几个女人。
迎春扶着陈氏,沈妈妈则是抱着董世杰。
徐妈妈一个箭步跑了上去,嘴里喊着:“夫人,迎春。”
寒香随后也跟了上去。
听到有人喊夫人,陈氏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听到有人喊迎春的时候,她们才抬头看向远处。
只见徐妈妈在前面小跑,身后跟着的是她的侄女山药。
陈氏几人先是愣住了,随后陈氏松开迎春的手,激动的快走了几步,哽咽道:“徐妈妈,真的是徐妈妈,我还以为我是在做梦呢?”
一旁的迎春摸着寒香的头,道:“你是山药,一年多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寒香笑道:“奴婢现在不叫山药了,叫寒香。”
徐妈妈放下陈氏的手,拉着寒香后退了一步,然后跪下给陈氏磕了个头。
陈氏含泪,道:“快起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徐妈妈道:“咱们先上马车,车上再说。”
她说着上前接过了沈妈妈手中的董世杰。
陈氏摸了摸董世杰的额头,“如哥受了惊吓,这几日睡的都不好,一路上多亏了沈妈妈。”
徐妈妈向后看了看。
迎春道:“吴妈妈上了年纪,留在了京中,没有同我们回来。”
陈氏听后,一脸的兴庆,“好在吴妈妈没有跟着,这一路…”
她说着掉了眼泪。
徐妈妈忙道:“夫人先上马车上休息一下,奴婢带了王大夫过来,等会先给哥儿瞧瞧。”
王富贵就在不远处看着这边。
陈氏小声道:“那人是谁?”
徐妈妈回头看了一眼,道:“夫人莫怕,那是周妈妈的公爹,周妈妈和她男人进京了,如今江宁府这边全都仰仗着王管家呢。”
陈氏喃喃道:“王管家?”
徐妈妈又道:“说来话长,奴婢先扶夫人上马车。”
陈氏刚走了一步,就听到一个柔弱尖细的声音传了过来。
“董夫人,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徐妈妈听后打了一个哆嗦,赶忙转头看去。
陈氏这才想起和她同行的还有一位王公公。
她生怕得罪了这位王公公,赶忙道:“王公公也过来了,我家里来人了,还带了大夫,等下先给公公匀辆马车出来。”
王公公一听陈夫人没有忘了他,赶忙道:“一路上有劳董夫人照顾了。”
徐妈妈一听是公公,又见陈氏如此说,忙道:“奴婢见过王公公,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知道同行的还有位大人物,只带了三辆马车过来,刚刚奴婢还在和夫人商量,给公公哪一辆代步呢。”
陈氏听了松了口气,道:“王公公先稍等,容妾身先过去看看。”
王公公忙道:“没事,没事,哪有那样的娇惯,一起过去。”
他说着从身后人的手里拿过了一个包袱,这里面是皇上的圣旨,他一直是抱在手中的。
就这样几人一起去了马车处。
原本准备给陈氏的那辆马车很自然的让给了王公公,王公公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心中是感谢的,这一路要不是董大人一家的照顾,他都活不下了。
马车里很宽敞,车底铺了厚厚的垫子,一看就是给陈氏休息用的。
一旁还放了一个小桌子,桌子下面放了一个食盒。
徐妈妈亲自拿出了食盒里面的吃食摆到了桌子上,“王公公先用一些,这是莲子羹,这会子奴婢也不敢给主子们乱吃。”
王公公点点头,狼吞虎咽的吃了进去,嘴里不停的说着好吃。
而另外一辆马车上,陈氏等人同样的吃着。
这些原本是准备给吴妈妈、迎春和沈妈妈的,如今吴妈妈没有过来,正好多出一份。
这边的马车坐四个人也很宽敞,徐妈妈选这辆马车的时候,原本就是算上吴妈妈的。
吴妈妈的位置空出来给了陈氏,而寒香同董世杰上了王大夫的马车。
徐妈妈不好意思道:“真是麻烦王大夫了。”
王大夫摆手道:“不碍事,不碍事,大爷一路上有我照看,放心便是。”
徐妈妈又叮嘱了几句寒香,这才回了第二辆马车。
三辆马车缓缓的朝着江宁府使去。
***
漕帮,一个漕帮兄弟在程老大耳边说了几句。
程老大看着其他人道:“我们去隔壁会会那人,但是要有一人留下看着他。”
他说着撇了董文德一眼,此刻的董文德正站在不远处打量着这个地方。
程老二道:“我不要留下,我怕我忍不住揍他。”
程老大很是无语,看向了其他三人。
张老五道:“我也不要留下。”
胡老四道:“我留下看着他吧,三哥的学文比我好,让他过去瞧瞧。”
就这样,胡老四留下了,其他四人跟着漕帮兄弟去了翁帮主的院落。
院中,翁雷霆一百个一千个不明白,“我就不明白了,你那么想他,为何不过去见见他?”
董如意道:“他知道我在这里,会担心的。”
翁雷霆更不解了,换做比人家的小姐,早就跑过去了,而董如意却是隔墙不见。
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翁雷霆转头一看,程老大等人过来了。
他上前打招呼道:“程大哥、程二哥、淘三哥、张五哥,那边还行吗?咦,胡四哥人呢?”
程老大并没有说胡老四在看着董文德,而是笑道:“他累了,正休息呢。给我们引荐一下那位董小姐吧。”
翁雷霆一转身,指着院中的人道:“这位就是,我给你们引荐一下。”
程老大四人对视一眼,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会被骗了吧。
翁雷霆没想那么多,直接道:“董小姐,我给您引荐一下,这几位是…”
他话还未出口,董如意直接报了他们四人的名字和生平。
四人全都愣在了当场,有些事他们之间都是不知道的。
董如意继续道:“四位无需担心我的诚意,我答应的事我会做到,但是你们答应的也记得做到。”
她说完转身回了房间。八?一 ≤.≥≥1ZW.
院中的四人面面相斥,张老五道:“咱们不是放了那些人了吗?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翁雷霆喃喃道:“好霸气哦。”
他转头看向张老五,指着隔壁院子,解释道:“董小姐说的应该是隔壁的董大人,她不想让董大人知道她在这里,所以提醒大家要守口如瓶。”
陶老三不解道:“她不是很担心董大人吗?为何不去见上一见?”
翁雷霆摇头道:“我也不明白。”
随后的日子里,董如意依旧忙她自己的事,她允许程老大五人中的一人保持距离的跟着自己。
三日后,陈氏等人终于进了江宁府,她们一行人先把传旨公公送到了驿站,然后才回的陈家。
陈家一早就知道陈氏已经在回江宁府的路上了,见她安全归来,全都松了口气。
董世杰吃了两副药已经不打紧了,陈夫人抱着董世杰,一直乖孙的叫着。
陈静之见到陈氏回来,便问起了经过。
陈氏坐在小厅堂里回着话,她没有说的太详细,但是众人都听出了,他们这一路的凶险。
陈氏还说了董文德是如何全那些暴民回头的。
陈静之听的眉头直皱,就连陈夫人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虽然董文德的那些话真的很动听,可是那些可是连知府都敢杀的人啊。
他们宁可相信是董如意在中间使了手段,只是他们不好说。
陈氏很坚强,她虽然担心董文德,却更相信他能化险为夷。
说了一会,她就开始时不时的看向门口了。
陈夫人见状,看了陈静之一眼。
陈静之示意她来说。
此事他们夫妻都很郁闷,董如意是先斩后奏的。
陈家平日里是没有限制董如意出入的,尤其是她本来就事多。她不仅在江宁府置办了宅子,还有一堆的商铺要打理。
董如意走了一日后,桃儿才送了董如意留下的书信。
董如意信中内容简单,只说她要出去办事,要十天左右回来,请陈夫人帮忙藏着掖着点。
陈夫人看着信,气道:“她就知道,我能帮她压着了?”
桃儿摇头,她并不知道信上写的事什么。
陈夫人虽然生气,却没有作,也没有告诉其他人,只想着等人回来再好好的教训一顿。
第二日傍晚,陈家派去前往镇江接董文德的人回来了。
前去的人没有带回董文德一家,却带回来董文德一行人出事的消息。
郡主陵已经竣工了,陈家兄弟停了郡主府的建造,全都跑了回来。
陈明行回到陈家第一件事就是问:“如姐人呢?她怎么说的?”
结果众人才现,董如意不在。
陈夫人说了董如意出门十日的事。
陈静之一琢磨,就知道这中间有猫腻。董文德那是谁啊,那可是董如意心尖上的人,生这样大的事,董如意不可能消失不见。
而此刻留在陈家的只有桃儿一人,桃儿按照董如意吩咐的,在陈静之传她问话的时候,拿出了第二封信。
信中的内容,依旧简单,让他们先不要担心,等她的消息。
陈静之如今不仅生气,他还着急了起来。
陈明行从一开始就盯着桃儿看,桃儿感觉到陈二爷那要杀人的目光,眼睛开始闪烁了。
她哪里是陈明行的对手,万氏见自家相公有些不对劲,也开始琢磨了起来。
万氏道:“你家小姐还说什么?再仔细想想?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你是陈家的家生子,老爷、夫人对你家小姐如何,你也是知道的对不对?”
他们夫妻一唱一和的,说的桃儿连连点头。
而桃儿显得更加的举棋不定了。
堂内的所有人都看出来,桃儿一定是有所隐瞒的,陈静之直接飙了。
桃儿见状,这才拿出了第三封信。
董如意没想到会惊动陈家所有人,她想着也就是惊动一下陈静之夫妻,所以交代桃儿的就是,“如果陈老爷、陈夫人飙,那么就拿出这最后的一封信。”
她没有想过桃儿这么死心眼,竟然真就在等着陈静之夫妻飙。
最后一封信写的事,稍安勿躁,静等归来,切记不要同我爹爹、娘亲说我离家之事。最后的落款处,董如意还画了一个作揖的小人。
陈夫人见后,松了口气,董如意的心计,她压根就没有怀疑过。
她越看越觉得那小人就像活生生的董如意,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爷,您看看,你看看,好好的孩子都被您给宠坏了,回来可得好好管管,可不能再惯着了。”
陈静之看到那信上的小人,依旧问了一句,“她有办法救的回贤清一家吗?那些可是造反的匪寇啊。”
陈明宇没有做声,他是真的不知道。
陈明行道:“我去木斋问问,如果如姐有动作,一定会找木斋帮忙的。”
陈静之摆手示意他赶紧去。
陈明宇道:“我去写封信给唐老爷,看看他那里怎么说。”
陈静之点点头,让他赶紧去。
就如同陈明行说的那样,董如意已经交代过木斋和唐记出手相助了。
而且还从木斋借走了十个打手。
陈静之听后,这才稍微的放下心来。
等到徐妈妈接到人时,王富贵便让人给董如意和陈家送信。
陈静之看着来人,问道:“什么?接到人了?”
前来的文四道:“徐妈妈已经接到夫人也大爷了,小的快马赶回来的,估计明后日夫人就能到家。小姐那边也来了消息,说老爷在她那里,一切安好。”
陈静之舒了口气,陈夫人同样舒了口气,她看着陈静之道:“她以后别指望我给她瞒着任何事。”
文四听了这话,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陈静之见了,道:“可还有事?”
文四支支吾吾的,最后拿出了一张字条,道:“小姐的飞鸽传书。”
他把字条递给了陈静之。
陈静之一看,笑道:“求你的。”
陈夫人结果字条一看,“求外祖母给如姐想个主意,千万帮如姐瞒着爹爹和娘亲,别让他们担心。爹爹五日内亦可返回。”
如今陈氏已经带着董世杰回来了,很显然董如意的安排,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八一中?文 .
可是如今他们要做的,就是瞒着面前这个一直不停向外张望的女儿。
陈氏总算是忍不住了,小声道:“母亲,如姐呢?怎么没见她过来?”
陈夫人看了一眼陈静之,见陈静之眼观鼻鼻观心的,心道:“就知道这是还得自己来。”
陈夫人微笑的看着陈氏,“这不是你们出事了么,我怕她知道了着急,就把她送去李家了。等过几日贤清回来了,再把她接回来。”
陈氏点点头,不疑有他。
陈夫人说的李家是陈三奶奶的娘家,李夫人同陈夫人是手帕之交。
李氏嫁进陈家后,陈夫人又是百般照顾的,故而他们陈家同李家的交情也比其他家要深。
因为都在江宁府,李氏平日里也是常回娘家的,这会子把董如意送去李家倒也说的过去。
陈夫人见陈静之一句话都不说,又道:“这一路也把你累坏了,赶紧洗洗休息,其他的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这些日子陈氏也是强撑着,这一回到家中,忽然松懈了下来,所有的疲倦全都涌了出来。
她点点头,回去休息去了。
陈氏就这样的被陈夫人打走了,她叹了口气,手揉了揉太阳穴,埋怨道:“老爷刚刚怎么也不帮上一句。”
陈静之憋了半天,才纠结的说了一句,“内不欺己,外不欺人,上不欺天,君子所以慎独。”
陈夫人直接站了起来,然后说了一句,“行,您是君子,我是小人还不行了。”
陈夫人说完径直的走了。
陈静之叹了口气,让人去喊五个儿子过去商议此事。
而这几天里,还有一位冷眼旁观的,那就是陈家老太爷陈朔。
秦淮站在陈朔身后,道:“老师,您说董师侄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说通那些暴民的呢?”
陈朔摇了摇头,心中念叨着,“你问我,我问谁去,我也想知道。”
随后的几日里,程老大等人6续的收到了自己人的来信,说他们还没有到江宁府,就被人安顿了起来。
程老大在屋子里,每日都能看到在院子中看墙的董如意。
他就不明白了,那一堵墙有什么好看的,想见隔壁的人,去见便是了。
如今他们都相信了院子里的这位就是真的董如意,他们不再看着董文德,而是全都盯上了董如意。
香菊去寻了翁雷霆,“翁少帮主,我们小姐让奴婢过来问问,我家老爷要是没用了,是否可以回江宁府了?”
翁雷霆看向了一旁的程老大几人,他们今日也再说这件事,毕竟董文德是官,这样一直扣着不好。
翁雷霆笑道:“大家这还真想到一处去了,刚刚我们还在商议这件事,既然你家小姐都说话了,那么就让他回去吧?”
他说着看向了程老大五人。
程老大道:“那就按照少帮主的意思办吧,只是你家小姐真的就不见上一见了?”
其他人同样的看向了香菊,他们也在好奇。这董如意虽说只是个养女,可是没少在董大人一家身上用心思。
香菊摇头,“小姐没有要见老爷的意思。”
张老五道:“你家小姐到底是不是人啊?心里想的不行,天天看着那堵墙,就是不见。”
香菊一个眼刀子扫了过去,张老五赶忙道:“我不是说你家小姐不是人,我是想说,你家小姐那脑子是怎么长的……”
一旁的陶老三拉了一下张老五,张老五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只是很轻,“看我这张笨嘴。”
陶老三不好意思,道:“老五,你就别说了。”
香菊气的,就差点没上去挠人了。
程老大赶忙道歉,“老五是觉得你家小姐太过冷静了,没有别的意思。”
张老五点点头,其实他就想表达一下自己的不解。
香菊听后,冷哼一声,走了。
她到董如意的屋子,正要开口,就听董如意说,“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安排爹爹离开?”
香菊一愣,心道:“小姐的确是有点不像人,这都能猜到。”
随后道:“他们说,今日就会安排老爷离开,小姐真的不见见吗?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呢。”
董如意提笔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是:“爹爹以归,两日即可到家。至于如姐,就说如姐去了福建安夫人那里了吧。”
信依旧是送到陈夫人手中的,很显然董如意知道陈静之不会给她撒这个谎。
陈夫人看着信,叹气道:“这感情吃定了我啊,看看你心肝写的信吧。”
陈静之接过信,便沉默了,很显然董如意是自由的,否则不可能送信出来。
按道理,如今陈家应该高兴才是,董如意一个人换了董文德一家平安。
只是在如今陈家人的眼中,董如意同样的重要。
陈夫人问道:“这信是哪里来的,她怎么就不回来呢?跟咱们说说,至少咱们也她出个主意,这孩子主意怎么就这么正。”
陈静之继续叹气。
两日后董文德依旧是被王富贵送过来的。
漕帮负责护送董文德的人,在半路上就遇见了王富贵,董如意事先就有说过,她的人会在路上接人。
董文德看着陈家的大门,“总算是活着回来了。”
随后就看到从门里冲出来的陈氏,陈氏哭着说着,“我就知道你能回来,我就知道。”
陈静之看了面前的二人,咳了一声,“里面说吧。”
陈氏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扶着董文德进到了里面。
而陈家的五位爷却是拦下了王富贵。
王富贵见状,顿时冒了汗,“五位舅老爷,你们就饶了小人吧。”
陈明行道:“我们就想知道,如姐如今在何处?”
王富贵郁闷道:“小人真的不知道,小人也是收到大小姐的信,这才带着人去接人的。”
陈明宇看着王富贵,“那抓走表兄的人,你总该知道吧?”
王富贵一惊,赶忙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他嘴巴极硬,陈家的五位爷又不能真的拿他如何了,最后也只能作罢。
董文德见到平安的陈氏和董世杰,高兴的热泪盈眶,“这一路苦了你了,瘦了,瘦了。八?一?? ≈.≥=1≤Z=W≈.”
陈氏眼圈泛红,不停的摇头。
随后他看向董世杰,看着儿子那小了一圈的小脸,后悔道:“当初就应该听岳父的,留你们在江宁。”此次归来,他们一家简直就是九死一生。
陈氏哽咽道:“不,不是这样的,请别这样想,至少咱们一家人,现在都是平安的。”
董文德揽着陈氏,摸了摸儿子的头,这才反应道:“如姐呢?”
陈氏叹了口气,道:“母亲说,怕她知道咱么被匪徒绑架的事着急,把如姐送去三弟妹的娘家去了。原本听说你回来,就要把人接回来的,可是回来的人说,李家二爷去福建了,把如姐带去了福建。好在母亲已经让人去追了。”
董文德这段时间整日的担惊受怕的,这会子虽然觉得陈氏的话哪里不对,却没有想太多,至少陈家不会对如姐如何。
没一会他就开始精神不济了,陈氏见了便服侍董文德进屋休息。
而陈静之此刻正在书房中,同陈家的五位爷秉烛夜谈。陈夫人说的那些话,董文德未必会信,所以他们要有新的对策,好在董如意干的事提醒了他们。
董文德一觉睡到了第二日傍晚。
伺候董文德夫妻的是白芷和白果。
她们二人是在陈氏回到陈家时,徐妈妈安排过来的。
董如意的本事陈夫人心中明镜,有董如意看着,她没有多问。
董文德梳洗过后,看着快收拾好屋内,然后又懂事的退了出去的白芷二人,感叹道:“岳母调教的丫头就是像样。”
董文德在陈家是没有丫头伺候的,跟着的都是小斯。
笄冠后,他便回了董家,除了迎春就没有见过陈家的其他丫鬟。
陈氏一愣,笑道:“白芷和白果可是咱们房里的大丫头,是如姐买回来的。”
这一年多,没有董家的帮衬,陈氏在外应酬,可是受尽了白眼和委屈。
董文德点点头,“岳母可有说如姐到哪里了?”
陈氏摇头,“这几日我忙的晕头转向的,连见母亲的机会都没有。”
董文德看着陈氏,有些不大高兴。
陈氏一脸愧疚的说了自己回来这些日子都干了什么。
她休息了两日,好不容易缓过了神,便想着去问问董如意这一年多都干了什么?平日里吃喝如何?
可是她没有寻到陈夫人,却撞见了前来回话的徐妈妈。
陈氏想着,问问徐妈妈也是好的,结果徐妈妈说她带了花名册和府内的银钱出入账簿过来。
花名册是如今他们家的下人,陈氏看着那厚厚的一大本花名册吓了一大跳。
光是院子里的人就已经有四五十个了,如今他们的小董家可是只有四位主子啊。
四五十个人伺候四个人,这简直就是世家大族当家夫人的用度啊。
当她看到董如意写的府规时,眼角不由的抽了抽,三百八十八条。
很显然董如意是按照世家大族安排的,就是那几个一等二等的丫鬟,连带着一等的管事妈妈,那都是有丫鬟伺候的。
陈氏这一年多也是有过应酬的,她很清楚,那些个贵妇要不是看在庆王妃的面子上,恐怕早就冷嘲热讽了。
陈氏看着董如意写的厚厚的书册,回去研究了两日。
等她好不容易弄懂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想着放下手中的活去问问董如意的事时,徐妈妈又来了。
这次她又带来了一箱子账册,这是周妈妈在京兆置办的产业。
京兆内的大宅一座,其实董如意总共买了两座宅院。
一座是董如意上一世住的那座董大学士府,那里有她上一世的全部记忆,尤其是她及笄前的美好记忆,所以她买了放着。
而徐妈妈带来的是另外一座大宅的房地契。
很显然,董如意这一世是不打算住那座宅子的,毕竟上一世大家的结局不好。
徐妈妈送来的产业在董如意那庞大的产业中,实在是微不足道。
大宅一间、京郊外的田庄两个,其中一个是在温泉山上的,虽然面积不大,可是那里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
京兆的有钱人多了去了,温泉山上也才有十几户人家的庄子。
然后便是银子了。
“这些都是大小姐提前交代好的,大小姐说了,许多地方的如记还没有开始盈利,而且中间还有其他的东家在,如记的账簿暂且就不给夫人过目了。这些个银子是唐记那边送来的,大小姐还说了,这些是家里的日常开销。”
徐妈妈又指着另外一个箱子道:“这一箱子是账本和府里的日常用度开销账册。”
陈氏看着那满满一箱子的银票,彻底傻眼了。
等她好不容易回过了神,再看向那一箱子账本和府里的开销用度时,她的腿都有些颤抖了。
虽然以前陈夫人有教过她管理内务,但是她压根就没有真正的干过。
在董家她伸不上手,在京兆,家里家外也不到十个人。
她忽然明白为何京中的那些个夫人瞧不起她了。
陈氏还没有看完董如意留下的账册,就传来董文德要回来的消息。
她兴奋的再也看不进去了,盼了一日总算是把人盼回来了。
董文德跟着陈氏看了董如意送给陈氏的那些个见面礼,他也有些傻眼了,很显然这些以后都要陈氏学着接手了。
他握着陈氏的小手,喃喃道:“以后辛苦你了,只是如姐这是怎么做到呢?这才不到两年的时间?”
董文德受惊过度,呆了半日,才接受了他们变成有钱人的事实。
此刻缓过神来的董文德,现陈家所有人,好像都在躲着他们夫妻。
所以他去了陈静之的书房。
碰巧陈明宇和陈明行二人也在。
陈静之使了个眼色,陈明宇道:“姐夫,这两日可是休息好了?”
董文德一听这称呼就知道这是有事。
陈家的几位爷,他太了解了,尤其是前三位,他们年纪相差不大,又是一同长大的,但凡有事,他们开口便是姐夫。
只是很显然陈家几兄弟没有注意到这个。八??一中文 ≤.≤≥1≥Z≤W≤.≤
小时候他们要是惹了董文德,只要喊上姐夫,董文德就不会再生气了。
至于平日里,他们还是表兄、表兄的叫着的。
陈明行接话道:“姐夫来的正好,我过几日要南下,这手里的活正好交还给姐夫。”
陈明宇点头道:“就是啊,自从圣旨下了,我这日夜忙的全都是姑母的事,家里的事已经多的不能再多了。这眼看就要入秋了,等我处理完了手头上的,也差不多要收租子了。”
陈明宇和陈明行说了郡主陵和郡主府的事,董文德听后,很不好意思。这些原本就是他这个做儿子的应该做的事,结果全都交给了表弟们。
随后董文德亲自去请了王公公,王公公见到董文德激动的不行,一直说着感谢的话。
在陈家五位爷的陪同下,董文德和王公公一起去了宁欣郡主陵,当然一路随行的还有王公公带来的官差和王富贵等人。
众人到了郡主陵后,王公公一便仔细的看着,一边不停的点头。
董文德看的心中颤,这建的也太奢华了吧,对于他来说,这简直就是地宫皇陵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带来修建的五万两白银全都被抢了。那这些个银子,他决定回去后,还得好好问问才行。
一天下来,宁欣郡主陵才走了一少半。
好在原本他们也是打算在山上住上两日的。
因为这一天走下来,实在是太累了,董文德倒头就睡了。
这时候的董文德,就是心中再想问董如意的事,此刻也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陈明宇看着四个弟弟,叹了口气,“大家今日的表现不错,也不知道咱们还能给如姐拖上几日。”
他们是受了陈静之的吩咐,来拖延时间的。
陈静之不屑撒谎,但是却从徐妈妈的身上,想到了这个法子。
让董文德忙起来,这样他一时半会也就想不起问董如意了。
毕竟相比之下,生母挪坟要重要过在外走亲戚的董如意。
陈明行道:“这个如姐,就知道独断专行,她就不知道提前同咱们说说,真是的。”
陈明行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很显然他是非常担心董如意的。
而此刻在漕帮的董如意更忙了,她除了每日上茅房和傍晚散步外,一步屋子都不出。
院子里看着董如意的那五人,要不是每日都能见到董如意出来两次,他们都要以为董如意遁走了。
董如意在画战船图和船厂的建设图纸,她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她真的有想法,想趁这个机会去一趟福建。
虽然没有见到陈氏和董世杰,可是对于董如意来说,这是她能去福建的唯一机会。
如今只要她回到陈家,那么已故陈氏的坟挪完,她就会同董文德一同上京。
她这两年闹了这么多事,她心里明白,不管陈静之有多舍不得她,陈家都不会再留她了。
董如意想的没错,再她闹了秀才注后,陈夫人巴不得立刻把她送到董文德和陈氏面前,告诉他们,自己的女儿自己教养吧。
而此刻的香兰已经开始准备南下的事。
董文德参观完郡主陵,便要去董家迁坟了。
他心情复杂,他同所有被逐出家门的人一样,心中酸涩。
董文德没有见到董盛兴,也没有进去董家的大门。
他心中难过,最后在董家大门外磕了三个头。
陪同董文德上董家祖坟的是陈家大爷,董文耀。
董文耀看着董文德,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事情闹到如此地步,可以说最无辜的就是董文德夫妻了。
董家是只有董文耀一人,可是陈家的五位爷全都来了。
他们是带着宁欣郡主的棺椁前来的。
原本他们是不打算开棺的,他们想着直接抬棺材到郡主坟中即可。
可是董如意让人用上等的半金丝楠木做了棺椁。
这样一来,陈家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董如意这是要开馆了。
董文德见到崭新的棺椁也是一愣,但是这些都是陈家兄弟准备的,他一是不好表意见,二是人为这是皇家的规制。
他带着陈家的众人起了坟,开了棺。
可是开馆后的董文德愣住了,因为棺木中的骸骨竟然是黑的。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还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从小在陈家长大的董文德却知道,这是中毒。
他看向了董文耀。
董文耀站在一旁,虽然也觉得奇怪,但是却没有一点反应,很显然董文耀是不懂的。
董文德的异常,引起了周围人的主意,因为起棺,开馆,挪骸骨,盖棺都是有时间限制的。
陈明礼见了,还以为是董文德胆小害怕,上前道:“表兄,我帮你一起吧。”
他说着低头看向坟中的骸骨,然后也愣住了。
随后他指着棺材中的骸骨,道:“这,这,怎么会是这样?”
陈家的另外四位爷听到了陈明礼的话,全都走了过来。
他们看到黑色的骸骨时,全都惊了。
董文德同陈家五位爷的模样,让远处站着的公公也好奇了起来。
他因为害怕,并没有上前,他小声道:“你过去看看,到底怎么了?”
只见那身着兵士服饰的兵士跑了过去,又跑了回来,在王公公耳边耳语了几句。
王公公不解道:“骸骨怎么会黑呢?”
他亲自走了过去,一看,心道:“果然是黑色的。”
董文耀见董文德同陈家五人的情绪都不大对,小声道:“三弟,到底有什么问题?”
董文耀没有见过死人骨头自然不清楚这骸骨黑的有问题,却也是暗暗记下了,打算回去查一下,问一问。
董文德是太过震惊了,他一直以为母亲是生他亏了身子,这才病歪歪的过世了。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母亲竟然是被毒死的。
董如意之所以要让董文德开馆挪骨,而不是挪棺材,为的就是让他对董家彻底死心。
她不想让董文德因为董家再同陈家断了往来。
一旁的王公公心里还在不停的嘀咕,回头一定要同陛下说说,这是不是先皇显灵了呢,这骸骨竟然是黑色的。
陈家人不考科举,平日里只会读书。八一??中文 .
恰巧在陈家的大书房中,就有一个书架,上面放着的全是宋朝的《洗冤集录》。
而那里面清楚的记载了中毒而死的人的骸骨是黑的。
实在是陈家长大的孩子看的书太多了。
陈家的规定就是,有些书可以不背,但是必须要读过。
这也是皇上感叹董文德博学的原因,他看的书不是一般的多。
而同董文德一起长大的三位表弟,在董文德的比照下,也通读了书房的所有书籍。
董文德看向了陈明宇,他头脑很乱,心情很复杂,他需要确定一下,自己想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陈明宇攥了攥拳头,走到董文德身旁,他看了一眼躲开了的王公公,小声道:“如果要是寻了仵作,怕是董家…不会善终。”
此刻的陈明宇展现了他长房嫡子的冷静和气度,他没有因为他是陈家人,就失去理智的让董文德报官。
他没有告诉董文德要如何做,却说不冷静下的后果。
董文耀见他们二人神情严肃,就知道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而且问题出现在二婶的骸骨上。
他生怕陈家人教唆董文德什么,赶忙道:“三弟,咱们都是兄弟,虽说你被二叔赶出了董家,但是咱们并无过节。今个到底生了何事?你倒是说一句啊?”
董文德闭上眼,冷静了一下,他看着董文耀,的确是犹豫了。
谋害嫡妻的罪名,董家背不起。
他的身子晃了晃,看向了董文耀,“麻烦大堂兄给我父亲带句话,从今往后,他再没有我这个儿子,我也再无他这个父亲。以后你我也不再是堂兄弟了,董家自此与我恩断义绝。”
他说着留下了两行眼泪,他一直以来所努力的,都是想要得到董家的认可,结果却是这样。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董文耀伸手刚要去扶,却被董文德一把推开了。
随后他拔下头上的玉簪子,头上的玉冠掉落在陈氏所在的棺椁中,然后碎成了两半。
他掀起袖子,用簪子的在胳膊狠狠的刺了进去。
陈明宇等人惊道:“表兄。”
只见董文德用簪子在胳膊上狠狠的划着,好在簪子是玉的,并不锋利,但是却依旧鲜血涌出。
陈明行立刻上前夺过了董文德手中的簪子,然后扔了出去。
“你这是干什么?你,你可真是…”他说着把董文德拉去了一旁,不许他碰骸骨,那骸骨可是黑的。
陈明礼拿出帕子,给董文德包扎了一下,只是依旧没有止住血。
陈明宇道:“来,兄弟们,咱们快点把姑母的骸骨挪过去。”
陈明宇等人小心的把陈氏的骸骨挪到了宁欣郡主的棺椁中。
这才赶快的盖了棺,下山。
陈明修怕王公公起疑,特意跑了过去,解释说董文德被逐出董家,故而用血肉表示同董家再无瓜葛,没有其他意思。
王公公听了,远远的看了董文德一眼,见他身上到处都是血,顿时脸色白,躲的更远了。
陈明修松了口气,这才喊人过去,抬着受伤的董文德下山。
山下同来的陈氏见到董文德面色白,身上还有着血迹,顿时吓了一跳,忙问生了何事?
陈明宇只说了一句,“回去再说。”
她看着五个面色都不大好的弟弟,没有继续追问。
而此刻跟来的王富贵带着王大夫过来了,陈氏见了忙道:“回去重赏。”
董文德的伤口还好,只是有点失血过多,好在时间短。
王大夫做了处理,擦着额头的汗道:“老朽不擅长外伤,这也没有带止血散过来。老朽先开一副补血养气的方子,先给董大人用上。依老朽之见,这外伤,还是请何大夫过来瞧瞧为好。”
王富贵不等陈氏开口吩咐,直接道:“小人这就让人去请何大夫过来,只是老爷是要去郡主坟,还是要小的送回陈家?”
陈氏看了一眼董文德,然后又看向了陈明宇,见陈明宇摇头,这才说道:“还是去郡主陵吧,怕是这会子送他回去,等会人醒了,还是要折腾过去。”
王富贵点头应下,赶忙安排去了。
等王富贵安排好了,陈明修偷偷问道:“王管家,你怎么会带王大夫过来?”
王富贵哪里敢说是董如意交代的,只说:“小人的婆子怕老爷伤心过度,这才嘱咐小人带上王大夫,只是没想到老爷竟然…”
他心中想着,“大小姐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老爷会自残吧。”
就刚刚王大夫处理的那个伤口,很显然是自己伤的。
就这样,宁欣郡主入陵后的当日并没有封上。
而住在陵旁行馆中的董文德只醒来一次,他见自己在守灵行馆中这才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只是夜里却起了高热。
他外伤不重,何大夫早早就给换了药,已无大概。
可是董文德心中的郁结,却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得开的。
外伤加郁结,一下子病大了。
好在有王大夫和何大夫,他们二人商量了方子,内外齐用,这才控制住了董文德的病情,可是他依旧昏迷不醒。
陈氏急的不行,最后同五位弟弟商量了一下,又和两位大夫商量了一下,这才不等天亮就往回赶。
此刻的陈氏已经知道了原委,她抹着眼泪,六神无主的看着昏睡不行的董文德,说出口的全是,“如姐、如哥还小,他们不能没了你。”
等他们回到陈家,正在吃早饭的陈夫人吓了一跳,忙问:“怎么是连夜赶回来的?”
陈明宇不做隐瞒,直接道:“姑母的骸骨是黑的,表兄见了气的不行,当场用簪划伤了胳膊,说同董家恩断义绝。表兄的伤原本就不重,可是他心结难解,一夜高烧未退。毕竟在行馆用药不便,我们同王大夫、何大夫商量后,这才天不亮就赶了回来。”
陈静之手中的筷子掉落在了桌子上,喃喃道:“骸骨怎么会是黑的?怎么会是黑的啊?”随后他就那样的呆住了。
陈夫人并不知道中毒人的骸骨会是黑的,同样问道:“骸骨怎么会黑呢?”
陈明宇看了一眼屋内,站立一旁的平姨娘和迎春等人都在。?? 八一中文 ≈.=≈1≠Z≠W=.≥
他实在是不好开口,毕竟董文德已经做了决定,那么这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陈夫人见长子所有顾忌,轻轻的推了推陈静之,“咱们先过去看看贤清,长姐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可不能有事了。”
陈静之一愣,猛的站起,随后扶住桌子,身子晃了晃。
陈夫人、平姨娘、陈明宇等人赶忙上前。
陈夫人着急道:“老爷,可是哪里不舒服?”
陈明宇赶忙道:“我去请王大夫过来。”
陈静之摆手,道:“明宇,不用了。我没事,刚刚起来急了。”
陈明宇见陈静之如此说,看向了陈夫人,陈夫人摇头示意不要勉强。
陈明宇和陈夫人一边一个的扶着陈静之。
陈夫人道:“你们就不用跟着了。”她刚刚见长子欲言又止的,等下还要问个明白比较好。
他们三人一同去了董文德的住处。
陈明宇见陈静之走的有些快,怕他着急,安慰道:“父亲不用着急,王大夫、何大夫都在。”
陈静之点点头,忽然想到陈明宇先前说的是昨个两位大夫就都在,随即问道:“两位大夫昨个就都在?”
陈明宇点头,“是啊,好在如姐一早就做了准备,王大夫是跟着王富贵一同过去的,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表兄会自残。好在王富贵机灵,马上又让人去请了何大夫。”
陈静之没有说话,陈夫人心道:“不会又是如姐安排的吧。”她总觉得怎么这么……
陈明宇叹了口气,继续道:“这要是让如姐知道了,指不定着急成什么样呢?哎,真是没有想到,姑母竟然是被毒死的。哎,表兄也是一时钻了牛角尖了。”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毕竟这事要是换在自己身上,自己还不知道要如何呢?亲生父亲毒死了亲生母亲。
董文德可是一直都以为陈氏是因为生他伤了身子,这才病逝的,谁会想到竟然是毒死的。
陈夫人一脸的震惊和不解,她依旧走着,可是显然此刻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陈静之身上了。很显然她是因为那句‘是被毒死的’才如此反应的。
陈夫人喃喃道:“这人都死了,还能知道是不是毒死的?”
陈静之听了陈夫人的话,转身看向了陈夫人,他一眼不眨的看着,一脸的震惊。
陈明宇同样的震惊无比,如果说刚刚陈夫人不懂骸骨变黑是什么意思,那么自己刚刚说的如此清楚,那么她此刻的表现……
陈夫人打了个寒颤,这才现陈静之和陈明宇都看着她,她目光闪烁,转过了脸。
她后悔自己刚刚说了不该说的话。
陈静之停了脚步,站立不动道:“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长姐可是你的闺中旧友,她中毒而亡这样的事,你怎么会问出那样一句话来?”
陈静之直接问出了疑问。
陈夫人眼见瞒不过去,叹气道:“就知道这事不可能瞒一辈子,走吧,见了贤清夫妻,一起说吧。”
她说着还叹了口气。
陈明宇震惊的看着陈夫人的背影,他真的很想知道,他母亲到底是何时现的,这么多年就这样的瞒着。
陈夫人看着昏昏沉沉的董文德,转头吩咐道:“闲杂人等都出去吧。”
陈夫人说完,见屋内的人没有动,只好作罢,的确没有谁是闲杂人等。
他丈夫、女儿肯定是要知道的。
至于长子,知道也好,从此陈家便同董家势不两立了。
陈夫人摸着董文德的脸,“孩子,你娘也是迫不得已的,她不想离开你,却没有办法……”
陈夫人从已故陈氏死前的半年开始说起,她就是那时候现不对劲的。
董文德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的,他抓着陈夫人的手,嘴里叫着娘。
陈氏转头去摸眼泪,看到门口站着的陈朔。
赶忙起身,可是一只手却被董文德拉拽着。
陈朔示意她坐下。
陈夫人心下微惊,这还让她怎么说。
“你说吧,当年的事,我已经猜到七七八八了,乔儿那么好的身体,不可能病死;至于她杀,那就更不可能了。她是自杀的对吗?”陈朔的话音一落,陈静之看向了父亲,父亲竟然也知道,难怪他这些年都不愿意回江宁。
陈夫人坐了回去,继续道:“那毒是你娘自己喝下去的,是慢性毒药,没有任何痛苦。喝了的人只会日渐虚弱,最后睡死过去罢了。董盛兴要仕途,可是陈家帮不到他……”
陈夫人像讲故事一样的,慢慢的讲着当年的事和她知道的事,还有她暗中帮陈氏安顿身边人的事。
等陈夫人说完后,董文德已经醒了。
此刻的董文德泪流满面,她母亲如果不是为了他,怕是早就合离了。
陈氏见了大喜,哭着扑到了董文德的身上。
嘴里念叨着:“你怎么这么狠心,你就算不顾及我,你还要顾及两个孩子啊。”
董文德声音沙哑,松开了抓着陈夫人的手,抚上了陈氏的背。
陈夫人见状,擦了眼泪,转身示意大家出去。
陈夫人同陈朔、陈静之、陈明宇三人一起去了小花厅。
花厅内气氛严肃。
陈静之道:“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早早同我们说了。还有,长姐怎么就那么傻,她还有陈家啊。”
陈夫人看了陈静之一眼,然后转头看向了陈明宇,“我也是有儿子的人,换做是我,我也会做一样的事。”
陈静之道:“妇人之仁。”
陈夫人摇头,“那敢问老爷一句,您要是知道了,又会如何呢?让长姐合离吗?如果合离了,贤清要怎么办?这些年董家的态度,您还不懂吗?如果贤清要是留在了董家,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
陈朔道:“终归还是我们夫妻对不起乔儿。”
陈夫人听了,赶忙劝道:“父亲可不要如此想,儿媳倒是觉得这都是命,如果长姐不嫁入董家,那么哪里来的贤清,又哪里会捡了如姐。”
陈夫人用董如意成功的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陈静之道:“如姐可是一早就知道了?”
陈夫人摇头道:“她到底知道多少,我不清楚。八一 .但是长姐身边的旧人,如今是都在如姐手中。”
陈静之拍着桌子,“你,你胡闹,你不同我们说,倒是同个孩子说,如姐她才多大?”
陈夫人叹了口气,并没有反驳,这事的确是她有欠考虑了。只是当初如姐问她要人的那副可怜模样,她除了答应,还能如何。
陈明宇见陈静之火,便想着救场,只是碍于父亲的威严,只能硬着头皮,磕巴道:“父亲,儿子,儿子觉得这一切似乎有些太过顺理成章了?”
陈静之愣住了。
一旁的陈朔已经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明宇咳嗽了一声,这才叹气道:“最初我们是没有打算开馆的,毕竟姑母都已经过世多年,原想着挪了棺材便是了。只是如姐不仅不声不响的寻了那半金丝楠木,还让人做成了郡主规制的棺椁。等我们见到的时候,连棺椁前面的宁欣二字都雕刻好了。那样的东西,总不好毁了或是放着不用吧,而且那是郡主的。这才有了换棺椁的事。”
花厅内寂静一片,好半天,才有了声响,陈朔叹气道:“这孩子心机太重,要好好的教啊。否则她要是闯下什么祸事,怕是无人能抗。”
陈朔说完,看了屋内呆愣的众人,然后走了。
他这些日子就在想,陈家是真的用不着他了。如今又了了心事,他是彻底可以开始养老,享儿孙福了。
陈静之同陈夫人对视了一眼,陈静之叹气道:“这可如何是好?”
很显然陈静之心里清楚,他压根就管不了董如意。
陈夫人认真道:“父亲说的是,可是毕竟咱们都上了年纪。毕竟贤清才是如姐的父亲,依妾身之见,这样的重任还是应该交给贤清夫妻来做。妾身年纪大了,没那精神头啊。”
陈夫人还少说了一句话,她是真的还想多活几年,她不想被吓死,也不想被气死。
陈静之哪里会不明白陈夫人的意思,好半天才下定了决心,“就按照夫人说的办。”
陈明宇看着面前的两位,问了一句,“如姐是真的要去福建吗?”其实他想问上一句,如姐不是不想跟着去京兆,这才接着由头躲了出去吧。
陈静之夫妻面面相斥,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董如意此刻在何方。
这个一路主导,掌控全局的人,竟然当了甩手掌柜的。
而远在镇江漕帮的董如意,此刻也收到了王富贵的来信。
她吓了一身的冷汗,好在信中有提到董文德已经无大碍了。
董如意站在院子里,满脸的冰霜,她之所以这样安排,就是想着这是唯一一次可以让董文德同董家恩断义绝。
她怕董文德同上一世一样,最终为了董家的那些人,而得罪了陈家。
原本想要上前打招呼的陶老三,后退了几步,他打了个寒颤,一头扎回了屋子。
胡老四见到刚刚出去,转头又回来的陶老三,道:“三哥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去同董小姐打个招呼吗?”
陶老三双手抖的拿起了胡老四面前的茶碗,然后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胡老四傻愣当场,那是他正在喝的茶。
陶老三放下手中的茶碗,一屁股坐在了胡老四的旁边。
他看着胡老四,说了一句,“太吓人了。”
屋内的其他几人听了外面的动静,全都向外探头看去。
他们晚上都会回各自的屋里,白天才会在这里一边商议着后面的事,一边观察董如意。
董如意那一身不怒而威的气势,让张老五直接喊了一句,“诶呀妈呀,这是怎么了?谁惹了她?”
陶老三摇了摇头,等董如意回了房间后,程老大这才让人去请翁雷霆过来。
翁雷霆看着严肃面孔的五人,笑道:“消息够灵通的了,这么快就都知道了?”
程老大道:“知道什么啊?快跟我们说说,那位今日是怎么了?”
翁雷霆,小声道:“听说董大人去挪坟了,不知道生了什么事,董大人最后是被抬下山的,说是江宁府的王大夫和何大夫都给请去了。”
这些日子漕帮是一直让人盯着董文德和江宁府的,故而隔日就知道了那边的情况。
胡老四小声道:“不会是伤心过度了吧?可是不是说那宁欣郡主已经死了十八年了吗?”
翁雷霆摇头,“要说伤心过度,王大夫就是江宁府最好的大夫了?你们怕是不知道那何大夫是干什么的吧?他是江宁府最好的外伤大夫,是外伤…”
程老大几人全都惊楞住了,挪个坟请什么外伤大夫啊。
程老二小声道:“不会是遇刺了吧?”
翁雷霆撇了他一眼,“一路跟着的除了董家的人,还有陈家人,不仅如此还有那个王公公和官差,有毛病的人才会去刺杀。”
程老二抓了抓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翁雷霆摇头,继续道:“不知道。但是还有更稀奇的事呢,听说昨个董家大爷回到董家,不知道同东董的大老太爷说了什么。知道生了什么吗?”
程老大郁闷道:“我的翁兄弟,您就别消遣咱们了,咱们都是粗人,猜不到,您快说吧。”
翁雷霆不好意思了,他不是故意真让他们猜的。
刚忙道:“说东董的大老太爷让人去寻了6仵作,不知道问了什么。6仵作那嘴巴可是公认的严实,只是后面还叫了董盛兴过去。有传言说董大老太爷用杯子砸了董盛兴,说是头都砸出血了。只是这个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今个董盛兴是告了假的。”
陶老三好像想到了什么,惊道:“不会是那宁欣郡主的死有蹊跷吧,否则为何去寻仵作?”
胡老四道:“八成是这样的,毕竟同去的还有那位王公公。刺杀是绝对不可能的,翁兄弟说得对,那么多人跟着呢。照我看不是生了意外,那就是气的自残了。”
翁雷霆指着董如意的那个方向,问道:“她怎么了?”
屋内的五人全都朝着董如意的那间房看去,陶老三小声道:“很吓人。”
陶老三可是读过书的,能从他嘴里说出吓人来,翁雷霆就有些好奇了。? ?八?一中文 .
随后他看向另外的四人,张老五小声道:“那张脸黑的跟那啥一样,远远看着都吓人。”
翁雷霆虽说好奇,却没有没事找事,而是乖乖的回去了。
他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得罪了屋里的那位,他日后能不能坐稳这个帮主的位置,可是还要指着人家帮忙呢。
麒麟阁的势力越大,对翁雷霆越有好处,漕帮不会让一个周边势力不买账的人坐上帮主之位。
而此刻的董盛兴躺在床上,额头绷着纱布,他在担心陈家会不会追究,他在担心自己的未来,他都在考虑要不要降低姿态去见见董文德了。
当然他除了担心外,还有着满腔的恨意。
他恨极了二太夫人,要不是二太夫人,他也不会有陈家这门亲事。
没有陈家的亲事,也就没有今日之事了。
随着宁欣公主陵大门处的落石落下,董文德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毕竟去了心病,伤也是不起眼的小伤。
王公公见状开始催促了起来,眼看留在江宁府的日子不多了,董如意依旧没有回去。
董文德看着王公公,“本官也想尽快启程回京,可是小女董如意还没有回来,陛下有提让臣一定要把小女带回京,这可如何是好。”
王公公一听也有些着急了,眼看不能再拖了,只是董如意的是可怎么办?
他归心似箭,只好亲自去寻了陈静之夫妻,陈静之摇头道:“如今我也不知道她到哪里了,或许快到了吧。”
陈夫人摇头,“如姐有些平安信回来,只是没有提到哪里了,估计是小孩子忘记交代了。”
陈静之听着陈夫人这话,一百个一千个无语,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她夫人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只是他们的确不知道董如意人在何处。
董文德急的团团转,“你说岳母、岳父是不是有什么瞒着咱们,如姐到底去哪里了啊?”
陈氏摇头,表示不知,半晌后,道:“要不咱们去问问,问多了,母亲也就不好不说了。”
董文德表示赞同,带着陈氏去了陈夫人那里,谁知陈夫人出门了。
二人只好转战陈静之处,结果陈静之去和陈朔下棋去了。
陈夫人心中嘀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很显然父母都在躲他们。”
董文德和陈氏只好回了自己的院子。
郡主府的建造已经接近了尾声,董文德只能先放下董如意,去郡主府监工。
他看着那豪华的郡主府,腿肚子都在软,他们家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
沈妈妈带着董世杰去给陈氏请安了,陈氏看着董世杰道:“还是你懂事,你那个长姐太野了,这会子都不知道到哪里了。”
徐妈妈又来了,陈氏见徐妈妈来了,整个人都不好了,上一次徐妈妈过来可是带来了一摞子名册和账簿,这一次…
徐妈妈见到陈氏,行礼道:“奴婢见过夫人,夫人安,奴婢收到了大小姐的书信,特来送给夫人过目。”
陈氏大喜,“又有信了,快拿来。”
徐妈妈看着陈氏高兴的模样,一股无力涌上了心头。心道:“夫人这是被大小姐吃的死死的啊,平日里念叨大小姐野,可是这只是见了书信就变了模样。”
陈氏看着信,最后竟然热泪盈眶。
迎春见了,赶忙道:“夫人怎么哭了,等下让老爷见了,还以为是奴婢们把夫人气哭了呢。”
陈氏破涕而笑道:“你啊,就你这么没规矩。如姐说她给我们置办了一些产业,说趁着我们在江宁府,让江宁府的管事们过来见见。”
迎春笑道:“看来我们大小姐不管人在哪里,都没有忘了老爷和夫人。”
陈氏笑道:“可不是么,只是我们哪里会要她的东西,帮她先管着,等她出嫁再给她充了嫁妆。”
随后陈氏反应了过来,“这孩子,又没有写她到了哪里了。”
傍晚,监工了一整日的董文德回来了。
董文德看着眉头紧皱,一脸纠结的陈氏,关心道:“这是怎么了?早上我出门时还好好的,可是见到岳母了?”
董文德最惦念的便是出门在外的董如意了。
陈氏从桌上拿了一张纸递给了董文德。
董文德接过一看,大喜,“是如姐的信。”
他看了信后,高兴道:“如姐懂事了,还想着给咱们置办产业。也不知道他个子长了没有,估计是在路上,这才没有写身在何处……”
董文德磨磨唧唧的说了一堆,见陈氏还在恍惚,赶忙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陈氏起身道:“您自己去西厢房看看吧。”说完,她又开始呆了。
董文德见陈氏不妥,赶忙喊了迎春,“迎春,夫人这是怎么了?”
迎春一脸的无奈,“老爷跟奴婢过去就知道了,也不知道大小姐是如何做到的。”
董文德心道:“这一个个的怎么都不正常了呢。”
等迎春打开西厢房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八个大檀木箱子。
董文德不解道:“这是什么?”
迎春上前打开了一个大木箱子,解释道:“这是大小姐让人送来的,是大小姐给老爷、夫人置办的产业。”
董文德一愣,随手拿起了其中的一本,翻看了起来。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这些年除了读书外,基本就没有理过庶务。
生母的嫁妆是陈家人在打理的,而董家压根就没有什么让他打理的庶务。
以至于他压根就不通庶务。
董文德连着翻看了几本,他除了认出这里面有董如意的亲笔备注外,其他的简直就是一窍不通。
董文德傻傻的问了一句,“这些抬过来是做什么的?”
迎春一愣,心中好笑,把来人的话学了一遍。
“左边这四个箱子是前半年的账簿,大小姐已经同管事们对过账了。之所以送来给老爷和夫人们看,是想给老爷、夫人作参考用的。另外的这四个箱子才是老爷、夫人要过目的,这些是近半年来的各处账目。”
迎春手指着前面的两个箱子继续道:“只不过这两个箱子是江宁府的,老爷、夫人要抓紧时间了,如果不赶在离开前同管事对了账,过阵子还得麻烦这边的管事上京对账。八一 ?.1ZW.至于另外两个箱子,老爷、夫人可以路上慢慢看,那两箱是京兆的产业,等老爷、夫人回了京兆,再同那边的管事们对账就来得及。”
董文德看着迎春打开的大箱子,四个箱子全都装的满满的,他忽然感觉自己头晕脑胀,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他颤抖着手道:“这么多都要看?”
迎春无奈道:“来的人是这样说的。”
原本每天盼着董如意回家的董文德和陈氏,此刻已经自身难保了。
他们夫妻要在回京前,同那些个管事对清账目。
董如意只把她置办的十分之一的产业划给了董文德夫妻,不是她小气,她实在是怕吓坏了董文德。
划给董文德的产业都是京兆和江宁府两地的,而那些个大管事也全都是她精心挑选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江宁府的管事们络绎不绝的来了陈家。
好在陈明扬和陈明修给力,直接帮董文德拦了郡主府的事。
董文德自此每日便同陈氏琢磨起账目来。
陈氏揉了揉太阳穴,她总算明白母亲为何总是如此了,实在是头晕脑胀。
董文德见了很是心疼,他拿过陈氏手中的账簿,犹豫道:“要不然,我去求求明行吧!”
他是不好去求陈明宇的,陈明宇作为陈家的长子嫡孙,平日里要处理的事就很多。
再加上先前他丢开手头上的事帮忙修陵,如今怕是已经自身难保了。
陈氏拿回了董文德手上的账簿,叹气道:“行不通,我老早就去找过明行了,明行那边的账簿比咱们这里还多,前段时间耽搁下来的都堆了一书房了。”
随后她一本正经的看向了董文德,“而且明行说的对,咱们总归是要学着看、学着管的。不说其他,单说圣上对你的器重,万一有朝一日,圣上让你去户部,难道你要同陛下说,臣不会看账簿吗?”
董文德的嘴角抽了抽,明行这话说的难听,到还真是那么个道理。
他心中默念,“这次回京,可千万不要让他去户部啊。”
屋内安静了下来,看账的时间非常的快,他们感觉没有看多少,就到了晌午。
白芷进屋道:“老爷、夫人要在何处用饭?”
陈氏道:“去东厢吧。”
董文德伸了伸胳膊,“回头咱们得请几个好点的账房先生才是。”
陈氏点头,道:“还是贤清聪明,等咱们回了京,就开始找,这边的找了也不见得愿意跟咱们过去。”
董文德点点头,牵着陈氏的手去了东厢房。
廊下的白果偷偷的看着董文德,喃喃道:“老爷真是痴情呢,要是老爷把对夫人一半的好给我,该多好!”
陈夫人一边给董文德布着菜,一边道:“贤清,你说如姐这一年来到底是怎么过的啊?难怪母亲要送她去散心,天天对着那些个账簿,真真是要疯掉了。”
董文德点了点头,“我看如姐怕是玩的太开心了,这才迟迟的不回来。只是眼看着不能再拖了,我是真想她,而且也不能让她一个人进京啊。”
陈氏一听,放下了筷子,“如果咱们这边的账目对好,如姐还没有回来,那咱们也不等了。我看明扬和明修都长大了,实在不行就等他们忙完了郡主府,让他们送如姐过去。”
董文德点点头,最后也只能这样了。
如今的陈明行也是忙的团团转,不是他不想帮董文德夫妻,实在是他也自身难保。
董如意所有的产业他都有份,董文德夫妻要看的账目,他要看;董文德没有看到的那些个账目,他也要看。
而董如意那个甩手掌柜的,只负责开店、置办产业和选大掌柜的,剩下的全都交给了他。
如今陈家二房里,陈明行分的所有家产全都交给了万氏,而他就专门处理同董如意合作的生意。
万氏同样是一个头两个大,原本她就管着三房的家产,如今加上自家男人的。这一上手,她才知道陈明行平日里管了多少事。
陈明行如今是只要一想起董如意,就有想要揍人的冲动。
陈家人就像离开了江宁府一样,安静的不行。
陈夫人同平姨娘说着闲话,“你说这大房、二房怎么都这么消停啊,就连贤清夫妻都没有再过来了。”
平姨娘笑道:“奴婢之前打听过了,说是都忙着看账簿呢,这不是入秋就要收租子了,他们得赶在收租子前把今年的账目对仔细了。”
陈夫人笑道:“这如姐可真是越来越本事了。”
陈氏如今是牟着劲的学,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陈夫人,如今陈家最闲空的就是陈夫人夫妻了。
她怕他们回到京中,董文德有了公务,那么就无暇理家里的这些了,那么这些庶务早晚要交给她来打理的。
其实董如意早就给他们请好了账房先生,如今那些个账房先生就住在他们京兆的董府中。
至于现在,重点还是要分散董文德夫妻的注意力,省着他们总想到自己。
董如意压根就没有想过,让他们短时间就看完那么多账目。
她自己如今能快的看账、盘账,那还是因为有上一世的经历。
而且她上一世要是没有盘过户部的账目,如今也不会一目十行。
而此刻京兆董府内的账房、管事们也在盘算着京兆这半年内的账目。
那是一个三进的宅院,只是是个大型的三进。
账房、管事、幕僚全都住在一进的东厢房里,只是那个一进的东厢房就有二十几个独自的一进小院。
董如意明面上的身家其实并不多,这是她经过仔细核算过,才露出来的,她还有一半的身家是在麒麟阁阁主冷玉名下的。
至于董如意到底有多少身家,怕是也只有董如意自己知道了。
周朝重文轻武,尤其是南方,不管多穷的人家,除非是吃不上饭的,都会读上两年书。
而这批难民的资质也不是太差,能造反起事的哪个会是省油的灯。
董如意让麒麟阁的一众幕僚严谨把关,但凡有一技之长的全都收入麒麟阁,留作观察。八?一中?文 ≥.≈≈1≤Z=W≈.≈
但凡人品有问题或是能力有问题的,就地安排个跑堂、小二之类的。
至于之后是无法胜任,还是惹了什么事,那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董如意看了看天色,放下手中的笔,道:“香菊,收拾一下。”
香菊快的整理好了桌上的图纸,然后放入了一旁的梧漆木盒子中。
董如意站着不动,看着香菊。
香菊看了看自己整理好的桌面,心道:“没有问题啊。”
她见董如意不懂,只好试探着问道:“还有什么要收拾?”
董如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咱们三日后回江宁府。”
香菊一愣,高兴道:“什么?咱们要走了?太好了,总算是可以离开这里了。”
她看向董如意,这才反应过来,“小姐刚刚是在开奴婢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坏小姐。”
香菊去收拾东西去了,他们来的虽然匆忙,可是后面王富贵亲自送来了不少东西。
董如意让人寻了翁雷霆过来,她开门见山道:“叨扰多日,多谢少帮主关照,我三日后启程回江宁府。”
翁雷霆惊道:“董小姐要走?”
他负责招呼董如意,是有任务的。他老爹让出了修养的院子是为了避人耳目,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董如意点头同意,江宁地界会支持他做漕帮帮主。
董如意笑道:“少帮主还想留我一直住下去不成?”
董如意这样浅浅的笑,翁雷霆在熟悉不过了,他心中打鼓,嘿嘿道:“知道你会走,只是没想过会这样快。”
董如意道:“你放心,其他地方我不敢保证,但是江南这里,如今我说的算。漕帮除了你,其他人谁也别想在江南地界吃的开。”
翁雷霆惊了,喃喃道:“江南?”他以为董如意把江宁说成了江南。
董如意恩了一声,“是江南。”
翁雷霆直到离开时,头还是晕乎乎的,他爹说的可是,“只要董小姐默许江宁这里只有你才吃得开,那么谁做这个漕帮帮主,漕帮的其他当家都要掂量掂量的。”
漕帮管的便是河运,主运漕粮。他们要保证漕粮不变质、不短少,要保证漕运的水道畅通无阻。
江宁地界有一段水路是南北运河的必经之路,一旦漕帮同地方势力不和,那么就意味着这段水路是不安全。
不提其他,但凡出个什么意外,漕帮没有准时把官粮送到,或是官粮出了什么问题,那就是砍头的祸事。
翁雷霆直接去了翁帮主眼下修养的院子,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爹。
他进了院子,就见院子里的人忙做一团。
翁夫人的声音传了出来,你都如此了,就让人把霆儿叫过来吧。
随后便没了声音。
翁雷霆推门走了进去,翁帮主的声音很小,说几个字就要喘上一喘。
翁夫人见状,哭道:“好,好,我不叫,我知道,我都知道,霆儿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影响了他。”
翁帮主点点头,闭上眼睛,好在胸口处还有起伏。
“娘,爹怎么病成了这样?”翁雷霆的声音一出,翁夫人猛地转过了头。
“霆儿,你怎么过来了,你爹没事,没事…”翁夫人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翁雷霆道:“娘,您别哭,大夫怎么说的?您倒是说啊?”
翁夫人道:“大夫说,就这两日了。”
翁雷霆后退了一步,然后快的走到了翁帮主身边。
他轻轻的跪下,道:“爹,董小姐三日后就要回江宁府了,她答应了帮儿子了。”
他说着也哭了起来。
翁帮主听到了翁雷霆的声音,把手放在他头上,道:“霆儿来了?”
翁雷霆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翁帮主道:“男子汉大丈夫,别哭,跟爹说说,董小姐是怎么说的?”
翁雷霆硬生生的扯了个笑容,道:“董小姐答应了,她说其他地方她不敢保证,但是江南,以后只认我一个人。”
翁帮主满脸的笑意,随后咳嗽了起来。
翁雷霆赶忙扶着他,给他顺气。
翁帮主道:“既然如此,告诉董小姐,今日就回去吧,我怕我挨不过三日了。”
翁雷霆擦了一把眼泪,道:“我这就让人去说。”
翁帮主推开他的手道:“你亲自去,以表诚意,说清楚原因。我的事能多瞒一会,就多瞒一会。”
翁雷霆点点头,那袖子擦了把脸,然后跑了出去。
翁夫人在一旁垂泪,见翁雷霆走了,这才扶着翁帮主躺下。
香菊的收拾行囊引起了厢房里的几人的注意。
程老大五人开始着急了,眼看着一同造反的弟兄全都有了着落,眼看着董如意那边的人已经在收拾东西了,程老大五人真的开始着急了,他们的去处还没有着落呢。
陶老三道:“这样不行,咱们去见见她,咱们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些日子至少没有红过脸。”
五人商量了一下,陶老三定了一下他们此次的目的,他生怕冲动的老二和老五搞砸了事情。
他们要先感谢一下董如意,感谢她按照约定妥善安顿了他们的弟兄;然后再道歉,是他们小人之心扣了董如意这么长时间,害得他们一家人不能团圆。
最后再看情况,看看要怎么求人家给他们五人也寻个去处。
胡老四寻了香菊,“香菊姑娘,我等想见见你家小姐。”
香菊点头,“胡四爷稍等,容奴婢进去问问看。”
胡老四点点头,叫来了不远处的其他四人。
张老五道:“怎么说?”
胡老四道:“哪有这样快,说进去给咱们问问。”
董如意沉思了片刻,让香菊请他们五人进来。
五人见到董如意后,同时行礼,“谢董小姐安顿我等弟兄。”
董如意摆手,“不必谢我,这是我们之间的协议,亦是我应该做的。”
程老大看向陶老三,陶老三示意让他按照先前商议好的说。
程老大,道:“董小姐客气了,我们兄弟几人,还要同董小姐道歉呢。如果不是我们,董小姐一家早就团聚了。”
董如意略有深意的笑道:“这原本就是我自己的意思,是我个人原因,同你们无关。八一中?文网 ? .”
程老大见此,直接跪下道:“请董小姐给我等也指一条退路。”
其他四人见状,全都跪地道:“请董小姐给我等指一条退路。”
董如意见他们跪下,并没有太大反应,依旧是那副笑容,她本就是官身,这样的跪,她受的起。
董如意道:“起来说话。”
五人相互看了看,谁都没有起身。
香菊小声道:“小姐让你们起来,还不赶紧起来。”
五人相继起身,一个个站好,等着董如意开口。
董如意道:“你们五人可愿意分开?”
在董如意眼里,他们这样的还是分开比较好。
五人相互看了一眼,这段时间他们相处的很好,更有英雄惜英雄之意。虽然不舍,却也明白什么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程老大道:“我等愿听董小姐安排。”
董如意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么陶先生、胡先生不如去麒麟阁。你们之前在官家面前露过面,而且如今的年纪也都不小了。这样的年岁,又生过那样的事,科举很显然是不现实的。我看不如就去做个幕僚,既能一展心中的抱负,他日麒麟阁也会给你们养老。”
陶老三、胡老四对看一眼,行礼道:“全听董小姐安排。”
董如意看着神情有些不自在的陶老三和胡老四,没有追问,而是看向了另外的三人。
陶老三心道:“自己才三十出头啊,这科举怎么就晚了呢。”
胡老四同样在想,“自己上个月才刚满二十五,他这个年纪科举怎么就来不及了呢?难道只有四五岁的科举才算正常?”
只是有一点董如意说的对,就是他们见过王公公和董文德等人,万一日后被认了出来,那后面的麻烦事可就多了。
董如意继续道:“至于你们三人,我看去当个护院倒是很合适,毕竟护院是待在府内,很少露面的,只是去当谁家的护院就要仔细斟酌了。”
程老大三人同样行礼道:“全听董小姐吩咐。”
董如意点点头,刚想继续开口,就看到脸色难看的翁雷霆跑了进来。
因为程老大几人在,董如意的门也就没有关上。
翁雷霆眼圈泛红,道:“我爹要不行了,他让我同董小姐道歉,招待不周,怕是董小姐要尽快离开了。”
董如意一愣,快的走了出去,这是她来到漕帮第一次走出院子。
果然如她所想,院子外面有好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董如意看着那些鬼鬼祟祟人,吩咐道:“香菊,去把我这阵子写的东西全都烧了,你亲自看着烧,一张都不能剩下。”
香菊惊道:“小姐,那可是你这一个月来起早贪黑画的啊。”
董如意面无表情道:“快,否则时间该来不及了。”
香菊跺了跺脚转身跑了进去。
同样现端倪的翁雷霆冲了出去,抓住一人道:“你是谁的人?来此处做什么?”
翁雷霆的怒气,吓跑了其他几人。
董如意走到翁雷霆一旁,道:“少帮主,这些人连棋子都不算,何必同他们置气。”
翁雷霆松了手,那人见状,踉跄的跑远了。
董如意继续道:“胡四爷、张五爷,这里和香菊就拜托二位了,程大爷你们三人同我去见翁帮主最后一面。”
翁雷霆震惊的看向董如意,这时候她不是应该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吗?
董如意道:“少帮主带路吧。”
翁雷霆劝道:“董小姐,我爹说了,让您…”
董如意道:“来不及了。”
说完她朝着右边走去。
翁雷霆愣住了,董如意同她的人没有离开过那座院子,她怎么知道他爹现在住的院子在右边。
只是来不及多问,他和程老大赶忙跟了上去。
董如意等人走后,胡四爷道:“老五关上院门,让董小姐带来的人守着,咱们进去看看香菊姑娘。”
张老五也听出董如意话中的严肃,二人一同进了屋子。
香菊此刻已经烧上了,她蹲在地上一边烧一边哭,就像烧了自己心爱的东西一样。
胡老四和张老五对视一眼,他们都不知道要如何劝说。
张老五蹲下道:“我帮你。”
香菊哽咽道:“这是小姐吩咐我做的事。”
张老五抬头看向胡老四,示意人家不用。
胡老四道:“你家小姐是让你看着烧,又没说非得你来烧,顶多我们不看正面,反着拿,而且董小姐都说了,要快,怕时间来不及。”
香菊见状,把手中的盒子放下,然后打开了桌下的一个大木箱子,那里面装的都是卷好的宣纸。
胡老四二人同时惊道:“这么多?”
香菊白了他们二人一眼,心道:“要是不多,我怎会如此心疼,这些可是小姐这一个月辛苦写的画的。”
张老五道:“这样要烧到什么时候,我看直接把箱子抬院子里点了算了。”
香菊哼了一声道:“这是梧漆木的箱子,水火不侵。”
张老五想说哪里有那样的木头,可是胡老四拉了他一把,道:“梧漆树百年成树,千年的才能制成物件,不是有银子就能买来的。”
他不知道梧漆木到底能不能烧着,但是他知道那东西有市无价,有钱也买不到。
香菊看了胡老四一眼,道:“算你识货。”
最后他们还是把箱子抬到了院子中,这才点了火,一张张的烧了起来。
去到翁帮主病榻前的董如意,静静的站着,很显然,翁帮主怕是连今日都过不了了。
她不能赌,万一翁帮主今日便没了,那么她就算离开了漕帮也离不开漕帮的势力范围。
如果是那样,到不如留下,以守为攻。
大夫用了针灸,道:“半个时辰内会醒,有什么话就赶紧交代吧。”
此刻的门外已经守了许多人,程老大三人也在门口守着。
不一会就听到外面传来了镇天的哭声,“大哥,大哥,让开,怎么这个时候才告诉我们。”
那人冲到了床边,翁夫人擦着眼泪,道:“三叔,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是你大哥不让。他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就连霆儿也是今日才知道的…”
翁夫人说到一半就已经泣不成声了。八一 .
三当家怎么会不懂翁老大的意思,故而点点头,站去了一旁。
董如意站在翁雷霆的身侧,三当家只看了她一眼,就没有再去看她了。
接下来漕帮的二当家,翁雷震等翁家人全都6续的到了。
众人就这样的看着床上昏睡的翁帮主,此刻没有一人着急翁帮主为何还不醒来。
他们中间有些人巴不得翁帮主就这样一句话不说的死去。
他们中有人注意到了董如意,董如意依旧是一身的男装,他就站在翁雷霆的身侧。
众人都以为这是翁帮主的私生子,只是看着董如意的年纪,不由得在心中说上一句,“翁老头好本事啊。”
翁帮主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翁夫人坐在床边,激动道:“你可算是醒了,他们都来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屋内。
此刻的翁雷震冲了出来,跪在床边,道:“大伯,雷震来了。”
翁帮主点点头,喊着:“老二、老三…”
他说的老二、老三很显然不是在就叫翁家人,而是叫钱老二和潘老三。
翁雷震大嗓门道:“大伯,您要说什么?”
他那膀大腰圆的身子,直接把翁夫人挤到了一旁。
翁雷霆赶忙扶着翁夫人就要上前,结果被翁家人挡了下来。
董如意后退了两步,她可不想同这些五大三粗的粗人撞到一起。
她找了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然后就看到二当家和三当家都默不作声的看着翁家人闹腾。
董如意心道:“就知道他们定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董如意从翁雷霆的身后走到二当家和三当家的面前。
“你们确定翁帮主没有做死后的安排?确定他没有留下什么话?确定他之前没有交代过身边的亲信?”
董如意的三个问题,让二当家和三当家呆立当场。
董如意继续道:“貌似这屋内好像少了翁帮主的人吧!如此这般,未免操之过急了些,至少要等人死透了再说。”
董如意那稚嫩的声音直接敲在了他们的心头,的确啊,这屋内怎么不见那人。
帮主过世是多大的事,漕帮的大管家怎么可能会消失不见。
翁帮主的确是留了后手,此刻的漕帮大管家已经安排好了人手。
一旦有人敢闹事,他们就是拼着漕帮元气大伤,也要辅佐翁雷霆上位。
翁帮主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异样,并且做了部署,否则他们今日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翁帮主已经如此这般病歪歪的十年了,他们虽有留意,却也不敢动作过大,他们只留了人在翁雷霆身边。
他们哪里知道翁老头竟然连翁雷霆都瞒了,他就不怕死前见不到亲生儿子的最后一面吗?
二当家咬咬牙,心道:“够狠。”随后他让他的人把翁家人全都拉开了。
三当家见了,同样的扯开了翁雷震。
翁雷震不解,不停的使着眼色,他们在来的路上可是已经达成协议了啊。
他们的协议就是,不管翁帮主说什么,都一口咬定帮主之位传给了他。至于好处,自然不会少了。
翁帮主很失望,他闭上眼睛,平息自己的心情。
他想到了跟着他一辈子都没有享过福的妻子,还有那年纪小小就要努力、拼命扛起漕帮的幼子。
他再次的睁开了眼睛,明子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想开口说话,嘴巴能出声音,可是太过微弱了,就连翁夫人都没有听清楚。
翁夫人贴在他的唇边,道:“延哥,你要说什么?”
所有人都靠近了一些,他们没有做声,很显然翁帮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董如意拍了拍翁夫人的胳膊道:“我会唇语,让人拿笔和纸来。还有让他们后退一些,一身的汗味,好人都要熏死了。”
翁夫人一愣,赶忙喊道:“翠儿,翠儿,快去拿笔和纸过来。”
翁雷霆眼圈泛红的,示意众人稍稍往后退一退。
就这样,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下,董如意写出了第一句话,并且念了出来,“漕帮下一任帮主是翁雷霆。”
翁雷震吼道:“不可能,大伯之前就说过有能者居之,你问问其他人,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翁家人全都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是不是看错了啊。”
董如意道:“放低你们的声音,这是翁帮主的意思,不信你们自己看。”
董如意转头对翁帮主道:“你刚刚说的是不是要把漕帮传给你的亲生儿子?如果是,你就眨巴两下眼睛,如果不是,就闭上眼睛。”
结果翁帮主瞪大了眼睛,眨了两下。
董如意转头道:“看到了吗?不用我再确定了吧?”
三当家此刻已经彻底的无语了,喃喃道:“这也可以啊?”
然后他看向了二当家,二当家道:“难道他真的懂唇语?”
董如意看着翁帮主,继续提笔,在翁帮主身边的翁夫人此刻已经是一身的冷汗了,因为她压根就没有看到丈夫有说话,嘴都没有怎么动,哪里来的唇语。
董如意转过身,正好挡住翁帮主的脸,然后又刷刷刷的写了一排字。
转身道:“翁帮主说了,他已经同麒麟阁阁主冷玉达成了协议,麒麟阁只会支持翁雷霆做漕帮帮主。至于其他人做这帮主之位,那就只能放弃江南这段的漕运了。”
董如意的话一出,屋内顿时乱了起来。
二当家道:“什么?这怎么可能?”
翁雷震也惊了,“什么冷玉?他是什么人?他说让我们放弃漕帮的江南,我们就放弃吗?开什么玩笑?”
董如意没有理他们,继续写了起来。
他们此刻一个个都探着头,等着下面的话,否则他们吵翻了天也是没有用的。
翁夫人此刻已经背对着众人了,她的身体正好挡住了翁帮主的上半个身子。
董如意继续道:“翁帮主说,那麒麟阁早就看上了江南的漕运,只是碍于他的面子,这才没有下手。如果众位不信,可以去打听一下如今麒麟阁的势力范围。”
众人全都沉默不语了,他们没有人要证实这到底是不是翁帮主说的,如果此事是真的,那么就算不是翁帮主现在说的,那么也会是他提前交代好的。
a董如意又开始了,“翁帮主说,你们大可去试。?八一中文??网? .”
屋内已经有些安静的可怕了,落叶可闻,翁帮主如此说,那么就是真的了。
三当家开口道:“我看雷霆挺好的,我们不同意,也是因为他年纪小,怕他不抗事。只是谁没有年轻过呢,慢慢教就是了。”
二当家见三当家开了口,也补充道:“老三说的没错,我觉得雷霆也挺好的,至少前阵子镇江那么乱,漕船都没有出过差错。”
翁雷震眼睛瞪的溜圆,一脸的不可置信,就因为一个什么阁,因为一句捕风捉影,他们就倒戈了?
没有人注意到刚刚的翁帮主已经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只有抓着翁帮主手的翁夫人,拼命地忍着,她死死的攥着丈夫的手,生怕谁看出端倪来。
董如意又刷刷的写了起来,然后道:“翁帮主说,翁雷震的能力的确很强,不能埋没了,北面的那段就交给他去负责了。”
屋内众人全都看向了翁雷震。
反应过来的翁雷震直接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运河以北对他们来说是最难搞的地方。
那里哪会有什么油水可捞,尤其是京兆的那段,一个弄不好,赚不到油水不说,还要自己搭银子进去。
那里最低的官可都是五品,皇亲国戚数不胜数,他们这样的人,要是不小心招惹了谁,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董如意道:“翁帮主是这样说的,对不对?”
她转过头,然后身子一震,直接碰到了翁夫人,她瞪大了眼睛,装模作样道:“翁帮主,翁帮主…”
翁夫人在董如意碰到她时,就有了警觉,等董如意喊出第一声翁帮主时,她就大哭的喊了起来。
她哭的悲切,她实在是忍的太久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翁帮主就这样走了?那么接下来……
翁雷霆跪地哭道:“爹。”
董如意松了口气,可是她却走不了了,漕帮帮主大丧,她是不可能这个时间离开的,至少要等到丧。
董如意起身道:“翁夫人节哀,后面该夫人和少帮主的了,我先回去了。”
翁夫人擦了眼泪,跪地直接给董如意磕了个头。
这会谁要是还以为这孩子是翁老帮主的私生子,那么谁就是傻子了,只是这人是谁呢?如果没有他在,又会如何呢?
翁雷霆同样的给董如意磕了个头,今日要是没有董如意在,怕是不能善了了。
他起身要送,董如意摆手道:“翁帮主无需相送,有程大爷在呢。”
董如意出了门,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门里。
程老大三人见出来的是董如意,就知道翁雷霆坐了帮主了。
董如意道:“麻烦程大爷送我回去,程二爷和陶三爷留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毕竟翁雷霆还是个孩子。”
董如意说完径直的离开了。
程老大指着董如意道:“她竟然说翁雷霆是孩子,她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真是…”他说着快走了两步追了上去。
程老二傻傻道:“董小姐怕是比翁少帮主小十岁呢吧?”
随后其他人鱼贯而出,他们此刻着急回去,他们要查一下翁老头到底是如何勾搭上麒麟阁的。
董如意回到了小院,此刻小院内站了十几个漕帮弟子。
而院中的火已经灭了,看着门的破损,很显然是破门而入的。
此刻漕帮的人把香菊等人围在院中,另外的几个人在院内不停的翻找着什么。
香菊道:“我们是你们帮主请来的贵客,你们如此就不怕帮主怪罪?”
那些人中的领头道:“我们就是奉了新帮主的命令来的,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是干什么的?还有这些是什么东西?”
屋内出来的人,小声道:“屋里只有一些值钱的物件,其他都没有。”
董如意走进了院子,“老帮主已经过世,新帮主正在处理老帮主的身后事,可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
院内的人转过了身,程老大把董如意护在身后,大喊道:“新帮主是翁雷霆。”
香菊见状赶忙跑到董如意身边,护着董如意道:“他们不知道要找什么?”
董如意道:“东西都烧了吗?”
香菊一张小花脸蛋,点着头道:“奴婢看着烧的,一张不剩。”
董如意恩了一声,道:“干得好。”
香菊脸一红,站在了一旁。
院内的人全都惊楞住了,他们老大没成功吗?那么他们怎么办,在漕帮出卖兄弟可是要被剁手的。
他们绕开了董如意,撒腿就往门外跑,生怕谁挡了路,跑慢了。他们要去问问到底生了什么,不是说保准的吗?
如果,要是他们真的失败了,那他们后面要怎么办呢?他们是不是要连夜跑路了。
香菊见人都走,呜呜的哭了起来,“小姐,太可惜了,这些日子您辛苦画的,就这样烧了。”
董如意安慰道:“好了,烧了就烧了,只要你家小姐在,再画便是了。”
香菊点了点头,跟着董如意进了屋内。
屋内被人翻得乱七八糟的,就连梳妆台上的玉梳都被顺手牵羊了。
香菊气道:“这些个混蛋。”
董如意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清点一下,看看都少了什么。”
香菊气的躲了躲脚。
董如意道:“等下把少了的物件送去一份给翁帮主,然后再送去一份给官府,但凡买卖交易的,一经现一律送官。”
香菊脸上露出了笑容,道:“是,奴婢一定对的仔仔细细的。”
门口站着的胡老四听的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这要是报了官,那么那些个人就是地地道道的贼盗了。再加上他们今日的事,漕帮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赶尽杀绝’四个字浮现在了程老大的脑中。
董如意折腾了一日,略感有些疲累,心道:“这身子还是太小,太弱了。”
只是如今她年纪如此,除了强身健体外,是不可能一下子长大的。
董如意心道:“要不然学点功夫呢。”
香菊道:“奴婢服侍小姐先梳洗一下吧?”
董如意道:“你去照照你自己。”
香菊诧异,拿起一旁的小镜子照了照,她的脸瞬间涨红,然后扭头就跑了出去。八?一?中文 ?.㈧?1㈧Z㈧W?.
等她再出现时,已经梳洗干净了。
屋内被婆子们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香菊一边收拾一边道:“真是一堆土包子。”
董如意抬头看去,顿时一阵无语。
她看到香菊手中拿着的梧漆木小盒子,只是里面的银子不见了。
那盒子里面只放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和不到二十两的碎银子。
更重要的,那张五百两的银票是董如意自己钱庄的,每一张都有编号,因为只能在江宁府的吉祥钱庄或是京兆的吉祥钱庄兑换。
而他们蠢的竟然留下了那个有银子都买不来的梧漆木盒子。
董如意道:“跟吉祥钱庄的管事说,我那五百两银票被偷了。”
香菊应下,这才服侍董如意梳洗、睡觉。
她见董如意睡熟了,这才走到院里,吩咐院子里的四个婆子去给翁雷霆送消息。
只是这会怕是翁雷霆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的确,翁雷霆此刻一身孝服的快的赶了过来,同来的还有之前闯他们院子的人,那些人都被翁雷霆五花大绑的绑来了。
至于东西,只有一小部分。
漕帮从来不会直接打杀了弟兄,但是会赶出去,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要被赶出去了,那么值钱的肯定是要留着的。
香菊看了一眼那些个物件,然后抽出了一张单子道:“这上面是我们这次丢的所有东西。”
翁雷霆接过一看,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很显然他带过来的东西是不够的。
香菊让身后的婆子接了东西,随后挑拣了一番,里面竟然还有不是他们的东西。
翁雷霆歉意道:“您看这弄的。”
香菊道:“翁帮主,我家小姐知道如今您是内忧外患的,这些人翁帮主还是按照帮规处置吧,至于他们偷的东西,那边是我们的私仇了。等他们出了漕帮,我们再私了好了。”
翁雷霆点头,他不是他爹,不会让这些人继续留在帮中。而且董小姐该帮的,不该帮的,人家都帮了。事到如今,他不会再放过翁雷震等。
翁雷霆道:“把他们全都赶出漕帮,日后他们不是漕帮的兄弟,也不再受漕帮庇护,至于其他就免了,老帮主今日过世,我不想今日见血。”
众人见翁雷霆没有作他们,全都松了口气。他们只是没有想过,他们的命运从离开漕帮的那一步就开始改变了。
董如意睡的迷迷糊糊的,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
她起身喊道:“香菊。”
香菊跑了进来,道:“小姐您可算是睡醒了,刚刚家里那边来了消息,说,老爷、夫人和大少爷要下个月初二回京。”
董如意一愣,喃喃道:“要走了吗?”
她回过神,道:“老帮主何时丧?”
香菊道:“这个月二十六。”
董如意沉默片刻道:“去跟翁帮主说一声,我们二十七离开。再让人去和王富贵说一声,让他多带点人,在漕帮外接咱们。”
香菊点头,转身出去了。
董如意叹道:“只有五日,也不知道能不能见上一面。”
她指的见上一面,是远远的偷看一眼,她并没有打算与他们相见。
经过这次事,让她明白,有些东西还是装在心中比较安全,万一让其他人看到了,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最终都是后患。
总算等到翁老帮主丧了,董如意等人站在来宾中看着一众漕帮兄弟用漕帮的方式送葬。
翁夫人哭的不行,要不是不放心翁雷霆,她早就想跟着去了。
好在一切顺利,第二日,董如意终于要离开了。
只是离开时又有了麻烦,翁家人围堵了她院子的大门。
他们暗指董如意是翁老帮主的私生子,他们要出面替董如意做主。
他们吵吵嚷嚷的都在说翁夫人母子黑心,任由翁家血脉外流。
以翁雷震为的翁家族人暗指如果翁雷霆母子不能容人,容不下翁家子孙,那他们就要开祠堂了。
自从生上一次事后,董如意所住的院门是一直锁着的。
而翁雷霆也派了人在此保护。
此刻翁雷霆已经带着人赶了过来,他见大门紧闭,这才松了口气。
已故的翁帮主为人正直,这些年他壮大漕帮势力功不可没,但是翁家的某些人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好处。
已故翁帮主是识人用人,像翁雷震这样有能力的,他自然会用,但是有些没有能力的,他也只好公事公办了。
以至于有一多半的族人都站在了翁雷震的身边。
当然翁雷震这些年也没少给他们好处,如今又没少许诺日后的事。
翁老帮主的五堂弟上前道:“雷霆,你今年才多大,你爹就是在外面有了女人,还能与你说不成。这事翁家的家事,我们说的是你爹的私生子,你一个还没有成亲的孩子,懂什么?”
翁雷霆气个半死,却不知道如何辩驳。
翁夫人指着他们道:“你们往日里惹了多少祸事,我夫君虽然嘴上说着不管、不管,可是哪次少给你们处理了?你们一个个受着我夫君的恩惠,如今他才刚刚下葬,尸骨未寒,你们便往他身上泼脏水。我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巴不得那是霆儿的兄弟,那样一来,我的霆儿就不会没有倚仗了。”
她哽咽了,最后加了一句,“只可惜她不是。”
但凡当日见到老帮主最后一面的,都知道董如意不可能是翁家的孩子,否则翁夫人和翁雷霆不会跪谢他。
只是这里的多数人都不在,他们心中没底,也不确定董如意到底是不是翁家的。
如果是,那势必要留下,翁家的血脉不能外流,尤其是翁雷霆这一代,血脉实在是太单薄了。
这样一来,不免有人心里想着,翁老头也算是厉害了,都病成那样了,还能生。
一时间,翁家众人议论纷纷。
而翁雷震是觉得董如意真的有可能是翁家的孩子,否则翁老头死前为何单独见了他。
翁雷震不仅让人打听董如意是何时到的漕帮,还让人打听老帮主单独见董如意到底都说了什么。八一 ?.1ZW.
结果表明院子里的人是一个月之前到的,如果不是老帮主有意要临死前见上一见,怎么会这个时间接他过来。
再说了,翁帮主临终前,唯独单独见的人,就是他。
如果不是私生子,怎么可能特意让翁雷霆去寻他过去。而且当时的谈话内容,如今除了他本人,也就只有翁夫人母子知道了。
他这几日同身边的亲信详谈了一下,众人都觉得董如意就是老帮主的私生子,而翁夫人的举动,只能说明她很是厉害。
最后的那个叩拜,不仅让那孩子进退为难,还打消了他们心中萌出私生子的想法。
翁雷震道:“伯母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如今咱们就事论事。如果他不是翁家人,那么他为何会这个时候来漕帮?为何大伯临终前还单独见了他?”
对于今日生的事,二当家和三当家等漕帮弟兄全都保持了沉默,翁家一早就说了,这是翁家的家务事。
而他们也要看看,翁雷霆到底如何处理这事。如果他连翁家人都摆不平,那么日后如何带领漕帮的一众兄弟呢。
翁家一直都掌管着漕帮,每一代的长子嫡孙也都会是漕帮的掌舵人。
上数三代,翁雷震的爷爷和翁雷霆的爷爷是一对双生子,而问题便出在了双生子的身上。
当时的漕帮并没有如今的规模,帮主还需要亲自押送漕粮。
而当时的翁帮主就是外出押韵漕粮去了,翁夫人并不知道自己怀的是双生胎,很显然漕帮的大夫也没有看出来。
毕竟大夫是男人也只能把脉,而接生婆也只有生的时候才会知道。
为了生下这对双生子,当时的帮主夫人血崩而死。
因为情况混乱,接生婆顾着帮主夫人,等确定人不行了之后,她们这才现,洗好放在一旁的两个孩子竟然长的一模一样。
谁也不记得当时老二是放在老大的左边还是右边了,就连接生婆也分不出到底谁是老大,谁是老二。
众人无奈,直好等翁帮主回来再做决定。
翁帮主同样分不清,两个孩子除了一个稍微结实一些外,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为了怕孩子夭折,翁帮主便指定长得稍微大一些的那个做了长子。
随后的二十几年里都相安无事,直到翁雷霆的爷爷被认命为少帮主时,有人提了当年长幼的事。
翁雷震的爷爷顿时就有了想法,他这个老二当得如此的窝囊,没有人能证明他是长子,可是也没有人能证明大哥是长子啊。
事情就这样的拖延了下去,虽然心中有刺,但是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总算是还能维系。
直到他的儿子出生,又是一对双生子,原本让人高兴的事,结果让他现,生下来的那个瘦小的竟然是长子。
他心下震惊,这里的双生子少,没有人清楚,他让人去其他地方问,最后问道的竟然是长得小的那个才会是长子。
这一下子全都乱套了,可是翁雷霆的爷爷已经当上了帮主了,并且还把帮里管的很好。
翁雷霆的爷爷听后,心中愧疚,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长子。
随后他说了一句万劫不复的话,“咱们两家就合成一家吧,以后谁家的长子能力强,帮主的位置就给谁坐。”
就这样,二十年过去了,结果依旧是老大家的长子厉害。
翁老帮主不仅管好了漕帮,还把漕帮直接扩大了数倍,就连翁雷震的爷爷也是无话了说,最后郁郁而终。
到了翁雷震这一代,他依旧不如老帮主的长子。
他不甘心,所以他使了手段,间接的害死了他的大堂兄。
眼看着即将到手的帮主之位就这样的飞了,他已经做好撕破脸的打算了。
漕帮有钱、潘两家,他没有办法左右漕帮兄弟,但是他这些年收买了不少翁家人。
在他看来,今日不管那孩子是不是翁家人,他都要姓翁。
而翁雷霆母子也将被赶出翁家。
至于漕帮帮主的位置,被赶出翁家的翁雷霆,很显然是不可能在是新帮主了。
院子里偷听外头动静的婆子进屋道:“外面的人在说小姐是翁家的幼子,说要让小姐认祖归宗。”
香菊一听气的不行,“他们真是胡说八道,咱们家小姐怎么就是他们翁家的孩子了?”
董如意一愣,向外走去。
香菊见董如意走了,忙追上,“小姐不是要同他们理论吧?”
董如意停住脚步,转头看着香菊,“大伙继续装车,今日无论如何都要离开漕帮。”
香菊点点头,看向一旁的婆子,负责的婆子就在这里,很显然不用她转述了。
那婆子一脸的诧异,好半天才说道:“一早就都装好了啊。”
香菊一想,这才反应过来,可不是么,他们昨日就开始收拾了,要不是翁家来人,他们这会都在路上了。
她看着董如意的背影,心道:“小姐竟然…”随后她脑海中浮现出,她们初次要进怡欣院时周妈妈说小姐只是养女的那番话。
香菊心道:“小姐是老爷、夫人捡来的孩子,不会真是这翁家的吧。”
她捂着嘴,小跑着跟了上去。
看门的程老大和张老五全都专心的听着门外的争吵。
本就是粗野之人,翁家众人的说话声,院中都听的真切。
等董如意走到近前,看到董如意的程老大这才不好意思的拉了一把旁边的张老五。
他们都很无语,哪有如此认亲的啊,这让他们如何说外面的情形。
很显然董如意没有要听他们说话的意思。
“开门。”董如意的声音很冷清。
这会她已经冷静好了,她只想问清楚翁家到底有没有丢过孩子。
没有人会不想知道自己的出身,她也不例外。
上一世的她是不敢去查,而这一世的她是忙的忘记了去查。
程老大一愣,没有动。
张老五道:“大小姐还是别出去了,那就是一群粗人,您同他们讲理哪能讲的通。”
董如意攥了攥拳头,道:“开门。”
程老大朝着老五摇摇头,然后推开了门。八一?中?文网? ㈠.??1?Z㈧W?.
门吱的一声开了,门的响声,让争执不休的翁家人住了口。
董如意迈出了大门,看向众人。
翁雷震忙道:“小弟,你别怕,二哥会给你做主。”
他说着上前靠近了董如意,谁料,翁雷霆拦住了他,“二哥还是不要乱认亲的好。”
翁雷震刚想反驳,就看到董如意身侧站着的两个婆子,她们手里拿着剑,很显然是不会让他随便靠近的。
翁雷震后退一步,解释道:“你别怕,咱们是一家人,这些个都是家里的长辈,他们会给你做主的。”
翁家的几位族叔见状,全都表了态,表示他们会给董如意做主。
就连站在翁雷霆一边的人,也都表了态度,说如果他真的是翁家的孩子,一定会站在他那一边。
翁雷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就知道站在翁雷霆那边的,都是刚正之人,他们不会偏帮任何一人,他们只会论事就事。
董如意走到翁雷震面前,道:“证据?”
翁雷震一愣,尽量的压低声音道:“小弟,你不要受人蛊惑了,你爹爹是不是前几日过世的那人啊?”
董如意简直就要翻白眼了,她还以为他们有什么证据了呢。
她冷哼道:“连证据都没有,就跑来认亲,你们怎么不去同皇帝认亲,有病就去看大夫。”
她说着回了院门处,扬声道:“香菊,叫咱们的人走。”
程老大笑呵呵的去卸门槛了。
翁雷霆瞪着眼睛,这么紧张、严肃的时候,他听了董如意的话,为何有点想要笑的冲动呢。
翁家人反应了过来,一个个指着董如意。
“这太放肆了,他怎么敢如此跟我们说话。”
“就是,就是,还敢说那么大逆不道的话。”
翁雷震心中也很憋闷,心道:“我才没病呢,今日不管你是不是,你都要是。”
他转头示意大家安静,“大家听我说,大家请听雷震一言,我看那孩子是被人教唆傻了。咱们先把人留下,再去寻她的生母,问个清楚明白。”
支持翁雷霆的翁家族人,有人开口了,“我开始也以为那孩子是翁家人,可是看长相,并不像。”
这话一出,所有人再次看向了董如意。
翁家嫡系两房,因为是双生的缘故,两家的孩子都是有六七分相像的。
董如意听到‘教唆傻了’四个字时,带着略有深意的笑容转了身,从来都是她教唆旁人,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说,有人把她教唆傻了。
她此刻已经恢复如初了,她看向翁雷震,“你叫翁雷震吧?”
董如意的问话很突兀,翁雷震转头正要回答。
董如意确继续开口了,“我并不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叫什么。因为我懒得跟蠢人讲话,我不是个会善心的人,看在老帮主的份上,我劝你们一句,让这样愚蠢的人当漕帮帮主,最后你们会连死字都不知道如何的写。”
众人全都惊楞住了,这是在教他们如何看人吗?
……
董如意看着翁雷震,继续道:“知道要如何的栽赃嫁祸吗?第一,先查一下我的来历,不要白日梦,不是你觉得我是翁家人,我就是翁家人的;
第二,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万一我有父母,有出身呢?所以你至少要准备一个会做戏的妇人吧。如果我一口咬定我不是翁家人,至少那个妇人还能一口咬定我就是她生的,然后能说得出,她是如何同翁帮主相识,相知,然后生下我的。
如果这两样都来不及,那么至少提前找人给我送个信,看看能不能用银子收买了我,如果能收买我,我愿意帮忙,那不是皆大欢喜;万一收买不成,至少也可以威逼一番吧!
结果这么多日子,你什么都没有做,等我要走了,跑来挡路,你就那么如此的确定,你那猪脑子转的会比我的快?“
董如意说道此处,已经是满脸的鄙夷了。
此刻翁雷震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因为他真的准备了那样的一个妇人,只是还没有到她该出场的时候。
至于收买人的事,如果是个成年人,他早早就威逼利诱了,可是一个孩子,他压根就没有往那头想。
至于其他的身份背景,一个能在漕帮一住就是一个多月的孩子,能有什么身份背景。
而其他的翁家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很显然董如意的话,让他们全都惊住了。
他们吃惊的是,这样小的孩子,竟然能说出如此的话来。
而有些人则是明白刚刚翁夫人为何说她巴不得这孩子是翁家人了。
翁雷霆心中已经哈哈大笑上了,他侧着身子,尽量的保持不破功。
而翁夫人此刻张大着嘴巴,她没有想过董小姐竟然会如此的牙尖嘴利。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眼看院子内的两辆马车使出了院子。
翁雷震着急了,他使了个眼色,跟在他身旁的人,悄悄的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离开了。
香菊出了大门,“让让,麻烦让让。这还真是客气,咱们走也就走了,竟然还来这么多人相送。”
董如意笑了,她忽然现一本正经的香菊,也有了小女儿家家的姿态了。
而此刻的翁雷霆是彻底的笑了出来,他上前道:“我已经安排了人,他们会送…您出漕帮势力范围。”
他把‘董小姐’三个字咽了回去,换成了您。
董如意点点头,“好好干,记得有我在,那些个牛鬼蛇神无需害怕,还有不要妇人之仁,小心养虎为患。”
随即董如意道:“好像已经养虎为患了。”
然后转身,踩着踏脚上了马车。
翁雷霆的脸抽了抽,这话也太直白了吧,她就不怕走不出去漕帮势力范围吗?
等香菊上了马车,腰间挎剑的婆子才赶着马车缓缓前进。
马车两旁还跟着另外的两个婆子和程老大等人。
忽然一个人影冲到了马车前,大喊着:“儿,我的儿啊,娘想的你好苦啊!”
马车中的香菊一脸的错愕,董如意心道:“真是蠢到家了。”
程老大几人被那女子的那声‘儿’,叫的愣住了,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八一?中文 ≤.==1≈Z=W≠.
好在马车行的不快,婆子拉停了马车,直接拔出了剑,指着那妇人道:“不想死,就赶紧让开。”
那妇人吓的脸色白了白,偷偷的斜了翁雷震一眼,然后哭着坐到了地上。
嘴里喃喃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竟然攀高至不认亲娘了啊…”
翁雷霆惊得满脑袋空白,他没有想过翁雷震竟然会如此卑鄙,竟然真像董如意说的那样,找了个假的来冒认。
随后他想到了董如意那一肚子的腹黑,走到一旁扶着翁夫人,摇了摇头。
董如意听到那震耳的哭声,一把掀开了车帘,“够了,翁雷震,你真是蠢的无可救药了。”
她声音不大,一身的不怒而威让在场交头接耳的人全都闭上了嘴。
翁雷震颤抖着手指,指着董如意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董如意冷哼道:“这样的一个小妇人,别跟我说她是自己摸进漕帮来的,这里可是漕帮总舵?”
翁雷震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这人是我派人去寻的,我是好心,才想着让你们母子团聚的。如今看来你并不领情。”
董如意真的是懒得理会翁雷震了。
她走了出去,车辕上坐着的婆子扶她下了马车。
董如意走上前去,“你看清楚了,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
那妇人偷偷的看了一眼围观众人中的一人,见那人点头,这才小声道:“是,我的儿,娘怎么会不认得你,你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然后又养到六岁的。”
六岁的年纪是翁雷震大概估计的,孩童时期的女子个头略比男子高一些。
那妇人刚伸出手,董如意就后退了一步,随意身旁的婆子就给拦了下来。
董如意冷笑道:“翁家有如此败类,我看你们的确是应该开祠堂了,只是赶得却是他。”
她转身,手指却指着翁雷震。
她大声道:“我只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的娘亲怀胎十月将你们生下,然后又养了六年。请问,她会不会连你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
围观的漕帮弟子开始说笑了。
“这叫什么问题,这带把不带把怎么可能分不出来,又不是傻的。”
“就是啊,别说养六年了,就是刚生的也是一眼,一模,就分得出来的,又不是生妖怪。”
董如意一脸鄙视的重新上了马车。
而此刻的翁雷震好像觉了哪里不对劲来。
翁雷霆大声道:“来人,抓了这妇人,这妇人是个骗子。”
漕帮的人出来了一人,几下就把那妇人绑了起来。
董如意的声音传了出来,“翁帮主,这人直接送官,稍后我会让人送去状纸。”
那妇人一听见官,顿时傻眼了,“嘴里喊着,我是你娘,你怎么敢如此不孝。”
翁雷霆上前踹了那妇人一脚,“别做戏了,你还是想想如何同知县大老爷交代吧。”
此刻已经有翁家人小声的问翁夫人了,“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翁夫人摇头,叹息道:“车里的那位,是个小姐。哪个做娘的会不知道自家孩子是男是女啊。”
那妇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翁雷震惊道:“这,这怎么可能?”
此刻他转头看向翁家人,除了鄙夷的目光,便是不去看他。
他的手微微的颤抖,他在想挽救的办法。
只见他上前几步,然后朝着那妇人就是一脚,“你竟敢骗我?”
那妇人当场吐了口血晕死了过去。
翁雷震转身道:“我这几日着急,便让人去找,没想到竟然找了个假的。”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但还是有人替他说话了,“雷霆啊,做事要沉着,不能着急,至少要查清楚了。”
翁雷震点了点头,张老五此刻上前提着那妇人,道:“好彩没被踢死了,要不然就不能见官了。”
翁雷震心中彻底的怒了,这简直是要赶尽杀绝啊。
马车中的董如意又说话了,“死了更好,直接告他一个草菅人命,我就当为翁家做好事了。”
翁雷震怒道:“你什么意思,我只是好心办了坏事,今日你要是不说清楚了,别想离开这里。”
随后人群中冲出来十几个人,把董如意的两辆马车团团的为住了。
翁雷霆松开了翁夫人的胳膊,上前道:“我看你们谁敢?这里可是漕帮。”
随后漕帮的大管家带着二十几名漕帮弟子和一行人赶了过来。
翁雷霆上前道:“干爹。”
漕帮大管家点了点头,“事情我都知道了,这是来寻董小姐的人,在寨子外遇见了。”
漕帮大管家拿出了一封信道:“这是各地分舵舵主的联名,他们全都支持翁雷霆坐漕帮帮主。”
翁雷震后退了两步,面如白纸,他终究还是输了。
王富贵上前道:“大小姐,小人来晚了。”
董如意道:“程大爷,把人交给王管事,直接送官查办。”
王管事一愣,问道:“是送镇江府的衙门?还是送江宁府的衙门?”
其实王富贵是想说,朝廷新指派的镇江官员才刚刚上任,怕是不会拿他们的事当事。
而江宁府的杨知县是董家一系的人,怕是会坏事。
王富贵这一年多一直给董如意办事,他如此一说,董如意还有什么不懂的。
董如意道:“就送咱们江宁府,我倒要看看那杨知县会如何给她定罪。真真是好笑,我祖母前脚才被封了郡主,后面就有人敢跑来认亲,真是嫌命长啊。”
香菊在一旁附和道:“就是,这样的人,一定是一家人一起商量好的。杀她一人都难解心头只恨,依奴婢看,应该灭她满门。哦,对了,还有那幕后之人,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翁雷震踉跄了一步,重重的跌在了地上,他忽然想起了那句,“第一,先查一下我的来历。”
此刻的翁雷震,满脑子都是,她是什么来历?女的,祖母是郡主。
翁家人听到马车里的话,全都看向了翁雷震,见他那副模样,全都远离了他。
很显然董如意的话吓坏了众人,这回没有人再敢挡路了。八一中?文网?? ㈧1?Z?W㈠.
宁欣郡主虽然不是世袭,董如意也虽然是董家的养女,这样上门冒认亲戚的,告到哪里都是一告一个准。
在大周,举人如果不继续进学,完全可以直接入仕,只是官职有点小,只能当个九品县令或是后补县令。
但就一个九品芝麻官,对于百姓来说,那也是地方的土皇帝了。
翁雷震嘴里喃喃道:“这不可能,你们合伙骗我的对不对?她要是郡主家的孩子,怎么会在这里一呆就是月余?”
翁家的人都看向翁雷霆,翁雷霆叹气道:“她的身份不仅如此,翁雷震,你好自为之吧。”
他不想做好人,他爷爷和爹一辈子多辛苦,他不是不知道,二房就像一把刀一样的悬在他们大房的头顶。
翁雷震目光阴狠的看着翁雷霆的背影,心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他带了二十几人直接离开了漕帮。
翁雷霆得知后,大惊:“他们不会去追董小姐去了吧?”
随后赶忙追了出去。
翁雷震带着二十几人,远远的看着前面那将近一百人的队伍,硬是没赶上。
两日后,董如意总算是回到了江宁府,只是她依旧没有回去陈家。
她住去了一个三进的院子。
董如意把徐妈妈、尤妈妈等人全都留给了陈氏,至于带不带到京中,全看陈氏用的顺不顺手。
香兰早在陈氏回到陈家前就带着寒香、桃儿、杏儿、廖妈妈去了新宅子。
王富贵成了董如意名副其实的大管家了,王富贵家的也做了一等的管事婆子。
除了王富贵,谁也不知道董如意到底何时回来。
董如意是悄无声息的进的江宁府,也是悄无声息的回的她的小董家。
香菊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她今日一定刚要给香兰一个大大的惊喜。
董如意笑道:“去吧,院子里还有寒香和桃儿呢。”
香菊点点头,高兴的跑走了。
她先问了院子里的小丫头,听闻香兰在房中,虽然有些不解,可是她还是让小丫鬟别出声,自己悄悄的推门进了去。
这里是董如意的私宅,房间又多,又大,就连她们住的屋子,都是宽大的套间。
香菊进了外屋,见香兰不在,心中诧异,正要转身离去,就听到里屋传来了说话声。
“如今小姐不在,你先仔细盯着,要是她真的干了什么,再回来禀。眼看老爷、夫人就要回京了,路上一定给我盯仔细了。”
香菊愣住了,脸上没了笑容,听香兰这语气,家里怕是出了什么事吧。
她赶忙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香兰起身掀了帘子,她满脸的冰霜,看来他们说的事不是小事。
她见到来人是香菊,高兴道:“香菊,你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小姐也回来了吗?”
一听香兰喊的是香菊,屋内又走出一人。
香菊一愣,看向了香兰。
丁香行礼道:“奴婢见过香菊姑娘,香菊姑娘玩的可开心?”
董如意的消息都是香菊传出去的,她自然知道丁香是问她们南下好不好玩。
香菊笑道:“哪里有的玩,把人都要累死了。我是打前站的,也不知道小姐来不来得及同老爷、夫人一起上京。”
丁香道:“听说京兆那边又来催文了,老爷、夫人已经定下后日晌午便离开。”
香菊心下一惊,然后点了点头,这才喊了杏儿亲自把人送出去。
香兰看着香菊道:“小姐谁在伺候?”
香菊真是问了一句,“夫人那里出了何事?”
随后二人一笑,香兰道:“就没有一处让人省心的。”
香菊拉着香兰:“刚刚本是要给你个惊喜,谁成想听到了你同丁香说话,走吧,小姐回来了,刚刚我骗那丫头的。”
香兰点点头,“她就知道,香菊不可能扔了小姐一个人先跑回来。”
丁香心思细腻,她出门的时候往正房那边看了一眼。
二门处,新来的几个婆子正在收拾东西。
杏儿拉着丁香道:“我的丁香姑娘,知道那么多干什么?主子如何吩咐,咱们如何做便是了。”
丁香一愣,摇头笑道:“是我不如妹妹想的透彻。”
随意不在逗留,直接回了陈家。
陈氏此刻正在询问,哪个愿意同他们上京,哪个愿意留下,等郡主府建好了,搬过去看院子。
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他们就是如今的第一批家生子,入后子孙的去处,全都要看他们了。
故而,他们早就都想过了,只要老爷、夫人带着他们,他们就跟着。
香兰去给董如意回话去了,香菊则是要好好的休息一下,这一个多月也是够折腾的了。
香兰先给董如意行了礼,“奴婢有事禀告。”
董如意笑道:“坐我跟前说,别让我仰着看你。”
香兰坐下后,郑重道:“丁香过来说,白果对老爷好像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因这些日子老爷太忙,动作也不是很明显。”
她看了一眼董如意,见董如意没有太多的表情,继续道:“奴婢让丁香盯紧了,要是她真有那样的心思,奴婢再去收拾她。”
董如意沉默片刻,然后说道:“她们是夫人院子里的人,让人透漏给夫人,看夫人如何处理,如果夫人放人不管,你再出手。”
香兰起身行礼道:“是。”
虽说白果、白芷也是一等的大丫头,但是在香兰、香菊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谁让香兰、香菊是董如意身边的人呢。
消息在两个小丫头的无意说笑中,传到了陈氏耳中。
陈氏自然不是白给的,她一直都没有把冯氏的人放在身边,就是因为她知道冯氏没安好心。
至于董如意买回来的丫头,她也是经过一番试探才留在身边的。
她不动声色,夜里寻了个机会,试探了董文德。
陈氏小声的说道:“你说白芷和白果那两个丫头如何?我自从生了如哥,这四年又没了动静,要是你喜欢就抬做姨娘。至于迎春,她跟我说了,不想嫁人。”
董文德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陈氏的侧脸,“你就爱胡思乱想,如今我哪有那样的心思。”
他打了个哈欠,继续道:“上次离京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他伸手拦过陈氏,在她耳边轻轻的吻了一下。八一? ≤.≠≤1≠Z≠W≤.≈
然后动了动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道:“岳父当时可是说什么都不给咱们带走如姐的,可是昨个,你猜岳母说了什么?”
陈氏摇头,她当时不在,所以并不清楚。
董文德继续道:“她竟然当着岳父的面,问我能不能在多留几日再走,说要是后日一早就走,怕是等不到如姐了。也不知道如姐那软软的小人,这一年多都干了什么…”
陈氏小声道:“那父亲是怎么回的?有没有不高兴?”
一旁没有传来董文德的说话声,倒是传来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陈氏轻轻抬头,她有些心疼他这阵子的辛苦,她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然后闭上了眼睛。
陈氏见董文德没有纳妾的意思,而董如意给她们起的名字,就显然是没想让他们做姨娘的。
她直接了话,让迎春敲打一番,如果白果还不知道简单,那么就留她在江宁府好了。
迎春是陈氏的陪嫁,很多时候她的态度就代表了陈氏的态度。
董文德一大早,刚吃过饭就准备出去。
有人来报,说是宁欣郡主府建成了。
陈氏一边给董文德穿上外搭,一边说着:“真是太好了,总算是在咱们走前建成了,你过去看上一眼,也好放心。”
董文德点头称是,“你今个不要再看那些个账簿了,明个一早咱们就走,你仔细了身体。”
见陈氏点头应下,董文德不要陈氏送他,独自一人出了房门。
白果站在廊下,目送董文德离开,她原本就有那样的心思,如今见到董文德不仅年轻,又是郡主的儿子,如今还这么专情,更是羡慕的不行。
迎春原本就在盯着白果,见她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老爷,便径直的走了过去。
白果还处于呆中,所以并没有看到一脸怒意的迎春。
只是刚刚从屋内出来的白芷全都看在了眼里,迎春很显然是非常生气,再看向白果看着的方向,想着刚刚离开的老爷。她赶忙也走了过去。
白果的视线被挡,这才反映了过来。
见是迎春,这才硬生生的扯了个笑容,打了招呼。
迎春满脸的鄙视,原本陈氏同她说的时候,她还以为是陈氏多心。
她知道老爷、夫人恩爱,便以为是陈氏吃醋,还特意表示自己不想嫁人,更不想做妾。
这会子亲眼见了,才知道陈氏为何说了那样的话。
迎春也不客气,开口便是,“收起你那副骚样子,要是再让我看见,我一定禀了夫人卖了你。”
白果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就连一旁白芷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她赶忙四下看去。
见院中无人,这才松了口气,好在这会时间早,又赶上他们明日要启程,否则这要是被旁人听了,以后让白果如何做人。
迎春是夫人的陪嫁,自然比她们高一等,要是她在夫人面前说了什么,白果就是不被卖,也会被留在江宁,而留在江宁的结果便是到了年纪就直接配人了。
等迎春进了屋子,白果还跟木头人一样。
白芷拉她去了一旁,小声劝道:“你快歇了那样的心思吧,大小姐待咱们不薄,咱们不能打她的脸。更何况大小姐给咱们起这样的名字,就是让咱们老实的伺候老爷、夫人,让咱们少了不该有的心思。”
白果摇头,心中苦涩,“大小姐才多大,她怎么会懂这些。”
白芷气道:“大家小姐不懂,那周妈妈、徐妈妈还不懂吗?更何况现在有什么不好的?老爷年纪轻,如今又入了仕途,等再过几年,就是随便给咱们指上一个,那最少也得是个管事。咱们坐了管事娘子,日后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白果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她是真的不甘心啊。嫁给管事生的儿子怎么可能比得过老爷的儿子,不说其他,单单看看大小姐,都比她们这些丫鬟强。
白芷见她没有反应,继续说道:“不说老爷如今没有纳妾的心思,就算是有,那也是要夫人点头同意的,更何况,老爷一心都在仕途上,根本就没想过要纳妾,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说完就要走,结果听到白果说:“是啊,老爷如今的心思都在仕途上,所以才看都不看我一眼的。”
白芷差点被气了个倒仰,感情她刚刚那番话都白说了,她气的转头道:“你要是作死,随你,我以后不会再劝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白芷生气的走了,白果看着白芷的背影,咬了咬牙,心道:“等我做了姨娘,等你给我行礼的时候,看你还会不会如今日这般。”
白果可不想同董文德分开,自然变得收敛了许多。
董文德出门便上了马车。
拐角的地方,董如意站在那里看着董文德,她好像让她爹爹抱抱她。
一旁的香兰小声道:“小姐,真的不要见上一间吗?”
董如意叹了口气,“见了不是更加不舍。”说完上了马车。
她们如今也在准备行囊,只是他们不是北上,而是南下。
***
董文德是隔日的早上出,而董如意则是晌午。
她被两个婆子护着,站在人群中看着一辆辆经过的马车。
一路上围观的人从街头排到了街尾。
“知道吗?说是光董大人家的丫头、婆子就做了十马车。”
“这算什么,看到了吗?那车上被油纸盖住的全都是好东西,说是陈家听闻董大人入了翰林就开始准备的。”
“可不是么,翰林是什么?那可是天子的近臣,时不时都能见到天家的。”
董文德夫妻做的马车从董如意前方驶过。
董如意转头,正好同掀开车帘看热闹的董世杰装了个对眼。
董世杰指着董如意,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再看向人群中时,却再也找不见人了。
因为马车很多,所以他们走的并不快,好在第一处落脚的阵子并不远,他们天黑前赶到了镇上。
众人还没有进入小镇,就被人在镇口拦住了。? 八一中文? =.≤1ZW.
董文德见马车停了,问道:“前方何事?”
陈刚回道:“小的过去看看。”
片刻,陈刚小跑着回来,“老爷,来人说是如记茶楼的管事,说是大小姐一早就安排好了咱们落脚的地方。”
陈氏道:“来人可靠吗?咱们带着东西实在是太多,太扎眼了。”
陈刚道:“看样子不像是假的,说咱们住的地方同府衙就隔一条街,还拿了一封信让小人转交老爷。”
董文德接了信,开打一看,竟是董如意的亲笔。
他看完,把信递给了陈氏,然后吩咐道:“跟他去。”
就这样由如记的管事亲自带路,把他们带去了一个两进的宅子。
董文德和陈氏对看了一眼,不由心中想着,“一个临时打尖的地方,用得着这样吗?”
如记管事见他们没有进去,以为他们担心,赶忙道:“宅子虽然简陋了一些,但是老爷、夫人不用担心,这后面隔着一条街便是府衙。”
董文德点点头,很感激,心道:“这还叫简陋?”
他率先走了进去。
没一会,如记管事就让人送来热腾腾的饭菜。
送饭菜的人还特意说,“老爷、夫人都累了,小人就不打扰了,这是大小姐亲自指定的菜式,小地方,怕是没那么可口。”
董文德点点头,等来人离开后,才让人打开食盒。
这里面装的全都是他们一家三口爱吃的,两个大的食盒装着八菜一汤。
陈氏小声道:“如姐这也太浪费了。”
饭后董文德喊来了迎春,“其他人可都吃过了?”
迎春笑道:“大家都吃过了,那些个车夫、镖师也都吃过了。大小姐安排的真好,刚刚陈刚还说所有人都在说头一次遇上这样的待遇。”
董文德怕路上有危险,特意请了二十个镖师。
二十个镖师加上几十个车夫,董文德最担心的就是他们的饭食问题。
董世杰嘟囔道:“我先前就说看到长姐了,可是她们都不信,乳母还说是我认错了人。”
陈氏一愣,赶忙道:“你哪里看到的?”
董世杰仰头道:“就在出城前看到的。”
董文德叹了口气,随口说道:“这孩子,看来是不想跟咱们去京兆啊。”
陈氏眼泪直接就下来了,“她不想跟咱们走,就不走好了,怎么都要让咱们看上一眼啊。我天天担心她吃不好、住不好的。”
董世杰翻了个白眼,这小眼睛像极了陈氏。
他小声道:“我看长姐就是嫌咱们吃的不好,住的不好,才不愿意跟咱们一起的。”
陈氏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这房间,想想刚刚他们吃的饭菜,紧接着又想到他们上一次上京和这次回京的情形。
陈氏扑在董文德的怀中哭了起来,“如姐不是嫌弃咱们了吧?”
董文德瞪了董世杰一眼,赶忙哄道:“怎么会呢?要是她嫌弃咱们,哪里会安排这些。我倒是觉得沈妈妈说的对,是如哥认错了人。如姐可能就是知道不能同咱们一路,这才让人安排的。”
随即董文德又瞪了董世杰一眼,董世杰见状赶忙道:“想是儿子看错人了,要真的是长姐,乳母总是认识的。”
这一次上京,他们不仅带上了沈妈妈,还带上了沈妈妈的男人和儿子。
如今服侍董文德一家的所有人,全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紧接着,但凡他们经过的地方,全都有如记茶馆的存在,但凡有如记茶馆的地方,都有人给他们事先安排了吃住。
他们走了十日,这才准备走水路了。
他们在镇江被吓坏,这才绕了路走。
眼看就要到渡头了,董文德生怕陈刚安排不好,一直嘱咐一定要把行礼全都写上记号,否则下了船,便不知哪个是哪个了。
他们担心的不止是携带的东西,还有船只问题,如果渡口的船不够,他们就需要提前定下。
等他们到了渡头时,不仅看到岸边停着十几艘小船,还看到河中停着一艘大船。
陈氏阿弥陀佛道:“谢天谢地,这么多船,想是够装了。”
秋收后这里便要封河,因为要先走朝廷的粮食,而现在就是河上人最多的时候,按道理这个时间是不应该还有这么多船的。
岸边停着许多货商和百姓,所有人都议论纷纷的,因为些船都说了,要明日才走。
陈刚还没有上前询问,小船上就跳下了一人。
那人看着一辆辆马车,上前打听道:“请问可是董状元、董大人到了?”
陈刚点头道:“正是。”
那人笑道:“太好了,董小姐神机妙算,她的信我三日前就收到了,信中写着你们今日到,果真是今日就到了。”
陈刚已经是彻底的无语了,这怎么感觉想是家中长辈不放心外出的孩子,这才一路全都打点好的,这也太…
陈刚是陈家的家生子,董文德身边的小斯回来的时候不幸身亡了。
董如意老早就看重了陈刚,只是碍于没有合适的位置,这才一直关注着他,却没有问陈静之要人。
陈刚是陈书的堂兄,一早也是做过陈静之书童的。
他成亲后被放去做了管事,这次董如意要了陈刚一家,让陈刚给董文德做管家。
陈静之同陈刚也是有情分的,做管家比做管事的强太多了,而且董文德已经入世,日后前途无量,这样的管家那可是香饽饽。
只是有利有弊,陈刚不是家中长子,他的父母不会同他一起。
最后他也只能带着妻儿跟着董文德走了。
对于陈静之给的大管家,董文德只有感激,因为很显然这次陈家给的所有下人,全都是经过严格训练过的。
虽说陈夫人一口一个如姐买的人,但是他们夫妻却是不信的,如姐那么大点的孩子能懂什么啊。
陈刚跑到了董文德的马车前,“老爷,那船夫说大小姐一早就安排好了,他们会用小船把咱们的东西运到大船上,然后咱们坐那艘大船北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董文德看着运河上的大船,嘴角微抽,竟然词穷了,他是真的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了。
按照董如意这样安排下去,估计他们四个月就能到京兆,只是这银子怕是没少花了吧。?八??一? =.=≤1=Z≤W≈.≥
董如意此刻已经在去往安南的路上了,她给董文德、陈氏、董世杰各写了一封信。
她没有过多的解释,就是对他们分别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思念之情。
当然,她还说她已经接受了安夫人的邀请,要在安南呆一阵子。
董文德看着信,“你说她怎么和安家往来上了呢?”
陈氏想了片刻,“母亲和安夫人的母亲贺氏是手帕之交,安夫人和三弟妹又都是母亲看着长大的。虽然贺伯母早就不在了,但是毕竟情分还在。”
董文德点头道:“让她出去走走也好,至少比整日看那些账簿强。就如今这些,够她嫁人用的了。”
陈氏应道:“正是如此,咱们如姐乖巧、懂事,定是安夫人没有女儿,看着羡慕,这才接了人过去。”
陈氏说这话时,掩饰不住的自豪,董文德听的同样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只可惜董如意的乖巧、懂事,怕是满大周也只有他们夫妻是这样认为的。
***
董如意同董文德一家是同一天离开江宁府的,安南到江宁府的路程只有月余。
董如意考虑到自己年纪上小,整日这样的折腾,怕她身体吃不消,便定下了两个月的行程。
安夫人面上不急,心里却已经急的不行了。要不是董文德一家出事,她早就写信催了。
毕竟战船早建造一日,他们安家男人就早一日多一分的安全。
她听到董如意南下,高兴的不行,直接派人去迎。
董如意见到来人,也有些无语,这也太着急了吧。
她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了前阵子折腾的太厉害了,身子不适,无法赶路。
如今在安夫人眼里,董如意的身体比她的身体还重要。
她写了信,告诉她的人不要催,一路上打点好了,千万注意董家小姐的身子。
不止如此,安夫人为了表示安家和她的诚意,亲自挑选给董如意准备的院子。
她知道董如意在安南有产业,却依旧在府中给董如意准备了院子,她想着董如意要经常过府,或许还要留宿,如果住的不舒服就不好了。
她左选右选,竟然选了几日都没有选出让她满意的院子。
安家没有女儿,也没有现成的闺房。
安家的四位夫人平日里不仅要管理府内的事,还要管理府外的生意。
她们很忙,所以往日都是不用请安的。
只是初一和十五是例外,她们必须斋戒沐浴,去安南县主那里问安,再同安南郡主一同祭拜海龙王。
等众人祭拜后,便开始谈论自己遇到的麻烦了。
她们要趁着初一、十五这两日,把自己手头上的疑难问题说一下,然后让如今掌家的安夫人或是安南县主拿个主意。
安夫人是安家的四媳妇,因她是掌家夫人,故而被外人称为安夫人。而府中人都成她为四夫人。
安夫人今日的气色很差,厚厚的脂粉都没有盖住她那双黑眼圈。
等四位夫人都说完这半个月来的大事小事,大夫人开口了,“四弟妹最近可有其他的烦心之事?你可要保重身体啊。”
安夫人一脸苦笑,点头谢过。
大夫人见她没有要说的意思,便没有再说。
二夫人看了一眼众人,“虽说咱们都是媳妇,可是我自认为咱们之间的情分,比旁人家的好了不知多少。”
安夫人听了这话,不好在做隐瞒。
“其实真的不是多大的事,就是早先我提过的那个远方侄女。她已经在南下的路上了,估摸一个多月就能到。咱们家没有女儿,也没有合适的院子。”
对于战船图纸的事,安夫人只和安南郡主说了,毕竟这样的东西,那是应该交到朝廷手中的,只可惜要是交给了朝廷,怕是一百年他们也用不上那样的船只。
好在朝廷为了减轻压力,给了安家特权,他们可以自己造船。
安家的其他三位夫人听到这里,不免有些好笑,她们还以为安家生了什么大事呢。
她们平日里很忙,对于安夫人口中的远亲,并没有太在意。
二夫人侧头,“客居的话,潇湘馆是最好的了,只是如今好像是三弟妹家的婉如在住。”
潇湘馆是专门建给她们娘家侄女们住的地方。
安家人丁较少,三位安夫人寡居,又膝下无子、无女,故而常常会接娘家的侄女过来小住。
几家人都很愿意如此,一是表示安家对寡居媳妇的重视;二是表示几家人对守寡姑奶奶的重视。
三夫人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我明个让婉如搬去我那便是。”
安夫人赶忙阻拦,“可别折腾婉如,我就知道你们会拿潇湘馆说事,这才一直藏着不说的。”
三夫人摇头,“我说可以,就可以,这事你别管了。”
安夫人这会真是后悔自己多了嘴,她左右为难。
董如意来的目的她又不能说,两家的又都是侄女,她哪里能说,她是嫌潇湘馆不好才不用婉如给如姐腾地方的。
就在这时,安南县主开口了。
“虎哥如今回府回的也少了,我看就把虎哥的院子先腾给她住吧,要是虎哥回来,就让他住到我这里来。”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除了安夫人一脸的如释重负外,其她的三位夫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别说吩咐了,平日里只要总兵府那边不出问题,安南县主是绝对不会开口出主意的。
哪怕是她们吃了大亏,安南县主也只会在事后点出。
一下子三位夫人全都好奇了起来,这到底是谁家的小姐啊。
虎哥是安夫人唯一的儿子,更确切来说是安家唯一的血脉。
虎哥大名安平,今年八岁,已经跟着安南乡君住去了总兵府。
对于安家人来说,越早的训练,越多的训练,那才是活着的保障。
见时间差不多了,安南县主就放了四个儿媳妇回去,并且还多嘱咐了一句,“虎哥那里要是有什么问题,就尽早修缮,别让如姐住的不舒坦。”
“那新来的表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这人还没到,三夫人就主动的让言家小姐腾地方。???八一中文?网 ?.㈠㈠1㈠Z?W.”
“这谁知道啊,估摸来头不小。你猜潇湘馆里的那位如今会是个什么模样?”
“这还用得着猜了……”
外间传言,言婉如是安南有名的才女之一;
府内传言,四位安家夫人都夸赞过言婉如不仅人长得标致,性子也好;
安家仆妇传言,言婉如是最有可能嫁到安家,嫁给安平大爷的表小姐。
对于这些,安夫人就像是不知道一样,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安夫人没有立刻安排搬院子的事,虽然这事是婆母放话的,她却还是想先和丈夫、儿子说一声。
她这边没有一点的动静,三夫人让自家侄女腾潇湘馆的事就传到了言婉如的耳朵里。
潇湘馆内一片的死寂。
啪的一声,瓷杯落地,紧接着又是两声瓷器落地破碎的声音。
只见言婉如的贴身妈妈快的关上了门窗。
在福建的这个季节,除非下雨,否则任何一个屋子都不会紧闭门窗的。
只是在言婉如这里,已经见怪不怪了。
屋内,言婉如的大丫鬟晴雪,死死的拉着言婉如,嘴里不停的说道:“我的好小姐,您快消消气,这是丫头们嚼舌根子,还不确定真假呢。”
言婉如怒道:“无风不起浪,如果没这茬子事,谁敢这样说?”
她说着又把桌上的笔墨推到了地上。
晴雪继续劝着,“我的好小姐,这府里的东西可都是在册的。就是咱们出银子换,那也不能换的太多,否则惊动了安家的夫人们,咱们要如何的解释啊?”
言婉如气的满脸通红,“你说她们四房是什么意思?这是明摆着要让我给她们四房家侄女让位吗?”
关好门窗的杨妈妈走了过来,同样劝道:“您快别多想了,依奴婢来看,这事做不得真。如果这事是真的,姑太太第一时间就会打婆子过来。”
言婉如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喃喃道:“绝对不能功亏一篑,安表哥只能娶我。”
等言婉如平复了心情,这才重新梳洗了一番,亲自去了趟安家三夫人那里。
三夫人院子里的都知道言婉如在三夫人心中的分量,这会三夫人也没有在忙,故而没有阻拦。
言婉如进门就看到坐在桌前呆的三夫人。
言婉如上前福礼,细声细语道:“姑母安。”
三夫人一愣,抬头看去,脸上顿时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她娘家几个侄女,只有这个侄女最温婉、最讨她欢喜。
三夫人指着一旁的位置,“快别杵着了,过来坐,天这么热,你怎么这个时辰跑过来了。”
言婉如缓缓的走了过去,轻声细语道:“婉如想姑母了,想在姑母房里住上几日呢。”
三夫人一愣,面色有些不好,“这些个嚼舌根子的,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言婉如依旧是那副端庄的模样,“这有什么要紧的,一个住处罢了,侄女又不是非要住那潇湘馆不可的。”
三夫人看着言婉如的模样,叹了口气,伸手拉着她修长的手指,“你这不争不抢的性子,回到言家可怎么办?”
言婉如干脆扑在了三夫人的怀里,“婉如就赖在姑母这里了,有姑母宠着,婉如不怕。”
端茶进来的杨妈妈见了,嗔怪道:“小姐就喜欢缠着姑太太,快起来,这天热,等下小心弄姑太太一身汗。”
言婉如一脸害羞的起了身,端坐好。
杨妈妈这才把外面的传言说了出来,说她们东西少,随时可以搬。
三夫人摇头,“不用我们婉如折腾。”
言婉如不在意道:“姑母说的哪里的话,不知道这次来的婉如有没有见过?是姐姐还是妹妹?要是她不嫌弃,倒是可以像以前一样,大家表姐妹的全都住去一处。”
她嘴里的表姐妹不是指安家的,而是指其她三位夫人家的侄女。
安家如今是四房掌家,虽说其她三位夫人都管着府内、府外的事,可是她们无儿无女的,都想把自家侄女嫁给安平,好保证以后在安家的地位。
三夫人自嘲道:“别说你不知道来的是哪个表小姐,就是我都不清楚。至于潇湘馆,不是咱们不腾地方,是人家压根就没有看上。”
言婉如一愣,心道:“姑母从来都没有在她面前如此失态过,怕是来人不简单啊。”
她是一年到头唯一一个不太离开安家的,因为她家远,一来一回不方便。
相对于她,大房和二房的侄女全都是当地人,一年到头不好都住在安家,所以每年也只会在过年前后或是谁人过寿的时候才会过来小住。
言婉如略有所思,道:“安家哪里还有更好的现成院子了?”
三夫人又叹了口气,“怕是咱们输了,难怪这么多年她都不表态。原来是一早就有了人选啊!”
言婉如听到这话,再也无法镇定了。她心思再重,也不过是个十岁大的小姑娘。
她和安平同年,又是同月,往日里,她没少拿生辰说事。
她在安家住的时间最长,明里暗里的都在宣誓着主权。眼看着她就要打败所有的表姐妹们,结果竟然出现了这样一个暗中的敌人。
她脸色难看,好一会才喃喃道:“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平表哥的婚事,四姑母一个人应该做不了主吧?”
三夫人的状态同样不好,她伸手揽着言婉如呜呜的哭了起来。
言婉如心中着急,却也不好作,只能等她哭完,继续追问,她今日一定要问出缘由的。
三夫人哭够了,这才说道:“新来的表小姐会住在安平的红湘苑中。而安平会占时搬去县主那里住。”
言婉如就那样的愣住了,这一来就住到了东跨院去了,那里可不是客居住的地方。
三夫人后面又说了好多话,只是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潇湘馆的。
她回到潇湘馆,直接作了一番,把闺房里的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此刻的潇湘馆非常安静,院里的丫头、婆子全都让晴雪打走了。八一中?文网 ? ≈.1ZW.
晴雪站在言婉如的房门外,正一脸焦急的看向院中,屋内传来的破碎声和劝解声时不时的传了出来。
杨妈妈的声音也比往常大了许多,实在是瓷器破碎的声音太大了。
半个时辰后,也不知道是言婉如砸累了,还是杨妈妈的劝说起了作用,屋内总算是安静了。
杨妈妈见言婉如安静的坐在一旁,这才喊晴雪进来。
晴雪一进屋子,看到这一地的狼藉,心下一颤,心道:“这些得要多少银子啊。”
她平日里收着言婉如的箱笼,可是清楚知道言婉如的私房钱的。
她家小姐的月例银子是言家众多小姐中最多的;
不仅如此,姑太太每个月也是有贴补她们的,只可惜她们每个月下来依旧剩下的不多。
先不说求人办事,在安家走动打探消息用的银子。
单说自家小姐砸的那些和过年、过节、过寿送出去的,她们就囊中羞涩。
只是此刻晴雪无暇他顾,她要赶紧把地上的这些都处理了。
这些砸碎的东西,她们是不能用安家下人的,否则这事一定包不住。
只是她们太小看安夫人了。
潇湘馆还没有被杨妈妈和晴雪收拾利索,安夫人这边就收到了消息。
一旁说事的王妈妈,满脸的鄙夷,“那言家小姐真是太放肆了,竟然大白天的就这样砸了府里的东西,说是砸了半个多时辰。”
她心里想着,就这样的货色,给虎哥做妾都不配。
安夫人沉默了片刻,衡量利弊后,这才说道:“咱们就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收拾好红湘苑。”
王妈妈点头称是,随后又问:“那潇湘馆里的那些在册物件呢?”
安夫人看着刚刚涂抹在指甲上的蔻丹,轻声道:“她砸的那些东西,她会想办法补上的,除非她不想在待在安家了。至于银子,总会有人给她补上的。”
安夫人明白三位嫂嫂的心思,守寡的日子不好过,无儿无女守寡的日子更加的不好过。
只是她们不能,也不该算计她儿子。
要是真不错的姑娘,她也不说什么,就那个言婉如,她是说什么都不会让儿子娶的。
安家四位夫人中,最厉害的便是大夫人和安夫人了。
安南县主同其她的婆母一样,为了家庭和睦,只选了个精明的大夫人。而二夫人、三夫人全都以老实本分著称。
随着丈夫、儿子一个个的战死,安南县主忽然意识到安家同旁人家是不同的,安家的一切都要靠女人,这才选了安夫人做四媳妇。
就如同安夫人说的那样,言婉如为了补上潇湘馆的物品,她用光了所有的继续,然而依旧不够。
她神色焦急,怒道:“什么?差四十两银子?我去哪里弄那四十两银子去?”
她说着上前踢了晴雪一脚,“当日怎么就不拦着我,我要你何用?你这么没用,我不如直接卖了你,还能卖些银子。”
晴雪跪地哭泣,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小姐每次砸东西的时候,谁劝也不行,事后就怪她们不说劝。
言婉如怒道:“哭,就知道哭,半点用处都没有。”
杨妈妈见了,上前劝道:“咱们如今先想办法,其他的回头再说。”
随后挥手道:“还不出去。”
晴雪见了赶忙哭着跑了出去,她跑回屋子,趴在床上呜呜的哭了起来,心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最后还是杨妈妈出了主意,“小姐,依奴婢看,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去寻姑太太帮忙;一个是当了不用的饰、物件。”
言婉如此刻已经后悔极了,她就不该砸那些个东西。
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艰难道:“把不用的东西当了把。”
杨妈妈不敢自作主张,拿了所有的物件给言婉如挑选决定。
总兵府内,安永寿拿着安夫人送来的家书,一脸的不解。
安平问道:“可是家中有事?”
安永寿看向儿子,一脸的玩味,“你母亲的一个远房侄女要来,她想借你的红湘苑招待客人。”
安平愣了一下,不解道:“她是母亲给儿子定下的妻子?可是就算是未来的妻子,也不好这样就住到我的院子里去吧?还有就是她住多久,过年回去我住哪里呢?””
安永寿把信递了过去,安平看后瞪大了眼睛,“竟然是祖母安排的?这…母亲和祖母,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安夫人和安南县主是一个意思,她们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误会,让所有人在董如意来之前就歇了心思。
当然其中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要让董如意住的舒服,她们要让董如意清楚知道安家的诚意。
其次才是误导众人,让众人歇了心思。
好在董如意如今才五岁,等董如意人一到,误会就不攻自破了。
安平比董如意大五岁,对于安家来说,是不会给安平娶一个小他五岁的女子的,因为安平最重的任务便是传宗接代。
安夫人收到了丈夫的回信,同往常一样,依旧是说家里的事交给她和母亲。只是信尾处,还加了一句,安平秋后会提前回府。
安夫人拿着信去了安南县主那里。
安夫人笑道:“永寿回信了,说虎哥今年会提早回来。”
她说着递上了信。
安南县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后失笑道:“怕是连他们父子都误会了,只是早点回来也好,那边秋后危险。”
安夫人点头道:“这个倒是,只是,虎哥回来怕是要失望了。”
安南县主叹气,心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眼看再有五年虎哥就该成亲了,如今连亲事都还没有定下。她不敢给虎哥选妻,生怕寒了另外三位媳妇的心。”
安夫人第二日就开始让人收拾红湘苑了。
所有的都依照安南县主的意思,安平的东西全都搬去了县主院中。
安夫人觉得这样也好,也省着儿子时不时的就偶遇哪个表姐、表妹。
一路游山玩水的董如意,丝毫不知道此刻的她,已经被无数的安家人惦记上了。? 八?一中文 ㈠.??1㈧Z?W
董如意此次南下,大有一览众山小的架势。
她们一行八辆马车,只有前三辆马车有坐人,后面的五辆马车里装的全是大梨花木箱子。
车队四周全都是佩戴着刀剑骑马的壮汉。
一路上,镖师们都在说董家真是太有钱了。
董如意此次南下总共就带了六个人,除了廖妈妈略微年长外,其她的看着都不大。
同董如意一起南下的有香兰、香菊、廖妈妈,外加寒香、桃儿、杏儿。
现在坐在最前头马车上的就是董如意和香菊坐;
紧接着第二辆是香兰和廖妈妈;
第三辆便是寒香那三个丫头了。
一路上寒香和杏儿都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寒香笑道:“跟着小姐就是好,否则哪里会看到这些个美景。”
杏儿道:“就是,就是,前面就是杭州城了吧?”
她们从江宁府出,并没有直奔安南,而是绕道苏州,在苏州停留了三日,这才来到了杭州城。
董如意打算在这里逗留十日,然后坐船到台州,再转去安南府。
八两马车缓缓的使进了杭州城,董如意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看去。
忽然传来了福泉的声音。
福泉此刻骑着马正在第二辆马车处苦苦的哀求着。
“廖妈妈,算小的求您了,您就劝劝您家小姐吧,咱们在这里只停留一日好不好?”
廖妈妈一手扶额,一手掀开车帘,“福管事,奴婢都已经说过几遍了,奴婢只是个厨娘,只负责小姐的吃食。行程上的事,奴婢不懂,也劝不来。”
等廖妈妈打走了福泉,香兰这才说道:“哎,这福管事也是个命苦的。”
福泉退去了一旁,他苦大仇深的同他带来的人说道:“写信给夫人,就说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到。这董家小姐好玩,走一路停一路的,两个月能到就不错了。”
那人叹了口气,点点头去写信去了。
福泉,年方三十有五,是专门给安家办一些棘手事的管事,深得安夫人的看重。
此次他奉安夫人之命,带了十几人去接董如意。
结果他在安南地界的必经之路上等了两日,竟然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他想着这位董小姐是第一次出远门,怕是在路上耽搁了。故而他决定再往前迎迎。
他把手里的人分成三队,他带着一队从安南通往江宁的官道上直接迎去;
另外一队绕远向杭州方向行去;而第三队则是往台州方向走,他怕董如意走水路。
就这样他带着三个人快马加鞭的往江宁府赶去,二十三天后,他们到了江宁府都没有看到安夫人说的董小姐。
随后他带着人往另外一条通往安南的路走去。
结果没几日他便遇到了自己兵分三路的自己人。
两队人相见后,福泉着急了,这人怎么可能凭空不见掉。
众人一边打听,一边继续寻找,很快便打听到一队往苏州府去的车队。
因为董如意的那支车队太扎眼了,故而福泉决定追去看看。
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他看见了早先安夫人让他安排给董小姐的会功夫的婆子。
车队前三辆马车赶车的都是会功夫的婆子。
福泉表明了身份,上前问道:“董小姐可好?这是迷路了吗?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其中一个跟他相熟的婆子,指了指太湖上,道:“小姐很好,在那里呢?”
福泉顺着那婆子指的方向,就看到泛舟湖上的董如意。
他满头的黑线,他们找了一个月,找的半死,结果人家在泛舟太湖。
随后他才知道,董如意已经在这里停留一日了。
董如意下了船,廖妈妈和香菊二人这才迎了上去。
董如意道:“让你们也去,你们不去,那湖上可凉爽了。”
廖妈妈笑道:“奴婢在这里看着小姐高兴就够了。”
香菊笑道:“可不是么,奴婢看着那小船就害怕,可不敢做。”
随后跳下船的香兰、寒香几人都说船上看风景可好了。
然后他们又在这里呆了一日。
董如意没有直接见福泉,而是让香菊、香兰去处理。
要不是他一早就知道董小姐的年纪,他都要以为这两位是小姐了。
看看这身上的段子,再看看那模样。
福泉行礼道:“小人福泉特奉我家夫人之命,前来相迎。”
香兰府里道:“奴婢香兰,福管事好本事,这都能找到我们。”
福泉看着香兰那祸国殃民的脸,心下一凛,心道:“这美人好生聪慧。”
香菊咳了一声,拂礼道:“奴婢香菊,福管事多礼了。”
福泉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是在下唐突了。”
就这样福泉同董如意一行人同行了。
他看着那八辆马车外加五十几个护卫、镖师的,满脸抽筋。
有镖师在,怎么可能走错路,只能说明这董小姐原本就是要去太湖游玩的。
他叹了口气,又让人给安夫人写了封信,表示他已经迎到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但凡乡镇停留一日,府城停留三日,他急的嘴上都起了水泡。
他出门时,还觉得安夫人太大题小作,接一个远方侄女,竟然让他亲自去。
好彩来的人是他,换做任何一个人,怕是连人都接不到。
福泉从来没有觉得接人也是一个这么难的事。
他看着繁华的杭州城,就想着可不要再做停留了,否则这样下去,别说是两个月,怕是三个月也到不了啊。
董如意一身的男装,带着身边的六人吃遍了杭州城。
杭州城大大小小的酒楼颇多,这一趟吃下来,就吃去了五日。
这五日,他找了廖妈妈,他一直以为廖妈妈是董小姐的乳母,想着让她帮忙说上几句。
结果人家真的只是厨娘,因为这五日下来,她也现那聊妈妈对吃别有一番研究。
随后他又找了香兰、香菊,结果她们都说只是房里的丫头,做不了主子的住。
放眼看去,剩下的那三个年级更小。
他郁闷的都想跳西湖了。
最后福泉只好硬着头皮,想着或许自己可以同那五岁大小的董家小姐说说。八一?? ? ㈠1㈠Z㈧W?.㈧
董如意带着丫头们,一家一家的逛铺子。
看着大大的太阳,董如意用帕子擦了擦汗,然后走到了一旁的树荫下。
香兰看着这么热的天,扇了几下扇子,“天太热了,小姐不能再走了。”
香菊点头表示赞同,“小姐,这里倒还算阴凉,您在这里休息一下可好?”
董如意点头道:“那我在这里休息一会,你们去那家布庄看看,都说这里的片金线是一绝,咱们也买点开开眼界。”
香兰笑道:“行,那小姐就在这里休息,我同香菊过去瞧瞧。寒香,你们三个醒目些,照看好小姐。”
寒香、杏儿、桃儿赶忙应是。
随后她们三人从后面的马车上搬下了小墩和茶几。
董如意嘱咐道:“香兰,叫几个护卫跟着。”
香菊摆手,“不用,不用,这里一眼就望过去了,他们跟着也只能站在门口晒着。”
董如意点点头,想着自己就在这里看着,便叫了两个婆子跟上。
福泉见董如意身边的那两个大的走了,直接寻了这三人中最好说话的桃儿,说他有事禀告小姐。
桃儿点了点头,去了董如意跟前。
董如意听桃儿说福泉要见她,叹了口气,“真是玩都玩的不尽兴。”
寒香道:“小姐管他作甚?咱们玩咱们的。”
董如意摇头,“秋收过后,倭寇就要上岸,安家这是着急了。”
只是她少说了一句,那就是“战船哪里是说建造就能建造出来的,就是建了出来,那也是要用时间下海试水的。”
寒香琢磨了一下,摇头道:“奴婢不懂小姐说的是什么。”
董如意面带微笑,“行了,不用你懂,去叫他过来吧。”
寒香亲自带了福泉过来,走的时候还瞪了他一眼。福泉无奈,心道:“这董小姐的丫头真是个个厉害啊。”
董如意看着福泉,挥手让桃儿、杏儿也去到一旁。
随口问道:“福管事,这是吃不惯杭州的饭食吗?”
福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他哪里是吃不惯这里的饭食,他是吃不下好不好。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董小姐,您看在小的千里迢迢寻您的份上,给小人一条活路吧。”
董如意愣了一下,然后扶额,“福管事这话是从何说起呢?”
福泉没有起身,他并不知道董如意去安南是去做什么的,只知道这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大小姐。
他低着头,一股脑的说道:“不是小人要管小姐的行程,实在是世间险恶,小姐身边又都是年小的姑娘,这要是出了事,小人担待不起啊。”
董如意笑道:“怎么会呢?这青天白日的…”
她话音未落,远处就传来喧闹声。
董如意起身看去,那布庄外围了不少人。
远远的一个护卫跑了过来,同杏儿说了几句。
杏儿听后赶忙跑了过来。
董如意向前走了几步,问道:“生何时?”
杏儿道:“小姐,香兰姐姐遇上麻烦了。”
董如意一愣,心道:“呵,这才叫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还青天白日呢。”
这里背光,董如意没有看清护卫的脸,直接问道:“前面的是朱岩吗?过来说话。”
朱岩:“是,小的。”说着走上前来。
董如意问道:“朱岩,今日跟出来的人有多少?”
朱岩行礼回道:“算上福管事的人,总共二十六人,镖师们都留在客栈守着行李。”
董如意看向福泉,“你同你的人看着这里的东西,其他人跟我走。”
就这样董如意呼啦啦的带了二十几人过去了。
福泉回过神,赶忙道:“你们几个在这里看着,一定给我看好了,这些可都是贵重东西,不许东张西望的。你们两个跟我过去。”
他哪里放心董如意带人过去,这要是被吓坏了,他可担待不起。
朱岩等人一个个膀大腰圆的,他们剥开了人群,走到了近前。
此刻看香兰、香菊被两个婆子护在身后,暂且没有什么危险。
而朱岩最早排过来盯着这边的几个护卫也全都藏在人群中,看着场中。
与香兰四人对着的是六个男人。
而中间一个带着金项圈的很显然是其他人的主子。
董如意不用问也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看那人一脸的色相,定是看上香兰了。
只见那少爷听着圆鼓鼓的肚子,一只手猥琐的摸着自己的下巴,就那样的打量着香兰。
香兰侧身,用扇子当了半张脸,只是那模样更加好看了。
那恶少吸了口口水,“小丫头,你就跟我走吧,保管你到了我那里,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天天欲仙欲死。”他说着他哈哈的笑了起来。
连带着周围那几个也都跟着大笑了起来。
香兰、香菊的穿着虽然跟富家小姐一样,可是她们的髻明显就是府中的丫头。
董如意上前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究竟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少爷一愣,随后向侧面看了过去。
紧接着就是一顿爆笑,“哈哈,我当是哪个来英雄救美的,没想到竟然是个小屁孩。哈哈…哈哈”
香菊、香兰见董如意过来,全都跑到了董如意的身旁。
香兰道:“都怪奴婢这张脸。”
董如意摆手,示意她不用说。“咱们走。”
那恶少见人要走,赶忙喊道:“不许走。”
随后他身边的一人,小声的说了一句,“看样子,他们像是一起的。”
那恶少一愣,随意看向董如意身边的其她人。
只见那几个小姑娘全都穿的华丽,且长像都很不错,只是跟那个比…他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香兰的身上。
他咽了口口水,“给我拦住,其她人可以走,那个天仙,不能放过。”
董如意转过身,目光微冷,“朱岩,二十比六,你们要是不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以后就不用再跟着我了。”
董如意身边的护卫有三分之一都是出自木斋,一听董如意话,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搓着拳头就冲了过去。
其他和朱岩一起站在一旁的,边看着热闹,边保护着董如。八一 ≠.=1ZW.很显然那意思就是,这六个废物压根就不需要他们全上。
等福泉带人挤进来时,直接呆愣当场。
只见董如意的脚踩在其中一人的手上,还不停的又是跺脚又是踩碾的。
香兰、寒香、杏儿三人也是一样的踢踹着那人。
而被他们踩踹的人,此刻根本就不敢动弹。
因为他趴在地上,后颈处被朱岩一脚踩着,很显然只要他有什么过大的动作,朱岩那一脚就能立刻解决了他。
另外被揍的鼻青脸肿的一人,一边挨着揍,一边断断续续的哭喊着,“我、我、家、少爷、是知、知县…”
只见说话的那人噗的一声,吐了口血,血里面还有两颗牙。
董如意听到他是知县这样的话,直接愣住了。
她指着地上的人,“你竟敢冒充朝廷命官,给我继续揍,狠狠的揍。”
朱岩抬起脚,直接踢上了。
香菊见董如意几人停了手,赶忙上前拉开了董如意和香兰。
随后她松开抓着香兰的手,抚着自己的胸口,“你们可差点吓死我,不许再过去了。”
紧接着众人就听到了咔嚓一声,很显然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场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见那恶少,吐了一口鲜血,然后昏死了过去。
朱岩抓了抓头,说了句:“力道用大了。”
周围刚刚叫好的人,全都快的散开了,很显然谁都怕惹上麻烦。
布庄里跑出了一人,“你们赶紧跑吧,那人可是知县大老爷的小舅子。你们把人弄成了这样,那九姨太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不是知县,而是知县的小舅子。
香菊道谢后,转头道:“小姐,咱们赶紧走吧。”
福泉一脑门的汗,同样上前劝道:“我的大小姐,咱们赶紧走吧,这要是摊上官司可就麻烦了。”
虽说这事不是他们的错,可是董小姐是女子,这要是被抓进了大牢,那以后还怎么嫁人。
董如意觉得这事的确有点麻烦,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虽然她不怕,但是还是少惹事微妙。
董如意:“朱岩,咱们走。”
就这样她们一行人匆匆忙忙的回了客栈。
廖妈妈见众人回来,忙问:“怎么这个时间就回来了?这是怎么了?”
香兰道:“先收拾东西,咱们车上再说。”
一众人赶忙收拾随身携带的包袱,朱岩则是去后面叫镖师把车赶出去。
董如意等人刚走到院子里,就有四个捕快上门了。
跟着捕快一起来的,还有一个鼻青脸肿的人。
他看到董如意等人要逃,指着董如意道:“就是他,就是他指使手下,打伤了我家少爷。”
四个捕快相视一眼,其中一人邹了邹眉头,小声道:“怎么是个孩子,这孩子要是进了大牢,估计都活不过今晚。”
另外一人小声回道:“那怎么办?县老爷亲自下的命令。”他说完还努努嘴,示意那可是小舅子的人。
众人就这样的僵在了客栈门口。
随后大门处赶来了一辆又一辆马车。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的。
朱岩带着一众人跑进了院子,把董如意等护在了身后。
这下轮到捕快傻眼了,其中一人的腿都开始打颤了。“头,咱们只有四个人。”
捕头硬扯了一抹笑容,咬牙道:“我又不瞎。”
他就说么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揍县太爷的小舅子,这回看来,这是恶少遇恶霸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笑道:“我是这里的捕头,有人状告小公子当街打人,不知这中间可有什么误会?”
董如意不紧不慢道:“没有什么误会,他们家少爷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我的婢女。所以我就让人揍了他一顿,以示警告。”
这么一说,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捕头心道:“看来这次小舅子栽了,光看这随行的护卫,就知道这丫的来头不小。”
捕头道:“既然如此,我看你们两家干脆私了算了。”
董如意看向那鼻青脸肿的人,拽拽道:“既然有人给你说情,我就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叫好你家的人,咱们外面私了。”
那人被吓的直接后退了一步,就连一旁的捕头都愣住了,这感情是还要打啊!
他赶忙上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伤人这样的小事用银子就能解决,打架是不对的。”
他说这话主要是因为,面前的一看就不是少银子的,那小舅子一家都贪钱好色之徒,随便赔上个百八十两的医药费,这事也就完了。
董如意:“五百两如何?”
捕头又愣住了,他咽了咽口水,这也太有钱了吧,开口就是五百两。
香兰走到董如意身旁,小声道:“请个大夫也用不上五两银子。”
四个捕快此刻看到香兰时,又愣住了,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天仙。”
董如意无奈道:“香兰,回马车上。”
随后她看向那人,“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赶紧给我去取银子,否则咱们衙门见。”
董如意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原来五百两是人家问县太爷小舅子要的银子,难怪要的这样痛快地。
那人听到要去衙门,顿时叫道:“走,衙门就衙门。”
就这样董如意上了马车,同一众人去了衙门,就连围观的百姓都去了衙门。
当知县看到那五十几名壮汉的时候,也不由得腿肚子颤,他这一个衙门文的武的全都加上,也不过才三十几人。
董如意一个人走上了公堂。
公堂上还有那五个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至于小舅子,此刻还昏迷不醒,所以没有来。
知县喊道:“堂下何人,为何不跪?”
董如意在马车中已经写好了状纸。
她拿着状纸,“本老爷状告有人当街强抢民女。”
一旁的师爷一愣,下去拿过状纸,他先大概的看了一遍。
在大周自称老爷的那都是举人。
等他看到后面的落款时,在县太爷耳边小声道:“老爷,堂下那人是个举人老爷。”
杭州知县的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举人?这么小的举人?”
师爷也觉得面前这人年纪太小了,但是在大周朝还没有出现过胆敢在公堂上冒认举人老爷的,更何况同他一起来的,还有其他大人。八??一 ≤.≤1ZW.
他想了又想,心道:“先不管这人是不是举人老爷,至少看这架势就不是好招惹的。”
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县太爷直接开审。
县太爷敲了一下公堂木,“堂下何人,祖籍、姓名、年方统统报来?”
董如意道:“祖籍江宁,年方五岁,姓董名如意。”
县太爷懵住了,一时没有立刻想起董如意是谁,只是觉得名字耳熟。
他看向一旁的师爷,只见师爷面色不加,便知不好。
紧接着又是啪的一声,“本官需要了解案情,一炷香后继续审理此案。”
县太爷同师爷一前一后走去了内堂。
县太爷道:“这人名耳熟,师爷可是想到他是哪里来的了?”
师爷颤颤巍巍道:“大人,舅爷这次可是闯了大祸了。如果小人没有猜错,堂下那人应该是位小姐。姓董,名如意,咱们大周就那一位四岁举人啊。”
县太爷听傻了,难怪他觉得耳熟呢。
师爷见了县太爷在呆,更加的着急了。他还以为大人没听明白董如意是谁,继续道:“就是那个下解元注的董如意,那个用银子给死了的祖母捐了郡主封号的那个。”
县太爷回过神,“好在不是真的皇亲国戚。”他说着摸了摸额头的冷汗。
师爷摇头,“老爷,是不是皇亲不重要啊,重要的是,她父亲是翰林院的侍讲,那可是常常出入皇宫的人。”
县太爷心中一颤,顿时着急了起来。这要是哪日皇上闷了,寻董文德说话。董文德随便的说上两句,说他的小舅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那他不是死定了。别说是他一个小知县了,就是换做知府,那不一样死翘翘。
公堂外围观的人同样是议论纷纷。
“这县太爷的小舅子总算是踢到了铁板上,看他这次如何的耀虎扬威。”
“怎么说?”
“董如意啊?不知道谁吗?”
“谁啊?”
“那个女解元啊?前阵子家里被封了郡主的那个。”
“什么?郡主?这是皇亲国戚啊?”
“皇亲国戚?何止是皇亲,她老子可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如今皇上面前的红人。”
在百姓眼中,没有人会看你是不是世袭的,是不是受宠的,但凡同皇家沾边,跟皇上走得近的,那都是贵人,都是他们仰望的存在。
福泉也傻眼了,他偷偷的多看了两眼董如意坐的马车。心里想着:“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女解元啊。难怪出门这派头,钱烧的啊。”
他哪里想过夫人的远方侄女,来头竟然这么大,难怪让他亲自来接。
在他眼中宁欣郡主并不厉害,可是董文德和董如意这对父女就厉害了,在没有家族的支持下,能做到如今,那都可以称作神人了。
不远处又来了两辆马车,马车一前一后,可是里面的人却全都坐在前面的那辆里。
坐马车赶来的是如记茶楼和如记银楼的大掌柜。
他们下了马车,经人指着来到了董如意的马车旁。
二人行礼,“小姐出来杭州,小的们招待不周,让小姐受惊了。”
董如意掀开车帘,声音清脆,“无妨,原本就是我让他们瞒着你们的。”她说着下了马车。
董如意原本就没打算麻烦他们,如今各地的如记茶楼、如记银楼都才开张,她亲自张罗过,自然知道有多少事要忙。
香菊说了经过,几人商量后,决定让董如意等人先行离开,是继续留在杭州玩,还是继续坐船南下都可。
这里有他们在,且不说事情本就不怪他们,就算是自家小姐作威作福,仗势欺人他们也能摆平。
还有就是,对方的原主也没有亲自前来啊,那个恶少都没有过来,凭什么让他们举人老爷过来。
紧接着不远处有一人被护卫拦下。
那边说了好一会,这才跑过来一个护卫,“小姐,有一位自称是杭州宋状师的,说要接小姐的这场官司。”
董如意一愣,看向了两位大掌柜。只见那二人面露喜色,看来这宋状师很有名了。
“太好了,这宋状师可有名了,我来的时候还让人去寻了,结果人家不在,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来了。”
董如意道:“那就请过来吧。”
很显然,走过来的宋状师有些激动。
他眼睛直勾勾的打量着董如意,随后香菊上前一步,把董如意挡住了。
宋状师回过神,行礼道:“学生鲁莽了。”
一旁听到这话的福泉差点没直接栽倒,这人竟然自称学生。
倘是董如意听到这话,也很是无语。
宋状师继续说道:“解元公的官司无需担心,在下刚刚已经了解过了,有学生在,这官司准赢。那个,那个学生是自愿的,学生分文不收。”
听了这话的两位大掌柜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这宋状师平日里给有钱人打官司那银子都是三倍的收。
今日这是,随即其中的一位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
董如意笑道:“我不喜欢占旁人便宜,打官司所得的赔偿全都归你,至于多少看你本事。”
董如意没了玩耍的心思,便决定坐船南下了。
福泉高兴的不行,谢过了所有人,就连敌对方那几个鼻青脸肿的家丁,他都一一谢过了。
就这样董如意坐船南下了。
除了八辆马车外,人和马匹全都上了船。
船甲板上,一个婆子正在教董如意和香兰几人扎马步。
廖妈妈一边晾晒着鱼干,一边时不时的看向船甲板上的几人。
另外一个婆子笑道:“廖妈妈也想学?”
廖妈妈赶忙摇头,“她们是小姐贴身的丫头,学点功夫是应该的,我只负责养好小姐的肚子。”
两人说笑了一会,那婆子小声道:“说实话,当初离开安南的时候,我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如今再看看,跟着小姐也不是一件坏事。”
廖妈妈点了点头,想着自己刚刚到小姐身边的情形。? ?八一?中文 .
她走向船的边,双手合拢,头微微扬起,虔诚道:“只要今生能跟在小姐身边,报答小姐,来生就是做猪做狗,我都甘愿。”
那婆子看着廖妈妈,没有吭声。
船缓缓的走着,众人现,董如意的聪明不止体现在读书上,就连练武都是。
她们每日除了晨起蹲马步外,白天依旧是各自忙各自的,直到太阳西下才开始学功夫。
董如意同香兰等五人一样,从最简单的招式开始学起。
这是一套八式的拳法,练来练去也只有八招。
一套拳学下来,董如意往往看上一遍,就能照葫芦画瓢的学个大概,再来一遍就全都记下了。
剩下的就是自己慢慢练习和领悟招式的变化了。
而其她人中,要数最手巧的香兰学的最慢了。
用董如意的话来说,就是香兰太细了,细到一个简单的动作,还要看看拳头攥的对不对,看看大拇指的位置对不对。
眼看就要到台州了,王婆子便让六人耍给她看。
董如意一遍就过,一点不像是刚刚才学的。
王婆子念叨着,“小姐是个学武的好苗子,一定不能荒废了。”
香兰每一招都已经记熟,可是只要一连在一起,她就忘。
她接连的耍了两遍,都没有从头到尾耍下来。
董如意看着香兰那身段,不由道:“香汗淋漓桃花面,出水芙蓉杨柳腰。”
香兰愣住了,随后转身跺脚,道:“小姐,你、你欺负人。”
董如意侧身捂嘴笑了起来,“我夸你呢啊。”
香兰嗔怒,“依奴婢看,就是王大娘有偷着教了您。”
王婆子笑道:“冤枉啊,就是奴婢想偷着教,那也得咱们小姐有那个时间学啊。”
香兰见王婆子不帮她,转身看向了香菊,随后嘟着小嘴,一脸的委屈。
香菊诶呦道:“我的天,你快别看着我,我这心都要碎了。”
香兰:“那你快帮我说说,否则奴家不依。”
香菊满脸涨得通红,连连说道:“行,行,你容我想想,我算是怕了你了。”说着她躲去了寒香身后。
寒香呆呆的看着香兰,随即喃喃道:“香兰姐姐真是美的没天理了啊。”
董如意噗的一声,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香兰轻轻的掐了寒香一把,“让你胡说,不帮我就算了,竟然还敢打趣我。”
香菊无语道:“好了,好了,快别闹了,小姐也不是什么都会的,改明个让小姐送个荷包给你,你就舒坦了。”
董如意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她被香菊揭短了。
她一个起身,喊道:“香菊,吃我一拳。”
一旁的桃儿、杏儿全都起哄了起来。
杏儿:“小姐不能光送香兰姐姐荷包,奴婢也要。”
桃儿见杏儿要了,赶忙开口,“奴婢也要。”
众人闹闹哄哄的闹腾了好一阵子。
最后还是起风了,船晃的厉害了,众人这才全消停了。
天渐渐的暗了下去,董如意坐在甲板上看着渐渐升起的月亮。
心里想着,“自己好像哪里一样了,可是哪里不同了呢?要是上一世,她是绝对不会同丫头们闹成一团的。是追求的东西不同了吗?还是自己的心境变了?”
另外几艘船上的人,都远远的盯着董如意的船,生怕被她们闹腾翻了。
福泉笑道:“这些孩子总算是消停了,也不怕掉下去。”
朱岩点了点头,“刚刚那阵大风,我也吓了一跳。”
随即感叹道:“都说古时就有那文武双全之人,我是一直不信的,总觉得哪会有那样的人物。如今见了小姐,这回可是信了。就咱们家小姐这个天赋,这要是学上十年,一准考个武状元。”
一旁的福泉一个踉跄,差点没有掉进水里。
他心中腹诽:“原本那女解元的名头就已经不好嫁了,这要是再来个武状元。。。呵呵,哪个敢娶?”
董如意坐的船总算是靠岸了。
她带着三个小丫头去了一旁休息。
廖妈妈、香兰、香菊则是清点、查看那些从船上抬下来的大箱子。
廖妈妈只负责找装着厨具、食材的箱子;香菊则是找董如意平日里用的箱子;至于香兰,那些个账簿、布匹、摆件等,全都是她负责的。
再剩下的就是杂七杂八的了。
福泉此刻也同先前分开的人汇合了。
他看着兵分三路留下来的那一路人,差点就泪流满面,他这一趟是有多不容易啊。
其中一人小声的说着,“要不是管事一早就让人送了信过来,小的都要以为表小姐走了其他路了。”
他就差点没直接说,这等的时间也太长了吧,他们差一点就走了。
福泉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急了吧?”
留下的几人一起点了点头。
换做谁,谁都着急啊!一边是夫人三天一封信的催问,一边则是了无音讯。
福泉怎会不理解,他这一路着急上火的,人都瘦了一圈了。
“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咱们好好吃吃喝喝。”
他说着看向了董如意那边,此刻的董如意正在打量着四周,那眼中尽是欣赏之色,以他这一路的观察,这是要。。。
福泉说了一句,“糟了。”然后赶忙走了过去。
身后的几人相互看了一眼,赶忙跟了上去。
福泉没有走到近前,离着一丈距离,行礼道:“表小姐一路辛苦,咱们在这里停留一日,略作休息可好?”
他身后的人互看了一眼,很显然是不赞同福泉的话的,按道理他们应该趁着天没黑,尽快赶路。
董如意听到福泉的话,看了过去,随后微微一笑,“三日,我要略作休息三日。”
福泉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刚想开口,他身边的一人就说道:“这怎么行,夫人已经催问了好几次了,信都在这里,表小姐要是不信,大可让旁人念给您听。”
董如意愣住了,这是在拿安夫人压他,而且念信。。。
她转过头呵呵的笑了起来。
就连旁边的寒香、桃儿、杏儿三人都笑了起来。
福泉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啊,你拿夫人压人也就算了,还说什么让旁人念信。八一 ≥.≤1ZW.
他连问都不用问,就他们这群人全都加起来,也未必有人家一个人读的书多。
只是他此刻也顾不上其他了,他硬着头皮,接过了那一打信件,然后眼巴巴的看着董如意。
紧跟着,跟他一路的人全都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而那几个不知道内情的,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感觉这些兄弟怎么都不认识了呢。
福泉哪里管的了那么多,这是他们船上商量好的,只要不是大事,那么博同情、装可怜就管用,旁的想都不要想。
果然,董如意不说话了。
董如意叹了口气,走去了一旁。她到不是真的同情福泉,她是心疼她自己的人。
她一路都有人伺候,可是廖妈妈、寒香、香菊不仅要舟车劳顿,还要照顾她。
她看得出来,除了她,这一路下来大家都很疲惫。
董如意转身,见寒香等已经摆好了小墩和小桌子,随即过去坐下。
片刻后,董如意道:“寒香,叫廖妈妈、香菊、香兰过来。我有话要说。”
寒香点头跑了过去。
三人放下手中的活,都走了过来。
董如意起身,道:“我想咱们兵分两路,香兰、香菊、廖妈妈,你们三人跟着行礼先走。路上注意休息,到了安家,也不用管太多,就收拾咱们的东西就行。至于安夫人留在院子里的人,尽管用着。”
香菊一脸的不放心,摇头道:“奴婢跟着小姐,奴婢可不放心把小姐交给那三个泼猴。”
廖妈妈道:“奴婢也不走,奴婢先走了,谁给小姐做吃食?要是这里同杭州一样也就算了,万一要是连个像样的酒楼都没有,到时候小姐吃什么?”
董如意被这两人说的没了话语,寒香三人脸涨得通红,她和杏儿一路上都要玩疯了,主要是没有太多用她们的时候。
桃儿低着头,想着,“自己以后可得跟香菊姐姐好好学学。”
香兰见气氛有点尴尬,笑着打着圆场,“奴婢倒是无所谓了,奴婢是先行一步,提前去打理院子也行,是留下同小姐一起也行。”
董如意叹了口气,“那咱们还是一起吧,只是在这里就不做停留了,也省着你们把那些东西搬出来又放回去的。”
除了董如意有些意兴阑珊外,其他人都高兴了。
连着行了五日,总算是进了安南府了。
董如意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看去,“香菊,等到了安家,你先歇上两日,我也好好的睡上两日,其他的事等咱们休息好了再说。”
香菊笑着点头,心道:“小姐对她们越来越好了。”
***
安府内,一个包着头巾,腰挎短剑的婆子快的走了进去。
安夫人见了忙道:“人到哪里了?”
那婆子行礼道:“刚刚进了安南府,只是听说前来的除了表小姐外,还有五个丫鬟、一个婆子。”
安夫人一愣,随即笑道:“不妨事,让人多准备几辆小车、小轿,等人到了全都抬过去。”
婆子愣了一下,赶忙应“是。”
安夫人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让这婆子继续打探。
随着时间的推移,安夫人时不时的便会抬头张望,总觉得人差不多该到了。
她一早就交代过,表小姐到了,不用来她这里请安,就是县主那里也不用,让她尽管休息便是。
就这样,直到太阳落山,董如意等人的车马,才缓缓的出现在安府的大门外。
董如意是以安夫人侄女的身份来安南的,故而只能走东角门。
马车从东角门进去,行到二门处,才停下。
前来相迎的管事婆子见到那长长的车队,不由得一愣。
随即赶忙让人再多安排几辆小车过来。
最先跳下马车的是三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见她们的穿着打扮,就知道这神秘的表小姐来头不小。
随后下去的是香兰和廖妈妈,她们一人身着一件真丝斗篷,看着前来相迎的管事妈妈,还以为香兰是小姐。
谁料另外一辆马车里传来了一个声音,“廖妈妈,小姐睡着了。”
廖妈妈上前掀开车帘,抱下了董如意。
这回众人才知道,那个睡着了的才是表小姐。
管事婆子定了定神,心道:“可千万不要弄错了人,闹出了笑话。”
她上前行礼,“奴婢是红湘苑的管事妈妈,我们夫人说了,表小姐一路辛苦,今日天色已晚,不必前去请安。”
廖妈妈抱着董如意,微微屈了屈膝,以示尊重。
一旁的香兰、香菊等一同屈膝行礼。
香菊上前塞给那婆子一个荷包,荷包是绢丝缝制的,光是这个荷包就值一两银子了。
管事婆子满脸笑容的请众人上了小车。
随后便安排人卸马车上的东西。
香兰等人先是上了小马车,随后又换乘了小轿子。
安府的建造和环境,让香兰、香菊等眼前一亮,不由的觉得董家更不够看了。
安平今年十岁,尚未成年,所以是住在内宅里的。
而红湘苑就是这东面最好的一处院子,再加上这一个多月的修缮,看起来就如同新的建院子一样。
香兰等人先是清点了一下箱子,只把今日用的全都整理了出来。
至于其她的分类,全都放去了厢房里。
就这样,等众人全都忙活完,天都已经黑透了。
董如意一觉醒来,便感觉饥肠辘辘的。
香菊此刻正在摆放屋内的物品。
“香菊,大家都吃饭了吗?”
董如意的声音有些干涩,香菊听了赶忙倒了水过去,“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奴婢们都已经吃过了,小姐的还在灶上温着。”
董如意活动了下胳膊,“吃饭。”
香菊笑道:“好。”随即她喊了外屋的桃儿去摆饭。
香菊回身道:“吃食是安夫人让人是送来的,廖妈妈那边要收拾一日,怕是后日才能开火。”
董如意摆手道:“无妨,让大伙都歇息两日再说。”
董如意等人进了红湘苑就没有出去过,而红湘苑的院门也是早早就落了锁。
潇湘馆内,言婉如又脾气了,她拍着桌子怒道:“这样的人是如何入得了安夫人眼的,她竟敢不去给县主请安,真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八一中文 .”
这里是安家,言婉如的消息并不灵通,直到董如意进了红湘苑,她才知道那个霸占了平表哥院子的人来了。
她要以主人家的身份,给来人一个下马威,她要让来人知道,她和平表哥才是青梅竹马。
所以她换了一身最漂亮的真丝纱衣,直接去了院子。
晴雪见了,拿着披风就追了出去。只可惜言婉如要自然美,所以不管晴雪如何的劝说,在等待的过程中,她没有穿。
她站在红湘苑通往县主院中的一处必经之地,楚楚动人的望着红湘苑的方向。
但凡路过的丫鬟、婆子,无一不替她感到惋惜。
可是她站到腿酸,脚麻,都没有等到人。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蚊子越来越多,在她打了第六个喷嚏时,她都没有动摇她示威的决心。
可是结果呢?别说是那个神秘的表小姐了,就是她身边的丫鬟,都没有踏出红湘苑一步。
最后还是晴雪受不住了,亲自去红湘苑看了一眼,这才知道,人家红湘苑的院门早就落了锁了。
等言婉如回到潇湘馆,这才又作了起来。
杨妈妈此刻没有在潇湘馆,她是得了言婉如的话,拿着银子去寻红湘苑的管事妈妈吃酒去了。
杨妈妈见言婉如那张怒到几点的脸,小声道:“晴雪,小姐这是怎么了?先前我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晴雪一脸的憋闷,直接说了原委。
杨妈妈让晴雪锁了院门,然后关上房门,这才小声道:“小姐,那表小姐的来头不小啊。”
杨妈妈成功的转移了言婉如的注意力。
言婉如看向杨妈妈,“可是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杨妈妈还未开口,就打了一个饱嗝。
杨妈妈赶忙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扇了两下,道:“奴婢被灌多了几口酒,这才打探到了些。”
言婉如虽然是一脸的嫌弃,听到打探到消息了,赶忙吩咐道:“晴雪,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杨妈妈倒杯茶。”
晴雪见了赶忙去倒茶,随后道:“杨妈妈先吃吃看,要是等下还不舒服,奴婢再去大厨房给您煮碗醒酒汤。”
杨妈妈赶忙道:“不用,不用。”
她可不敢劳烦大厨房,别说是她,就是小姐夜里饿了,也不敢惊动大厨房。
至于小厨房,她们连想都没有想过。
杨妈妈说道:“今个奴婢是请对了,一晚上她们都在议论新来的表小姐,奴婢听说那小姐姓董。”
言婉如伸手示意杨妈妈停下,疑惑道:“你说什么?刚来的那位姓董?”
安夫人娘家姓周,是江宁有名的大姓。
杨妈妈道:“就是啊,当时众人就说,周家的几个表小姐咱们都是识得的,这董家小姐,可是第一次来呢,说有可能是安夫人姐妹家的女儿。”
言婉如点了点头,如今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不知是不是喝多了的缘故,杨妈妈的眼睛亮了,小声道:“都说那董小姐的排场特大,一早安夫人就交代让多放几辆小车和小轿,结果人一来,可把赖大家的吓坏了。那可是整整一个车队呢!”
言婉如惊道:“什么?车队?”想她过来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两辆马车,她那时就是打算长住的。
杨妈妈继续道:“可不是车队么,八辆大马车,说车队的护卫就二十好几。”
好在董如意一早就吩咐过,进了城,他们就算完成任务了,他们可以自行离去,也可以去她安排的地方,住上三日再定回程的事。
镖师们自然不会就这样的回去,他们打算在回去的时候,再接一趟货,这样一来,就能多赚上一份了。
杨妈妈是真的有些喝高了,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面前那张慢慢变黑的脸。
此刻的她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那可是个有钱的主,赖大家的说,就打赏给她的那个荷包都值一两银子,而那里面装的可是个刻着祥云的小银裸子。奴婢看了,那叫一个漂亮,就那一个少说得找个数…”
她说着张开了五个手指头。
一旁的晴雪已经听傻了,惊道:“五两银子?”
杨妈妈道:“那当然了,奴婢掂量了,绝对有五两。”
杨妈妈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随即放下道:“咱们不说赖大家的,人家是这府里的大人物,咱们比不了。可就是那些个帮忙搬抬东西的粗使婆子,都是人手一个二两的小银锭子。”
晴雪和言婉如同时惊道:“什么?人手二两?”
赖大是这府里的二管事,赖大家的媳妇子管着安平的院子,不说别人,就是她,平日里都会三两、五两的给着。
原本她还以为是那董小姐打听好了,故作大方,可是这人手二两那就不一般了。
杨妈妈见她们好奇,更加来了兴致,“过来打赏的,一看就是董小姐的贴身丫头。那一身的云纹缎子最少值二十两,还有那身上带的,看不见银器,全都是赤金。人家就拿了个小布袋,见到干活的就是一个小银锭子,那眼睛眨都没眨巴一下。”
杨妈妈说的煞有其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亲眼所见呢。
言婉如听的心中无法平静,竟然一夜未睡。
今夜未睡的,不知言婉如一人,包括晴雪在内的很多人都没有睡意。
晴雪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明日她要是撞见了董小姐,不知道董小姐会不会赏她见面礼。
她心里想着,那董小姐有的是银子,自己说点好听的话,一定会得二两银子的。
她现在非常缺银子,她看向屋内,就觉得自己命苦,她家小姐一年都不会打赏她二两银子。
现如今就连她的月银,都要被扣了,她眼圈微湿,心道:“明日一定要去院子里转转,董小姐初来驾到,一定会参观安府的。”
红湘苑中的众人睡的那叫一个好,她们总算是到了目的地了。
一路上,除了董如意以外,其她人都没少担心。八??一中文 ≤.≤≥1≥Z≤W≤.≤
尤其是杭州之后,她们都巴不得赶快到了地方,至少到了地方,她们就安全了。
好在她们带的人够多,如今到了地方,所有人的精神都松懈了下来,竟然一个个都睡死了过去。
安夫人怕照顾不周,又怕董如意多心,故而只留了四个十五岁左右的三等丫头和四个粗使婆子。
如今这八个人就站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四个丫鬟中,年纪略小的那个小声道:“咱们就这样等着吗?可是眼看着天就亮了,这院子里的活都还没有干呢?”
安府不同于其他人家,天一亮所有的院门都要打开,所有的洒扫都要完成。
就连四位夫人的早饭都要准备好了。
安府内除了安南县主住的院子里有设小厨房,其他的院子,只有安平的红湘苑有小厨房了。
这还因为安平是独苗苗,又要读书,又要习武,一家子心疼,这才单独置了个小厨房。
这也是为何安夫人选不出合适院子的原因。
而现在,天都已经泛着鱼肚白了,不管是表小姐的屋里,还是昨日来的那六个长相、衣着漂亮的丫鬟、婆子屋里,竟然全都没有动静。
另外一个开口了,“可是,这要是吵醒了那位,那位会不会一生气,再把咱们撵出去啊?那位可是带了六个人来呢?”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表小姐的院子里都只放一个妈妈、一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和两个粗使婆子。
有的表小姐会带着乳母和贴身丫鬟,就像言婉如那里,除了杨妈妈和晴雪外,院子里还有两个丫鬟和两个粗使婆子。
不管潇湘馆里住进去多少位表小姐,最多也只会放上四个三等丫鬟和四个粗使婆子。
而现在她们这院子里,算上表小姐带来的,加一起都已经有十四个人了。
另外一个婆子开口了:“我觉得应该不会,看她们那一身行头,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干活的人。”
“招我说,咱们轻轻的弄点声音出来,让那两个屋里的醒醒,这要是耽误了表小姐去请安,怕是所有人都少不了责罚。”
因为董如意带的东西多,那些个大箱子就占了两间房子。故而除了香兰是住在董如意屋里的,香菊和廖妈妈便住在了一处,而那三个小的则是睡在了一处。
八个人又商量了一下,这才等到天大亮的时候,开始干起了活,只是她们都没敢开院门。
睡在窗下榻上的香兰听到沙沙的声音,她揉了揉睡眼,窗纸上透过的光亮,让她猛的清醒了过来。
她抓了外衣,就起身往里走,董如意此刻正靠在床上呆。
香兰见了,赶忙跪地道:“都怪奴婢睡过了时辰,请小姐责罚。”
董如意恩了一声,“洗漱。”
香兰应是,起身往外走。
董如意道:“别吵了她们,这一路,大家都辛苦了。”
香兰松了口气,转身屈膝,“奴婢遵命。”
她拿着铜盆出了房门,辨了下方向,这才向井边走去。
她快的净了手,洗了脸,这才打了盆水回了屋子。
院子里,原本打算上前帮忙的丫头愣在了原地。
只听一人说道:“你看到了吗?刚刚是不是我眼花了?世上竟然有那么美的人,她竟然比婉如表小姐还漂亮。”
另外一个丫头喃喃的回着,“婉如小姐哪里能比得上,她一定是仙女、是嫦娥。”
旁的词语她们不会,就常听说仙女长得好看,嫦娥好看什么的。
随后院中传来了一阵拍门声。
院中的一个扫地的婆子,放下扫帚,赶忙去开门。
敲门的是大厨房里送饭的,所有主子的饭菜在指定的时间内必须送到,如今多了一位表小姐,她们厨房的活计多了不少。
那婆子看了一眼院内的情形,冷哼了一声:“难怪锁门呢。”
开门的婆子接过了食盒,脸红道:“麻烦了老姐姐了。”
送饭的婆子一脸不爽道:“你们可快着点,要是去晚了,灶上就熄了火了。”
那婆子赶忙应道:“是,是,老姐姐说的是,我这就过去领饭。”
丫鬟、婆子们的饭菜,大厨房是不送的。
送走了送饭的婆子,她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同另外两个婆子一起去抬饭。
她们院子里十几个人呢,就是她们吃冷饭冷菜,那屋里这会子还没有起来的,怕是也不能饿着了。
香兰服侍好董如意,出门就看到一旁站着的丫头和食盒。
香兰问道:“这是给小姐的?”
那丫头一愣,赶忙点头应是。
香兰看着那个大号食盒,直接道:“抬进来吧。”
那丫头一愣,赶忙拎起食盒跟着走了进去。
刚进屋就一股香气袭来,她们这样的丫头是很少能进主子房里的,毕竟她们上面还有一等、二等的大丫鬟,谁都怕她们得了主子的眼,抢了人家的活计。
香兰让她把食盒放地上,这才开了盖子,摆饭。
董如意道:“你们府里,平日几点洒扫?几点开门?”
那丫头额头冒汗,跪在地上,磕磕巴巴的说了一遍。
董如意这才明白,安夫人留下的都是三等以下的丫头,她们没有伺候过主子,遇上今日这样的事,结果就是麻爪了。
董如意见那丫头还在说,并没有制止,而是示意香兰可以了。
香兰直接打断了那丫头的话,“起来吧,小姐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董如意自顾自的吃上了,香兰则是送那丫头出去。
毕竟大家要在这里住上好一阵子,院子里的人自然要先打点一番了。
她把那比她还高一头的丫头送了出去。
香兰笑道:“实在是小姐心疼大伙舟车劳顿,这才让我们胡乱睡的。明个开始,还是按照以往的时间,该什么时辰洒扫,就什么时辰洒扫。”
那丫头点点头,心里觉得这表小姐身边的大丫鬟不仅人漂亮、声音好听,更重要的是人随和。
董如意随意的吃了几口,就出了屋子。
她见院门大开,没有多说,每个府都有每个府的规矩,她是客居,自然是客随主便。
随后厢房里传来了一阵兵荒马乱。八一? ? ㈠.㈠?1ZW.
睡的迷迷糊糊的廖妈妈,一睁眼就看到外面天都亮透了,她同样是一个激灵。
只见她一手抓着衣服,一手推了推旁边的香菊。
香菊揉揉眼,看着大亮的天,又看了看周围,这才反应过来,安家...这里是安家…
香菊赶忙起身,她胡乱的往身上套着衣服,嘴里喊着:“桃儿……杏儿……”
见没人应,又喊了一声:“寒香……”
廖妈妈踢上鞋,“可别都睡死了。”随即又道:“我过去看一眼她们,你赶紧去看看小姐醒了没有。”
香菊应着,赶忙穿鞋下地。
房门被推开了,廖妈妈见是香兰,愣了一下,随后才注意到她手里端着的水盆。
廖妈妈摇头笑着走了出去。
香菊嘟囔道:“好在有起来的,你们也是,起来也不叫我一下。”
她以为是刚刚的喊声叫来了人,转身一看,端着水盆的竟然是香兰。
香兰放下水盆,笑道:“今个,奴婢伺候香菊姑娘可好?”
香菊瞪了香兰一眼,“还有心情玩笑,你醒了也不叫我一声,小姐可是醒了?”
香兰道:“醒了,已经用过早饭了。”
香菊一边洗脸,一边说道:“真是菩萨保佑,好在昨个是你守夜。”
廖妈妈出了房门,院子里只有几个丫头坐在树下绣花。
院子里的花草和活计这两日才做过,忙完了早上的事,院子里的八个人都闲空了下来。
那四个丫头,就开始做起了绣活。
董如意并没有把今日的事放在心上,她原本就说过,让她们好好的休息两日。毕竟她们年纪都不大,香兰、香菊如今不过才十一岁,更别说寒香几个了。
她一个人回了屋子,她要好好想想后面的事。
安家比她想象的更重视战船,看来那些个倭寇比她印象中的更加的猖狂。
廖妈妈去了隔壁,叫醒了所有人。
等众人都洗漱完,集体认错、请罚去了。
这里的屋子同江宁那边的有些不同,正房依旧是三间,却因为天气缘故,竟是连着的开间。
这天一亮,所有的窗户全都打开,看着更加清楚了。
董如意看着面前跪着的六人,道:“都起来吧,我前几日就说过,到了地方,大家都好好的睡上两日。今日的事,不做计较。”
香兰的神情很是严肃,“无规矩不成方圆,请小姐赏罚分明…”
董如意听到这话,哭笑不得,可是仔细一想,香兰做的就是她一直以来要求的。
香兰见董如意不言语,继续道:“小姐的确说了,让奴婢们好好的睡上两日,可是尽管是睡,奴婢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了。今日这事不仅奴婢们没脸,也丢小姐的人了。”
她们是头一次出远门,这一趟舟车劳顿又特别辛苦,谁也没想过来到安家的第一日就会出这样的事。
其她人听了香兰的话,心里更加的内疚了。
董如意看着众人那一副不惩罚她们,就不起来的模样,叹气道:“香兰说的对,是我想的不周全。既然如此,那就罚你们所有人半年的月银,取消你们这两日的休息时间,从今日开始一切照旧。”
香兰一愣,抬头看去,见董如意表情严肃,这才没再说什么,叩头谢恩。
董如意的惩罚换做别的人家,那的确是天大的惩罚了,可是放在她们身上,半年的月利根本就不算什么。
她们不缺吃的,不缺用的,就连头上戴的,身上穿的,哪个不是一箱子。
只是话已至此,自家小姐的情分,她们也只好心领了。
其实不是董如意故意如此,实在是她想不到还能怎么惩罚。
打骂自然是不可能了,那么除了扣月银还能罚什么呢?
香兰带着众人出了屋子,既然一切恢复正常,那么留在董如意身边的自然就是香菊了。
香菊小声道:“小姐罚的太轻了。”
董如意笑道:“是吗?那你出去问问院子里的安家丫头,看看我罚的是轻是重?”
香菊一愣,心道:“重吗?”
香兰看了一眼院子,“寒香,去叫所有人到院子里,今日咱们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
寒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很快坐在树下绣花的和在后院洗衣服、纳鞋底的,全都被叫了过来。
香兰看着众人,“原本是应该请你们和其她院子里的姐妹们,吃上一顿的。只是你们也看到了,那两个屋子里放着的箱子都还没有整理好,我们今日要把房里的东西都收拾了。这顿饭,我看就五日后吧。”
众人应是,可是很显然安家的那八个人面色不是很好。
香兰点了一遍名字,让众人认了人,这才分了两个婆子、两个丫头给廖妈妈,留了两个婆子、丫头给她搬东西。
廖妈妈先是找了一下她做了标记的箱子,然后问道:“这院子的小厨房在何处?”
跟着她的四人一愣,对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婆子道:“在后院,我带妈妈过去。”
廖妈妈道:“好,咱们也别白走一趟,这几个箱子都是要放厨房的。”
两个婆子见了,赶忙两人抬着一个,箱子不轻,却也不是重的离谱。
另外两个丫头见了,也要上前。
廖妈妈道:“箱子太重,你们抱这些坛子吧,只是小心些,别弄撒了。”
这些是她路上做的配料和酿的果酒。
她让婆子继续搬箱子,自己则同两个丫头寻了处地方埋了酒。
等廖妈妈检查了库房,同两个丫头整理好库房安家的东西,这才开了箱子。
看着那两套青花瓷的碗筷,刚刚抬箱子的婆子不由的一身冷汗,她们要是知道里面放着这样金贵的东西,她们哪里还敢随意搬抬。
廖妈妈自然是不怕的,每一个碗筷都是用棉花同棉布包裹好的,只要是正常的搬抬,里面的物件就不会碎裂。
廖妈妈很随和,她一边指挥着,一边问:“刚刚香兰姑娘说要弄上几桌,你们觉得,咱们是自己的小厨房准备好,还是让大厨房准备好呢?”
其实在她们心底,最好是不请,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八一中?文网 ? .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她们早就商量过,她们一人出五百个大钱的份子钱。
以前但凡有表小姐来安家小住,都是要请客的。主要就是为了熟悉安府各个院子的人,省着惹不必要的麻烦。
好在安家主子少,否则她们指不定要凑多少呢。
几位夫人懒得理睬这样的小事,丫鬟们懂事,他们自然也就省心。
唯独就苦了潇湘馆里那些的人,如今潇湘馆已经被她们列为最不好的去处了。
红湘苑收拾了一个多月,她们自然是都有准备的。只是原本的准备,在今日看来就显得有些寒酸了。谁让她们昨天每人都得了个二两的银锭子呢。
廖妈妈在跟着董如意之前,并没有做过下人。她去了董家,院子里的人也没有张罗过请其他院子里的人吃饭。
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府里的这些个弯弯绕绕。
她之所以这样问,还是路上的时候,香兰提了一句,“等到了安家后,请各院的过来吃饭。”
她当时还想着要给大伙做点平日里吃不到的吃食,结果香兰竟然要交给安家的大厨房来做。
廖妈妈见她们目光闪烁,仔细又想了想自己先前说过的话。
她觉得自己的话没有问题,随后想着:莫不是她们不想辛苦,所以想让大厨房做。但是又怕让小姐这边花多了银子,这才不好直说的?
她又怕自己想左了,试探道:“其实哪里做都无妨,你们也不用替姑娘们省银子。依我看,咱们就让大厨房准备好了,也省着咱们辛苦。到时候让她们弄几桌上好席面,咱们也好好乐呵乐呵。”
花婆子见廖妈妈如此说,这才小声道:“其实这事交给大厨房做是对的,虽说银子肯定要多用些,但是日后咱们取饭食就方便多了。”
廖妈妈点头表示赞同,这一日下来她已经知道了,她们的吃喝都是去大厨房领的。
花婆子见廖妈妈是个实在的,又已经主动说了让大厨房来做。
她也试探的说着,“原本我们是打算每人凑五百个大钱的,可是昨个刚刚拿了表小姐的赏银,所以咱们的这个席面不能太差,省着来人不高兴—
至于这份子钱,您看咱们每个人出多少好呢?”
廖妈妈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她仔细的打量着她们的穿着,虽然比董家的婆子好些,可是显然她们的日子并不宽裕。
廖妈妈摇头,笑道:“你们想多了,这银子不用你们出,香兰姑娘和香菊姑娘自会解决。”
两个婆子听了这话,还以为廖妈妈不高兴了,都有些着急了。
花婆子后悔自己多嘴一问。
她赶忙说道:“这哪里使得,咱们可都是一早就准备了的,要不然依我看也不用合计了,昨个得的赏钱,咱们都拿出来用,原本就是表小姐赏的。”
她就差没说,剩下的就当孝顺几位了。
渝婆子也赶忙接话,“就是,就是,咱们一早就都准备了的,昨个表小姐打了赏,我们这事先准备的到是都用不上了。”
廖妈妈摇头,“这事你们就别管了,听我的一准没错。我们这里同旁的不同,不仅你们不用出这份子钱,就是我和寒香几个也都不用出。”
花婆子赶忙问道:“大伙都不出这银子,那这银子谁来出呢?”
廖妈妈笑道:“自然是咱们小姐身边的香兰姑娘和香菊姑娘出了。”
其实最开始是徐妈妈、香兰、香菊三人出的,这还是因为董家八奶奶克扣饭食,她们三个人出银子补贴。
当然董如意也不会真的让她们出这银子,后来她们有了小厨房,这才没了贴补一说。
再后来,香兰、香菊出银子给院子里的人过生辰,而她就出力做饭菜。
不是她们不主动掏银子,也不是她们拿不出银子,实在是她们院子里压根就没有人缺银子使的。
她们人少,一桌席面顶多也就四五辆银子的食材,那还是尽可能的往贵了做,时间久了,也就没谁把那几两银子当回事了。
花婆子和渝婆子确定了廖妈妈没有不高兴,也确定了她说的是真话,知道自己不用出银子,一个个眉开眼笑的,动作也更加小心、更加的麻利了。
后院的众人干的火热,前院也是一样,只是很多董如意的东西,并不需要她们动。
香菊、桃儿整理屋内的摆设物品;香兰带着杏儿、寒香收拾其他贵重的东西。
那两个婆子和丫头,搬抬过后,干脆就远远的站着。
她们看着那些个珍贵的物件,竟然吓的连靠近都不敢靠近。
她们生怕丢了哪样,到时候在说不清楚。
干活的时间过的很快,没一会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
因为白天各院的闲人多,故而午饭和晚饭不管是主子的饭菜还是下人们的,全都要各自院里的去取。
至于加餐,那不仅要自己掏银子,还要看厨房的媳妇子们有没有时间做。
就像现在,厨房里因为红湘苑多了七张嘴而忙的不可开交。
其实香兰等人的饭食倒也不麻烦,也就多加两三个菜罢了。麻烦的是董如意的那份,安夫人是特别加菜指定菜式的。
不仅如此,昨个送晚饭的时候,那位表小姐身边的妈妈,还删减了一下菜式。
红湘苑的人多,香兰便让四个婆子带两个丫头一同去取午饭。
她们到的时候,大厨房里闹哄哄的。
刀剁菜板的声音……
菜下锅里的滋啦声……
还有大声的说话声……
“晴雪姑娘,不是我不给言小姐加菜,实在是忙不过来,您看看我们这里忙的……”
说话的就是这大厨房的掌勺管事,胡管事。
她一边说话,一边炒着菜,看起来真是要多忙就有多忙。
晴雪放下手中的食盒,指着案台上的另外一个道:“你别糊弄我,这是哪个院子的饭菜?这不是加菜是什么?人家的就能加,我们小姐只多加两个鸡腿,怎么就不行了?我们又不是没给你们银钱,你们今日忙,那前日干嘛答应我?”
胡管事听到这话,心里也很憋闷。?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前个,言婉如想吃八宝鸡,就打晴雪拿了八百吊钱来她们这里说加菜的事。
晴雪也是个不要脸的,说她们小姐只要两个鸡腿就够了,一整只鸡她们小姐吃不完,没得最后都浪费了。
两只鸡腿的八宝鸡,听的大厨房里的人是一愣一愣的。
没银子就别吃那珍贵的菜式,一只鸡也不过二三十个大子,是个人都知道八宝鸡贵的就是里面的八宝。
八百个大钱,她们要是做了,那不仅是白出力气,还要自己掏腰包往里添银子。
换做以前,她们也就认了,毕竟那位可是最有可能做她们未来主母的,可是如今—呵呵,谁鸟她啊。
言婉如见红湘苑整整的收拾了一个月,就想着试探一下安家的意思。
这大厨房里的胡管事,是安夫人一手提拔起来的,她就想试探一下她们对自己如今的态度。
更何况她是真的馋八宝鸡了,她上一次吃还是她姨母生辰的时候吃的。
没想到的是,胡管事竟然想了想就答应了。
晴雪回到院子,自己一顿显摆,把她说的话又学了一遍,听的言婉如夸了她好几句。
结果今日她要是拎不回八宝鸡腿,她要如何同自家小姐交代。
晴雪急红了眼,大有今日要是不拿到那八宝鸡腿就不走的架势。
胡管事撇了晴雪一眼,继续翻炒这锅中的菜,只是那满脸的讥讽之色不予言表。
菜烧好了,她手脚麻利的盛了出来。随后说道:“表小姐的菜好了,赶紧装上,别冷了,要是一刻钟还没有人来取,就让人送过去。”
她说着用身前的围布擦了擦手。
晴雪听到这话,直接嚷了起来,“我还当这些是给哪位夫人的呢,原来是给那位的!她红湘苑住着的是表小姐,我们潇湘馆住着的就不是表小姐了吗?你们这群势利眼。”
她说着把手里的食盒粗鲁的放在了案台上,同董如意的那个食盒并排挨着。
对比之下,晴雪更加的生气了。
胡管事没有回话,她摘下腰间的钥匙开了柜子,她从里面拿出了一串大钱直接丢在了晴雪面前的食盒边上,。
“这八百个大子你先数好了,可别说我扣了你的银子。”她说着转身继续炒菜去了。
晴雪看着桌上的铜钱,更气闷了。
另外一个媳妇子撇了晴雪一眼,那势力眼的架势,明显就是再说,八百个大钱就想使唤人了。
她随即把要送去董如意那里的食盒拎去了一旁,她怕被晴雪不小心碰翻了,就算是责任不在她们,她们也是要吃瓜落儿的。
晴雪见了心里更气,眼泪都要气出来了。
直接嚷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前个答应的好好的,今个我们小姐要吃了,你们才跟我说不做?你们这是看我们小姐好欺负,故意找我们小姐的晦气是不?这事要是闹到了三夫人那里,你们一个个也的得不了好。”
胡管事转头呸了一口,踢了踢一旁摘菜的那个媳妇子。
那媳妇子得了意,起身嘲笑道:“您看我们这里忙的,谁有功夫找你们的晦气啊。实话同您说了吧,就这八百个大钱别说八宝鸡了,就是四宝鸡都做不出来。先前咱们答应你,是看你们可怜,想着红湘苑的菜单里就有这么一道菜。”
那媳妇子见晴雪没了气焰,继续道:“原本想着让你们借借人家的光,到时候在人家锅里多放上两个鸡腿给你家小姐打打牙祭。咱们胡管事是好心,这才答应的。今日没有做这道八宝鸡,也是因为昨个送晚饭的时候,人家表小姐不喜欢吃这油腻腻的东西,这才划掉了这道菜。”
这本就是胡管事想着的,原本就有那样的一道菜,一个锅里加上两个鸡腿也不影响鸡的味道。
这样一来,剩下的钱就都进她们口袋了。一只鸡也不过才二三十文钱,别说两个鸡腿了,就是再多两个,只要不影响红湘苑那道八宝鸡的味道,她都能加。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人看了那菜单直接划掉了几道菜,八宝鸡就这样的没了。
至于让她单独给潇湘馆的那位做,她才不会做呢。
晴雪听到这里,气的浑身打颤,眼泪在也憋不住了。
晴雪转头就要走,结果看到厨房门口站着的人。
这几个人是红湘苑里的,平日里见了她可是连头都不敢抬的,今日这些个竟然都敢一个个仰着头看着她了。
她呜呜的哭着,指着厨房里的人,“你们太欺负人了。”
胡管事见人要走,赶忙喊道:“晴雪姑娘怎么还哭了,真是的…算了算了。”
晴雪还以为胡管事要同意给她们做八宝鸡了,这才放缓了脚。
紧接着,她就听到胡管事说道:“八宝鸡整道菜下来要六两银子,晴雪姑娘拿了银子,咱们就是不吃不睡,今日也得给您做出来不是。”
晴雪满脸泪水,攥着拳头,就这样的跑了。
她连言婉如的饭菜食盒都忘记拿了,让她问自家小姐要六两银子,那不如叫她去死。
随即不知道谁还补上了一句,“呸,没银子还想吃贵的东西,真把自己当安家夫人了。”
红湘苑的六人则是一个个神清气爽的。
她们昨个拿了银子不说,过几日还有顿吃喝,而且还不用她们掏银子。
如今她们伺候的表小姐才来一日,她们就感觉脸上有光,腰板都直了一些。
花婆子进了厨房,大声说道:“胡管事忙着呢啊,五日后我们红湘苑请席面,怕是要麻烦各位了。”
厨房里的人一听,全都高兴了起来,不管做什么样的席面,最次的她们都能吃上、喝上一顿。
花婆子道:“具体几桌还没有定,估摸要等我们收拾完了,点了要来的人数才知道。但是上面可是放了话了,说要最好的席面。”
胡管事一听,直接放下手里的锅铲,让旁边的人继续炒。
她用身上的围布擦了擦手,笑道:“这感情好了,今个忙完我就开始准备。”
先前怼晴雪的那几个媳妇子,此刻全都面带笑容,奉承的话跟倒豆子似得往外不停的说着。八一 ≤.1ZW.
“快跟我们说说,那表小姐到底有多少东西,听说来了八辆马车。你们院子那么多人,昨个一晚加上这一上午竟然还没有收拾完?”
众人一听全都来了兴致,她们放缓了手中的活,脖子伸得老长。
花婆子笑道:“我们平日里只有早上最忙,可是你们却是吃饭前忙,这事不忙着说,等回头大家伙忙好了,咱们多得是时间说,再不济五日后咱们吃酒的时候说。”
众人一听可以吃酒,一个个全都来了精神。
花婆子是这样想的,她们这次一个大子都没有花,说出去也不好听,最后索性就由她们出钱买点酒回来。
等花婆子等人拎走了食盒,晴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她眼睛哭的红肿,脸蛋也通红,低着头进了厨房,拎了食盒转头就跑走了。
厨房里的人不愿意搭理她,一个个全都装作没有瞧见,继续干着自己手头上的活。
忙了一日的红湘苑众人,总算是收拾妥当了。
董如意个子小,不习惯这里的桌椅,便让香菊把小桌子放在榻上。
福建、两广的如记茶楼、如记银楼、如记书斋的银钱往来账册,全都被人送了过来。
董如意一边看着账册,一边打着算盘,她一点都不好奇安夫人为何没有过来。
董如意走了将近两个月才到,一路上自然是辛苦的。
安夫人没有过来寻她,就是想让她好好休息几日。
董如意心里明白,自然领了她这个人情。
只是这是她同安夫人的默契。
这样的默契在旁人眼里,就变成了张狂。
董如意来到安家已经两日了,第一日虽说到的晚,可是第二日竟然依旧没有去同安家的长辈请安。
别说是安家的四位夫人,就连县主那里她都没有去过。
一时间所有人都闹不懂这新来的表小姐到底要干什么,这也太不懂规矩了吧。
安家大夫人冷眼旁观,面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她身旁的大丫鬟锦云小声道:“夫人,您说那董家小姐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如此这般的不懂礼数,要是落了口实,日后怎么嫁大爷?”
安大夫人微笑不语,她听了那董小姐的年岁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喃喃道:“四夫人为了虎哥,也算是费劲心机了,只是不知道那董家小姐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锦云听了这话,依旧是不明白,她觉得自家夫人越来越难懂了。
安二夫人、安三夫人听了董如意的做派后,全都着急了起来,安家是不缺银子的,但是那只是不缺吃穿用住的小钱。
安家的四个夫人,两个管理府外、两个管理府内,为的就是多赚银子,好能贴水军衙门。
二夫人的情况较三夫人还好一些,毕竟她的侄女已经希望不大了。
可是三夫人却不认命,她见新来的董小姐如此的不懂礼数,心里又活泛了些。她想着等十五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说道说道。
此刻的她已经把言婉如彻底的忘到脑后了。
董如意来到安家的第三日早上。
她刚刚吃过早饭,寒香就跑了过来,“小姐,奴婢现了个好地方。”
董如意看着她,微微一笑。
香菊指了一下寒香的额头,“在小姐面前还敢卖关子,看我不叫香兰收拾你的。”
寒香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
香菊道:“小姐甭理她,她是在说西跨院的事。”
寒香惊道:“香菊姐姐是怎么知道的?”
香菊笑道:“这里是小姐要住的地方,我同香兰自然一早就要了这院子的图纸,也四处都查看过了。”
寒香讪讪的闭了嘴,心道:“难怪香兰姐姐和香菊姐姐是一等丫头,自己还要努力啊。”
香菊没有理寒香,继续道:“那后面有个侧门,虽然是锁住的,如今钥匙也给了咱们,但是谁晓得还有谁有那钥匙。依我看干脆让人封了,等咱们离开时再还原。”
董如意点点头,认为香菊说的有道理。
“咱们初来驾到的,我看先不要闹天大动静,先换把锁,其他的后面再说。”
香菊点头,带着董如意往后远走。
那西跨院是连载后院西面的一处,和这边的正院中间有一个月亮门。
整个院子空荡荡的,中间是练武场,正房的三间是打通了的大屋子,一看就知道也是练武用的。
董如意神情严肃,沉默不语了。
香菊见了,赶忙问道:“小姐,可是这院子不妥?”
董如意道:“这处院子之前是何人住的地方?”
香菊一愣,忙道:“奴婢这就去问。”
等董如意走了一圈下来,香菊阴沉着脸回来道:“小姐,这院子果然有问题,奴婢刚刚问了,她们说这是安家大爷的院子。”
董如意心中有了稍许不快,虽然自己年小,那安家大爷也才十岁,可是她鸠占鹊巢算是怎么一回事。”
“寒香,你出去溜溜,看看如今这安家的人,都是如何说咱们的。”
寒香点头应是,她先去廖妈妈那里要了一包炒黄豆,然后才出了红湘苑。
黄豆是五谷之一,在安家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但那是用作食材或是药材的。
像寒香这样那了炒来的黄豆,直接吃的,在安家也算是头一份了。
董如意阴着脸同香菊一起回了屋子。
她坐在床榻上,手指有节奏的敲着小桌面。
香菊没有打扰董如意沉思,她安静的坐在一旁的小墩上,拿起临行前绣了一半的鞋面呆。
“诶…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喂…就说你们俩呢,你们给我站住。”
杏儿的声音从院子传了过来。
董如意的思绪被打断,起身向窗外看去。
香菊同样起身,也向窗外看去,“这么早,谁会一声不响的就往咱们的院子里闯呢?”
杏儿此刻已经站在那两人的面前了。
她目光不善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两人。直接道:“你们是聋的吗?没听见我叫你们站住吗?也不看看这是谁的院子,就这么的往里闯,你们的规矩?”
杏儿的说话声不小,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杏儿拿她们当成了聋子。?八一 ㈧.??1?Z㈠W㈧.㈠
香菊道:“小姐,奴婢出去看看,看那女子的穿着不像丫鬟。”
董如意阻拦道:“且慢,院子里有杏儿呢?”
她董如意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刚刚住进安家,就被人摆了一道。这才第三日,竟然还有人敢闯她的院子。
她就不信了,在安家谁还敢打她的人不成。
香菊点了点头,走到窗边,她侧了侧身子。这样一来,她不仅能看清楚外面,还能完全挡住自己的身形。
隔壁屋里,香兰正在清算这两日用来打赏安家下人的银子。
她的窗户是半开着的,刚刚杏儿的声音已经惊动了她,她看着那两人的着装,自然知道那女子不是丫鬟。
香兰冷眼看着,她在等杏儿把她们赶出去,如果杏儿没做到,她才会出面。
在她眼里,闯院子的人,可是要被打出去的。
后院里,正在井边洗水果的桃儿听到杏儿的喊声,一个激灵,她放下手中的水果和水盆,抄了根立在墙角的扁担就走到了拐弯处。
她可是在董家住过的,香兰同徐妈妈早就交代过,但凡闯院子的,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那都是要打出去的。
廖妈妈同样同厨房走了出来,她手里拿了一把菜刀。
后院刨土的几个人全都傻眼了,这又是扁担、又是菜刀的,这也太吓人了。
廖妈妈看着后院有一处花圃,她觉得南方的天热,便让四个婆子和四个丫头拔了那花圃,她要改种黄瓜、油菜和茄子。
廖妈妈走到桃儿身旁,“怎么回事?”
桃儿道:“不知道,好像有人闯院子。”
廖妈妈点了点头,死死的盯着院中的两个人。
花婆子回过神赶忙跑了过去,然后小声道:“是,是潇湘馆的那位?”
廖妈妈道:“潇湘馆是什么?楚馆吗?”有桃儿在这,她自然不会说的那么直白。
花婆子一愣,她根本就不知道楚馆是什么,随即说道:“是潇湘馆住着的言家小姐,三夫人的侄女。”
廖妈妈没有吭声,依旧死死的看着院中。
那两人听了杏儿的话,面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杏儿冷哼道:“原来不是聋的啊!”
还没等言婉如和杨妈妈呛声,杏儿噼里啪啦的又说上了,“既然不是聋的,那刚刚为何我喊了不听?你们是哪个院子里的丫头,竟然敢闯我家小姐的院子,真真是没规矩没的让人大开眼界了。
我警告你们,现在怎么进来的,就怎么给我滚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言婉如气的浑身抖,她颤颤巍巍的指着杏儿,道:“杨妈妈,快,快给我打这小贱蹄子。”
杏儿哈哈大笑了起来,“打我,你当你是谁呢?敢在我家小姐院子里打我的,那只能我家小姐让的。真当你是哪根葱,哪根蒜呢?滚,你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说着,走到了一旁,拿起角落里的大扫帚就挥起来。
言婉如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竟只会躲在杨妈妈身后哭。
杨妈妈的腿被扫了几下,因为天气热,她们穿的都薄,但凡被扫到的地方,都火辣辣的疼。
杨妈妈大喊道:“这是婉如小姐,是婉如小姐?”
杏儿大喝一声,“糊弄鬼啊?让你们骗我,让你们闯院子,谁家小姐连下人的规矩都不懂,就这样径直的闯人家院子?”
杨妈妈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明白,这丫头就是故意这样说的,赶忙忍着疼,伸手就要去抓杏儿手里的扫帚。
杏儿才八岁,自然不是杨妈妈的对手,撕扯了两下就松了手。
此刻桃儿提着扁担冲了出去,一扁担就打在了杨妈妈的头上,她顿时脑袋嗡的一声。
言婉如是看到桃儿的,可是她指着桃儿,竟然忘记了说话,只是尖叫了一声。
她昨个晌午听了晴雪的话,直接作了起来。
晴雪回去的时候,不仅眼睛通红,还弄撒了菜和汤,而且就连早先说好的八宝鸡腿也没有。
她骂了晴雪一通,后又问了原委。
晴雪从头到尾的说了一边,就连董如意那食盒里的菜式都报了几道。
随后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言婉如气的差点掀了桌子,这还是杨妈妈抱住了她,说:“小姐,咱们不能再砸了,再砸下去,别说饰,就是衣服都要当了。”
言婉如气不打一处来,打了晴雪两下感到手疼,这才让晴雪自己扇自己耳光。
晴雪虽然控制了力道,可是半个时辰下来,她不仅脸疼,就连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
最后还是杨妈妈见言婉如气消的差不多了,这才又给了晴雪两脚,让她下去了。
从昨日晌午,一直到今早,晴雪都没有吃过饭菜,言婉如也没有让她伺候,说是看她就来气。
言婉如今日起的特别的早,因为今日是十五,她想跟着三夫人去给县主请安。
谁料,她走到一半时,忽然突奇想,便带着杨妈妈来了红湘苑。
三夫人不喜欢她初一、十五乱跑,她就想喊上那董小姐一起过去,这样完全可以赖在她身上。
自己就说是见董小姐休息的差不多了,寻她玩来了。
因为时间就要来不及了,所以她才着急了起来,想着那董家小姐是个懒得,未必起呢,她赶紧把人叫起来,否则就要来不及了。
至于杏儿喊她们,她权当是看院子的丫头,这才没有理睬的。
谁成想竟然生的这样的事。
昨个的气加上今个的气,言婉如在看到那扁担砸在杨妈妈头上时,尖叫着晕了过去。
董如意没有看着外面,只是侧耳听着,听到那声尖叫,她邹了邹眉,随即抬头看去。
院子的地上坐着一个大哭的婆子,她头、衣服都乱了,正抱着另外一个晕倒的哭。
嘴里喊着:“杀人啦!杀人啦!”
香兰冷冷道:“你闯了我的院子,杀了你们又有何惧?”
杨妈妈转头看去,只见那一张微怒的脸啥事好看。
可是听到那个杀字的时候,她就想要离开,结果她抱着言婉如刚刚站了起来,就斜眼看到拿着刀走出来的廖妈妈。
杨妈妈翻了个白眼直接吓晕了过去。八?一中文??网 =.≤≈1ZW.
而她怀里的言婉如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然后被杨妈妈重重的压在了身下。
院中的众人,连带院外围观的安家下人们,全都愣住了。
院里院外瞬间鸦雀无声。
杏儿被夺了扫帚,自认为是战不力,她心中自然有气,见杨妈妈倒下,直接上去就是一脚。不屑道:“就这样的货色还敢闯咱们的院子,也不看看咱们是哪里出来的。”
原本不是很大的声音,在众人全都屏住呼吸的时候,显得格外的清晰、响亮。
她那有恃无恐的模样,让门口围观的众人集体的后退了几步。
院门外围观的人,没有一人敢上前一步,更没有谁敢踏进红湘苑。
连小姐都敢打晕,那么她们算个屁。
她们是绝对不会替言婉如出头的,笑话——她们是奴婢,哪有奴婢替主子出头的道理。
而人群中,早早就去通风报信的人,还没有回来。
换做以往安家的夫人们早就该到了,只可惜今日是十五。
初一、十五,是安家女眷们祭拜龙王的大日子,是风雨无阻的。
安家的规矩,哪怕是天塌下来,任谁也不能打断祭礼。
一时间,前去报信的人,也只能守在龙王殿外。
等祭礼结束,一众夫人同县主走出龙王殿时,红湘苑同潇湘馆大打出手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安府。
多少人都在等着看结果,这简直就是二女抢一夫啊,戏台上的挪到了现实中,更加的让人热血沸腾了。
尤其是没有见过董如意的人,此刻对她更是好奇了。
这董家小姐实在是张狂的紧啊。
赶来看热闹的人更多了,等到了近前,看到院子里的情形,又听了打斗过程后,后来的人也不由得听的一身冷汗,感情是董家小姐的奴婢同言家小姐打了起来。
且不说言家小姐有多掉价,单单说这群奴婢,那胆子就太大了。
院内的那八个安家下人,全都双腿抖、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她们也不明白,怎么就展成眼前这一幕了呢。
再看看院中的其她几人,年纪都不大,但是那一个个小模样,竟然没有丝毫惧意。
顿时众人又开始议论上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那董家小姐呢?这一大早的去哪里了呢?”
“等那董家小姐回来,怕是要气吐血了吧?”
“难怪会生今日这事,这董小姐带来的丫头,实在是年纪都太小了,要是有个年长的,也就不会生这事了。”
紧接着,就有看热闹的人,指了指廖妈妈。
廖妈妈虽然年轻,却也是二十几岁的妇人,只是这一看不要紧,呵…吓的刚刚说话那人差点没载了个跟头。
廖妈妈手中可是还拿着她用惯了的那把菜刀呢。
桃儿想着当初在董家那惊心动魄的日子,再看向地上躺的两个人时,更觉得她们不够看了。
站在厢房门外的香兰,上前两步,咳了一声:“花大娘,麻烦您去寻个人过来把她们抬走。”
她话音刚落,门口的人又往后退了几步,如今这事最好就是等夫人们处理,这会子谁沾上谁倒霉。
而花婆子则是扑通一声的跪在了地上。
随即哭道:“香兰姑娘,闯大祸了,这下可是闯了大祸了。”
花婆子哪里遇过这样的事,她此刻已经是六神无主,满脑子想的都是:三夫人要是知道了,怎么的了。
随后董如意和香菊两人,一前一后的从正房走了出来。
没有人注意她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香兰几人的身上,还有地上的两人。
香兰刚刚是侧对着门口的,此刻转过身来,人群中不由得响起了一阵阵抽气声。
花婆子六神无主的,如今只想撇清了自己。
等她看到董如意时,竟然直接失态的哭着跑了过去。
香菊一步挡在了董如意身前,迫使花婆子无法靠近。
花婆子也没有想那么多,干脆跪地道:“董小姐,这都是杏儿姑娘和桃儿姑娘干的,跟奴婢们无关啊。”
另外几个听了,全都一股脑的跪在了董如意和香菊的面前。说道:“奴婢们冤枉啊。”
这事本就同她们无关啊。
门外的众人看清楚了来人,更加的震惊了。
来的一大一小,从穿着打扮上来看,很显然小的那个才是小姐,只是这年纪,是否太小了些啊。
等众人反应过来,才想起,刚刚生那样的事,这董小姐竟然呆在房间都没有出现。
那么…
院外的人,轰的一下,又开始议论上了。
香兰听着院门外那乱七八糟的议论声,邹了邹眉头。
她走到董如意身边,行礼道:“小姐。”
董如意道:“继续。”
香兰道:“是。”
原本院子里的事就是香兰在管,如今自然也还是她来处理。
董如意说完走去了一旁,那里,杏儿和桃儿已经搬来了桌椅。
因为董如意年纪小,所以她们带来的桌椅都不大。
香兰看着跪在地上的八人,“你们要想继续留在这院子里,那么就把她们抬出去?如果不愿意,那么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离开。在我这里,可没有明哲保身一说。”
她声音轻柔,却不带一丝温度,任谁都知道这不是玩笑,这就是董家小姐的决定。
众人看着香兰那绝美的容颜,全都打了个寒颤,“蛇心美人”四个字不由得浮上了心头。
对于院子里的八人人来说,她们能可被赶出去,也不想趟这趟浑水,因为奴婢打主子,那可是要被打死或是直接送官的。
更何况三夫人可是宝贝着言婉如呢。
花婆子叩头道:“奴婢没用,奴婢该死,请香兰姑娘饶了奴婢吧。”
其她七人全都说着,“奴婢没用,奴婢该死的话。”
香兰道:“行了,无需多说,去收拾你们的东西吧。”
结果,八人没有一个人动。
香兰道:“一刻钟内,你们八人要是还在这院子里,稍后见了安夫人,我会说你们怠慢主子,至于你们是被卖了,还是被赶出去,听天由命。”
“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张狂。八一中文?网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随后众人让开了一条路。
“三夫人安……”
“三夫人万福……”
听到这声三夫人,董如意自然知道,这就是地上那人的姨母了。
廖妈妈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刀,随后站在了香兰身侧。
而杏儿、桃儿也站在了香兰的身侧。
花婆子等人如同见到救星一般,赶忙磕头道:“请主子给奴婢们做主……”
香兰等人整齐的行礼道:“奴婢见过三夫人。”随即便起身了。
三夫人一进门,就看到地上的两人,只见她脸色一变,大喊道:“如姐?如姐?”
董如意愣住了,随即便是满头的黑线,这样都能撞了名字。
她扶额闭眼,郁闷的要死。
别说是她,就连香兰、香菊几人先都是一愣,随即便不高兴了。
扶着三夫人进来的素心,见状赶忙去推杨妈妈,可是推了两下都没有推动。
三夫人见没有人帮忙,抬头呵斥道:“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人搬开。”
花婆子赶忙上前,用力的把杨妈妈拽到了地上。
看言婉如那脸色白的模样,花婆子等人都没敢上去碰,生怕把人碰坏了。
三夫人看清楚言婉如的模样,吓了一跳,忙喊:“大夫…叫大夫啊…”
渝婆子见状,赶忙喊着跑了出去。
其她人心道:“她倒是奸。”
素心小声道:“夫人,怕是大夫过来之前,不好太移动表小姐。”
三夫人点头,“那就先借用红湘苑的屋子吧。”
“回禀三夫人,这怕是不妥。”香兰自然不会让人去睡董如意的屋子,至于她们的,同样不会给这样的人睡。
三夫人刚刚的目光都落在了言婉如和杨妈妈的身上,这会听到了香兰的声音,便认出这就是她在门外听到的那个张狂声音。
她抬头看去,不由得先是一愣。然后开始打量起香兰几人,心道:“难怪如此张狂,看来董家有钱不假。”
三夫人冷哼道:“今日之事,你们一个个谁都别想跑了。素心,抱去正房。”
很显然她说的正房就是董如意现如今的闺房了。
素心小心的抱起了言婉如,而花婆子则是抱起了杨妈妈。
香兰捡起地上的扁担,直接挡住了三夫人几人,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三夫人直接怒了,这感情是要连她一起打了啊。
随即她看到廖妈妈捡起了地上菜刀,而杏儿则是捡起了地上的扫帚。
三夫人随即后退了一步,都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她看着面前的人,心道:“这一院子都是些什么人啊?”
“让开,让开,谁敢闯我家小姐的院子,真是不想活了。”出去打听消息的寒香听到红湘苑出了事,直接一路小跑了回来。
她冲进了院子,看到香兰等人手中都拿着家伙,她站到一旁,拔下了头上的簪。
她呼了口气,没有转身,直接对向了三夫人。
董如意起身鼓掌,这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她的身上,很显然多数人已经把她忘了。
董如意:“戏落幕了,大伙也都该散了。香兰、香菊送客关门。”
她对这一大早的闹剧已经很不高兴了。
安家原本就欠她一个院子的解释,如今她听着外面那些下人的议论,多少也猜出了一点。
她就说么,安家何时多了个小姐,还是个这么不懂规矩的小姐,原来是争风吃醋啊。
而三夫人解决事情的方式,更加的让她不喜了。
如今寒香回来,外面的事肯定也打探的差不多了,那么该收场了。
三夫人是真的惊愣住了,她都在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安家了,在安家敢这样同她说话的人还没有过,哪怕是她无子、守寡,都无人敢如此。
等她反应过来,看到面前的小人时,竟然直接呆在了那里。
香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三夫人请。”
三夫人怒火冲天,她已经完全忽略董如意看起来的年岁了。
她抬起胳膊就要打向香兰,随即便是一生,“住手…住手…”
安夫人赶来了,她扶着县主一同赶了过来。
先前并不是她故意不来,原本她是要同三夫人一起过来的,好巧不巧的,院子里的人禀报说有人投井了。
安家从来就没有苛待过下人,跟更没有谁会自杀投井。
院子里出了人命,她作为当家夫人,自然是要过去看一眼的了。
而董如意是她的侄女,她自认为三夫人不会做出太过的事,这才想着处理了尽快过来。
等她赶去院子的时候,那人已经被捞了上来,那人脸部肿的老高,一时间竟辨认不出是谁。
看到人已经死了,便让府里的管事妈妈去查,看看哪个院子里少了人。
随后听人说,言婉如和杨妈妈都被打的晕死了过去,她心道不好,赶忙让人去请县主。
她则是坐着肩舆往红湘苑赶来。
县主原本是要回去的,可是左想右想,怕董如意看到去的人是言婉如的姨母,小孩子心里不痛快,这才半路就转了方向。
结果她们就碰在了一起。
三夫人见县主过来,自然不敢造次。
等院子里的人都行了礼,三夫人道:“四弟妹,不是我说你那侄女,这也太目中无人了。”
她说着指了指言婉如,然后看向那些拿着家伙的下人。
安夫人愣住了,这阵仗她也是头一次见到。
她深吸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从江宁传来的,关于董如意的那些辉煌的过往,尤其是同董家有关的。
她看向了县主,她能说什么,她只能求助了。
三夫人见安夫人不表态,很显然她这是要向着自家侄女了。
她看向县主,“母亲,今日这事,先不做多说,我只想先安顿好如姐,她这要是出了事,我如何同兄嫂交代。”
她说着还拭了拭眼角。
县主道:“大夫请了吗?”
三夫人点头,“已经让人去请了,只是您没有看到如姐刚刚的模样,怕是这会不好胡乱移动。”
县主又道:“红湘苑中,如今可有客房?”
香菊只负责董如意的吃穿用住,院子里的大小事物全都是香兰在负责。八一中文? .
此刻香菊几人全都目不斜视,站得笔直,无人回话。
香兰把手中的扁担交给了一旁的桃儿,然后走到安南县主面前。
她跪地叩,“回县主的话,红湘苑如今是奴婢在管。我们小姐在安南府城,还有两处宅子,故而这里并没有设置客房。不知…奴婢的房间,是否可用?”
香兰的回答很全面,董如意很满意。
前两句听在安南县主和安夫人的耳中,那只是提个醒,说她们在这里是有宅子的,自然不会在客居的地方设置客房的。
至于她们的客人,那也只会住在她们自己的地方。
而最后一句问话,则是很清楚的表达,她的房间可以出借,言下之意就是她们小姐的闺房是不会借给旁人的。
安夫人心道:“难怪陈家会把她放在董如意身边,这可真是个玲珑心,只是这模样…”
很显然安夫人是不赞同放这样容貌的丫鬟在身边的。
同样的三句话,听在三夫人的耳中,那就是无比的刺耳了。
前两句很明显在炫富,而最后的一句问话则是讽刺她侄女只配去下人的房里休息。
此刻要不是有安南县主在,三夫人定是要作的。
安南县主沉默片刻,转头向外看去,此刻的门外已经是空无一人了。
随后她又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又打量了一下院子。
因为时间尚早,太阳并不晒,加上今日有云,一阵微风袭来,到让人觉得有几分惬意。
安南县主笑道:“今日这天不错……”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三夫人、安(四)夫人都看向了安南县主。
董如意听到这话,则是郁气尽散,不由得面带微笑。心道:“其实她同安夫人是没有亲戚关系的,可是她同安南县主却是一表三千里。”
董如意的祖母宁欣郡主是先太祖的义女,这是下了圣旨,上了玉蝶的。
而先太祖同安南县主的父亲是堂兄弟。
如果董文德在此,那么按照辈分,还得喊安南县主一声姨母。
至于董如意,那自然是要叫姨祖母的了。
想到这里董如意的笑容更深了,心里盘算着,“如今…怕是安南县主本人,也没有想过这层关系吧。”
安夫人一打眼,就看到了董如意那个略有深意的笑容。
她看着眼熟,忽然想到了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江宁府的赏花宴……
她心中莫明的慌了起来,心里不停的想着,“应该没事,定是自己多想了……”
几息后,安夫人心里想的却是,“有县主在呢,县主宝刀未老应该…扛得住……”
随即她又把言婉如骂了个遍,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没事跑这里来找晦气。
董如意缓缓的走到了安南县主的近前,她仰头道:“您就是安南县主?”
三夫人听了,见缝插针的训斥道:“真是没有规矩,见了县主还不行礼叩拜。”
安南县主摆手示意三夫人不要讲话,三夫人见状只能闭上了嘴。
安南县主微笑的看着董如意,点头道:“是,我就是安南县主。”
她对董如意非常非常的好奇,这一年多生在董如意身上的事,事无巨细,她全都知道。
她就不相信一个能考到解元,捅了那么大篓子,还能全身而退的人,此刻竟会不知道她是谁。
董如意仔细的打量着安南县主,安南县主也仔细的打量着董如意。
安南县主忽然现董如意的眼睛同她们萧家人有些像。随后了然,心道:“难怪会有一股莫名的熟悉,原来在此啊。”
董如意随后露出了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然后行礼道:“如姐见过姨祖母,姨祖母安。”
霎时间,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三夫人震惊的捂着嘴,心道:“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叫县主姨祖母。”
安夫人和安南县主同样的愣住了。
安夫人赶忙思索,姨祖母,那就是陈家那边了。
只可惜她一时想岔了,她想到了庆王妃,只是这姨祖母的辈分,却还是没有对上。
安南县主不知道陈家和庆王妃的关系,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刚刚追封的宁欣郡主。恍然大悟,可不是么,宁欣郡主虽说是义女,却也勉强算得上半个皇家人,这还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真亏得她想得出来。
只是如今,有亲戚这一层关系在,好过一点亲戚关系都没有。
她随即大笑了起来,“起来说话。”
董如意起身道:“姨祖母可是要给如姐评理、做主。这一大早的可是有人闯如姐的院子呢。”
安夫人不做纠结,县主都认了这门亲戚,她倒是乐得清闲,省着没得得罪了其她嫂子。
随即心道:“好吧,又是‘如姐’。”
对于董如意来说,这是她爹娘叫她的名字,她自然不会让给旁人。
安南县主笑道:“姨祖母就是想给你断这个案子,那也得坐下问清楚了吧?”
她这话说的很有技巧,她没有直接说要给董如意做主,却说了给她断这个案子。
她对董如意现在的表现很满意,她刚刚说天好的时候,就想在这院子里解决这事的。如今这样一说,那么更是顺理成章了,聪明人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
董如意道:“香兰,让她们把屋里的桌椅抬出来,还有库房里那个不用了的床榻。”
香兰屈膝道:“是。”她喊了花婆子几人去搬抬桌椅。
安夫人见了又让身边的绿福去叫了几个婆子过来。
很快院内就布置好了。
香菊亲手泡了茶水,武夷山的大红袍,三百两银子一两,还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
如果不是董如意有如记茶楼,怕是也难得这样的好东西。
远在江宁府的陈明行忽然觉得自己被坑了,他如今忙的四脚朝天,而上个月新得的六斤武夷山大红袍,董如意就要去了一半。
这六斤可是如记茶楼从茶行争取来的全部最顶级的大红袍,谁料,他还没开始显摆,就......
安家的这三位主子可是一大早就起来的,她们先是举行了祭礼,等祭礼结束又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这会子她们都累了。八一? .
三人坐下,看着身旁放着的茶碗,不由的都端了起来。
安夫人没有立刻去喝,而是看着手中的茶碗,心道:“宋朝菊花纹青花碗,这一整套下来…估摸最少要一千两。”
安南县主掀开茶杯,还未饮,眼中就是一亮,心道:“这还真是个有本事的。”
她嫁到福建后,最爱的就是这顶级的大红袍,只可惜每年去掉进贡的,去掉个个茶行应得的,安家能弄来的就那么点。
全安家可着她一个人喝,那也只够她喝上小半年的。
至于剩下的那大半年,有一部分是宫里赏的,有一部分是他儿子给淘弄来的,就是这样,她每年也有一两个月是喝不上。
安夫人喝了一口,也愣住了,心道:“好在刚刚已经证明,那不是她侄女了,否则,这就是在拉仇恨啊。”
她偷偷的看了一眼三夫人,三夫人的脸更加的难看了,在她眼里,这就是显摆,**裸的显摆。
安南县主坐在中间的位置上,仔细的喝着茶水。
三夫人、安(四)夫人分别坐在两侧。
三夫人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安(四)夫人,心道:“难怪她着急上火的要让儿子腾地方,原来是为了巴结婆母啊。”
三夫人身后则是昏睡的言婉如,至于杨妈妈,香兰直接扔地上一个席子。
董如意就坐在安夫人的下,她一早就让人打听了安南县主的喜好。
她见安南县主并没有遮掩自己的喜好,笑问:“姨祖母喜欢这茶叶?”
安南县主一愣,随即点头道:“恩,我就偏爱这口。”
董如意笑道:“这感情好了,我嫌这茶浓,不爱喝。前阵子得来的,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给姨祖母喝呢。香菊,去包一半给姨祖母。”
香菊道:“是,奴婢这就去拿。”
她进了屋子,很快就出来了,她把手上包好的茶叶交给了县主身边的管事妈妈。
景福家的一接手,便说道:“这么多,这怕是得有一斤多吧?”
香菊笑道:“一斤半,奴婢刚刚秤的。”
董如意笑道:“这哪里就多了,剩下的等姨祖母过来我这里的时,再用。”
安夫人看到三夫人手中的帕子已经拧成麻花了。言家是她们四个安家媳妇中,最穷的一个娘家了。
所以她不能看见那些个她享受不起的东西。
她转头看了一眼董如意,心道:“这不会是故意的吧。”
她此刻忽然理解陈夫人那心惊胆战的感觉了,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这小祖宗就惹了事。
其实董如意还真没有炫富的意思,这些就是她平日里用的。
至于今日在这院子内的其她人,则是全都站在了院中。
安南县主道:“谁先来说说,今日到底都生了何事?”
众人全都低着头,没有人开口说话。
董如意摆弄着帕子同样是沉默不语。
安(四)夫人想了想,开口道:“今日你们谁最先看到婉如主仆二人的?”
杏儿上前跪地道:“回夫人的话,是奴婢。”
安南县主点了点头,“那就从你开始说吧,不用跪,起来说话。”
杏儿起身道:“是。”随后她指着一处说道:“奴婢一早就坐在那里绣荷包,喏,我的针线笸箩还在那里放着呢。”
众人偏头看去,的确如她所说,那里还放着一个针线笸箩。
杏儿继续道:“我在那里绣荷包,然后她们俩个就闯了进来。奴婢不认识她们,自然是要喊住她们的。可是奴婢越喊,她们越是往里闯,奴婢只能扔下笸箩跑过去拦。”
三夫人道:“那她们就没有报家门?”
杏儿道:“回三夫人的话,她们就是没有通报。就是一股脑的往里面闯,看样子要是认识路的。奴婢急了,就拿了扫帚赶她们离开。
奴婢是懂规矩的,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奴婢不知道她们是哪里来的下人,自然不会往脸上和身上招呼,只是扫了她们脚下。
后来那个婆子才喊,说那是小姐。
可是奴婢又不傻,谁家小姐会平白无故的闯人家院子?我家小姐可是没有见过她的,更何况奴婢可是打听过的,安家压根就没有小姐,所以奴婢没信。”
董如意听到这话,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而三夫人此刻已经气的脸色白了,她也不清楚她侄女怎么就来了这里。
安夫人看了一眼安南县主,“那她们是如何晕的呢?”
杏儿继续道:“这奴婢还真不大清楚,奴婢可没有下死手,奴婢只想把她们赶出院子,夫人大可扒开她们的衣服验看。后来那婆子动了手,抢了我的扫帚,桃儿才冲了出来。”
安南县主好奇道:“也就是说,最开始就你一个人的?那她们呢?”
杏儿道:“是,开始就奴婢一个人在院子里,至于其她人在做什么,奴婢不知道。”
安南县主,点头,“谁是桃儿?”
桃儿上前行礼,“奴婢是桃儿。”
安南县主示意她来说。
桃儿道:“奴婢是在后院给小姐洗水果的,听到杏儿的喊声,这才拿了墙角立着的扁担就跑了出来。
当时奴婢并没有冲出去,而是站在那里观望。她们当时也在后院,都可以给奴婢作证。”
其她几人点点头,表示桃儿说的说谎。
三夫人冷笑,一脸的不信,直接道:“你听到声音,然后拿了扁担,最后只站在角落看着,这太不合理了。”
桃儿道:“回三夫人的话,奴婢根本就不清楚前院到底生了何事,自然是要先观望一番了。奴婢跟在小姐身边,自然不是那无知妇人,奴婢懂得什么是谋定而后动。”
桃儿的话印刚落,安家的三人全都愣住了,尤其是三夫人,这话是在说她是无知妇人吗?
而董如意真是一脸正常的表情,就像这样的话,从一个不大的丫头嘴里说出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一样。
桃儿见无人说话,继续道:“后来奴婢见那婆子动了手,奴婢自然不能看着杏儿被外人欺负,这才着急的冲了出去。? ?八?一中文? ?.㈠?1?Z?W.
那婆子也不是个傻的,她动来动去的,奴婢挥着扁担,反正就是给了那婆子一下子。至于打在了哪里,奴婢没留意,反正那婆子挨了一下,也没什么大概,还伸手去抱地上的那个闯院子小姐。”
董如意听到‘闯院子的小姐’这句话时,心道:“用的好。”
安夫人看了一眼对面那张又是白又是红的脸,问道:“既然她们都要走了,你们为何不就让她们离开呢?”
桃儿道:“奴婢们没有拦她们,见她们总算是要走了,恨不得立刻就松口气。谁知那婆子竟然扔了那闯院子小姐,随后又砸了上去。
奴婢可以誓,奴婢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那闯院子的小姐,她们都在后面看着,夫人大可以问她们。”
院中安静了,三夫人气道:“你们两人真真是好笑,都说没有碰到如…婉如,那么她是如何晕过去的?还有杨妈妈?没有碰到,又有怎么可能松了手?”
香兰上前行礼,道:“这个奴婢知道。”
三夫人冷笑道:“你又如何知道?”
香兰指着她的屋门口道:“奴婢当时就站在那门里,所有的,看的一清二楚。”
三夫人气笑了,“你是这院子里的大丫鬟,你看着手下的丫头打府里的小姐,你就站在那里看?竟然还敢说你看的一清二楚,那你为何不出来制止?”
香兰道:”回三夫人的话,奴婢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院子里但凡有送帖子或是有丫鬟传话的,那都是要经过奴婢的。
奴婢可以确定,那个闯院子的小姐并没有地上拜帖,也没有让丫鬟通报。奴婢没有见过不懂规矩的小姐,还以为那人同奴婢们一样,只是穿的好些的奴婢罢了,故而一开始才没有出去。
至于后面,小丫头们打闹起来,等外人走了,是对是错,奴婢自然是要说教一番的。
更何况杏儿下手有分寸,教训一下不把我们小姐放在眼里的奴婢,那是无可厚非的,故而奴婢选择了静观其变。”
香兰的话让三夫人气的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
只见那桌子上的茶碗跳了一跳然后落了回去。
董如意摸着手里的茶碗,淡淡道:“三表伯母小心些,我这一套可是宋朝的青花瓷。是我二舅舅托关系买的,就那样还用了一千两百两白银,这要是碎了一个,这一套就没用了。”
三夫人听到一千二百两的时候,猛地看向了桌子上的茶碗,随即看向了县主和安(四)夫人。
紧接着便是一阵恼怒,她竟然没有看出来。
随即又是一阵后怕,这要是让她打破了,她上哪里寻银子赔去。”
她坐了回去,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想的是,“这个董家小姐的祖母到底是县主的哪个堂姐妹。”
安夫人见气氛尴尬,直接问道:“行了,那些就先不提了。你不是说,你知道她们是怎么晕的吗?说说看。”
香兰道:“奴婢站在那门里,看得一清二楚,那闯院子小姐是看到桃儿拿着扁担出来,然后被吓晕的。
而那个婆子也不是桃儿打晕的,桃儿力气才有多大,她是看到廖妈妈手里拿着的刀,然后被吓晕的。
至于闯院子小姐身上的伤,那是那婆子抱着她起来,然后晕过去时扔了她,摔的;如果其它地方再有伤,那估计就是被那婆子砸的了。”
场面的气氛更加的诡异了,安夫人都想骂言婉如主仆是蠢货了。
香兰见状,有补充了一句,“当时院门处已经站了好些人了,是与不是一问便知。”
话到此处,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人家院子里的人没有大错,相反应对得益,该出现的时候都出现了,不该出现的时候,一个都没有出现。
至于言婉如,这院子里的人估摸是没有怎么打到她。
晕倒,肯定是自己吓晕的了。
至于被杨妈妈压在身下,这个无需解释了。三夫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被杨妈妈压在身下的言婉如。
她当时以为杨妈妈是护着言婉如,结果二人一同挨打,直接被打晕了过去。
她避重就轻道:“你们在院子里住,竟然还准备了刀?不知道这里住的是县主,而不是旁人吗?”
董如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廖妈妈拿的是菜刀。”
三夫人这才想到,那好像真的是菜刀。顿时不自在了起来。
廖妈妈红着脸,上前道:“奴婢真不是要拿刀砍谁的,奴婢当时正在切菜,突然听到杏儿大喊,情急之下,这才忘了手里拿着的刀。”
安南县主扶额,“如姐,那你和另外的那个大丫头又在哪里?”
安南县主的话,又一次缓解了既诡异,又尴尬的场面。
董如意道:“如姐和香菊就站在正房的窗口边上看着院中。”
她说到此处,面带微笑道:“至于原因,她们都知道谋定而后动和静观其变,那作为小姐的我,自然也是要看情况而定了。”
安南县主此刻异常后悔多此一问了。
她用余光斜了一眼三媳妇,心中对自己当年的错误选择,更加的懊恼了。
董如意道:“那如姐这边的人已经问过了,如姐倒是想问问了,那闯院子的小姐,为何一大早的闯一个同她从来都没有见过面,没有通过信的陌生小姐的院子?”
三夫人此刻已经被气的不行了,“好了,不要张口闭口就是闯院子小姐,婉如就是有什么不对,那也要等她醒了再问。还有,大夫呢?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到?”
渝婆子小声道:“奴婢刚刚请的郎中被赖管事撵了出去。”
三夫人拍着桌子道:“谁让你去请的什么郎中,咱们安家用的大夫呢?大夫啊…”
她说着又要去拍桌子,最后硬生生的住了手。
董如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一个装晕,也值得这么激动。”
一旁的安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其实她来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那言婉如,没什么大碍。
言婉如是躺在三夫人身后的,而她那张床榻的摆放方向,正好对着董如意和安夫人这边。??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安夫人早早就看到言婉如动了,她之所以没有吭声,就是不想事情再继续闹大下去。
如果言婉如占理,她早就醒了,何故装晕?
她那边还有一个跳井身亡的没有处理呢,这边可不想再来一个自寻短见的。
谁知道这小的,眼睛也那么尖,竟然看到了。
她撇了一眼董如意,抬手用帕子擦了擦嘴,随即小声说道:“今日这事权当看在我的份上,饶她一次。”
董如意没有做声,其实她的确有更难听的话等着呢。
今日这事她是很不高兴的,只是如今安夫人都开口了,这个面子她是要给的。
安夫人见董如意沉默不语,又道:“下不为例。”
董如意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应道:“那就都听四表伯母的。”
安夫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大夫气喘吁吁的跟着下人小跑了进来,他先给众人行了个礼。
前来的大夫是常在内宅里走动的,看着院中的情形就知道要怎么回话了。
他先是给这二人把了脉,随即道:“这两位暂且无碍,可以先送回房中修养,等醒来再看。至于药,小的先开两副安神的喝着。”
一听开的药,三夫人就知道她们没事。随即看了一眼一脸不喜的县主,赶忙装作不知道的模样,谢天谢地的,带着言婉如主仆走了。
等三夫人等人离开,安南县主道:“这下你可满意了?”
董如意笑道:“有姨祖母给如姐做主,如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只是如姐要多问上一句了,日后要是安平表哥回来,不会再来闹着一遭吧?”
安夫人都想捶胸了,她看着董如意那认真的模样,叹了口气,“你啊…放心吧!你表哥可不是那不懂礼数的人。”
董如意点了点头,然后指着院子里的八个丫鬟婆子,“那这八个还请四表伯母带走。”
原本见三夫人带着言小姐走的八人,刚刚才松了口气,很显然董小姐不受罚,她们就不会有太大的惩罚。
可是她们没有想到,董小姐竟然要赶她们。
八个人顿时,跪地求饶。
“都是奴婢的错,董小姐饶过奴婢吧。”
“董小姐饶了奴婢们吧!”
董如意皱了皱眉,转头看着安夫人。
安夫人怒道:“主子们说话,何时轮到你们插嘴?来人,叫人牙子过来,全都给我卖了。”
顿时院内安静了下来,随即便是……
“四夫人饶命啊!”、“四夫人开恩啊!”
最后八个人全都被安夫人的人带了下去。
这两年院子里的事都是二夫人和三夫人在管,只有大厨房仍旧是她的人。
她揉了揉眉心,看向安南县主。
安南县主道:“府里的下人该好好管管了,那些个不懂规矩的,就送去庄子上重新调教吧!”
安夫人行礼道:“是。”
她转身看向香兰,心道:“要是她身边有个这样的,就好了。”
随即又问向董如意,“你这院子也不能真的不放粗使婆子,回头我叫人牙子过来,你自己选几个好了。”
董如意不在意道:“何必那么麻烦,四表伯母先前不是送了如姐八个婆子么。如果四表伯母不介意,就让她们进院子吧。”
安夫人愣了,随即沉默,然后道:“行,就放她们八个进来吧。”
她想着回头得警告一下三夫人,可千万不要让言婉如再过来了。
董如意要放会功夫的婆子进院子,那就表是如果再有人闯院子,绝对不会是今日这样了事了。
***
潇湘馆内,三夫人坐在太师椅上,她气的鼓鼓的指着地上跪着言婉如和杨妈妈。
“你们,你们今日可把我的脸面都丢尽了。”
此刻言婉如和杨妈妈正跪在地上,言婉如小声的哭着。
杨妈妈则是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们二人已经梳洗检查过身上的伤了,就像红湘苑的丫头们说的,言婉如身上没有什么伤。
而杨妈妈则是除了头顶的一个包外,就只有腿上有几处红印了。
言婉如跪在地上,一声不吭,依旧是在那里小声的哭。
三夫人拍着桌子,“哭,你还有脸哭?你不仅丢了你的脸面,你还丢了我的脸面和言家的脸面。”
她是真的要被气死了,她嫁进安家这么多年,就没有这么丢人过。
随即又问:“这一大早的,你跑去红湘苑闹腾什么?说…一句不差的现在就给我说清楚了。”
言婉如依旧在那里哭。
杨妈妈偷偷的看了一眼一旁还在哭的言婉如,心中同样有气,三夫人都已经气成这样了,就是其他的不说,好歹先装下可怜,求求情啊。
三夫人转头看向了杨妈妈,“杨妈妈,婉如年纪小不懂事,你呢?你怎么还这么不知道轻重?今个你要是不解释清楚了,等下我就叫了人牙子,你也不用在呆在婉如身边了。”
杨妈妈知道三夫人绝对不是说笑的,她额头冒了冷汗,磕头道:“奴婢说,奴婢说。”
三夫人道:“头抬起来说,不许撒谎。”
杨妈妈缓缓的抬了头,她眼珠子四下扫了扫。
她忽然现晴雪不在,随后心下一转,小声道:“其实今日奴婢同小姐过去,是想解释误会的。”
言婉如一愣,没有吭声,依旧小声低泣。
三夫人不解道:“解释什么误会?”
杨妈妈看了看四周的人,心道:“生这样大的事,晴雪那个小蹄子竟然还跑去偷懒。”
她的动作在三夫人眼里,就是很显然有什么不能说给旁人听的了。
她挥手屏退了左右。
杨妈妈见屋内没了外人,硬着头皮道:“这事真的不怪小姐,那董小姐是个厉害的,别看她这两日没有出过院子,可是这事没少做。
夫人也是知道,我们小姐并不富裕,这安家上上下下的丫头都要打点,前几日小姐就想吃鸡,便让晴雪拿了银钱给大厨房加菜。
当时董小姐还没到,大厨房的胡管事可是收了银钱,答应的好好的。
结果三日下来,硬是没给做。”
三夫人气道:“什么?她们竟然敢?”
杨妈妈继续道:“小姐心疼姑奶奶,不让奴婢同您说。? ?八一?中文 .
奴婢心疼小姐,就让晴雪取饭食的时候问问看,别再是他们忙忘记了。
结果这一问不要紧,不仅晴雪被大厨房的人羞辱了一番,就连前日小姐给的加菜钱都给丢了回来。还说…还说….”
三夫人听到这里已经气的不行了,她拍着桌子道:“还说了什么?”
杨妈妈接话道:“还说,当初答应小姐,是因为董小姐那里有一道鸡的菜,说原是打算把我们小姐的那两只鸡腿同董家小姐的鸡一起做的。
说如今还没有做,是因为董小姐听说我们小姐喜欢吃鸡,这才取消了的。”
三夫人气的直接推翻了桌上的茶碗,茶碗在桌子上晃动了一下,并没有掉在地上。
她这些年早已养成了砸东西而不碎东西的习惯了。
杨妈妈跪着上前扶了桌上的茶碗。
“夫人也是知道小姐那柔弱性子,小姐什么都不说,偷偷的哭了两回,连带着昨天晌午和晚饭都没吃。
奴婢想着董家小姐同咱们小姐都没有见过,想着那董小姐既然是四夫人的侄女,又是才到的安家,按道理不该如此张狂的。
就觉得或许是下人们仗着主子搞了事情,这才想着和小姐过去问问清楚的。
虽然小姐委屈,可是小姐和奴婢都不是不懂礼数的人。
我们进院子的时候,奴婢是真的没有看到人的。
那是平大爷的院子,奴婢也是去过几回的,原本想着在院外喊个下人通报一声。
又想到昨个董小姐和她带来的丫鬟们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就想着进去院子再寻了人。
结果不知哪里串出来个人,吓了奴婢和小姐一跳。
等奴婢回过神,再听那丫鬟的话,真是难听的不能入耳。
说奴婢和小姐是聋子什么的…
诶呀呀,奴婢可学不来。
奴婢听了那样的话,别说小姐气了,就是奴婢也是气个够呛。
奴婢这才没有睬她,想着等下见到董家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说上两句就是了。
谁成想那丫鬟竟然拿了扫帚要打我们,奴婢赶忙报了小姐的身份。
结果那丫鬟听了奴婢的话,仍是没有停手。”
三夫人并不知道言婉如和杨妈妈早就醒了,听到这里,她点点头,她认为杨妈妈没有撒谎,毕竟许多话都能对上。
事出有因,婉如主仆走的急了,没有看到坐在角落的人,也实属正常。
而那丫鬟的话,说的也的确是太难听了,不算杨妈妈学来的,单单是刚刚在院子里说给她们听的,那一嘴一个闯院子小姐,她都觉得刺耳。
杨妈妈看着三夫人的脸,就知道自己今日躲过了一劫。
她继续道:“奴婢虽然护着小姐,但是依旧想着那是董小姐的人,故而也没有还手。可是那丫鬟不依不饶的,奴婢喊了半天,她依旧是不停手。
奴婢是真怕她伤了小姐,这才想着去夺她手中的扫帚的。
奴婢刚抢了扫帚,就听到小姐大叫了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等奴婢缓过神,就看到小姐晕倒了。
奴婢不敢在做停留,弯腰就想抱小姐走,可是却又看到一个拿着刀的小妇人。
再之后的事,奴婢就不知道了。都是奴婢该死,是奴婢没有护好小姐。”
她说着也呜呜的哭上了。
言婉如哽咽的叫了一声,“杨妈妈。”
随后二人就又哭上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言婉如此刻的眼睛红肿肿的,哭的煞是可怜。
三夫人不禁心疼了起来,“行了,快起来给姨母看看。”
言婉如起身晃了一下,然后扑在了三夫人的怀里,随后大哭了起来。
三夫人咬牙切齿道:“今日这事,姨母一定给你做主,姨母等下就去寻那周氏。”
言婉如点了点头,用帕子擦了擦眼泪,
三夫人道:“传人进来,给婉如净面。”
杨妈妈转身喊了两声,进来的是院子里的两个婆子。
杨妈妈先是洗了一下自己的手和脸,随后才给言婉如洁了面。
三夫人看着忙活的杨妈妈,“你身边那个叫晴雪的丫头呢?”
言婉如小声道:“姨母别怪她,奴婢今日让她休息,可能这会还在房中休息。”
三夫人道:“你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她还在休息。这么个不靠谱的,干脆姨母给你换个好的。”
言婉如小声道:“姨母切勿动怒。她是个实诚的,就因为昨日去大厨房同那些人理论了几句,就哭的眼睛都肿了。
结果正好让我瞧见了,我问了她几句,她又不会撒谎。我听了她的话,就再也吃不下东西了。
她自责的很自顾自的扇了自己几个耳光,说是不该多嘴。
当时杨妈妈也在,我们两个人都没拦住她。
我见她伤了脸,就罚她在屋子里休息,估计这会人还在房里呢。”
三夫人摇道:“你说你啊,有你这么惩罚人的吗?你怎么心软的跟什么似得,以后要是嫁去别处,我可怎么放心。”
言婉如乖巧道:“如姐不嫁,如姐就陪着姨母。”
三夫人听到如姐两个字,义正言辞道:“这事姨母一定给你讨个公道,只是红湘苑那边你不要再过去了。”
言婉如心里很是不痛快,面上却听话的点了点头,“如姐可不敢再去了。”
三夫人叹了口气,“你可能还不知道,那是县主的亲戚,估摸是怕旁人知道了,还要应酬,这才说成周氏的亲戚。
就如同杨妈妈说的那样,那董小姐是个厉害的,你不是她的对手。
只是一点你可以放心,她嫁不成虎哥。”
言婉如眼前一亮,随即轻声问道:“姨母为何如此说。”
她一直装晕,并没有见到董如意,故而也不知道董如意到底多大。
三夫人道:“她年纪不够,咱们虎哥不可能等她。”
言婉如心里乐开了花。
紧接着就想起董如意竟然是县主的亲戚,随即心里又不痛快了起来。
三夫人离开后,直接去了安(四)夫人的院子。
刚刚在红湘苑,她丢尽了脸面,这会她得去解释一下,不是她言家女儿不懂规矩,而是那董家小姐的下人没有规矩。八一中文 =.≥≠1≥Z≤W=.≈
她还得问问大厨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今府内的事都是她和二房家的在管,她早就想接手大厨房了,毕竟大厨房才是这府内油水最多的地方。
她心里盘算着,这次正好是个机会。
***
府里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管家的二夫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她早就开始查问了,等查清楚那人是言婉如身边的晴雪时,不由的愣住了。
“可都找遍了,确定没有找到晴雪那丫头?”二夫人心中无比震惊。
回话的婆子道:“全都找过了,的确没有找到。”
二夫人心道:“那丫头的脸上可是带着伤的。”
随后她又让人查了一下晴雪是受了言婉如的惩罚,还是同府里的人生了过节。
结果查到昨个晴雪在大厨房里吵闹过,据说还是因为两只鸡腿。
二夫人心中冷笑,两个鸡腿闹死了个人,随即又想到了大厨房。
只是这事她不想一个人出头,便让人直接去请了大夫人过去。
大夫人原本是不想过去的,但是二夫人说了,那人是言婉如贴身丫鬟,这事三夫人最好不插手,但是她一个人又不好查。
二夫人说的如此清楚,大夫人不好再推脱,所以这会,人已经过去她们四人议事的院子了。
***
安夫人在回去的路上就听身边的人说:“二夫人请了大夫人过去,已经开始审问了,说是大厨房……”
安夫人听后,眉头皱的更紧了,“先过去再说。”
她进了议事花厅,就看到跪在地上的仆妇。
此刻她们还没有传大厨房的人过来,她们都在等安夫人过来。
“辛苦大嫂、二嫂了,可查到是何人了?”安夫人说着,坐在了一旁。
二夫人叹了口气,“是婉如身边的晴雪姑娘。”
安夫人故作惊讶,道:“什么?怎么会是她?可有人知道她那面上的伤是如何来的?”
二夫人道:“这怕是要让潇湘馆的人过来说了,这事牵涉到婉如,自然要先问过三弟妹了。哎,婉如那丫头下手真是太重了。”
安夫人没有接这个话,直接喊了夏柳去请三夫人过来。
安夫人叹气,“再怎样,咱们都得先吃过晌饭再说。”
因为三夫人在潇湘馆里了脾气,夏柳并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的站着等。
她是安夫人的贴身丫鬟,听墙角那样的事自然不是她该做的,至于她们里面说了什么,下午她们房里就会知道。
她等三夫人出来,这才上前道:“三夫人安,我们夫人请三夫人过去吃晌饭。”
三夫人看了看天,可不是么,这都折腾到晌午了。
她点点头直接上了小轿,今日就是安夫人不请她,她也是要过去一趟的。
四位安家夫人在一起吃了晌饭,她们谁也没有提红湘苑的事,更没有人提晴雪的事。
饭后,安夫人让人把桌椅摆去了院子,因为晌午的天热,她们四人就坐在了树下。
三夫人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却没有反对,她要先看看,她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随后二夫人开口了,“今日西边园子的井里,现了个丫鬟。”
话音一路,三夫人吃惊道:“什么?是哪个院子的人?救活了吗?”
如今大夫人、安夫人都在,很显然这是她和二房家的失职了。
二夫人看了一眼三夫人,犹豫道:“捞上来的时候,人就没了。听闻三弟妹刚刚从潇湘馆过来,三弟妹可是见到晴雪那丫头了?”
三夫人一愣,随即更是震惊了,“什么?二嫂是说,是晴雪……”
她赶忙摇头道:“这不可能?”
大夫人道:“尸就停在柴房中,只是很难辨别面容,但是从穿着打扮和身形来看,有人认出就是晴雪。”
三夫人起身就向柴房走去,婉如的贴身丫鬟不明不白的死了,这可是关乎婉如的名声啊。
安夫人喊了一声:“别去…”
可是三夫人已经快的走了过去了,她是一定要亲眼看上一眼的。
大夫人回过神道:“她这个急性子。”起身就跟了上去。
随后二夫人、四夫人也都跟了过去。
她们过去就看到扶墙呕吐的三夫人,随后三人全都别过脸去。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快的端来了清水,三夫人又是漱口,又是擦洗的折腾了好半天。
尽管如此,她又连连吐了两回,最后把刚刚吃的,和早上吃的全都吐了个干净。
原本其她三位夫人的意思是让她回去歇息的,可是三夫人不愿意,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坏了言婉如的名声。
就这样,她喝了薄荷茶,又擦了薄荷叶,强挺着靠坐在了一旁。
所有相关人员全都被叫了过来,就连杨妈妈在三夫人的坚持下,也给叫了过来。
大夫人看了其她人一眼,示意她开始了。
大夫人道:“今日都有谁见过晴雪?”
众人全都摇头,表示没有见过。只有潇湘馆的看门婆子道:“奴婢早上开院门的时候见过晴雪姑娘。”
大夫人道:“她情绪如何?脸上可有伤痕?她是不是那会子出的院子就没有再回去过?”
那婆子偷偷的看了一眼三夫人,见三夫人半闭着眼睛,点头道:“因为那会天刚亮,奴婢刚开了门,正要扫门外,并没有注意道晴雪姑娘的情绪。但是她脸上的伤…脸上的伤是昨个就有了的。”
大夫人看了一眼三夫人,见她没有反应,继续道:“你们谁知道晴雪脸上的伤是如何来的?”
杨妈妈跪地道:“这事奴婢知道,晴雪姑娘是自己打的。她昨个同人生了口角,就连我们小姐的晌午饭都耽搁了,她很是内疚,说自己不该同人口角,这才自己打了自己。”
晴雪同人口角是真,但是到底是自己打的自己,还是言婉如让她自己打自己的,已经无法考究了。
众人姑且先这样听着。
大夫人继续道:“谁知道晴雪昨日同何人生了口角?”
杨妈妈用余光扫了一眼三夫人,见三夫人睁眼看她,立刻叩头道:“回大夫人的话,这事奴婢略知一二。?八一?中??文 ≥.≠1ZW.”
大夫人点头,道:“知道你就说。”
杨妈妈抬头,继续跪着说道:“昨个晌午,晴雪姑娘去大厨房取饭,到了午时三刻都还没有回来。
晴雪姑娘出门的时间同往日一样,她又是个老实的,从来就没有耽误过小姐的事。奴婢当时就奇怪,她怎么还没有回来。”
大夫人一脸的不耐烦,打断道:“可着重点说。”
杨妈妈赶忙道:“是,是。”
她不敢再说其他废话,赶忙说了刚刚同三夫人说的那些话。
三夫人气道:“这群奴才,竟敢如此怠慢婉如,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
四夫人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了院中大厨房的几人。
胡管事上前跪地道:“请四位夫人给奴婢们做主,天地良心啊!奴婢可从来都没有怠慢过潇湘馆那边。”
其他几个大厨房的婆子、媳妇子也全都跪了出来。
杨妈妈争辩道:“奴婢当时不在场,不知道情况是怎样的。但是晴雪姑娘的确是这样说的,当时小姐也在,奴婢可没有添油加醋。”
胡管事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晴雪姑娘如何说的,奴婢们是不知道,但是当时厨房里可是一堆人呢。”
杨妈妈继续道:“厨房里的都是你的帮凶,要不是你们昨个羞辱我们晴雪姑娘,她好好的,怎么就投井了呢?”
胡管事叩头道:“请四位夫人给奴婢做主,虽然当时在场的多数都是厨房的人,但是那会子正是午饭时间,厨房里可还有其他院子过去取饭的人。”
杨妈妈心下一惊,她忘记这茬了,她是知道晴雪的,晴雪怕小姐惩罚,说的话那是肯定添油加醋过的。
再加上她今日为了自保添油加醋的那些,她顿时心中没了底。
大夫人听到此处,指着胡管事,问道:“那你说说看,当时到底生了何事?杨妈妈当日不在现场,晴雪人已经不在了,你就无需再说了。”
胡管事深吸了口气,看了一眼三夫人,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
胡管事道:“事情是这样的,大前日晴雪姑娘过来大厨房,说言小姐要吃八宝鸡。”
三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她看向杨妈妈,心道:“不是两只鸡腿吗?”
谁料胡管事看了一眼一旁杨妈妈,继续道:“晴雪姑娘当时可是说了,我们小姐只要两只鸡腿就够了,一整只鸡她也吃不完,没得最后都浪费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看向了三夫人和杨妈妈。
三夫人吐得那白的脸,此刻已经红到了脖子里。
杨妈妈是知道这事的,她的脸顿时也臊的通红。
胡管事继续道:“奴婢掌管大厨房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做过两只鸡腿的八宝鸡。但这是主子的要求,那奴婢也只答应下来,做做看了。只是…”
她话风一转,磕了个头继续道:“咱们府里的规矩,是早先县主娘娘定的。哪个院子要加菜,哪个院子就要掏银子。这么多年,就是夫人们都是如此,奴婢自然是要问晴雪姑娘要银子的。
可是…可是晴雪姑娘只给奴婢扔下了八百个大钱,就走了。”
话说道这里,三夫人的脸已经黑了。
她气的起身,指着胡管事,“你胡说八道?”
胡管事磕头道:“三夫人明鉴,当时在场的就有好些个人。昨个奴婢在厨房里还晴雪姑娘银子的时候,还特意说了,八百个大钱,请晴雪姑娘数仔细了。三夫人要是不信,也可以问问杨妈妈。”
三夫人看向杨妈妈,道:“说,到底是多少银子?”
杨妈妈道:“具体晴雪姑娘怎么同大厨房的人说的,奴婢不知道,但是晴雪姑娘回来的时候,的确说过,大厨房就收了她八百个大钱。”
三夫人差点没有背过气去,在座的又不是傻子,谁都知道一道八宝鸡那是要好几两银子的。
胡管事此刻腰板已经挺的直直的了,随即道:“以前晴雪姑娘就常常过来加菜,每次加菜给的银子都不够。言小姐是咱们府中寄居的客人,年纪又小,不懂的这些油盐酱醋的价钱也实属正常。
好在平日里四夫人总是给奴婢一些赏钱,奴婢就用那些银子给言小姐加着菜。
可是这次的八宝鸡,实在是差的太多了,一道八宝鸡下来,那可是要六两银子的。晴雪姑娘给的连半副食材都不够,奴婢也没有那么多银子贴补。可是晴雪姑娘已经扔了大钱走了,奴婢也只好先收着,等找机会再同晴雪姑娘说说。”
胡管事不是个蠢的,你们会添油加醋,她也会,反正晴雪都死了,她干脆推个干净,就说是晴雪强扔下的大钱,自己并没有答应好了。
杨妈妈听了这话,气道:“你胡说,晴雪姑娘可是说了,是她说了好话,你才同意的。”
胡管事反驳道:“杨妈妈这话说的,奴婢又不是银子多的烧的,晴雪姑娘几句好话,奴婢就要大喇喇的拿五六两银子出来?再说了,奴婢就是想帮忙,那也得有那多余的银子啊。”
杨妈妈被堵得没了话,她总不好说,你就是要巴结我们小姐,因为我们小姐是未来安家的奶奶吧。
大夫人道:“这些同晴雪的死有什么关系?说重点的?”
胡管事继续道:“是,其实这事也怪奴婢,奴婢总想着有没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办法。后来奴婢想到了董小姐那里,昨个晌午董小姐的菜单上,就有一道八宝鸡。
奴婢当时就想着,连老天爷都帮着言小姐。这下好了,那一道鸡里面加上两个鸡腿也不影响味道,而言小姐这边也好交代了。奴婢这才没有再和晴雪姑娘提那八百吊钱不够做八宝鸡的事。
结果前个夜里,奴婢送了菜单过去,董小姐那边的廖妈妈当时就划掉了几个麻烦的菜式。说是这些个菜太过麻烦了,就不要大厨房做了。”
胡妈妈说道这里,看了一眼三夫人,“真的不是奴婢不给言小姐加菜,实在是八百个大钱太少了。八一????中文 ?.1ZW.”
她说着又看向了另外的三位夫人。
二夫人坐在一旁喝着茶水,心道:“这言婉如也真是太张狂了,大厨房的规矩可是县主定的,就是她都没有欠过一个子,真以为她言婉如是谁呢。”
随即摇头道:“三弟妹,不是我说婉如,她今年也有十岁了吧,如此做事可是不妥啊!”
她说完又看了看四夫人,心道:“想要做人家的儿媳妇,就得让人家看得上才行,六两银子逼死了贴身丫鬟…呵呵…换做是她,她也不会选言婉如。只是那董小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一直在处理晴雪的事,红湘苑里生的事,她此刻还不清楚。
三夫人满脸通红,看向了一旁的四夫人。
四夫人依旧是往常的模样,很显然,不管是厨房管事,还是言婉如,她都没当做一回事。
三夫人紧了紧手中的帕子,心道:“怕是婉如没希望了。”
她起身,指着杨妈妈,呵斥道:“说,是不是你们贪了婉如的私房钱,否则她怎么可能连六两银子都没有?”
如今这事已经真相大白,晴雪同大厨房口角是真,只是问多了,也只能是晴雪在仗着言婉如闹事。
至于晴雪的死,估计就是言婉如打了她,她性子烈直接寻了死。
对于晴雪这样活着给主子惹是非,死了又不让人安宁的奴婢,安家没有一个人替她惋惜。
此刻也已经没有人再去管晴雪的死了,如今三夫人想的就是要如何撇清言婉如逼死丫鬟的事。
杨妈妈叩头道:“奴婢真的没有啊,都是那个晴雪,她每次回来都跟小姐邀功,说大厨房只收了她多少银钱。小姐是不在意那点子银钱的,最后剩下的也都是赏了她的。
就是奴婢也经常感叹,安家不愧是皇亲,竟然连食材都能拿到旁人拿不到的价钱。
都是奴婢信错了人,被晴雪那小蹄子骗了,这才让小姐背了骂名,是奴婢有眼无珠。”
她说完呜呜的哭了起来。
三夫人气道:“你们可真是…真是气死我了。婉如那性子真是该改改了,平日里就知道赏这个,赏那个的。殊不知一个个的,都是被她这样宠出来的。”
三夫人和杨妈妈一唱一和的说了好一会,这才转头道:“大嫂,这事还您来做主吧,是打是罚,您说的算。”
她一口气说完了要说的话,这才坐了回去。
大夫人叹了口气,道:“事情既然弄清楚了,以后就不要再提了。晴雪为了一点赏钱,欺上瞒下,死有余辜。以后府内不许在提这件事,否则别怪我心狠。”
众人见大夫人了狠话,全都应是。
安家有安家的规矩,她们自然是不敢乱嚼舌根子的。
大夫人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四夫人,见四夫人朝她点头,继续道:“至于大厨房…胡管事…此刻罚你三个月月银,以后但凡加菜的事,都要说清楚了,否则再搞出这样的误会,我同四夫人都不会饶了你。”
胡管事磕头谢恩。
大夫人继续道:“杨妈妈,回去同婉如说清楚今日的事,尽快同胡管事算清楚你们欠的菜钱。安家就没有奴婢给主子贴银子一说,以后该给多少就给多少,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生。”
杨妈妈赶忙道:“是,奴婢回去就同小姐说。”
她听到这话,后背开始冒汗,她们哪里有银子还啊。
大夫人看着站在院中的众人,“都散了吧。”
晴雪之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大夫人起身率先离开了,她自己的事还有不少,今日又耽误了这么久,更何况,她还要听听红湘苑那边的事呢。
紧接着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也都离开了。
之事三夫人去的是潇湘馆,四夫人去的是县主那里。
四夫人心里烦闷,董如意这才来了不到三整日,安家就生了这样的事。
她不由的有些自责,早知道言婉如会如此,她就是宁可着得罪三夫人,也要送她回言家的。
董如意院子里又来人了。
八个练家伙的婆子跪地道:“奴婢见过小姐,小姐安。”
董如意点点头,“以后院子的安全就交给你们八人了,剩下的香兰会安排。”
八人应是,随后离开。
王婆子小声道:“刚刚小姐那话是什么意思?”
杏儿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呗,这安家…不安全。”
香兰呵斥道:“杏儿。”
杏儿赶忙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回头同您细说。”
香兰并没有阻止杏儿同她们说,王婆子八人都是自己人。她呵斥杏儿,是因为杏儿不该说安家的不是。
王婆子几人原本就是安夫人的人,之前消失了一段时间,她们都以为是这八人犯了事,被赶出去了,此刻见到,众人都满心的惊讶。
最惊讶的不是她们安然无恙,而是惊讶安夫人会把她们放在红湘苑。
所有人心里第一个想法就是,这里是安家,怎么可能用得到会武的婆子。
随即便知道红湘苑里的那个,是她们招惹不起的。
***
安夫人一人去了安南县主那里,此刻安南县主已经知道整个经过了。
她见安夫人进来,便让人取了茶叶。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事的确是言家小姐没理,安家几十年的规矩岂是她一个客居之人能坏的。但是那胡管事罚的太轻了,如果她没有私心,早早说了此事,怎会生今日之事。”
对于言婉如,那不是安家小姐,她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很显然言婉如再住在安家就不合适了。
至于胡管事,就算是安南县主不提,安夫人也不会就轻易饶了她的。
言婉如此刻的神情呆滞,杨妈妈回来前,她就听院子里的小丫鬟说晴雪投井了。
她想着昨日晴雪那红肿的怕人的脸,她就害怕了起来。
杨妈妈着急道:“小姐,您可别吓妈妈,您到底是怎么了?”
言婉如哭道:“杨妈妈,我刚刚看到晴雪了,她的脸好吓人,呜呜…我怕。”
杨妈妈见状,赶忙哄道:“小姐莫怕,那晴雪小贱人已经死了,她活着的时候咱们都不怕。? ?八一中?文? ≈.1ZW.如今死了,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言婉如听到这话,精神稍微好了一些,只是小脸仍旧惨白,可见吓的不轻。
她朝着杨妈妈点了点头,然后窝在杨妈妈怀里,小声道:“多亏有妈妈在,您说晴雪怎么就投井了呢?我…”
就在这时,素心的声音传了进来,“杨妈妈可是回来了?表小姐可在?”
杨妈妈赶忙起身,道:“在…在里面呢。”她说着松开言婉如,拍了拍她的手,向房门口走去。
言婉如则是捋了鬓处的头,楚楚可怜的看向门外。
素心扶着三夫人走了进来。
三夫人那原本薄怒的面容,在看到言婉如那张煞白的小脸时,顿时软了下来。“这是怎么弄的?晌午那会不是还好好的么?”
三夫人问着转头看向了杨妈妈。
杨妈妈赶忙道:“奴婢也是才进的屋,刚刚见到小姐的模样,奴婢都要吓死了。”
言婉如眼角滑下了泪水,哽咽道:“姨母,您说晴雪怎么就那么想不开?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三夫人气道:“你这个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那晴雪欺上瞒下的,死了还要累及你的名声,照我看死了也是活该。这会子你也不要想太多了,剩下的姨母会给你处理。只是往里日她经手的事,你打算交给谁呢?”
言婉如道:“依侄女的意思,就先都交由杨妈妈吧。”
杨妈妈点头道:“奴婢暂且管着,等回头来了人,再交出去。”
三夫人点了点头,让素心去请了大夫。
大夫问了症状,又给言婉如把了脉,他这才写了方子,“只是受了少许惊吓,不碍事的,小人先给这位小姐开副安神的药,喝上几副再看。”
杨妈妈取了银子,送走了大夫。
她眼珠子转了转,转身时,直接跪地道:“夫人,求您给我们小姐做主啊。”
言婉如见了,虽然不懂杨妈妈在做什么,却也轻轻的喊一声,“杨妈妈,您这是干什么?还不起来?”
杨妈妈含着泪,摇头道:“小姐,您就不要再包庇晴雪姑娘了,要不是她,咱们能欠大厨房银子吗?”
言婉如惊道:“欠大厨房什么银子?”
她是真的惊了,她何时有欠过大厨房银子。
三夫人见言婉如还藏着掖着,训斥道:“婉如,你给我闭嘴。杨妈妈,你来说?”
言婉如见状,没有再开口,杨妈妈是不会说她坏话的。
杨妈妈磕了一个头,哭道:“三夫人可还记得,大家都在说晴雪姑娘脸上有伤的事?”
三夫人看了一眼言婉如,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生了那样的事,就是下手重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如今杨妈妈又提起此事,看来这其中还有内情啊。
她摆手示意素心去看口看着。
等素心出去后,杨妈妈这才止住了哭,“那的确是晴雪姑娘自己打的,只是原因不是她同大厨房的人口角回来晚了。是昨个奴婢现我们小姐的不少饰和银子都被晴雪那小蹄子给偷了。
小姐这才问了她那些东西的去处,谁料她非但不说,还自己掌掴自己。您是知道小姐的性子的,那晴雪也是个狠的,竟然自己打了自己一刻钟,而且下手又狠,小姐看不过去,这才警告她让她在屋子里思过。”
言婉如听到这里,低声的哭了起来,“姨母,都是婉如的错,如果婉如不追究,晴雪也就不会死了。”
三夫人气道:“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早同我说?”
杨妈妈小声道:“奴婢昨个就要同夫人说的,是小姐不让,说怕您听了生气,也怕您处罚晴雪。
奴婢今日不说不行了,晴雪那小蹄子竟然又克扣了大厨房的菜钱,小姐已经没有什么银子了,奴婢怕万一大厨房的人来要银子,小姐拿不出银子,再丢了夫人的脸面。”
言婉如擦着眼泪,道:“咱们何时欠过大厨房银子了?”
杨妈妈装模作样的说了每次加菜的事。
言婉如气的拍着床边,哭道:“晴雪为何要这样做,我平日里打赏她的还少吗?她为何要如此待我?”
三夫人想了想,“这事你们先不要声张,我让人去查查。我回去就让素心送一百两过来,至于晴雪的屋子,杨妈妈,你好好的抄一抄。
她心里非常的震惊。心道:“怕是晴雪那小贱蹄子外面有人了,只是这事还是先不要声张,否则就要坏了婉如的名声了。”
杨妈妈送走了三夫人主仆,进屋时关上了门和窗。
言婉如见状,小声道:“杨妈妈,您这样说行吗?”
杨妈妈小声道:“奴婢不这样说,回头大厨房来要银子,咱们拿什么给呢?到时候不是更麻烦?”
言婉如点了点头,她今日被吓了两回,这会子脑子已经不转了,既然杨妈妈已经做了,那也只能先如此了。
杨妈妈服侍言婉如躺下,这才去收拾了晴雪的房间。
杨妈妈一边收拾,一边说道:“这小蹄子还真藏了不少银子。”她说着把装着银子的荷包收到了自己怀中。
她拿着晴雪写的账簿和自己这两年的账簿,去了潇湘馆后面的小树林。
因为言婉如动不动就喜欢砸东西,他们的银子常常都不够用,有时候言婉如要是忘记,就会说自己少了银子。
时间依旧,她和晴雪就有了记账簿的习惯。
只是她们不会写字,故而只是用简单的圈、叉、竖等做日常银钱出入记录。
这些方法不仅他们在用,就连其她的丫鬟婆子也会使用。
潇湘馆后面的小树林里阴森的可怕,忽然传来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
杨妈妈猛的回头,见没有人,一阵阴风催过,她不由的打了个寒颤,想着言婉如白日里说见到晴雪的话,她不由的有些怕了。
她恶狠狠道:“晴雪,你死都死了,要是再来作怪,看我不收拾你的。”
她说着,也不管地上的烧没烧完,撒腿就往回跑。
树叶晃动,沙沙作响,杨妈妈跑的更快了。八一? .
树后走出一个婆子,她扔了手中挡在面前的树枝,然后一脚踢散了地上的火。
她弯腰拾起未烧完的账簿,随后转身离开。
下午,香菊姑娘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着。
“你们是安家的家生子,在安家打探、走动,比我们这些外人方便多了。”
丁婆子心道:“这香菊姑娘可真是个实在人啊。”
就在她们两头为难的时候,香菊姑娘又说了,“小姐明白你们的难处,毕竟安家是你们的旧主,要是你们背弃旧主讨好新主,就是小姐,那也是不敢用你们的。
小姐还说了,她不想知道安家的密辛,也不想窥探旁人的**,只是咱们如今住在安家,就不能做瞎子,更不能做聋子。至于你们打探到的,自个琢磨该说,还是不该说。
小姐平日里有多忙,你们也是知道的,咱们小姐不同旁人,她除了管院子里的事,还要读书,还要看账,所以这些个安家琐事就报给香兰或是我就行了。
但是有一处你们可要给我盯仔细了,就是潇湘馆的那位。今日那位敢带人闯咱们院子,谁晓得她明日能做出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来。
当然,打听到的内容,同样的你们认为能说的才过来说。”
就这样,她们八个全都走动了起来。
她们商议了一下,潇湘馆的那位根本就不算她们旧主,就连三夫人都不算。以前,在安家她们只听从县主和安夫人的命令。
所以她主动来了潇湘馆这边,因为潇湘馆里的一个小丫鬟是她早年就认识的,那丫鬟的家人受过她的恩惠。
谁知她前脚刚交代好,后脚那丫鬟就跑过来给她报信,说言婉如有些不妥。
呵呵,结果她看到了一场好戏。
她翻看着手中的账簿,如果说下午她听到的都是真的,那么这账簿又是什么?
从这个账簿的记载来看,下午言家主仆二人说的,只能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谎话连篇’了。
丁婆子心道:“难怪香菊姑娘说要仔细盯着潇湘馆这边,那言婉如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连三夫人都骗。”
素心虽然是守着门口的,可是她们没有让人守着房顶。
如今天热,门窗都是开着的,她当时在房顶上,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红湘苑中,丁婆子把手中的两本账账簿交到了香兰手上,并且小声的说着下午杨妈妈和言婉如说过的话。
虽然她没有逐字逐句的学,可是重点处,她也没落下一句。
香兰点头道:“这事你做的好,继续盯着潇湘馆那边。”
香菊看着香兰进来,小声道:“小姐刚刚睡下。”
香兰点了点头,指了指外面。
香菊推了推桃儿,先是指了指里面,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
意思是看好里面,我就在外头。
桃儿点头,示意她放心。
如今还未入秋,福建天热,香兰、香菊索性就坐在院中说话。
香兰小声道:“那潇湘馆中住着的果然是个有问题的,丁大娘下午才过去,这会子就有了收获。”
她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香菊接过,接着月光看去,随后看向香兰,“这些鬼画符都是什么东西?”
香兰摇头,“我也没看明白,看样子应该是账簿。”
香兰、香菊平日里也都是记账的,只是她们都学过写字,董如意是绝对不允许身边的人不识字的。
别说是香兰、香菊了,就是寒香、桃儿、杏儿等都是识字的。
如今她们院中的银钱出入款额很大,为了避免其她人知道,董如意交给香兰、香菊数字记账法。
如今香兰的账簿全都是数字乱码,她的账簿是按照千字文中的文字标注的。
而香菊的用的则是董如意最经常读的《礼记》。
《礼记》全卷共二十四卷,至于香菊用的是哪卷,除了董如意和香菊本人就无人知晓了。
香菊看了看天,“夜了,回去睡觉。这个鬼画符,等明个起来再琢磨,料那潇湘馆的人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就这东西估摸也就骗骗咱们外地人,或许这本地的,没有不识得的呢。”
香兰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屋子。
香菊则是偷偷的回了董如意的房间。
她摸了摸董如意的额头,见头上没汗,又给董如意掖了掖身上的薄被,才回了榻上。
***
第二日上午,众人刚刚吃过早饭,那天杀的胡管事就去了潇湘馆。
她昨日一夜未睡,整理了言婉如这几年吃的加菜单子。
哪日加的什么菜,给了多少银子,实际用了多少银子全都写的清清楚楚。
而且胡管事脸上的笑容,掩饰都掩饰不住。
胡管事是识字的,她从头到尾给言婉如念了一遍。
杨妈妈点了点头,每日大厨房出去的菜都是有记载的,就连经过了谁的手都是有记载的。
这是安家的规矩,也是为了避免哪个吃出了问题。
而银钱方面,杨妈妈也是知道的,基本上差不多。
言婉如把昨个夜里素心刚送过来的银子拿了出来,一百两银子还没捂热乎,就一下子去了八十六两。
胡管事收了银子,谢了又谢这才离开。
言婉如则是气的要死,她知道那胡管事平日里也就是用旁人的添她的,根本就没有出过这些银子。
可是如今大夫人的话,她也只能认倒霉了。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杨妈妈一把按住道:“小姐,咱们可不能再砸了,夫人给的银子可都是有数的,要是夫人问起,奴婢就是有一千个一万个主意,到时候也不够解释的。”
言婉如放下手中的杯子,气的连晌饭都没有吃。
而香菊和香兰这边也找到了会看账簿的人,香兰没有想到,拿账簿回来的丁妈妈就认得里面的鬼画符。
这鬼画符是他们这里常用的,但凡大户人家不识字的婆子、丫鬟,全都认识。
香兰看着香菊笑道:“真是什么人有什么办法。”
董如意放下手中的书,走了出来,她见香兰、香菊有说有笑的,好奇道:“说什么趣事呢?”
香菊笑道:“哪里就是趣事了,不过是潇湘馆那边的一场闹剧罢了。八一?中文??网 .”
香菊见董如意有兴致,便把昨个下午的事大致的说了一遍,然后还把丁婆子拿到的账簿说了一遍。
董如意摇头道:“如今不管这言家小姐如何做,她都不会嫁入安家,安夫人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她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这样倒不如什么都不做了。”
香兰插话道:“小姐为何如此说?大户人家娶的不都是这样表面端庄大方,背地里满腹心机的吗?”
董如意笑道:“你说的是个别人家的好不好,你观察下安家的四位夫人,到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在香兰眼中,江宁董家可是出了名的大户,那董冯氏和董冯氏的两个儿媳妇,她可都是知道的。
她已经把所有大户人家的夫人都看做那样了。
至于陈家和他们老爷,他们是书香门第,书香门第的夫人自然是不同的了。
而言婉如此刻已经被香兰划在和董十爷是一类人里了。
香兰沉默不语,片刻恍然大悟道:“奴婢之前有同花婆子她们打探过安家的管家夫人。您猜怎么着?当时花婆子就说了,如今这府内是二夫人、三夫人管着的。
按道理府内都应该是大夫人管家的,除非是大夫人没有儿子,那这安家也该是四夫人管家。所以奴婢便多问了一句,结果花婆子说安家府外的那些生意都是大夫人和四夫人在管。她们除了管生意,还要管船厂。
如今看来,这二夫人、三夫人比那大夫人和四夫人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不是奴婢说旁人不好,就如今安家的下人,都没有奴婢调教出来的像样。”
董如意听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香兰顿时脸红了起来,小声道:“小姐真讨厌,就知道笑话奴婢。”
董如意笑着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二夫人和三夫人也像安夫人那样给力,或许安家就不是今日这个局面了。”
香菊不解道:“今日什么局面?依奴婢来看,安家虽然管的差了一点,但是还是很有规矩的。”
董如意摇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如果多两个给力的夫人,安家就不会指着我这个外人了。”
寒香从大门外跑了进来,“小姐,火漆信。”
董如意来到安家这么多天,等的就是这封信。
董如意的火漆信同旁人的有些不同。
旁人的信都是一侧火漆封口,另外一侧是黏住的,可是在用刀厉害人的手中,那一侧就显得不那么安全了。
他们可以从底下划开,然后再粘回去。
所以董如意要求,她的信必须是头尾相接,然后加盖火漆的。
董如意拿着信,走回了屋里。
桃儿快的端出来一个铁盆。
董如意每次看完的信是不会留下任意一张的,包括董文德、陈氏写给她的家书在内。
董如意看着手中的信,然后递给了桃儿,让她点燃。
桃儿拿出火折子直接烧了信。
董如意手敲桌子,沉默不语。
桃儿烧完信,把纸灰倒进了香炉中,这才轻轻的端着铁盆离开。
董如意叹了口气,“福建的事不乐观啊。”
她之所以一直未有动作,就是在等这最后的消息。
这信上的内容是她让人一早就查的,从她和安夫人约定时开始让人查的。
福建水师海上布防图-无;
福建总兵衙门部署图-无;
福建水师训练章程-无;
安家船厂战船制作图纸-无;
安家船厂工匠人员名单-无;
安家船厂造船流程-无;
安家船厂内部区域图-无;
……
董如意得到的结果,就是没有查到任何消息。
福建水师在安永寿的带领下是训练有素的,就连船厂的保密工作都做的非常好。
可见福建在安家的保护下,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在她看来,越是没有问题,就越是有问题。
在这样严谨的布防下,倭寇是如何杀上岸的呢?
她之所以让人去打听这些,是因为上一世倭寇破了安家的防线,直接占领了安南府。
安家所有男丁均战死在海上,所有安家水师无一人幸免。
而安南县主则是一把大火烧了安家烧死了自己,至于安夫人的结局她不记得了。
当时皇上大怒,派轩辕奕带兵南下清除倭寇,而她就是那个时候,坐镇京兆的。
可是如今两相对比,这相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说安家没有奸细,打死她都不信。
所以董如意决定把计划延后了,她不知道奸细在何处,她可不想自己的战船图纸落在倭寇的手中。
到时候,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无法同安家解释。安家是绝对不会相信是她们自己有问题的。
敌暗我明这样的事,是不会生在她身上的,所以那她就干脆来个将计就计,敌暗我暗好了。
至于那些奸细,只要他们有所动作,那么就会露出马脚。
她不怕他们行动,就怕他们不动。
只是董如意有一种感觉,就是安家最后的灭亡同轩辕王府是有所关联的。
只是这一世,就算是有关联,那又如何呢?她要保的只有她的家人,同她身边的人。
董如意的不作为,让安家的眼线放下了心。
他们先前查到了安夫人同旁人合作,弄到了新的战船图,他们为此费劲了人力、物力也没有找到新图纸。
最后他们查到,就连安夫人都还没有得到那张所谓的战船图,故而他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来安南府的生人身上。
原本还好奇董如意的人,此刻已经没有多大的好奇心了。
他们都觉得董如意应该就是来福建玩耍的。
董如意如今最担心的就是安家人沉不住气。
结果让她猜中了,安夫人是真的沉不住气了。
眼看着秋收就要到了,秋收过后就该轮到倭寇出现了。
安夫人见董如意没了动静,平日里竟连院子都不出。她是再也坐不住了,她原本想去直接问问董如意的,可是走到半路又怕自己坏了事,所以她转头去了安南县主那里。
安夫人让身边的夏杨、夏柳留在前院,她一个人去了后面的佛堂。八一 .
不知从何时开始,安南县主除了处理大事外,就只在佛堂里念经。
木鱼的声音,伴随着诵经声,让安夫人躁乱的心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安南县主放下手中的木鱼,淡淡道:“心乱了?急了?”
安夫人恩了一声,跪在了一旁的蒲团上,先是拜了拜,然后十指合并道:“这都十多日了,眼看着就要立秋了。那边的那位,竟然没有出过院子一步。您说,她才多大的人,她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
安南县主闭上眼睛,她何尝不着急,只是她不能急,也不敢急。
这里里外外有多少人盯着她看呢,只要她有一丁点不妥,那么福建都要震上一震。
想着最初得知丈夫战死的消息时,她觉得天都要塌了,再后来她扶持长子接任了水军。
接下来……再战死……再扶持……
然后就如同受了诅咒般的一个接一个的都走了,就连副骸骨都没有留下。
这偌大的安家,偌大的安南,以至于整个福建,全都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她既要管着安家的里里外外,又要管着福建水军,她看着儿子带兵出海,心都揪了起来,可是她不敢同行,她甚至连死都不敢。
如果她死了,她不知道安家会怎样,不知道谁来做福建水军的后方,谁来帮永寿和安平。
而如今的安家看着坚不可摧,可是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如今的安家已经是摇摇欲坠了,她、永寿二人但凡谁有个三长两短,那么这安家就离万劫不复不远了。
至于董如意的出现,那是她连想都没有想过的。
曾几何时,她都不敢抱有希望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怕自己被那一丝丝的希望压垮。
安南县主收回了思绪,她的情绪会影响旁人,她拜了三拜,安夫人见了赶忙侧身相扶。
在安夫人心中,安南县主才是她的主心骨。
但凡她乱了心智的时候,只要看到县主,她就会立刻清醒过来。
因为她知道,她是安家的主母,一旦她乱了,那么安家就会乱。安家作为永寿的后方,她这里要是乱了,那么等待她的就只能是孤儿寡母,甚至是白人送黑人。
婆媳二人心情沉重的回了正房。
安夫人又问了刚刚问的问题,“您说她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就那么能沉得住气?如今她要不是人在安家,媳妇都要以为她是在同咱们过家家玩了。”
安南县主笑道:“其实这阵子,我也在想这个。我甚至都在想她是不是对咱们的船厂不放心?”
安夫人笑道:“这怎么可能?咱们船厂多严密,不是儿媳夸口,如今就是朝廷的人来了,也未必打听的到咱们船厂内部的事。”
安南县主点了点头,她是赞同这话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她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安夫人道:“这事都怪儿媳自作主张,或许她就是对儿媳的安排不满。儿媳早就该想到,什么事都无法瞒过她,她一定是猜出儿媳把她安排在红湘苑的用意,这才如此的。”
安南县主摇头道:“那是我的主意,同你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只是有一点咱们得明白,战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造的,此刻就算咱们拿到了那些图纸,也没有办法立刻就造出那些东西。
所以如今咱们能做的,就是等。”
安夫人点头道:“儿媳醒的,只不过想着能早一日是一日罢了。”
安南县主点了点头,她也只是稍作提醒而已,对于周氏这个儿媳,她还是满意的。
安南县主叹了口气,“我如今担心她是不放心咱们,怕咱们抢了她的东西,毕竟她还是个孩子。
对了,婉如那日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闯的红湘苑?”
安夫人叹气道:“前几日三嫂那边到是给了解释,只是那解释…不说也罢,说来说去都是婉如心善,性子柔弱,纵容了晴雪什么的。”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样的话谁会信,她哪里知道那言家小姐到底是哪根弦搭错了。
安南县主道:“这话也就你三嫂那个软性子会信,旁的人,谁会信?”
安夫人坐在一旁忽然道:“县主,您说咱们主动把造船的那些东西拿给她看呢?这样一是体现了咱们的诚意,二是让她看看咱们安家的能力。”
安南县主摇了摇头,道:“还不到时候。”随后她沉默了,她也在观察董如意,她要看看董如意到底是真的是神童,还是另有高人相帮。
如果她背后还有人,那么她就要查,那些人的目的了。
一时间,她也被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闹懵了。
十五日过后,便又是初一了。
初一当日,安家一众夫人祭拜过海龙王后,便都去了安南县主那里。
以往坐在里面,一句话都不说的安南县主最先开口了:“听说婉如那丫头病了,如今可好了?”
三夫人一愣,赶忙转头起身,道:“回县主的话,婉如前几日的确是病了。这孩子心善,竟然把晴雪的死归咎到了自己身上。这些日子看了大夫,又听了儿媳的劝解,如今已经好多了。”
安南县主端起茶杯喝了口董如意给的大红袍,示意她坐下说。
大夫人和四夫人一句话都没说。
二夫人却说了一句,“婉如这孩子的身体,真是太柔弱了,这样的身子骨以后嫁人可怎么办啊?”
大夫人和四夫人听了这话,依旧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没有人开口应答。
三夫人听到这话,顿时有些不高兴了。心道:“婉如再柔弱,也比你们家那个只顾吃的胖侄女好看。”
她嘴里说的却是:“二嫂说的事,我正想着要如何给她补补呢,我就常说她平日里吃的少,想着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就给她好好调理一下身子。”
安南县主点头,“婉如那丫头的身子的确是该好好调理一下了,否则日后说亲,就是个麻烦。她如今有十岁了吧?”
三夫人听到安南县主这话,心中更是没底了。她不知道为何今日正事不谈,所有的话全都围着婉如来说。
她赶忙点头应道:“是,婉如今年已经十岁了。”
安南县主恩了一声,“年纪还小,出了那样的事,也的确够让人糟心的了。”
三夫人忙道:“可不是么,儿媳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婉如再善良的孩子了,平日里但凡有个大事小事从来都不会说旁人的不是,所有的都往自己身上揽。”
安南县主点了点头,“的确是个好孩子,只是她这样的性子怕是日后有的磨了。”
四位夫人听到这话,全都看向了安南县主,除了四夫人外,其她的三位都在琢磨这话的深意。
安南县主继续道:“你也是的,喜欢归喜欢,总不好这样霸着婉如不放。再有两年她也该嫁人了,你好歹得让婉如在你兄嫂面前尽尽孝,否则就是你兄嫂嘴上不说,怕是心里也在怪你了。”
大夫人、二夫人、四夫人听到这话,全都面上一喜。
四夫人知道,县主这是要开口送婉如回言家了。
三夫人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心道:“看来县主还是在乎先前的事的。说让婉如回家尽孝,可那也不就等于送婉如回言家了么。”
三夫人咬咬牙,提言婉如争取道:“县主,婉如还小,先前的事…”
安南县主摆手示意她不用解释。
“先前的事不怪她,婉如是在咱们安家长大的孩子,怪也只能怪安家,是咱们没有把她教养好。”
安南县主叹了口气,继续道:“实在是咱们安家的女人都太忙了,如今婉如还小,送回她父母那里还来得及教,咱们不能耽误了言家的孩子。”
三夫人拧着手中的帕子,依旧坚持道:“县主,儿媳会好好教导她的,婉如的性子就是软了些,但是本性不坏,慢慢教便是了。”
安南县主不赞同道:“咱们都知道婉如性子好,可是这好也要有个度。更何况婉如毕竟姓言,日后的亲事,还是要由言家说的算的。你啊…小心留来留去留成仇。”
三夫人手中的帕子已经拧的不像样子了,县主虽然没有明说,可是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婉如没希望了。
她抬头看了看安夫人,随即道:“是,等婉如身子好了,儿媳就让人送她回言家。”
安夫人听了三夫人的话,松了口气,心道:“总算是要走了。”
她是真怕言婉如就这样的赖在安家,一直住到及笄,到时候她就是不想得罪人都不行了。
安南县主看了看各有所想的四个媳妇,叹气道:“今个乏了,大家早早都散了吧。”
众人就这样的散了。
安夫人向众人行礼,道:“我那里还有点事,今个就先行一步了。”
三位夫人一同回了礼。
安夫人这才匆忙的离开,她此刻最怕的就是三夫人缠上她,求她接受言婉如,所以才寻个借口赶紧离开。
而三夫人的确有求人的意思,但是却不是安夫人。
三夫人看着大夫人,“大嫂,咱们能说说话吗?”
大夫人一愣,点了点头。
二夫人见了,忙道:“我那里恰巧今日也有些事要忙,就先行一步了。”
三人相互行礼后,二夫人也离开了。
大夫人同三夫人没有去旁的地方,她们二人直接去了园子里的小凉亭中,且屏退了身边的人。
大夫人平日里是最公证不过的了,就是她娘家侄女,也是她最早让退出的。
所以在三夫人眼中,大夫人是最能帮她的人。
至于安夫人,三夫人觉得安夫人想娶的是董小姐,毕竟董小姐是县主的亲戚,而且看安家对那董小姐的态度,明眼人都知道那是个有来头的。
而那董小姐张狂的压根就没有把她们放在眼里。
要说规矩,其实三夫人最想问上的一句就是:那董家小姐叫有规矩?旁的表小姐过来,那可是挨个院子去请安见礼的。可是看看这董家小姐,人家来了十几日,竟然连院子门都没有出过。
如今是没有人提董小姐和安平的亲事,她又犯不着因为那董小姐得罪了县主,否则她早就要说到说到了。
如今求大夫人,也是她最后的办法了。
三夫人看着大夫人,哀求道:“大嫂,今日弟妹也是不得已才来求您的。”
大夫人一愣,摇头道:“三弟妹啊,你这又是何苦的呢?”
三夫人见大夫人猜到了,含泪道:“您也知道我是把婉如当亲闺女的,那孩子心善,我是真的不放心她嫁去别处。更何况婉如的那点心思,我哪里不懂。可是,今日县主了话,这让我如何同她说呢?”
大夫人叹气道:“三弟妹啊,这事不是我能做决定啊,你这不是让我为难么。”
三夫人恳求道:“我只求您这一次,您能不能帮忙在四弟妹那里给婉如说说好话。只要四弟妹点头,县主那里就好说了。我的婉如如今可还病着呢,其他的我不敢保证,就婉如那性子,日后一定会善待咱们的。大嫂…求您了…”
她说着竟然掉了眼泪。
大夫人又是一阵叹气,她虽然也有自己的心思,但是在自家侄女不合适时,她就放弃了。只是她没有想过这言氏竟然为言婉如做到这个地步。
她随即道:“三弟妹,容我说句公道话,婉如和安平不合适。”
三夫人顿时愣在了当场。
大夫人见状赶忙解释,“我不是说婉如不好,是因为咱们安家不是善终之地啊!说句难听的,咱们谁能保证安平能长命百岁?再说句难听的,就婉如那柔弱的性子,等咱们都死了,她能扛得起这安家?”
三夫人愣住了,她闭了闭眼,点头道:“多谢大嫂同我说了句实话。”
大夫人道:“你不气我就好,其实县主同四弟妹也是在观察的,之所以安平的亲事久久不定,就是因为没有能扛得起安家的。别说婉如不合适,就是我家的、二弟妹家的,何尝不都不合适安家呢。”
三夫人点了点头,她何尝不知安家的日子难过。八一? ㈧.??1㈠ZW.
她知道,在大伯战死后,二嫂接管府外庶务的时候,县主就后悔娶二嫂和她做儿媳妇了。
这些年县主没少调教、指点她们,可是二嫂同她根本就不是管家的那块料,她们努力做的也永远都入不了县主的眼。
最后县主迫于无奈,在管理船厂的同时,还接管了府外的所有庶务。
直到她丈夫战死,四弟妹进门,县主这才松了口气。
这么多年,在县主眼中,她和二嫂永远都比不上大嫂和四弟妹。
这也难怪了,就从安平的婚事上来看,大嫂早早就看明白了县主的意思,然后主动的送走了自家侄女。
而她和二嫂还抱着那不可能的希望,一直死皮赖脸的拖着,结果弄的大家都难看。
三夫人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她起身向另外一处走去。
她甚至都没有同大夫人告辞。
大夫人见三夫人这个样子,赶忙朝不远处喊道:“素心,看好你家夫人。”
素心屈膝一礼,转头就追了上去,她不敢上前,更不敢开口说话。
就这样她们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去了潇湘馆。
三夫人停住脚步,驻足在潇湘馆外。
“素心,其实我早就预感婉如她没有希望了。就在县主让大爷腾苑子的时候。可我不死心,我计划了那么多年。我计划让大爷和婉如一同长大,或许大爷大了,就非婉如不娶了;我想着等日子久了,大家就会现没有谁比婉如更合适做大爷的媳妇;我甚至想着,让婉如就这样的住到及笄,到时候大爷也只能娶了婉如。
可是今日……素心,我不甘心啊。我忙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是这个结果啊!”
素心看着泪流满面的三夫人,竟不知要如何回答她。
三夫人好似不介意般的,继续自言自语道:“我不怪县主,也不怪四弟妹,大嫂说的对,是我没有看懂安家的形势。”
这些年,她心心念念的就是让婉如嫁给安平,如今她们三位寡居的夫人看着风光,那是因为她们管家。
可是要是县主死了,四夫人接管了安家,而她又娶了一个厉害的儿媳妇,那么大夫人且不说,单单是二夫人和她,那一定是会被夺权的。
所以她才从娘家找一个性子好的侄女,为的就是日后能善待她们。她自以为是的认为大夫人、二夫人都会在乎自己以后的日子,都会喜欢、支持婉如嫁给安平。
可是她忘了,安家做主的是县主,而娶媳妇的是安夫人。她们选媳妇,怎么可能只选个好脾气的。
她心里捉摸着等下要说的话,这才向院门处走去。
杨妈妈一只手拿着个小木凳,一只手拿着针线笸箩的从屋内走了出来,看样子这是要在廊下绣花。
她刚刚坐下,就感觉有人看她,抬头看去,正好同三夫人那双红肿的眼睛对上。
她心下一惊,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行礼道:“奴婢见过夫人。”然后掀开纱帘,喊道:“小姐,夫人过来了。”
言婉如听到杨妈妈的话,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今个是初一,按理说,三夫人这个时间是应该在县主那里的。
三夫人主仆走了进去,言婉如见了三夫人的模样,同样一惊,随即看向素心。
素心忙行礼道:“表小姐,您快劝劝我们夫人吧。”
言婉如面带温柔笑容的行礼道:“姨母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个时间过来?”
她以为三夫人是在县主那里受了气,所以才会这个时间跑到她这里来。
素心见了言婉如的模样,略带同情的朝着杨妈妈使了个眼色,然后一起去了门外。
三夫人看着言婉如那张瘦了一圈的小脸,刚刚想好的话,此刻她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她转头拭泪,轻声低泣。
言婉如见状,忽然感觉一阵莫名的心慌。
她上前扶着三夫人坐到一旁的榻上。
轻声问道:“姨母,您这是怎么了?您同婉如说说,婉如的病已经好了,昨个大夫来了,还说婉如不用再吃药了呢。”
言婉如自从听说红湘苑的那位也叫如姐后,就自动改了口,她才不要同旁人叫一样的名字,尤其那个人又是她不喜的。
三夫人看着言婉如那懂事的模样,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她抽噎道:“婉如,好孩子,都是姨母不好,咱们长痛不如短痛,你答应姨母一定得好好的。”
三夫人说完就小声的哭了起来。
言婉如听的那叫一个莫名其妙,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还有那长痛不如短痛,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了。
她强忍着心中的不耐,继续道:“姨母,您别哭了,您同婉如说说,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您是不是受了委屈?您这样…可是要急死婉如了。”
言婉如说着也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三夫人听后,直接抱着言婉如大哭了起来。
她把这些年守寡的委屈、管家的辛苦,还有这些年的辛酸、不易全都哭了出来。
三夫人这边是哭的昏天黑地的。而言婉如则是紧皱眉头,直挺挺的坐着,她的衣衫湿了一大片,此刻的她连话都不想说了。
等三夫人哭够了,言婉如这才乖巧的问道:“姨母,您这是怎么了?您这样,婉如好害怕。”
她说着又擦了擦眼角,一副做错事的自责模样。
三夫人看着如此的言婉如,叹了口气,心道:“大嫂说的对,婉如的性子的确不适合安家。”
言婉如这几年都是长在安家的,正如安南县主说的那样,安家的夫人们都很忙,她们很少有时间教导言婉如。
而言婉如在尝试用乖巧、懂事、自责等模样成功的陷害、挤走其她表姐妹后,她就更喜欢在旁人面前做戏了。
她觉得把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间,这样的感觉很好。
就像现在,她又一次用自己的表现,让三夫人开口了。
三夫人擦干了眼泪,“婉如啊,你听姨母说,过几日姨母就送你回家,回到家里,好好的同你母亲学学管家之道,你这样的性子嫁去旁的人家,姨母不放心。”
言婉如先是一愣,随后惊道:“送我回家…回什么家?言家?”
言婉如质问的语气和那惊恐的模样,不由的让三夫人也是一愣。八一 .
三夫人从来都没有见过言婉如如此过,不过她立刻就明白了。
她顿时更难过了,心道:“连自己都接受不了的事实,婉如她一个孩子怎么接受的了,更何况她对安平还有那样的心思。”
她赶忙安慰道:“婉如,你一定要坚强一些,让她们看看,我们的婉如一点都不娇弱。你放心,日后姨母一定给你寻个比安家更好的人家。”
言婉如就这样呆呆的愣在了那里。
她不要嫁更好的人家,她想着安平那爽朗的笑容,想着不能嫁他,她的心就是一阵抽疼。
她可是从五岁起就知道自己是要做安家媳妇的。
更何况她不能就这样的被送回言家。
想着以前回到言家,那些姐妹们羡慕的眼神,她的心又抽了抽。如果让她们知道自己的婚约没了,她们一定会嘲笑自己的。
三夫人不停的解释着,可是言婉如却一句都没有听见。
她心里想着全是,先前还好好的,为何会忽然的被悔婚。
她随即想到了红湘苑,顿时心中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恨意,姨母不是说那董家小姐年岁不够吗?
她转头看向三夫人,哽咽道:“姨母,您同我说句实话,县主是因为晴雪的事不喜我?还是因为旁的什么原因?”
言婉如口中的‘旁的什么原因’指的是住在红湘苑的董如意。
而听在三夫人耳中却变了意思。
在三夫人心中,言婉如是温婉、懂事的,每一次表姐妹们欺负她,她都会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所以她以为言婉如说的‘旁的什么原因’指的是她自己不够好。
三夫人听到这里,眼圈又红了。
“婉如,你可千万别多想啊!你很好,真的很好,今个县主还说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呢。”
这话听在言婉如耳中,却变了意思。
言婉如随即问道:“那如果县主觉得婉如好,为何要送婉如走呢?”她说着,脸色又白了几分。
三夫人哽咽道:“婉如,那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你要怪就怪姨母,是姨母耽误了你。”
三夫人又开始哭上了,她无儿无女,早就把言婉如当成亲生女儿看待了。
言婉如看着三夫人,哭道:“姨母,您告诉我,县主为何变了主意?”她要不是还有一丝的理智在,她都要直接问,是不是因为红湘苑的那位了。
三夫人此刻哭的头晕脑胀的,她压根就没往红湘苑那边想。
言婉如不停的追问,她说来说去的最后就顺口说了句,“是因为你不合适安平,不合适安家。”她说完又呜呜的哭上了。
言婉如呆呆的愣住了,她嘴里喃喃道:“我不合适平表哥,那么谁合适呢?”
她声音很小,嗓音又有些沙哑,一旁只顾着哭的三夫人压根就没有听到。
言婉如想着红湘苑那一院子厉害的下人,随即幻想到一个粗鲁彪悍的小姐,站在笑容满面的平表哥身边。随即平表哥慢慢的没了笑容。
她心口忽的一疼,气闷的喘不过气来,随即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栽了过去。
三夫人听到声音,转头一看,就看到栽倒在一旁的言婉如,她吓的一把抱住言婉如,大喊道:“素心,大夫,请大夫。”
杨妈妈和素心一前一后的跑了进来。
素心见状,转头又跑了出去。
而杨妈妈则是同三夫人一起把言婉如放在了绣榻上。
杨妈妈摸着言婉如那惨白的小脸,擦着眼泪道:“夫人,小姐这是怎么了?昨个大夫都说好了的,这怎么又…“
三夫人同样擦拭着眼泪,轻声道:“她和安平的婚事没了,这几日你可要看仔细了,千万不要让她做傻事。”
杨妈妈一愣,瞪大了眼睛,顿时心中后怕了起来。
三夫人此刻的注意力都在言婉如的身上,杨妈妈的神情自然是没有看到了。
大夫很快就被素心请了过来。
大夫先是把了左手脉,然后又把了右手脉,随后道:“气急攻心。”
三夫人一愣,随后紧张道:“怎么会是气急攻心呢?”
大夫也被问的一愣,立刻反应了过来,赶忙道:“回夫人的话,是气急攻心外加伤心过度,只要保持心平气和即可。小人先开上几服药,先吃吃看。”
三夫人点了点头,让素心带大夫下去开方子去了。
等大夫走了,三夫人才坐在言婉如床边道:“婉如,你这是在气自己呢?还是在气姨母呢?你可不能有事啊。”
杨妈妈抹着眼泪道:“小姐的命真苦。夫人,您说是不是晴雪那小蹄子害的?”
三夫人哭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平日里太忙,就不会疏忽婉如这里了。”
她是非常自责,如果没有婉如闯红湘苑的事,也没有晴雪投井的事,就是县主也没有合适的借口就这样的否定了婉如。
杨妈妈见三夫人起色实在是差,小声劝道,“这里有奴婢看着,小姐会没事的。夫人今日的气色不好,还是让素心姑娘早点扶您回去休息吧。”
三夫人点了点头,起身带着素心离开了,她是真的累了。
三夫人刚走,言婉如就醒来了。
杨妈妈赶忙道:“小姐,您可算是醒了,吓死奴婢和三夫人了。”随即去取刚刚煎好的药。
言婉如没有言语,她只是靠坐在床上呆。
杨妈妈端着药过来道:“小姐先把大夫开的药吃了。”
言婉如一巴掌就推翻了药汤,药碗落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杨妈妈赶忙上前两步,她准备着,如果言婉如又要开始砸东西,她就是宁可挨打,也得制止言婉如,否则她们身无分文的如何回言家。
言婉如却没有继续,她喃喃道:“杨妈妈,我不想回言家,我不想病好的那么快。”她说着掉了眼泪。
刚刚大夫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
只是她不想面对一点忙都忙不上,却只会呜呜哭的三夫人,这才继续装晕的。
杨妈妈见言婉如不是真的要砸东西,这才松了口气。?八一 ㈧.??1?Z㈠W㈧.㈠
至于言家,她也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想回的。
言家虽大,可是架不住人丁兴旺。
四代同堂的言家,光是言婉如祖父那一辈就活了兄弟四人。
兄弟四人一家生个四五个男丁,三四个女丁,除去嫁出去的姑奶奶,光是活下来的兄弟就十几个。
十几个父辈的叔伯们再生下去。
如今算上言婉如这一辈的少爷、小姐们,相对安家这样的人家,那人丁兴旺的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一座大宅好几十个主子,就是得宠的言婉如,那也是要同六个姐妹们住在一个院子里的。
而她们六个贴身妈妈则是只能住在一个大房里,三个人睡一张大通铺。
平日里不出院子还好,一出院子,那就是点头哈腰的出去,然后再点头哈腰的回来,随便走个几步都能撞上一位主子或是辈分大的主子的贴身妈妈、丫鬟什么的。
杨妈妈稳了稳心神,既然她们都不想回言家,那么就只能拖一日算一日了。
言婉如起身道:“杨妈妈,给我梳洗一下,咱们去红湘苑。”
杨妈妈一愣,着急道:“小姐,这会子可不能意气用事,这要是再惹了事端,就是三夫人也留不下咱们了。”
言婉如冷笑道:“谁说我是去惹事的了,我是去同她辞行的。如果要是旁人问起,就说大家都是安家的表姑娘,既然有缘住在一个门里,总不好连个招呼都不打,咱们就走了吧。
她们不懂礼数,不来寻咱们,咱们可不能不懂礼数的连招呼不打就走。”
杨妈妈先是一愣,随即点头道:“小姐说的事,奴婢这就去准备。”
杨妈妈端了水进来,她一边给言婉如梳洗,一边问道:“小姐打算如何做?就如今看来,那董家小姐的来头可不小。”
言婉如攥了转拳头,咬牙道:“妈妈,不是我容不下她,没有她就没有晴雪的事,我也就不会遭县主厌烦了。更何况她实在是她不该抢了我的位置,抢了我的夫君。”
杨妈妈看着言婉如,就知道她要对付那董家小姐了。
她想着红湘苑那一院子凶悍的丫鬟,就有些后怕,她担心道:“小姐打算怎么做呢?”
言婉如伏在杨妈妈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随后二人就笑了起来。
接下来言婉如写了一张拜帖,让潇湘馆的小丫头送到红湘苑去,上一次说她们没规矩,那这一次她就按规矩来。
只是在言婉如眼里,董如意同她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拜帖送走了,言婉如道:“杨妈妈,您脑子活络,同我说说如今咱们的情况?”
杨妈妈叹气道:“奴婢至今都不知道您这婚事是如何没的,这事怕是不好说啊?”
杨婉如死死的拧着帕子,然后道:“就是不知道才要说说看的,咱们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说了,然后再商量如何破这个局。”
杨妈妈点头道:“小姐说的对,先前那么些个表小姐都被小姐赶走了,如今也不差这一个。容奴婢想想……”
片刻杨妈妈开口道:“以前三夫人可是一直都认为小姐是可以加入安家的,如今变了决定,那么应该就是最近才有了变化的。”
言婉如点了点头,她也是这样认为的,随即道:“妈妈继续。”
杨妈妈继续道:“奴婢想到的第一个就是同那董小姐有关,一是那董小姐是个厉害的人物,很得县主的眼;二是那董小姐有来头,毕竟县主的亲戚都是皇亲,如今府里的人还没有弄清楚她的闺名到底是什么,县主同安夫人都叫她如姐。”
言婉如听到这里,手攥的更紧了,心道:“抢了她的名字不说,竟然还敢抢她的夫君,此事她绝对不善罢甘休。”
杨妈妈见言婉如没有激动,也没有暴躁,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就是,那董家小姐来到安家至今都没有出过院子,更没有去给县主和几位夫人们请过安。”
言婉如冷哼道:“要说没规矩,怕是没人比得上她了。”
杨妈妈点头道:“小姐说的事。这第二个就是晴雪姑娘的死,不管晴雪是因为什么投的井,那都是小姐管教不严。”
言婉如点了点头,杨妈妈说的虽然她不爱听,但是不可否认这些都是影响她嫁入安家的事。
这边言婉如同杨妈妈一边分析,一边说着后面她们准备做的事。
而另外一边,潇湘馆的小丫头翠儿此刻已经站在红湘苑的院门外了。
如今红湘苑的院门关着,她拍了两次门,都没有人过来给开门。
她满头大汗的在门外来回徘徊着,急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往日里这样送帖子的事,那都是好事来的,正常收了帖子的表小姐都会赏她们几个大子,而且办完事回去,婉如小姐也会赏几个大子。
原本这一次应该是巧儿送这信的,刚刚巧儿正好去如厕,她故而接了帖子就直接跑过来。
谁成想,这竟是这么难的一趟差事。
她又等了半刻中时间,依旧是没有人开门出入。
她想着言婉如那样的脾气,直接拍门道:“里面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啊?”
里面的一个婆子嚷嚷道:“哪个院子的下人这么没规矩?”
随即侧门打开了。
翠儿激动的都要哭了,也顾不上那婆子的态度不好,直接跑过去说道:“大娘好,我是潇湘馆的翠儿,这是表小姐的拜帖,表小姐说今天想过来拜访董小姐。”
开门的江婆子撇嘴道:“这帖子你拿好了,我家小姐没那个功夫。不要再叫门了,再如此没规矩的拍门,我直接把你送到四夫人那里学规矩。”
她说完,直接碰的一声关上了小门。
而翠儿就愣愣的站在了门外,她拿着烫手的帖子,伸手想要拍门,随后想到了那最后一句警告,她收了手,哭着走了回去。
她回到潇湘馆时,杨妈妈等在院子里等她,见她回来,上去就是一巴掌,“你个小蹄子跑哪里去了,让你去送个帖子,这会子才浪回来。”
杨妈妈力气大,一巴掌下去,翠儿直接被打倒在了地上。? ?八?一中文 .
她挨巴掌的脸瞬间的红肿了起来,嘴边也有了一丝血迹,而她手中拿着的帖子也掉在了地上。
杨妈妈看到掉落在她脚边的帖子,先是一愣,随后弯腰捡了起来。
她打开一看,顿时眼睛瞪得溜圆,训斥道:“小姐的拜帖怎么拿回来了?回帖呢?”
翠儿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赶忙跪好,哭道:“杨妈妈息怒,不是奴婢偷懒,是奴婢敲不开那红湘苑的大门,她们关上了院门,奴婢拍了好久的门,您看看奴婢的手。”
她说着伸出了双手。
翠儿的双手都有些微红,如果她拍的轻,手早就不会红了。也就是说,翠儿没有说撒谎。
杨妈妈道:“也就是说,你连门都没有敲开?”
她的声音带着一些狠厉,翠儿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她赶忙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奴婢敲开了。奴婢有同看门的婆子说这是表小姐的拜帖,可是那看门的婆子说了,她们小姐没空,然后不等奴婢再说,直接把咱们表小姐的帖子扔了出来,关上了门。”
杨妈妈听到这话,气道:“她们太放肆了,一个看院子的婆子也敢如此?”
翠儿赶忙道:“奴婢誓,奴婢说的全是实话,否则奴婢不得好死。”
杨妈妈听到翠儿连誓的话都说出来了,直接转身回了屋子。
树后的巧儿见杨妈妈走了,赶忙跑了过去,“翠儿,你没事吧?”
翠儿看了巧儿一眼,捂着脸道:“装什么好人。”随后就跑开了。
巧儿站在院中,看着跑走了的翠儿,叹了口气,转头去做自己的事了。
屋内,砰的一声,椅子翻倒在了地上。
如今言婉如不敢再砸东西了,她也知道身无分文回到言家的后果是什么。
所以她改成推倒椅子撒气。
杨妈妈扶起椅子,道:“小姐,您说这要怎么办?那董小姐不出院子,咱们的计划就没有办法实施。”
言婉如看着自己的那张拜帖,随后扔到了地上。“杨妈妈,您还劝我饶了她。看看她,多猖狂?竟然连个看门的婆子都不把我放在眼里,真是欺人太甚。”
杨妈妈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拜帖,她哪里是让言婉如饶了董家小姐,她是怕那董家小姐有后台,怕她们得罪不起罢了。
杨妈妈犹豫了一下,随后说道:“奴婢亲自过去一趟,奴婢是小姐的贴身妈妈,奴婢就不信她还能不收这帖子不成。”
言婉如惊呼,“妈妈,您要亲自去?这…这太委屈您了。”她说着转过头去。
杨妈妈知道这是言婉如默认了,否则就言婉如那样的脾气怎会如此。
她深吸了口气,“等奴婢消息。”她说着拿着拜帖走了出去。
红湘苑中,香兰正在听江婆子说刚刚的事。
香兰道:“你做的对,还是那句话,除了安家四夫人和安南县主的人过来,其他的任谁也不给进。但凡有胆子闯院子的,全都给我打出去。”
江婆子点头道:“是。”
门房内的孟婆子四下张望着,她看到回来的江婆子赶忙问道:“那边如何说的?”
江婆子笑道:“说咱们做得好呢,还是那句,除了夫人和县主的人来,其她人都不给进。”
孟婆子放下心来,小声道:“咱们小姐到底是如何想的呢?她就不怕惹县主不高兴吗?”
江婆子道:“小姐的事,咱们操什么心,小姐如何吩咐,咱们如何做便是了。”
孟婆子点了点头,她也知道,自己就是瞎操心罢了。
半个时辰,大门又被人敲响了。
江婆子顺着门缝向外看去,然后转头小声道:“是潇湘馆的杨妈妈。”
孟婆子一愣,随即问道:“你说她这是来问罪的,还是来干嘛的?”
江婆子冷哼道:“管她呢,反正香兰姑娘说了,任谁都不给开门。”
杨妈妈拍了几下门,见门不开,心中也生了一股莫名的火来。
人家跟的是小姐,她跟的也是小姐,可是看看人家看门的婆子都比她强。
董如意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出了房间。
香兰见状赶忙上前道:“小姐怎么这会出来了,这会的太阳毒的狠呢。”
董如意看了看,笑道:“不碍事,随便走走。”
香菊让人往屋内放上冰盆,然后才拿了把伞追了出来。
董如意道:“香兰,现在院子里有哪个婆子在?咱们去后面的练武堂耍耍去。”
上一世,董如意因为每日读书、写字、算计旁人,身体并不好,也是因为她身体的原因,她上一世只怀过两次孩子,却都小产了。
所以她这一世很重视自己的身体,自从跟王婆子学功夫后,她觉得身体明显的有了变化,所以一闲下来,她就会活动一下。
香兰笑道:“这会只有江大娘和孟大娘在,只是怕等下会有人过来。”
董如意好奇的看向了香兰。
香兰这才说了一下拜帖的事。
董如意笑道:“不要紧,大门上了锁,她们就算是再来,还能破门而入不成?如果她们敢破门而入,那就让她们砸门好了。”
香兰一听,赶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喊她们一人过来。”
香兰向一进的大门方向走去。
等她转了弯就看到趴在门上的两个婆子,还听到门外时不时传来的拍门声。
香兰怕吓到她们,咳了一声。
随后门外的声音没了,江婆子和孟婆子全都转了过来,她们二人指了指门外,示意又来了。
香兰道:“小姐想耍耍,你们谁过去?”
香兰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开了口,两个婆子对视一眼,随后孟婆子道:“奴婢去吧。”
香兰点头道:“小姐就在院子里等着,你直接过去便是。”
孟婆子行礼离开,江婆子指了指门外,刚刚香兰姑娘的说话声,门外的人肯定是听到了。
此刻门外的杨妈妈正趴在门上听着里面人的说话。
还顺便喊道:“我是潇湘馆的杨妈妈,我们小姐有话交代。”
香兰当做没有听到一样,直接道:“这天热,江大娘还是去门房里歇着吧。八一??中文 =.≤1ZW.至于门外的,随她们叫喊好了,反正小姐那边也听不见。”
她说完转身走了。
江婆子……
杨妈妈……
随后杨妈妈气道:“真是太过分了。”她说着气呼呼的转身走了。
等走了一半时,才想起自己怎么就这样回去了呢。
随后她叹了口气,径直的回了潇湘馆。
言婉如见了杨妈妈,忙问:“如何了?”
杨妈妈从怀中拿出拜帖,道:“连人都没看到,奴婢在门外拍了好一阵,随之那里面的人竟然说让奴婢随便叫喊,不用理睬。”
言婉如气道:“她们竟敢连妈妈的面子都不给,可真是欺人太甚。”
随后二人耳语了几句。
杨妈妈笑道:“奴婢这就过去。”
她说着直接去了三夫人那里。
三夫人见杨妈妈过来,赶忙问道:“婉如怎么了?”
杨妈妈抹着眼泪道:“回夫人的话,醒是醒了,可是人呆呆的不说话,也不喝药。奴婢虽然是小姐的贴身妈妈,可是毕竟是奴婢。这要是有个同辈的人过去陪陪就好了。”
杨妈妈说着跪地道:“奴婢想请夫人出面,去请那董家小姐过去,哪怕就让她陪咱们小姐说说话也是好的啊。”
三夫人犹豫道:“那董小姐年纪小,这要是说错了话…”
杨妈妈道:“这有什么的啊,我们小姐的性子夫人还不知道,就是受了欺负也不会吭声的。如今就是让小姐动个怒,个脾气也好过如今不言不语的。”
三夫人揉了揉眉心,“这样也好,毕竟她们都是表小姐,要说能走动的,也就她们两个了。”
杨妈妈赶忙道:“奴婢就是这个意思,反正咱们小姐是不会去欺负那董小姐的。”
三夫人喊道:“素心,你同杨妈妈去一趟红湘苑,就说婉如快要离开了,今晚我给婉如践行,让她务必赏面。”
素心道:“是,夫人。”
就这样杨妈妈跟着素心又去了一趟红湘苑。
结果依旧是大门紧闭。
杨妈妈看着素心慢慢变了的脸,安慰道:“都说着董家小姐张狂,没想到竟然张狂到如此地步。”
素心是三夫人的贴身丫鬟,平日里哪里受过这般的侮辱,一句没说,转头就走了。
三夫人听了素心的禀告,气道:“她竟敢连院子都不给你进,真是太过分了。”
她说着就要起身。
素心忙道:“夫人且慢,您今个不舒服,这天又不早了,等下就要吃晚饭了,这事还是明个再说吧。”
三夫人今日累的有些狠,点点头,就又趟了回去。
她晚饭都没有吃,一觉睡到后半夜。
素心赶忙扶着三夫人起身,随即说道:“奴婢让大厨房准备了宵夜,刚刚送来没一会,夫人多少吃一些。”
三夫人点了点头,她没有吃晚饭,此刻还真有些饿了。
素心拿出用手炉温着的燕窝粥道:“温度刚刚好。”
三夫人吃了一些,然后又睡了一会,等天亮了,这才起身去了潇湘苑。
言婉如听杨妈妈说素心都没有敲开门后,气的一夜未睡,这简直就是不把她们言家放在眼里。
她直到天蒙蒙亮时才睡下。
三夫人过来正好看着睡梦中的言婉如,随即道:“这面色怎么如此难看?”
杨妈妈叹气道:“小姐昨个晚上几乎就没太吃什么,又直挺挺的坐到天亮,她一句话都不说,奴婢也不知道小姐在想什么。”
三夫人一听,就又掉了眼泪。
随后道:“难怪你昨个提议想让那董小姐过来陪婉如说说话。”
杨妈妈擦了擦眼角,点头道:“奴婢也是没有办法了。”
言婉如是真的失眠,她睡了一个时辰就醒了。
她看到三夫人在,起身就要行礼,三夫人见状赶忙按着她道:“不许起来。”
言婉如开口道:“婉如让姨母担心了,都是婉如的不是。”
三夫人忙道:“胡说什么,以后不许这么说。”
随后言婉如就又起呆来,三夫人不管说什么她只是点头,应下。
三夫人见状叹了口气,心道:“或许真应该找个同辈人陪陪,可是安家哪里又小姐。”
她随后起身走了出去,“素心,走,去红湘苑。”
杨妈妈听到三夫人要去红湘苑,赶忙回去同言婉如说。
言婉如笑道:“太好了,只要那董家小姐出了院子,我一定让所有人都见识一下她的嚣张跋扈和不懂规矩。”
杨妈妈点点头,一副很是期待的模样。
三夫人同素心来到了红湘苑,自从安平去了总兵府后,她就上次过来过一次。
随后院门旁的小门开了,她们不是因为三夫人来了,而是因为要去大厨房领院子里的人的吃食。
董如意的吃食是廖妈妈在做,可是院子里其她人的吃食,还是吃大厨房里的。
素心冷笑道:“还是咱们夫人厉害,这一来就开了门,奴婢昨个可是敲了好半天呢。”
红湘苑出来三个婆子,她们原本就是安家的家生子,自然是认识三夫人的。
她们按照规矩,在经过三夫人跟前时,驻足行礼,然后便离开了。
而此刻,就在三夫人的那一脸不屑下,红湘苑的小门碰的一声又给关上了。
三夫人的脸就那样的僵在了那里,随即直接火了。
“素心,去,给我去叫门,谁给她们的胆子,告诉看门的婆子,今个这门要是不开,不用等到晚上,等会就叫了人牙子卖了他们。”
三夫人说话声音不小,门里的江婆子听了个真真切切,她一脸鄙视道:“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别说咱们现在是董小姐的人,就是先前,那也是安夫人说的算的。”
孟婆子转身道:“回屋歇着,咱们研究一下还有什么可以教小姐的,小姐真是个练武奇才,可不能浪费了。”
两个看门婆子直接回了门房。
三夫人在门外站了一炷香时间,见院门丝毫不动,气的直接上前拍了门。
她拍了一下,就停了手,她的手已经红了一片了。随即道:“素心,给我喊,叫她们开门。”
素心对此也很生气,她拍门道:“开门,三夫人来了……开门……”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院门不仅没有打开,竟然连个出来回话的人都没有。八一?? ? ㈠1㈠Z㈧W?.㈧
三夫人的脸此刻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
院内的江妈妈早就跑去通禀了,虽说她们不惧三夫人,可是三夫人毕竟是安家的主子,更何况她如今还管着内院。
董如意在东梢间刚刚写完一百个大字,她此刻正一脸不爽的看着屏风前站着的江妈妈。
江妈妈等人跟了董如意一路,她知道董如意不是气她,而是气外面的三夫人。
昨个言小姐送拜帖不成,今日就使了三夫人过来,就算是主人家,也不该如此的打扰客居之人。
更何况人家都已经表示的很明显了,她们不愿意同言家小姐有往来。
董如意放下手中的笔,冷笑道:“好一个言家小姐,竟然使了三夫人过来,三夫人此刻在何处?。”
江妈妈道:“如今三夫人就站在院子外,素心姑娘在叫门。”
董如意道:“香兰,你去同三夫人说,就说我今日很忙,没时间见她。如果她今日非要见到我不可,那就让她等着好了。”
香兰道:“是,奴婢这就好好的去招待三夫人。”
江妈妈偷偷的看了一眼香兰,她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别扭。
董如意道:“香菊,去同廖妈妈说……”
就在三夫人气的要让素心去喊外院的家丁时,红湘苑的院门开了。
香兰站在门里,看着门外气急败坏的三夫人,屈膝行礼,“奴婢香兰见过…”
随即看向了一旁的孟婆子。
一旁的孟婆子小声道:“是安家的三夫人。”
香兰哦了一声,继续道:“奴婢见过三夫人,三夫人安。”
香兰身后跟着的寒香同样行礼道:“奴婢寒香见过夫人。”
不看饰,单看她们的穿着,不知道的都会误以为她们就是这院子里的小姐。
三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香兰二人。
香兰自然不会傻到让三夫人做规矩,她自认为礼数周全后,就自己起了身。
寒香见了同样起身站好。
三夫人见此,立刻火了,竟然连个丫鬟都不把她放在眼里。直接呵斥道:“谁让你们起来的?”
香兰微微一笑,笑容中带了一丝嘲讽。
她没有回答三夫人的问话,而是反问道:“三夫人一早过来红湘苑,所为何事?”
三夫人看着香兰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外加那一身的行头,原就很生气的她,如今更加的生气了。
香兰的意思很明显,她就是在提醒被气昏了头的三夫人,我不是你的奴婢,用不着你来给我做规矩。
三夫人攥了攥拳头,她是夫人,不能掉价的同个丫鬟吵嘴。
她冷哼了一声,“你们小姐呢?这大白天的关院子门做什么?在安家就没有关院门一说。”
香兰用帕子捂着嘴,又是妩媚一笑。
她的笑容,让同是女人的三夫人都不由的心神一颤。
香兰道:“我们小姐说:安家住的闲杂人太多了,她实在是没有时间应酬那些不相干的人。这才叫奴婢锁了院子,至于安家的规矩,县主娘娘没有让人过来提过规矩,奴婢们也真是不知道这安家都有什么规矩。”
三夫人气的要死,可是香兰已经把县主搬出来了,心中的火气更大了,只是这红湘苑院门关的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县主的确没有吭声,这会她也不敢再拿这个说事。
素心见状小声的在三夫人耳边说了一句。
三夫人转头看向一旁的婆子,“客居的小姐不懂规矩,你们还不懂吗?为何叫门不开?”
香兰看向一旁的江婆子,江婆子赶忙道:“回三夫人的话,刚刚奴婢们去里面扫院子去了,所以并不曾听见。”
三夫人愣住了,这借口也太瞎了吧。
素心忙道:“那昨个呢?明明你们就在的?”
香兰看了素心一眼,上前解释道:“这事到怪不得她们,我们小姐一早就下了命令,除了县主和安夫人院子里过来的人,旁的不管是谁,一律都不准放进来。”
三夫人此刻都已经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简直就是猖狂至极,当着她的面竟然如此说,这董家小姐连同董家的丫鬟,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素心怕三夫人气坏了,赶忙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进去通报,说我们夫人来了。”
香兰没有动,依旧是那副笑容,“这个…还请三夫人谅解。我们小姐有早读的习惯,早读的时候,就是奴婢们也是不能去打扰的。更何况我们小姐今日事多,怕是没工夫见三夫人。”
三夫人冷笑道:“早读?真是好笑,住着哥儿的院子就真以为自己是哥儿了?”她说着走了进去。
香兰没有阻止,只是在一旁小声道:“三夫人是要在院子里等我们小姐,还是去正间里等?”
素心冷冷道:“这还用问,自然是屋里了。”
她心里很不舒服,自己是一等丫鬟,这香兰也是一等丫鬟。可是比比大家身上穿的戴的,她浑身上下全都加在一起,还不如人家头上的那一只金钗值钱。
香兰如此问,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怕她们这一身的寒酸看到了她们那样的屋子,觉得脸面上过不去罢了。
既然她们不怕丢人,那她也懒得理了。
香兰抬起手掀开了门帘。
三夫人看着香兰手上戴着的一对赤金缠丝镯子,不由的收了收自己的手。
抱厦依旧是原来的样子,三间抱厦,东西两间是给丫鬟、婆子们白日休息、夜间值夜用的,故而平日里都是关着门的。
只是董如意不需要那么多人值夜,夜里只有香菊是睡在她房里的,而桃儿是睡在西次间的。
至于抱厦,只是白日里给丫鬟们休息、聊天的地方。
因为天热,抱厦两边的门全都是开着的,只挂了珠帘。
门上的珠帘晃动,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两个小丫头在做绣活。
素心原本还想嘲笑说她们没规矩的,毕竟丫鬟、婆子用的东西是拿不出手的。
如果要是给进出的外人看到了,那就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八一?中?文网? ㈠.??1?Z㈧W?.
可是香兰却毫不在意的直接掀开了珠帘。
香兰轻声道:“桃儿,送碗茶水过来。”
桃儿放下手中的东西,应道:“是。”
珠帘晃动,素心看到了抱厦里面的摆设,随后愣住了。
这一屋子的摆设竟然比她们夫人平日里用的都奢华。
安家各房的东西都是有登记在册的,贵重的摆设物品,三夫人平日里是很少用的。
所以她们三房,只有在有客人来的时候,才会用那些贵重的物品撑场面。
杏儿同样放下手中的东西,跟在桃儿身后,起身行礼,她们二人都没有言语,就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香兰小声解释道:“我们小姐早读的时候,屋子里不能有其她声音。”
三夫人没有理睬香兰,径直的走了进去。
屋内原有的摆设全都换掉了,东边的两间原是安平的书房,两间打通没有间隔,只有一座大屏风把正间客厅和书房隔开。
西边的两间则是卧房,同样被屏风隔着的。
一股浓浓的檀香味充斥着整个屋子,要知道女子的闺房是很少会有用檀香的,因为上好的檀香是要从波斯运过来,价值不菲。
随后香菊走了出来,她看到三夫人先是一愣,然后直接拂了一礼,甚至连人都没叫,就走到门口喊道:“寒香,准备点心。”
寒香赶忙应道:“是。”说着就快的走开了。
没一会,就看到桃儿、杏儿、寒香等一个个全都端着东西进来。
桃儿走在最前面,她端着一个玉香炉,香炉里面已经点了檀香,此刻正在袅袅的冒着烟。
因为门窗都是四敞八开的,所以屋内并没有烟雾。
素心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桃儿手上的香炉,直到桃儿进到屏风内,这才移开了视线。
杏儿跟在后面,她手里端着的是一个刻着祥云的银盆。
而寒香则是端着刚刚泡好的茶碗最后才走了进去。
她们的度和熟练度,看得出是经常做这些事的。
香菊检查了一遍,这才过去请董如意过来,顺便说了声,三夫人在正间坐着。
董如意笑着走了出来,“三表伯母怎么过来了?”说着行了一礼就走了过去。
香兰笑道:“有奴婢在,小姐尽可放心。”
董如意点点头,丝毫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随即道:“我要吃些东西,三表伯母要是不着急回去,就陪我去西次间坐坐吧。”
她不是征求,而是明着说,你要么走,要么就看我吃东西。
董如意没等三夫人回答,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香兰解释道:“我们小姐平日里很忙,时间比较紧,今个三夫人赶的好,要是小姐没饿,怕是夫人还有的等呢。”
三夫人冷笑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我倒想看看她有多忙。”她说着也走了进去。
董如意此刻刚刚洗了手,香菊正在递布巾,随后又熟练的接了回来。
而三夫人看着这一屋子的摆设,直接愣在了门口。
如今的天热,她们用的都是上等的竹席,而董如意这里用的却是玉席。
就这床榻上铺着的玉席,一千两银子都未必买的到。
董如意转过身就看到三夫人那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随即笑道:“三表伯母坐啊,别客气,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三表伯母可不要嫌我这里简陋、寒酸才是啊。”
三夫人听到这话,脸火辣辣的疼,这明显是在嘲笑她穷酸。如果这些东西都上不了台面,那么她那里的东西叫什么?
董如意直接就上了床榻,香菊动了动榻上放着的红绸面靠枕,等董如意舒服的坐好,这才走到门口喊了外面的廖妈妈进来。
廖妈妈打开食盒端出了八道小糕点放在了小几上,然后便站在了一旁。
董如意道:“三表伯母不要嫌弃,请随意用。”
她说着拿起一块,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三夫人只吃了一块普通的芙蓉糕,香甜可口,甜而不腻,要不是她这次是有事过来,她都要问问这是如何做的了。
三夫人道:“今日表伯母过来,是因为你言表姐要走了,表伯母想…”
董如意没等三夫人把话说完,打断道:“三表伯母请稍等片刻。”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廖妈妈,问道:妈妈,可还有事?”
廖妈妈行礼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先前咱们有和大厨房的人打过招呼,说要让她们帮忙准备一桌上好的席面。
前阵子不是生了那样的事么,这事就一直拖了下来。今个大厨房的人又问了,奴婢同香兰、香菊姑娘商量了一下,就把日子定在了后日,想着今日把菜单赶出来,赶紧给人家送过去。
只是奴婢不认识安家人,也不知道这些菜式合不合适,就想着今日素心姑娘来了,能不能请素心姑娘帮忙过过眼。”
董如意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既然是求素心姑娘的,那你要问三表伯母了。”
三夫人见状,摆手示意素心给她看看。
因为一个奴婢打断她要说的话,她心中就有些不高兴了。
素心见状和廖妈妈去了一旁。
廖妈妈万般感谢的递了一张纸出去。
素心接过一看,脸色就有些不大好了。
董如意这边继续道:“三表伯母请继续?”
三夫人点头,刚要开口,素心就喊了一声,“夫人…”
董如意和屋里的人全都看向素心。
三夫人的心情更加的不好了,竟然连素心都这么不懂规矩。
素心硬扯了个笑容,说道:“奴婢有几个字不识得,还是请夫人帮忙看看吧。毕竟董小姐刚来安家,要是闹出笑话就不好了。”
她说着递出了刚刚廖妈妈给她的菜单。
三夫人有些不解,素心跟了她多年,是识字的。
她看着素心微微颤抖的手,直接拿了过去。
随后她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菜单上的菜并不多,总共十二道菜式。
可是这里的每一道菜都要七八两银子,三夫人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档次最低的菜就是那道六两银子的八宝鸡了。
这简直就是**裸的打脸,只是三夫人顾不上这暗含的深意,她此刻想的是,她不能请席面了。八一? ? ≤.=1ZW.
这一张菜单下来,算上酒水,至少要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请奴婢们吃喝一顿,那要是夫人请席面,要花多少呢?
三夫人看了一眼穿着简单的董如意,心里想着,“莫不是这董小姐只是个摆设,这些个丫鬟都是叼奴。”
她把菜单递给了董如意,然后道:“你还是亲自看一眼吧。”
董如意接过菜单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问道:“廖妈妈,这一桌子菜大概要多少银子?”
廖妈妈支支吾吾的,随后道:“一百两银子这样。”
董如意啪的一声把那张纸拍在了桌子上,廖妈妈、香菊、香兰全都跪在了地上。
三夫人一脸的洋洋得意,那表情就是,“看吧,如果不是我,你就被这些个下作东西骗了。”
随后她就觉得董如意的话有些不对味了。
董如意呵斥道:“咱们初来驾到,也就请这一回,一百两银子也太拿不出手了。去再换两道好菜,或是再加点水果、糕点什么的,既然要请,就可着二百两银子请。”
此刻的三夫人和素心都已经愣住了,她们脑子一片空白。
先前董如意送县主大红袍的时候,三夫人就私下说过,真是钱烧的。如今再看看,人家就是钱多的没处花。
廖妈妈赶忙应道:“是,是奴婢的错。奴婢只想着时间太赶了,怕给大厨房的众位妈妈们添乱,这才可着一百两银子定的。却没有想到咱们红湘苑的脸面,奴婢这就重新拟定菜式。”
董如意面色微缓,“都起来吧,你说的有道理。”
她转头问向已经呆傻了的三夫人,“三表伯母,您觉得这些菜式大厨房会太赶吗?”
三夫人‘啊’了一声,反应了过来,然后道:“这些食材怕是不好买。”
董如意点点头,“廖妈妈,您从新写三十道菜,然后拿去给大厨房的人让她们再划掉一些好了。”
廖妈妈应是,这才走了出去。
董如意叹了口气,道:“三表伯母继续,您说言表姐要回家,然后怎么的?”
三夫人哪里还说的出要请席面的事。
一个下人们的席面都要弄到二百两银子,那么她要做的席面要多少银子?
她咬了咬牙,心里想着,这明明就是故意的。
寒香从外面进来,趴在香菊耳边说了什么。
香菊笑道:“小姐,下个月是二舅老爷的生辰,这是礼单。”
她说着递上了一张礼单折子。
董如意打开后,从头看了一边,摇头道:“这些东西很好,却都是场面上的东西。二舅舅、二舅母不用这些个虚礼。
二舅舅和二舅母不会高兴收到这样的东西,更何况咱们这么远,送过去也要一个多月,东西太多不方便运送。”
香菊点头道:“正是这里理。”
董如意想了想,这才问道:“咱们在杭州买的片金线还剩下多少?”
香菊一听,转头看向香兰。
香兰道:“回小姐的话,还剩下不到一半,先前串这个席子用了不少。”
董如意道:“恩,我看就把那剩下的片金线送去给二舅舅吧。”
香兰点了点头,“还是小姐想的周到,二舅老爷收到一定很开心。”
三夫人此刻再也坐不住了,如果她刚刚听的没错,那么她屁股下面做的这个玉席就是用金线串的。
她低头看去,那缝隙隐约就能看到明晃晃的金线,尤其是在光照下。
三夫人此刻已经忘记了来的目的,她就那么呆呆的坐着。
董如意好像忘了她一样,直接开始处理事情了。
她问了一件事又一件事,最后竟然由两个婆子抬了一个大楠木箱子进来。
寒香行礼道:“小姐,这是文先生送来的,说是这个季度的账目。”
董如意点了点头,然后也不避讳的,就当着三夫人的面开始盘账了。
董如意看了一盏茶时间,这才想起了对面坐着的三夫人,她放下手中的账簿道:“看我这记性,我都忘了三表伯母还在这里呢,三表伯母可还有事?”
三夫人硬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你言表姐就要走了,想让你过去坐坐。你看你这里忙的,中午不如就去你表姐那里吃,我正好让厨房给你们加几个菜。”
香菊、香兰彻底的愣住了,人家都这么忙了,三夫人竟然还开口让他们小姐过去,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董如意此刻都有些哭笑不得了,她总算明白安夫人先前的心情了,也明白为何安夫人会让她住在红湘苑了。
实在是不管你如何的打脸,人家压根就没感觉啊。
董如意心道:“怕是今日不答应,这位就能来着不走了吧。”
她随即点头道:“那也成……
香菊,让廖妈妈不要准备今日的午饭了,让她把我今天午饭的菜式拿给三表舅母。”
香菊应下,转头出去了。
三夫人没反应过来董如意要做什么。
董如意见状解释道:“我每日的吃食都是廖妈妈配的,您也看到了,我每日这么忙,要是吃食不好,是不行的。今个怕是要让三表伯母同言家表姐破费了。”
三夫人听到这里,直接说道:“这…怕是临时改菜式,大厨房一下子准备不出来。”
香兰笑道:“没有也不要紧,其实依奴婢看,这边廖妈妈估计都开始准备了,要不然小姐明个再过去?
这怎么都得让言小姐准备一下啊,也不好让人家忙的措手不及的。”
董如意笑道:“瞧我这急性子,那就让廖妈妈把我近十日的菜单都给三表伯母拿去,看何时准备好了,何时我才过去?”
三夫人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酸酸的说了一句,“我们平日里吃的东西,肯定是不能跟你这里比的。”
香兰笑道:“瞧三夫人说的,我们小姐来的头两日,吃的也是大厨房做的菜。”
三夫人被堵了个哑口无言。
香兰道:“杏儿,去告诉廖妈妈把小姐吃食的菜单拿过来。”
杏儿点头,一溜烟的跑了。
杏儿出了屋门,就看到廊下站着的香菊。八一中文 ≥.≈1ZW.
她朝着屋内的方向呸了一声,道:“真不要脸,先前就觉得董家已经够不要脸的了,这回遇到安家的这位,奴婢可算是长见识了,真是不要脸不要到家了。”
她随后又说了菜单的事。
香菊笑道:“行了,小姐的意思我懂。这事咱们也无需去麻烦廖妈妈,我那里就有先前廖妈妈写的菜单。”她说着去了厢房。
香菊前脚一走,杏儿后脚就把刚刚在屋里生的事说给了院子里的其她婆子。
这是香兰先前说过的,董如意之所以放着安家出来的婆子在红湘苑,为的就是互通有无。
她这边可以知道安家或是安夫人让透漏给她的事,她也可以把她这边的事透漏给安家。
丁婆子道:“杏儿姑娘可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在安家只有这位三夫人是这个样子的。”
当初安南县主之所有给老三娶了言氏,就是因为言氏家室还勉强算是可以,可是言家有旁人比不上的优点,那就是能生。
言家不光是儿子能生,就连言家嫁出去的姑奶奶同样能生,言家的姑奶奶们,就没有哪个生的少过四个的。
只可惜嫁给安家的男人,那就注定是要守寡的。
丁婆子小声道:“其实依着奴婢看,三夫人在安家这些年,这还是已经学好了呢。”
杏儿听到这话,就有些不乐意了,瞪大了眼睛,惊道:“就这样还叫好?”
丁婆子笑道:“杏儿姑娘如今只是见到不要脸的,您还没有见过那坏到骨子里的呢。过来,我学给你听,也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一山还有一山高。”
杏儿瞪大着眼睛,听丁婆子说完了,这几日她在潇湘馆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事。
杏儿听后直接炸毛了,“我就说,干嘛三番五次的让咱们小姐过去,原来压根就没按好心啊。安夫人呢?我要拉着香菊姐姐去安夫人那里告状。”
丁婆子赶忙拦着,“小点声,安夫人不在府里,所以现在不能打草惊蛇,等安夫人回来,咱们好好寻她说说。”
昨个安夫人回到院子,她便坐立不安起来,她总觉得有事要生。
她怕三夫人去寻她,到时候再来个哭哭啼啼的,所以最后她索性直接去了船厂。
她想着躲上几日,等言婉如定了归期再回来。
她压根就没有想过,她心里的不安是同董如意有关,她就想着董如意这边也没动静,更何况县主还在府里,如果真有什么事,直接让府内的人告诉她一声就行。
她从船厂回去,也不过一个时辰的车程。
而她要趁这个机会,好好的查查船厂这边,她总感觉安南县主对船厂好像很不放心。
谁料今个一早,天刚亮,府里的人就过来了。说安南县主让她回去,说言婉如昨个下帖子和素心去过红湘苑的事。
安南县主的人是一早出的门,那会三夫人还在言婉如那里,所以安夫人虽然吓了一身冷汗,却也还沉得住气。
她赶忙让人套了马车,往回赶。
安夫人刚刚进了院门,县主身边的管事妈妈就迎了上去。
随后道:“三夫人今个一早就去了红湘苑,刚刚小丫头来报,说三夫人还没有离开。”
安夫人一愣,直接怒道:“夏柳,去红湘苑。”
她说着同夏柳一起上了府内的小马车。
就这样在三夫人拿到董如意每日的菜单时,安夫人带着人进了红湘苑。
她看了江婆子一眼,直接问道:“三夫人,人呢?”
江婆子上前道:“还在里面没有出来,看样是不请到董小姐就不打算走了。”
安夫人心口堵堵的,赶忙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住了。
安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去通禀一声,就说我从外面回来,带了安南府的小点心过来。”
江婆子赶忙小跑进去,她看到院中的杏儿,上前道:“杏儿姑娘,四夫人来了。”
杏儿笑道:“奴婢亲自去请。”她说着就往外走。
董如意可是有交代过的,但凡是县主使来的或是安夫人使来的人,直接带进来就行,无需通禀。
杏儿行礼道:“奴婢杏儿见过四夫人,夫人里面请,我们小姐说了,夫人来不用通报,直接进来便是。”
安夫人笑着和身边的夏柳说道:“这丫头看着就招人喜欢。”
安夫人这是在董如意住进来后,头一次进到正屋来。
她看了一眼屋内的摆设,不由的也是一愣,心道:“呵,这还真是不怕旁人知道啊。”
随即她就明白了,估计上面那位巴不得董如意是个挥霍的呢。
厅内的桃儿见了,忙行礼道:“四夫人安,我们小姐在西次间呢。”
安夫人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进去。
屋内的三夫人,此刻手里正拿着董如意的吃食菜单,她此刻已经彻底的无语了,这上面的菜式,有的她都没有听过,更别说吃了。
好在下面备注了大致的做法,那些个做法复杂的就跟皇宫的御膳一样。
此刻估计就是外面打雷,她怕是也留意不到了。
香兰打眼看到那张菜单时,脸上的笑意就再也压盖不住了。
她就知道,小姐不会轻易的就答应了。这菜单是当初董如意住在董二太夫人那里时吃的菜单。
想当初董如意在二太夫人那里才住了五日,管家的二太夫人就求爷爷告奶奶的把董如意送去了陈家。
虽说安南县主是皇亲,可是这三夫人不见得富贵过董家二太夫人,从这身穿着打扮就能看得出来。
三夫人呆愣的坐在那里,就连安夫人进来,她都没有留意到。
素心刚要提醒,安夫人就使了动作,让她闭嘴。
这家里只有安夫人有儿子,素心自然不敢忤逆安夫人的意思,故而只能干着急的看着。
安夫人先是打量了一下西次间的摆设,然后见三夫人还没有回神,直接打趣道:“三嫂这是看什么呢?竟然都看得入神了?”
三夫人此刻是再也笑不出来了,她先是一愣,随后起身道:“四弟妹回来了。你来的正好,这个给你看看,这菜式我还真是头一次见。”
安夫人接过了三夫人手里的菜单,这上面的菜式多数都是江宁府和苏杭当地的名菜。八一 .
她是地道的江宁府人,自然是知道这些个菜式的。只是这些菜精贵到她也只吃过一两次,个别的还有她听过没有吃过的,毕竟她们女子不同那些出门在外应酬的男子。
安夫人此刻只想同三夫人说两个字“活该”。只可惜她不能、也不敢。
她不能火上浇油,她要尽快的安抚好董如意,还要让三夫人知难而退,赶紧的送走言婉如。
至于事情的整个经过,稍后她会问个清楚。
安夫人笑着打趣道:“如姐,这是想家里的菜式了?你挑上几道,四表伯母请客。”
董如意表情淡淡的,直接说道:“四表伯母怕是误会了,今个是三表伯母要做东请客,如姐只是说了自己平日里喜欢吃的菜式。”
安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董如意这是真的恼了,否则她不会连场面话都懒得说了。
只是如今她也怪不得人家,且不说她是来同她们合作的,就说她是来走亲戚的。
换做自己回江宁府,这要是一个月内三番五次的被不相干的人打扰,她也会直接恼了。
屋内的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香菊见状给安夫人上了茶水,“四夫人请用茶。”
安夫人点了点头,她喝了两口,放下杯子看向小几上堆放着的账簿。
安夫人心道:“人家都表示的如此清楚明白了,这三嫂可真是……”
对于三夫人那不达目的不善罢甘休的性子,她如何不清楚。
如果她要是个拎得清的,那言婉如也不会住到此时此刻了。
安夫人揉揉眉心,硬扯了个笑容,“瞧我这来得还真不是时候,既然如姐在忙,我看吃饭的事咱们回头再议。”
安夫人转头对向三夫人,打趣道:“三嫂,我可先同您说好,要是下这样的菜式,可得记着叫上我。这里面有几道,我可是眼馋的紧呢。”
她话锋一转,提醒道:“只是这一桌子下来,怕是三嫂要破费了,这估摸得要六七百两银子吧!”
安夫人如此说,为的就是给自己同三夫人一个台阶下,这三夫人要是懂的,直接应上一句,那咱们就一道走就完事了。
眼看着董如意的神情越来越不对劲,她心中开始打鼓了,想着先送走了三夫人,再回来安抚。
至于最后的一句,她只是警告三夫人,这样的席面…你请不起,如今赶紧离开也省着后面真的没脸。
剩下的话,她就无需多说了,她们上面还有县主在,县主自会找机会同三夫人说个清楚明白。
董如意没有吭声,在安家这半个月内生的事,让她对安家的能力产生了疑问。
很多事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可是很显然不管是安南县主,还是安夫人她们都希望安家人能和睦相处。
当然她们做到了,安家的四位夫人的确很和睦,虽然偶有不满或是摩擦,却都不打紧,谁家过日子没有个磕碰呢。
只是她跟旁人不同,她是来同安家合作的,她需要双方绝对的信任,还要对方的绝对权威。
就像她和陈明行、唐宇辰、郝掌柜合作一样,不管她这边如何的惊心动魄,但是他们那边一直都保持着同她的步伐一致。
如果当时要是他们三家有一家,因为家里、族里的不权威,出现一点麻烦或是乱子,最后的结果都会不一样。
而安家,在言婉如闹了她这里后,虽然安南县主已经做了惩处,让言婉如离开安家,可是很显然手段太过轻柔了。
所以才导致言婉如把她想成了假想敌,从而引来了今日之事。
安家船厂的严密让她很满意,可是安家的最大隐患,就是奸细。
如果说安夫人在安家对待三夫人等人的忍让,是为了家和万事兴。
那么董如意同样相信,安夫人作为船厂的负责人,她同样会因为各种原因,对某些人忍让。
而这样的忍让,那就等于变相的包庇奸细。
所以董如意第一次犹豫了。
言婉如的人品和三夫人的作风,让她连带着对安家都多少有了些想法。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她并不是非安家合作不可。
除了安家,能同她合作的还有两广的夏家。
原本选择合作对象的时候,她是有把夏家考虑进去的,只是因为夏家的身份比较特殊,夏皇后的娘家。
故而她才优选的选择了安家。
两害相权取其轻,董如意觉得,自己应该去一趟两广,然后再决定同谁合作。
董如意的默不作声,让安夫人心中的那股不好预感更加的强烈了。
香菊见董如意没有做声,赶忙插话道:“哪里就用得上六七百两了。先前我们在董家,这样的一顿饭,也不过才五百多两银子。”
董如意依旧没有说话,她一只手放在腿上,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
香兰知道董如意在思考,便接着香菊的话道:“安夫人,您别听香菊胡说。依奴婢来看,六七百两是要的。毕竟这里不是江宁,这些菜,有好多都是江宁府当地才有的。
这要是快马加鞭的运过来,说不定六七百两银子都不够用。”
安夫人笑道:“就是这个理,就如今这个天,怕是那些菜很难运到安南来。”
三夫人呆愣愣的,她没有想过安夫人会如此的不给她脸。
她知道安夫人不高兴她过来红湘苑,只是她们妯娌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让她没脸。
她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了,这董家小姐还没进门就如此的不把她放在眼里,这要是真的进了门,哪里还有她的地位。
更何况,很明显这董家小姐是个厉害的,单看这一屋子的奴婢,她面上说是没有规矩,可是今日这一上午下来,她们的言辞竟然没有一丝的错处。
三夫人心中后怕了起来,她不想卸掉管家之权,更不想老死在随便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
她攥了转拳头,她决定试探一下安夫人和这位董小姐的态度,反正她今日来都来了。
三夫人一脸不悦,道:“只不过是个家常饭,哪里就用的了六七百两的席面了,更何况我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八一??中文 =.≤1ZW.”
她脸上的不悦,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很不高兴。
从她进来红湘苑,这里里外外的吃的用的,就连丫鬟穿的戴的,就没有一样不让她看着难受的。
言家嫁女的嫁妆,公中才给两千两银子,想着她的嫁妆都不够人家四桌席面,她的心,就气闷的要死。
她就不信了,这董家小姐吃的每道菜都值个十几两银子?
其实董如意吃的个别菜式,还不止十几两银子。
董如意是享受惯了的,对她来说,自己赚这么多银子,不吃不喝那要来干嘛?
赚给子孙后代?貌似她上一世谋了个江山,最后都不晓得留给谁了。
董如意听到三夫人这话,停了手上的动作,面无表情道:“三表伯母既然拿不出银子,那还让我过去潇湘馆做什么?三表伯母请我过去,这是连下人们请客的席面都不打算准备了啊?”
三夫人顿时满脸涨的通红了,很显然董如意说的下人席面,就是刚刚她们说的二百两的席面。
她原本是想拿十两银子给她们加两个菜的,可是这会她是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董如意的态度,让三夫人彻底失望了。
相对的,三夫人的所作所为让董如意对安家也失望了。
三夫人想着想自己的后半生,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道:“四弟妹,您也看到了,这样没规矩又不敬长辈的小姐,咱们安家可不能娶。”
三夫人和董如意一人一句,三句话下来,安夫人就是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她听到三夫人第一句话的时候,臊的满脸通红,她没有想过三夫人会说出那么丢人的话。
刚刚三夫人完全可以接着她的话说,既然董小姐忙,那她们就先一道回了。
可是她没有,她竟然说了没有银子的话。
安家在福建那就是土皇帝,你同人家说六七百两的席面出不起,这让旁人听了如何想他们安家。
他们安家难道就如此苛刻未亡人的吗?
她这个安家主母的脸要往哪里放。
然而她刚想说这是三夫人的玩笑话,董如意挑衅的话就说了出来。
很显然董如意已经很不耐烦了。
可是三夫人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她已经惊楞住了。
她可是从来就没有说过让董如意嫁到安家这样的话。
而她对董如意说的也是,“安家的饭菜都是大厨房做的,除了县主的院子,旁的院子都没有小厨房,更没有书房。
好在现在安平一年也回来住不上几日,索性就空了这院子给你住。这往后,你要是再过来,就还住这院子,咱们有生意,总是要常走动的。”
安夫人此刻已经彻底傻眼了,不管安家有没有意思让董如意做儿媳妇,一天没有下交换彩礼,这样的话就不能直接放到明面上来说。
三夫人此刻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了,毕竟两家还没有定亲,这样说会影响女家小姐的闺誉。
按道理旁的女子听到这样的话,都会恼羞成怒,可是董如意听了三夫人这样的话,去而是一脸的好笑了。
她是真的被三夫人气笑了。
她看向安夫人,她真的很想问上一句,就这样看不清形势,这般坏事的人,留在身边做什么?
换做是她,早就让言家领回去,让她改嫁算了,如此安家还能博个好名声。
人都是自私的,安南县主也不例外,她不想让她的儿媳妇改嫁。
当然如果言家替言氏出头,前来安家商谈言氏的去留,安家为了名声也会斟酌考虑。
只可惜言家可是一点为言氏做主的意思都没有,先不说言家没钱没地方养出嫁了的姑奶奶,就算是言氏有体己银子自己养自己,那么下家要怎么办呢?
谁会吃饱了撑着娶安家的寡妇。
董如意起身,抚了抚身上的褶皱,她忽然觉得此次来安南有些浪费时间了。
董如意下了地,向正间走去,在门口处停下脚步,“让这么一个弄不懂状况的人管家,安夫人的心真大。”
董如意说完绕过屏风离开了。
安夫人猛的站了起来,她看着门口处的屏风,竟然连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三夫人此刻已经傻了,那董家小姐不仅对她无礼,此刻对安夫人更是无礼。
她满头雾水,道:“四弟妹,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安夫人闭上眼,她定了定心神,转头看向三夫人,冷冷道:“今日之事,三嫂还是自己去同县主解释吧!”
她说完同样的走了出去,不管怎样她都要解释一下。
她刚走到东次间的屏风处,就被香兰拦了下来。
香兰屈膝行礼,“安夫人还是先处理家事吧,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夫人如此说……怕是不妥吧。”
安夫人被堵了回去,此事的确是安家理亏。
她好声好气道:“香兰姑娘,和你们小姐说一声,今日之事,安家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她说着就走了出去,这事她已经无法处理了,她她是真的不想得罪府里的任何一位夫人。
她出了红湘苑,直接上了小马车去了安南县主的院子。
而被晾在了一旁,刚刚追出来的三夫人,只看到了远去的马车。
她神情有些恍惚,感觉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随后红湘苑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她转身看向紧闭的大门,心情更加的复杂了。
她随后又转过身,看向安夫人去的方向正是安南县主院子的方向,她自然是怕安夫人说她不是的,赶忙的也向那边走去。
董如意等两位安家夫人都离开,这才喊道:“香兰、香菊,去收拾东西,咱们晌午后离开安家。”
香兰、香菊领命,带着众人去收拾了。
因为先前董如意是打算在这里住上一年的,故而所有东西都已经拿了出来。
红湘苑里的大动作,自然是瞒不过王婆子等人的。
王婆子使了个眼色,孟婆子悄悄的走去了角落。
孟婆子一个小跑,冲到了墙边,然后猛地向上跳去,随后人就跳到了墙上,然后消失不见了。八一??中文 =.≤1ZW.
安夫人到了安南县主那里,把刚刚在红湘苑生的事大致的说了一遍。
安南县主的脸色很难看,昨个言婉如搞事情的事她是知道的,今日言氏去红湘苑她也是知道的。
她此刻恨不得现在就让言婉如滚回言家。
言婉如是个什么货色她一早就知道,先前她同其她表小姐玩的那些小把戏,安南县主都没有放在眼里。
只要不要出大篓子,她也愿意给三媳妇这个面子。
红湘苑关了院门,这是安家从来都没有的事,她都没有吭声,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安南县主叹气道:“也怪我这些年对言氏的纵容。”
安夫人同样叹了口气,她担心三夫人闹的这场会影响战船的事。
安南县主的人去寻三夫人了,只是她们才走到一半就遇到往这边过来的三夫人和素心。
景福家的行礼道:“奴婢见过三夫人,县主请三夫人过去说话。”
三夫人点了点头,心中有些没底,她想着安夫人此刻应该不会乱说话,毕竟这么多年的妯娌,安夫人还没有在县主面前说过谁的不是。
三夫人进到屋内,屋内的气氛,让她的心又沉了几分。
安南县主直接开口了,“老三家的,你今个一早就去红湘苑闹腾,到底是所谓何事?”
三夫人被问的一愣,她嫁入安家多年,县主从来都没有如此的不给脸过,尤其是当着其她妯娌的面。
三夫人手心开始出汗了,磕磕巴巴道:“是婉如要回去了,儿媳想着她们表姐妹还没有见过,所以想让她们到一处说说话,谁知那董家小姐竟是个不知好歹的,儿媳…”
三夫人被安南县主严厉的目光看的说不出话来了。
安南县主道:“老三家的,昨个言婉如有让人往红湘苑里送拜帖的事,你知道吗?”
三夫人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安南县主继续道:“那昨个素心去红湘苑的事,你总该知道吧?”
三夫人抬头道:“县主,那董家小姐也太不把儿媳放在眼里了,素心是儿媳的贴身丫鬟,她竟然连门都不开。”
安南县主啪的一声拍着桌子道:“人家都已经表明态度要同言家小姐保持距离了,你为何还往前凑?”
三夫人张着嘴,却被问的答不上话来。
她攥了攥拳头,“县主,婉如同平哥的婚事没了,她从昨个情绪就不大好了。儿媳想着她们都是表小姐,在一处说说话,自然比旁的丫鬟、婆子强。”
安南县主气道:“那也得人家董家小姐愿意才行啊?你这是兴师问罪去了,还是去逼着人家非得去哄你言家的小姐不成?更何况安家同言家哪里来的婚约?”
三夫人满脸休的通红,强辩道:“县主,您见了婉如那副模样,您也会着急的。跟何况儿媳是想着请那董家小姐吃上一顿的。”
安夫人已经彻底无语了,她先前只是说了大概,并没有说三夫人和董如意话语间的那些话。
瑞福家的走了进来,行礼道:“县主,红湘苑的孟婆子求见。”
县主摆了摆手,示意三夫人坐去一旁。
三夫人松了口气,看向了安夫人,她心中感激,看来安夫人并没有说菜单的事。
孟婆子进来先是见了礼,随后道:“回县主的话,红湘苑那边在收拾东西,董小姐说要今日晌午过后离开安家。”
县主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随后身子晃了晃。
安夫人一把扶住了安南县主,低声问道:“县主,您怎样了?”
瑞福家的和三夫人一同上前去扶。
安夫人赶忙道:“瑞福家的,快去请大夫过来,快去…”
瑞福家转身就要去请大夫,县主道:“瑞福家的,不用请大夫了,备车,去红湘苑。”
三夫人此刻也在安南县主近前,她嘟囔道:“那孩子也太不懂事了,怎个脾气就如此的大?”
安南县主一把推开了三夫人的搀扶,然后任由安夫人扶着走了出去。
三夫人心中恨恨不平,等她出了屋子时,她看到的和先前看到的情形一样。
安南县主同安夫人已经上了小车走了,她们就这样的把她丢在了这里。
她愣愣的站在院门处,不知道她应该去哪里。
看门的江婆子见到县主前来,赶忙开了门。
安南县主被安夫人扶着一同走了进去。
院内的丫鬟、婆子全都在忙活着,院中的各个门口都放着来时候的大楠木箱子。
很显然董如意不是说假的。
安夫人见状便有些急了,她看向安南县主,“县主,这可怎么办?”
安南县主拍了拍安夫人的手,她今日豁出这张老脸了。
她放开安夫人搀扶的手走进了院子。
院内的丫鬟、婆子见了,全都停下脚步行礼道:“县主安。”
安南县主没有理会院子里的人,她伸手拦住安夫人,“你在外面等。”
她一个人走了进去,屋内的香菊同样正在收拾东西。
她一边收拾,一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小姐,您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呢?那三夫人都能说出那样的话来,这安家的旁人指不定如何想呢?”
董如意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姑且看安家如何打算吧,告诉她们,把占时用的和不用的分开。三日,如果三日安家不表态,三日后咱们去两广。”
安南县主听到这话,后退了一步,好在她站的地方旁边就是一张桌子,她一把扶住了桌子,虽然没有摔倒,却出了声响。
屋外的安夫人听到声音,赶忙跑了进去,“县主。”
屋内的香菊听到声音,脸色一变,董如意一把抓住香菊的手,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董如意没有想过,她让人关了院门,竟然消息还能传出去这么快。
她是没有限制安南县主和安夫人进院子,所以看门的不来通报也合理。
但是她刚刚才让人收拾了东西,安南县主就赶了过来,这绝对不是巧合。
董如意在心里快的盘算了一下,时间不对。八一????中文 ?.1ZW.
从她吩咐收拾东西开始,这么短的时间内,安南县主绝对不可能查清楚整个事情的经过,再赶过来。
她立刻想到了院中的那八个婆子,安南县主二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赶过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有人出去报信去了。
安南县主此刻没有什么犹豫,毕竟是董家丫鬟放她们进来的。
她被安夫人搀扶着直接绕过了屏风。
董如意抬头看去,她面上没有笑容,尽是严肃之色。
战船的事对她来说非常重要,而且入股船厂对于任何人来说,那都是一笔有进无出的买卖。
至于海上贸易,极大的利润伴随的就是极大的风险。
对于如今的她,已经没有必要冒任何的风险去赚那样的银子了。
所以船厂方面不能出现一丝的错漏,否则这一世的安家要是同上一世是一个结局,那么她岂不是在浪费时间,浪费银子么。
所以她必须严阵以待。
安南县主看着董如意那周身的气势,不由得心下一惊,这感觉竟让她不由的想到了早逝的先皇。
香菊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奴婢见过县主,见过安夫人。”
安南县主回过神来,朝着香菊‘恩’了一声。
董如意起身同样行了一礼,“如姐见过姨祖母,四表伯母,二位请…”
三人一同走去了西次间,董如意道:“请坐。”
三人坐下,等香菊上了茶水,也没有一人率先开口。
董如意见状,直接道:“如姐年幼,又无乳母在侧。这些日子给姨祖母添麻烦了。
只是毕竟人言可畏,如姐也不好再住在安家了。”
董如意直接说了她要离开的意思,对于三日后去两广的事,她却只字未提。
她已经让人开始收拾东西了,很显然此刻没必要藏着掖着,只是两广…那要看安家最后的态度了。
安夫人紧紧的攥着帕子,她忽然觉得自己错了,自己压根就不该拿面前的这位当孩子来看。
一直以来,她嘴上不说,可是心里看重的就只有董如意手上的战船图纸。
毕竟这只是一个手里拿了本不该属于她东西的孩子。
所以除去战船图纸,董如意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赶走言婉如的棋子。
如今她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因为她此刻已经觉得,安家在如今富可敌国的董如意眼中,是真的可有可无了。
安南县主沉默不语,她琢磨不透董如意为何要参与船厂之事,从刚刚董如意的话来看,她不同安家合作,就会去两广同夏家合作。
只是这会子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她此刻已经可以确定,董如意背后并无他人,参与船厂的事,的确只是董如意的意思。
安南县主吐了口长气,随即问道:“你想怎样?”
董如意淡淡道:“这话应该是如姐问姨祖母吧?”
安夫人不用思索,也明白董如意的意思。
她赶忙解释道:“言婉如的确是别有用心的,四表伯母在这里就能答应你,她今日就会离开安家;至于你三表伯母,她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她心地不坏。”
董如意笑了,心道:“还真是一家子好人啊,只可惜她不是。”
安夫人见董如意如此模样,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她不懂,自己为何会在董如意面前紧张。
她掩饰着自己的紧张,不再言语,反而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董如意此刻的确有彰显地位的意思,如果真的合作,她要有绝对的话事权,否则就安家这一家子,怕是到死的时候都找不出奸细。
董如意开口道:“香菊,让丁婆子和杏儿一同过来。”
安南县主不清楚董如意要做什么,她看向了一旁的安夫人。
安夫人同样不解,她朝着安南县主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很快的,香菊就带着丁婆子同杏儿一同进来。
董如意道:“杏儿,你说话利索,同姨祖母和四表伯母说说今个到底都生了何事?”
安夫人的面色有些不好,先前的事她不知道,可事后面的,她却是知道的。
随后杏儿小嘴巴巴的从头到尾说了一通。
只见安南县主同安夫人的脸,就如同调色盘一样,五颜六色的甚是精彩。
只是董如意叫杏儿如此说,不是为了羞辱她们,董如意不等她们做任何反应,直接起身道:“丁大娘的话,我等就不听了,这也是先前说好的。姨祖母和四表伯母听后,让人到东梢间寻我便是。”
她说着带着香菊和杏儿走了出去。
安南县主看向丁婆子,丁婆子的头微低,她在犹豫,要不要说,如果说,那么要说多少。
她倒不怕全都说给两位主子听,她是真的怕气坏了两位主子。
安南县主见状,怒道:“说,一字不落的给我说。”
丁婆子吓了一跳,县主吃斋念佛,可是许多年不曾过脾气的,她赶忙看向了安夫人。
安夫人点了点头,就如今的这个情形,要是这时候不说,县主那里肯定是过不去的。
丁婆子把言婉如闯院子后,香菊同她们八人说的话,说了一遍。
然后从她盯着潇湘馆的那日开始说起。
安南县主的面色更差了,她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她已经气的双手抖了。
她没有想过安家竟然养了这么个白眼狼出来。
不仅是安南县主,此刻就连安夫人的脸都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等丁婆子说完,安夫人闭着眼道:“下去吧,不用去寻董小姐,让我静一静。”
丁婆子没有应声,而是悄悄的退了出去。
何止是安夫人需要静静,就连安南县主都需要静一静。
片刻后,安南县主道:“是我的错,言氏虽然没有要害董家丫头的意思,可是却一直被言婉如利用,这要是真的出了事……是我治家不严啊!”
她说完,慢慢的起身站起。
安夫人见状,赶忙上前去扶,安南县主摆手示意不用。
她缓缓的走了出去。
安夫人看着安南县主的背影,眼眶微湿。
安南县主回到院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景瑞家的,去潇湘馆清点一下,送言婉如回言家。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
景瑞媳妇直接愣在了当场。
安南县主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
景瑞媳妇赶忙小声提醒道:“县主,那言家小姐如今可是病着呢!”
她是县主的人,自然是不会让县主背上骂名的。
安夫人揉揉眉心,道:“就说言婉如思家病重,这会子不送回去,怕是不好同言家交代。”
景瑞媳妇没想过,一向温婉的安夫人会如此说,赶忙应是。
安南县主道:“慢着,既然婉如病重,那就让言氏送她回言家吧。还有,叫吴石和许氏过来。”
景瑞媳妇赶忙应是,转身走了出去。
她站在门外,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三夫人要是送言家小姐一同回言家,那么不是变向的卸了三夫人的管家权了吗?
她不知道到底生了什么,她只能赶紧去处理。
景瑞媳妇先去寻了三夫人,言家小姐回言家,又由三夫人亲自相送,她自然是要先同三夫人说了。
她找了好一会,这才从花园的亭子里找到了呆的三夫人。
素心见到景瑞媳妇赶忙行了礼,然后担心的看向了三夫人。
但凡景瑞家的出现,那么一定是县主有话要说了。
三夫人就像是被安家抛弃了一样,看向了景瑞媳妇,她喃喃道:“景瑞家的,你说县主为何因为那一个外人,如此对我?这些年,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她说着伤心的哭了起来。
景瑞媳妇看着三夫人,到嘴边的话,是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还是三夫人平复了心情,这才问道:“县主让你寻我何事?”
景瑞媳妇见天色不早了,赶忙道:“县主说了,言小姐思家,让三夫人送言小姐回言家。”
三夫人听到这个,彻底懵了,她踉跄的出了亭子,直接朝着县主那里跑去。
县主院子中,两个婆子拦着她,“三夫人,别让奴婢为难,县主说了,她这会不想见您。”
三夫人就这样的在院子里哭上了。
“县主,儿媳知错了,您别赶儿媳走,儿媳生是安家的人,死是安家的鬼。儿媳再也不敢去招惹那董家小姐了,儿媳真的知错了。”
三夫人的哭声传进了屋内,县主闭着眼,眼皮却不停的动着,很显然她对三夫人还是有情的。
只是如今她要是还纵容下去,那么董如意一定会舍了安家,同夏家合作的。
大夫人同二夫人对视一眼,她们都没有想过,那董家小姐竟然如此的重要,她们县主可是从来没有如此过的。
安夫人默不作声,只是听着三夫人的哭声,也有些动容了。
安南县主在安夫人开口前,道:“吴氏、许氏,你们去看看她,只是让她送她娘家侄女回去,这是闹哪样?”
三位安家媳妇听到这话,全都松了口气。
大夫人、二夫人一起出了门。
院子里的三夫人跪坐在地上,哭的甚是伤心。
大夫人道:“三弟妹这是做什么?县主何时说要休你了?”
三夫人擦着眼泪,道:“大嫂您给我句实话,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咱们婆媳、妯娌的,这么多年都没有红过脸的。”
二夫人伸手塞了个帕子给三夫人,然后道:“快擦擦,赶紧起来,你是夫人,这样在院子里像什么样子?”
屋内的安夫人看着县主,不解道:“县主,这样的惩罚会不会太重了些?”
县主闭上眼睛,然后说了她在红湘苑正间听到的关于两广夏家。
安夫人惊的,不再替三夫人开脱了。
晌午的太阳很大,安家的众人全都没有吃晌饭。
大夫人、二夫人拉着三夫人站到了廊下。
大夫人小声道:“红湘苑的那位已经在装车了,你可真是的,先前县主和四弟妹是如何做的,你怎么还敢跑去寻晦气。如今人家要走,县主自然是要给人家一个交代的。”
三夫人呆愣愣的,随后激动道:“大嫂…,今日的事,是我强人所难了。可是我也是为了婉如,您去看看婉如都病成什么模样了,是个有人性的,那都该去看看的。”
二夫人小声道:“你小点声,省着让里面听到。你可真是的,言婉如那是什么?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那董家小姐又是谁?那是如今住在红湘苑里的人。不管怎样,咱们安平现在没有婚约,你都不该胡说。”
三夫人听了,哭道:“我哪里说错了?要是她无心安平,她如何会住去红湘苑?”
大夫人揉揉眉心,叹气道:“所以人家如今要搬,这下你高兴了,人家可算是把红湘苑腾出来了。”
三夫人依旧痛哭不止,她对县主因为董家小姐,让她送言婉如回家的这事,压根就无法接受。
屋内的安南县主眉头紧皱,胸口起伏的厉害,很显然她这会听了三夫人的话,非常的生气。
安夫人见状,拿起桌上香兰送来的烧过的两本账簿,直接走了出去。
安夫人看着哭的颜面尽失的三夫人,怒道:“三嫂,这是杨妈妈和晴雪记下的,到底事实如何,你可以去寻红湘苑的丁婆子问。她是安家的家生子,是县主的人,她没必要同你说那些个谎话。”
三夫人呆呆的接过账簿,她是认得杨妈妈的笔迹的。
她翻开账簿,一页页的看去,然后又看了另外一夜。
账簿上记载的是言婉如在安家近一年的所有出入银钱。
三夫人一脸的难以置信,她摇着头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就朝着门外跑了出去。
大门口的素心见三夫人冲了出来,赶忙追了上去。
三夫人流着眼泪,几乎是一口气跑到的红湘苑。
素心此刻被甩的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红湘苑门外的一众婆子,此刻正不停的装着马车。
三夫人没有想到这董家小姐是真的要搬走,可是她要搬去哪里呢?
随后她想到了上一次在红湘苑里,那个漂亮丫鬟曾经说过,她们小姐在安南府还有两处宅子。
三夫人声音沙哑,“谁是丁婆子?”
搬箱子的丁婆子起身行礼,“回三夫人的话,奴婢是。八一? ㈧.??1㈠ZW.”
三夫人看了一眼丁婆子,然后又看了一眼其她人。
王婆子等人见状,全都停了手里的活,一个个回了院子。
丁婆子和三夫人二人小声的嘀咕了好一阵子。
素心见到三夫人在同人说话,她赶忙停下脚步弯腰喘气休息。
只见三夫人的表情时而惊恐,时而错愕。
等丁婆子说完离开,素心才走了过来。
三夫人呆呆的看着潇湘馆的方向,她缓缓的跪坐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素心见状,赶忙去扶三夫人,“夫人,您…还好吗?”
三夫人哽咽道:“我拿婉如视如己出,却不成想,她会如此的害我。”
这一日下来,素心虽都是远远的看着,可是她从众人的只言片语中,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素心小声道:“夫人,咱们是被那个给骗了的。咱们在安家多年,县主知道您的为人。县主不会怪您,四夫人也不会真的怪您的。”
三夫人看着素心,喃喃道:“真的?她们都不怪我吗?”
素心道:“奴婢是这样想的,奴婢觉得咱们如今还能做的,就是尽快的把表小姐送回去,咱们不能让县主再失望了。”
三夫人点了点头,她借着素心的搀扶站了起来,随后往潇湘馆的方向走去。
此刻,景瑞媳妇正在潇湘馆内清点物品。
言婉如今个一早就让翠儿去盯着红湘苑。
晌午未到,翠儿就跑回来,说红湘苑那边让人套了马车。
言婉如高兴的差点就要欢呼了,只是她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同旁人分享,景瑞媳妇就来了。
景瑞媳妇道:“今个会送言小姐回言家。”
言婉如忍着怒气,这会她除了装哭外,其他什么都不能做。
杨妈妈站在景瑞媳妇面前,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景瑞嫂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您看我们小姐这还病着呢,广南离安南虽然不远,可路上也是要走一个月的。”
景瑞媳妇一脸的不耐,要不是这一家子,她们县主怎会如此心力交瘁。
景瑞媳妇略带讽刺,“我们庙小,可供不起你们这样的挑事神,你们还是哪来回哪去吧。”
另外一个同景瑞媳妇一起来的婆子叫嚷道:“诶呦呦,看看这些,这都是咱们县主和夫人这些年赏的吧,真真是养出个白眼狼来。”
景瑞媳妇没有吭声,这言婉如当年来的时候,就那一箱子东西,再看看如今,估摸四五个大箱子未必装的下。
安家不差钱,一年四季的衣裳、物件,从来就没有少过言婉如的。
如今言婉如屋内的哪样不是安家给的。
杨妈妈的表情有些僵硬了,同景瑞家的一起来的媳妇、婆子们,已经开始清点潇湘馆的物件了。
杨妈妈见同景瑞媳妇说不通,就想着先和言婉如通通气,可是屋里有好几个媳妇子在忙活,她愣是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言婉如见了只好给杨妈妈不停的使眼色,让她使人去找三夫人过来。
杨妈妈会意后,赶忙出了屋子,她抓了院子里收拾东西的巧儿,道:“快去寻三夫人过来。”
巧儿应是,转头跑了出去。
她正要往三夫人的院子方向去,就看到从花园往这边匆匆过来的三夫人和素心。
三夫人此刻已经整理好了自己,脸上除了眼睛通红外,已经没有哭过的痕迹了。
巧儿赶忙上前道:“三夫人安,素心姑娘安,表小姐让奴婢出来寻三夫人过去。”,
三夫人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她径直的走了过去。
她刚刚进到院子,就看到收拾东西的景瑞媳妇。
景瑞媳妇等人给三夫人行礼后,继续让人收拾。
三夫人看着潇湘馆内摆放的大箱子,吩咐道:“收拾那么多做什么?那些个表小姐不穿的,不用的,就不要带了。”
景瑞媳妇一愣,然后喊道:“大家先停停手。”
杨妈妈见状赶忙上前道:“夫人,您看咱们小姐这还病者,这样赶路对小姐不好。”
三夫人没有吭声,面色不好的走了进去。
言婉如见了,擦着眼泪道:“姨母,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婉如做错了什么?”
三夫人深吸了口气,“你可曾有何事期满与我?”
言婉如愣住了,赶忙思索三夫人问的是什么。
随后她试探道:“姨母说的可是昨个往红湘苑送拜帖的事?”
言婉如见三夫人没有吭声,就以为自己猜对了。
擦着眼泪道:“那是杨妈妈自作主张拿了我的帖子去的,侄女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好在杨妈妈被红湘苑的看门婆子挡在了门外,并没有递上去。”
三夫人听到言婉如这话,攥紧的手松开了,言婉如这会还在告状,这是在告诉她,言家小姐的贴身妈妈,还没有人家一个看门婆子面子大。
三夫人没有做声,直接问了一句,“你今个觉得怎么样了?”
言婉如小声道:“侄女原本就没什么大碍。”
三夫人点头,道:“没事就好,县主让我去收广南那边的租子。想着你总归是要回广南的,就你这模样,让你一个人走,还不如同我一起了。”
言婉如愣住了,她没有想过,她的一句没什么大碍竟然等来了这样一句话。
按道理姨母不是该说:哪里就没事了,看你这模样,可得好好养着才是。
言婉如的默不作声,在三夫人眼里那就是算计。
三夫人生怕她在安家再搞出事端,继续道:“你去年一整年都没有回过言家,今年不能再不回了。更何况,你今年已经十岁了,也该着手学着管家了,正巧回去让你母亲好好教教你。”
言婉如见状,松了口气,撒娇道:“姨母不是说要教婉如管家的吗?”
三夫人垂着眼,“我这每日忙的,不好耽搁了你,你先同你母亲学着,等从广南回来后再说其他。”
言婉如点了点头,她心里想着:“要是这个时候同姨母回去一趟也好,至少不是把她一个人送回去,她至少可以同姨母一起回来。”
杨妈妈听到三夫人这话,又想想刚刚景瑞家说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八一 .
可是如今三夫人就在言婉如身边,她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想了又想,心底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试探的问道:“夫人,小姐,咱们这次回言家,要呆多久?东西要带多少?”
言婉如听到这话,同样的看向了三夫人。
在她们心里,安家是不会贪她们房里的那点东西的。所以,如果安家不打算让她们回来,那么这房里的东西,自然是要装上带着的。
三夫人随意道:“又不是不回来了,东西也不用带太多,就和往常一样吧。”
言婉如和杨妈妈都松了口气,杨妈妈就按照以往回言家的东西收拾。
三夫人没有离开,她让素心回去收拾她们的东西。
就这样直到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三夫人才带着言婉如去给安南县主等叩头。
言婉如总算是上了回言家的马车了。
因为马车空间有限,言婉如同杨妈妈一辆,三夫人同素心一辆。
杨妈妈笑道:“还是小姐有办法,奴婢看着那景瑞家的模样,还以为这次回不来了呢。”
言婉如笑道:“万事都有姨母顶着呢。”
而另一辆马车上,素心看着呆的三夫人,担心道:“夫人,咱们就这样把表小姐骗出来好吗?那些物件可都是这些年县主和各位夫人赏给表小姐的。”
三夫人依旧呆呆的看着窗外,冷冷道:“你也说了那些都是安家给的,如今,安家就收回来吧。”
她可是带着那两本账簿的,如果她兄嫂问起,她就要好好的说道说道了。
至于言婉如的那些个东西,别忘了,她先前还贴补了一百两银子。
***
红湘苑内一众丫鬟、婆子吃过晌饭,董如意叫了安家的那八个婆子过去说话。
董如意道:“这半年多,你们八人跟着我,又是漕帮,又是安南的,都辛苦了。”
八人相互看了看,然后跪地道:“奴婢们不辛苦。”
董如意道:“如今,你们回到安家,我只想问一句,你们有没有想要留下的,毕竟你们的家人都在这里。”
八人全都不言语了,她们头看着地面,一个个都有些害怕了起来。
董如意道:“我不知道你们谁去通风报信的,也不想知道,但是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所以我问你们,如果今日有要留下的,我会找个借口放你们离去;如果还想跟着我的,那么从今日开始,就没有旧主一说,你们日后的眼中就只能有我一位主子。”
屋内寂静无声,董如意也不着急,她就静静的坐着,喝着茶水。
一盏茶的功夫,有些人的额头就布满了汗珠。
丁婆子咬牙磕头道:“奴婢愿意跟着小姐。”
在船上的时候,她看到董如意同身边人的相处,她就羡慕的紧。她知道今日是她唯一的一次机会,她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她对家人的不舍。
王婆子侧头,偷偷的看了一眼丁婆子,她没有吭声。
董如意朝着丁婆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你们无需担心家人,我会同安夫人要了你们家里人。虽说以后跟着我,要远走他乡,但是你们一家却不会分开。”
丁婆子大喜,随后磕头道:“谢小姐恩典。”如果说能带上家人,董家绝对是个好去处。
江婆子听了,叩头道:“奴婢也愿意跟着小姐,原本奴婢就是舍不得家人。”
董如意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跟着我的人,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了的。
但是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那些细作干的事,那就别怪我斩草除根了。”
董如意的话狠厉的不带一丝温度。
地上跪着的八人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她们知道董小姐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她们八人在董小姐考上解元公时就被派到了江宁府。这大半年下来,她们知道董小姐绝对是一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
董如意的话,让刚刚准备开口表态的王婆子重新的闭上了嘴。
她是安南县主的嫡系,她为了主子可以上刀山下油锅,可是她的一家老小呢?她犹豫了。
丁婆子见状,表态道:“奴婢用身家性命和家人起誓,愿誓死效忠小姐。”
江婆子见状同样的了毒誓。
董如意对她们二人非常的满意,点头道:“那就这样,就丁大娘和江大娘留下吧,至于你们…
香菊,把她们的卖身契拿给她们,一人再给五十两养老银子。”
王婆子等人大惊失色,她们还没有做决定呢,而且她们的家人都在安家,她们就算是拿了卖身契又能如何?
王婆子叩头道:“请小姐容奴婢在想想。”
其她几人同样的叩头恳求。
董如意没有说话,直接起身离开了。
对于董如意来说,她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能留在她身边的人,那都是百里挑一的。
至于那些个三心二意、犹犹豫豫的,她不要也罢。
董如意让众人在红湘苑等候,她带着香菊上了安家的小马车,她要去同安夫人和安南县主告辞。
不管她是来做生意的,还是走亲戚的,她都不会不告而别。
更何况她还要给安家最后一个机会,当然也是给她自己多一个选择。
远处盯着红湘苑动向的人,此刻已经赶去了芙蓉堂。
芙蓉堂是安南县主的院子,此刻的安南县主正在和安夫人商议,她们要用什么样的代价留下董如意。
她们听闻董如意准备过来辞行,二人不由的脸色大变。
安夫人道:“县主,您说她这是对咱们处理言婉如的事,不满意吗?咱们可都让三嫂回娘家了啊!”
安南县主摆手,示意安夫人不要多说,她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或是她忽略了的。
芙蓉堂外,景瑞家的和夏杨站在院中等待来人。
夏杨跟在安夫人身边,远远的见过董如意,可是景瑞家的还没有见过。
此刻她心里正盘算着,这位董家小姐到底是何许人也。
董如意在安家的下人眼中不仅是神秘的,还是不可思议的。? ?八?一中文 .
董家小姐来到安家半月有余,她足不出户的就把安家闹的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县主因为她要离开,一日间仿佛老了十岁,就连安夫人都是一脸的愁容。
至于搞事情的三夫人和言家小姐,那就更惨了,表面上说是送她们回的言家,其实大伙都知道,她们是被县主赶回娘家的。
只是如果把这些全都归结到董家小姐身上,又未免失了公允,毕竟人家连院子都没有出过,完全是言家小姐在无事生非。
可是如果说董家小姐无辜,仔细一想,这生的一件件、一桩桩全都同这董家小姐有关。
一时间董如意已经成为安家一众仆妇最好奇的人了。
安家各处的下人听说红湘苑住着的小姐出了院子,一个个的都跑到园子里去瞧。
只可惜董如意连帘子都没有掀开一下。
至于去芙蓉堂,她们没那个胆子。
董如意乘坐的马车进了芙蓉堂,随后缓缓的停下了。
景瑞家的有些紧张,她生怕第一次见面就怠慢了这个不能招惹的表小姐。
随后,一个穿着华贵的姑娘跳下了马车。
要不是看到那姑娘头上的双丫髻,她都要以为这就是董小姐了。
随后景瑞家的直接愣住了,董如意出了马车,然后被香菊抱下了地。
夏柳先前是见过董如意的,此刻看到景瑞家的呆住,赶忙推了她一下。
二人上前一起给董如意行了礼。
景瑞家的吓了一身冷汗,心道:“自己怎么这会子走了神,只是这董家小姐也太小了吧!”
她忽然觉得那言家小姐…脑子有病吧…
她赶忙道:“董小姐没见过奴婢,奴婢是景瑞家的,表小姐喊我什么都可以。”
董如意回了半礼,道:“妈妈有礼了。”
景瑞家的带着董如意走了进去,走到廊下的时候,董如意道:“香菊,你在外头陪夏柳姑娘说说话。”
香菊拂礼应是,这才留在了外面。
董如意则是跟着景瑞家的走了进去。
安夫人见董如意进来,赶忙道:“如姐,快过来坐,这会子太阳大,马车里更是闷热。”
董如意笑道:“的确是呢。”
她说着走了过去,然后行礼道:“如姐见过姨祖母、四表伯母,今日是过来辞行的。”
安南县主摆了手,示意景瑞家的下去。
景瑞家的上了茶水,直接退了出去。
景瑞家的虽然好奇,但是却不敢偷听主子们谈话。
她出了屋子,见香菊和夏柳在院中树下乘凉说话,这才走了过去。
屋内安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董如意依旧是沉默不语,只端着茶小口的喝着。
安夫人见状,看了一眼安南县主,然后略带恳求道:“如姐,好孩子,咱们就不能再商量一下了吗?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同四表伯母说说?”
董如意没有直接回答安夫人的话,她避重就轻道:“如姐今日前来,还真是有事相求呢?”
安夫人赶忙道:“什么求不求的,同四表伯母无需客套。”
董如意放下手中的茶碗,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先前四表伯母送给如姐那几个婆子的事。”
安夫人和安南县主对视一眼,心道:“莫不是被现了?”
安夫人为了打探董如意的事,美名其曰的送了八个婆子过去。
而这八人中有三人是给安家通风报信的,只是她们做的很隐蔽,不是所有事都要汇报安家。
董如意先前有想过安家的意思,所以并没有让这八人近身伺候。
毕竟这八人中的眼线还算是有分寸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只是红湘苑的事,触碰了她的底线,所以才有了今日之事。
而对于安夫人和安南县主来说,她们没有想过是红湘苑的事。
红湘苑院外,原本就有她们的眼线,所以先前孟婆子前来报信,她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董如意继续道:“她们八人跟着我大半年,对我相帮甚多,只是毕竟她们的亲人都在这里,所以如姐只打算留下两人。至于其她的,如姐赏了她们恩典,放她们自由。
而那两个被留下的,如姐也想替她们讨个恩典,如姐想请四表伯母割爱,把她们的家人也赏给如姐。”
安夫人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两家子婆子罢了,只要你高兴,尽管拿去。”
她嘴上如此说,心里不由得想着,这应该是要绝了那两个婆子给安家传话的念想吧,只是不知道留下的两人是哪两个。
董如意见安夫人如此痛快的就答应了,便也不再废话,直接道:“关于咱们的合作,我想听听安家的诚意?”
安南县主和安夫人对视一眼,很显然她们没有想过,两家婆子就让董如意松了口,她们先前最怕的就是董如意顾左言他的不给她们说话机会。
安南县主道:“条件任你开,但是我要看一眼那战船的所有图纸。”
如果能让福建百年无忧,那么任何条件她都愿意。
董如意点头道:“如姐相信姨祖母的诚意,那么我就开条件了。
我要安家船厂所有的相关,包括船厂的地形、运作流程、现有战船的图纸、工序和全体匠人的花名册。
我还要绝对的话事权,不管后面生何事,我都要安家绝对的信任。
至于战船的全部图纸,要看姨祖母需要多少时间准备了。”
安南县主见董如意答应的痛快,就知道她真的有图纸。
如果换做旁人,安南县主是不会轻易就相信的,可是面前的是董如意,陈静之的关门弟子。
旁的人家,有这样的东西很奇怪,可是这样的东西出现在陈家,那就不奇怪了。
陈家的子弟从古就有游学一说,保不准哪个就懂得这匠人的技能。只是陈家是书香世家,那些匠人的东西不外传便也说的过去。
董如意原本就没打算同安家说这战船的来历的,安家也不是蠢人,他们也不会问。
毕竟有些东西问太多了,会影响他们只见的合作。
董如意淡淡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当然也为了避免流言蜚语,如果姨祖母不嫌吵,我可以住到芙蓉堂来。八一 ≥.≤1ZW.”
安夫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大喜,然后看向了安南县主。
安南县主同样也是一愣,然后道:“不嫌吵,不嫌吵,我巴不得安家的孩子多一些呢。”
原本她们都做了最坏的打算了,那就是董如意执意要搬出安家。毕竟这次是她们没理,人家要搬出去也是合情合理的。
她们万万没有想过,董如意会主动的要求留下来,而且还愿意住到芙蓉堂来。
如果董如意住进了芙蓉堂,那么她的一举一动就全都在安家的监视下了。
这简直就是在眼皮子底下啊。
只可惜董如意同旁的孩子不一样,她说的‘吵’可不是孩子的吵闹,她指的是她平日里的吃穿住行和庶务上的各种麻烦。
还有一点她们没有想起的就是,灯下黑。
就这样,大名鼎鼎的董家小姐没有在众人的目光下搬离安家,而是在众人的惊诧下,搬去了芙蓉堂。
先前送走了三夫人的大夫人、二夫人,此刻正在一处用着晚饭。
她们对于今日三夫人被送回娘家的事,还心有余悸。
她们怕啊,谁让她们没有儿子傍身呢。
换做旁的大户人家,像她们这样的是要过继儿子的,可是因为安平的存在,所以她们不敢、也不能过继儿子。
院子里的管事妈妈过来回话了,如今三夫人一走,管家的就只剩下二夫人了。
二夫人也不避讳大夫人,直接问道:“可是送走了董家小姐?”
院子管事低着头,小声道:“回二夫人的话,董家小姐没有离开,她搬去了芙蓉堂。”
大夫人直接愣在了当场,她夹着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转头看向回话的管事,就连筷子夹着的菜掉回到菜盘里,也没有让她醒过神来。
二夫人惊的站了起来,“什么?搬去了芙蓉堂?不是说马车都出了二门了吗?”
管事妈妈也很郁闷,她哪里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只是她不能这样回二夫人的话。
她依旧小声的回道:“原本装着行李的马车都已经出了二门了,可是董家小姐去芙蓉堂辞行后,便没有再出来。景瑞家的亲自跑到二门处,喊回了董小姐的贴身丫鬟们,然后就连带着行李一同去了芙蓉堂。”
大夫人看向了二夫人,二夫人恰巧也看向了大夫人。
二夫人摆手道:“行了,你先下去吧。”
她没有吩咐继续盯着神秘的董家小姐,因为如今再盯着董家小姐,那就是盯着安南县主了。
让人盯着安南县主的一举一动,那是早死的节奏。
她说完叹了口气,坐了回去。
大夫人放下手中的筷子,她们二人此刻全都没了食欲。
二夫人道:“这董家小姐还真是个厉害的,我这还一面都没见到呢!”
大夫人同样是一脸的苦笑,“我不是一样,咱们三人也只有三弟妹见过她……结果还不如不见。”
二夫人心下一愣,心道:“可不是么,还不如躲着点,省着招人烦。”
等她想到自己一个当家夫人,竟然兴庆躲着一个表小姐,她不由的悲从心来,“也不知道今年三弟妹会不会同咱们一起过年。”
她这话其实是在说,这董家小姐要是一直都呆在安家,也不知道三弟妹还能不能回来了。
她们还想着等县主消气了,就去给三夫人求求情,再让人去言家接人,只是如今看来……
她们三人都是寡居之人,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如果她们现在不管三夫人,那么以后保不准三夫人的下场,就是她们的下场。
这也是为何言婉如住在安家不走,她们虽然不赞同,却也不吭声的原因,言婉如在她们眼里至少是个听话的。
谁知那言婉如竟然是个表里不一的。
董如意住进芙蓉堂后,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而芙蓉堂也开始热闹了起来,只是这样的热闹不是董如意闹腾的热闹,而是前来回话,出入的人多了。
董如意每日的信件,没有十封也有八封;前来安家回话的婆子一天也是要走上一趟的。
再看看那一箱箱抬进来的账簿,安南县主总算是明白董如意为何不出门逛园子了。
她先前还好奇,一个这么丁点大的孩子,竟然能在院子里呆上大半个月。
这回她算是明白了,因为人家压根就没那个逛园子的时间。
董如意既然选择住在安南县主这里,那么她自然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安南县主的眼睛,所以她索性就该干什么干什么,也省了她藏着掖着的麻烦了。
安夫人从董如意住进芙蓉园的那日,就去了船厂,至今未归。
董如意每天除了处理那处理不完的事外,就是同丁婆子、江婆子练拳。
她现在是越来越喜欢打拳了。
住在一个没有自由,处处被人盯着的地方,是很憋闷的。而这样的憋闷,正好可以用打拳泄出去。
董如意认真的耍着拳。
丁婆子、江婆子二人教的非常认真。
安南县主现董如意喜欢练拳后,她每日都会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一会,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安南县主道:“景瑞家的,明个一早去把杨教头请来。”
景瑞家的一愣,高兴道:“是咱们平大爷要回来了吗?”
安南县主听到这话也是一愣,她看了景瑞家的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景瑞家的话一出口,就觉得哪里不对。平大爷每次回来的确都会请杨教头过来府里,可是那也不是县主使人去请,往日里都是大爷使人去请的。
随后她想到了什么,转头惊愕的看向了院中……
一旁的香菊见董如意停下了,赶忙上前递上帕子。
董如意擦了擦,道:“香菊,你不来几下?”
香菊道:“奴婢没有小姐的那个天赋,如今有了丁大娘和江大娘在,哪里还用的奴婢去学。”
董如意看着丁婆子二人,笑道:“也对。”
董如意回到正院,掀开帘子,“香菊,水。??八?一? ≈.≥≥1ZW.”
香菊端着水过来道:“赶紧先喝上一口,这都立秋了,天还这么热。”
董如意点头道:“可不是么。”
她喝了一大碗茶后,这才开始梳洗。
董如意梳洗后,便去了安南县主的屋里。
如今她是同安南县主一起用饭的。
原本安南县主是要负担董如意的所有吃食,可是董如意拒绝了。
她平日里吃的东西很贵,就算是走亲戚,那也是该她自己出银子的。
更何况她们如今只是合作。
她之所以住在安家,只是为了双方更好的合作。
安家也自然没理由负担她的吃食,虽然她们都不差那点银子,但是该分的还是要分的。
所以董如意表示,她们可以在一起用饭,但是要各做各的。
安南县主见董如意坚持,也只好依了她的意思。
尽管如此,董如意每日的菜钱也省了不少,两个人吃饭,八个菜顶天了。
廖妈妈烧的菜烧了,便开始研究福建的菜式。
几日下来,安南县主对董如意那是一百个一千个满意,董如意身边的下人,那也是一个比一个能干。
算上董如意,这简直就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她都在想,如果安家能有一个如此厉害的主母,那么至少百年无忧。
如果不是董如意年纪太小,她真的立刻就让人去京兆,问董家求亲了。
安南县主看着面前的小人儿,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心道:“要是等董如意及笄了,安平都十七了。”
她随即摇了摇头,想着这事还是等船厂的事完了再说吧。
安南县主给董如意布着菜,试探道:“我今个看你跟着那两个婆子练拳了。”
董如意抬头看着安南县主,点头恩了一声,表示她是知道安南县主有去过的。
安南县主见状,继续道:“那两个婆子懂什么,如果你喜欢,我把虎哥的师傅请进府里教你。”
董如意眼睛亮了,抬头道:“真的?谢谢姨祖母。”她说着还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董如意自从进了芙蓉堂,处处守礼,就连微笑都没有一丁点的不合规矩。
她想让这次合作顺利进行,自然是处处小心了。
只是对于习武,如今的她是真的喜欢。
她出自书香门第,压根就不懂武将世家的那些门道,所以才一直跟着身边的婆子学。
安南县主的心意她哪里不懂,所以这份情,她领了。
安南县主见董如意露出了孩童的模样,非常的高兴。
她可是一直都想和董如意亲近的,可是她用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办法,都没有成功。
董如意有的是银子,平日里吃的用的比她这个县主还精细。
安南县主一直想着,应该是自己没有找对方向,她见董如意爱吃,便让人把福建所有好吃的都买进府里,可是仍旧没有成功。
她心中郁闷,她非常好奇董如意到底是哪里找到那样的厨娘的。
但凡廖妈妈试吃过的东西,她都能做个七八分像,再多试两次,就基本上一样了。
而且她还会改动,她可以改动成董如意喜爱的口味。
至于其他的东西,人家有的是银子,要什么没有。
单看那个用片金线串成的玉席,她就没了任何想法。
董如意很重视安家的安排,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接触武将那边的事。
想她熟读兵法、策略,如今要是她能练武,那一定事半功倍。
她第二日一大早就起来了,她梳洗过后没有早读,而是直接去了西跨院。
安家所有院子的西跨院都是练武堂。
芙蓉堂的这个西跨院,是早先县马在用的。
安南县主同县马的感情很好,这里就是无人再用,那也是打扫的一尘不染的。
董如意小跑了几圈,便开始打拳了。香菊则是被她打了回去。
毕竟这是在芙蓉堂,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安南县主和杨教头一起走了过来。
杨教头见来的是芙蓉堂的练武堂,心中惊讶,这里可是不许旁人用的。
安南县主道:“就是里面的那个,杨教头看看如何?”
杨教头是县马的知己好友,是福建最烈害的水军教头,安家的水军多数出自他手。
如今年纪大了,这才退了下来,平日里也只负责教导安平。
杨教头看向院中的孩子,他心中惊讶,安家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孩子。
看那孩子的身手,早先应该是学过的。
董如意此刻头高高的竖起,身穿裋(shu)褐,腰间缠着腰带,模样别提多清秀了。
董如意练拳的衣服都是香兰特意给她做的,布料柔软,整件衣服上找不到一个线头。
安南县主想着同董如意一样忙碌的香兰几人,她越的看安家下人不顺眼了。
她此刻不知道怎的,原本是要同杨教头说董如意是女童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杨教头以严厉著称,尤其是对安家子弟。
在他眼中,现在多一分辛苦,多一分汗水,那么在海上就会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安南县主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她是真的很喜欢董如意,想看看她孩童的模样。
想当年安平跟杨教头习武的时候,最开始可是见她一次就哭一次呢。
杨教头看了半晌,点头道:“这孩子我教了。”
他说着也没有多问,径直的走了过去。
董如意听到声音,转头过去,然后就看到一个面黑如炭的大汉朝着她走来。
这里是安家内宅,又是安南县主的西跨院,进来的男子,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人就是杨教头了。
董如意抱拳行礼道:“学生见过师傅。”
她以为安南县主已经同杨教头说过,便直接喊了师傅。
安南县主远远的看着那抱拳行礼的董如意,惊得张大了嘴巴。
实在是董如意的动作太过标准了,竟然没有一丝的女儿状。
杨教头也是一愣,随即道:“先不要叫的如此好听,你挨过三日,我在考虑收不收你。”
安南县主见这二人说上了话,便转身离开了。
杨教头不喜欢教学生的时候被旁人盯着,安南县主自然是知道的,更何况她是寡妇,自然不好在这里多呆。
杨教头见安南县主走了,这才毫不掩饰的打量起了董如意。八一中文 =.≈≠1≥Z≥W≈.≤
他看着董如意那白皙的小脸,眉头紧皱,心道:“莫不是个书呆子吧?”
董如意见杨教头如此不加掩饰的看着自己,便有些不悦了。心道:“怎会如此没有规矩。”
她刚想开口呵斥,话还未出口,便感觉一股大力袭来,她的胳膊一紧,然后脚下一空,她整个人瞬间被提了起来。
董如意是彻底的惊了。
只见杨教头一只手抓着董如意的胳膊,然后就这样的把她拎到了练武场中间。
董如意刚刚是站在背阴处耍拳的,福建的太阳很大,她站在背阴处此时也已经是一身薄汗了。
杨教头皱着眉头,他对手中拎着的人有些不满。实在是人太轻了,这小脸也太白了。
董如意丝毫未做挣扎,她虽然心中震惊,却也知道此刻越做挣扎,对自己越没好处,她在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杨教头见董如意一点挣扎的反应都没有,更加的不满意了,先前书呆子的印象直接被他肯定了。
他索性直接松了手。
董如意胳膊一松,然后双脚落地。
只见她踉跄了一步,才堪堪站稳。
杨教头道:“身子太轻,脸太白。”
董如意两世为人,何时被人拎着走过。
她此刻已经是非常的生气了,就算是师傅教徒弟也不该如此的无礼。
此刻她已经彻底忽略那句‘身体太轻,脸太白’的话了。
她转过身,看向杨教头,然后后退了一步。
她要保持他们之间的距离。
董如意揉着不舒服的胳膊,看着一脸毫不在意的杨教头,心中更加的不满了。
只是她感觉哪里有些不大对劲,她快的冷静了下来,思索着先前生的事,想着他们之间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小子,多大了?叫什么?学了多久功夫?”粗旷、震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董如意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他叫她小子。她恍然大悟,总算是明白过来,到底哪里不对了。
感情这杨教头压根就不知道她是谁?也就是说安南县主根本就没有告诉杨教头自己是谁,难怪刚刚……
如果刚刚的一幕换做是男师傅对男徒弟,那么所有的一切就都说的过去了。
杨教头瞪着眼睛看着董如意,他还以为自己刚刚的一系列动作,把人给吓傻了,他赶忙挥手道:“喂、喂…”
董如意看着面前的这个大老粗,她忽然有种被坑了的感觉。随即想到,“安南县主不会是故意的吧?”
杨教头看着依旧没有反应的董如意,心道:“和安平相比,差太多了。”
杨教头第一次见安平的时候,也做了同今日一样的事,安平当时就哇哇的大哭了起来。
安平一边哭,一边倔强的在空中踢打着。
虽然安平的小胳膊小腿从头到尾都没有碰到他一下,但是他对安平很满意,至少比现在这个被吓傻了的满意的多。
而且安平后面做的事,让他更加的满意了。
他当时只是嘲笑着说了一句,“就这熊样,还打倭寇?”
然后安平就擦了鼻涕眼泪,气呼呼的看着他,自此安平就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哭过。
当然安平跑回去在安南县主面前可没少哭,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董如意此刻却有了另外的一个想法。
她仰头回道:“五岁,董笏,学了一个多月功夫。”
这回轮到杨教头愣了。
杨教头看着董如意,这个被吓傻了的,竟然毫无错漏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正常初次见面,都会问姓名、年龄、学武多久,可是他每次都故意颠倒了顺序,为的就是考考学生的细心程度。
杨教头对董如意感兴趣了起来。“姓董,恩,把你会的拳,耍给我看看。”
董如意点头,走到了一旁,然后耍了起来。
一套拳下来,不由的让杨教头露出了赞许的目光。一个多月就练成了这样,真是个好苗子啊。
他在安家多年,自然知道这是安家武婆子的拳法了。
在他眼里,董如意没有基础,年纪又小,学女子拳没有任何问题。
杨教头非常满意。
董如意静静的站着,杨教头道:“我先教你一套强身健体的气功功法,武八段锦。你不用紧张,武八段锦很简单,只有八式,我今日先教你一式,你回去练便是了。”
董如意在心里给了杨教头一个大大的白眼,自己哪里紧张了?还简单的八式,然后才教一式……
杨教头见董如意乖乖的模样,心道:“真是读书读傻了啊。”
董如意那一身的书香气,不管她如何遮掩,那都是遮掩不到的。
杨教头为了引起董如意的兴趣,决定先耍一遍。
他直接从头到尾的打了一遍,然后也不管董如意听的明白不明白,还略微的做了解释。
可是董如意的反应,让杨教头更加的郁闷了。
这要是换做旁的孩子,早就瞪大眼睛,一脸的兴奋了。
可是他面前的人,依旧是呆呆的看着他。
杨教头在心中叹了口气,“还真呆。”
董如意此刻是在记他耍的一招一式,自然是要注意力集中了,只是她注意力集中的模样,的确要多呆就有多呆。
八式耍完,杨教头停了动作。
他见董如意依旧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道:“这孩子莫不是个傻的吧。”
董如意的脸慢慢的有了表情,她一脸好奇的看向了杨教头,然后问了一句,“没啦?就这样?”
杨教头直接踉跄了一步,心道:“果然是读书读傻了的。”
就在他想着要怎么推了这个差事的时候。
董如意开始武八段锦的起式了。
杨教头瞪大了眼睛,他错愕的看着董如意。
董如意生硬的从头到尾耍了一遍,虽然多数地方都做的不是那么到位,可是她到底是耍了一遍。
杨教头惊道:“你先前有学过?”
董如意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然后答道:“没有。”
杨教头更加的震惊了,“那你看着我耍一遍,就记住了?”
董如意点头道:“是的。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
杨教头伸出手用力的抓了抓头,嘴里喃喃道:“乖乖,这也太聪明了吧。”
他教过最聪明的,那也是要手把手教一下午才学会这武八段锦的。
董如意见杨教头有些不在状态,直接问道:“师傅,咱们是继续呢?还是您先喝徒弟的茶呢?”
她知道今日要拜师,早早就准备了上好的雨前龙井,这雨前龙井是魏忠贤托人送给她曾外祖父的,她也只讨来一点点。
杨教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两排白牙,按道理他的牙不算白,只是在那黝黑肤色的衬托下显得白而已。
杨教头道:“走,先拜师。”
他心里想着,这样聪明的徒弟一定不能错过,就算这个不是练武的料,那也可以做个军师,到时候往安平身边一放,对付倭寇岂不是如虎添翼。
董如意折腾了好一阵子,这才端着茶碗从后堂走了出来。
杨教头心中高兴,也不介意董如意动作慢。
董如意恭敬的跪在杨教头面前,她把茶水举过头顶,然后道:“师傅请用茶。”
杨教头高兴的接了茶碗,连声道:“好、好,起来,起来。”
董如意见杨教头接了茶,这才起身站在一旁。
然后就在董如意惊愕的目光下,杨教头把董如意泡的那碗茶水一口气的全都牛饮了下去。
董如意满脑袋黑线,心道:“我的雨前龙井啊!”
随即她就看到杨教头把茶碗送到她的面前,然后说道:“再来一碗,真是解渴啊。”
董如意此刻的心都在流血了,她也只得了那么一点点啊!
杨教头看着反应迟钝的董如意,叹气道:“这孩子怎么呆头呆脑的呢。”
董如意已经彻底无语了,‘呆’这个字貌似不应用在她身上吧?
随后反应过来,竟然有人说自己呆......呵呵......
董如意接过茶碗,然后又走去了后堂。
她拿出火折子重新的点燃了上等的银霜炭。
杨教头跟在董如意身后,看着她那熟练的小手,摇头道:“啧啧啧,难怪好喝呢,竟然这么讲究。”
董如意听到这话,手微微的颤了一下,心道:“难怪历代的文官看不上武官,武官看不惯文官......”
等董如意泡好了茶,她还特意的敞开盖子散散热气。
杨教头见了,问道:“好了?”
董如意点头应是,随后就感觉全身一阵。
杨教头一巴掌拍在了董如意的后肩上,“别跟个娘们似得。”他说着直接端起茶,吹了两口,然后喝了一口,丝哈了一下,喝了半碗。
董如意被他那一巴掌,差点拍吐血了,她赶忙往一旁挪了两步,同杨教头继续保持距离。
她可不想被拍出内伤来。
杨教头一点感觉都没有,放下茶碗道:“走,我再给你耍一遍。”
这次他们没有出去外面,而是就在练武堂内耍了起来。
杨教头也不一招一式的教了,他索性放慢了度从头到尾的耍了一遍。
中间有个别需要注意的地方,他就再慢一点,然后稍加解释。
就这样,一个时辰之后,董如意在杨教头的震惊下,从头到尾没有一丝错处的耍了一遍。
杨教头高兴道:“你年纪小,接下来的十日,你也不用太过苦练,咱们以后每天在这里练习一个时辰即可。”
董如意点点头,行礼告辞。
就这样,他们约定以后每日都在这里习武一个时辰。
***
安南县主坐在榻上,时不时的就往窗外看去,她见董如意回来,赶忙小声道:“快去看看哭了没有?”
景瑞家的一脸的无奈,她赶忙跑到廊下的柱子后,然后偷偷的看了董如意两眼。
回屋道:“回县主的话,看董小姐的模样,未曾哭过。”
安南县主惊道:“怎么会?去,去跟杨教头打听看看。”
景瑞家的见状,只好去前院的客房内寻杨教头问问。
杨教头看着来人,笑道:“那小子是什么来头,也值得县主如此关心?”
景瑞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杨教头,好半天才回道:“呵呵,呵呵,是啊,是啊,县主很喜欢她。”
杨教头继续道:“那小子很聪明,是个练武的苗子,只是有些呆,别的到没有什么。”
景瑞家的眼前飞过一直大大的乌鸦,呆......
景瑞家的是满脑子不解的回到了芙蓉堂,她看着县主把杨教头的话说了一遍。
安南县主长张了嘴巴,一脸好笑的问道:“小子?呆?”
就这样,最后由安南县主决定,这事装作不知道好了,既然董如意自愿隐藏身份,那就看她何时说破吧。
董如意回到芙蓉堂,没有一点异样,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谁让她事多呢。
随后的日子里,董如意依旧是比杨教头早到半个时辰。
杨教头每次到的时候,都看见董如意练的一脑门子汗,他对董如意是越来越满意,聪明、勤奋且不怕吃苦。
半月后,安夫人回来了,她回来的同时还带了一个大箱子。
安家船厂的所有相关都在那个大箱子内。
安南县主看着挂了锁的箱子,“都整理好了?”
安夫人点头,道:“是,这些全都是我亲眼看着他们抄录、封箱的。”
她这些日子,白天就看着众人抄录,晚上就让人把箱子抬去她的住处,就这样挨了半个月,总算是全都摘抄完毕了。
安南县主道:“景瑞家的,去把董小姐请过来。”
景瑞家的应是,转头出去了。
很快董如意就带着香菊过来了。
安夫人看着董如意,惊道:“如姐,过来给四表伯母看看,这怎么瘦了呢?”
董如意的确瘦了不少,但是个头也长高了。
董如意道:“四表伯母没有看到,如姐高了吗?”
安夫人笑道:“可不是,我这才走了半个月,你就长高了这么多,这小孩子长的就是快。”
董如意除了高了、瘦了就没有其他变化了。
杨教头为此很是郁闷,他看不得董如意那么白皙的皮肤,但凡晴天,那都是要在外面练武的。
可是董如意不管如何的晒,都晒不黑。八一 ≥.≤1ZW.
再看看杨教头,董如意觉得他比初次见面更加的黑了。
安夫人一边寒暄着,一边时不时的看向香菊手里的木盒。
香菊抱着一个木盒,一声不吭的立在一旁。
安南县主自然也看到了,她虽然激动,却也没有吭声,很显然她也猜出那木盒中放置的物品了。
景瑞家的见状,赶忙给董如意上了茶水,然后又给安南县主和安夫人换了新茶,这才轻轻的退了出去。
她在安南县主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什么是她该知道的,什么是她不该知道的。
董如意自从跟着杨教头后,性格开朗了不少,安南县主对此特别的高兴,几乎是隔几日就给杨教头加一次菜。
董如意只有开始的几日是浑身酸疼,可是她知道好歹,杨教头教她教的多认真,她岂会不知。
她让人打听了杨教头的喜好,然后以县主的名义,给杨教头送了一坛子梨花白。
安夫人上前打开了地上的大箱子。
“这些是船厂相关的所有东西,如姐打算在何处看?”
董如意不在意道:“抬来抬去太过麻烦,我看不如以后我来姨祖母这里看。”
安南县主高兴的点了点头,安夫人则是松了口气,这些都是船厂的机密,是她的命根子,她还真怕董如意要拿回房看。
董如意看了看安夫人,见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直接道:“麻烦四表伯母带香菊出去。”
安夫人一愣,直接看向了董如意,随后又看向了安南县主。
很显然她没有听懂董如意说的意思,她是船厂的负责人,是安家当家主母,这怎么会让她出去呢?
董如意见状,撇嘴道:“对,四表伯母没有听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先前姨祖母只说她要提前看那些个图纸,当时并没有说过四表伯母也要提前看。”
安夫人愣住了,她是没有说,可是......
董如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安夫人,那模样很显然就是,这是要不守信用啊?
安夫人一脸的郁闷,她求助般的看向了安南县主。
安南县主摆手道:“行了,你忙了半个月也累了,好好休息几日。如今老三家的不在,府里的事你也多盯着点。”
安夫人见状,只能点头答应,转身出去。
好在安南县主管了一辈子船厂,她自然是放心的,只是要辛苦些罢了。
香菊把木盒放在桌子上,然后也退了出去。
安南县主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木盒,然后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图纸看了起来。
随后安南县主的眼睛亮了,看她的神情就知道,这些个战船图纸她很满意。
董如意从箱子内拿出抄录的书册,然后坐在一旁安静的看了起来。
她翻看的度不快,只是偶尔会皱眉。
她对照着书册,翻起了画册。一边看,一边对照。
安南县主随意的抬头,便惊在了那里。
她之所以看的懂这些,那是因为她管了半辈子船厂,但是董如意才多大,她不明白董如意是如何看明白的。
先前她愿意大费周章的给董如意看,一个是诚意,一个是信任。她压根就没有想过董如意能看得懂那些工匠做的东西。
至于董如意手上的图纸,她一直认为是陈家的东西。
半柱香后,香菊在门外喊了一声,“奴婢香菊送点心过来了。”
安南县主道:“进来。”
香菊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桃儿、杏儿。
香菊先是拿出糕点,然后给安南县主和董如意换了茶水。
桃儿则是放下一个炭盆,只是盆内无炭,只放了一根带座的蜡烛。
她拿出蜡烛点燃,放在了桌上。
安南县主奇怪的看着董如意,这大白天的要蜡烛做什么?还有那个炭盆,虽然此刻已经是立秋,可是福建的立秋依旧是热的。
董如意头都没抬,皱着眉,依旧翻看着手中的册子。
杏儿抱着两个大靠枕,随后放在了董如意的背后。
三人准备妥当,没有说话,只是行礼离开。
半晌,董如意合上了手中的册子,她闭着眼靠在了身后的靠枕上。
安南县主此刻已经大致的翻看了一遍所有的图纸了。
她非常的满意,此刻的她只想征求董如意的意见,看什么时候可以开始造船。
董如意睁开眼睛,把手中的册子放在蜡烛上点燃,随后丢在了炭盆中。
刚要开口说话的安南县主愣了一下,随后才明白这炭盆是干什么的了。
董如意原本就猜到安夫人是去摘抄去了,否则不可能呆上半个月。
等她看到这些书册的时候,就更加确定了,这些都是临时抄录的,新的墨迹,新的线。
安南县主虽然好奇董如意就这样烧了这些,但是她却非常的赞同,这些个原本看完就是要烧掉的,只是她没想过会这么快烧掉。
安南县主推着桌上的糕点,“吃些点心,休息一下。那些个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看完的。”
董如意点点头,然后垫着帕子拿起了一块糕点放入嘴中。
安南县主同样的拿起一块糕点,随口问道:“这艘战船不错,够大,够结实。这要是能用在海上,咱们往后就不怕倭寇了。”
董如意放下吃了一半的糕点,身体前倾,小声道:“姨祖母,问您个事?”
安南县主见董如意偷偷摸摸的,便同样小声道:“什么事?”
董如意道:“倭寇多少年会打抢一次?”
安南县主沉思片刻,答道:“年年都有,只是都是小打小闹,抢枪渔民什么的。大概十几年能来一次大的,上一次福建损失惨重。”
十年前的那次,倭寇冲上了岸,烧杀抢掠,不仅福建损失惨重,她的二子、三子就是那次没的。
董如意见安南县主面色不好,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等她们用完了饭,董如意便让香菊收了那些图纸,然后回了屋子。
安南县主见状没有吭声,毕竟这是先前说好的。
她如今只等着董如意能尽快的看完安家船厂的那些东西。
随后的几日里,董如意除了去西跨院跟杨教头学武,就在安南县主这里看那些书册。??八一? ?1?ZW.
一箱子书册日益的减少。
等董如意烧完最后一本时,她已经可以肯定安家船厂有问题了,只是偌大的船厂,她也无法找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董如意跟杨教头请了假,她三日没有出屋,就连吃饭都是在屋内。
安夫人道:“她这是要干什么?”
安南县主摇头,“我也闹不懂她,只是那船我看了,只要永寿有那样的战船,咱们安家至少五十年无忧。”
安夫人激动了,五十年,她都可以儿孙满堂了。
“县主,您说她都看完了,这有什么问题,直接同咱们说不就完了?”
安南县主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安南县主看着瘦了一大圈的安夫人,“你那边事多,这几日就不用过来了,但凡有个什么,我会让人过去喊你。”
安夫人看着那紧闭的房门,点了点头。
又过了三日,董如意的房门总算是开了。
她走出屋子,用手遮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随即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香菊站在董如意身后,她手中抱着先前的那个木盒子。
二人一前一后的向正房走去。
门外看着董如意这边的丫鬟,直接掀了帘子进到屋里,“县主,董小姐出来了,朝咱们这边走呢。”
安南县主起身道:“快,去迎迎,仔细些,她要不是过来我这,就别靠近。”
景瑞家的见状,赶忙向门口走去,随后掀了帘子,站在门口等董如意过来。
景瑞家的见董如意真的走到近前,赶忙道:“董小姐快进来,我们县主可是念叨了你好几日呢。”
董如意笑了笑,然后行了半礼走了进去。
景瑞家的跟在后面,心里想着:“这董小姐真是越看越喜欢,从来都不托大。就县主和安夫人对她的重视,换做旁个,早就目中无人了。”
董如意和香菊进了屋里,董如意行礼后,便站到了一旁。
香菊则是放下了手中的木盒,然后行礼转身出去了。
景瑞家的见了,赶忙让人上了茶水、糕点,紧跟着也带人退了出去。
董如意走到门口处,她掀开了门帘,向外看去。
门外没有一个人,香菊和景瑞家的全都在院中的大树下乘凉。
而江婆子此刻在众人的目光下,关上了芙蓉堂的院门。
看门的婆子见院中树下的景瑞媳妇都没有吭声,便由着江婆子了。
董如意转头回了屋内,然后她把所有开着的窗户,都推到了最大程度。
窗外的不远处站着丁婆子,丁婆子朝董如意点了点头,示意房上没人。
安南县主没有问董如意在做什么,也没有说一句多余的废话,她就静静的看着。
董如意今日和平日不同,她很谨慎,很显然她是要说关于战船的事。
安南县主被董如意弄的有些紧张了,她不经意的现,她的手心里全都是汗。
她拿出帕子擦了擦,随即摇头自嘲,“真是老了啊。”
董如意坐到了安南县主的对面,只用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听说,倭寇的战船同咱们的差不多?”
安南县主一愣,不假思索道:”这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是他们从咱们手里抢夺过去的。”
董如意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她开门见山道:“姨祖父和三位表伯父之所以尸骨无存,不就是因为他们不想让战船流到倭寇的手中,故而烧了所有的战船。
如果战船都烧毁了,那么倭寇如何造出的战船呢?”
安南县主惊恐的看着董如意,心道:“她怎么知道的?她是怎么知道的?”
战船的事,除了她和她的儿子们,就连儿媳妇都是不知道,这里面包括安夫人。
毕竟泄露战船那可是通敌卖国的罪,就是安家,那也是有口难辩的。
早年县马就现了这事有蹊跷,所以县马曾经说过,他就是尸骨无存也会烧了所有的战船,不会把一艘战船留给倭寇的。
所以县马尸骨无存了。
而卷土重来的倭寇依旧有着同他们相差无几的战船。
她不确定县马最后有没有留下未曾烧毁的战船,所以在她把安家水军交给嫡长子的时候,她就说了战船的事。
她告诉长子,要是战死,记得烧毁所有的战船。
就这样,直到她三个儿子都尸骨无存,她也没有找到问题出在哪里。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留了下来。
她多少年没有哭过了,从县马战死,从儿子们战死,她差不多十年没有哭过了。
董如意叹了口气,安南县主的样子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董如意淡淡道:“我帮你查细作。”
安南县主猛地一惊,她满脸泪水,难以置信的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伸出手,附在了安南县主的手上,“我的银子已经运到了安南,咱们如今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请相信我。”
董如意毫无波澜的话语,让安南县主不由的点了点头。
她擦干眼泪,道:“只要能查出细作,我把身家性命交到你的手上又有何妨。”
董如意点头,打开了木盒。
她拿出了两张不同战船的图纸,一张是先前安南县主看的大船。
还有一张画的是小船。
董如意小声的说了起来。
她一边说,一边从木盒拿出其他的图纸。
半晌过后,董如意道:“如此可行?”
安南县主激动的看着董如意,她不知道这小人是如何想到这样办法的。
她点头道:“行,我就不信这样还找不出细作来。”
董如意见安南县主同意,同样的松了口气。
她没有打理过船厂,也不确定这样的方法行不行,万一是她异想天开,那么后面的事就要无限期的延后了。
董如意把所有的图纸都装回了木盒,然后推到了安南县主的面前。
“剩下的就看姨祖母的了。”
安南县主摸着木盒,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太看向董如意,叹气道:“就是可惜了这两艘战船,这要是被倭寇得了,怕是也只能封福建海域了。”
董如意没有做声,她眉眼低垂,半晌才道:“这就要比比看,谁的动作快了。?八一 ≥.≥≠1≠Z=W≈.≥”
安南县主随即笑道:“是,就是这个理。咱们一边查细作,一边抓紧时间造船。到时候就比比看,看谁的船最先用上。”
董如意听到这话,不由的一愣。
她说的可不是比造船的度,相反她要尽可能的拖慢船厂这边造船的度。
至于她说的,那是指细作的动作快,还是她抓细作的动作快。
安南县主见董如意又不做声了。
只好主动的试探道:“查细作之事宜早不宜迟,我想让周氏过去打点一下,半月后我亲自前往船厂坐镇。只是不知…如姐可愿随行?”
她很想带董如意一同前往,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有董如意在,她更加的安心。
只是船厂环境很差,到处都是乒乒乓乓的敲打声和众人出力的喊话声。
船厂的环境同安家根本就没法比,所以她只是抱着一线希望的问问。
董如意有自己的考量,这次捉拿细作她势在必得,所以船厂这一行,她是一定去的。
不是她不放心安家,而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有利抓细作。
董如意点头道:“如姐正想去见识、参观一下呢。”
安南县主激动道:“那我让周氏先去船厂打点,咱们半月后出?”
她真的没有想过董如意会愿意去,旁的不说,但是至少吃住上不能太差。
董如意同意了安南县主的安排,她出了屋子。喊了香菊过去,“香菊,使个人去请杨教头。”
她这一走,怕是要一两个月,她不能一声不响的离开,杨教头可是正经的把她收入了门下。
董如意去了练武场,一刻钟后,练武场的后门被推开,随后就听到杨教头那爽朗的声音。
“怎么这个时间寻我过来?”
董如意笑道:“师傅看招。”她说着转身就是一拳。
杨教头轻轻一档,然后同样的出了一拳,很显然,杨教头从头到尾都是让着董如意的。
二人耍完,一同坐在了练武堂的门槛上。
董如意看着就要落山的太阳,“师傅,我要出门一两个月,或许时间更长。”
杨教头一愣,转身就是一巴掌,“你这才刚刚入门,就想落跑?”
董如意强忍着吐血的冲动,转头道:“师傅,您就不能斯文一点,我都要被您拍出内伤来了。”
这是她们相处这一个月来,董如意头一次跟杨教头呛声。
杨教头一愣,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小子也有崩不住的时候啊!”
董如意满脸黑线,她就知道同师傅一起,她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杨教头道:“什么时候走?”
董如意不再说笑,“半月后。”
杨教头起身,“半个月够了,走,把为师教你的那三百六十手打一遍,争取走之前把那些招式连贯起来。”
董如意直接愣在了当场,心中后悔不该这么早提离开的事。
杨教头习的内家拳是长袖拳。
长袖拳三百六十手相连,以打穴为主。她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记忆,一个月下来也只能勉强记住单一的招式,至于连贯,想都别想。
更何况那些个招式,杨教头耍拳,那叫一代宗师;至于她自己,她都不忍直视。
长袖拳的拳理要求就是静似雄鸡、动似龙腰、灵似泼猴、神似鹰眼、松肩如长臂猿。
董如意自认为她在师傅面前,可以毫无压力的耍,但是要是出去……她连自己这关都过不了,实在是太影响形象了。
她无数次的想过,这一定是安南县主故意的,可是她问过师傅,师傅亲口说的,他这套拳还没寻到传人,平日里用不上,旁人也不知道。
杨教头是水军教头,平日里训练水军,也不会教这些。这是他师门的拳术,虽然厉害,却不适合战场杀敌。
毕竟战场杀敌不同旁的单打独斗,那是以命相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所以兵士们学的都是快捷的杀人方法。
至于安平,杨教头也只是可惜而已。
虽然资质好,可惜他身上背着福建水师和福建百姓的担子,安平无心学习旁的,有那个功夫学学兵法了。
就这样,董如意悲催的从早到晚都是在‘转身挂打’、‘圈打钩踢’、还有‘落步挑阴’。
杨教头此刻也顾不上其他了,他全天都看着董如意,看哪里不到位,哪里有错漏,就直接指出。
半月不到,董如意就已经可以连贯的从头到尾打上一遍了。只是灵活灵用还差的远,在杨教头眼里充其量只能算是花架子,只是花架子他也满意的很。
临行前一日的一大早,董如意依旧是在西跨院等杨教头,只是练武场中放了十小坛梨花白。
她是要同杨教头辞行的。
杨教头推门而入,他看着地上放着酒坛子,二话没说直接冲了过来,然后抱起一坛子酒,隔着油纸使劲的闻。
董如意笑道:“别闻了,梨花白,徒弟孝敬师傅的。”
杨教头咧着嘴,笑道:“这竟然是你的酒,我前个还问安府里的管事讨酒喝呢。他们跟我说压根就没有我说的那种酒,我还以为他们是应付我,气了我好几天。”
董如意这才想起前段时间,师傅的确有那么几日心情不爽,自己也被训了个半死,竟然是因为这个……
董如意一脸的苦笑,依旧是不言语。
杨教头已经习惯董如意话少了,他看着董如意摇头道:“这要是让你师伯、师叔们见了,一定不信你是我弟子。”
董如意笑道:“那到时,尽可让他们同徒儿比划两下子。”
杨教头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董如意又道:“徒儿这次是同师傅告别的,明个一早徒弟就走,这两个月师傅可要悠着喝。”
杨教头点头,这事他已经知道了,县主那边昨个就已经让人和他说了。
杨教头是打心眼里喜欢董如意,他伸出手在董如意的头上乱揉了一通。
“你明个就走,今个就不用练武了。”
董如意点点头,她也是这个打算,毕竟她还有其她事要吩咐呢。
杨教头从怀中掏出一本书,“这书你先拿去看,长袖拳的打法你也知道,是以“寻经点穴”的点法为主,你先记熟了这上面的穴位,等你回来,我再教你如何同人对招。八??一 ≤.≤1ZW.”
董如意点点头,接过一看,竟是本医书。
二人说了会话,就各自回去了。
她这次离开,身边依旧只带了香菊、廖妈妈二人,至于会武的婆子,她一个都没带。
她是跟安南县主同行的,危险自然不会有。更何况,安南县主也不会让她遇到危险。
第二日一早,董如意乘坐的马车,在香兰等人的目送下同安南县主乘坐的马车一起离开了。
安南县主出行,车队很长。
杨教头远远的看着,他已经隐约感到小徒弟的不简单了,毕竟普通人家养不出那样的孩子。
因为船厂的事,董如意一早就把今年的账目全都看完了。
她来到福建的这两个月到底有多忙,她自己都没有想过。
好不容易忙完了自己的事,船厂这边就有了着落。
等船厂的事定了,她又要跟着杨教头练拳。
这会子不用看账,不用想船厂的事,又不用练拳,她忽然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香菊见状,问道:“小姐可是要看书?”
董如意点头道:“就看我昨个一早拿回来的那本《灵枢》。”
香菊找出道:“小姐何时看上医书了?”
董如意无奈的笑了起来,“师傅给的。”
从安南府到船厂的距离,大致要走一个时辰。
因为是安南县主出行,所以马车行进的度不快,一个半时辰,马车才缓缓的停了下来。
董如意掀开车帘的一角,海风吹进,湿湿黏黏的。
董如意一早就看过这里的地形,连带着船厂的布置、守卫,她都记在脑海中。
这里是进入船厂的第一道关卡。
船厂是在一座岛上,三面环海,只有这一处能通往内6。
这也是为何董如意的人没有查进船厂的原因,毕竟时间有限。
安南县主见董如意很是精神,上前道:“要不要走一走?”
安家如今拿董如意当祖宗供着,安南县主担心她坐车久了,这才特意叫停了马车。
董如意点头应下,下了马车。
她让香菊和廖妈妈在马车上,不用下去。
关卡的人见来人是安南县主,全都跪地叩见。
安南县主道:“不妨事,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就这样,安南县主牵着董如意的手,慢慢的向前走着。
安夫人知道今日她们过来,早早的就等在了船厂的大门处。
她左等右等,最后上了肩舆,往前迎去。
安夫人远远的看着步行的两人,赶忙下了肩舆,“怎么是走过来的,累不累?”
她很担心安南县主的身体,毕竟这些年,安南县主除了吃斋念佛就没有怎么出来过。
安南县主笑道:“坐时间长了,下来走走。”她可是有些年没有来过船厂了。
三人走到一旁,后面的马车先行。
安夫人早就给安南县主和董如意安排好了房屋。
安南县主还是住以前的那间,董如意就住在她隔壁,这样也有个照应。
安夫人时不时就会问上一句,累不累,要不要上肩舆。
她们一行人又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三人这才上了肩舆。
安南县主自己坐一抬,安夫人抱着董如意坐一抬。
肩舆一颠一颠的,董如意没一会就闭上了眼睛。
安夫人见状赶忙让人拿了自己的披风给董如意盖上,生怕她着凉。
安夫人笑着抱着怀中的人,心里甜甜的。
安平四岁就开始习武,整天舞刀弄棒的,很少同她亲近。
丈夫则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人,她总是在想,要是能有个女儿在身边就好了。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船厂,安夫人已经同船厂的一众管事、工匠们打过招呼了,并且制止了他们出来相迎。
她知道董如意喜欢清静,怕众人吓坏了她。
如今看来她想的没错,董如意如今睡着,当然是不要吵醒比较好。
而安南县主,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场面上的事。
安南县主的突然到来,让有些人有了想法。
多数人都在猜测,这是安家婆媳闹了矛盾了吗?
再看看安夫人的做法,竟然没有安排前去相迎的人。
许多人私底下都在议论,有人说安南县主要罢免安夫人,她要收回船厂的管家权。
有人则说,安南县主是安夫人请来查秋季的账目的。
还有人心中打鼓,他们怕安南县主为了那张不完全的图纸出山。
安南县主一行人到了地方,董如意被廖妈妈抱了进去。
屋内的摆设同安府差不多,除了时不时能听到敲击的声音,其他都还好。
董如意呼呼大睡,而安南县主则是去见一见那些老伙计们。
“县主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让小的们过去就是了。”
说话的是安家人,按辈分安南县主还得叫他一声二堂哥。
安南县主道:“顺路过来看看你们,其他的晚上的席面再说,最近如何了?”
众人寒暄客套了一番。
董如意一觉睡醒,吃过晌饭,便让廖妈妈抱她去寻安南县主。
见了董如意的人,无一不惊讶,安南县主来船厂竟然还带了个孩子。
只是他们却也没多管,毕竟这事人家的家事。
安南县主见董如意过来,一脸慈爱的问道:“是睡醒了的?还是被吵醒了的?”
董如意摇头没有吭声,安夫人以为是这里人多,惊到了董如意,便小声道:“这里人多,要不要先回去?”
董如意仍是摇头,依旧没有吭声。
随后安南县主抱了过去,她抱着董如意同其他人继续闲话,只是全然不提此次来的目的和那战船图纸的事。
有些人弄不懂安南县主的意思,但是对于一个抱孩子的妇人,他们也是松了口气的。
董如意之所以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众人面前,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安南县主身边带了一个很黏她的孩子,这样方便她日后和安南县主同出同入。
同一众管事们说完话,安南县主这才把董如意交给景瑞媳妇,让她抱着跟在身侧。
众人闲话过后,安南县主等女眷才回了她们的住处。?八?一? ㈧.?㈠1?Z?W㈠.?
安南县主屏退左右,只留了安夫人和董如意二人。
她拿出一个木盒,同安夫人说道:“这里是两套战船图,你看一下,心里有个数,后面的事咱们也要尽快安排了。”
她说着把手中的木盒放到安夫人的面前,自己则是同董如意坐在了一处。
安夫人一愣,心道:“两艘?”
她赶忙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图纸看去。
两艘战船,一艘是承载兵士的大船,就是她先前看过的那艘;而另外一艘是她没有见过的,是用于冲锋的小船。
她感激的看向董如意,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什么好了。
实在是,这两艘船太珍贵了,相比之下安家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想着先前在安家生的事,难怪如姐当时会气的不想再同安家合作了。
她抬头看了董如意一眼,目光更加的慈爱了。
安南县主和董如意没有理这边的安夫人,她们二人在说造船的事。
安夫人听了一会,这才放下手中的图纸,插话道:“在县主过来之前,儿媳已经稍作准备了…”
她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那上面写的是人名。
安夫人继续道:“儿媳原想着亲自带人督造的,如今看来,最好是再选出一人,同儿媳一起。”
人的精力有限,安夫人没打算自己同时监管两艘船,所以她提议再选一人。
安南县主点头表示赞同,她和董如意刚刚说的就是把船厂的管事、工匠分成两批,两边一起作业【注】。
董如意的意思很简单,她要把大范围的人缩小。
如果细作在他们选的人当中,那么他总是要把图纸运送出去的;如果他们选的人中间没有细作,那么那人也会想办法得知图纸内容。
如今她们支起一张大网,不怕细作有动作,就怕那细作藏着不露头。
只是很显然这两艘战船,倭寇那边一定是势在必得的,否则他们就等着被福建水师剿灭吧。
安夫人见安南县主默许,继续道:“这是儿媳几经斟酌,挑选出来的人。只是如今要分成两批,显然这些人是不够的,至于剩下的人,容儿媳再仔细的想想。”
安夫人对这次的事非常重视,所以名单上的人都是她精心挑选的。亦是她们婆媳信得过的人。
安夫人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儿媳想推荐他做另外一督造之人。”
随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换做旁人,儿媳放心不下,毕竟这战船是大事,容不下一丁点的马虎。”
安南县主点了点头,她见董如意未做反应,解释道:“这是安家的二老太爷,他在安家很有威望,他为人和善,平日里谁的忙都帮。”
董如意不解道:“安家所有的族人都会造船?”
安南县主一愣,随即笑道:“这怎么可能,他同旁的不同,他是从学徒做起的,所以不仅是懂。他那一手刨木的本事,别说是安家族人比不上,就是那工部的匠人都未必比的上。”
董如意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学徒同旁的不同,只要手艺未成,那可是什么都要做的。安家怎会让安家子弟做这样的事。
这些关系着查找细作,她自然是要问清楚的。
董如意继续问道:“怎么会做学徒?”
安南县主叹了口气,随后低声道:“他是个命苦的,他的出身不好,是外室所生。
先前也是一直养在外面的,如果他不是从学徒做起,又小有成就,怕是永远都回不了安家。
他今日的成就,那都是他应得的。”
安夫人心道:“这怎么还说起安族的密辛来了。”
她赶忙打岔道:“要说这事,我还闹过笑话。我刚接手船厂那会儿,也没有人同我说过这个堂二伯。
结果我第一次来船厂,就看到他手里拿着刨子,在一众长工前刨着木头,我就把他当成了匠人。好在事后他也没同我计较。”
董如意点了点头,看来这人问题不大,安南县主和安夫人都在替他说好话。
只是这样的人就算是排除了嫌疑,那也得让人盯着,毕竟安南县主可是查了一辈子,都没有查出那人。
董如意此刻心中有了另外一种想法。
安南县主见董如意表情严肃,她忽然想到临行前董如意说的话。
“此次船厂之行,我要绝对的话事权,不论对错,姨祖母都只能按照我说的去做。否则后果自负。”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董如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如今她们在一条船上,故而只能全力的配合。
董如意从进入安家,就没有干过不靠谱的事,尤其是她每日处理的事务。
董如意整日里忙的,就是她看了都心疼。
她一直以为如记是陈家二爷在经营,可是董如意住在芙蓉堂的这些日子,让她知道,如记是董如意自己在打理。
如今如记越的红火了,不管是如记茶楼、如记银楼还是如记书斋,都没有丝毫的差错。
她在震惊之余,不由的钦佩起来。
再等她看到董如意和杨教头的相处的方式时,她已经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杨教头一生未娶,他是县马的至交好友。县马死时,他曾过毒誓,倭寇不除,誓不成家。这些年他一个人过活,性子越的古怪了。
至于言婉如和言氏,那纯属她们自己没事找事,自然不算在内。
安南县主盘算了一下,这才委婉道:“这些只是你四表伯母的初步打算,不作数。如姐可还有旁的什么想法?”
安夫人点头道:“如姐有话但说无妨?我这也只是为了节省不必要的时间罢了。”
这图纸是董如意的,在安夫人心里,董如意有绝对的言权。
董如意抬头,笑道:“其实依如姐来看,压根就不用再麻烦了,四表伯母先前的安排就很好。”
安南县主一愣,转头看向了董如意。
安夫人惊道:“如姐是说,先造一艘吗?”
董如意点头道:“是也不是。”
安南县主不解的看着董如意,刚刚她们说的可是把管事和工匠分成两批,如果不同时开工,那么为何要分成两批?
董如意笑道:“姨祖母稍安勿躁,且听如姐道来。(八)(一)(中)(文)(网) | (八).8(八)1(一)Z(中)W(文).bsp;O M”
安南县主做了个请的姿势。
董如意起身,她恭敬的给安南县主和安夫人行了一礼。
安南县主赶忙道:“如姐这是何意?”
董如意笑道:“如姐在此先感谢姨祖母和四表伯母对如姐的绝对信任,也希望二位能一直如此。”
安南县主心道:“如姐为何如此说呢?她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说这样的话,而且明明是她在无条件的帮安家。”
虽然董如意是有条件的,可是在安南县主眼中,安家给的那些个利益,再如今富可敌国的董如意眼里已经不算什么了。
安夫人见状赶忙道:“你这孩子,快坐回去,你对安家仁至义尽,我们信你还不是应该的。”
董如意笑笑,继续道:“还有一事就是,这两艘战船都是出自如姐之手,还都未成投入使用。万一日后这船要是出了有什么问题,还请姨祖母和四表伯母不要生气如姐。”
安南县主同安夫人对视一眼,她们掌管船厂多年,虽说不是正经的匠人,但是对于造船也是多少有些了解的,这些船靠不靠谱,她们一眼就知道。
董如意的话,在安夫人眼中,就是大人委托重任给孩子,孩子担心自己不能胜任,故而谦虚。
可是安南县主却不那么想了,她和董如意相处的这段时间,她觉得董如意绝对不可能平白无故的说这样的话。
此刻的她忽然有了另外一种想法,那就是这两艘船不会真有问题吧?
疑问在她心中扎根,挥之不去。
她想着回头一定得让匠人好好的看看这两艘船。
董如意看着略有所思的安南县主,略有深意的笑了。
安夫人见到董如意这样的笑容,不由得一愣。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多想,董如意便说道:“依我看,这艘小的,就按照四表伯母的意思,由四表伯母亲自督造。
只是这名单上的人太多了,这是小船又不是大船,我看可以再去一半人。哪怕是时间久些,也要保证这些图纸不会落到旁人的手上。”
安夫人听了董如意这话,便知道她是不放心船厂。
她看向安南县主,先前安南县主就提过一嘴,董如意或许是不放心船厂。
她赶忙解释道:“如姐大可放心,安家船厂甚是严密,绝不会生你担心的事。”
这样的一艘小船,以安家的实力,十天左右就能造好。
如果按照董如意指的人数,那么从造船开始到造好试水,最少要大半个月时间。
安夫人自然是不赞同了,只是刚刚董如意的感谢的话还在旁,她不好直接反驳了去。
她想着稍后再稍作解释,或许董如意就改变了主意了。
安南县主没有反对,如今安家船厂是什么情况,她最清楚不过了。
她明白董如意的意思,这样的船只,倭寇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如果减少接触的造船人员,那么就缩小了她们查找的范围。
虽说这样会加长造船的时间,可是想必船厂潜伏已久的细作来看,还是找出细作更加要紧。
安南县主默认了董如意的说法,然后问道:“那另外的一艘战船呢?”
安夫人震惊的看向安南县主,心道:“县主怎么默许了,这也太…纵容了…”
安夫人都明白的事,董如意自然也明白了。
她继续道:“这艘大船,就以安家如今的实力,如果不是所有人员都投入建造,光以四表伯母名单上的人数,怕是造好试水也要个把月吧?”
安夫人震惊的张大了嘴巴,她怎会知道她最初的想法,她原本就想用两个月时间建造这艘大船,然后安排试水,年前投入使用。
安南县主没有过多的惊讶,她点头应是。
只是她面上虽然镇定如常,可是心底已经是无比震惊了。
她对董如意能看懂船厂相关的那些东西,已经很是吃惊了。
可是看的懂和真正明白那是两个概念。
很显然董如意不仅懂、不仅明白那些个船厂相关,她竟然连船厂的作业时间都能推算个大概,这简直太神了。
董如意见安南县主并不震惊,继续说道:“先前我也说过,这两艘船都未曾生产使用过。最后结果如何,还要等船下了海才知道。
小船作业时间短,所以我建议直接投入制造。但是大船的作业时间太长,为了避免大家白白忙活一场,所以我建议,让船厂的高级匠人们先研究、计算一下。
等众人觉得没有问题了,再进行制造,毕竟这艘船,体积大,工序又繁杂。”
安夫人点头应是,董如意的说法很显然更加的保险。
如今这战船不容得一点马虎,很显然董如意想的比她周全。
这也怪不得她,安南县主是看过这船,且研究过的。如果有问题,安南县主早就看出来了。
安南县主心里明白,这艘船的问题就算有,那也问题不大。
可是她更懂董如意的意思,董如意这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查找奸细的机会,很显然她是要用这艘大船的图纸来查高级匠人们中有没有细作。
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办法很好,把造船的和研制船的人分开,然后再缩小范围排查。
不管细作在不在选中的人中,只要她放出消息,细作之人绝对不会坐视不理,除非倭寇想被灭。
如果福建水师有这样的战船,他们一定会出兵倭国,替枉死的安家人和战死的兵士报仇雪恨。
安南县主知道,她们这次一定能清除船厂的细作。
安南县主直接一锤定音。
“就按照如姐说的做,把名单上的人再划去一半。你同堂二伯等人一起造小船;至于大船这边,我亲自坐镇,等匠人们得出结论。”
就这样,船厂的事由安南县主敲定了。
安夫人不仅不解,还隐隐的有些不高兴了,她觉得船厂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安夫人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是她不想因为这样的事反驳安南县主,毕竟不管是安南县主还是董如意,此刻为的都是安家。八一中?文?网 ㈧1㈧ZW.
而安家说白了,如今是她丈夫安永寿的,未来则是她儿子安平的,所以她压下了心中的不快,按照董如意的意思、安南县主的吩咐,入夜后突然的着急了在座的所有人。
安夫人道:“原不该这个时候把大家叫出来,只是战船的事大家也明白,晚一日不如早一日。”
在场的十几人面面相斥,他们除了震惊,就是不解。
安家每年都是要造战船的,别说今年的战船已经造完,就是没造完,安夫人也不该入夜后叫他们这十几人来此。
安夫人见状只能抬出安南县主,“这次的战船县主非常的重视。”
众人恍然大悟,瞬间就有人小声说道:“我就说么,县主怎么会平白的来船厂,原来是为了战船的事啊。”
其他人点头,表示可以理解。
安南县主不同旁人,她是正经的皇亲。
更何况她为了福建,她不仅死了丈夫,还死了三个儿子,如今安家嫡长房剩下的只有安永寿父子二人,要是安永寿再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年仅十岁的安平要如何扛起安家的重担,如何扛起福建水师。
屋内的众人或是低头,或是看向一处,全都不再说话,他们坐等吩咐。
安夫人继续道:“从现在开始,按照老规矩,大家都不能离开这里。至于各位平日里的换洗衣物,我已经让人去取了。”
众人抬头看向安夫人,他们不由的想起先前船厂的谣言,也不知道谁传的,都说安家得了新战船。
可是这大半年都过去了,也没有见安家有动静,故而在座的大多数都没有再当回事。
船厂有船厂的规矩,以前建造战船,都是提前知会的,他们也会同家里说清楚,可是这次…这次的情况很不寻常啊!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起身道:“大家都听我说一句,既然是建造战船,那么咱们自然要尽可能的配合了,否则倭寇上岸,咱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话的是二老太爷的嫡长子安比槐,在安家排行第三。
安夫人点了点头,她就知道只要堂二伯父父子在,这事就不会难做。
安夫人拿过身旁放置的小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打图纸。
她起身道:“各位先看看,这次参与的人少,所以造船的时间会比较赶,大家也会比较辛苦。”
安比槐起身接了那一打图纸,他看向手中的图纸,面露惊诧之色。
二老太爷安景升咳嗽了一声,安比槐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赶忙把手中的图纸分给众人,而他父亲手中的是最完整的那张。
众人传阅,无不惊叹。
“这,这到底是何人所想,妙、妙啊!”
“就是,我看这次那些个倭寇要如何遁形,这要是造好了,依我看咱们福建水师都可以去攻打倭国了。”
屋内的众人一个个都面露喜色,很显然这战船他们都非常的感兴趣。
他们是匠人,原本就喜欢琢磨这些东西,此刻见了如此精湛的东西,一个个异常激动。
而这十几人中,有两人是从头都没有出过声的,他们一个在走神;一个虽然面露惊讶之色,可是他那神情明显有些惊慌。
董如意推了推一旁的安南县主,然后指了指那个略显惊慌的。
董如意和安南县主此刻一身的黑斗篷,就在坐在侧面窗外的院中坐着。
屋内灯火通明,窗户大敞,屋内的情形她们看的是一清二楚。
众人的注意力一开始就在安夫人的身上,后面又在战船图纸上,自然没有人留意院中是否有人,毕竟安夫人如此谨慎,就是院中有人,那也是守卫。
安南县主在董如意手上写了,‘安宏远’三个字。
这是她们过来前说好的,因为董如意不认识船厂的人,所以安南县主负责解说。
董如意收回了手,点了点头。
安南县主见状微微一愣,没有做声。
过了一会,董如意又指了第二个人。
安南县主在董如意手上又写了三个字‘马文瀚’。随后董如意又抽回了手。
接下来就是董如意问的第三个人了。
安南县主没有想过董如意会问安比槐。
她指了指二老太爷,然后写了两个字,‘长子’。
董如意立刻想到了花名册上‘安比槐’的名字。然后朝着安南县主点了点头。
这三人就是董如意觉得有问题的,安比槐太过积极了,他左看右看的,简直就是满场飞,恨不得看清楚每一张图纸。
当然不排除他就是这样性子的人。
至于安宏远,很显然他看到图纸的时候有些惊慌,听到有人扬言要剿了倭国时,脸上挂着的笑容更奇怪了。
花名册上有写安宏远在安家船厂的时间,二十八年。
而那个走神的马文瀚,按道理如果他是细作,那么他不该对战船图纸无动于衷,要么是他知道了什么,要么就是他家中有事。
当然不排除他被细作威胁,所以在看到如此战船图纸时,才会如此神情恍惚。
至于其他人,没有任何问题,一个个全都在议论那艘小船。
安南县主给这小船起了名字,叫冲锋舟。
原本安南县主是要让董如意命名的,可是董如意说了,历来名字都是年长者命名最好。
董如意是懒得去想,毕竟船是给安永寿等人用的,她又不知道安家有没有什么忌讳,故而直接推脱了出去。
一夜过后,安家船厂内,不管是船厂作业区,还是民宅居住区,所有人都知道安家婆媳手中是真的有新战船图纸了。
而船厂中的不满声也传了出来,毕竟那些个没有被选去建造新船的,他们的心中自然是不满的。
尤其是安家船厂内有威望的八位资深工匠。
他们是卖身给安家的,年纪最长的那个在安家已经呆了四十年了,如今他的儿子、孙子都在船厂内造船。
此刻安夫人没有选他们,那是对他们最大的不信任。
安南县主坐在太师椅上听着来人的汇报。八?一中文??网 =.≤≈1ZW.
她昨日就按照董如意的意思,让人偷偷的监视起安家船厂内的所有位居要职的匠人和安族人。
如今的船厂就如同牢笼一样,就是连一只鸟都别想飞出去。
董如意不仅让人监视了船厂的所有人,还让安南县主私下换了船厂的所有守卫和巡逻的兵士。
安南县主可是有一千府兵的。
只是这事除了安南县主、董如意和府兵的护卫外,无人知晓。
安南县主觉得董如意是多此一举了,毕竟安家船厂的那些个匠人都是安家的家生子,安家是有他们整家人的卖身契的。
可是既然董如意开口了,那么这些个无关痛痒的事,她自然会按照董如意的意思来办。
只是现在的安南县主,她觉得脸被打的火辣辣的疼。
董如意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珍珠项链。她静静的听来人禀告。
前来的是程护卫,是郡王府出来的人,是安南县主的嫡系,他只听命于安南县主。
程护卫低头道:“回禀县主,赵良才昨个夜里就收到了消息,连夜去寻了于永新。
今个一早他们就把安夫人同那十几人的名字说了出去,如今许多人不满安夫人的做法,认为安夫人不信任他们。
因为安二老太爷不在,此刻一众管事们全都没有去开工,他们都聚在会议堂内,说要去同安夫人讨个说法。”
安南县主气道:“这些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
董如意抬头看向气头上的安南县主,她用小手轻轻的拍了拍安南县主气的微微颤抖的手。
安南县主看了董如意一眼,闭眼道:“程护卫,继续。”
程护卫听后,赶忙继续道:“属下过来前,他们刚刚去了安夫人那里,只是属下的人没有放他们入内,怕是他们寻不到安夫人,会来寻县主。”
安南县主摆手道:“去忙吧,让他们把人都给我盯仔细了。”
程护卫应是,行礼离去。
程护卫离开后,安南县主一手扶着胸口,嘴唇白,董如意见状,赶忙喊道:“景瑞家的…景瑞家的…”
景瑞媳妇听到董如意的喊声,赶忙推门进来。董如意平日里可都是妈妈叫着的,这是头一次同县主一样的喊她。
她进了屋内,大惊失色,赶忙跑到安南县主面前,她一边给安南县主揉着胸口,一边拿出一颗药丸给安南县主服下。
安南县主缓过气来,只说了一句,“这些年我错了,我就不该对他们用怀柔手段。”
十年前,福建重创,十六岁的安永寿亲自坐镇总督府,而刚刚出生的安平还未过百日。
安平是安家第三代唯一的香火,安南县主非常重视,她让安夫人亲自带安平,自己则是一边管着船厂,一边处理着刚刚经过战火的福建各处。
当时的福建内忧外患,安南县主迫于无奈这才对船厂用了怀柔手段。
也是那次,她的身体熬坏了。
她见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不敢死,所以才吃斋拜佛的把船厂和安家都交给了几个儿媳妇。
安夫人虽然能干,却是新妇,嫁过来之前又不懂造船,她自然不敢托大,只好继续重用安家的那些匠人和安族人。
董如意沉默不语,她先前不知道安南县主身体不好,安南县主也从没有表现过她身子不适。
董如意虽然明白她是为了稳住人心,可是这样的身体状况,后面的事她真的挨得住吗?
董如意不由的要多想了。
安南县主见屋内安静,这才想到了董如意,她看向董如意,赶忙道:“如姐,是不是吓坏你了,景瑞家的,快把她抱过来。”
董如意年纪在这里,刚刚那样的情形,她能立刻的喊景瑞家的,而不是被吓哭已经很难得了。
安南县主赶忙道:“景瑞家的,去喊船厂的大夫过来给如姐瞧瞧,可别吓坏了。”
董如意赶忙道:“姨祖母无需担心,如姐无事,只是如姐担心后续的事,您的身体真的可以如此操劳吗?”
景瑞家的听到这里,眼圈都红了,“董小姐,我们县主的身体真的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安南县主呵斥道:“景瑞家的。“
景瑞家的见状赶忙闭嘴。
外面的守卫在门外喊话,“县主,船厂的管事们求见。”
他们原本是不想惊动安南县主的,毕竟安南县主有皇家的身份在,可是他们找不到安夫人,也找不到安家二老太爷,这才商议过来的。
安南县主此刻的脸色非常难看,董如意道:“景妈妈,您去同他们说,就说刚刚我才哭闹过,这会子县主正在哄我,让他们稍等片刻。”
景瑞媳妇看了安南县主一眼,转身出去了。
自从董小姐搬进芙蓉堂后,董小姐说的那就是圣旨,不管董小姐如何的说,安南县主都会听从。
景瑞媳妇出去后。
董如意道:“姨祖母,我知道您怕人知道您的身子不好,可是您不该瞒着我,如今要是您挨不住,那么后续的事要怎么办?”
安南县主呆愣住了,她没有想过董如意会如此直白。
她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笔,然后写了一封遗书。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不管是她病重还是身死,只要她不能主事,那么船厂和安家的一切事务都听董如意的。
董如意可以动用所有的县主府兵,可以直接处置安家和船厂的任何一人,但凡有违背的,尽可交给安永寿去处理。
安永寿对安南县主的感情不同,安南县主在安永寿的眼里不仅是母亲,还是父亲。
安南县主的遗嘱,他只会去遵从。
董如意看着安南县主咬破手指,按了血手印,然后又看到安南县主从怀中拿出她的私印和县主印。
董如意看着安南县主那祈求的目光,又看了桌上的东西。
她缓缓的伸出手,收了所有东西。
安南县主见状,松了口气。
景瑞媳妇同一众管事说完,这才推开门走了进来。
景瑞媳妇道:“县主,奴婢已经同他们说了,他们如今就站在院中。?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
她刚刚被那些个匠人气的够呛,原本要学给安南县主的话,此刻她是一句都说不上来。
她低着头,想着自己都被气的如此,县主听了不是更气。
景瑞家的按照董如意的意思说了,结果赵良才那狗东西竟然说船厂是男人呆的地方,后宅妇人就该在后宅哄孩子,就不该来这里指手画脚。
更气人的是,赵良才说完这话竟然无人制止,还有人附和。要知道他们可都是安家的奴才,他们怎敢如此。
她偷偷的看了一眼县主那苍白的脸,眼泪不由的在眼眶里打转,她们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安南县主点了点头,她看向表情严肃的董如意。
如果换做往常,她早就现景瑞家的有问题了,可是此刻的她非常的不舒服,故而忽略了。
如今的安南县主别无选择,她怕其他人知道她的身体情况,否则她也不会写出那样的信,还交出了自己的私印。
安南县主想着,自己让景瑞家的跟在董如意身边负责传话,这样至少她可以在后面看着。
她此刻有些后怕起来,如果刚刚她要是没有醒过来,那么船厂的事……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安夫人不知道船厂细作的事,董如意虽然知道却是外人,这要是她们二人有了隔阂,那么这次的船厂之行就要因她而夭折,可是她承担不起这夭折的后果,那两艘战船可不是闹着玩的。
董如意见景瑞媳妇欲言又止的,就知道外面的那些人在搞事。
她看了一眼安南县主,直接吩咐道:“以后船厂的事不用在禀报给县主了,只要我在船厂,那么就来我这里回话。叫香菊过来伺候我,至于县主这里,你酌情回禀!”
景瑞媳妇惊的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董如意,她这是当着县主的面罢免县主的权利吗?随后她震惊的看向安南县主。
安南县主同样震惊,却没有反对,她靠在椅子上,道:“扶我去榻上躺躺。”
景瑞媳妇点了点头,她架起安南县主,把她扶到一旁的榻上。
原本这房间是没有床榻的,因为董如意的到来,这才添了一床。
安南县主躺下,没一会就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景瑞媳妇见状,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她此刻也明白安南县主的身体是真的扛不住了,难怪董小姐会说那样的话,会安排那样的事。
她此刻有些六神无主了。
她想着要不要让人去喊安夫人过来……
要不要让人去安家请大夫……
要不要立刻送县主回安家……
她看着昏睡中的安南县主,不知所措。
“景妈妈,去把程护卫、香菊和廖妈妈都叫过来。这里我会看着,至于门外的人,就让他们在院子里晒着好了。”
董如意的声音让景瑞媳妇回过神来,她哽咽道:“董小姐,县主她……”
董如意只是静静的看着景瑞媳妇,没有说话。
景瑞媳妇见状,行礼离开。
她无需董家小姐再说什么,刚刚县主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船厂的一切都由董小姐说的算。
她此刻已经忽略了董如意的年纪,她急需一颗救命的稻草,县主如此相信的人,她亦是相信。
很快廖妈妈、香菊、程护卫就跟着景瑞媳妇一同赶了过来。
程护卫看着床榻上的一脸病容的安南县主,警铃大作。
他看向屋内的人,一屋子妇幼,随后松了口气,道:“县主怎么了。”
景瑞媳妇哽咽道:“县主旧疾复了。”
程护卫是一直跟着安南县主的,安南县主的病,他一早就知道。
董如意咳嗽一声,景瑞媳妇赶忙收了声音,不在做声。
程护卫虽然不知道董如意是谁,但是他知道这是安南县主非常重视的人。
他此刻有些担心,按道理这时候应该让安夫人出来主持大局,可是战船的事……
董如意道:“廖妈妈,从现在开始,县主的吃食全都有你负责,所有的东西都不许经过她人之手。”
廖妈妈拂礼应是。
董如意继续道:“程护卫,你让人去请平日里给县主看病的大夫。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这几日哭闹不止,故而请了平日里给我开方子的大夫过来。至于大夫那边,一定明说县主的情况,让他带药过来。”
程护卫听到董如意的吩咐,他直接愣住了。
景瑞媳妇见状,赶忙提醒他回神。
程护卫回过神,抱拳道:“是。”
董如意继续道:“景妈妈,在过半个时辰,告诉院中的人,就说我身子不好,县主无暇他顾。”
景瑞媳妇赶忙道:“董小姐,您没有看到他们刚刚的那副样子,奴婢要是这样说了,他们一定不会就此罢休的。”
程护卫一直都守在县主这里,院中那些人的嘴脸,他看的一清二楚,要不是县主没有吩咐,他早就把那些人全都绑了。
董如意拿起桌上的笔,在程护卫交上来的闹事人员名单上圈了十几个名字。
她推了一把桌上的木盒,“让这上面的人去另外一处院子,告诉他们,县主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他们去做,至于他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县主先记下了。”
景瑞媳妇点头应是,她拿起桌上的名单,被圈住名字的,除了那八个资深匠人外,还有几人都是被安家船厂重点培养的。
她略有深意的看了董如意一眼,然后抱起桌上的木盒,站了回去。
董如意继续道:“程护卫,你亲自守在县主这里,除了我们几人和即将到来的大夫外,其他人一概不许踏入院子一步。至于外面的那些人,跟景妈妈走的给我看严实了,剩下的也让人盯着。
但凡他们有什么不妥之处,不分昼夜都过来回禀,且不可让他们任何消息出去。”
程护卫更加的震惊了,他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安排竟然会从面前这个不大的孩子口中说出。
在景瑞媳妇的二次提醒下,他现自己又愣神了。
程护卫没有立刻答应,他在心中盘算了一下,随即说了船厂如今的护卫安排。八一 ≥.≤1ZW.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同面前的董小姐说,但是他至少得让景瑞家的知道现如今的船厂情况。
他手中只有一千人,看似人多,可是这一千人要负责船厂各处的守卫和巡逻。
尤其是关卡处和先前安南县主交代重点监视的几处院子。
如今再让他的人去看二十几人,他真是觉得力不从心。
那十几个在一处的还好监视,放去两三个小队便是。
可是剩下那十来个零散的,那可是要两个人跟一个的,有的甚至是要三个人跟一个。
毕竟要是盯着的人同某些人碰头,他们还要分一个人去跟另外一人,还要有一人回来禀告。
他的人手已经不够用了。
再说了,就是铁打的人也不可能不吃不睡的日夜不停的监视啊。
如果只是几日,甚至十几日,大家熬一熬也就过去了。可是很显然,就县主如今的情况,怕是要无限期的在船厂停留了。
他作为一兵之长,效忠县主的同时也是要为手下的弟兄考虑的。
董如意看着程护卫,看的他不由的低下了头。
董如意道:“人手不够,守在各处院子的人减少。”
程护卫惊道:“那怎么行?要是生什么突事件,就留守的几人能干什么?”
董如意目光微寒,“放弓箭手去守院子,但凡有混淆视听、无端省事的,乱箭射死。”
董如意慷锵有力的话语震的屋内的众人的心都一沉。
程护卫道:“这…这是船厂。”
他见董如意那一脸不可置疑的表情,随即道:“没有县主的吩咐,属下恕难从命。”
董如意二话不说,直接拿出安南县主的印信,“程护卫,自己过来看吧。”
程护卫偷偷的看了一眼景瑞媳妇,见她面露不解之色,就知道她是不知道的。
他走上前,拿起桌上的两枚印章,然后瞪大了眼睛,这是县主的私印和官印。
他面色不好的拿起桌上的信。
香菊看着程护卫,她觉得程护卫那黝黑的脸上,不仅出了细汗,还白了那么几分。
程护卫放下手中的印信,单膝跪地道:“是,属下遵命。”
董如意摆手道:“都去吧。”
程护卫最先离开了,他心中很是担心,县主这一生都是亲力亲为,临老竟然信了一个外姓人。
他虽然难以理解,但是他知道,那董家小姐的安排是最好不过的了,只是不通知安夫人,真的好吗?
程护卫离开后,廖妈妈问了景瑞媳妇安南县主忌口的吃食和要注意的事。
她知道在大夫过来之前,安南县主一定不能在她手中出事。
景瑞媳妇交代后,赶忙去了院子,她要处理了院中的匠人,然后再回来守着县主。
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只是她也没有办法,她是县主身边的人,船厂的人不认识旁人。也只有从她嘴里说的,才会让他们相信是县主吩咐的。
景瑞媳妇在廊下深吸了口气,她稳了稳心神,又整理了一下衣裙,这才走了出去。
太阳已经高高的升起,院中的人被晒得满头大汗的。
他们虽然早就适应了户外的工作,可是如此长时间的被晒,那也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久到许多人都忘了他们是安家的下人,安家的家生子。
此刻他们想起当年的往事,一个个都安静了下来。
景瑞媳妇看着院中安静站立的众人,有几个年纪大的已经需要被人搀扶着了。
她心中痛快,心道:“董小姐真是厉害,这样就拿住了他们。”
景瑞媳妇站在众人面前,静静的看着他们,然后道:“县主对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很失望,原本要处置你们的,可是表小姐今日闹腾的厉害,县主无暇他顾,这才让奴婢过来传话。”
院中的众人见县主连见都不愿见他们,他们的脸色更差了,他们在县主心中竟然不如一个表小姐。
景瑞媳妇没有理会,直接拿出名单念了起来,众人不解,却也没有多问。
景瑞媳妇道:“刚刚我念了名字的管事们同奴婢来吧,县主说了,原就有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们的,虽然出了今日的事,但是扔给你们将功补过的机会。
至于其他人,都回去仔细想想,安家这些年都是怎么带你们的,不要良心被狗吃了才是。”
景瑞媳妇的话,让众人心中都咯噔一下。
被念了名字的人,全都跟在景瑞媳妇身后离开了。
剩下的那些人没了主心骨,更不敢闹事了,一个个全都灰溜溜的走了,他们只怕县主给他们来个秋后算账。
景瑞媳妇带他们去了另外的一处院子,程护卫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外松内紧。
院门口闲话家常的两个守卫见到来人,这才慢悠悠的站好。
一众人没有太大的反应,船厂的守卫是最轻松不过的了,他们除了倭寇来袭时会忙碌一些,平日里就是混日子。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程护卫在这院子的四周放了一个弓箭小队,只要情形不对,那么里面的人分分钟被射成刺猬。
屋内的众人都在等景瑞媳妇吩咐。
景瑞媳妇放下手中的木盒,“这里面的战船,县主非常的重视,因为工序繁杂,所以让各位仔细的看看。但凡有觉得有问题的,尽可直言。”
她说完打开木盒,转身离开,那意思就是,各位自己看吧。
景瑞媳妇的态度,代表了安南县主,屋内的众人相视一眼,这才有一人上前。
他拿出一张看去,然后脸色大变,随即道:“是咱们想错了,县主没有不信咱们。”他说着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旁的人。
另外一个彪形大汉说道:“都怪我行事鲁莽,我去跟县主请罪。”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结果却被另外一人拦住。
“你刚刚才说你行事鲁莽,这会又冲动了不是?县主还愿意让咱们看这些,那是相信咱们。”
众人全都不说话了,他们面露惭愧之色。
等景瑞媳妇再次回到安南县主身边时,安南县主依旧躺在榻上,她身上盖了薄被,廖妈妈仔细的守在一旁。?八一 ? ㈧.?㈧1?Z?W㈧.㈠
廖妈妈见景瑞家的回来,赶忙道:“景妈妈,您看县主这脸色好多了,就这样睡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挪到屋里才行。
景瑞媳妇看着稍稍有了一点血色的安南县主,点了点头。
就这样,安南县主被挪回了睡房。
而董如意也换了地方,她直接搬去了安南县主所住的外屋。
对于董如意这样的安排,景瑞媳妇和程护卫都非常满意,这样他们不但可以替主子监视董小姐的一举一动,还可以时刻关注安南县主的病情。
只是这一屋子男男女女进进出出的实在是不成体统,好在院子已经被程护卫的人看的严严实实的,倒也不会传出什么闲话。
程护卫偷偷的打量起董如意,他对董如意非常的好奇,谁家的小姐能做出如此这般的事来。
尤其那乱箭射死的命令,怎么会从她的嘴里说出。
很可惜,对于董如意来说,非常时期做非常之事,更何况她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
董如意感觉有人打量她,她抬头看向程护卫,然后道:“把识字的护卫分别放在各处,让他们记录下众人的言行。”
程护卫又呆愣当场了,他是武夫,他的手下也是武夫,这董家小姐是傻了不成,竟然让他去找识字之人。
董如意见程护卫又没了声响,抬头道:“怎么?有问题?”
程护卫咬牙道:“没有,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董如意再次见到程护卫时,大夫人已经过来给安南县主看过了。
白大夫眉头紧皱,表示安南县主不可再大悲大喜。
董如意没有做声,有些事她能办得到,但是有些是她办不到。就如今安家船厂的这情形,如何的让安南县主无悲无喜。
景瑞媳妇一边应是,一边问着注意事项。
而廖妈妈则是问了吃食上的问题。
程护卫听到安南县主无事,放下心来,他看向董如意,牙根恨的痒痒的。
他活了大半辈子,竟然被一个小小姐给弄的晕头转向的。
他手下全都是大老粗,一身打架的本事那是不用提的,可是识字,呵呵…随便抓一个那都是大字不识的。
他废了五牛二虎之力,这才从一千人里,找出了十几个识字的。
就这样,他把那些人分派去了各处。
这些人为了不出纰漏,他们事无巨细的全都记录了下来,只可惜他们识字有限,所以每人交上去的纸上,不仅有字,还有图。
程护卫看着董如意那一副惊呆了的表情,心中暗悔,这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董如意对程护卫交上来的东西,还是很满意的,毕竟每日操练的护卫能写出这样的言行记录,已经是很不错了。
程护卫见状,找个借口躲了出去。
董如意无奈一笑,没有做声,她的要求很苛刻,但是程护卫做的非常好。
屋内传来了景瑞媳妇的声音,“县主,您可算是醒了。”
她说着哽咽了起来,她怕极了。
她赶忙擦了眼泪,端了刚刚廖妈妈送来的药,道:“看奴婢这是做什么,这是白大夫开的药,刚刚煎好,您趁热喝。”
安南县主点头,“拿过来。”她不能死,所以药必须喝。
景瑞媳妇赶忙扶起安南县主,在她身后垫了两个大靠枕,这才端了药。
安南县主接过药碗,一口饮尽。
景瑞媳妇赶忙换上漱口的清水。
安南县主一打眼看到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了,她连口都未漱,一把抓住景瑞媳妇的手,颤抖的问道:“我昏睡了多久,外面的事如何了?”
景瑞媳妇赶忙回道:“您别急,外面一切都好,您睡了三个时辰。”
她说着又把董如意的吩咐全都说了一遍,然后又把如今的情形说了一遍,就连程护卫那边的事都说了一遍。
安南县主松开紧张的手,口中念着阿弥陀佛,她兴庆自己在昏迷前把事都托付给了董如意。
董如意听到声音,从外面走了进来,“姨祖母感觉如何了?”
安南县主看向门口,道:“我好多了,后面的事,有劳了。”
董如意不在意的点了点头,她把手上的那些又是字又是画的纸张递给了安南县主。
安南县主皱眉看去,最后无奈的笑了出来,她心里想着,那怕麻烦的程护卫怕是要头疼了。
殊不知程护卫此刻已经抱着头,想要撞墙了。
屋内的气氛缓解了下来,安南县主道:“你如何看他们?”
安南县主指的是早上闹事的一众管事。
董如意道:“一时冲动,受人挑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安南县主听到前面两句时,微微的点头,可是后面的两句,她沉默了。
她一脸的苦笑,很显然董如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杀伐果断。随即她又释然了,如果董如意不是如此,又如何会弄出秀才注那样的事。
只是这船厂是她半生的心血,这些人一多半都是她培养、提拔起来的,她不舍啊。
董如意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对于安家船厂她没有要管的意思。
如今她被抬到明面上,那也是因为安南县主的身体无法主事。否则她才不会亲力亲为,毕竟越俎代庖在她看来,那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董如意睡觉前,又让人散播了一些谣言。
内容很简单,只是说了安南县主带来的战船攻防兼备,可攻可守,非常的厉害。别说是抵挡倭寇来犯了,就是用这战船攻打倭国那都是指日可待。
话放出去,董如意就毫无压力的睡觉了。
只是这话一传十,十传百的,等再传回来就变了味道。
董如意静等大鱼上钩,她此刻正在独自一人下棋。
她手持白子,看似是在打时间,实则是在思考船厂后面的事。
她在想要不要兵行险棋,随即便否定了。
实在是安南县主的身体不给力,她还真怕要是哪个不小心,在吓坏了安南县主,那她就是真的没事找事了。
香菊一脸笑意的从外面走进来,“小姐,您知道外面都怎么说咱们的战船吗?”
董如意淡淡道:“他们如何说的?”
香菊道:“他们说的可玄乎了。? ? 八一中?文? .他们说:只要那图纸上的船建造出来,到时候别说是对付倭寇了,就是倭国,只要咱们的船使了过去,咱们的兵士都不用上岸就能把整个倭国夷为平地。”
听到这话,就是董如意也不由的一愣。
只见她所持白子的手一松,白子落在了棋盘上。
她不由的轻笑,“一艘船就能把一个岛国夷为平地,这些人也真敢想。”
香菊点头应是。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刚要捡起董如意落在棋盘上的白子,结果她的手被董如意一把抓住。
董如意神情有些激动,“去,快去告诉程护卫,这几日要仔细的看着进出的人,尤其是采买吃食的。还有那几个喜欢养鸟的,让他看紧了。但凡有放飞的,不管是鸽子还是什么,全都给我射下来。告诉他,务必看好船厂的每一处,就是一只苍蝇都不能让它飞出去。”
香菊应是,转身出去。她心里想着,难道是鱼要上钩了。
董如意此刻已经掌控了整个船厂,包括船厂的言论。不管是封锁消息,还是散播消息,只要通过巡逻的守卫,她都可以短期内操控。
才五日,冲锋舟就已经造了一大半了。
如今是越往后,就越有人沉不住气了。
不管是哪个院子的,这样的东西一旦试水成功,安家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大批量的生产。
到时候福建水师一定会大破倭寇,福建至少五十年无忧。
安夫人所在的鲁班堂内。
“马文瀚,你到底再干什么?”同马文瀚一同负责船头的于大兴不乐意了,这已经是马文瀚第八次出错了。
他们要制造出无坚不摧的船头,他们在尝试图纸上标注的木材配比。
而马文瀚每次都会弄错。
二老太爷听到于大兴的声音,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叹气道:“文翰啊,你是家里有事吗?要不然你先休息半日。你也知道咱们的规矩,这船要是不完成,任谁都不能离开的。”
马文瀚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东西,魂不附体的回了住处。
程护卫的人一早就负责重点盯着马文瀚,此刻盯着的人越看他越觉得他有问题。
看着马文瀚的人转告程护卫,马文瀚很是不妥。
董如意听着程护卫的禀报,点了点头。她到觉得这马文瀚有些不像细作。如果细作就像他这样,早就该被安南县主查出来了。
香菊快的从门外走了进来,“东议事厅的人过来了,说议事厅内的一众管事要见县主。”
董如意道:“让他进来回话。”
进来的是一位各头不高的人,他低着头走进来的,然后行礼道:“属下拜见县主。”
屋内鸦雀无声,董如意可不敢接这话,她不是县主。
程护卫一脸的黑线,要不是董小姐在此,他都要一脚过去了,也不看看情况就这样行礼了。
“起来说话。”安南县主被景瑞媳妇扶着走了出来。
养了几日,她身体好了许多。只是她既然把船厂交给了董如意,自然不好再随意的拿回来,这才在屋内旁听着。
声音从另外一处传来,跪地的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起身道:“东议事厅的那些管事,说要一边计算,一边造船,说这船的工序复杂,不能耽误这些时间。”
安南县主坐在了董如意的对面,她没有说话,她只是出来给董如意解围的。
香菊给安南县主上了茶水,这才退到一旁。
董如意见安南县主态度明确,继续道:“去给他们传一句话,如果这船建完,或是未建完时现了问题,那么这个责任谁人负担?”
那护卫愣住了,然后看向了自家老大,这事貌似不该他们说吧。
董如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喊道:“景妈妈,您替县主去问上一问,如果他们中有人愿意负这个责任,那么就让他们开始造好了。”
景瑞媳妇看了一眼安南县主。
安南县主没有看她,只是略有所思的喝着茶,她那模样很显然是任由董如意折腾。
景瑞媳妇应是,随后出去传话去了。
很快景瑞媳妇就回来了,她笑着看着董如意,“董小姐真是神人,奴婢那么一说,他们全都没了动静,都说还是再计算一下来的好。”
董如意看向屋内的程护卫,直接道:“程护卫,把煽动众人闹事的人和响应的人全都盯着。”
程护卫应是,如今看院子的人撤下来一半,他人手充足,虽然他不理解董小姐的意思,但是心底觉得按照董小姐说的去做,一准没错。
东议事厅的事,刚处理完,鲁班堂那边又出事了。
马文瀚夜里悄悄的从水沟爬了出去,他鬼鬼祟祟的一路小跑的回了家。
这边的马文瀚有了动静,而程护卫那边立刻就知道了。
程护卫披上衣服,直接来了守卫森严的院子。
他轻轻的扣了董如意的屋门。
他感觉有些怪,心道:“这半夜三更的,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敲一个小姐的门。”
香菊听到声音,起身就去开门。
她是和衣而眠的,自从白天她猜到大鱼就要上钩了,她夜里就没有脱衣服。
程护卫没有想过香菊姑娘这么快,他先是愣了一下,赶忙道:“是那个马文瀚,他夜里从水沟处溜回了家。”
香菊恩了一声,然后关上门去叫董如意了。
董如意睡的迷迷糊糊的就听到了香菊的声音。
“小姐,鲁班堂有动静了。”
香菊轻轻的说了一句,董如意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过来。
她赶忙起身,小声道:“是谁?可是人赃并获了?”
香菊一愣,赶忙道:“奴婢没问,说是马文瀚半夜从水沟里爬了出去,溜回家去了。”
董如意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小声道:“不用点蜡烛,咱们去花厅那边,省着吵了县主。”
香菊应是,赶忙给董如意系好了衣服。
董如意披着头,从头到脚被一个黑斗篷罩住,她就这样的走了出去。八一?? ? ㈠1㈠Z㈧W?.㈧
程护卫此刻正在屋门外走来走去。
刚刚香菊出来的太快,他没有多想就说了马文瀚的事。
结果等香菊回了屋子,他现屋内依旧没有声响时,他忽然想起董如意才不过五六岁的年纪。
他有些担心,又有些后悔,他嘴里嘟囔着,“怎么就忘了董小姐的年岁了呢,这要是哭闹起来,岂不是院里院外都能听到。”
很快董如意的房门又打开了,程护卫赶忙转头看去,只见董如意一身黑的走了出来。
“去西厢房回话。”
董如意个头小小的,话音很轻,显然是怕吵醒隔壁的安南县主。
程护卫没想到董如意也这么快,他用手抓了抓头,喃喃道:“果真不是寻常人。”
董如意刚走两步,就听到有人压低声音喊着:“董小姐、程护卫,可是那边出了事?”
董如意转身看去。
夜很黑,她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她听得出,这是景瑞媳妇的声音。
她走到近前,才看到景瑞媳妇已经穿戴好了。
她小声道:“景妈妈怎么出来了?可是我吵了县主?”
景瑞媳妇赶忙道:“哪里就是小姐吵的了,县主早就醒了。”
董如意点点头,同景瑞媳妇一起走了进去。
果然县主是穿戴好的,很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了。
安南县主三更天就醒了,她梦见了县马,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不想吵到景瑞媳妇,更不想吵醒董如意,故而没有做声。
景瑞媳妇夜里起来,见安南县主是醒着的,就没了睡意。
自从县主旧疾作,不管她白日里多累,她夜里总会睡着睡着就醒了。
醒后,她要是不看上一眼县主,她就无法再次入睡。
景瑞媳妇没有掌灯,她穿好衣服,就坐在脚踏上,陪安南县主说话。
主仆二人说的最多的就是董如意,她们说着说着就听到了外面的响动。
安南县主再也坐不住了,这是她住的地方,如果不是生了什么,是不会有人半夜过来的。
她想着葬身大海的县马,她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找出细作,她要第一时间见到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
所以她让景瑞媳妇去看看。
董如意和程护卫一前一后的给安南县主行了礼。
景瑞媳妇则是点了屋内的蜡烛。
程护卫道:“马文瀚夜里从水沟钻了出去,偷偷的溜回了家,属下的人已经跟上去了。”
程护卫说完夜里生的事,又把马文瀚这几日的不妥之处说了一遍。
安南县主看向董如意,很显然是在等董如意做决定。
董如意道:“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实在不行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抓了。”
程护卫笑道:“属下就是这样吩咐的,董小姐放心便是。“
董如意点了点头,程护卫都如此说了,她也就不用再多说什么,毕竟程护卫办事还是靠谱的。
院子里又来了两个护卫,他们要见程护卫。
董如意道:“去看看吧,或许是其他地方有了动静。”
程护卫行礼告退。
程护卫出去后,安南县主道:“马文瀚应该不是细作。”
董如意道:“姨祖母为何如此肯定?”
安南县主解释道:“他是负责商船的,在此之前,他没有接触过战船。故而,那些个战船图纸不可能是他泄露出去的。”
董如意道:“那姨祖母可知,为何这次四表伯母会让他参加冲锋舟的建造?”
安南县主想了想,“他好像是负责商船用料的,依我看你四表伯母应该是想让他参与船头那处建造。”
董如意点点头,如果是这样,那这人的嫌疑的确不大,只是他这些日子的反常又怎么解释呢?
董如意没有多问,等抓到了人,一审便知。
然而事情的展总是不尽人意的。
外面忽然传来了吵杂声,安南县主起身道:“快去看看,看看外面生了何时?”
景瑞媳妇道:“奴婢这就去。”她说着往外走去。
董如意道:“姨祖母不要着急,但凡个事都会有解决的办法。”
安南县主点了点头,虽然她依旧看向门口,却是坐了回去。
看着窗外时不时的亮光,董如意眉头微皱。
景瑞媳妇是小跑着回来的。
景瑞媳妇道:“县主,说是鲁班堂走水了,程护卫已经带人赶过去了。”
安南县主猛地站了起来,惊道:“什么?好好的怎么会走水?四夫人如何了?”
她说着手扶着头,身子不由的晃了晃。
景瑞媳妇见了赶忙一把扶住,“县主,县主您如何了?”
随后她安慰道:“县主放心,程护卫已经带人去了,四夫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董如意没有动,她喃喃道:“调虎离山吗?只是谁是虎谁是山呢?”
她赶忙问道:“那马文瀚夫妻可是抓了?”
景瑞媳妇这才想起程护卫跑走时说的话,她赶忙回道:“程护卫同奴婢说了,马文瀚夫妻已经抓获,只是奴婢看程护卫那模样,好像还有内情。”
董如意又道:“景妈妈,你快带两个院中的护卫,去关押马文瀚夫妻的地方,不能让他们关在一处。
还有,让人看好了,绝对不能让他们自尽或是让人灭口。”
景瑞媳妇见事情严重,顾不上其他,赶忙出去吩咐。
好在程护卫只是带走了别处的人,这院子的人是一个都没有动。
景瑞媳妇气喘吁吁道:“好在奴婢去的及时,否则那马文瀚夫妻就要双双自尽了。奴婢已经按照董小姐的吩咐,把他们分开关了,奴婢还警告他们,不许死,谁要是先死了,活着的那个就会生不如此,他们吓得都不敢了。”
安南县主点了点头,随后道:“如姐,你在这里稍作休息,我去看上一眼,实在是放心不下。”
董如意见无法劝阻,也只好点头同意。
她让院子里一半的护卫跟着安南县主,自己则是带着另外一半护卫去了东议事厅。
鲁班堂内火光冲天。?八一?? ? ㈠.??1㈧Z?W
虽然船厂各处都设有水缸等灭火物件,可是秋季本就是天干物燥的季节,水再多,也不比船厂内的木料多。
尤其是鲁班堂内正在建造冲锋舟的殿屋,那里如今放着的,全都是造船的木料和碎料。
好在船厂最初就考虑到了走水的问题,故而每一处的院落都是独立的院落,而每一处的房屋也不像寻常宅院,是由长廊连着。
只要不是大风天,只要火控制的住,火势就不会蔓延到别处。
程护卫带人提着水赶了过来,所有人都加入了救火行列。
程护卫随手抓住一个提着空桶,准备跑去装水的护卫问道:“安夫人可有损伤?火里可还有人?”
这人面部被烟熏得漆黑,程护卫是从他的着装上认出,这是自己人。
提着空桶的人先是一愣,随即道:“回大人的话,着火的是建造冲锋舟的殿屋,那里入夜就没有人了。安夫人带领着匠人,在后门处救火,如今有没有伤亡还不清楚。”
程护卫点点头,松开手让那人去装水去了。
他转头看向院外,此刻除了护卫,还有同他一样看着火光,赶来救火的人。
当他看到守着其他院落的人,同样提着水桶赶过来时,他气的上去就是一脚。
跑在最前面人手中的桶顿时裂成了两半。
程护卫怒道:“谁让你们擅离职守的?”
程护卫的话,让赶过来的人不由的全都停住了脚步。
没了桶的那人磕巴道:“程大人,这边起火了啊。”
随后他身后的人拉了那人一下,那人才住了声。
随即一个声音响起:“程护卫,让他们立刻去找鲁班堂内的所有人,看看现在谁不在这里。”
程护卫喊道:“都跟我走。”
一众人急匆匆的跟程护卫跑了。
安南县主转头道:“去围了院子,但凡来救火的,一个都不许离开。”
安南县主是坐肩舆过来的,她远远看到程护卫的时候,就知道老四家的无事。
如果老四家的有事,程护卫会第一时间让人回禀,而不是让所有人都加入救火行列。
景瑞媳妇道:“可知安夫人在何处?”
前前后后都是跑来跑去打水的人。
有人听到问话,直接喊道:“安夫人在殿屋的后门处救火。”
安夫人此刻不作他想,她只想扑灭后门的火,然后进去取出冲锋舟的图纸。
安南县主下了肩舆,抬肩舆的两人同样的跑去救火了。
而景瑞媳妇就扶着安南县主去了后门处。
安夫人的脸已经被熏的看不出面色好坏了。
只是从她神情来看,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吓的不轻。
安南县主喊道:“老四家的。”
安夫人听到安南县主的声音,转过头,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来,直接扑在了安南县主的身上,安南县主后退了一步,好在有景瑞媳妇扶着。
安夫人没了先前的镇定从容,她一边哭,一边哽咽道:“县主,冲锋舟没了。”
他们这几日几乎是日赶夜赶的,眼看着接近尾声了,谁料竟然来了一场这样的大火。
安南县主安慰道:“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船,咱们可以再建。”
她说着拉着安夫人走到了一旁的阴暗处。
安夫人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随后扶着安南县主去了门房。
等安夫人的情绪平静后,这才响起了冲锋舟的图纸,她着急道:“县主,冲锋舟的图纸还在里面。我们可不能让旁人得了,咱们的船厂有奸细。”
这回不用人说,安夫人也知道船厂内有奸细了,否则好端端的,怎么可能着火。
安南县主的心中警铃大作,随即道:“门窗可是锁好了?那些个图纸可是放回了梧漆木盒中?”
安夫人点了点头,“图纸是儿媳亲自放入的,门窗也是儿媳检查无误后才离开的。”
安南县主点了点头,没有吭声,如今这里很乱,什么人都有。
好在现在火还未灭,纵火之人不会贸然离开。
虽说她们白白浪费了造船时间,可是很显然细作已经等不及了。
如今那细作不在建造冲锋舟的名单里,就在救火的人群中。
她相信只要仔细盘查,就一定能找出这人。
天渐渐的亮了,火也被众人扑灭了。
被烟熏得从头黑到脚的程护卫走了进来。
景瑞媳妇带着王妈妈一同去了门外。
程护卫走到安南县主面前,行礼道:“启禀县主,在殿屋里面现了两具烧黑了的尸体,至于死因,要找仵作验看。”
安南县主同安夫人都是一愣。
安夫人惊道:“这不可能,那里入夜就上了锁,根本就没有人留守,更何况所有门窗的钥匙只有我有。”
安夫人以为是有人为了阻止她们造船成功,这才在铤而走险的在殿屋外放了把火。
她压根就没有想过,殿屋内竟然还有人,而且还是两个人。
安南县主道:“鲁班堂的匠人少了谁?”
程护卫道:“回县主的话,鲁班堂内的匠人少了二老太爷安景升和四爷安比槐,只是属下放在这里盯院子的人也少了两个。属下已经让人去叫其他看守这里的人过来了。”
安南县主不可置信道:“一下子竟然少了四个?”
她随即又问:“那装着冲锋舟图纸的梧漆木盒子可是找到了?”
安夫人此刻的脸色已经是惨白了。
她脑子一片空白,她是如何都没有想过,这事为何会同二老太爷父子有关。他们可是她最信任的人啊。
程护卫道:“梧漆木盒子已经找到,只是盒盖敞开,里面的东西或许是被烧毁了。”
安夫人听到这里,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冲锋舟的图纸没了。
而安南县主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她心里想的是,如果真的烧了也罢,可是万一那图纸要是被人带走,岂不是……
景瑞媳妇从门外走了进来,“县主,香菊姑娘过来了,她说请县主和安夫人移步梧桐苑。”
精神处于极度紧绷的安南县主并没有听到景瑞媳妇的话。八一?中?文 ≤.≥≤1=Z=W.
她此刻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她从深夜折腾到天亮,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是处于极限了。
查找细作上的确有了稍许进展,可是这事竟然牵涉到了安族人,不管是处于理性还是感性,安南县主都有些难以接受。
而且事情一旦牵涉到安族,那么事情就复杂了,一个弄不好,传到京兆,那么就有可能是安家勾结倭寇。
更何况冲锋舟的图纸还不翼而飞了。
安夫人看了一眼安南县主,然后又看向景瑞媳妇,她扶额道:“董小姐那边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她和安南县主一样,此刻也没有其它心情去理其它的事,故而问了有什么要紧的事,言下之意就是不要紧的就不要说了。
景瑞媳妇有些着急,她偷偷的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硬着头皮走到了安南县主近前。
她尽可能的压低声音,“香菊姑娘说:董小姐已经找到了县主要找的人,只是事太严重、涉及安家,还请县主和安夫人移步梧桐苑,再行商议。”
安南县主先是一愣,随即惊道:“什么?找到了?快,快回梧桐苑。”
她赶忙起身,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失态严重、涉及安家’,如果没有实质的证据,董如意不会让人如此传话。
她心里想着,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她出来梧桐苑时,董如意有让她留下,可是她当时满心的都是担心,她担心周氏,担心放火之人逃走。
所以她坚持要过来看看,而董如意也是无奈的把院中的护卫分成两队,一队跟着她过来,还有一队是留下的。
就这样安南县主、安夫人、程护卫急匆匆的回了梧桐苑。
而鲁班堂关着的人,依旧由程护卫的人看着。
董如意不仅让香菊去请了安南县主和安夫人等人回来,她还让护卫去绑了安宏远和赵良才。
东议事厅内,十几名匠人正同前来抓人的护卫对持着。
于永新道:“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凭什么二话不说就来抓人?”
不止于永新心情不爽,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妥,夜里的大火,他们都看到了,他们不能离开,却也想知道外面究竟生了何事。
一众人全都坐在厅内,谁也没了研究图纸的心情,船厂太过不寻常了。
结果天刚亮,就有一队人过来抓人,而且领队的人是他们不认识的。
队长王大虎头疼的抓了抓脑袋,这些都是船厂高级匠人,又都是管事,如果他们坚持如此,那么他要如何做呢?
很快回去禀报这边消息的人回来了。
那人挺直着身板道:“我等也不想难为大家,实在是船厂现了倭寇的细作,如今安南县主正在查细作之人,大家最好配合一下。
如果谁受了委屈,那也是为了船厂,否则尔等挑头长了细作的威风,时候水落石出时,尔等怕是也逃不了一个包庇细作的罪。勾结倭寇可是要被灭满门的。”
众人全都不说话了,于永新道:“那,那你们有何证据,说我们当中有细作?”
那人面带微笑,“证据自然是有的,只是那也要拿了人问上一问,至少要给他们一个变白的机会,总不好就这样直接抓了,是不是?”
于永新没话说了,他性子冲动,却也知道细作的事,事关重大。
王大虎看着夸夸其谈的人,心道:“小子,嘴皮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他随即喊道:“带安宏远和赵良才走。”
安宏远一听细作的名单上有他的名字,顿时吓堆了。
他双腿颤的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全都后退两步,同他保持距离,细作可是要杀满门的,没有人会傻到为了一个细作搭上自己的一家。
王大虎一摆手就上来两个护卫,他们那了绳子就要绑人。
安宏远见状,吓的大叫:“冤枉啊,我不是细作,我不是……”
而赵良才则是一脸的沉重,他没有吵,只是拒绝被绑。
赵良才道:“我不是细作,你们无权绑我。”
王大虎看向身旁的人,那人一脸的尴尬之色,那香菊姑娘就教了他这些,其他的他哪里知道要如何应对。
他想了想,应付道:“先不管你是不是,你总是要过审一下,给你自己辩解一下对不对?我们绑人也怕万一,万一你真是细作,路上跑了,我们找谁给我们领罚去?如果不是你,等下我们再赔礼道歉的放你回来呗,男子汉大丈夫的,绑一下又死不了人。”
王大虎见他越说越离谱,咳嗽了一声,制止了他继续胡说。
他上前道:“上面如何吩咐,咱们就得如何做?否则上面的追究下来,别说哥几个讨不了好,就是诸位,你们都是卖身安家的吧,那更好不到哪里去。”
众人心下一惊,这倒是真的,人家护卫好歹不是卖身为奴的,而他们确实真真卖身给安家的。
就这样赵良才、安宏远被带走了。
所有人都感觉风雨欲来,尤其是船厂的老人,以前也有查细作的事。
虽然每次都查出那么一个两个可疑之人,可是每一次也都闹的人心惶惶的。
这一次更是无一点的征兆,且来势凶凶。
董如意坐在屋内,她靠坐在榻上闭目养神,她也是从夜里醒来就没有合过眼。
廖妈妈走了进来,她放下手中的茶碗,茶碗里装的是她调制的红枣枸杞茶。
程护卫一行人还没有到梧桐苑,这边就有人奉命办事时,转了个弯,偷偷的给程护卫报信去了。
程护卫道:“你怎么找过来了,快跟我说说,董小姐到底抓了谁?”
来人凑近程护卫耳边,小声的说着。
程护卫脸色大变,然后道:“怎么会?你可是亲眼看见的?”
来人点了点头,然后又道:“董小姐还让小的去给各处院子的弓箭队传话,先行一步了。”
程护卫点点头,示意他赶紧去。
等人走远了,程护卫这才上前,他在安南县主身边,道:“安家四爷和鲁班堂内失踪的守卫,此刻正在梧桐苑内。”
安南县主一愣,“什么,在梧桐苑?怎么会在梧桐苑?”
程护卫面露尴尬之色,小声道:“说是巧遇。八一??中文 .”他心中腹诽,这鬼话谁会信。
安南县主满脑袋黑线,巧遇?说死,她都不信。
她这边让人一通找,最后什么人都没有找到,结果竟然就让人家巧遇了……
安夫人听的一头雾水,她脑海里有什么呼之欲出,可是却抓不住,碰不着的,她开口道:“再快一点。”
安南县主没有吭声,她也想快一点,她现在后悔没有留在董如意身边了。
程护卫一行人加快了脚步,此刻的安南县主和安夫人丝毫没有感到肩舆的颠簸,她们表情严肃,各有心事。
一进梧桐苑,景瑞媳妇就赶快扶着安南县主下了肩舆。
安南县主摆手道:“我自己走。”她说着径直的走了进去。
一行人鱼贯而入,董如意听到声响睁开眼睛。
她抬头看去,见是安南县主等人,赶忙起身。
她先是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才行礼道:“姨祖母安,四表伯母安。”
安南县主神情激动,还未等一众人全都行礼问安,直接咬牙切齿道:“谁…那人是谁?”
景瑞媳妇、香菊等全都停了行礼的动作,她们低下头,不敢做声。
董如意看着一脸愤恨的安南县主,转头看向了屋内的其他人。
屋内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香菊偷偷的看了一眼董如意,随后行礼道:“天冷了,奴婢去给小姐加件衣裳。”她说着,没等董如意开口,就直接行礼走了出去。
屋内的三位主子仍然没有一人开口说话,屋内气氛依旧诡异。
景瑞媳妇见状,忙道:“奴婢去给县主和夫人泡碗茶。”她说着也行礼出去,丝毫没有理会屋内的小几上已经摆放好的三杯大枣枸杞茶。
程护卫就是再笨,此刻也明白此地不宜久留了。
更何况他本就不是笨人,他可是一进来就后悔了的。只是他在想离开的借口,谁料香菊姑娘和景瑞媳妇那么瞎的借口都行。
他不在细想,直接说道:“我去看一眼马文瀚夫妻,可别在自杀了。”说完他同样的出去了。
董如意听着这一个比一个瞎的借口,却丝毫没有笑意,因为安家的事很麻烦。
屋内只剩下安南县主、安夫人和董如意三人了。
安南县主又开口了,她声音颤抖道:“那人是谁?”
她此刻无比的担心,刚刚出去的三人可都是知道内情的。尤其是香菊和景瑞媳妇,她们知道的比安夫人知道的还多,可是这会董如意竟然让他们避嫌了,可见事态严重。
董如意道:“现在我也不好说,有些事还需要进一步的证实。如今所有有嫌疑的人都在这梧桐苑内,所以如姐才请姨祖母和四表伯母过来,听审。”
安南县主先是一愣,随即心中苦笑连连,心道:“好一个不好说,好一个听审。”
事关安家,董如意自然不好说了。否则哪句说的不对或是哪句得不到她们的认可,那就是别有用心了。
至于听审,安南县主更是无语,这是怕她感情用事不相信吗?可是她怎么会感情用事,那奸细害得她家破人亡,她恨不得把那人拆筋剥骨。
董如意叫安南县主过来,并不是真的让她们听审。
在她眼里这‘事’最好是不审,最好的方法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那些有嫌疑的人都弄死了。
然而对于苦了一辈子的安南县主来说,不审个明白,她肯定是不甘心的,所以董如意才决定退而求其次,由自己来审。
她怕安南县主一气之下,直接来个菜市场五马分尸,到时候她要如何同安族交代?如何同船厂一众管事交代?如果明说那些人是倭寇奸细,那么又要如何同京兆的那位交代?
勾结倭寇可是大罪,轻者满门抄斩,重者连诛三族。就算安家不知情,谁知会不会再来几个有心人从中挑唆,到时候谁能说的清楚?
细作是安南县主自己找出来的,证据确凿,又是安族人,就算皇上放过安南县主,那么安族人呢?
如果要是把安族人全都砍了,安南县主百年之后,要如何面对安家的列祖列宗?
她是来帮安家,是来给自己留后路的,她可不是来没事找事的,到时候上面那位追究起来,问她这个富可敌国的人,为何跑到福建,跑到安家,她要怎么解释?
难道说她怕轩辕王府篡权,说自己怕董家受牵连,说她不想躲去漠北荒无人烟的地方,所以才想着出海躲避大周的内乱的。
估计她要是真的说了这样的风言风语,怕是她都活不过大周灭亡。
安夫人见安南县主不言语,她着急道:“审,咱们现在就审,我定要审它个水落石出。”
董如意叹了口气,道:“四表伯母稍安勿躁,您还是容县主仔细想想才是。其实依如姐的意思,这‘事’最好不审,一人一杯毒酒就是了。”
安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哽咽道:“不审,这怎么行,安家如今已是家破人亡,就是为了县马和三位伯伯,那也得审啊!”
想想安家满门的寡妇,想想如今一整年都回不上一次家的丈夫和儿子,想想丈夫年纪轻轻就白了的鬓角。安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她呜呜的哭了起来。
安南县主眼圈也红了,她好半晌才控制住情绪,哽咽道:“我懂你的意思,可是…如果不问个清楚,我不甘心啊。”
说完她和安夫人两人抱头哭上了,嘴里还念着县马和她三个儿子的名字。
董如意侧过头,用帕子擦了一下眼角,然后道:“那这事就私审吧,我审你们听审,至于最终结果,由我说的算。”
安南县主点了点头。
安夫人见安南县主点头同意,这才松了口气。
董如意起身,走到门口,喊道:“程护卫。”
程护卫听到声音,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董小姐有何吩咐?”
刚刚他一出屋子,就看到廊下站立的香菊和景瑞媳妇。
香菊和景瑞媳妇见程护卫走了出来,全都松了口气。八??一中文 .
香菊见董如意那模样,就知道自家小姐的意思了。她找个借口出来不难,可是她怕景瑞媳妇和程护卫不懂她家小姐,这才找了那么瞎的一个借口。
香菊看着天上的太阳,小声道:“这天要热到几时啊?”
景瑞媳妇道:“再有一个多月吧,只是这会虽热,早晚却都开始凉了,可不要冻着了。”
香菊点了点头。
程护卫并没有往廊下走,毕竟他一个中年大汉是不好往人家小媳妇、大姑娘身边凑的。
只是他看着渐渐升高的日头,他在考虑,他要不要躲到厢房去呢。
谁料,就在他犹豫的这个功夫,屋内传来了痛哭的声音。
他吓了一跳,赶忙看向香菊和景瑞媳妇,只见那两人此刻已经站在廊的尽头了。
他哪里还敢站在门口,直接跑到了院中间,苦逼的晒起了太阳。
董如意看着满头是汗的程护卫,先是一愣,随即道:“去让人把安宏远带过来,记得…要绑好了。”
程护卫点了点头,去了关押安宏远的屋子。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把他给我绑好了。”
顿时在屋内看着一众的兵士们,直接给安宏远来了个五花大绑。
安宏远吓得浑身抖,嘴里哭喊着,“我不是细作,我不是细作…”
他是这里面喊的最久的人,此刻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只是他真的害怕,勾结倭寇在福建可是要被五马分尸,抄家灭门的。
程护卫觉得这样不行,他掏出平日里擦汗的汗巾,撕了一半直接塞在了安宏远的嘴里。
程护卫见安宏远只能出呜呜的声来,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结果安宏远更怕了,他以为这是要杀人灭口,就在他被兵士拖到门口时,一股骚臭扑鼻而来。
程护卫低头看去,直接骂了一句。
“特么的,赶紧给我收拾干净了,县主还在那边等着见他呢。”
一听是县主要见他,安宏远呆滞的眼神晃动了一下。
看守安宏远的人嘴里嘟囔着倒霉,随后两个人把安宏远带走了。
一盏茶的时间,安宏远就被送了回来,只是他的模样更加的不妥了。
程护卫拉过一人,小声道:“他本来胆子就小,你们又吓他了?”
那人赶忙道:“大人,天地良心,咱们哪有功夫吓他。这么大热的天,兄弟们在岸上看着他在海里凉快,都要羡慕死了。”
他们的确没有吓安宏远,他们只是把安宏远扒光,然后扔进海里涮涮又捞了出来。
对于他们常年在海边的人,这么热的天,下河下海那都是常事,只是他们哪里知道,在海边长大的人,还有一种人,那就是不会水的人。
程护卫一身的汗,他一听下海眼睛都直了,小声道:“等这事完了,我跟县主告假,咱们弟兄好好去海里闹腾一日。”
身边几人一听,全都高兴了,这些日子他们日熬夜熬的,全都瘦了。
另外一人松开安宏远,小声道:“大人,说句实话,这人应该不是细作。就他这怂样要是都能被选作细作,那倭国估计早就被灭了。”
安宏远听到这里,含着眼泪点了点头,他感激的看着说话那人,要不是嘴是被堵着的,他都要喊一声,“你是我亲哥!”
程护卫见状,嘴角微抽,随后给了那人一巴掌,“这用得着你来说,是与不是,县主一问便知。”
他看着程宏远道:“你要是不想被人污蔑成细作,问你什么就说什么,要是你藏着掖着,到时候被认定成细作,可别说哥几个没帮你。”
安宏远点了点头,表示他实话实说的。
就这样在安夫人就要等的不耐烦时,程护卫把人送了进来。
董如意看着安宏远打湿了的头和新换的衣服,就知道刚刚一定是生了什么。
他摆手示意程护卫下去。
程护卫看了一眼县主,知道主子们不怪他,这才转身出去。
董如意垫着帕子,用手指扯出了安宏远嘴里的半块汗巾,然后丢在了地上。
安宏远歪倒在地上,哭道:“县主,夫人,我不是细作,我真的不是细作。”
董如意后退两步,然后道:“谁说你是细作了?别哭了,问什么你说什么便是。”
安宏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位不大的小姐是在说他不是细作。
他歪着身子,猛的点头应是。
董如意道:“为何你从进了东议事厅就一副受惊吓的模样?可是有人恐吓、威胁你?”
安宏远道:“没有,没有,是小人胆小,小人害怕。”
董如意继续道:“那你害怕什么?一五一十的说来?”
安宏远这才哭哭啼啼道:“我是害怕赵良才,小人撞见他偷工减料、中饱私囊的事,小人怕他杀小人灭口。”
安夫人啪的一声,拍桌道:“什么?赵良才竟敢偷工减料?可有证据?”
安宏远被吓的一抖,磕磕巴巴道:“没有,有。”
安夫人气道:“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在她眼皮子底下竟然会出现偷工减料这样的事,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安家船厂的名声就会毁于一旦。
安宏远哭道:“小人都已经尽量躲着赵管事了,他还是现了小人。他找到小人,说他全都知道了,说小人要是不毁了证据,就要弄死小人,小人就把证据还给赵管事了。”
董如意对于这人也是真无语,你天天躲着人家,见到人家就像老鼠见到猫,换做谁,都会觉得这中间有事。
她是真的不理解,为何这样的人会进来船厂。
在董如意眼中,只有可用之人和不可用之人,她自然不懂,安家船厂自然要给安家子弟留有位置了。
安宏远没有任何问题,他顶多就是隐瞒了赵良才中饱私囊的事。
可是还没等董如意喊程护卫进来放人。
院门外又传来了吵杂声,院外有好些人在哭喊。
董如意侧耳,她隐约听到,那些人喊叫的是儿子、相公、孩儿他爹什么的。
董如意顿时怒了,这一个个的真是太没有规矩了,主子办事,哪有奴才叫嚷的份。? 八一中??文 ?.㈧1ZW.
她来到福建是来合作的,结果从安家开始就是一堆的烂事。
更何况如今除了梧桐苑以外,其他院子只是临时限制了出入自由,在院中是没有人管的。
至于梧桐苑内的那些人,就算不是细作,那也是细作的帮凶,谁又会是真正的无辜之人。
董如意不想再说什么,她转身坐了回去,面带嘲讽道:“呵,这一个个的还真有规矩。”
安夫人满脸羞得通红,她看向安南县主,“是儿媳管教无方。”
安南县主的脸色同样难看,她现在只想知道细作到底是谁。至于旁的人,但凡敢来妨碍她查细作的,那就该卖的卖,该处置的处置吧。
安南县主喊道:“程护卫可在?”
随后外面有人喊道:“大人,主子叫您呢。”
程护卫看着一群吵闹不休的人,他把腰上的大刀往地上一扔,“看紧他们,谁敢闯院子,直接捅了,人命官司我背。”
他说着转身回了院子。
院外的人听到程护卫的话,全都老实了,程护卫可是县主的人,且有官身。
他就是真的杀了谁,安南县主也顶多是嘴上罚一罚,绝对不会真的处置了他。
程护卫进屋道:“属下办事不利,惊扰了县主,请县主责罚。”
安南县主道:“把安宏远放了,告诉他老子,让他老子带着全家滚出船厂,他们这一脉,安家永不重用。至于其他人闹事的,全都给我绑了。”
程护卫得令,拖起安宏远就出去了。
门外原本吵闹的众人,看到安宏远的模样时,全都禁了声。
实在是安宏远太过狼狈了。
可是安宏远的娘和媳妇全都哭声震天。
“我的儿啊,这是怎么了?这是要我的命啊?”
“相公,相公,是不是他们打你了?你快说说话啊?”
程护卫喊道:“安静,县主有话吩咐。”
院外的一众全都消停了,只有安宏远的娘和媳妇依旧低泣。
程护卫把安南县主的话重复一遍,顺便接过佩刀,一刀割开了安宏远身上的绳子。
宏远娘哭道:“什么?要赶我们走?这是为什么啊?我们宏远干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啊,大家可都是姓安的啊?”
程护卫道:“你们一家也是够可以的了,平日里干活的胆小怕事,不干活的倒是有胆子闹啊!想知道为何被赶,回去问问你儿子,看看他到底都干了什么好事?”
安宏远哭的鼻涕眼泪的,拉扯着她娘往回走。
安宏远一家人就这样拉扯的走了,而剩下一起过来闹事的人,则是全都被绑了。
程护卫道:“但凡再有过来闹事的,直接绑了,同他们废话作甚,也不怕惊扰了县主。”
守院子的护卫应是。
梧桐苑又安静了下来。
董如意没有再说什么,她就坐在那里,先是吃了半盘子糕点,然后又喝了一碗茶。
等吃好了,喝好了,董如意才继续道:“程护卫,绑赵良才过来。”
门外的程护卫喊了声是,然后又去了刚刚的那间厢房。
赵良才同样是被绑着进来的,只是他一直都很老实,故而没有被绑成安宏远那副模样。
赵良才跪地道:“县主饶命,奴才不是倭国的细作。”
董如意道:“说你是细作,是因为有人指认了你。把你这些年干的事,事无巨细的说一遍,至于你是不是细作,县主和安夫人自有考量。”
赵良才看着面前问话的董如意,心下震惊,他不知道为何问话的是一个孩童。
只是他没有时间多想,他不是细作,也不知道谁人是细作,虽然他心中有所怀疑,可是他没有证据,他不敢说,更重要的是他怕他说了也无人相信。
他心中打鼓,想着如何能全身而退。
董如意道:“你确定不要说实话吗?如果你真的不打算实话实说,那么细作之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可以为了银钱偷工减料,那么或许你也会为了银钱通敌卖国。”
董如意的话炸响在赵良才的脑海中,他瞪着董如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向安南县主。
安南县主道:“不想被当做细作,就实话实说吧。”
赵良才磕头道:“奴才真的不是细作,县主开恩啊,奴才真的没有同倭寇勾结。”
安夫人气的拍了桌子,“如姐,不管他是不是细作,就如今他还死鸭子嘴硬,就给他按个细作的名声,砍了他全家好了。这样的人,你同情他,就是给自己添堵。”
赵良才和安宏远相比,她们更信安宏远的话,因为他是出了名的胆小,害人的事他不敢做,否则他也不会被一个赵良才吓成那副模样了。
赵良才听到安夫人的话,不敢再撒谎,他避重就轻的说了他这些年贪污的事。
还特意提了安比槐的几个不妥之处,他想把众人的目光引到安比槐身上,他想看看安家会如何处置安比槐。
董如意写下了赵良才的口供,至于安比槐的那里,她只是一笔带过。
她拿着写好的供词,道:“画押吧。”
赵良才低头看去,酸道:“我就知道,你们会包庇安比槐。”
董如意道:“你可有证据?没有证据说什么废话。”
赵良才一下子蔫了,他抬起被绑的双手,然后按了手印。
董如意继续道:“程护卫,送他出去,带马文瀚过来。”
马文瀚见到安南县主就蔫了,“小人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赵良才指使我的。是他说翠娘是倭国人,说翠娘是细作,我怕他乱说,这才一直偷偷的帮他作假。”
董如意继续道:“那你为何昨夜逃走?”
马文瀚一愣,然后道:“我前天收到了赵良才的书信,信上写着让我今夜离开,说已经给我准备好了逃跑的船只。”
董如意道:“信呢?”
马文瀚低着头,“我怕让人现,所以吃了。”
董如意对此非常无语,她淡淡道:“可是赵良才那时候正在另外一处院子关着,他不可能送信给你。”
马文瀚瞪大了眼睛,惊道:“这不可能,传递消息的那个方法只有我和赵良才知道。?八??一? =.=≤1=Z≤W≈.≥”
董如意道:“那你就说说,这些年赵良才和你是如何传递消息的?还有他到底都让你做过什么?仔细的说?”
马文瀚从最开始说起。
最开始是他无意间现赵良才以次充好,他原本是想收集赵良才贪墨的证据的,可谁知赵良才竟一早就有准备。他说他继室是倭人。
他前妻难产一尸两命,只留下了一个年幼的长子,他平日里在船厂内忙,长子就交给了父母。
没过多久,就有人上门给他说亲了,他是死老婆的,又有儿子。在船厂内,亲事也不好找。
忽如其来上门的亲事,他娘稍作询问就答应了。
他们只知道翠娘是老于头夫妻的养女,能干又孝顺,至于其他就没有细问。
谁知翠娘竟然是老于头出海打渔救起的女子,只是翠娘失了记忆,这才做了养女。
他私底下问过翠娘以前的事,翠娘是真的不记得了,而且这些年她在家中给二老养老送终,养育儿子,根本就没有倭人的残忍。
翠娘不仅养大了他嫡妻的生的儿子,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只可惜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他三个儿子全都死在了倭寇手中。
如今他们夫妻相依为命,这要让他如何同妻子说,她是倭国人,是害死她亲生儿子的倭国人。
他说不出口,他更不敢让旁人知道,他怕马家的名声毁于一旦,他只希望赵良才有一日能贪够了银钱,或是忘了他的存在。
这几年赵良才很少找他,只是偶尔才会秘密的通知他。
他们的书信都是放在竹筒内,然后放入水沟处的蒹葭中的。
至于这次,他只给赵良才传过一次在场人的名单。
这里因为要造船,所以每日排放的污水很多,他只要把竹筒放入水沟即可流到外面去。
因为涉及战船,马文瀚是有仔细想过的。
人员名单并没有多重要,毕竟船厂内的管事都是有数的。谁家男人夜里没有回去,只要花点时间就能打听到,所以他才做了。
就这样,马文瀚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种种迹象表明,他不是细作,他只是被赵良才利用的一个棋子而已。
更何况他每次传递消息,都是几经斟酌的,他并不是个鲁莽之人。
马文瀚被带下去了,安夫人气道:“那个赵良才真是该死,先前他说话就支支吾吾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我要好好的问问他,倭国到底给他多少好处。”
董如意道:“四表伯母不要心急,还有好些人没有审呢,等最后再提他上来也无妨。”
安夫人默不作声了,本就说好她只是旁听的。
安南县主眉头紧皱,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董如意又传了毛泰和,和抓来的其他人,他们全都同赵良才有关。
他们一个个都是无意间现赵良才的事的,然后又被赵良才威逼,这才做了赵良才的狗,给他办事。
只是一个人可以算作巧合,那么好几个人哪里还会叫巧合。
等听完他们干的那些事后,安南县主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了。
这些人单独来看,其实并没有什么,他们泄露的东西都是微不足道的。
可是要是合在一起,那就是船厂所有的运作,包括战船的研制和生产。
安夫人的脸色比安南县主好不到哪去。
她整张脸惨白惨白的,额头不由的冒出了细汗,安家危已。
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竟然织了如此大的一张网,而她竟然丝毫不知。
安家在这样的大网下,在这人的操控下,只有死路一条,就算不死在倭寇手中,那也会死在灭门抄家的大祸之中。
她身子轻轻的晃了晃,事情呼之欲出,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指向了赵良才。
赵良才又被带上来了。
他不解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董如意开始问了,她问的话很奇怪,每次问的都是什么时间他在何处,可有人证。
远久的他不记得的,可是近的他是记得的。
随着赵良才不在场证据的出现,整个事件更加的扑朔迷离了。
赵良才不是真凶,在赵良才背后还有一个连赵良才都不知道是谁的人。
一个布置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的局,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让人看透的。
赵良才被带下去了,董如意回到座位上。
“姨祖母觉得赵良才说的是真是假?”
安南县主揉着眉心道:“这背后,定还有人。”
董如意点点头,然后看向了安夫人,“四表伯母是不是应该安排大家吃晌饭了呢?”
安夫人一愣,然后苦笑道:“是四表伯母疏忽了,我这就让人摆饭。”
董如意知道她们肯定是没有胃口的,之所以用吃饭岔开审讯,那也是想让她们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廖妈妈早早就准备了晌饭,这个时间,除了屋内的三人,其他人都已经吃过晌饭了。
桌上的菜不多,全是开胃的小菜和流食。
三人饭后,安南县主道:“让他们把安比槐带上来吧。”
这会看来,安比槐同先前那一众管事,一众匠人没有丝毫的关系。
同他有关联的只是鲁班堂的那场大火。
程护卫已经私下的审过鲁班堂所有的守卫了。
头一日夜里,鲁班堂内寂静无声。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的进到了放置冲锋舟的殿厅。
守在鲁班堂的守卫自然是要上前查看的,随后殿厅内传出二老太爷的呵斥声和安比槐的低语声。
然后很快屋内没了动静,就在守卫想要上房的时候,安比槐出来了。
紧接着就是殿屋内的火光。
此刻院墙上的守卫立刻按照董如意的吩咐,射杀安比槐。
但是他们没有想过的事,安比槐是个练家子的,他躲过了他们释放的箭雨,并且成功的翻过了院墙。
因为殿厅内已经烧了起来,故而只有一人快的追了出去,而其他人则是一边喊叫,一边开始救火。毕竟此刻二老太爷安景升还在殿厅之中。
一众护卫一边救火,一边想办法冲入火海。?八一 ≈.≈≠1≠Z≤W≥.
火势很大,没一会里面就传来了炸响声,随后屋顶开始坍塌。
进去救二老太爷的几个人也6续的跑了出来,只是没有一人救出二老太爷。
大火疯狂的蔓延,此刻没人再去考虑二老太爷的问题,他们只能全力救火。
守卫的话,让安比槐坐实了弑父、纵火的罪名。
安南县主看向董如意,她总觉得董如意对安比槐的态度有些不同。
只是从以上的所有口供来看,安比槐同细作无关,难道他也是被人利用的?
此时此刻,安南县主和安夫人全都是低垂眼睑,沉默不语,她们不在表任何意见,她们只听董如意如何的审理,她们真的是在听审。
安比槐是被程护卫亲自绑来的。
安比槐同旁人不同,他的手脚绑在一处,且是绑在了身后。
他被程护卫丢在地上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身上血迹斑斑,此刻让人看了,不但没有一丝的狼狈,反而有那么一丝丝的凄凉。
程护卫见董如意起身走了过来。
他赶忙拦阻道:“这安四爷是个练家子的,董小姐还是不要靠太近比较好。属下会一直守在门口,但凡此人有什么不妥之处,喊一声即可。”
董如意点头谢过,她们这一屋子老幼妇孺的,同这人一室的确危险。
安夫人接管船厂就认识了安比槐父子,她同安比槐共事多年,她真的无法相信这人竟然能打伤守卫。
程护卫没有立刻离开,他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安比槐身上的绳索,这才退了出去。
董如意冷冷道:“安比槐,你连同倭寇通敌卖国,你可认罪?”
安夫人的身体一震,她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董如意,她不明白董如意为何会认定细作之人就是安比槐。
安南县主同样不解,刚刚那些人没有一人指认安比槐,更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安比槐。
安比槐听到这话同样震惊,他硬是抬起头看向了安夫人和安南县主。
他激动道:“县主,我没有,我没有。”
安南县主没有说话,安夫人也没有做声。
如果第一个审问的人是安比槐,那么她们一定会认为是董如意胡说。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如此的指定安比槐就是细作,这不由得让人胡思乱想。
毕竟安比槐是安族人,通敌卖国可是大罪,就是安家都讨不了好。
只可惜在安比槐之前,有那么多人已经证明,董如意的洞察力很强,很多事她看的比她们明白。
她来到船厂几日,就查出了那么大的一张天罗地网。
如果今日没有董如意在,她们依旧会被蒙在鼓里,安家甚至不会有将来。
所以此刻要说董如意有心害安家,这话更做不住了。
董如意对安南县主和安夫人的反应非常满意,如果此时此刻,她们还拎不清,那么她也不用在这里受累了。
安比槐见安南县主和安夫人都没有表态。
他摇头道:“通敌卖国是大罪,侄儿是一定要给自己辩解的。再说,侄儿做那样的事,又有什么好处呢?”
安南县主想不通,安夫人同样想不通。
只是董如意却懒得理这人,她直接问道:“既然你不承认,那么你来解释一下安二老太爷的死吧?”
安比槐没了刚刚的力气,欲言又止的,神情无比悲伤。
就在董如意有些不耐的时候,他声音沙哑道:“是我措手杀了我爹,你们把我交到族里吧。”
董如意啪啪啪的鼓了三下掌,“你不做戏子真是可惜了”。
安比槐道:“县主,堂弟妹,安族如今危在旦夕,你们就任由一个孩童在这里胡闹吗?”
安比槐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董如意道:“如果今日把你送去安族,你会当着所有族人的面,说安二老太爷是细作,是你现了端倪,所以才措手杀了他。是也不是?”
安比槐身体一震,他看向董如意,然后道:“你,你怎么知道?”
董如意冷哼道:“那你就不怕你爹这通敌卖国的罪传了出去,然后连累了安家,连累了安族,同样会连累了你吗?”
安比槐眼圈泛红,道:“是侄儿想的不周,是侄儿的错,是侄儿想的太过简单了。”
董如意懒得跟他浪费时间,直接道:“既然你不承认,那么我替你说好了。
从头到尾,所有的事都是你自编自演的。你先是拿了船厂个别人的把柄,然后在诱导赵良才起了贪念。赵良才可是说了,没有你,他不会干那样的事。”
赵良才的话是董如意自己加上去的,安南县主和安夫人都没有说话,很显然董如意这是要炸安比槐。
董如意的话响彻在安比槐的脑海中。
董如意继续道:“你平日里对众人的关心,是为了掩盖你要搞垮安家的真实目的。
你有意无意的让马文瀚、毛泰和等人现赵良才中饱私囊的那些事,你还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从中获利。
其实赵良才根本就没有安排他们做那么多的事。
写给马文瀚让他逃走的信也是你写的,你想让他逃走来背这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只是很可惜,你做这些,自然会同平常不一样。毕竟你很多事,是都要偷偷摸摸的干。
更可惜的是,二老太爷现了你的不同寻常。
所以才有了殿厅的争执,才有了那一场大火。
可惜啊!
你没有成功的逃走,而是装撞见了我,而马文瀚夫妻也没有成功的走成。
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安比槐震惊的摇着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你可有证据?你空口无凭?为什么?为什么要冤枉我?难道就因为我是奴婢生的?”
他的震惊不假,他是从心底感到无比震惊的,他善于察言观色,善于做戏。可是面前这孩童对他,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而安南县主和安夫人好像已经默许了这孩童如此行为。
董如意冷冷道:“那我倒是要听听,你是如何解释二老太爷的死的?”
董如意把茶碗往桌上一放,只见她面带微笑,语气冰冷,“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安比槐心下一颤,他看着董如意,竟然低下头,不敢再看。八一 ?.㈧?1?Z?W㈠.㈧
安比槐此刻的所有动作和表情全都落在了安南县主和安夫人的眼中。
她们心中的震撼,不亚于安比槐此刻。
等安比槐反应过来,才现自己竟然失态了。
他恢复先前的模样,依旧道:“你说的那些,我不知道。证据?你可有证据能证明我通敌卖国?如果没有,你空口无凭的凭什么冤枉我?”
董如意起身走到距离安比槐三步的距离,然后道:“你弑父已是死罪,再加上你纵火烧毁冲锋舟,你凭什么认为安家会放过你?”
安比槐没有丝毫的动容,依旧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董如意面带微笑,她放低了声音,道:“你是不是细作,压根就无需证据,只要县主和安夫人信了,那么你就是了。至于你承认与否,与我无关,总会有人让你生不如死的。”
董如意说完转身走了回去。
安比槐看向安南县主,片刻后又看向了安夫人,他闭上眼睛,想着从小到大的过往。
他从小就善于察言观色,又精于做戏和算计。
实在是他不算计都不行,他爹是外室所生,憨厚老实又能如何,还不是被养在外面。
后来他总算是能入船厂了,可他是如何进的船厂?他做的是比匠人还低下的学徒工。
而他娶得也是低贱的奴婢,然后生了他这个少爷不少爷,老爷不老爷的受尽旁人的欺凌。
他如今都不敢回想儿时的往事。
而他爹整日待在船厂研究造船,根本就不知道他和他娘过的是什么日子。
而他娘除了哭,就只会骂他没用。
慢慢的他学会了察言观色,他学会了做戏,甚至学会了谋算。
他挑拨离间,把那些所谓的安氏子弟玩弄于鼓掌之间,他看着他们那偏信偏听的模样,就特高兴。
直到船厂有了细作,安南县主的丈夫战死,他这才明白,只有安氏一族的人死光了,他和他爹才会有出头之日。
所以他勾结了倭国人,设计了一条毒计,一条双管齐下,让安氏一族死无葬身之地的毒计。
他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拿住了船厂几处重要管事的把柄。
只要他们沾上这事,那么他们就洗不拖这通敌卖国的罪,最后也只能投鼠忌器了。
而其中一条毒计就是,他把福建的情报卖给倭国,让倭寇攻打福建。
只可惜倭国人太没用了,多少次机会他们都没有把握住。
另外一条毒计则是,万一这事东窗事,那么就以他是安氏一族的子弟这一条,也足够拉着安氏一族陪葬的了。
眼看着计划就要成功,然而他想的所有,筹谋了十几年的计划,竟然夭折在他面前的这个孩童上。
他无法相信,他也不能相信。
随后他想起了他们当初合作的誓言。
如果你要是暴露了,那么我会替你完成你想要完成的。
安比槐闭上眼睛,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尽是决绝之色。
安比槐道:“我要见安氏一族的族老们。”
董如意道:“你想都不要想。”
安比槐道:“我要知道我哪里露了马脚。”
安比槐的话在安南县主和安夫人耳中炸响,这是…承认了。
他竟然承认了,在没有用刑,没有逼问的情况下,他竟然承认了。
安夫人怒斥道:“安比槐,你良心都被狗吃了吗?安家和安氏一族哪里亏待了你了?我们你们父子能有今日,全是安氏一族和安家的栽培。”
安比槐听到这话,忽然大笑了起来,他看向安夫人,反问道:“安氏一族是如何带我们父子的?他们把我爹扔在外面自生自灭,他们让他去做学徒,让他娶个奴婢。
哈哈哈……
然后等安氏一族的人都死光了,等安家没人了,才觉得我们父子好了,这也叫栽培?
我同倭寇合作,那也是你们逼的。
如今,哈哈哈…你们一个个就等着抄家灭门,给我陪葬吧!”
他西里斯底的话,让安南县主和安夫人全都不言语了。
这是老一辈人的事,他们作为晚辈的要如何去批判。
只是安南县主依旧难以接受,安族老一辈人做的孽却要有她来承受。
她晃了晃身子,直接歪倒在了一旁的桌上。
安夫人大惊,喊道:“县主,大夫,白大夫…”
安比槐见了,又哈哈的大笑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用头撞着地面,他此刻一心求死。
程护卫跑了进来,他赶忙朝门外喊道:“景瑞家的,白大夫。”
景瑞媳妇从二房出来,白大夫则是从东厢房那边跑了过来。
董如意冷冷道:“不会如你所愿的,今日在场的你们,我一个都没打算放过,所以你大可省了自杀的念头,想死而已…何必如此的麻烦?”
安比槐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眼神空洞,就像没有听懂董如意的话一样。
而此刻景瑞媳妇和白大夫也一前一后的跑了进来。
景瑞媳妇赶忙掏出先前配制的药丸,然后道:“白大夫,这个可以吗?”
白大夫自然是识得自己配制的东西,他先把了脉,然后道:“喂两颗。”
景瑞媳妇给安南县主喂了药,然后被挪到了里屋。
安比槐小心翼翼的挪着身体,眼看着他就要靠到一旁的几案,董如意忽然喊道:“程护卫,抓住他。”
紧接着,几案上的花瓶掉地碎裂。
程护卫已经一脚提了上去,然后把佩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程护卫道:“松开你的手,你要是感动一下,我立刻要了你的命。”
安比槐道:“杀了我,怕是县主会不高兴吧?”
程护卫为开口,董如意道:“我说要杀你,谁会拦。”
安比槐松了手,他手中握着一片花瓶碎片。
而他的手指已经流血不止了。
董如意道:“程护卫带他出去吧。”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不管是安南县主还是安夫人那里,全都无需在做解释了。
董如意静静的站在屋内,她看着程护卫喊来的了院中的两个守卫,然后又看着他们把安比槐抬了出去。? ?八?一中文 .
就在安比槐被抬出门口的时候,他扭过头死死的盯着董如意看。
安比槐那狠厉的目光,让跟在一旁的程护卫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他推了安比槐的头,“看什么看?”随后几人出了房间。
出到院中的程护卫,他想了又想,这才叹了口气转头回了屋子。
他站在门口正巧对上董如意那略有深意的笑容。
他直接呆愣住了,然后赶忙低下了头。“属下僭越了。”
董如意道:“程护卫可还有事?”
程护卫刚要开口,就见白大夫从里面出来。
紧跟着出来的还有安夫人。
安夫人道:“白大夫,县主到底如何了?这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她的话语有些快,她非常担心。
如今的船厂,如今的安家,这要是没了县主,她不敢想。
白大夫看了程护卫一眼,他没有做声。
景瑞媳妇的声音传来,“四夫人,县主前几已经被气晕了一次了。她怕影响冲锋舟的建造,这才没有告诉您。”
安夫人上前一步,她着急道:“白大夫,您跟我说句实话,县主的病到底重不重?”
白大夫摇头道:“重也不重。”
安夫人更加着急了。
白大夫慢条斯理道:“如果县主不大悲大喜,那么这病就不重,如果要是再气上这么两次,老夫也只能送上一句爱莫能助了。”
安夫人呆呆的坐在了侧面的椅子上。
白大夫摇着头自己出了屋门,他得去准备药。
景瑞媳妇赶忙道:“四夫人可还好?”
安夫人点了点头,“我没事。”她起身走向屋内。
景瑞媳妇朝着董如意点了点头,然后跟了进去。
外屋又剩下董如意和程护卫了。
程护卫看了一眼里屋的帘子,然后小声道:“董小姐,接下来属下要如何做?”
听刚刚白大夫的意思,此刻就是安南县主醒来,那也是无法再主事了。
至于剩下的事,是留给安夫人处理,还是依旧任由董如意处理,很显然程护卫选择了董如意。
董如意摆手示意他们出去再说。
就这样他们二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屋子。
香菊就站在廊下,刚刚那种情况,她选择留在外面。
她见董如意出来,站到了董如意身后。
董如意道:“让他们所有识字的人亲自写下他们的罪状,然后画押。”
程护卫一愣,虽然不解,却依旧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安排去了。
一众护卫都在小声的嘟囔着。
“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就是啊,都已经审完了,这不是应该放人的放人,卖的卖吗?”他还少说了一个该弄死的就直接弄死算了。
“可不是,这又不是衙门,还闹个画押认罪。”
“呵,衙门也没有犯人自己写供词的啊,那也是师爷写。”
“诶,你猜他们都会写字吗?”
程护卫哐当一声踹开了屋门,“都废话什么呢?主子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众人见程护卫飙,全都散了。
程护卫也在想,“董小姐这是要做什么呢?”
他拿着笔墨,让所有会写字的人去了院子,让他们把自己的罪状全都一五一十的写了下来。
院墙上、屋顶上全是弓箭手,很显然只要他们一人有动作,那么弓箭手就会立刻射箭。
等他们写好罪状,画了押,这才又被人绑了下去。
至于安比槐,他是等程护卫的人送来了一副脚镣后,这才松了他,让他一人在柴房内书写。
而他身边却站立了四个人看着他写。
安比槐一边书写,一边冷笑连连,他慢悠悠的,生怕自己写的东西,身边的这几人看不见。
他写了十几页,全都是他这些年是如何勾结倭寇,害人的事。
其中一人见他写好,道:“赶紧按了手印,你也好歇会。”
安比槐看了身边那几人一眼,然后冷笑了一声,随即咬破手指,按了手印。
等所有的纸张全都按了手印,程护卫这才走了进来,然后接过,直接揣入怀中。
安比槐道:“程护卫不先过目一眼?他们可都看过了呢!”
程护卫冷哼一声,什么话都没说,转头出去了。
一旁的护卫把安比槐的手从新绑上,然后道:“安四爷太抬举哥几个了,你写的那些东西,他们认识哥几个,哥几个不认识它。”
安比槐面露狰狞,看样子非常的生气。
屋内的几人给绑好后,又给他绑到了柱子上,实在是这货太狡猾了。
等众人全都出去,安比槐这才又面无表情的靠在了柱子上。
程护卫走到正房,门是大敞着的,香菊见程护卫过来,忙道:“程护卫来了,小姐在里面等您呢。”
程护卫听了赶忙走了进去,然后说了一下安比槐有意拖延时间的事。
董如意点点头。
程护卫拿出安比槐的证词,道;”属下是让不识字的人看着他写的,这些包括属下在内,未曾看过一眼。
董如意点头道:“你做的很好。“
程护卫把供词递给了香菊,香菊也是看都没看就放在一旁的盒中。
董如意拿起桌上的一张纸,“这些是安家的家生子,念他们在安家多年,男的赏毒酒,女的赏白绫。”
程护卫先是一愣,经过了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对面前的这个董小姐,是既敬佩,又害怕。
他抬起手,接过了那张满是人名的名单,他的手一抖,他感觉这张纸似乎有千斤重。
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董小姐,您的意思是把他们全都……”
这上面不仅有供述罪状的人,还有他们的家眷,不分老幼的全部家眷。
董如意道:“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好,那我就说的仔细些,现在,你就把所有的涉案人员全都灌了毒酒;然后再把他们的家眷全都用……”
董如意话为说完,程护卫就插话道:“属下遵旨,只是……”
他看着董如意那不可违逆的目光,即将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后退到门口,这才转身出去。
天慢慢的黑透了,芙蓉堂内点起了火把,无论正房、厢房、客房还是柴房处处灯火通明。? 八一中文 ㈧1㈧Z?W㈧.?
程护卫拿着名单,不是他心善,实在是这些人在他眼中罪不至死。
安比槐的证词他是没有看过,可是其他人的,他都看过。
那些人只是同赵良才同流合污,顶多被扣的叼奴的名头。虽说叼奴也有打杀的,可是他们的家眷呢?
那里面可还有老弱妇孺呢啊!
程护卫犹豫再三,他看着时间,心道:“不能再拖了。”
他四下的看了看,然后直接去了安南县主那里。
此刻的安南县主还未醒,白大夫说了,县主一天一夜未睡,此刻不必叫醒。
安夫人见程护卫来,就知道是来问后面的事的。
程护卫把董如意给的名单递给了安夫人,然后又说了毒酒和白绫的事。
安夫人红着眼睛,恨恨道:“毒酒?白绫?真是便宜了他们,他们就该被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程护卫彻底的惊了,“安夫人不但没有制止董如意的行为,还表示她做的不够,那么…那些人到底都做了什么呢?”
程护卫不敢胡思乱想,他虽然没有在安夫人手下做事,可是他跟在安南县主身边,也是常常接触安夫人的。
安夫人外柔内刚的性子,从来就没有如此过。
安夫人知道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了,只是她真的已经是极力的忍着了。
如果没有这些个帮凶,就安比槐一人,也不可能成事。
他们全都是细作的帮凶,名副其实的帮凶。别说董如意只是给毒酒、白绫了,换做在任何一个地方,那都是要抄家灭族的。
程护卫见状,有些尴尬,他心道:“早知道就不纠结了,直接按照董小姐的吩咐去做不就完了。”
他满心的郁闷,见安夫人沉默不语,他讪讪道:“董小姐还等属下处置完了回话呢,属下先告退了。”
安夫人没有吭声,很显然她不甘心让那些人如此的死,只是这是董如意要求的,结果她来订。
安夫人挥了挥手。
程护卫如同大赦般的逃了出去。
至于董如意,她没有理会程护卫的所作所为,她在等结果。
香菊端来一盘点心,“小姐要不要闭眼休息一下,这都要亥时了,您可是从昨个到现在都没有睡过呢。”
董如意摇头道:“我不看着他们,实在是不放心。”
香菊不满道:“小姐理他们作甚?他们要是个懂事的,您如何吩咐,他们如何做就是了。那程护卫竟然还跑去县主那里问安夫人,这不是浪费小姐的休息时间吗?”
董如意面露微笑,这是她这几日第一次轻松的笑。
“香菊,你过来。”
香菊莫名其妙的走了过去,然后不解的看着董如意。
董如意同样看着香菊,表情严肃道:“我们家香菊姑娘竟然还小家子气上了。”
她说完哈哈的笑了起来。
香菊先是一愣,随即跺脚道:“小姐,人家还不是心疼你,你竟然打趣奴婢。”
董如意赶忙道:“好好,都是小姐的错,香菊姑娘全对,现在小姐就听香菊姑娘的话,闭眼躺一会。可好?”
香菊一听董如意要休息,赶忙道:“好,好,奴婢这就抱被子过来,这夜里凉,可不好冻到了。”
香菊服侍董如意躺下,董如意再三叮嘱道:“等下程护卫来回话,一定要叫醒我。”
香菊赶忙应道:“小姐放心,奴婢醒的。”
董如意贴上枕头就睡着了,这一天一夜可把他累坏了。
梧桐苑内站满了拿着火把的守卫,程护卫在院中走来走去的。
院内时不时的传来妇人、孩童的哭泣声,只是很快声响就没了。
忽如其来的哭声,伴随着忽如其来的寂静,整个梧桐苑内,异常的诡异。
“程大人,那马文瀚的媳妇打翻了毒酒。”
程护卫怒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绑了会不会?绑好后吊起来懂不懂?”
那兵士一听,赶忙应是,然后又跑回了屋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院内越来越安静。
“程大人…”
程护卫转头道:“又怎么了?”
前来禀告的护卫吓的后退两步,赶忙低头道:“安比槐要见主子。”
程护卫道:“见主子?”他莫名其妙的走去了安比槐所在的柴房中。“安四爷,这会子您还要见什么主子?这院内的哪位主子还会见您?”
安比槐面无表情道:“我就想在临死前见见那个小的,真真是个人物啊,只可惜她还太嫩了。当然见不见我随她,只是不要后悔。”
安比槐说完就闭嘴不言了,程护卫无论怎么问,他都不开口。
他无奈之下,这才等一众人全都处置完后,去了董如意那里回话。
香菊看到程护卫,哼了一声,就转身进去通禀去了。
程护卫摸摸鼻子,不明所以。
董如意晃晃头,问道:“几更天了?”
香菊道:“已经快寅时了,再有一个时辰,天都要亮了。”
董如意点点头,“你守了一夜,去睡会,这里有程护卫,用不到你了。”
香菊道:“那奴婢给你拿点吃食,这几日廖妈妈也很辛苦,这边又要照顾小姐,那边还要做县主和安夫人的吃食。”
董如意点头道:“辛苦你们了,过了今日就不用再如此了。”
香菊听了面露喜色,“太好了,总算是完事了。”
董如意梳洗了一下,直接见了程护卫。
程护卫道:“安比槐要见小姐,说有重要的事要同小姐交代,还说,如果小姐不去,会后悔。”
董如意直接冷了脸,“程护卫,为何安比槐还活着?”
程护卫赶忙道:“他说有重要事和小姐…”随即他住了嘴,他看着董如意那略有深意的笑容,他心底毛毛的。
董如意拿出身上的帕子,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亲自送他一程吧。哦,对了,其他人是不是都已经死了?”
程护卫赶忙点头道:“是,是。”
董如意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把马文瀚的媳妇抬到安比槐那里,大家相识一场,总得有人给她哭哭才是。”
董如意的话直接在程护卫的脑海中炸响了。??八?一? ≈.≥≥1ZW.
程护卫跟在董如意身后,他此刻脑海中想的全都是:马文瀚的媳妇同安比槐有关系…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随后他才想起,好像他在董小姐这里,脑子从来就没有够用过。
程护卫摆手喊道:“瘦猴过来。”
站在角落的一个清瘦的男子快的走了出来,“大人,有何吩咐?”
他站的位置正好可以用余光扫到董如意。
他对董如意是自内心的佩服,虽然他也承认董如意有时太过心狠手辣了,只是对于那些人不狠一点,如何抓的到。
在安南县主和安夫人全都因鲁班堂的大火被引开时,是面前的这位小小姐带着他们去抓了安比槐,救了奄奄一息的弟兄。
程护卫的声音,把瘦猴的注意力带了回来。
“去把马文瀚媳妇抬去安比槐那里。”
等瘦猴听清楚程护卫说的是什么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惊了,他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向程护卫,直接呆立在当场。
程护卫见状,满头黑线,他赶忙道:“喂,喂,胡思乱想什么呢?还不去?”
瘦猴心道:“我胡思乱想,你让我去把马文瀚的媳妇抬到安比槐那里,你还说我胡思乱想。”
他没有应是,而是点着头跑走了。
他直接跑去了停放一众女尸的地方。
屋内阴森森的,门口坐着几个呆的人。
他们可以是护卫,他们可以是禁军,甚至在倭寇打来的时候,他们可以是水军。
但是他们不是屠夫,让他们杀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他们心里难受。
瘦猴见了,喊道:“别呆了,人死都死了,更何况主子让她们死,自然有让她们死的道理。”
一个稍微长相清峻的人道:“能有什么道理?你去那屋子看看,那最大的才八岁,最小的才一岁。”
瘦猴诶呀一声,“这里面肯定有咱们不知道的事,你们全给我找找,那个是马文瀚的媳妇。”
“你要干什么?那人可都已经死了。”
瘦猴气道:“我能干什么?是大人让把她送到安比槐那里。”
在场的几人全都愣住了,昨夜这马文瀚媳妇可是闹的最凶的一个,当时她说的句句话都戳他们的心窝子。他们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他们的心也是肉做的。
最后还是他们几个把人绑了,嘴堵了,这才吊到了梁上。
谁知这尸体还没有凉透,这怎么又闹出奸夫来了。
他们快的找到了翠娘,然后两人自动请缨的给人送了过去。
董如意并没有等尸体过来,她直接去了关押安比槐的柴房。
到了门口,程护卫才反应过来,刚刚不是他在带路,而是董小姐在带路。
他不由的心想:“这董小姐怎么知道柴房在哪里的?县主到底是哪里找来的这人啊?这也太神了吧?”
程护卫推开门,董如意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门的声音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安比槐。
安比槐此刻的精神有些差,他已经一天两夜没有吃过东西了。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身上的伤,尤其时在正房时程护卫的那一脚。
安比槐几乎是等了一夜,他不知道程护卫没有第一时间去禀告董如意。
所以他以为董如意不会来了,他猛地见到董如意,还以为是做梦。
随后他看到搬椅子进来的护卫。
安比槐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你也不过如此,是我高估了你。”
董如意没有说话,她走到椅子旁,缓缓坐下。
她面带微笑的把玩着手中的绢帕,没有一丝一毫着急。
安比槐嘲笑道:“怎么样?可是想明白了?”
程护卫一头雾水,他很想问问安比槐到底在说什么,可是董如意没有做声,他不好开口。
安比槐又道:“想知道那人是谁,你就得先留我一命。”
董如意依旧没有做声。
安比槐诧异的看着董如意,心里顿时没了着落。
他气急败坏道:“你人都来了,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有什么意思?”
董如意继续闭口不答。
就在安比槐准备再一次开口时,外面传来了瘦猴的声音,“大人,人抬过来了。”
程护卫看向董如意,董如意道:“让他们进来吧。”随即她看向了安比槐,她的笑容让安比槐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董如意道:“我无话同你说,我之所以过来,是想送你最后一程。”
安比槐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没有出声,他想等董如意露出破绽。
结果安比槐等到的不是董如意的破绽,而是一个尸体,一个盖着白布的尸体。
安比槐冷哼道:“没想到你竟然会玩这种把戏,安景升是我杀的,我恨他,你抬他过来也没用。”
程护卫气道:“二老太爷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安比槐面露狰狞,正要同程护卫呛声,他忽然住了嘴。
因为他注意到了董如意的动作。
此刻的董如意正拿着一根木棍,挑开了那尸体身上的白布。
随后震耳欲聋的大叫声,响彻了整个梧桐苑。
所有人全都看向了外面,就连刚刚睡着的香菊都被一下子惊醒。
她喊了一声,“小姐。”随手拎起外衣就披在了身上。
而正房的安夫人也同样听到了安比槐的叫声,她起身道:“你看着县主,我去看看。”
安夫人刚出门,安南县主就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喃喃道:“刚刚我好像听到了什么?”
景瑞媳妇忙道:“县主,您可算醒了。”她没有回答安南县主的话,而是插话道:“县主放心,现在一切安好。所有的事都是董小姐处理的,董小姐已经下令让程护卫处死了院中的人。
昨个夜里程护卫也过来回禀了,四夫人听后默认了董小姐的做法。”
安南县主点了点头,“真是辛苦那孩子了。”
景瑞媳妇道:“可不是,这才睡下不到两个时辰,就又被叫起来了。”
安南县主叹了口气,“如今除了她,这事交给谁,我都无法安心。”
景瑞媳妇笑道:“可不是么,这董小姐可真是个人物,这才几日就查出了那么多不为人知的事。? ?八一?中文 .
依奴婢来看,县主大可放心,董小姐不是个心里没数的,这要是出个什么事,她定会第一时间来同县主商议。”
安南县主沉默了,她回想着董如意到了安家后做过的所有事。
不可否认,董如意心机之深是她所不能及的,更别说安家的其她几位夫人了。
安南县主想着董如意是如何以被动化为主动的。想她来到安家时,别说是周氏,就是她都没有想过董如意会做出什么拯救安家的事。
可是再想想如今,如今她不仅找出了船厂的细作,就连自己的印信都交到了她手上。
想着自己对她的信任已经过了周氏。她就不由得一阵苦笑。
再想想董如意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全都是精明能干的。
善于察言观色的香菊,把内外关的井井有条的香兰,还有那几个平日里和和气气,关键时刻可以为了董如意拿起刀棍的。
她忽然眼前一亮,如果安家能有这样一位主母,那么安家五十年无忧。
而她就是死也瞑目了,至少她不用再担心安家和船厂。
安南县主面露喜色,“你说的对,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是不能交给她去办的,更没有什么是不能让她知道的。你比我看得通透。”
景瑞媳妇听了这话,忙道:“县主可别这么夸奴婢,奴婢哪里懂得那些。”
安南县主道:“来,扶我再躺一会,怕是天亮后,还有的折腾。”安氏一族是不会息事宁人的。
景瑞媳妇见安南县主主动要休息,高兴道:“是,是。”她赶忙撤了安南县主身后的大靠枕,扶着安南县主躺下。
安南县主闭上眼,心道:“董如意要是再大上几岁就好了,这要是等她及笄,还要等七年…七年啊!”
景瑞媳妇刚刚吹灭了蜡烛,就听安南县主说道:“景瑞家的。”
景瑞媳妇忙道:“县主何事,可要奴婢掌灯?”
安南县主道:“不用麻烦,这几日你不眠不休的,辛苦你了,过来陪我躺一会,咱们说说话。”
景瑞媳妇恩了一声,只是那声音似是从鼻子里出来的。
她拿了一床被子,直接铺在了脚踏上,随即道:“好些年没有这样同县主说过话了。”
安南县主道:“可不是么,我这些年吃斋念佛的,日想夜想的都是找出船厂的细作,如今看来老天还是厚待我的,今日过后,船厂无忧。”
安南县主的声音略带哽咽,只是那声音中却有着一丝希望。
景瑞媳妇激动道:“是,是老天爷看到了县主的诚意,这才使了董小姐过来替县主扫平那些个脏心烂肺的奸贼。以后县主再也不用因为船厂的事,夜夜不寐了。”
安南县主没有作答,她以为安南县主睡着了,随即闭上了眼睛,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时。
耳边传来了安南县主的声音,“等回了安家,把我那支金宝流光步摇找出来,赏给如姐。”
景瑞媳妇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她侧身看向安南县主,着急道:“县主,那可是您出嫁时,老王妃给您的添妆!”
安县县主沉默半晌,才恩了一声,“再从我嫁妆里找一对宝石耳坠配那支金宝流光步摇吧!”
景瑞媳妇惊的直接坐了起来。
她直着身子,心道:“县主当年的陪嫁是按照郡主的规制置办的,宝石耳坠总共只有六对。
如今这六对中有四对在四位夫人进门的时候赏给了四位夫人,如今县主这里只剩下两对了。
县主竟然如此的重视董家小姐,只是这董小姐的年岁。”
她想着府内的传言,想着先前空出的红湘苑,她又不确定了。
她想着如果这董小姐做了安家奶奶,那么安家和安家船厂,是不是不用县主再操心了呢?
等她想到董如意的手段时,她不由的心下一颤,夜里那些仆妇、孩童的哭声还历历在目,等她想起程护卫站在董如意面前那规矩的模样。
她不由的心道:“平大爷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她赶忙应道:“是,奴婢回去就找出来。只是这宝石耳坠先前您赏了四位夫人一人一对,如今剩下的还有那对红玛瑙的和那对绿松石的。您看要赏董小姐哪一对合适呢?”
她怕县主忘记那几对宝石耳坠的去处,这才稍作提醒,更重要的事,安南县主早先就说过,那对红玛瑙的是要留给平大爷下聘用的。
安南县主道:“那就两对都找出来吧!”
景瑞媳妇心下一紧,心道:“董小姐在县主眼中竟然已经重要到如此地步了吗?”
她攥了攥拳,轻声问道:“县主是想给平大爷说亲了?”
关乎女子名节,她自然不会说的太直白。
安南县主道:“还是你懂我。”
景瑞媳妇没有想过安南县主会这样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惊道:“县主,那董家小姐怕是只有六七岁吧?”
安南县主道:“她今年刚过五岁的生辰,我也在愁她的岁数,只是如果她能保福建五十年无忧,让安平等她几年又有何妨呢?”
景瑞媳妇已经被震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她没有想过董如意才五岁,五岁就那样的狠辣…她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是年长些的,这些心计、手腕都不算什么,可是在一个五岁孩童身上,这简直太…恐怖了…
她本想说五岁的孩子这也太心狠些了,可是话到嘴边她又说不出口,毕竟人家起早贪黑的处理的可都是他们安家的事。
她叹了口气,“哎!不是奴婢说董小姐她不好,实在是她太过…厉害了。
您是没有看到,就昨个夜里,程护卫过来回禀的模样,奴婢在帘后面偷偷的看了一眼,就是奴婢都吓了一跳。
奴婢多少年没有见到程护卫那副胆战心惊的模样了。
再看看现在,那满院子护卫,包括程护卫在内,只要在董小姐跟前,竟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安南县主同样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担心呢,只是安家的兴衰…
她无奈道:“且看着吧,实在不行也只能苦了安平了。? ? 八一中?文? .”
***
梧桐苑此刻已经站满了人,所有人都是听到安比槐的那声惨叫出来院中的。
他们此刻全都看向了柴房那边。
而院中已经传开了,这些个大老粗八卦起来,那真是天上有地上无。
“你知道吗?马文瀚媳妇偷人了?”
“怎么回事?偷谁了?这人不是都死了吗?”
“那不是还有一个活着的吗?”
“不会吧?你说那个安四爷?”
“就是,刚刚那声听到没?安比槐见到翠娘的尸了。”
“我的天,那撕心裂肺的,真是可怜啊!”
安夫人走到院中,“生了何事?”
院中刚刚打听了消息的王妈妈,见安夫人出来,赶忙上前耳语了几句,她一边说,还一边指了指柴房那边。
安夫人听后,脸色大变,她快的向柴房走去。
香菊是歇在廖妈妈房中的,她刚刚系好扣子拉开门,她跑到离她最近的一个护卫跟前,行礼道:“请问您看到我家小姐了吗?”
护卫转过头,见说话的人是董如意的贴身丫鬟,赶忙后退了两步。
他指着安夫人离开的方向,道:“在柴房。”
香菊道了声多谢,小跑着追了上去。
柴房内,安比槐此刻已经哭的不能自已了。
他筹划了十几年的心血全都完了,他不甘心啊!
董如意依旧是先前的那副模样,她既没有害怕地上的尸,也没有被安比槐的声音吓到。
她早就猜到安比槐会如此,这才让人送了翠娘的尸过来。
可是程护卫等人全都受到了惊吓。
他们已经猜到这二人之间或许是有奸情的,可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个世上竟然还有能让安比槐痛不欲生的人。
安比槐可是亲手杀了亲生父亲的,他竟然也有情?
如果地上的人是安比槐的爱妻,他们不觉得什么,可是那是别人的妻啊!
安夫人走到柴房门口,一名护卫上前说了屋内的情形。
安夫人一脸的不可置信,“真是马文瀚的媳妇?”
护卫点头道:“是。”
安夫人一脸冷笑的走了进去,她看着痛哭流涕的安比槐,心中畅快无比。
她嘲笑道:“安比槐,你也有今日啊。你杀了你亲生父亲,害死了你的妻儿,如今竟还勾引有夫之妇,你还能算是人吗?安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畜生。”
安比槐呆楞住了。
董如意则是满脑门黑线的看向了安夫人,随后她又看向了程护卫等人。
她无奈的看着安比槐笑了,心道:“又多了一项罪名。”
随后安比槐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安比槐看向董如意,“你就甘愿同这群蠢货合作?难怪你要亲力亲为,哈哈,也对,如果她们有你一半的聪慧,安家也不会有今日了。哈哈哈…”
安比槐的大笑回荡在屋内。
安夫人一脸的莫名其妙。
董如意淡淡道:“说完了吗?说完,就上路吧!”
她转头道:“程护卫,送他走。”
“是。”程护卫二话不说,直接拔出佩刀。
安夫人侧过脸不去看那血腥的画面。
董如意则是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她就那么看着安比槐。
安比槐看着程护卫手里的刀,他吓得大叫道:“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无法同安氏一族交代。”
董如意没有动,就连安夫人都没有动。
董如意是没有把安氏一族放在眼中,而安夫人则是,恨过了理智。
安比槐眼看着那把刀靠近了自己,他不由的往后靠去,随即喊道:“冲锋舟,你们不要冲锋舟了吗?”
程护卫的停了手中的动作,只是那刀却也划破了安比槐的脖子,血顺着脖子留到了胸前,安比槐一动不动的,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还活着。
应为涉及冲锋舟,程护卫这才停了手,他转头看向董如意。
董如意皱眉道:“程护卫,我有让你停吗?这是你第二次质疑我的命令,再有一次,你就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程护卫的手一颤,一刀滑了下去。
“且慢…”
安夫人见程护卫住了手,她以为董如意会多问几句,她没有想到,董如意会说那样一番话,等她回过味时,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安比槐瞪大了眼睛,他到死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不信他连最后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他不信他这些年的一些毁于一旦,他甚至是不相信自己就这样死了。
董如意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然后道:“程护卫,按上他的手印。”
程护卫不敢废话,接过董如意手中的纸张,然后用安比槐的手沾着他自己的血,就这样的一巴掌按了下去。
程护卫轻轻的吹了吹,片刻才交回给了董如意。
董如意收了纸张,看着安夫人道:“四表伯母请?”
安夫人叹了口气,晃了晃身子走了出去,不管怎样,人已经死了。
她不想、也不能因为一个安比槐同董如意过不去,更何况早先就说好的,结果由她来定。
香菊见董如意出来,上前行礼道:“小姐。”
董如意皱眉道:“不是让你去休息?”
香菊嗔怪道:“小姐还敢说,您刚刚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奴婢被吓的一点困意都没了。”
董如意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安比槐的那声吓醒了香菊。
她小声道:“那你去耳房歪着,不用近前伺候。”
香菊行礼道:“是。”
就这样,董如意、安夫人去了正房,而香菊则是去了耳房。
程护卫跟在香菊后面,小声道:“香菊姑娘,你不怕你家小姐啊?”
香菊不解道:“怕小姐作甚?”
程护卫拱手道:“香菊姑娘,下官佩服。”他说完转身离开。
香菊噗嗤一声笑道:“真是个怪人。”
屋内的景瑞媳妇听到外屋有声响,忙道:“县主别动,奴婢出去看看,应该是安夫人回来了。”
安南县主道:“回来就都叫进来。”
景瑞媳妇应是,这才走了出去。
安夫人被送走了。八一中文 =.≈≠1≥Z≥W≈.≤
充斥着血腥味的柴房内静的可怕。
程护卫目不转睛的看着董如意,生怕她像安夫人一样,再被吓着了。
他心里想着安南县主的话,船厂内谁都可以有事,唯独董小姐不能有事。
他心中后悔,早知道这样,他都不如早早就给安比槐一刀。
董如意转身看向程护卫,“程护卫,所有尸的口供,我今日就要。”
程护卫一愣,不解道:“口供不是昨个就送过去了吗?”
董如意没有回话,直接走了出去。
香菊见董如意出来,赶忙上前道:“小姐,您没事吧?”
董如意道:“没事。你怎么过来了?”
香菊道:“奴婢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放心,就过来了。”
董如意道:“那你自己找时间休息。”
香菊应是,跟在董如意身后,一前一后的走了。
院内的护卫们,都在好奇柴房内究竟生了什么事。
柴房最先传出的是安比槐的大笑声,没一会就是安夫人的尖叫,随后安夫人被王妈妈抱了出来。
再接着董小姐也出来了,咦…他们家大人没有出来…
一众护卫大气不敢喘的目送走了董如意,见她走远,全都一股脑的跑进了柴房。
随后又一个接一个的全都跑了出来。
此刻柴房内,满是血腥之气,安比槐低垂的头,满身是血的绑在柱上,血从他身上一直流到裤脚,然后滴答滴答的滴到了地上。
柴房内的场景甚是恐怖。
程护卫一动不动的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陈护卫长担心道:“大人,您没事吧?”
程护卫摇头道:“没事,让人收拾一下。”他走出柴房,见董如意已经没了踪影,赶忙道:“董小姐人呢?”
院中的守卫道:“回大人的话,董小姐带着香菊姑娘已经回正房那边去了。”
程护卫听到这话松了口气,心道:“只有安夫人一人被吓到了。”
他哪里知道那一刀会吓到安夫人,因为这个,他还得去同县主请罪。
他叹了口气,向正房走去。
瘦猴从院外回来,他看到程护卫,直接小跑道:“大人。”
程护卫停下脚步,瘦猴上前小声的同程护卫耳语了几句。
程护卫恨恨道:“这些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你先盯着这里,我去回了县主。”
瘦猴道:“好,只是这些个尸要尽快处理了。”
程护卫听到这话,顿时苦大仇深了起来。
“处理什么啊?董小姐刚刚说了,今日他要那些个尸的口供?”
瘦猴惊道:“口供?他们的亲笔不是昨个就交上去了吗?”
程护卫道:“我刚刚也琢磨了好一会,昨个交给董小姐的是他们的亲笔;刚刚董小姐要的不是他们的亲笔,是尸的口供,懂了?”
瘦猴随即道:“假口供?”
程护卫一脸苦笑,“这人都死了,不是假的,还是真的不成?行了,赶紧让人去写,写了还得全都按手印呢!”
程护卫留下满脸郁闷的瘦猴,一个人去了正房。
瘦猴想着客房那一百多具尸体,他不由的骂了一句,“卧槽,还要盖手印…”
董如意进到屋内,直接靠在了一旁的榻上,她看着空空的棚顶,想着接下来要生的事。
香菊看了看天,上前道:“小姐,早饭在哪里用?”
她虽然没有看到柴房的一幕,可她却看到了被王妈妈抱抬出来的安夫人;不仅如此,她还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
她觉得这会不吃东西更好,只是她家小姐不用于旁人,所以她自然是要多问上一句了。
董如意想都没想,直接道:“让廖妈妈把饭食摆去县主那边,今个早饭,我同县主一起用。
至于你,也不用过去伺候,你们抓紧时间收拾,咱们明个下午回安家。”
香菊一听要回安家,高兴道:“太好了,总算是要回去了,奴婢这就去安排。”
她刚走两步,转头道:“小姐,今个的菜式可要调换?”
董如意道:“不用。”
香菊应是,转身出了屋子。
董如意起身拂了拂衣服上的褶皱,径直的走了出去。
景瑞媳妇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她见董如意过来,赶忙行礼,“董小姐可算是过来了,县主听说四夫人吓晕了,还问了您好几遍呢。”
董如意道:“有劳姨祖母挂心了,我进去看看。”
景瑞媳妇笑道:“阿弥陀佛,这这是太好了。”
董如意点头示意,这才走了进去。
景瑞媳妇看着一点事都没有的董如意,心道:“董小姐这胆子,真够大的了,竟然连死人都不怕。只是四夫人怎么会是吓晕的呢?”她这会到觉得安夫人晕倒或许还有旁的什么原因。
她满心疑惑的去了四夫人那处。
董如意走进屋里,安南县主穿戴整齐的正靠坐在榻上。
她见董如意进来,忙道:“快过来歇歇,这两日可把你累坏了!”
董如意走到近前,行了一礼,“还好,今个处理完善后的事,明个咱们就能启程回去了,回去后如姐好好歇歇便是。”
安南县主点头,“说的是,快过来坐。”
董如意缓缓的走了过来,她坐在事先就摆放好的椅子上。
安南县主看着董如意,如今是越看越喜欢。
就这手腕,这心性,这要是给安平娶回来,那么安平日后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至于心狠,但凡生在世家大户里的,哪个不心狠?当然她不是说所有人都心狠,只是那些个心地善良的,怕是不仅入了土,就连坟头的草都长出来了。
安南县主想着刚刚程护卫的禀报,安氏一族的那几位又聚在了一处。
她心里想着:“怕是不出两日,那几个就会找去安家。”
董如意此刻已经是安南县主心中的第一孙媳妇人选。
安南县主细斟酌了一下,这才说道:“原本这事,我是不该同你说的,毕竟船厂这边的事已经累了你这么多日了。
可是我着身子实在是不争气,而周氏又…哎!不说她了。”
董如意微微一笑,“姨祖母但说无妨?”
安南县主又叹了口气,“安氏一族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和睦……”
董如意静静的听着。八一 ≈.≈=1≠Z≠W.
安南县主也不避讳,从安家几代人身上开始说起。
安家的老祖宗原本只是个跑船的,因一次海难,被其他王朝的人救起,这才现了一条通往海外的路。
海上的风险虽大,却是暴利。
安家老祖宗是要银子有银子,要儿子有儿子。
只可惜大周朝禁海,他们每次出海都要冒着被砍头的危险。
就因为这个,他们不知使了多少银子。
安家老祖宗觉得如此不是办法,这才想着捐个官。
就这样,安家的嫡长子做了官,而安家的船厂便交给了其他几个儿子。
安家有钱,安家老大不仅做官,还时不时的接济百姓,没几年就名声大作。
福建因为倭寇的存在,一直都富裕不起来,安家为此想了许多办法,甚至还捐了不少战船。
安家嫡长孙是个厉害的,在一次倭寇破了水军防线后,他带领着家丁和城里的百姓硬是把倭寇挡在了城外。
直到援军前来,退了敌。
皇上得知大喜,让人细细的禀告一番,最后直接赏了个都统。
就这样经过安家几代人的努力,安家不仅封了侯爵,还掌管了水军衙门。
只可惜入仕途的是安家嫡系,而按照老祖宗的规定,每年船厂和海上贸易要分七成给安家嫡系;而掌管安家船厂的旁支只能拿剩下的三成。
在巨大利益面前,就是一家人那也是要眼红的。
安氏一族的人开始有人生事了。
安家嫡系为了平息旁支心中的不满,答应同朝廷争取解封禁海令。
朝廷经过几个月的争吵,最终同意了解封禁海。
只是朝廷给的军饷依旧是禁海的那些。
谁人都知一旦解封禁海,那么沿海地区的水军必须增加,而且是要翻倍的增加,他们要负责禁海商船的安全。
商船多了,海盗、倭寇自然就多了。
安氏一族的压力剧增,但是在海上巨额的利润下,他们依旧同意了。
安氏一族开始扩大经营,他们除了做海上生意,还开了不少银楼、商铺,毕竟他们有海上的货源。
随后的几年里,安家嫡系又置办了大量的良田。
安氏一族直接抵达了最鼎盛的时期。
安氏一族的嫡系为了安抚旁支,他主动把船厂、良田、海上贸易、岸上生意等全都交给了旁支打理。
只是每年福建水军的粮草、军饷、战船都要从这里面跑出。
至于剩下的,依旧是嫡系七,旁支三。
船厂和海上贸易原本就是嫡系七、旁支三。
如今开了禁海令,安氏一族的海上生意更加的红火了,旁支认为养些兵士无可厚非,毕竟他们保护的也是自己。
至于那些个良田和岸上生意,这些可都是嫡系出银子买的,他们旁支只是管着,白白的分剩下的三。
一时间,安氏一族上下一片和气。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在安氏一族银子越赚越多时,旁支们开始不满了,他们忘记当初那些个原本就是嫡系的东西。
他们觉得自己这么多年,辛苦赚的银子,全都进了嫡系的口袋。
他们开始省事,甚至有人想要分家。
安氏一族的嫡系一直的退让非但没有让旁支感恩,还养大了他们的胃口。
他们最可恶的甚至拖延水军衙门的粮饷。
安氏一族的嫡系忍气吞声的想着解决的办法。
实在是安氏一族家大业大的,嫡系男子的心思全都在抗倭寇上面。
而剩下的一切庶务、内务全都要由安家女眷打理。
她们真的是分身乏术、苦不堪言。
最后竟有人想到了同皇家联姻,毕竟这里天高皇帝远的,朝廷只知道安氏一族的光鲜,并不知道安氏一族内里的事。
至于真正的公主,他们不敢娶,所以千挑万选才挑选个厉害的安南县主。
安南县主的到来的确镇住了安氏一族的旁支。
她是皇族,是宝亲王最宠的孙女,没有人会在摸不清情况的时候来找安南县主的麻烦。
安南县主来到安家的头三年里,没有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三年抱俩的连着生了两个儿子。
安家上下恨不得把她当祖宗供着,就连他们夫妻的感情也是那三年培养起来的。
那是安南县主最幸福的日子。
随后的五年里,她慢慢的接受了安家的各项事务。
安南县主的嫁妆是按照郡主的规格指定的,盘账、记账的管事一个比一个能干。
她带着自己人开始查安氏一族的所有银钱往来。
结果不用想了,年轻气盛的她把安氏一族的旁支得罪个便。
随后安氏一族故技重施,开始在军饷、军粮上拿怼安家。
安南县主一听,怒冲冠,让她的人去告诉那些人,三日见不到水军衙门的军需,她就回京请旨禁海,并且撤掉安家水军都统一职,至于原因她一定会如实禀告。
没有银子、没有粮食打什么倭寇,开什么禁海。至于降罪,她有宝亲王护着,保自己一家绝不是问题。
安氏一族的旁支们当时就吓傻了,他们二话不说,带着军需前来赔罪。
随后安南县主打铁趁热的把船厂、海上贸易、岸上贸易全都拿了回来,依旧是安氏一族的人管着,但是每年的账目必须清晰。
至于以前的那些,她也不追究了。
安氏一族的旁支们,敢怒不敢言的,也只能如此了,自此安氏一族的旁支一蹶不振。
如今安景升和安比槐的死,还有船厂如此多的管事、匠人之死,安氏一族的旁支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闹大,然后正义的拿回船厂的管理权。
至此安家嫡系和旁系的关系彻底决裂。
而安景升父子入住安家船厂,给了安家旁支一个大大的希望,也就是说他们同样有机会放更多的人进到船厂。
安宏远一家就是安南县主在三个儿子都战死后,妥协的结果。
如今安氏一族的旁系也是分成三派的,一派是族长一脉,他们管着海上贸易,管着的是所有人都眼红的。
这也是安南县主的手笔,最以前海上的事是由大家轮番督管的。
因为谁都想趁机会捞一笔,安南县主借题挥,直接弃了了老规矩,而立了新规矩。
安氏一族的海上贸易至此交由族长一脉,只是但凡有人状告中饱私囊的,那么就开祖会,撤换族长。
如今的族长虽然不喜安南县主的手段,却也是个正直的。
而剩下的两之旁系,一支是掌管着安氏一族的银楼、当铺等岸上生意的。
一支是官着安氏一族的上万顷良田的。
这也是历代皇上从来都没有想要撤换安家掌管福建水军的原因。
当然这里面仍是有安南县主的功劳,皇亲毕竟就是皇亲。
然而这一次安景升和安比槐的死,那些个旁氏是一定会拿出来说事的。
他们可是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要拿回安家船长的管理。
至于安比槐通敌卖国的事,安家只能哑巴吃黄连,这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万一这事要是张扬开了,那抄家灭族就是板上钉钉的。
董如意眼角低垂,她安静的听着,整个过程,她没有插一句话。
安南县主忧心忡忡的看向董如意,“如今我也拿不准他们要如何做?怕就怕他们没完没了啊!”
董如意抬起眼,她淡淡的说了句,“姨祖母无需担心,不是有我在呢。”
安南县主说完就紧张的看着董如意,她之所以说的如此详细,就是想让董如意知道安家如今的现状。她想让董如意给她出个主意。
董如意停了手中的动作,淡淡道:“我知道了,这事我会处理里,到时候姨祖母看我眼色行事即可。”
安南县主不可置信道:“你有办法了?”
董如意点头道:“恩,这事您就不用管了,明日就让人传您身体不好的事出去。至于到时候,我让您装晕,您就装晕,其他的都不用您管。”
就这样安氏一族的事,在董如意一个‘晕’上面暂且搁置了。
廖妈妈在外屋的榻上摆了早饭。
景瑞媳妇进来就看到桌上那深红的红豆粥。
她走过去一看,竟然还有一盅冰糖血燕。
她看了一眼里屋,赶忙轻声道:“你怎么拿这些个过来?快装回去。”
廖妈妈小声道:“是香菊姑娘让奴婢准备的,小姐那边不碍事。”
她也知道柴房的事,还特意问了菜式,香菊说就按照往常的来,咱们小姐不是那些个凡夫俗子。
她这才继续准备了养气补血的饭食。
在廖妈妈眼中,自家小姐年纪小,这日里夜里的忙,自然是要多补一些的。
董如意听到外面有声响,侧头喊道:“是廖妈妈过来了吗?”
廖妈妈听到声音,赶忙放下手中的食盒,应道:“是奴婢,奴婢准备好了今日的饭食。”
董如意看向安南县主,“姨祖母是要哪里用饭?”
安南县主道:“躺了许久了,起来动动,问问外面都谁在?”
董如意起身掀了帘子,她见景瑞媳妇也在,直接道:“姨祖母要外屋用饭。”
景瑞媳妇应是,赶忙走了进去。
景瑞媳妇见董如意出到了外面,小声道:“奴婢见廖妈妈准备了红豆粥和冰糖血燕,便同她交待了一句。”
安南县主道:“这个廖妈妈,竟也是个拎不清的。赶紧扶我出去看看,可别吓坏了那孩子。”
景瑞媳妇赶忙道:“县主放心,奴婢已经让她把那些个收了起来。”
外屋内,廖妈妈静静的立在一旁,她偷偷的看向董如意,刚刚景瑞媳妇的话,让她心中很是没底。
她也怕吓坏了自家小姐,这才赶忙把那道红豆粥和冰糖血燕收了起来。她心里想着,小姐每日都是要喝上一大碗的,今日也不知道会不会问上一句。
董如意看着有些不自在的廖妈妈,道:“廖妈妈可是身体不适?”
廖妈妈忙道:“没,奴婢很好。”
董如意点点头,看向桌上的菜式,问道:“今日的怎么没有血燕?”
廖妈妈一愣,随即道:“有,有,奴婢这就拿给小姐。”她说着打开了食盒,把里面那盅冰糖血燕拿了出来。
她打开炖盅盛装到了一旁的小碗里。
景瑞媳妇扶着安南县主刚走出来,正巧看到了廖妈妈盛的血燕。
那红橙橙的,别说是景瑞媳妇,就是安南县主见了,心都是一颤,她们还没在当场呢。
安南县主呵斥道:“谁让你拿出来的?”
廖妈妈吓了一跳,差点没有打翻手中的碗,她赶忙放下手中的碗,低头看着鞋面。
董如意道:“姨祖母这好端端的怎么生气起来了?快过来尝尝,廖妈妈的手艺可好了。”
安南县主几步走了过去,“景瑞家的,赶快把这些都拿出去。”
景瑞媳妇应道:“是。”她说着就要上前。
董如意眉头一皱,伸手道:“慢着,这是要做什么?先把话说清楚了。”
景瑞媳妇指着那炖盅道:“这是冰糖血燕。”
董如意道:“有毒?”
景瑞媳妇被问的一愣,摇头道:“没有。”
董如意又道:“我不能吃血燕?”
景瑞媳妇支吾半晌,才憋了一句,“那是红色的。”
董如意随即明白了过来,她们这是怕她看到红色啊。
她无奈道:“红的也没事,不碍的。”
廖妈妈心道:“她就知道香菊姑娘定不会害她。”
董如意拿起银勺,喝了一口,“姨祖母,您不试试,温度刚好。”
廖妈妈激动的看着董如意,她就知道小姐最喜欢吃她做的东西了。
安南县主摇摇头,示意董如意自己吃就行了。
她光是想象安比槐死的场面,她就没了胃口。
董如意就在安南县主的面前,吃下了一整碗血燕,然后还喝了小半碗红豆粥。
景瑞媳妇的脸煞白,直到廖妈妈把碗筷都装了回去,她还处于难以置信中。
她心里想着,安夫人在睡梦中,可还在念叨着血呢。而人家这位,不但是自己走出柴房,还跟没事人一样,胃口极好的喝了一大碗血燕和一小半碗红豆粥。
门外传来了程护卫的声音,“属下有事要回禀董小姐。”
董如意看向安南县主,道:“姨祖母是要歇息,还是要听程护卫回禀?”
安南县主道:“我看你也别折腾了,你就让他在这里回话,我还是回里面歪着就行了。”
董如意点头,“那等下就麻烦景妈妈了。”
董如意原本就是要在这里的,香菊已经好几日没有休息了,明日还得赶路,她想让她的人好好休息。
更何况有些话她也不想说二遍。
程护卫拿着一叠纸张走了进来。
他行礼道:“回董小姐的话,这是新口供,算上安比槐的总共一百二十三人,全都盖了手印。”
这是一打假口供,是他们伪造的杀人偷盗的口供,为的就是应付衙门来的人。
毕竟这是一下子杀了几十口子。
董如意伸出手,程护卫先是一愣,随即交给了一旁的景瑞媳妇。
景瑞媳妇接过后,转交给了董如意。
董如意接过纸张,一张一张的翻看了起来。
她一边看一边点头道:“恩,办的不错。”
程护卫都要热泪盈眶了,他看着董如意那满意的模样,心道:“能得董小姐一句夸赞可真是不容易啊!”
董如意又道:“把那些尸处理了,明日上午咱们打道回府。”
程护卫一听要回去了,顿时大喜,心道:“苍天啊,总算是要回去了。回到安家,这些事就不用他亲自来回话了。”
只是他还没高兴完,就突然想到:“这一百多个尸要如何处理?”
他快的算了一下挖坑的时间,然后抱拳道:“如果明日上午就离开,属下怕掩埋不完那些个尸。除非一家子埋一个坑里。”
董如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抬头眼直直的看向了程护卫。
里屋同样听着程护卫回话的安南县主,此刻的面色也有些不好了。
她心里想着:“埋什么埋,那些个狼心狗肺之人就该抛尸荒野。只是她不好开口,毕竟她刚刚才说过,这些事都交于董如意来处置的。”
程护卫一个激灵,赶忙想自己究竟是哪句话说错了。
他先是想到:“不会是自己拒绝了董小姐的要求吧?可是真的埋不完啊!”
董如意看着程护卫那不解的模样,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打狗还要看主人,她也不好在安南县主面前让程护卫没脸。
她表情严肃道:“程护卫,这话我只说一遍,我希望你听仔细了,不要再问我第二遍。”
程护卫赶忙道:“属下洗耳恭听。”
董如意道:“我想船厂内别的东西没有,空地和木头总该是有的吧?”
程护卫应道:“是,院外就有一大片空地,至于木头,什么样的都有。”
董如意点头道:“在空地上架上木头,把尸体堆上去,一把火烧了。”
程护卫惊道:“烧了?”
董如意恩了一声,又道:“直接烧成灰太浪费时间了,我看也不用等全都烧成灰。等烧差不多时,也不用分谁是谁的,直接全都敲碎,然后丢进海里。”
程护卫瞪大了眼睛,他后退了一步,磕巴道:“挫、挫、……”
董如意道:“对,就是挫骨扬灰。”
安南县主此刻眼睛同样睁得老大,她不是吓的,她心中痛快。
她恨不得亲手烧了那些人,亲手敲碎他们的骨头,亲手把他们丢到海中,她要他们给她的县马陪葬。
景瑞媳妇的脸色更加的白了,她听的那叫一个毛骨悚然。
董如意继续道:“程护卫,这事不要偷偷来,叫船厂的所有人全都过来。让他们看看,欺主的后果是什么。告诉他们,好好的给安家做事,安家不会亏待了他们,但是但凡要是敢干那些个鸡鸣狗盗之事的,安家有的是木柴。”
程护卫呆呆的站着,他此刻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程护卫快的走到了院中,“去把侯旺叫来。八一 ≤.1ZW.”
“是。”一名护卫转身跑走了。
瘦猴听到程护卫叫他过去,赶忙小跑的进了院子。他心想:“这是要出大事了。但凡程护卫叫他大名,一准是大事。”
瘦猴道:“大人,您找我?”
程护卫道:“叫几个弟兄去船厂管事那里,要些废木料和木屑,反正好烧的就行。”
瘦猴心道:“这就是大人的大事?废木料?木屑?”
程护卫想了又想,心道:“董小姐会不会过去看呢?正常人是不会去看的,可是董小姐…”
瘦猴看着自己家大人,心道:“一个木头,至于这么纠结吗?”
程护卫道:“就拉倒离这里最近的海岸边吧!”
瘦猴应是,转身出了院子。
程护卫转头看向正房,他心情无比的复杂,他高兴主子找到了船厂的细作,可是看看他这两日干的,他就心情郁闷。
杀人…
伪造口供…
放火烧尸…
两日,他做了个遍。
程护卫心道:“这董小姐莫不是个山大王?”
他失笑道:“竟然开始胡思乱想了。”
董如意看完了程护卫拿给她的每一份假口供。
她粗略的记了一下,然后道:“景妈妈。”
给安南县主捶腿的景瑞媳妇轻轻的停了手,然后起身道:“奴婢在。”
董如意道:“让人把这些个口供和安景升的尸送去安氏一族。”
景瑞媳妇惊道:“送安氏一族?”她随即转头看向榻上躺着的安南县主。
安南县主躺在一旁的榻上,她闭着眼,眼皮连抬都没有抬。
她心里想着,“这是要先下手为强吗?”
景瑞媳妇见安南县主并未阻拦,她心下大惊,心道:“县主竟然把安氏一族的事都交给了董小姐,这是…”
她不敢再想,转头看向董如意,只见董如意此刻正微笑的看着她。
她身子一颤,行礼道:“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董如意恩了一声,又道:“让廖妈妈摆饭,今晚我和姨祖母吃斋。”
景瑞媳妇转身的动作停住了,诧异道:“小姐是说现在?”
董如意又恩了一声,然后靠向了身后的大迎枕。
景瑞媳妇屈了屈膝,然后走了出去。
她看着天,想着董如意刚刚的话,心里的感觉越的不好了,她脑海中闪现出‘挫骨扬灰’四个大字,然后道:“莫不是要在船厂…”
香菊刚刚收拾好行囊,她走出屋子,就看到站在一旁呆的景瑞媳妇。
香菊见她面色不好,上前道:“景妈妈,您可是不舒服?”
景瑞媳妇见是香菊,赶忙道:“没事,没事,奴婢正要找您呢?”
香菊一愣,赶忙回道:“景妈妈有事,吩咐便是。”
景瑞媳妇笑道:“什么吩咐不吩咐的,都是在主子面前做事,是小姐让奴婢去传饭。”
香菊笑道:“小姐现在要吃晚饭?”
景瑞媳妇点头道:“可不是么,小姐说了要吃斋饭。奴婢这还有其他事要做,这斋饭的事就麻烦香菊姑娘了。”
香菊道:“那您快去,这里有奴婢呢。”
景瑞媳妇道了句谢,赶紧出了院子,让人套了马车。
她实在是想尽快的办完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处理完了,她们也好赶紧回安家,想着那满院子的尸,她就觉得这船厂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如今二老太爷的尸还停放在鲁班堂。
二老太爷一辈子都在船厂里,他没有纳过妾,更没有找过外室,他只有安比槐这一个儿子。
结果…
景瑞媳妇心中感叹,“真是个可怜人啊!”
香菊去寻了廖妈妈,把董如意让摆饭的事说了出来。
廖妈妈听了,喊了厨房里的丫鬟就开始动手。
半个时辰不到,她们就做了六个斋菜和两碗斋面。
她跟在董如意身边,她知道许多事无需多问,小姐怎么吩咐,她怎么做便是了。
安南县主的胃口不是很好,随便的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
她指着屋内的夏春,“你赶紧去安夫人那里看看,告诉王妈妈今日她们那边要早点用饭。”
夏春应是,转身离开。
程护卫坐在院门处,正指挥一众手下往院中搬运着尸。
他叹了口气,就看到端着食盒进进出出的丫鬟。
他动作一顿,赶忙喊道:“快,你们几个,去大厨房多拿些面饼回来,只要面饼,其他都不要拿。”
离程护卫进的护卫们全都怪异的看了过去,他们家大人今日不正常啊!
他们这边搬着尸,那边让人去取饭…
大厨房内乒乒乓乓的,全都是炒菜的声音。
他们这个时候是最忙碌的,他们要准备各处的饭食。
好在船厂本就男人居多,粗面饼子是十二个时辰都在锅上的,否则现蒸是来不及的。
程护卫的人过来拿面饼,大厨房的人自然是不会阻拦的。
厨房的管事道:“大人们随便拿,但凡小人这里有的,你都可以拿。只是这会时间还早,肉还在锅里炖着。”
护卫们道:“多谢了,不要其他,就把粗面饼子都给我装上就行。”
就这样,等景瑞媳妇再次回到梧桐苑的时候,就看到程护卫同一群护卫在角落里啃面饼,而院外的地上则是摆满了盖着白布的尸。
她面色一白,快的走了进去。
瘦猴骑着马跑了回来,“大人,那边准备的差不多了,船厂的木料很多,尤其是木屑,人家恨不得都给送咱们呢,这会都已经拉倒前面的海岸边上了。”
程护卫起身道:“他们可有说,他们平日里的废木料都是在哪里烧的?”
瘦猴一愣,“这个…我没问,估摸也是在海边吧!只有在那里烧完,涨水的时候才会直接被冲走。”
程护卫点点头,“走,过去看看。哦,对了,你去看看那边还有没有粗面饼子,要是有,带着弟兄们赶紧吃了。要是没有就去大厨房拿,今日怕是要折腾一夜了。”
他叹了口气,往海岸边走去。
瘦猴听了赶忙去拿粗面饼,见院中的没剩多少,就去了大厨房。
瘦猴到大厨房的时候,菜已经有不少都炒好了。? ?八?一中文 .
大厨房内满满的都是肉菜香。
瘦猴咽了咽口水,开完笑道:“小的过来拿吃食了。”
厨房管事道:“呦,是候大人啊,赶紧的,您看哪个好,我这就给您装上。”
就这样瘦猴不仅装了一大袋子面饼子,还抱了小半盆肉。
***
程护卫看地方可以,这才喊道:“赶紧的,把这些废木料堆起来,上面撒上木屑。”
众人赶忙干活,只是一个个都不知道程护卫要干什么。
还有人小声玩笑道:“这不会是要点篝火,烤鹿肉吧?”
等这边弄得差不多,程护卫才带人回了梧桐苑。
他看着院外摆放整齐的尸,直接道:“把他们装上马车,然后拉倒岸边。”
只见听到程护卫话的人全都愣住了,随即众人大眼瞪小眼的全都看向了程护卫。
程护卫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快点,不想大半夜的烧尸,就都给我麻利点。”
众人听到大半夜烧尸,顿时全都动了起来。
只听有人小声道:“就这两辆板车,这要拉多少趟啊?”
“你傻啊?这都是要拿去烧的,你还想码整齐了不成?赶紧的,男的一车,女的一车,全都叠上去,再用绳子一缠,估摸七八趟就能拉完。”
装满尸的两辆马车向海边驶去。
瘦猴看到板车上的白布,顿时人就不好了,他指着板车道:“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程护卫道:“做什么?烧尸。”
瘦猴顿时跳了起来,嘴唇颤抖道:“烧,烧…”
程护卫道:“都愣着什么,赶紧的,今晚还想跟他们一起篝火吗?”
众人听到程护卫的话,一个个全都不好了。
想着同他们杀了的尸一起篝火,然后再烧他们,想想都觉得汗毛直竖。
他们一个个全都打了个寒颤,也不管是男是女,全都一股脑的往木屑、木料上堆放。
那边开始堆尸,这边程护卫亲自用火折子点燃了木屑。
大火轰的一下就烧了起来,随后便是一阵肉熟的味道。
紧接着就是焦尸味,然后还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声音。
场面顿时诡异了起来。
瘦猴闻着空气中的味道,直接躲开了。
只可惜刚刚吃过肉的人,有一个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随后便是时不时传来的呕吐声。
瘦猴忍着胃中的翻江倒海,面色惨白。
程护卫见了,骂道:“都是废物,都给我滚回去守院子。让院子里的人把剩下的都拉过来。”
随后船厂的上空开始弥漫着烧焦了的肉香味。
各处的人都开始议论了起来。
“咦,你闻到了吗?这是什么味?”
“好香啊,这是谁在哪里烧肉呢啊?”
“有可能,刚刚侯护卫过来可是要了不少木屑、废木料什么的。”
“他们可真敢,就不怕被现了?”
梧桐苑内,安南县主嗅了嗅空气,然后道:“你们闻没闻到什么味道?”
景瑞媳妇一听,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她快的走向屋外,外面的气味更浓了,她转身就去关门窗。
董如意哪里会闻不到,她不仅闻到了还猜到了。
她哭笑不得的看着安南县主,“估摸程护卫选的烧尸位置…是海边。”
船厂这处的地理位置同别处不同,这里的海风是往里吹的。
所以想要用海水往外送消息是不可能的,先前她们都没特意封锁海上,就是因为这个。
如果要坐船逃离船厂,就得人在海把船拖拽出这处凹处,再乘船离开。
安南县主先是一愣,随即气道:“这程护卫是怎么办事的,景瑞家的?”
景瑞媳妇忙道:“奴婢在。”
董如意笑道:“姨祖母不必动怒,程护卫这事虽然有欠考虑,但是这样做的结果却是好的。”
安南县主摆手示意景瑞媳妇没事了。
很快船厂就有人顺着味道找到了程护卫等人。
当来人看到地上那一堆堆尸时,一个个吓的面色铁青。
只见围观的人群中,有直接吓瘫在地上的,有吓的作呕的,甚至还有直接吓晕了的。
一阵海风袭来,真是什么味道都有。
程护卫等人,一个个把汗巾缠在脸上,他们头一次觉,身上的臭汗味是如此的好闻。
安夫人迷迷糊糊的起身,道:“这是什么味道?谁在上风口烧什么了?”
王妈妈的面色很是不好,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但是她知道程护卫刚刚把所有尸都拉走了。
安夫人见王妈妈不回话,不耐道:“王妈妈……”
王妈妈回过神,赶忙道:“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去给夫人点支安神香可好?”
安夫人叹了口气,“让他们赶紧灭了东西,这么大的味道,就是点檀香也盖不了。”
王妈妈赶忙应是,然后扶着安夫人躺下,她还是去点了浓香。
香菊站在廖妈妈身旁,好奇道:“廖妈妈,您闻出这是什么味道了吗?”
廖妈妈脸色白,“我头一次闻到这样的气味,估摸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个味道。”
香菊听的莫名其妙,随即她脸色一白,拿出帕子捂上了口鼻。
香菊气道:“这程护卫做事也太不靠谱了,怎么在咱们这里烧了呢?”
廖妈妈道:“不应该啊,看着那烟应该离咱们这里是有一定距离的。”
香菊抬头看去,高高的烟柱直冲云霄。
她叹了口气,道:“奴婢去把这次带来的香囊全都找出来吧。”
就这样,当安夫人夜里醒来时,干咳了几声,她起身道:“王妈妈…”
王妈妈披着衣服赶忙起身,“奴婢在,夫人是口渴了吗?”她说着就要去倒水。
安夫人道:“你别忙,我不渴,扶我出去走走。”
王妈妈愣在原地,支吾道:“夫人还是留在房里吧!”
安夫人更加的莫名其妙了,这屋内一夜的烧肉味,她闻的就想作呕,这会还不让她出去。
她披了衣服,直接推门而出。
一阵更浓郁的肉烧焦味扑面而来,安夫人一个踉跄,转身就开始干呕。
王妈妈赶忙关好门,端了杯清茶。
安夫人喝过茶,感觉好多了。?八?一中文?网 ? .
她抚着胸口,道:“他们到底在烧什么东西?竟然烧到了夜里?”
还没等王妈妈回话,安夫人的脸就白了。
她惊道:“他们在烧…烧那些个?”
王妈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
一百三十二具尸一直烧到了二更天。
程护卫心中着急,总不好真的烧一夜吧。
在这里其实还好,如果走进船厂的居住区,处处都是作呕的声音。
程护卫心道:“看来想烧成灰都不成啊!”
他叹了口气,让人去找了几个铁钩子,这会子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把烧差不都的都勾出来,然后敲碎了。
“哐哐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天到了,远处传来了打更的声音,只是那打更的人没有往这边走。
实在是岸边处没法待,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焦尸的味道,火堆里依旧是噼里啪啦的作响。
呕吐的声音是没有了,但是这里有更可怕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是船厂有史以来最恐怖的一夜,船厂内没有几个人是真的睡着的。
程护卫坐在海边的大石头上,他嘴里嘟囔着:“董小姐怎么就没过来呢?”
不一会,远远的驶来了一辆马车,瘦猴跟在一旁,程护卫眼睛一亮,起身走了过去。
瘦猴见程护卫过来赶忙小跑了到程护卫跟前。
程护卫道:“你怎么过来了?”
瘦猴有些不好意思,他抓抓头,“县主来了。”
程护卫诧异道:“是县主?”
瘦猴恩了一声,见周围没人,小声道:“县主应该是过来祭拜县马的。”
程护卫点头走了过去。
马车停下,安南县主走了下来。
她看到程护卫,点头道:“辛苦你们了。”
程护卫忙道:“属下不敢当,县主可是要下去?”
安南县主道:“是,下去看看,我不亲眼看看,怎会甘心。”
景瑞媳妇扶着安南县主走了下去,她目不斜视的只看着安南县主一人,至于身边的...她权当做看不见、听不着。
只可惜她走到近前的时候,依旧腿肚子打颤。
护卫们一个个满头大汗的,这会尸体已经都丢进了火中。
只有从火里往外勾拽尸骨和敲碎骨头的。
所有的碎骨堆了一地,大大小小的碎块,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也分不清谁是谁。
安南县主让人在海边处摆了蜡烛、撒了纸钱。
她面朝大海的跪坐在地上,她嘴里喃喃道:“害你和儿子们的凶手找到了。
是我没用,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真凶,如今他们全都去给你们陪葬了…”
安南县主自言自语的说了将近半个时辰,这才离开。
有人小声道:“你说县主让咱们烧尸,为何她还过来祭拜啊?”
程护卫听到走了过去,一巴掌拍在那人头上道:“你哪只眼睛看见县主祭拜他们了,县主那是用他们祭县马呢。”
那人道:“大人,您是说,是他们害了县马?”
程护卫没在说话,转身拿起地上的榔头砸向已经无法区分了的尸骨。
其他人见了,再没了一丝内疚之心,这竟然还有不为人知的事,难怪一向和气的县主会不管不顾,任由那恐怖的董小姐处置这些人。
第二日一早。
香菊捂着鼻子道:“廖妈妈刚刚问奴婢,今个还要开火吗?”
董如意道:“姨祖母和四表伯母那里都问了吗?”
香菊道:“是,景妈妈和王妈妈都已经去说过了,说今个的饭食不用准备,等回了安家再吃。”
董如意道:“既然吃不下,就随便她们吧!告诉廖妈妈,我的那份正常。如果她不舒服,就换成斋面。”
香菊应是转头出去了,她出了房门,站在门口处。
她喃喃道:“小姐,您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廖妈妈见香菊出来,便走了过来,结果走到近前就听到香菊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笑道:“小姐又做了什么出人意料的事了?”
香菊道:“廖妈妈,辛苦您了,小姐说她早饭正常。还说,如果您不舒服,早饭就换成斋面好了。”
廖妈妈直接呆愣当场。
身后传来铜盆落地的声音。
安南县主刚刚梳洗完毕,倒水的丫鬟正巧端铜盆走出来。
丫鬟听到了香菊说的话,她手一抖,铜盆就掉在了地上。
她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香菊看了一眼屋内,景瑞媳妇掀开帘子,道:“怎么了?”
香菊笑道:“没事,是我刚刚走神了,不小心撞了人。”
景瑞媳妇看着跪地的丫鬟,没有做声。
香菊道:“我是没事,倒是吓到了她,你还不起来。”
跪地的丫鬟见香菊姑娘没有怪罪,还替她掩饰,赶忙道:“谢香菊姑娘,谢景妈妈。”
廖妈妈实在是闻不得炒肉的味道,她直接做了斋菜。
董如意静静的吃,同往常一样,她看着站在一旁不看她的香菊,笑道:“香菊姑娘不吃些?”
香菊赶忙道:“我的好小姐,您可绕了奴婢吧,奴婢不仅不饿,还吃不下。”
她心中肺腑,“您怎么吃的下去的啊,这味道。”
船厂上空的焦尸味还没有散,看着每隔两三日都不会散了,除非来一场雨。
景瑞媳妇被董如意的一顿饭,已经惊的不行不行的了,她心里想着,“这董家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程护卫等人一人勉强吃了半块昨日留下来的面饼,就再也没了胃口。
当院墙上的护卫们,看着那一大一小的食盒端进去的时候,他们不由的全都定格在了墙上。
程护卫听后心中复杂,他忽然觉得,日后不管董小姐如何吩咐,都要尽量的做好;不管董小姐说什么,都不要反驳。
他觉得,董小姐比县主恐怖太多了。
瘦猴从院外跑了进来,“大人,安家那边来人了,说是安氏一族的族长去了安家。大夫人让人请县主回去。”
程护卫骂道:“这些个王八蛋,我去回了县主,你赶紧让咱们的人收拾一下。”
屋内,程护卫禀告完就立在了一旁,他在等安南县主接下来的吩咐。
安南县主道:“景瑞媳妇,去请董小姐过来。?八?一中文?网 ? .”
景瑞媳妇应是,转头走了出去。
很快董如意就被请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门口站立的程护卫,走到里面。
董如意道:“姨祖母安。”
安南县主点头道:“快过来坐。”
董如意坐下,轻声道:“景妈妈说,是大表伯母使了人过来,可是家中有事?”
景瑞媳妇去请董如意过来,董如意不知何事,自是要问上一问了。
只是景瑞媳妇不敢多说,只说是大夫人使了人过来。
安南县主直接道:“是你大表伯母派人过来了,说是安氏一族的人去了安家。”
董如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哦?”
她昨个傍晚才让人送安景升的尸过去,没想到今日一早,安氏一族的旁支就上门了。
“原本就打算今日回去的,只是昨夜程护卫等人一夜未睡,这些日子又甚是辛苦。
依我看应该赏他们多休息半日,让他们好好的吃上一顿,再行离开。”
景瑞媳妇听到这话,心道:“这真的是赏吗?”
程护卫听后,直接单膝跪地,“多谢董小姐抬爱,替主子办事是属下的荣幸,何谈辛苦一说。
更何况昨夜我等都已经轮番休息过了,早上也都是吃过东西的。依属下之见,还是赶路要紧。”
他心中肺腑,“就这气味,这哪里是赏,这简直就是罚。”
屋内残留着尸的气味,外面到处都是烧尸的气味,他们恨不得马上离开此处。
再累,再辛苦,也好过在这里闻尸味。
安南县主心道:“船厂一行,程护卫等人还是很给力的。
虽然最后烧尸的地方稍有差错,但是董如意还不至于因这事怪罪与他。
毕竟昨日她还替他们说了好话。”
安南县主肯定了心中所想,直接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就回吧!程护卫,让众人打点行装。船厂守卫的事可都处理妥当了?”
程护卫道:“船厂如今的守卫已经全都盘查过了,留下的都是家世清白,且祖上可以追溯的。
就连他们的妻儿、姻亲都让人查了,但凡有一丁点问题的,都打他们离开了。”
安南县主道:“办的好,都去忙吧。”
程护卫转身离开。
就同他想的那样,一众弟兄们听说要启程离开时,一个个高兴的都要热泪盈眶了。
瘦猴激动道:“总算是要走了,真不知道再待下去,咱们还要干多少这辈子没有干过的事。”
周围的人齐刷刷的点了点头。
程护卫从他们眼中就能读出他们对董小姐的敬畏。
其实他何尝不是呢。
景瑞媳妇也去安排了。
屋内只剩下了安南县主和董如意二人。
安南县主欲言又止的,她很担心安氏一族的人。虽然有了董如意的默许,只是现在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安氏一族在明知她未回安家的情况下,都敢找上门,可见他们这次一定是有所依仗的。
她最担心的就是,他们知道了船厂的事,毕竟这里住着不少家眷。
董如意道:“姨祖母不用担心,安氏一族,我自会解决。”
安南县主见董如意说的随意,她怕董如意掉以轻心,赶忙道:“他们怕是来者不善啊!”
董如意毫不在意道:“如姐已经想好应对之策了,姨祖母到时装病即可,至于来人,就由我和四表伯母出面应对。”
安南县主虽然不解,却再没有多问。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还是懂的。
就这样,一众人离开了船厂。
船厂内一切照旧,那些空出来的管事位置,由低一级的管事接任。
离安家船厂越远,空气就越是清新。
一众护卫们大口的喘着气,他们是真的宁可累一些,也不想待在船厂了。
车队缓缓的向前行着,同他们来时没有什么分别。
明媚的阳光驱散了他们心中的阴郁。
闻不到烧尸的味道,又解决了细作之事,原本精神了的安夫人,在听到安氏一族的人要由她出面应对时,她瞬间紧张了起来。
她看着安南县主紧张道:“县主,等下儿媳要如何做?”
安南县主道:“周氏,你听好了,你是我最看重的儿媳,这些年你一直都做的很好。”
安南县主的夸赞,让安夫人不由的红了眼圈。
她以为自己让县主失望了,实在是这一次,她竟然一点忙都没有帮上,不仅如此,她还看丢了冲锋舟图纸。
安南县主郑重道:“周氏,你不要自责,冲锋舟和大福战船本就是鱼饵,既然用他们做饵,那就有丢失它们的可能。
更何况这些事,我本就有意藏着。有些事,事关重大,我不能说。别说是你,就是永寿都不清楚船厂的事。要怪你就怪我吧,是我无能,拖着这么多年才找出那人。”
安夫人哽咽道:“不,县主,这怎么能怪您呢?我管着船厂这么多年,是我无能,丝毫没有察觉。更何况您既要看着船厂,又要看着安家,还要看着水军衙门。
我从嫁进安家的那天,就知道您有多不容易。当年的事,换做儿媳,儿媳连想都不敢想。”
婆媳两人双双垂泪,片刻后,安南县主道:“记住,你不用怕。你有我、有永寿。更何况如今咱们还有如姐,你别看她年纪小,她的手腕、心机,你比不上,就是我也比不上。”
安夫人心下震惊,虽然她一直都知道董如意不简单,可是能从县主嘴中听到这样的评价,这是头一回。
她心中不解,她不理解县主为何不同家人说细作之事,却和董如意那一个孩子说;
她不懂,为何如今安氏一族的事,都要听董如意的。
安南县主读懂了安夫人眼中的意思。
她喃喃道:“不是我告诉如姐的,是她自己现船厂有细作的。”
安夫人惊道:“什么?”
安南县主继续道:“引出奸细的计划,也是她想出来的,船厂所有的部署也都是她安排的,后面的事你都参与了,就不用我多说了。”
安夫人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了。八一?中?文网? ㈠.??1?Z㈧W?.
同董如意有关的事,一件件、一桩桩的在她脑海显现。
江宁府赏花宴上......
女秀才注的传闻......
江宁西董的谣言......
还有船厂这几日生的事......
点点滴滴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忽然眼前一亮,心下一喜,或许从今个开始,旁支便不会在闹腾了吧!
她看着安南县主,激动道:“县主,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受制于他们了呢?”
安南县主点头道:“对,以后不用再受制于他们了。”
前面马车里的人异常激动,而后面马车里的人则是安静如常。
董如意依旧看着来时看的那本医书。
船厂的事,按照她原本的计划进行,粗算也要一个月到两个月时间。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安南县主的身体竟然出了问题,她无法主事。
董如意无奈之下,只好亲自主事。原本不该出头的她,只好战决,好在一切顺利。
此刻的董如意满脑袋想的都是长袖拳的生疏拳法。
她叹了口气,心道:“怕是回去师傅又要不乐意了。”
她快的翻看着医书上的记载,丝毫没有把安氏一族的人放在心上。
马车依旧缓缓的行着,进城时,赶车的婆子小声道:“董小姐,我们进城了。”
董如意恩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书。
她向后靠去,开始闭目养神。
马车缓缓的停下了,外面传来了婆子见礼的声音。
“奴婢胡二家的见过县主,族里来人了,大夫人、二夫人此刻都在正堂。”
胡二一家是大夫人的陪嫁,平日里只给大夫人办事。
大夫人这会留她在此,为的就是让她给安南县主漏口风的。
安夫人在车内直接问道:“来人都有谁?”
胡二家的赶忙道:“回四夫人的话,除了族长和常来的那三位外,还有一位年长的和一位年轻的。
奴婢不识得年长之人,但是大夫人管那人叫曾叔祖父。”
族长安靖艺平日里很少过来安家,除非族中人说事,才会来安家。
至于安靖富、安靖辛、安靖昌三人那是年年都要过来的,每年的银钱多了、少了,账目的数目错了,他们都要过府解释。
安夫人看向了安南县主,很显然安南县主也知道来人是谁了。
安夫人面色不悦,道:“这些个猪油蒙了心的,竟然把曾叔祖父请来了。”
安南县主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等众人都下了马车,董如意才被廖妈妈抱了下来。
安南县主道:“先芙蓉堂。”
她们舟车劳顿的,这又是一身的烧尸味,不管今日见不见外客,她们都要先梳洗一番,然后吃点东西。
三人坐着小轿进了府。
而程护卫等人则是回了护卫所。
***
昨日入夜,安景升的尸就送到了安氏一族。
一早被赶出船厂的安宏远父母早早就去安靖富那里哭诉去了。
而安宏远之所以被赶,只是因为他没有举报赵良才贪墨。
就这样的是,连累一家上下被赶,实在是太不值当了。
但是他还带了一个特大消息,那就是船厂乱了,船厂不仅大火,还烧死了二老太爷。
安靖富一听,赶忙去找了安靖辛和安靖昌,他们三人商议了一下,这才带着安宏远父母去了族长那里。
而族长安靖艺看着安景升的尸正在呆呢。
原本还不那么肯定的消息,一下子得到了证实,他们三人对安宏远父母的话更信了。
他们立刻就要上安家讨说法。
安靖艺想了又想,他怕自己压不住安南县主,毕竟人家是皇亲;又担心安靖富三人不依不饶,他不想受夹板气,这才想起找安宜年出面。
安宜年平日里很少管安氏一族的事,但是有他在,很显然比他们直接去好的多。
要说安氏一族能让安南县主礼让三分的,那么只有安宜年一人了。
安宜年同安氏一族所有人的关系都不错,就连安景升,他当年都救济过。
后来安景升环境好了,这才少了来往。
安家大夫人、二夫人此刻正站在正堂内听安安宜年训话。
“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景升多好的人啊!怎么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船厂走水,怎就不见烧死了旁人?
今日不管谁来,都得给我个交代。”
大夫人惊道:“二老太爷没了?”
安宜年道:“你们还不知道?”
大夫人道:“曾孙媳妇真的不知。”
二夫人摇头表示也不知道。
安宜年道:“赶紧让人去催,这么大的事,别说要给我一个交代,就是安氏一族那也是要交代的。”
大夫人赶忙道:“是,都是曾孙媳妇做的不好,请曾叔祖父息怒。”
不是她们不想辩解,实在是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原本想要看热闹的三人,此刻全没了心思,一无所知的人,他们能说什么。
***
董如意洗漱完毕,直接去了安南县主的屋里。
安南县主见董如意过来,直接道:“前来的那人叫安宜年,是安氏一族如今辈分最大的人。
他是你姨祖父的亲叔祖父,为人很正直。当年他帮了我许多,只是这几年越的来往少了。
我知道他夹在嫡系和旁支中间很难,只是当年的恩情,我总归是记得的。”
董如意点头道:“恩,既然如此,姨祖母还是不要出面的好,今日姨祖母就负责睡觉吧!”
安南县主笑道:“好,都听你的,我就只负责睡觉。景瑞家的,稍后依旧按照董小姐说的做。”
景瑞媳妇笑道:“奴婢省得。”
安南县主让董如意去她平日里处理事务的屋子,那边有现成的帘帐,非常方便。
董如意点头应下,其实哪有那么麻烦,只是她没有细说,她带走了夏春,却留下了景瑞媳妇。
原因很简单,安南县主身子不适,景瑞媳妇不可能不在近前伺候。
安南县主这些日子是真的累了,如今找到细作,了却了心中的一块大石。此刻安氏一族的又不用她管,她身子一松,躺在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安夫人洗漱后直接去了厅堂。?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
旁的不说,曾叔祖父前来,她作为晚辈,是一定要去拜见的。
安夫人深吸了口气,她神情凝重的走了进去。
安靖富见到只有安夫人一人,直接道:“县主人呢?不是病了不能过来了吧?”
安夫人没有回话,直接行礼道:“周氏见过曾叔祖父和各位叔伯们,不知各位前来,有何贵干?”
安靖富见安夫人没有理他,心中略微有些不快。
安靖艺道:“其实我们过来,无非是想问一问二老太爷的事。”
安夫人道:“堂大伯有所不知,堂二伯是被安比槐那个畜生杀害的。”
堂内众人皆惊…
安宜年惊道:“什么?你说什么?景升不是走水…”
安夫人道:“堂二伯是被安比槐亲手杀害的,当时鲁班堂内总共有十几个管事在。
安比槐为了掩盖弑父之事,这才放了火烧了鲁班堂的厅堂。”
安靖富瞪大了眼睛,他先前就怀疑安景升的死,他以为是安南县主为了除掉安景升这才让人放的火。
否则,就船厂的严格,哪里是那么容易走水的。
安靖艺心中同样震惊,他昨日看下人往安景升口中放玉塞的时候,他就知道安景升的死有问题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大条,这竟然会是儿子弑父。
这样的事要是传了出去,安氏一族的名声就要毁于一旦了。
他抱拳道:“这事关系安氏一族的名声,还请叔祖父指点一二。”
此刻没有人怀疑安夫人的话,毕竟安夫人说了,当时鲁班堂内还有其他一众管事。
安宜年沉默片刻,才问了一句:“县主是何意啊?”
安夫人道:“县主说,兹事体大,实在是不宜声张。这才让人送了二老太爷的尸和安比槐等人的假口供回了族中。
原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还是被族里现了,至于后面的事…县主说,全看族中的意思。”
安宜年点头道:“在大是大非上,县主做的还是不错的。至于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安靖富三人对视一眼,安靖昌道:“县主这事做的的确不错,可是那假口供我也看了,那可是几十口子,一百多个人啊!”
安靖辛听到安靖昌如此说,赶忙附和道:“是啊,不说其他,单说安比槐弑父一事,那也不该祸及妻儿啊!”
安靖艺点头应道:“这的确是太过了。”
安夫人白着脸,“这事事出有因,只是一时半会还真无法解释清楚,但是我希望族中长辈们,能相信县主和我,我们是不会危害安氏一族的。”
安夫人这话说的诚恳,她看着安宜年,身子不由的晃了晃。
她被安比槐的死吓到不轻,随后又因为烧尸未曾吃过什么东西。
这一路也没有怎么休息,下了马车又着急的过来,她这才站立一会,就已经站不住了。
她晃了晃头,后退了一步。
大夫人见了,赶忙上前一把扶住,“四弟妹,你没事吧?”
安夫人摇头道:“大嫂,我没事,怕是这几日累到了。”
安夫人脸色很差,厚厚的脂粉都没能掩盖住她苍白的脸和黑黑的眼圈。
她眼前黑,身子又晃了晃。
大夫人、二夫人赶忙扶她坐下,然后喊道:“大夫,快去把白大夫请来。”
就这样,在大夫人、二夫人的注视下,四夫人被送回了房间。
厅堂内,安靖富道:“我早就说了,这么大的一个船厂交给一群妇人来管,她们怎么扛得住?
就都这样了,这还想着每年过问我们手里的生意,不是我说什么,别的不说,就她们那身子扛得住吗?”
安靖富的话一处,安靖辛和安靖昌全都表示赞同。
安靖昌道:“咱们都是为了安氏一族,安氏一族好了,他们安家不就好了,可是如今看看,她们自个把自个折腾成什么样子?”
安宜年没有说话,安家一门四寡妇,她们管的事的确是太多了,这身子要是熬坏了,哎……
他也不知道怎么断这个家务事了,安靖富几个的确没安好心,可是他们说的没错。
“四表伯母…四表伯母,你在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后堂里传了出来,只见一个梳着丱【guan】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小姑娘看到厅堂上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珠转动,开口道:“你们看到四夫人了吗?”
安宜年见来人如此的没有规矩,直接板着脸道:“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如此的没有规矩?”
其他几人面面相斥,他们哪里知道这个。
安靖富忽然惊道:“我知道她是谁了,宏远娘说过,县主身边带了个女娃娃,平日里就是同管事们说话,都会带在身边。”
他说完眼睛一亮,随即道:“你管四夫人叫表伯母?”
董如意后退一步没有理他。
安靖辛道:“你同她废话作甚?”
安靖富道:“问她不就知道县主到底怎么了?为了别人的儿子把自个气个好歹,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董如意道:“你是坏人,姨祖母就是被气病的。等我回家找我爹爹给姨祖母做主,姨祖母的病就会好了。”
安宜年道:“看来县主气病不假,只是这孩童是谁家的孩童,她爹爹竟然能给县主做主?”
安宜年身后的男子走上前,他蹲下身子轻声道:“你爹爹是谁呢?为何要找你爹爹给县主做主?你看,那人是我祖父,他是安氏一族的老祖宗,如果是给你姨祖母做主,找他即可。”
董如意看着眼前的人,心道:“姨祖母说的对,这安宜年一家人品还算不错。”
她忽然来了兴致,玩笑道:“哥哥,我同他不熟。还是找我爹爹方便,我爹爹可是朝廷的大官,只要他跟我皇表舅舅说一声,那么姨祖母的气就消了。”
厅堂内所有人大惊失色。
只听安靖富惊道:“皇表舅舅,哪个皇表舅舅?”
董如意撇了安靖富一眼道:“哥哥,他真蠢,他连皇表舅舅都不知道。我要去找四表伯母,让她送我回京。”
安靖邦嘴角微抽,他同安南县主可是同辈人,这哥哥叫的…
他看着眼前的人,不由的一阵苦笑。?八一 ㈧.??1?Z㈠W㈧.㈠
他摸着董如意的头,“小丫头,你既然喊县主为姨祖母,就不能喊我哥哥,我同…”
“你废话作甚,管他哥哥、叔叔的,赶紧问了再说?”安靖昌走了过来,他一把推开了安靖邦。
安靖邦往一旁退了一步,转头看向安靖昌,不悦道:“这声哥哥我要是应了,堂兄们还能变成叔叔或是爷爷不成?”
安靖艺撇过头不去看他们争吵,他是靖字辈中最年长的一个,让个几岁的娃娃管他叫哥哥,他可不敢当。
安靖昌一噎,脸色一变,不耐烦道:“就数你废话最多,你同他讲辈分,讲的清楚吗?”
他看着董如意,面若冰霜,直接道:“这些日子你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一五一十的说?”
安靖昌平日在家就是如此同晚辈说话的,但凡他在,不管是儿子还是孙子,那都是一个比一个听话,更别说孙女了。
安靖邦眉头微皱,他见董如意后退两步,直接道:“你干什么,别吓到孩子?”
安靖昌更加的不爽了,很显然面前的女童怕了,只要他在吓一吓,一准问什么说什么。
他冷冷道:“安靖邦,你懂什么,还不给我让开?”
谁料,没等安靖邦让开,董如意已经站到了他的身旁。
董如意仰着头,指着安靖昌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我大呼小叫的。”
董如意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安靖邦缓缓的向右看去,他忽然觉得刚刚叫他哥哥的女童,很猛…
一直没有说话的安宜年此刻瞪大了眼睛,他之所以没有吭声,是因为有安靖邦在。
安靖邦自幼饱读诗书,如今已经有秀才功名在身,就是安靖昌也不敢拿他如何。
至于看热闹的安靖富则是张大了嘴巴,敢在在座众人面前如此张狂的,除了当年的安南县主外,还没有旁人敢过。
安靖辛面上不漏声色,可是他心中已经在想安南县主的姐妹们了,只可惜皇家的公主本就多,再加上郡主、县主,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从这架势来看,估摸也是个皇亲国戚。
安宜年瞪着眼睛,她看着不可一世的董如意,他忽然觉得,安氏子弟同面前的这位一比,平日里还是比较低调的。
安靖艺年纪最长,他有儿子,有孙子,就连重孙子都有,可是哪个小子敢如此再外人面前放肆,更不要说丫头了,很显然这简直就是宠坏了的…
安靖昌此刻已经气的不行了,他指着董如意,“这,这谁家的孩子,我今日就替你老子好好管管你。”他说着就抬了手。
安靖艺喊道:“靖昌住手。”
安靖富已经站了起来,这要是给人家打了,怕是他们今日都要倒霉。
安靖邦虽是读书人,却也不是一点功夫都不懂的。
他一把抓住了安靖昌的手,怒道:“安靖昌,你多大个人了,竟跟个孩子一般见识。”
安靖昌气道:“你给我闪开。”
董如意也怒了,直接道:“哥哥,你让开。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教训我?
这大周想教训我的人多了去了,敢对我动手的这还是头一遭。”
董如意的话一出,就连安靖辛都站了起来,“靖昌,别胡闹,她是县主的亲戚。”
他的话说的很直白了,他在说,这保不准就是个皇亲国戚。
安靖昌反应了过来,他看向董如意。
董如意见他看过来,直接看了回去。
董如意的眼睛像极了安南县主,她那眼神同安南县主嫁来安南时如出一辙,浑身尽显高贵之色。
安靖昌心下一颤,气呼呼的坐了回去。
董如意冷哼道:“也不过如此。”
安靖邦听了赶忙道:“好了,好了,你同他一般见识作甚?”
安靖昌的眼睛顿时又圆了起来。
安靖邦自知口误,刚想解释,就见安靖昌撇过头去,不再往这边看。
很显然,董如意已经瞪了回去。
董如意道:“哥哥,你同他不熟吧?我爹爹常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
安靖邦咳了一声道:“我同他不熟,虽是族兄,可是从小不是长在一处的。”
安靖昌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安宜年看了过去,他对安靖昌的所作所为已经非常的不满了。
而刚刚安靖邦说的话,很显然那就是顺着那丫头说的,更何况他孙子说的原本就是事实。
安靖艺生怕安靖昌把叔祖父得罪了,直接道:“靖昌,你还有点长辈的样子没有?给我老实坐着。”
安靖昌看了一眼安靖艺,然后又看了一眼安宜年,这才坐了回去,不再出声。
董如意转身道:“哥哥,你陪我去院子里玩好吗?”
安靖邦道:“我是客人又是男子,如今主人家的身体不适,我这会不好随意走动。”
董如意点头道:“那咱们就在这里玩吧?”
安靖邦点点头,同董如意坐在了一旁。
女孩子家家玩的不过就是那些荷包一类的。
董如意解下了腰间佩戴的锦囊,然后放在桌上。
安靖邦仔细看去,锦囊竟然是真丝做的,上面绣着花团锦簇的花样,非常漂亮。
安靖邦心里想着,“这也太奢侈了吧!”随即他看到了更惊人的一幕。
只见董如意的小手伸了进去,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夜明珠。
他刚想问这夜明珠是谁给的,就又看到董如意拿出了几颗指甲大小的猫眼石,绿色、红的都有。
他脑子嗡的一声,心道:“这不会是家中长辈拿给孩子把玩的吧?”
随后董如意有些不耐烦了,她索性一股脑的把锦囊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一桌子五颜六色的宝石、珍珠差点没闪瞎众人的眼。
然而在这中间还有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纸球,很显然上面是有字的,然而被团成了一团。
安靖辛管着岸上的生意,银楼自然也在其中。
他看着桌上的东西,心里想着怎样富贵的人家,才会拿这些东西给孩童玩耍。
董如意把宝石一字排开,然后道:“好看吗?”
安靖邦道:“好看,只是这些东西应该放在屋内,以后不要带在身上了。八一中文? .”
董如意不在意道:“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就是丢了也不打紧的。”
安靖邦道:“那也不行,你一人在外,丢东西是小,让贼人盯上了事大。”
他心里想着,回头让大侄女过来问问,看看这孩子身边都放了什么人。
安靖昌看着安靖邦怒目的模样,心想:“骂他啊…骂他啊…”
可是这一次董如意没有怒,她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锦囊就开始往回装。
安靖邦见董如意很听话,摸着她的头道:“真乖。”
董如意停了手中的动作,她转头看着安靖邦温文儒雅的模样,喃喃道:“哥哥,你和爹爹一样讨厌,都喜欢弄乱人家的头。”
安靖邦听了哈哈大笑,“你爹爹那是喜欢你。”
董如意恩了一声,然后又开始一颗颗的装了起来。
安靖邦看着桌上团成一团的纸球,道:“这是什么?”
他实在好奇,这么多贵重物品中,竟然会有一团纸。
董如意随意道:“那是船厂叔叔写给我爹爹的书信。”
安靖邦先是一愣,随即满脸黑线。
他看着董如意,只见董如意的小手拿着那纸球死劲的往里按了按。
安靖邦忙道:“书信哪里可以这样放置。”
董如意解释道:“这是船厂叔叔团的,说是这样才不会被旁人拿去看。”
安靖邦好奇道:“船厂叔叔是谁?”
董如意双手托腮,略带沉思,“啊,我想起来了,姨祖母好像叫他安比槐。”
厅堂内众人顿时皆惊,安靖艺直接站了起来。
董如意转头看去,安靖艺忙坐了回去,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安靖邦试探道:“可否给我看看?”
董如意摇头,“船厂叔叔说了,这东西是要给姨祖母消气的,说只能拿给我爹爹看。”
安靖邦好奇道:“这东西船厂叔叔给你后,还没有人看过?”
董如意点头道:“恩,一直放在我这里,没有人看过。”
她看了安靖艺等人一眼,然后摆手示意安靖邦靠近些。
董如意小声道:“其实我想看来的,只可惜我没有打开,你看这里还被我不小心撕掉一块,好在只有一点点。”
安靖邦道:“你识字?”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我爹爹是状元,如今又在翰林院任职,我自然是识字的了。”
安靖邦心下大惊,“难怪说让她爹爹给县主做主,那这里面…”
他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这东西一定同安家或是安氏一族有关,安比槐杀害了二老太爷,他到底要干什么?
安靖邦试探道:“那能给哥哥看看吗?哥哥保证不弄坏任何一处。”
董如意听到安靖邦自称哥哥,心中好笑。
她不动声色,低头不语。
安靖邦紧张的看着董如意,生怕她拒绝。
董如意抬起头,小声道:“哥哥,是不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答应人家的事就不能反悔?”
安靖邦抿着嘴,有些为难,却依然说道:“是,的确是这样的。”
只见安靖昌嘴里嘟囔了一句,“蠢货。”
董如意继续道:“那我是小女子,不是君子,所以可以反悔对不对?”
安靖邦一愣,他没有想过后面竟然会是这样一句话。
他赶忙点头道:“对,你是小女子,你可以反悔,我保证不弄坏你的信。”
董如意从锦囊中拿出纸球递给了安靖邦,“给。”
安靖邦道:“多谢。”
他小心翼翼的把纸团一点点的摊开。
他认识这上面的字,这是安比槐亲笔没错。
安比槐平日里写的帖子、信件他是见过的。
安靖邦的脸慢慢的沉了下来,只见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厅堂内的其他人全都盯着安靖邦看,他们看着安靖邦的面色,不由的心下一沉。
能让安靖邦如此的一定是大事。
当安靖邦看完全部的时候,他面色惨白,他想要站起,结果双腿软,直接跌坐了回去。
董如意道:“哥哥。”
安靖昌见状,起身就要上前。
安宜年呵斥道:“靖昌,你给我坐回去。”
安靖昌停住脚步,喊道:“叔祖父。”
安宜年道:“没听到我说话吗?坐回去。”
安靖昌气的只好坐了回去。
安宜年道:“靖艺,你去看看那上面写的什么?”
董如意一把按住道:“这是船厂叔叔给我爹爹的信。”
董如意的提醒,让安靖邦的面色更加的难看了。
安靖邦道:“丫头,看着哥哥,你听哥哥说。
他是哥哥的堂哥,他管着安氏一族,如果你真的想要帮安南县主,那么这信就给这位…这位哥哥看看。”
安靖邦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哥哥就哥哥吧!
董如意转头看了一眼安靖艺,然后跳到地上,一溜烟的跑了。
安靖邦看着董如意的背影,心道:“这应该是默许了吧。”
安靖邦颤抖的拿起桌上的信递给了安靖艺。
安靖艺是安氏一族的族长,今日这事,绝对不可能越过他。
董如意跑开了,她是真的装不下去了,她看着安靖艺那白花花的胡子,她真的不想有这样的哥哥。
至于安比槐的亲笔信,她不担心,安氏一族的族长绝对不会留下那封信的。
安靖艺看着那信脸色大变,他身子晃了晃,扶着小桌坐到了董如意先前坐过的位置上。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在众人的惊诧下,他把手中的信撕得粉碎。
安靖艺控制着颤抖的双腿,他快的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手中已经撕得粉碎的纸张全都一股脑的浸在了茶杯中。
只可惜茶水已经不多,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茶杯。
他慌乱的把其他人喝剩下的茶水全都倒在了碎纸上。
他看着碎纸上的自己家渐渐模糊,这才松了口气。
他晃了晃身子,转身瘫坐在椅子上。
厅堂内无人说话,只有安靖艺粗重的喘气声。
而此刻安靖邦已经缓了过来。
他走到安宜年身边,“祖父,咱们走吧。”
就这样安氏一族的人全都走了。八一 ≤.1ZW.
大夫人惊道:“什么?都走了?”
她心下震惊,她没有想过安氏一族的旁系会在县主不在的情况下找到安氏一族,也没有想过安景升一家会在船厂内死于非命,更没有想过安南县主竟然是真的病了。
她看着安南县主的面色,闻着她身上散出来的药味,她猜测安南县主病的不轻。
其实安南县主是因为洗了药浴,这才满身药味的。
而此刻的安南县主已经进入熟睡中。
大夫人坐在一旁,丝毫不懂安氏一族的人为何就这样走了。
而二夫人则是在大夫给安夫人看完,在回去正堂的路上才得知安氏一族的人已经走光了的。
她想了想,转了方向,去了芙蓉堂。
县主生病,她不可能放大夫人一人在那里侍疾。
二夫人走进屋内,大夫人正坐在榻上呆。
二夫人道:“大嫂,县主如何了?”
大夫人摇头道:“白大夫说这一次很严重,说要好好休养才行。”
二夫人点点头,看了窗外一眼,然后小声道:“大嫂,咱们把三弟妹接回来吧,这样不管是照顾县主,还是照顾四弟妹,咱们也好倒开人手。”
大夫人眼睛一亮,点头道:“按你说的办?只是,你知道前院那些个为何走了吗?”
二夫人摇头道:“我正准备过去,听到人走了,转头就来了这里,我还没有仔细问过。”
大夫人点点头,“先不管了,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县主和四弟妹的身子。”
***
西厢房内,董如意道:“人都走了?”
寒香应道:“是,安宜年和安靖邦最先离开的,随后的是…”
寒香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就连他们的表情也说了个大概。
董如意点头道:“好,去歇着吧。”
等寒香走后,董如意道:“香菊,把我练拳的短袍给我找出来。”
香菊打开箱笼,一边拿出董如意要的衣服,一边劝道:“小姐,您忙了这么些个日子,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董如意道:“我打两遍拳就回来。”
香菊恩了一声,赶忙给董如意换了衣服。
董如意独自去了西跨院,她先生疏的耍了一遍,然后又耍了一遍。
她满身汗的走了回去,心道:“先练上个十日,再让人寻师傅过来。”
第二日一早,安南县主醒来便问,“叔祖父等人可是走了?”
景瑞媳妇笑道:“昨个就走了。”然后她仔细的说了一遍安宜年离开时的话。
安宜年走的时候说的事他家中有事,所以要先行一步。
还让人梢话同县主说,让她安心养着,安氏一族不能少她。至于族里有他看着,出不了大事。
剩下的就等她身子好了,得空了再处理,还说让她闲空了,记得去他那里坐坐。
安南县主激动道:“他真这样说的?”
安宜年可是很少会主动管安家或是安氏一族的事的。
景瑞媳妇笑道:“正是,董小姐真真是个厉害的。”
安南县主点头,“先前我让你找出来的,你都找出来了?”
景瑞媳妇道:“奴婢昨个就找出来了。”
她说着从梳妆台上拿了一个木盒给安南县主看。
安南县主拿起那金宝流光步摇道:“把这步摇送过去,就说是我赏给她的,跟她道声辛苦。”
景瑞媳妇道:“现在就要送过去?可是万一董小姐是有订过亲的呢?”
安南县主笑道:“不碍的,她救了船厂就等于救了安家,就是比这个再珍贵的,都值得赏。”
景瑞媳妇点头道:“是奴婢想左了,奴婢这就过去。”
她说着收了盒子转身离开。
香菊看着盒中的步摇,赶忙道:“奴婢可不敢替小姐收这样贵重的东西,要不奴婢去回禀一下,小姐在练武堂打拳呢。”
景瑞媳妇道:“县主赏给董小姐的,哪里是咱们说收或是说不收的。赶紧收了,等董小姐回来,她一准高兴。”
香菊叹了口气,“景妈妈,这不是难为奴婢么,只是您说的对,县主赏的,奴婢也只能先收着了。”
等景瑞媳妇离开,香兰从里屋走了出来。
香菊道:“你看看这个,你说县主是什么意思呢?”
香兰道:“或许真的只是感谢,你不也说了,这一次多亏了咱们小姐在。”
香菊兴奋道:“你是没看到,小姐可厉害了呢,就连程护卫那些都怕小姐。”
香兰叹气,道:“要不是因为我的这张脸,我也能跟在小姐身边了。”
香菊道:“行了,你也别恼了,长得好又不是你的错。”
董如意道:“谁恼谁了?”
香菊转头道:“小姐回来了。”
她赶忙让人去抬沐浴的水进来。
香兰道:“奴婢在恼自己的纸张脸呢。”
董如意道:“行了,别恼了,我想长成你那模样还长不出来呢。”
香兰瞪着眼睛道:“小姐又打趣奴婢。”
董如意道:“不玩笑了,我有个正事交于你。你让麒麟阁的人去查查,看看天福十年七月有哪个皇亲国戚在江宁大佛寺生产过。”
香兰道:“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董如意叹了口气,上一世她从来就没有查过自己的身世,她怕知道真相。
这一世的她原本是不想去寻亲生父母的,可是她见到安南县主后,她改了主意。
她同安南县主有两三分像,只是这没什么,就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也有可能相像。
可是她从小就过目不忘,很显然这是天生的,这几日在船厂,她现安南县主好像同样有着很好的记性。
而她还想起了一人,庆王的长子萧瑞德,他同样是过目不忘。
这么多的巧合碰在一起,就是她也想挖掘自己的身世之谜了。
香菊走了进来,“小姐,热水准备好了。刚刚景妈妈过来送了一个步摇过来,说是县主赏给您的。”
董如意道:“恩,既然是县主赏的,收着便是了。”
董如意走去换洗室,香菊一边给她宽衣,一边道:“那步摇是个贵重物件,小姐不看上一眼吗?”
董如意道:“不用了,县主赏的收着便是。”
在董如意眼里,安南县主赏她贵重的东西很正常,毕竟大家是长期合作的。? ?八?一中文? ?.㈠?1?Z?W.
而且东西的贵重也同样代表安家的态度。
董如意洗完澡,给董文德一家三口一人写了一封信,她表示一下自己的思念,然后又表示今年应该在福建过年了。
她装好信,想了想,又提笔给陈静之写了一封家书。
董如意彻底闲下来了,她原本以为要在船厂呆一两个月的,结果这么快就回来了。
生意上没有什么要处理的,而安家这边也算稳定了。
安家这边的确是没有什么事了,可是安氏一族出了大事。
他们召开了族中的大会,由安宜年做主,安靖艺主事,把安比槐一家除族了。
而安景升虽然没有除族,但是却不能葬在安氏一族的祖坟中。
这结果是安宜年和安靖艺一同商量的,子不教,父之过,念在他最后的死是为了阻止安比槐,这才没有将他除族。
安景升一家的结果,让安靖富等人都感到了不好。
安靖艺作为安氏一族的族长,他尽量做到公证,他原本以为安南县主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是为了防安氏一族,如今他才明白,安南县主是为了防细作。
他心中有愧,当着众人的面,说道:“日后安氏一族的旁支,不许再生事,但凡有不满的,可以自立门户。”
自立门户说难听就是离开安氏一族。
没有人会想要离开安氏一族的,离开安氏一族就等于没了安家的庇护。
安靖富三人聚在了一起,很显然安宜年和安靖艺都站在嫡系那边。
安靖辛道:“咱们输了,这场仗输的冤啊!”
他能不冤吗?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输,输在了谁的手中。
以他的眼力,他绝对不信这是安南县主的手笔,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安靖富锤了一下桌子道:“原本大好的局面,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安靖昌道:“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我不甘心啊。”
安靖辛道:“我也不甘心,可是大局已定。”
安靖昌气道:“依我看,她们就是装病,咱们都被她们给骗了。我就不信有这么巧的事,她们一回来,就一个病倒,一个晕倒的。
就算是因为船厂走水,可那孩子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安靖辛心里烦躁,不爽道:“行了,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三人沉默不语,片刻后才各自离开。
董如意休息了十日,这才让人去请了杨教头过来。
杨教头看着董如意,摇头道:“啧啧啧,又瘦了,你就不能多吃一点?”
董如意笑道:“师傅,您徒弟已经很能吃了,您没看我又长高了吗?”
杨教头打量着董如意,他对董如意的外形一百个一千个不满意。
杨教头喃喃道:“小白脸啊,这长大了就是个小白脸。”
董如意满头黑线,她冲着杨教头喊道:“师傅,咱们师徒好久不见,您第一件事不是应该检查一下徒儿的功课吗?”
杨教头恩了一声,“那你耍一遍给我看看。”
董如意站在场中从头到尾连贯的耍了一遍。
杨教头的脸色好了很多,看得出他很满意。
他点头道:“恩,不错,有仔细练过。只是,你这些日子是不是一直都待在屋中的?”
董如意彻底无语了,心道:“师傅,您怎么还在纠结这个,这对她的肤色到底是有多不满意啊!”
随后的时间里,杨教头是越来越满意。
尤其是董如意竟然记住了所有他圈住的穴位。
他开始教董如意如何打架,如何揍人,打哪里既疼,又不会真的打坏。
董如意越学越感兴趣,她觉得日后要是回了京兆,但凡看着不顺眼的,连话都不用说了,直接上拳头好了。
董如意觉得打架比耍拳更加的让她身心舒畅。
更何况,她觉得上面那位应该喜欢她是个纨绔吧。
董如意道:“师傅,您能教我骑马吗?”
杨教头看着董如意的个头道:“你太短了。”
董如意气的牙痒痒的,“师傅,咱们能好好说话吗?就算我腿短,也可以委婉的跟我说,如今我个子小,等我长大些才可以骑马。”
杨教头见董如意飙,哈哈的大笑了起来,他平日里就觉得自家徒弟不像个孩子。
他巴不得每天都气炸董如意一次。
董如意又耍了几遍拳,这才从西跨院的东门走了,而杨教头则是从西角门离开。
芙蓉堂内,休息了几日的安夫人被安南县主叫过来说话。
安南县主开门见山的说了想给安平订下董如意的事。
安夫人欲言又止的,“儿媳也是打心底喜欢如姐的,可是…那是那孩子毕竟只是董家的一个养女,这身世方面,最好还是问问董夫人。”
安南县主叹气道:“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你说她怎么就是养女呢?”
安夫人道:“您的意思我懂,其实除去如姐的身世,对她我还是很…”
安夫人住了口,满意两个字她直接卡在了嘴里。
因为她从窗口看到董如意从院中路过。
她指着董如意道:“这…这是如姐?”
安南县主转头看去,然后嘴角微抽。
只见董如意满脸的汗,头乱糟糟的,几绺头黏在脸旁,而她身上的衣服尽是泥土。
就像在泥里打过滚一样。
他们这样的人家,别说是没见过如此的小姐,就是丫鬟都没有这幅样子的。
安南县主自责道:“都怪我,我没事闲着给她找什么习武的师傅啊!”
安夫人惊道:“县主,您说她这些日子在习武?”
原本董如意的强悍,她这个做娘的就有点担心,好在她儿子是学武出身,结果竟然……
安夫人担心道:“她学的如何了?”
安南县主扶额道:“杨教头说,她很有学武的天赋。”
安夫人身子一顿,她脑中一片空白。
随即反应过来,县主不仅请了儿子的师傅教她,还学的不错。
想她儿子当年学的时候,杨教头不过才说了一句还不错。
安夫人心中无比的纠结,很显然董如意是非常合适安家的。
只是她养女的身份,还有她那古怪的性子。
安夫人不由的开始为自家儿子担心了。
就这样,安夫人来芙蓉堂的日子更勤了。八一中文 .
她每日看着身着男装出入芙蓉堂的董如意,心就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她是越看越放心不下。
安南县主见了,也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些草率了,她慎重起见,直接派人去了江宁府。
董如意的日子很悠哉,每天除了练字就是打拳。
她从来都不知道练武可以让人如此舒畅。
她喃喃道:“难怪武人生性粗豪,不拘小节。”
香兰拿着礼单走了进来,“小姐,送往陈家的年礼已经到了,这是陈夫人写的回信。”
董如意笑道:“太好了,外祖母一定会说,没白疼了我。”
香菊想着陈夫人的样子,笑道:“那是一准的。”
香兰继续道:“小姐,这是奴婢新拟的礼单,是给安家的,请您过目。”
董如意接过,仔细一看,随即笑道:“很好,以后这样的事,不必过问,你拿主意即可。”
香兰应是,道:“小姐,那杨师傅那里呢?奴婢是否也要准备一份年礼送过去?”
董如意犯愁道:“是要准备,只是准备什么好呢?”
香兰也有些愁了。杨教头单身一个,上无父母,下无妻儿的,更重要的他是个武夫。
要是她按照自家小姐定的年礼送,那杨教头看了都得头皮麻,不知道拿那些个东西怎么办好。
董如意想了想,吩咐道:“我看咱们就在安家后面的胡同里买上一处宅院,再去廖妈妈那里把今年剩下的梨花白全都给他送去,今年就先这样送着。”
香兰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董如意又道:“香兰,等等。”
香兰转身,静等吩咐。
董如意道:“让麒麟阁那边留意一下好的匕、刀剑,这样往后就不愁没的送了。”
香兰笑道:“可不是么,奴婢这就写信安排。”
眼看着就要到元日了,安家三夫人回来了。
安南县主看着风尘仆仆的三夫人,说教了一番,就让她回去休息了。
三夫人瘦了许多,这两个多月让她想明白许多事。
她回了院子,老老实实的再不敢生事。
安南县主派去江宁府查董如意的人也回来了。
安南县主道:“快去把四夫人叫去前院。”
就这样安南县主和安夫人在前院的偏厅内见了来人。
一个身着灰袍男子站在偏厅内,他见安南县主过来,赶忙行礼道:“属下见过县主。”
安南县主道:“快起来,事查的还顺利吗?”
灰袍男子道:“一切顺利,董小姐在江宁府非常有名,很多事一打听便知。
只是关于董小姐的传闻太多了,属下为了保证打听到的属实,这才耽误了归期。”
安夫人着急道:“快别说这些了,赶紧说说,这董小姐的品性到底如何?”
她指的品性无非就是三从四德的那些,想着船厂里生的事,她就觉得董如意同三从四德一点都不沾边。
灰袍男子道:“属下不知如何回夫人的话,依属下来看,这董家小姐亦正亦邪,算得上江湖儿女了。”
安夫人愣住了,转头看向安南县主,问了一句:“江湖儿女?”
她不懂这江湖儿女的意思。
安南县主也被这样的回答惊到了,董家可是有名的大世家,怎么会…
安南县主道:“我看你还是细细道来吧。”
灰袍男子道:“是。”
他先说了董如意同陈家、唐家、木斋的生意传闻。
这三家的许多生意,都有着董如意的身影。
安夫人笑道:“看来如姐是个重情义的。”
安南县主点了点头,她很赞同安夫人这话。
灰袍男子紧接着说了董如意对董文德一家三口的安排,还说了他们一家上京的排场。
安夫人听后更加高兴了,她高兴道:“如姐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她最在意的就是董如意对长辈的态度。
毕竟董如意是养女,而且她自作主张的说来福建就来福建,可见是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
如今听了护卫的话,她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回去,毕竟这是要给她儿子娶媳妇。
灰袍男子听到安夫人的话,嘴角微抽,他犹豫道:“还有几件事,属下不知当不当讲?”
安南县主道:“也是同董小姐有关的?”
灰袍男子道:“是,只是没有办法证明是同董小姐有关的。”
安南县主道:“不妨事,且说来听听。”
灰袍男子道:“属下无意间打听到了有关西董的事,虽说如今西董同董小姐这支没有什么关联了,可是属下怕有遗漏还是打探了一番。”
安南县主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
灰袍男子道:“外间传言,董冯氏苛待嫡长子董三爷。
可是属下去董家打探过,据董家下人所说,这些年董冯氏虽有刁难,却未曾真的苛待过董家三爷。
至于他们之间的矛盾是由董小姐出痘引起的。
至于董冯氏苛待嫡长子一事,是从一个赏花宴上传出的,具体的属下并未打探清楚,但是据说同董小姐有关。”
安夫人刚刚落下的心又提了上去,这事她最清楚不过了,她当时就在,她可以肯定这是董如意一手安排的。
灰袍男子继续道:“西董董十爷之死,所有人都知道是董十爷欠下巨额外债,以至于被董二老爷活活打死。
可是属下查后,才得知董十爷是被董二老爷打了两次才打死的。
董十爷第一次被打是因为她抢了董小姐的银子,据说里面有一张十万两的庄票,这事都闹到了知县那里。
而董十爷第二次被打,是因为木斋上门要债。因为董十爷欠下的银子颇多,董二老爷下了狠手,这才一不小心打死了董十爷。
只是属下查到,董十爷的巨额欠款是因为输了一场棋局,而那设棋局的人恰巧就是董小姐。”
安南县主倒抽了口气,她一言不,只是她的心揪了起来,董十爷可是她的亲叔叔啊。就算她是养女,可也是董家小姐,也是董十爷的侄女。
这未免就有些狠了。
灰袍男子何尝不惊,只是他这会子只想尽快的把事说完。八??一 ≤.≤1ZW.
他索性低着头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董十爷下葬后,董小姐失踪了两日,等她再出现时,董冯氏就被董家送去了家庙。”
说到这里,灰袍男子更加的郁闷了。
他继续道:“后来董小姐考上了解元,董家二老太爷就一命呜呼。有人说他是被董小姐气死的,也有人说他是被吓死的,只是他到底是如何死的,无从查起。”
他之所以觉得有必要说出来,就是这些全都同董小姐有关。
灰袍男子说完,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汗,他一直都知道高门大户的妇人狠辣,也知道什么是最毒妇人心,只是他没有想过,这样年纪的小姐都如此的让人心生惧意。
安夫人已经听傻了,她无法想象一个没有银子,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孩子,是如何做到这些的。
她想想自己这些年干的,她忽然觉得要是安家由董如意来当家,安家早就不同往日了。
只是这也太狠了吧,就因为庶母和嫡子的不和,直接弄垮了西董,这…
一时间安夫人竟不知道自己想如何了。
她对董如意生了几分敬佩,只是想到她要做自己儿媳妇时,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的了。
安南县主摆手道:“去歇着吧。”
灰袍男子行礼离开。
偏厅内只剩下了安南县主和安夫人。
安南县主道:“你怎么看?”
安夫人扶额,“儿媳恼乱的很,如今的西董,怕是彻底完了。
她对西董的手段,儿媳很是介意。”
安南县主是真心不想舍了这门亲事,只是西董的事,她也介意。
她叹了口气道:“这事咱们在想想吧!”
就在安南县主和安夫人内心纠结的日子里,董如意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心。
她在安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除了不能随便外出,其他的安家皆不管。
她处理完庶务,就跑去同杨教头切磋,她进步的非常快。
如今她已经可以同杨教头过招了,虽说她是十招必败,可是她虽败犹荣,至少如今的她已经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了。
董如意在练武场上,就同小子一样,时不时的就被杨教头摔在了地上。
而看她那一脸高兴的模样,很显然她很享受被虐。
杨教头道:“你小子真是个好样的,回头我同县主说,请人教你兵法,我保证不出二十年,即可同汉朝冠军侯其名。”
董如意愣住了,二十年,呵呵,让她去做将军?
杨教头随又道:“真是什么都好,就这张脸要是再黑一些就更好了。”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把杨教头的话直接忽略了。
杨教头想着明日,直接道:“明日就是元日了,你定了归期吗?”
董如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师傅这是在问她何时回家。
董如意道:“我父亲在翰林院任职。”
杨教头一听,心道:“翰林院?那不是在京兆,从福建到京兆…”
他高兴道:“你小子今年不回家?”
董如意道:“对,今年不回家过年!”
杨教头道:“你爹既在翰林院供职,又为何会把你放在安家?”
董如意叹气道:“我和安夫人有生意往来,这才过来看看的。”
杨教头道:“你以后不打算走仕途?”
董如意道:“我外祖父想让我考状元。”
杨教头道:“臭小子,既然想考状元,那就老实跟着你师傅学,保管你二十岁之前考到武状元。”
董如意扶额,心道:“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考武状元了?还有,师傅,您眼睛长哪里了?您老人家的眼力呢?”
杨教头知道董如意不走,心下高兴,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道:“走,再来一个回合。”
折腾完,董如意就回了芙蓉堂,明日就是元日了,安家各院张灯结彩的,一众奴婢们全都高高兴兴的准备迎春。
元日过后,不出整月就是新年了,廖妈妈等更加的忙了,她里里外外的准备了好多菜。
越接近年关,董如意就越的想家了。只是福建这边的事还没完,她不能走。
她只能隔三差五的给陈氏写信,而陈氏同样每隔几日就会回信给她。
元日当天,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到处都透着喜气。
董如意一大早就换了衣服,让人喊了杨教头过去练武堂,随后自己也过去了。
杨教头看着一身新衣的董如意,道:“你今日喊我作甚?”
董如意道:“师傅是孤家寡人,徒儿也是孤家寡人,咱们不该一同作伴的吗?”
杨教头道:“今日是元日,安氏一族等会就过来走亲戚,你这孩子,哪里好乱跑,等下人家问起,起不是少了礼数?”
董如意一脸惊讶的看着杨教头,那表情在说,咦,师傅竟然也知道礼数。
杨教头一巴掌过去,董如意一个闪身躲了过去,随即笑道:“师傅,您还是饶了他们吧,我要是这会去前院堵他们,怕是他们这个年都得心堵的过。”
杨教头道:“这是为何?”
董如意哈哈的笑了起来,然后就是不说。
董如意越是不说,杨教头就越是想知道。
在董如意被虐了两次后,董如意道:“师傅,我还是个孩子,您手下留情啊!”
杨教头道:“那你说不说?”
董如意道:“我说,我说还不成吗?”
杨教头拉起董如意,二人走进演武堂内说话。
董如意亲手泡了一壶茶,她一边喝茶,一边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一阵子,我抓了安氏一族的把柄,然后我开玩笑的喊了安靖邦哥哥,结果他认了。”
杨教头噗的一口茶水喷了出去,好在董如意是坐在侧面的。
董如意道:“师傅,我的雨前龙井啊!”
杨教头道:“安靖邦那小子人不错,我看是你不想改口叫他爷爷吧?”
董如意哼道:“我为何要改口叫爷爷,先前他都让我叫哥哥了,日后我才不改口呢。”
杨教头拿起茶碗一口喝光,“你就欺负他年纪轻,你看要是让旁人知道了,看人家不同你说道说道。”
董如意笑道:“师傅,您徒儿怎会做那等不靠谱的事,您也不想想当时要是没有长辈在,我哪里敢胡乱叫人?”
随后董如意把安靖艺等人也在场的事说了出来。八一? ㈧.??1㈠ZW.
杨教头满脸震惊,只是他没有问董如意拿了人家什么把柄,只是说了一句,“我徒弟就是厉害。”
董如意哈哈的笑了起来,就如同她说的一样,那天来安家的人,除了安靖邦外,没有一个人是想要见到她的。
安家的四位夫人陪着安氏一族的夫人们说话,一众人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就连安南县主都出来了,只是她身子不好,出来一会就回芙蓉堂了。
安南县主回了芙蓉堂便问:“董小姐呢?外面那么热闹,她怎么也不出来走走?”
夏春小声道:“奴婢去问过了,香菊姑娘说,董小姐认生,说怕她冲撞了安氏一族的长辈,这才把人拘在了院子里。”
安南县主先是一愣,随即看向了西厢房。
夏春满脸通红,这样的话谁会信,可是香菊姑娘就那样理所当然的说了出来。
安南县主道:“也罢,既然她不喜热闹,就随她吧。只是那边看好了,可不能怠慢了,大厨房做的吃食,全都让人送去,万不能短了吃食。”
夏春应是,看着安南县主进了房间。
她心里想着,县主也太纵容这董家小姐了。
董如意吃完茶,提议道:“师傅,咱们去府外走走吧?
我可不想同安氏一族的人撞上。”
今日安家人多,董如意就是在芙蓉堂内都有可能撞倒安氏一族的人,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去拜见县主。
杨教头沉默了,他是想带小徒弟出去走走,可是平日里安南县主都不让他出门,今日更不会同意了。
董如意又道:“我看不如您带我去些好玩的地方,这安南府,我还没有好好走走呢。”
杨教头道:“这样啊,那你去问问县主,只要县主同意,我就带你出去逛逛。”
董如意笑道:“行,我这就去问。”
她说着往芙蓉堂走去。
她和安家是合作关系,安南县主自然是管不到她出入的,只是安南县主怕她因为是安家的亲戚被人盯上,这才提议,如果她要出府,多带些人出门。
安南县主让她带个仪仗出行,她还出什么了,倒不如让外面的人进来回话。
董如意回了屋子,直接道:“香菊,我要同杨教头出去走走,给我换身出门的衣服,再拿些银子,记得跟景妈妈说一声。”
香菊道:“是。”
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桃儿,去跟景妈妈说一声,就说咱们小姐在屋里憋闷,这会子要同杨教头出去逛逛。”
桃儿道:“是,奴婢这就去。”
香菊又道:“杏儿,你去跟香兰说,就说小姐要出门,让她准备银子。”
杏儿道:“是。”
香菊转头回屋,给董如意找了一身以上。
香菊道:“小姐等下就穿今年新做的那个貂毛斗篷可好?”
董如意道:“穿什么都行,同师傅出门,不用讲究。”
香兰从外面进来,只见董如意头戴束紫金冠,身穿一件石青夹袄,腰间系着一块美玉。
她先是一愣,随即笑道:“这是哪里来的贵公子啊!”
香菊笑道:“可不是么,银子准备好了吗?”
香兰道:“这个荷包内放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小姐单放即可,这里面是五十两银子。”
董如意道:“好,那我走了,你们自己吃好玩好。”
董如意刚出门,就看到景瑞媳妇在院中焦急的看着这边。
她见董如意出来,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奴婢已经同县主说了,县主说小姐不喜应酬,出去走走也好,只是让奴婢同杨教头多嘱咐几句。”
董如意点头道:“有劳景妈妈了。”
景瑞媳妇同董如意一起去了练武堂。
杨教头见景妈妈过来,很是惊讶。
“怎劳烦景妈妈亲自走了一趟?”
景瑞媳妇笑道:“县主说了,董小…公子不喜生人,出去走走也好,只是这一到年节,街上拍花子的就多,可千万要小心啊!”
杨教头道:“让县主放心,既然是我带了他出去,我自然会把他安全带回来。”
景瑞媳妇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一个钱袋,道:“县主说,小公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至于吃的东西一定要注意了,可千万别胡乱吃,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就去酒楼里吃。”
杨教头点头道:“好。”
董如意道:“师傅,那咱们走吧。”
就这样杨教头带着董如意去了街上。
杨教头道:“小子,厉害啊,这么快,县主就答应了。”
董如意嘿嘿道:“那当然了。”
杨教头带着董如意先转悠了一下,然后便带她去了茶楼。
***
安家内摆了戏台,一众人全都去看戏去了。
就在大戏唱到一半的时候,夏杨跑到安夫人身边,同安夫人耳语了几句。
安夫人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她起身就要离开,走了两步,这才现两边的人都在看她。
她硬扯了个笑容,走到大夫人跟前,小声道:“我那边有点事,先行离开,这里就麻烦大嫂了。”
大夫人点了点头,见安夫人离去,这才笑道:“是县主家的亲戚,小孩子吵闹,没事,没事。”
众人恍然大悟。
有人小声道:“这个我知道,听说那个小姐大有来头,县主可是百般宠爱。”
众人说了一会,又开始看戏了。
大夫人见搪塞过去了,松了口气,喊来身边的锦云,让她去看看,到底生了何事。
安南县主坐在花厅内,厅堂中站着一个身着铠甲的人,他身上有血,脸上很脏。
安夫人快的走了进去,她看到堂内有人,这才侧头看去。
等她认出这是安永寿身边的副官王宁时,她一个踉跄差点没有摔倒,好在景瑞媳妇见了扶了一把。
安夫人转头看向安南县主,哽咽道:“县主,是不是永寿出事了?”
安南县主道:“你先别急,听王宁仔细说。”
王宁进了府,管家那边就让人请了安夫人,此刻王宁也是刚刚才到。
景瑞媳妇看了一眼面色不好的安南县主,转身去了外面。八一? ㈧.??1㈠ZW.
她虽然担心,却不好留下。
王宁见下人都走了出去。
他跪地道:“是属下没有看好都督,都督胸口中箭,重伤昏迷已经三日了。
如今倭寇盘踞海上,我等只能闭门不出,可是一众将军因为迎战事宜,争吵不休。
少将军让属下请县主去水军衙门坐镇。”
安永寿中箭后,并没有让人通知安家。
大过节的,他不想让家人担心,他以为他自己扛的过去,只可惜伤势过重,依旧是昏迷了。
他中间醒来两次,只吩咐不要迎战,却再也没有交代其他。
安平年纪小,让他跟着,只是让他在一旁学习、历练。
如今出了事,他根本压不住那些老将,尤其是坚持要出营替安永寿报仇的老将。
他无奈之下,这才让人回安家请祖母出面。
安南县主坐在椅子上,她扶着胸口,沉默不语。
安夫人听的心中害怕,她见县主久久没有话,这才转头看去。
她见安南县主手捂着胸口,额头冒汗,忙道:“大夫,快去请白大夫…”
门口守着的景瑞媳妇,在听到安夫人的喊声后,她推了夏春一把,忙道:“去请白大夫。”
说着人就冲进了花厅内。
安南县主身子不好,自从从船厂回来,白大夫三日有两日都是住在安家的。
只是今日过节,他这才回了家,他哪里想到,今日会生这样的事。
花厅内的情形,吓坏了王宁,他此刻只能盼着安南县主无事,这要是安南县主出了事,后面的事,他都不敢想。
安南县主被人抬回房中,好在这里是芙蓉堂,芙蓉堂内都是安南县主的人,一众人虽然着急,却知道保密。
屋里,安夫人坐在安南县主床边,她死死的看着安南县主,生怕她今日就这么过去了。
她迫使自己冷静,如今她丈夫生死未卜,她儿子一定害怕极了。
安南县主重病,安永寿重伤,安家怎么办?福建怎么办?
白大夫是被人从后门处抬来的。
他进了屋子就开始给安南县主把脉。
安夫人激动道:“白大夫,县主如何了?”
白大夫看了一眼安夫人,摇头道:“急火攻心。”
安夫人一听更加的着急了,“那县主何时会醒?许多事还要县主拿主意呢?”
白大夫看向安夫人,他心中有气,安南县主这身子已经不能再折腾了。只是他不好多说,他只是个大夫…
白大夫道:“我开了方子,一两日就会醒来。”
他说完就往外走去。
安夫人着急的追了上去,嘴里喊道:“白大夫…”
外屋等待传话的王宁见大夫出来,他伸手拦住了白大夫,死死的看着他。
白大夫被王宁一身的杀气吓的后退了两步。
只是王宁没有上前,他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白大夫,求您了,我们都督命在旦夕,水军衙门如今是少将军主事,眼看着少将军就要压不住了,福建水师需要县主,求您让县主醒醒好吗?”
他说着磕起了头。
白大夫一听忙道:“是四老爷出事了?”
王宁哽咽道:“我们都督胸口中箭,已经昏迷三日了。”
白大夫着急的来回踱着步,然后道:“我施针试试,只是我也不确定县主能不能醒来。”
王宁哽咽道:“多谢。”
安夫人感激的朝着王宁点了点头,这才跟着白大夫走了进去。
等白大夫施完针,又给安南县主灌了药,安南县主才缓缓醒来。
景瑞媳妇见了喜极而泣。
她哽咽道:“县主,您可算是醒了,您感觉如何了?”
安南县主挣扎的要起来,景瑞媳妇见了赶忙扶起她。
安夫人刚刚听白大夫说完安南县主的情况。
白大夫跟她说,他施针也只能让县主清醒一会,这人要是再昏睡过去,就只能干等了。
安夫人走到床前,哽咽道:“县主……”
安夫人看着安南县主苍白的面容,实在不忍,可是她更担心丈夫和儿子的安危。
她含泪道:“县主,接下来儿媳要如何做?”
安南县主四下看去,“如姐呢?”
她声音微弱,很显然是强撑着。
景瑞媳妇忙道:“董小姐同杨教头出去了。”
安南县主道:“去把她寻回来,如果我要是不中用了,安家的一切就由她说的算。”
安夫人看着安南县主,见她明子清澈,点头应道:“是,儿媳这就让人去寻。”
安夫人转身快步的走到院中。
院中站着大大小小的芙蓉堂的仆妇。
安夫人道:“让大管家去把董小姐找回来。”
寒香听了赶忙上前道:“安夫人…刚刚香兰姑娘已经让人去找我家小姐了。”
安夫人道:“好,好。”
她转身回了房间,她看到王宁着急的来回走着,身上的衣服又是脏兮兮的,她赶忙道:“王副官先去吃点东西,梳洗一下,等会这边安排好了,我在让人喊你过来。”
王宁心里着急,可是安南县主那样的情况,他也只能领命离开。
好在他休息的地方就在芙蓉堂内。
董如意同杨教头去了如记茶馆,他们一边听书,一边喝茶。
杨教头道:“我就该带你去酒馆的,这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董如意笑道:“师傅要同徒儿喝酒,岂不是带坏了徒儿。”
二人一边听书,一边闲聊。
董如意多久没有如此清闲过了,她享受着这一刻的时光,只可惜她爹爹不在。
杨教头道:“你同县主是什么亲戚?”
董如意笑道:“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我祖母是追封的郡主。”
杨教头一听郡主,惊道:“皇亲国戚啊?”
董如意笑道:“我这叫什么皇亲国戚,我祖母又不是世袭的,就一代。”
杨教头不太懂这些,却也知道估计只是个名头。
他又问道:“那你爹娘就放心你一个人来安南?”
董如意道:“不放心又能如何?我人都来了。”
杨教头还想继续问,就听到包间外传来喊话的声音。
董如意和杨教头同时看向门口。
“杨爷,安家来人找您。?八??一? =.=≤1=Z≤W≈.≥”茶楼伙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杨教头看向董如意,道:“估计是来催你回去的了。”
董如意心下一沉,忙道:“让人进来。”
门被推开了,茶楼伙计带着一个小斯走了进来。
这人董如意不认识,但是杨教头却是认识。
杨教头道:“可是县主让你来接你家爷回去的?”
来人一愣,然后道:“小人不知,是院子里的姐姐让小人出来寻杨爷的,说找到杨爷就说香兰姑娘请杨爷回安家,还说杨爷可能在如记茶楼,让小人先来这里找。”
杨教头转头道:“我不认识什么香兰姑娘。”
董如意道:“师傅,咱们回去吧,怕是出事了。”
香兰不知道董如意去了哪里。
如果让安家小斯满大街找一个他不认识的孩子,那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所以她才让人直接找杨教头,毕竟找到杨教头就等于找到了她家小姐。
至于让小斯来如记,她也只是猜测董如意会去自家地盘上看一看。
如果人不在,那么也只能让小斯满大街的找杨教头了。
至于提她,杨教头压根就不认识她,可是董如意一听到是她让人出来找,就知道肯定是家中有事。
杨教头抱起董如意,直接出了茶馆。
他见董如意表情严肃,摸摸董如意的头道:“这大过节的,能出什么事?”
董如意也不做解释,直接道:“师傅把我放在二门处即可,那里有马车。”
杨教头恩了一声,他心中好笑,丫鬟找少爷,能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就算真的有大事,那也是县主让人来找。
更重要的是,找他回去作甚?
杨教头从侧门直接进了安家,安家依旧是热火朝天的。
杨教头笑道:“别担心了,看,我就说没事吧。”
董如意看着依旧喜气洋洋的下人,小声道:“师傅,您等下去练武堂等我,徒儿担心是水军衙门出事了。”
她说完直接上了内院的小马车。
杨教头愣在原地,喃喃道:“水军衙门出事?水军衙门能出什么事?”
他转身离开,他得让人去那边打探一下,他可是答应过他兄弟会照看永寿的。
董如意坐着小马车快的向芙蓉堂驶去。
董如意道:“快点。”
赶车的婆子只好把马车赶的再快一些。
一众穿着斗篷,手拿梅花的小姐们,正巧从园中经过。
赶车的婆子远远见了,就拉了缰绳,减慢了马车行进的度。
等到了近处,一众小姐们中竟然有一人站在了路中间。
董如意见马车停下,掀开车帘一看,前面正巧走着几个小姐,她们身穿斗篷,手拿梅花,很显然是剪了梅花,正要往戏台那边走。
她们见到车内的人是个孩童,全都一愣,随即一人道:“你是哪家的小子,怎好在这里纵马?”
董如意放下帘子道:“走。”
众人全都看向了刚刚说话的那人。
只见她咬着唇,脸蛋通红,很显然对于董如意的不理睬很生气。
赶马车的婆子扯了一下缰绳道:“走。”
马车刚走几步,就被婆子急停了。
董如意的身子一震,然后又掀了帘子。
只见马车前站着刚刚说话的小姐,她正看着马车,见董如意掀开帘子,这才道:“我不管你是哪家的小子,今日我在,你就不能在这里纵马,要进里面,走进去。”
董如意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道:“我管安靖邦叫哥哥,不知道几位如何称呼啊?”
面前的人直接愣住了,旁边站着的小姐们也都站立不动了。
她们这里辈分最大的也不过同安夫人等人一辈,如今这个…
董如意道:“为何不叫人?这就是你们的规矩吗?”
几个年纪大的行礼道:“见过族叔。”
剩下的几个道:“族爷爷安。”
董如意道:“还不让开,难道是想让我下去受大礼不成?”
几人顿时全都闪到了一边。
赶车的婆子面部抽筋,她赶快又赶走了马车。
赶车婆子心道:“按辈分,这里面有的董小姐可是要叫声姑姑的,这样真的好吗?”
到了芙蓉堂外,看门的婆子见董如意回来,赶忙上前道:“您可算是回来了,刚刚安夫人还让人去找小姐呢。”
董如意道:“出了什么事?”
看门的婆子小声道:“奴婢也不知道,但是先前来了一个穿着盔甲的人,他身上还有血,挺吓人的。”
董如意道:“好。”
这时已经有人去禀告香菊说董如意回来了。
香菊赶忙出来相迎,而正房的景瑞媳妇也出来了。
香菊原本是想让董如意进屋换身衣服的,见景瑞媳妇出来,她便没有开口。
董如意道:“出了何事?”
景瑞媳妇眼圈泛红,道:“四老爷那边出事了,县主听了直接急晕了过去,先前已经醒过一次了,可是这会又昏迷了过去,县主说,一切都有董小姐做主。”
董如意道:“走,让人把来人带到花厅,我要仔细问问,至于县主那边,就说这事我来处理。”
她说着转身去了花厅。
进了花厅,香菊赶忙解下董如意的斗篷,然后从桃儿手中拿了手炉放到董如意怀中。
董如意道:“安夫人此刻状态如何?”
香菊小声道:“奴婢没有见到安夫人,但是听旁个说,说安夫人这会情绪还好。”
董如意恩了一声。
景瑞媳妇让人去请王宁去花厅,这边亲自去同安夫人说。
安夫人道:“如姐可是回来了?”
景瑞媳妇道:“刚刚进了院子,奴婢同董小姐大概的说了一下,董小姐让奴婢去叫王宁过去回话,奴婢已经让人去喊王宁了。”
安夫人起身道:“夏春、夏杨,你们留下照顾县主,景瑞家的,你跟我走一趟,那边不管有什么结果,至少县主不能一点都不知道。”
景瑞媳妇道:“是。”
如果换做其他地方,她一定不会离开县主寸步。只是这里是安家,照顾县主的又是夏春等人,她还是放心的。
景瑞媳妇扶着安夫人进了花厅。
董如意坐在主位上,她静静的品着茶,而王宁则是盯着董如意看。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他以为是县主醒了,是县主要见他。
可是这…面前的小公子是谁?如今大战在即,可是容不得一丁点玩笑的。
安夫人看着镇定自若的董如意,她心中大安,她没有废话,直接坐到了一旁。
董如意见安夫人坐下,不等安夫人开口,直接道:“王副官坐下回话。”
安夫人一愣,心道:“她竟然知道王宁是谁?”
王宁心中诧异,安夫人竟然默许这个孩子留下。
安夫人道:“坐吧。”
王宁心中不解,却没有多问,他领命坐下,静等安南县主出现。
董如意开口了。
“都督的伤势如何了?”
王宁道:“都督胸口中箭,伤势颇重。”
他说完,随即愣住了,他不解安南县主为何没到,不解为何问话的是面前的这位小公子。
他更不解他为何就这样的回话了。
董如意继续道:“说说如今衙门里的情形?”
王宁见面前的小公子又开始问了,他看向安夫人。
安夫人点头道:“说吧,把那边的情况都说出来吧。”
王宁道:“如今衙门里分为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守,一众人已经争吵了几日了。
好在都督昏迷前有交代不许出海迎战。
前日醒来又有交代不要出海迎战,否则早就有人坐不住了。”
董如意点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她放下茶碗撇了一眼安夫人,然后道:“倭寇破我方水师的战船可是和以往的不同?”
董如意话音刚落,王宁就猛的看向了董如意,他一脸的震惊,这事他没有同任何人提过。
他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孩童来,年纪不大,面容白皙,安家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孩子,他百思不得其解。
安夫人不明白董如意为何如此一问,她直接道:“王宁,你不用顾忌,有什么,直说便是。”
王宁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道:“嫂夫人有所不知,倭寇这次出来带了十几只小船,也不知那些船是什么做的,甚是厉害,但凡撞撞倒咱们的船……”
王宁说了当时的情形,当他说完时,安夫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心下震惊,这形容怎么同冲锋舟有七八分像,她随即想到了丢失的那份战船图纸。
她激动的看着董如意,道:“是冲锋舟对不对?是我害了永寿对不对?”
安夫人激动的话语,让王宁大惊失色。
董如意道:“这不怪你,冷静下来。”
安夫人依旧嘴里说着自责的话,董如意又劝了几句,只可惜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董如意看着激动的安夫人,起身喊道:“景瑞家的进来。”
景瑞媳妇听到董如意的喊声,赶忙走了进来,她看到不对劲的安夫人,忙道:“四夫人这是怎么了?”
董如意道:“送她回院子,请白大夫给她看看。”
景瑞媳妇应是,赶忙上前去拉安夫人,结果被安夫人甩开。
董如意见状,拿起桌上的茶碗直接把茶水泼到了安夫人脸上。
厅堂内安静了下来,安夫人晃了晃身子,然后捂着脸哭了起来。
景瑞媳妇正想上前,董如意摆手示意她等等。
景瑞媳妇停住脚步,站在一旁。
董如意道:“您无需自责,这本就不是你的错,如今都督还活着,咱们需要做的就是冷静的处理后面的事。”
安夫人抬头道:“我要如何做?”
董如意道:“我需要知道如今水军衙门的情形,需要你在后方配合,需要你照顾好县主。”
安夫人点头道:“我…”
董如意拍拍她的手,点了点头。
王宁已经被屋内的情形吓的不知所措了,他脑子一片空白,他闹不明白刚刚到底生了何事。
董如意道:“杨教头在水军衙门可镇得住那些人?”
王宁呆呆的,丝毫没有觉得董如意是在问他话。
景瑞媳妇喊道:“王副官,主子问你话呢?”
王宁道:“杨教头同县马有结义之情,军中许多将领又都是出自他手,如果是县主临时任命,属下觉得,应该可以控制的住局面。”
董如意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杨教头去换都督回来,先给都督医治再说其他。”
王宁心中没底,她看向安夫人,想着这就是安家的决定了吗?这样真的可以吗?
安夫人不懂,她只听明白如此做便可以把丈夫换回来。
安夫人冷静了一下,道:“就先这样吧,景妈妈,让人去请杨教头过来。”
景瑞媳妇道:“是,奴婢这就让人去找。”
董如意道:“杨教头应该在练武场,景妈妈让人先去那边看一眼。
还有让人叫程护卫过来说话。”
景瑞媳妇应是转身离开。
安夫人已经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她心下着急,忽然想到貌似杨教头只是负责练兵的。
她赶忙道:“如姐,杨教头真的可以吗?我只知道他懂练兵,却不曾听过他会带兵打仗。”
王宁大惊,忙道:“属下也没有听过杨教头有打过仗。”
董如意道:“我且不管他会不会打仗,我只问,如果他受命于县主,可否去军中坐镇?”
安夫人看向王宁,她不懂军中的情况。
王宁应道:“是,如果杨教头在,至少可以压一压某些人。”
此时的杨教头已经让人去打听消息了,只是消息还没有传回来。
见府内来人寻他了,他就想着见了安南县主,当面问上一问也好。
他心中打鼓,心道:“可千万别让小徒弟那个乌鸦嘴说中了啊。”
杨教头走进花厅,当他第一眼看到王宁时,他就知道坏菜了,如果不是水军衙门出事,王宁绝对不会出现在安家。
安夫人起身道:“永寿出事了,如今只有您能帮安家。”
杨教头先是一愣,随即道:“夫人无需多礼,到底出了何事?”
安夫人道:“永寿受了重伤,县主气急攻心,此刻昏迷不醒。我实在是没了主意,这才想请杨教头替县主坐镇水军衙门。”
杨教头惊了,他只会练兵,压根就不会打仗。
董如意道:“师傅不必担心,这一趟我会同您一起,您只要坐镇水军衙门替我号施令即可。?八?一 .”
杨教头的脑袋嗡的一声,他指着董如意道:“这馊主意是你出的?”
他上前两步,一把拎起董如意走去了一旁。
董如意满头黑线,她无奈道:“师傅,咱们的交流方式,能温柔一些吗?”
杨教头的动作已经吓坏了安夫人,董如意在安家那可是磕不得,碰不得的。
她回过神,惊叫道:“杨教头,快住手。”
杨教头听到安夫人的声音,他一手拎着董如意,转身看去,只见安夫人一脸的惊恐。
他随即明白过来,赶忙放下手中的董如意,然后摸着董如意的头,道:“平日里习惯了,呵呵…习惯了。”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岔开话题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把都督接回来。”
安夫人见董如意没有因杨教头的无礼生气,这才松了口气。
杨教头看着安夫人,他见安夫人主意已定,便不在相劝。
他叹了口气,坐了回去。
董如意道:“我看大家都先去打点行装,等下让程护卫护送我们过去,还有景妈妈也要跟着,至于其他的咱们路上再说。”
安夫人道:“我现在就让人去请程护卫过来。”
她说完看向了杨教头和王宁。
杨教头道:“我没有什么东西是要收拾的,让下人去我屋里,随便给我拿几套衣衫即可。”
他在安家有长住的客房,那里就有他换洗的衣服,至于其他的,他没有什么需要带的。
至于王宁,他更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了。
安夫人喊了人进来,赶快都吩咐了下去。
董如意回去收拾东西去了,她还有几件事要交代。
景瑞媳妇见状,也回了房中,她也有要交代的事。
安夫人心中没底,景瑞家的好说,只要是县主的意愿,她都会尽可能的去做。
但是程护卫那边,她也不确定程护卫会不会走这一趟。
杨教头和王宁并排坐着。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担忧。
且不说他们去了水军衙门后面的事要如何?
就说如今,程护卫那可不是安夫人能指使的人。
只是这话他们都不好当着安夫人的面说。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王宁心中没底,就想着打探一下。
他小声道:“杨教头也懂兵法?”
杨教头道:“不懂。”
王宁尴尬的笑笑,然后又道:“杨教头以前跟在县马身边,一定经常领兵吧?”
杨教头尴尬了,他小声道:“我没上过战船。”
那些年,大战、小战不断,他在后方练兵,分身乏术,他哪里有机会上战船。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以为安夫人的意思是让他用身份压制那些个不本分的,毕竟他辈分高,年纪长,如今水军衙门的将领多数出自他手。
只是他听王宁话里的意思,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呢。
他看向了安夫人,心里想着:安夫人不是想让他这个从来都没有打过仗的人去带兵吧?
他一个激灵,赶忙郑重道:“安夫人,两军交战岂能儿戏,不是我贪生怕死,我一个连战船都没有上过的人,您这让我如何带兵对抗倭寇?这不是让弟兄们送死吗?”
王宁听了杨教头的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安夫人道:“那二位可还有更好的主意?”她如今想不了那么多,她只想先找人顶住那边,然后先把丈夫接回来养伤。
杨教头不说话了,他就是个粗人,哪里有什么好的主意。
王宁也沉默了,他要是有好主意,何必来安家求救。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前去传话的人回来了。
安夫人见人回来,忙道:“程护卫呢?”
小斯跪地道:“回夫人的话,程护卫在外面候着。”
安夫人道:“快请。”
程护卫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抱拳道:“安夫人叫属下前来所谓何事?”
安夫人道:“我想请程护卫护去水军衙门把四老爷接回来。”
程护卫道:“这可是县主的意思?属下可否拜见县主?”
他觉得今日之事大有蹊跷,如果这是县主吩咐的,县主绝不会通过安夫人如此传话,所以县主出事了。
安夫人解释道:“四老爷中箭受伤,县主听后就晕了过去,您也知道四老爷对安家来说有多重要,如今除了程护卫外,我实在是找不到可信之人。”
程护卫道:“如果没有县主吩咐,恕属下不能领命。”
他也知道安永寿对安南县主有多重要,可是没有安南县主的命令,他不可以私自离开安南府,这是军令。
安夫人着急道:“程护卫,县主此刻昏迷不醒,县主要是醒来,她一定会同意的,县主如今可就只有永寿这么一个儿子了。”
程护卫抱拳道:“属下职责所在,恕难从命。”
董如意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如今进出芙蓉堂内的任何一处,都已经无需通报了。
香菊已经开始打点行装了,这次董如意依旧是带香菊和廖妈妈随行。
董如意道:“我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了,等下让人摆饭,咱们卯时出。”
她说着坐到了主位上。
程护卫看着董如意,他眼角微抽,想着先前的女装,再看看如今的男装,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安夫人着急道:“这可怎么办好,程护卫要县主的手令。”
董如意抬头看向程护卫,程护卫上前道:“董…少爷,属下有军令在身,实在是为难。”
他看着董如意那略有深意的笑容,董小姐三个字硬是让他改成了董少爷。
董如意点头道:“我自然不会让你为难的。”
她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囊,然后扔给了程护卫。
程护卫一把接住,然后打开。
他搭眼看去,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了,这是安南县主的印。
他不知这是县主后给的,还是离开船厂后,县主就没有收回去。
只是不管如何,这东西的的确确是真的。
而且安南县主在船厂的时候就不仅一次的同他说过,但凡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听董小姐的。
他叹了口气,然后抱拳道:“是,属下遵命。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
他说完,上前递回了锦囊。
董如意把锦囊收回怀中,点了点头。
安夫人见程护卫同意,松了口气。
王宁更加好奇这小公子的身份了,竟然连程护卫都敬他三分。
杨教头呆呆的,他有点弄不懂自家徒弟的来头了,不是说只是个远亲吗?
安夫人吩咐好饭食,一众人吃过,这才6续的离开。
董如意一行几人都是从后角门离开的。
有安夫人安排,他们一行人的离开,并没有惊动安家园子里的人。
后角门处停了三辆马车。
香菊和廖妈妈一辆,董如意和景妈妈一辆,还有一辆放着女眷的随行物品。
景瑞媳妇表情严肃的看着马车车帘。
她既担心安南县主的身体,又不能不随行而来。
董如意道:“景妈妈,等到了地方,您就同四表伯父一同回安家。”
景妈妈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董小姐这是在照顾她。
她赶忙道:“谢董小姐体恤奴婢,只是奴婢可不敢劳小姐伤神,小姐只顾全大局即可。”
董如意道:“不碍的,准备笔墨。”
景妈妈从小几下拿出一个盒子,然后从里面拿出笔墨纸砚。
景妈妈一边磨墨,一边想着,安家真的需要董小姐这样的主母掌家。
董如意就这样当着景瑞媳妇的面,直接写了一封任命信,随后盖上了安南县主的印。
景瑞媳妇心中震惊,这董家小姐竟然光明正大的伪造了县主的信件。
她动了动嘴,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们一直走到了天黑,为了赶路,他们并没有找地方休息。
一行人只是下马吃了些干粮。
董如意拿出马车上的信道:“程护卫,这信是县主的任命书,到了地方就由你来读。”
程护卫震惊的看向了景瑞媳妇,见景瑞媳妇低着头,看都没往这边看,就知道她是知道的。
他收了信,道:“是。”
王宁好奇的看着程护卫,县主的任命信,可是县主不是昏迷不醒吗?
杨教头没有想那么多,他以为那信真的是县主给的,毕竟程护卫没有见到县主。
一行人是第二日夜里进的水军衙门。
因为程护卫带的兵士比较多,一路上全都隔开了。
水军衙门的人早就知道王宁去请安南县主回来了,那些个有心思的人,都没敢有太大的动作。
他们都在等安南县主到来。
董如意带着众人直接去了安永寿的地方。
王宁先去屏退了屋内照顾安永寿的人,然后才让董如意等人进去。
景瑞媳妇看着安永寿惨白的脸,她眼圈泛红。
董如意道:“都督伤重,不好夜里启程,我看就明日晌午出吧。”
众人应是。
外面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祖母,是祖母来了吗?”
董如意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安平了。
如今水军衙门的人都以为是安南县主来了,景瑞媳妇和程护卫同时出现的地方,安南县主不可能不在。
董如意道:“王宁,去拦下所有不相干的人。”
王宁道:“是。”
他推门走了出去,只见安平一路快走了过来,而他身后还跟着几位老将。
程护卫道:“县主以前夜里也不见众将,属下亲自去拦。”
董如意点头道:“有劳了。”
安平远远就看到了王宁,他快的走了过来。
随后看到们开了,程护卫走了出来。
他知道祖母一定到了。
安平道:“你们总算是来了,二位辛苦了。”他说着推门走了进去。
而后面跟来的人,见到程护卫时,只是打了招呼,并未求见。
安南县主是寡妇,自然是不好夜里见外男的,除非有紧急军情。
尽管是紧急军情,那也不会在房内召见谁,她只会在大厅内召集所有人商讨。
安平看到屋内情形时愣住了,他同董如意对视片刻,这才走到了景瑞媳妇跟前。
“景妈妈,我祖母呢?”
景瑞媳妇道:“平大爷可还好?”
安平道:“我很好,只是父亲的伤势很严重。”
景瑞媳妇点了点头,然后道:“我就是来接四老爷回去的,只是这里还要指望大爷了,县主听到四老爷重伤,急晕了过去。为了县主的身子,奴婢们不敢让她来大营。”
安平心下没底,他知道事实应该比景瑞媳妇说的还严重,否则不会派程护卫和景瑞媳妇一同前来,这明显就是要骗众人的。
景瑞媳妇道:“奴婢明日就要同四老爷一起回去,这里的事,您听这位…”
景瑞媳妇在想要如何介绍。
董如意道:“表哥好,我是董笏。”
安平看着比他矮了一头多的董如意道:“你是我表弟?谁家的?”
董如意笑道:“表哥没有见过我,我是县主那边的亲戚。”
安平道:“皇亲?”
董如意笑道:“我祖母是追封的郡主。”
杨教头没有吭声,这个他知道。
景瑞媳妇看向董如意,她不懂什么是追封的郡主,但是她知道郡主可比他们县主还大呢。
安平道:“表弟。”
景瑞媳妇打了眼色,她想告诉安平董如意是位小姐,只是安平此刻的心情沉重,并没有留意道她的眼色。
景瑞媳妇见状,想着无所谓了,等回头回了安家,总归是要知道的。
第二日一早,杨教头、程护卫、景瑞媳妇一同去了议事大厅。
王宁被留了下来,他看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少爷,就觉得头皮麻。
安平不解道:“祖母为何会让你个小孩子来这里?”
董如意沉默不语。
安平道:“这里不同别处,你明个同景妈妈一同回去吧。”
董如意依旧沉默。
安平气道:“我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里很危险,你一个小孩子就不该来此。”
董如意道:“一军主帅最忌冲动。”
安平深吸了两口气,又坐了回去。
门外传来了兵士的声音,“杨教头、程大人回来了。”
那人话音未落,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杨教头气呼呼道:“笏儿,两军交战岂能儿戏?”
外面的话音刚落,门就被人大力的推开了。八?一?? ≈.≥=1≤Z=W≈.
杨教头气呼呼的走了进来,“笏儿,两军交战岂可儿戏?”
刚刚程护卫拿出董如意给的信,给众人读了一遍。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安永寿重伤昏迷不能理事,水军都督一职由杨教头暂代。
短短的几段话,程护卫是硬着头皮读完的。
他在安南县主身边多年,和杨教头是老相识,杨教头的那点本事,他怎会不知。
杨教头的确练兵很有一手,可是他压根就没打过仗。
如今倭国的军队就在海上,这要是把水军衙门交给了杨教头,万一他哪个决定错了,这害的何止是一个人的性命,这岂不是害了福建所有人的性命。
杨教头也是强忍着听完的,等程护卫念完,他手心里全都是汗,他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自己清楚。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了杨教头,以前水军衙门的老人要么战死,要么告老,如今剩下的没有几人是知道杨教头底细的。
在他们眼中,杨教头就算是会打仗也不稀奇,毕竟年纪在那里摆着呢。只是这些年他都没有同倭寇打过,他真的行吗?
有几个觉得不妥的,还亲自眼看了程护卫手中的信。
验看结果证明,那信上的官印的确是安南县主的官印。
如果换做别人,他们敢质疑,可是这是安南县主的意思,那就说明,县主如此安排一定是有什么用意的。
杨教头只能领命,信是安南县主的,又是他们带过来的,他不能反对,只能认命。
等其他人散去,杨教头才着急道:“县主怎么会做这样的安排?”
程护卫道:“这是路上董爷给的那封。”
景瑞媳妇虽不懂打仗,但是从他们的语气中她也听出了不妥。
她小声道:“那信是董爷写的。”
杨教头道:“这怎么可能?”
程护卫叹了口长气,解释道:“县主的官印在董爷手中。”
他们对董如意是女子的事闭口不谈,董如意要在这里呆多久他们不知道,但是既然董如意有意隐瞒身份,他们就不会揭穿。
就这样杨教头气冲冲的走了回来。
安平见杨教头火,赶忙站到一旁。
他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他觉得杨教头火也好,这里虽然是城中,可是却也危险。这样一来,这小不点也就回去了。
董如意先看了一眼杨教头,然后又看向了程护卫。
杨教头把她写的信放到董如意手中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董如意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景瑞媳妇。
她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杨教头怒道:“你让我暂代都督一职,还不是大事?”
董如意赶忙道:“师傅勿要动怒,我知道您不懂打仗,可是关上大门,守城不出,您总该能做到吧?”
杨教头道:“你是说让我守城不战?”
董如意道:“对,就是只守不战。四表伯父不也不让出海迎战吗?
既然如此,那咱们照做便是了,至于后面对战倭寇的事,等四表伯父的伤势得到了控制,到时候是战是守,自然由他来决定了。”
董如意的话说动了程护卫和杨教头。
程护卫道:“您的意思是如今让杨教头压着众人,你们留下负责拖延时间,等都督伤好?”
董如意道:“对,就是这个意思,就算四表伯父的伤不能这么快好转,至少还有县主在呢,只要给县主时间,让她缓过神来,她也给咱们做主的。”
程护卫点了点头,刚刚他都要考虑要不要留下了。
杨教头想了想,他觉得董如意说的对,安夫人让他过来,为的就是压一压那些个想要出海迎战的人。
他恩了一声,坐去了一旁,他刚刚都要被吓死了。
他死不要紧,可是他不能连累旁人,他不能当千古罪人啊。
王宁总觉得哪里不妥,他虽然不懂用兵,却也跟在安永寿身边多年。
他看向安平,看安平的表情就知道他也是不赞同董爷刚刚的那番话的。
安平道:“你也太想当然了,你以为不出战是那么容易的事?
父帅的那些部下,哪里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不说旁的,就小舅舅那脾气你能扛得住?”
董如意诧异道:“小舅舅?”她问着看向了身旁的王宁。
王宁见了,赶忙小声解释道:“平大爷说的是许统领,许统领是安家二夫人的兄弟。”
董如意一听就笑了。
安平急道:“你笑什么?就小舅舅那性子,别说是你我,就是父亲,那都是要头疼的。”
安家二夫人许氏娘家是安家的部下,许老爷子连同许氏的两个哥哥都战死了,安家不管出于什么,都要给许六这个面子。
董如意道:“表哥,您嘴里的舅舅算是哪门子的舅舅?别说你不是二表伯母生的,就算你是二表伯母亲生的,那他也只是你舅舅,他与我何干?”
安平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可是长辈,这说的叫什么话?
董如意道:“师傅,您不用管那些人,但凡有闹事的,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如今还是先安排四表伯父离开才是。”
杨教头点头道:“你说的对,如今这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其他的咱们且看着。”
他心里想着县主和都督一定要尽快的好起来啊。
董如意道:“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大伙吃了饭就启程吧,程护卫你也跟着回去。”
程护卫点头道:“是。”
董如意的能耐他是见过的,相比之下,安永寿路上的安危更加重要,他必须把人安全的送回安家。
程护卫把瘦猴留给了董如意,他自己带了五百兵士护送着景瑞媳妇和安永寿回了安南府。
水军衙门的众人得知程护卫等人离开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众人这才现,留下的只有杨教头师徒二人和侯大人。
他们不懂安南县主到底是何意,却也无人敢生事。
水军衙门换都督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安平在议事厅内来回的走着,他着急道:“咱们就该封锁消息,这下可好,所有人都知道父帅离开大营了。”
杨教头一脑门子汗,他哪里懂这些啊。
董如意道:“表哥,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安平停下脚步,转头道:“你有办法?”
董如意点了点头,她是唯一一个不着急的人。
杨教头抹了把额头的汗,道:“你有办法你不早说?”
董如意不紧不慢道:“依我看,表兄如今应该去海边大营一趟,你的出现能安抚一众将士的心。”
安平一听,赶忙道:“对,对,我得去一趟大营,至少得叫大伙知道我还在这里。”
董如意点了点头,她对安平的应对,还是很满意的,毕竟他今年才十岁。
只要加以磨炼,不出五年内,他就能独当一面。
董如意继续道:“表兄记得,你是替表伯父巡视大营的,你要告诉他们安家和他们同在。”
安平应下,转头就去收拾东西了。
瘦猴看着董如意,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
杨教头没有表任何意见,他认为徒弟说的对,这会必须有人出面安抚军心。
王宁心中没底,如今整个水师都在这两个孩子手中,他夜里睡觉都能吓醒。
王宁小声道:“董爷,您说要不要让杨都督同平大爷一起过去,毕竟如今水军衙门是杨都督话事。”
董如意淡淡道:“王副官,你说为何表兄在水军衙门多年,如今无法坐镇水军衙门?”
王宁一愣,喃喃道:“平日里都是都督做主,平大爷年幼,又不是官身,自然说的不算了。”
董如意又道:“那为何我师傅暂代都督一职,到目前为止没有人闹事?”
瘦猴道:“杨都督辈分高,有威望。平大爷年虽小,威望不够。”
董如意点头道:“说的没错,说白了就是这些年,四表伯父都没有给过表兄机会。
但是安家同旁的不同,表兄不能继续如此了,他需要机会…”
董如意话已至此,在场的人谁还不明白,这是明摆着要给安平建立威望啊,这想的也太周到了。
董如意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呢,那就是机会她给了,至于能不能把握住,那就要看安平自己的了。
只要今时今日安平稳住了军心,他日,他就能早早就掌握福建水师。
王宁给董如意行了一礼,道:“王宁替都督谢过董爷。”
董如意摇头道:“不必谢我,安家如此信我,我怎会让它灭亡。”
董如意说完就离开了,她把安平支走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她同安家合作,一劳永逸的就是这一次把倭寇打的三百年恢复不过来。
至于安平,那是她以后的合伙人,她自然是要好好栽培了。
杨教头朝着王宁点了点头,然后跟着董如意走了。
杨教头道:“你小子会这么好心,你是不是还有其他想法?”
董如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道:“师傅同我乃伯牙钟子期是也。”
杨教头是个武夫,他根本就不知道董如意说的是什么,他着急道:“你跟我拽什么文?”
董如意笑而不语,无论如何都不在开口。
岸上大营离这里很近,骑马只需半个时辰。
董如意见安平离开,直接道:“王宁,带我们去都督的书房。”
王宁一愣,看向了侯旺,侯旺示意他问杨教头。
王宁是安永寿的人,他不好过多的指手画脚,毕竟如今水军衙门已经由安南县主的人接手,只是这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靠谱。
至于侯旺,他更不好说什么了,说白了,他就是程护卫留下保护董如意安全的。
程护卫已经下了死命令,不管水军衙门谁出事,他都不能离开董小姐,一定要保证董小姐的安全。
而他们三人中,只有杨教头能说得上话,只是他是个粗人,平日里那些个弯弯绕绕,他总是最后一个才明白,有的甚至是压根就不明白。
二人看向了杨教头,杨教头道:“笏儿,咱们这样占人家书房不好。”
董如意道:“咱们不过去,难道让人把书房里面的布防和公文都搬出来?这样怕是更不好吧?”
王宁惊道:“董爷要让杨都督处理公文?”
侯旺也惊了,这也太扯了吧,且不说杨教头认识多少字,前提是那些个布防、换防,他看的懂吗?”
杨教头道:“你们别看我啊,我只会练兵,那些个东西我哪里知道。”
董如意道:“县主任命师傅为暂代都督,就算师傅不干实事,那也得装装样子吧?”
杨教头嘿嘿道:“这倒也是。”
王宁点头道:“董爷说的对,杨都督是县主任命的,总不好什么都不干。”
就这样,董如意大摇大摆的去了安永寿的书房。
安南县主有单独的一处住处,香菊和廖妈妈就安顿在那里。
董如意一大早就会跟杨教头离开。
她每日的吃食,都是侯旺让护卫去廖妈妈那里取的。
杨教头道:“你小子可真会享福,这东西也太精细了。”
董如意一脸不爽的吃着饭。
送饭的人心中肺腑,人家廖妈妈早就开始埋怨了,说这里什么都没有,说她家爷肯定不爱吃。
再看看董爷那模样,还真被廖妈妈说中了。
董如意实在是不爱吃,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然后道:“师傅慢慢吃。”
她说着坐到了安永寿平日里坐的椅子上。
她让王宁把如今的布防图找出来,还有近三年的大战、小战的战役记载。
王宁心道:“不是说装模作样吗?”
他虽然如此想,却依旧全都找了出来。
董如意看了一个时辰,就听到有呼呼的声音,她抬头一看,见杨教头靠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董如意心中好笑,小声道:“王宁。”
站着呆的王宁听到董如意叫他,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董如意道:“让侯大人找人把这封信送去船厂,然后把这道军令下下去。”
王宁惊了,他掏掏耳朵,心道:“我没听错吧?下军令?”
董如意没有做声,只是静静的看着王宁。
王宁看到董如意的目光,打了个寒颤,然后道:“是。”
他转头出去,赶忙去找侯旺。
侯旺道:“这信是让我送出去的?”
王宁苦逼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四周没人,小声道:“跟在董爷身边,真不容易啊。?八?一 .”
侯旺嘴角微抽,他想起他家大人来了,然后小声道:“杨都督怎么说的?”
王宁更郁闷了,心道:“杨都督…真的是在做样子,可是很显然董爷不是啊。”
他小声回道:“杨都督打瞌睡呢。”
侯旺叹了口气,道:“照做吧。”
王宁惊道:“照做?”
侯旺道:“那能怎么办?她手上可是拿着县主的印呢?要不然你打开看看内容?”
王宁道:“这样好吗?”他心中没底,他只是副官啊。
最后他还是打开了军令,上面写的是换防。
侯旺不懂布防的事,小声道:“这个布防有问题吗?”
王宁道:“这是一个布防图,以前都督用过的,应该没问题吧?”
侯旺道:“你别问我啊,我哪里懂这些,如果没问题,我看你就去办吧,至于我这个,我也赶紧去了。”
船厂的事安南县主早就交给了董如意,如今县主的印又在她手上,他自然是要按照吩咐去做的。
王宁当着所有人的面,下的第一道换防指令。
一众人中有看热闹的,有担心的。
胡统领大嗓门道:“王宁,这换防令真的要下吗?”
胡统领是杨教头训出来,自然是偏向杨教头的。
王宁见胡统领如此问,赶忙道:“这布防图可是有问题?我记得以前都督用过这样的布防。”
胡统领见状,解释道:“这布防图本身没有问题,只是这样的布防需要大量箭矢,如果箭矢跟不上,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许统领道:“胡统领,你管那么多作甚?既然新都督下了这样的命令,咱们执行就好,人家如今是宁可用外人,也不愿意用自家人啊。”
许六是个难缠的,平日里安永寿都让他三分,胡统领自然不会自找没趣,他讪讪地闭了嘴。
王宁一口气跑去了军需处,然后又跑了回去。
他的动静惊醒了杨教头。
杨教头道:“怎么了?倭寇打来了?”
王宁一愣,随即道:“董爷,您下的布防图是要大量弓箭的,可是刚刚我问了军需官,咱们这里的箭矢只能用五日。”
董如意恩了一声,就不在做声了。
王宁见董如意一点都不着急,他着急道:“董爷,您听我说了没有,五日后的新防那就是不堪一击。”
杨教头听的一头雾水的,他拉着王宁道:“你说仔细了?”
王宁这才把刚刚事说了一遍。
杨教头道:“笏儿,解释,给我解释清楚了?”
董如意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公文。
她看着杨教头道:“原来的布防对守城不利,所以我下令换了新防,这个是以前表伯父用过的,众人熟悉,很容易做到。只是这个需要大量的箭矢,如果没有箭矢,防御就破绽百出,我知道水军衙门的箭不多了,所以我已经让候大人送信去安家船厂,今日开始,船厂会停止造船,会全力配合造箭,三日内他们会送一万只箭矢过来,后面还会继续。”
董如意解释完,王宁愣住了,的确是送了一封信去船厂,只是…
他心下大惊,董爷竟然连船厂都能伸到手。
王宁道:“是属下僭越了,请董爷处罚。”
董如意摆手道:“我不是水军衙门的官,罚不到你身上。”说完她低下头继续看刚刚放下的那份公文。
王宁张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杨教头抓抓脑袋,鸟悄的坐了回去。
接下来的两日里,董如意把安永寿受伤累计下来的公文全都处理了。
王宁看着下下去的公文,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许统领看着交上去好日的公文,小声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杨教头,哦,不,是杨都督竟然还有这个本事。”
“可不是,你看看我这个,这是我前日上交的。难怪县主把水军衙门交到了他手上,人家这是有真本事的。”
许六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第三日,船厂那边连夜赶工的箭矢送了过来,许六看着那一箱箱的箭矢,他彻底惊了。
他不解为何安氏一族没有人出来闹事,以往水军衙门再艰难,那都是要按照规矩来的。
倭寇那边也得到福建水师换都督的消息了。
他们第一时间就让人去查这位新都督。
只可惜他们查到的只有新都督是训练兵士的教头,至于打仗,从来没打过。
倭寇决定先试探一下,毕竟他们在海上已经停留很久了。
他们虽然找到了落脚的海岛,却苦于无粮草和无淡水。
他们如今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尽快上岸抢掠一番,一个就是让人从倭国运送。
他们的最终决定是趁着安永寿不在,引出福建水师,在海上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只可惜不管他们在海上如何的挑衅,福建水师都闭门不出。
一旦他们靠近,福建水师的船只上就会放箭。
而他们的箭矢好像是用不完一样。
安平在大营内攒足了威望,他看着那些箭矢,心中高兴。
他们要做的就是拖。
两军交战,粮草先行,如今倭寇已经来了月余,他就不信他们还有多少粮草能维持。
杨教头听了前方的禀告,高兴道:“太好了,有了这些,只要咱们闭门不出,他们就不能拿咱们如何。”
董如意点头应是。
随后的几日里,倭寇不仅在击鼓挑衅,还开始集体叫骂。
各种难听的话6续的传到众人耳中。
兵士们一个个满腔怒火,他们福建水师何时被人骂过缩头乌龟,何时被人骂过贪生怕死…
随后好几个统领都找到了安平,相比杨教头,他们觉得同安平说,更容易。
他们要出战,他们要杀那些倭人片甲不留。
门外传来传报的声音。
许统领气呼呼的走了进来,“安平,你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安平拿过一看,上面写的是,但凡违反军纪,但凡私自出兵迎战的,不管胜负皆斩。
安平心中郁闷,这几日找他的人已经很多了,他就知道许家小舅舅早晚会过来的。八一? .
安平恭敬道:“小舅舅请息怒,军令如山,大家自然是不好违背的。至于出兵迎战,我回去问问。”
就这样安平急匆匆的赶了回去。
他知道出战会违背初衷,可是一众将士的怒火也是需要平息的啊!
别说一众将士受不了,就是他听到那样的叫骂,他都想出海打上一场了。
安平回到水军衙门,就问:“杨都督人在哪里?”
董如意事先就有交代过,这里是安永寿的书房,安平来此无需通报。
水军衙门的军士道:“杨都督在大都督书房内办公。”
安平一愣,随后想到了那些处理完的公文,他点点头径直的走了进去。
屋内的一幕让他惊了。
此刻董如意正坐在沙盘前,她一手持着战役的记载书册,一手拿着小旗研究这沙盘上的战役。
而杨教头就坐在一旁打着瞌睡,还时不时的出呼呼的声音。
王宁则是站在沙盘旁,他在看沙盘上的推演。
安平走到沙盘旁,他看向沙盘的布局,然后脑子嗡的一声炸响了。
董如意抬头道:“表兄回来了啊,请随意。”
她说完重新低下头,继续研究着沙盘。
王宁听到声音,就看到进门的安平。
他看着安平激动道:“平大爷回来了。”
杨教头睁开眼道:“安平回来了啊。”
他活动了一下,起身道:“哎,这几日可把我憋坏了,你回来正好,走,跟我过两招去。”
安平直接愣在了原地。
王宁也愣住了,他很想问一问,杨都督,您才是都督,您这些日子除了吃就是睡的,如今竟然还好意思说憋闷。
他抬头看着那个研究完布防,又开始处理公务,处理完公务又开始研究军事战役的人,他都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自己这几日的心情。
董如意听到杨教头的话,只停顿了一下,就继续研究沙盘了。
杨教头见安平呆,生怕吵了自家徒弟,拉着安平就往外走。
王宁见了赶忙也跟了出去。
三人走到门外,杨教头道:“如今这里全靠笏儿,你别吵他。”
安平瞪大了眼睛,他才走了几日,杨教头竟然向着那小不点了。
王宁道:“平大爷,大营那边如何了?”
安平回过神,赶忙说了一下大营的情况。
王宁道:“您是不知道啊,自从您去了大营,我就是夜里睡觉都能吓醒。
董爷说话可不含糊,说要下达军令那就必须下达。
属下不是不相信县主,可是董爷才多大,属下实在是放心不下。”
安平惊道:“什么?这些日子的军令…”
王宁无奈的点了点头,小声道:“他有县主的官印,如今就连都督的印都在他手中。”
安平看向杨教头。
杨教头赶忙道:“你别看我,笏儿说了,我就是不给他那块,他用县主的也是一样。
万一有人起疑,到时候我们还要解释县主的军令是何时送来的。”
他也很无奈好不好,尤其是许多事他根本就不明白。
三人齐齐的叹了口气,谁让人家有安南县主的印呢。
安平道:“其实先前的那些事,大营里谁也挑不出毛病,就小舅舅见了那些个箭矢都是哑口无言。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迎战的事。”
随后他说了一下众将请战的事。
杨教头道:“迎战?这可不行,咱们当初就说好了,我做这个都督就只负责守城,我没打过仗,咱可不能把兵士的命不当回事。”
王宁道:“属下也不同意,如今的局面对咱们有利。更何况董爷说了,咱们需要粮草,倭寇同样需要。
如今咱们只要守得住,就是拖,都能拖死他们。”
安平已经彻底无语了,他才走了几日,先前向着他说话的人,全都倒戈了。
他无奈道:“我也知道现在守好过攻,可是…你们是没听到那些倭寇骂的多难听。
咱们总该顾忌一下将士们的心情吧?”
杨教头和王宁对视,然后道:“你同我说也没用,我就是个摆设,那些事都不过我手。”
王宁点头,表示他只是个副官。
安平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进去。
董如意抬头看向进门的三人,她直接道:“我是不会同意开战的,别说四表伯父事先就说过不许迎战,就是他同意迎战,那他也要说出迎战对策来。”
安平道:“如今一众将士心中有气,就不能打个突袭吗?”
董如意道:“心中有气忍着,如果只是为了一时之气,那么谁想战就告诉谁,他想死,自己找地方上吊去,别连累了福建水师的弟兄们。”
杨教头一脸的兴奋,心道:“诶,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王宁低着头,心里想着:“这话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安平眼睛两眼冒光,他也是不想迎战的,只是这话真的可以说吗?
董如意让侯旺事无巨细的把水军衙门的事传回了安家。
经过多日的救治,安永寿的伤势已经得到了控制。
安南县主也清醒了过来。
她听了侯旺的禀告,松了口气,她兴庆自己在船厂的决定。
安南县主道:“去程护卫那里领赏。”
侯旺应是,退了出去。
安夫人这几日简直就是夜不能寐,她担心杨教头扛不起福建水师,她更担心安平,怕他死于倭寇手中。
她没有想过水军衙门竟然被董如意管制住了。
安夫人道:“县主,这次多亏了如姐在,我看平哥的婚事…”
安南县主摆手示意她不用说了。
安南县主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如今退敌最为重要,剩下的后面再说。还有一件事,就是冲锋舟的事不可再提,这要是传了出去,就是我都要上书解释一二。”
安夫人心下大惊,冲锋舟是他们的战船,如今到了倭寇手中,不管过程如何,但看结果,一个失职的罪是跑不了了。
“四夫人,夏柳姑娘请您回去。”
门外传来丫鬟的禀告声。
安夫人道:“夏柳可说了什么?”
回话的丫鬟走了进来,行礼道:“四老爷醒了,听说侯大人来了,就使了人,请侯大人过去说话。? 八?一中文 ㈠.??1㈧Z?W”
安夫人赶忙起身,“县主,儿媳回去看看,他身子才刚好一点,这会子哪能操劳。”
安南县主同样站了起来,“走吧,既然他知道了,就正好问问,那边总归是要安排的。”
自从安永寿醒来,他就一直担心海上的战事。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他当务之急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尽快的好起来。
这几日安夫人为了照顾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就是离开也会很快就回来。
而今日却不一样,安夫人离开许久都不见回来,他一觉睡醒,便问了安夫人的去处。
原本夏柳是不打算说的,可是安永寿的怒火,她们哪里承受的了。
安永寿是管着好几万水师的人,几句话就问出了安夫人的去向。
他一听是县主的人从水军衙门过来回话,就赶忙让人去盯着。
侯旺前脚出了芙蓉堂,后脚就被安永寿请了过来。
侯旺心中郁闷,却也不能不回。
安永寿道:“如今水军衙门是何人主事?”
侯旺琢磨了一下,这才回道:“是县主命杨教头暂代都督一职,坐镇水军衙门。”
安永寿惊道:“什么?杨教头?哪个杨教头?”
侯旺硬扯了个笑容道:“是杨彪杨教头。”
安永寿额头冒汗,从他记事起,杨教头何时带兵打过仗?
他着急道:“快,让人给我收拾东西,我同你一起回去。”
他说着就要起身。
侯旺见了,赶忙上前道:“大都督快躺下,如今水军衙门一切安好,属下就是回来禀告,让县主安心的。”
安永寿道:“你别蒙我,杨叔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他怕是连布防都不懂。”
门外的丫鬟听到里面的声音,她们着急却又不敢随意入内,只好让人去请安夫人回来。
安夫人扶着安南县主刚进院子,就看到,慌乱的下人。
安夫人道:“生何事?”
夏柳急道:“县主、夫人快去看看,老爷要回水军衙门。”
安南县主道:“竟胡扯。”
她说着快的走了进去。
侯旺郁闷的要死,他见县主和安夫人进门,这才松了口气,赶忙退到了一边。
安南县主道:“你胡闹什么,还不给我躺下。”
安永寿敬重母亲,虽说没有真的躺回去,却也靠坐在了床上。
安永寿道:“母亲,您又不是不知道杨教头是何人,您怎么能把水军衙门交给他呢?”
安南县主道:“你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火急火燎的,你就不能把事听清楚了。我看如今水军衙门被管的很好,比我亲自去都强。”
安永寿道:“母亲可别蒙我,那边要是出了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今倭寇都已经出来月余了,他们手上的粮食不多,如今就等着破了城防杀进城来呢。”
安南县主心下一惊,面上却文风未动,她是见过大世面的,安永寿说的这些自然是吓不到她。
可是安夫人的脸已经开始白了。
安永寿见安南县主自顶自若,想着难道母亲还有倚仗?
这么多年,安南县主在所有人的眼中是神一样的存在,在安永寿心中亦是如此。
安南县主道:“侯旺,你事无巨细的说一遍。”
她心中没底,但是如今的局势如何,也只有一直坐镇水军衙门的儿子才能分辨出来。
侯旺赶忙道:“杨都督下了换防令,如今的布防是以防守为主的。”
他转头看向了安南县主,刚刚他已经把最新的布防图交到了安南县主手上。
安南县主道:“景瑞家的。”
景瑞媳妇赶忙把手上的盒子交到了安永寿手上。
安永寿打开一看,就知道是那一套布防了。
这是他根据福建海域的地形设计的,他忙道:“这布防换了多久?箭矢可还够用?”
侯旺赶忙道:“这布防是在您离开水军衙门的第三日换防的,如今已经十日。
至于箭矢够用与否,属下不知,但是县主已经吩咐船厂那边每隔三日就送一万只箭矢过去,听平大爷的意思,想必占时应该是够用的。”
安永寿看向安南县主,道:“还是母亲想的周到。”
安南县主有些尴尬,却没有做多解释。
侯旺看了一眼安南县主,心道:“也对,这要是让大都督知道如今水军衙门是个孩子主事,估计要是能遁地,他都能立刻的遁地过去。”
安永寿继续道:“大营的将士们听我离开,可有不妥?”
侯旺看了一眼安南县主,然后道:“杨都督让平大爷去了答应,听王副官说,平大爷很能干,那边并无不妥之处。”
安永寿松了口气,放心下来。
他想了想道:“一众统领们可有不满的?”
侯旺道:“属下出来之前并没有谁人不满,杨都督已经处理了水军衙门所有的公文,看样子,水军衙门上下都还算敬服。”
安永寿诧异了,杨教头不仅懂布防,尽然还懂处理政务,如果是这样,早年福建危机,怎不见他出来主事?
他看向了安南县主。
安南县主道:“就知道瞒不过你,只是这事你就别管了,我请了高人在那边看着,你放心便是。”
安永寿点了点头,母亲不予多说,他自然不会追问。
侯旺心下更震惊了,安南县主竟然如此信任董小姐,难怪印都交到了她手上。
侯旺道:“这次属下过来,一是回禀水军衙门如今的现状,二是请县主给个指示,董…”
侯旺马上闭上嘴,见安永寿没有多问,继续道:“杨都督说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拖死倭寇,他们的粮草有限,只要守住即赢。”
安永寿道:“的确如此,可是倭人狡猾,他们一定会想其他办法,迫使水军出战的。”
侯旺道:“杨都督说了,只要有县主的话,那边他会拖到都督伤好。”
安永寿点头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告诉杨都督,辛苦他了。”
侯旺应是,赶忙下去了,他差一点就说漏嘴了。
安南县主道:“你就在家里安心养着,那边的事,我会让他们直接回你。? 八?一中文 ㈠.??1㈧Z?W”
安永寿道:“让母亲操心了。”
安夫人有些担心,只是想着丈夫的性子,也只能如此了。
安家这边的众人是放心了,可是水军衙门有人开始闹事了。
倭寇如今是日夜都在叫嚣。
而大营内的一众已经忍不住了,他们要出海迎战。
王宁匆忙的走了进来,“人都已经到齐了,杨都督可以过去了。”
董如意道:“好,王副官先行一步,我们马上就到。”
王宁点头离开。
杨教头紧张的看向董如意,“我真的能行吗?你再教我一遍。”
董如意道:“师傅,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在一旁看着,不会出事的。”
杨教头点点头,咬牙走了出去。
一众统领在议事堂内议论纷纷,每个人都在谈论着到底是该攻还是该守。
杨教头按照董如意教的,直接道:“你们想要迎战,没问题。但是你们要想出对付那小船的办法才行?”
一众人全都不语了。
许统领上前道:“我是没有破敌船的办法,可我能跟他们同归于尽。”
“就是,咱们宁可和他们同归于尽,也不能让他们骂咱们是缩头乌龟。”一众人议论纷纷,他们都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一下子迎战的声音直接盖过了守城的声音。
杨教头看了一眼晃动的帘子,大吼道:“安静,都给我安静。”
议事堂内的众人全都看向了杨教头。
杨教头道:“谁他娘的怕死了?你们确定是同归于尽吗?要是我放你们出去迎战,你们谁能保证是一换一,而不是二换一?”
杨教头飙还是很吓人的,一众人全都不说话了。
许统领道:“二换一怎么了?就是三换一,咱们也不怕。”
杨教头瞪着眼睛道:“三换一?你凭什么让我拿着将士们的性命三换一?你们这群粗人,你们想到三换一的结果了吗?咱们这些兵都打死了,谁来保护城内的百姓?挨几句骂怎的了?孬种怎么了?我宁可做缩头乌龟,也不能做福建的千古罪人。”
许统领不出声了,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出声了,他们破不了倭寇的小船,就不可能一换一。
王宁站在杨教头身侧,他攥紧了拳头,看着众人道:“杨都督说的没错,咱们不能为了自己痛快,做福建的千古罪人。”
就这样第一次关于众人想要迎战的事,在杨教头的怒火中结束了。
一众人离开后,杨教头依旧呆愣的看着众人离开的方向。
王宁小声道:“杨都督,他们都走了,您刚刚真厉害。”
杨教头看了王宁一眼,然后转身走到了椅子旁,随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他抬起颤抖的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喃喃道:“总算是过去了。”
董如意掀开后堂的帘子走了进来,她一脸笑容的看着杨教头。
杨教头一把抓住了董如意的手,道:“咱们商量一下,下次这样的事,能让别人来做吗?”
董如意笑道:“您是水军衙门的都督,您觉得呢?”
杨教头一脸愁苦,如同霜打了的茄子靠左在了椅子上。
他也是个粗人,这样讲道理的事,他真的无法胜任啊!
王宁听这二人的对话满脑袋黑线,他刚刚对杨教头的崇拜、敬服,全都消散一空。他早该想到董爷不靠谱,杨教头更不靠谱。
安平飞快的从外面跑了进来,紧跟其后的是从安南府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侯旺。
安平道:“人呢?不是说守在各处的统领都来了吗?”
安平得知侯旺回了安家,算着时间,见这边无事,就去迎侯旺去了,他很担心安永寿的伤势。
谁料,他刚接到侯旺,水军衙门就来人了,说一众统领们前去催战。
王宁道:“来人都被杨都督挡了回去,估摸一时半会他们不会再闹腾了,只是这样不是办法,早晚都是要一战的。”
董如意道:“他们无非就是心理有气,依我看,师傅去一趟大营吧。”
杨教头惊道:“你别打我主意,你让我去干什么去?”
董如意一脸笑容道:“师傅莫要担心,咱们回书房细说。”
她说着率先走了。
杨教头看向王宁,道:“他又要干什么?”
王宁道:“董爷的那个笑,怎么这么渗人呢?”
一行四人跟在董如意身后去了书房。
董如意摆手道:“各位坐吧,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
杨教头和王宁对看了一眼,谁也没有接话。
安平不明所以,他看向王宁,示意这是要干什么?
王宁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侯旺打着哈哈道:“我只是个护卫,只负责传信,这样的大事,我看我还是…”他说着指了指门外。
董如意点头道:“也对,侯大人先去休息,这些日子辛苦了。”
侯旺受宠若惊的退了出去,他临行前,程护卫有特意嘱咐过,但凡董小姐做的决定,不要质疑,也不需要清楚,只要做即可。
唯独要记清楚董小姐下的所有命令,然后事无巨细的禀告回来。
侯旺谨遵程护卫的命令直接躲了出去。
董如意道:“大家不用那么紧张,如今咱们不出去迎战,一众兵士们的气总是要消的。”
王宁没有吭声,杨教头也没有出声。
安平好奇道:“你有什么办法让他们消气?”
董如意道:“我看咱们来场蹴鞠淘大赛吧,让所有的小队都参加,最后赢的到时赏点什么便是了。”
安平愣住了,他看向王宁,“在大营里玩这些貌似不好吧。”
王宁的心此刻哇凉哇凉的,他隐约感觉,这不是商议,而是通知他们。
董如意忽略了安平的话,直接道:“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
王副官,这是下达的各队参加蹴鞠的命令,你稍后下达了吧。”
王宁心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他傻愣愣的看着董如意,并没有去接那张指令。
董如意也不管王宁是如何想的,直接把盖了印的纸塞在了王宁的手中。
王宁拿着手中的指令,心里哇凉哇凉的。?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
他从来都没有如此的想念过他家都督,他觉得如今在董爷身边的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安平指着董如意离开的身影,好半天才道:“他压根就不是同我们商量…”
王宁看了安平一眼,心道:“你才知道啊。”
杨教头道:“现在这个节骨眼蹴鞠真的没问题吗?”
王宁心中肺腑,“您老这也太后知后觉了,现在才问有没有问题,会不会晚了呢?”
就这样所有人都知道新都督下令,如今驻守的日子烦闷,为了忽略海上倭人的叫骂声,所以福建水师将要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水师蹴鞠。
就在众将士被蹴鞠大赛弄的无措时,董如意已经安顿好了廖妈妈和香菊,然后随着杨教头等人去了海边大营。
大营中都是男子,董如意并没有带香菊和廖妈妈前往。
杨教头和王宁、安平、侯旺骑马而行。
只有董如意一人是坐在马车上的。
杨教头看着安平和王宁的模样,道:“我看随便的来两场,应该没太大问题吧?”
王宁真想一头撞死,什么叫没太大问题?是有很大问题好不好。
王宁道:“杨都督,大营内是不能玩乐的,如此会影响军心的。”
杨教头道:“不是说,这是为了缓解一众将士们的闷气吗?”
王宁着急道:“那也不能蹴鞠啊。”
安平沉默不语,他这会反而觉得事有蹊跷了。
王宁道:“平爷,要我看这事还是和大都督说一下比较好。”
安平道:“我总觉得表弟是另有用意的,你们想想这些日子,表弟何时干过这样不靠谱的事了。”
王宁骑马望天,心道:“董爷就没干过靠谱的事,只是那些个不靠谱的,却又都靠谱。”
他想想竟然无言以对。
杨教头见众人不语,直接道:“我看咱们先如此做,实在不行就让侯大人回一趟安家。其实我觉得应该趁这个机会好好的再练练兵。”
安平看了王宁一眼,然后道:“我同意杨都督的话。”
王宁点头,如今也只能看着办了。
董如意站在高处看着长长的海岸线,看着那一艘艘整齐排在海上的船只,心情大好。
她眺望远处,还不忘吩咐道:“告诉各位统领,让他们亲自带队,蹴鞠大赛五日后开始举行。”
王宁听到董如意这话,一个没踩稳,一头栽了下去,好在下面全都是沙子。
董如意转头看去,哈哈的笑了起来。
***
三日后,海边大营内热闹非常,这里到处都是练习蹴鞠的。
只是他们不仅练习,一旁还有不少击鼓助兴和叫好的。
远远看不见的地方,杨教头在加紧的训练着。
他从每队中挑选出来体力好的,进行单独训练。
最开始还有人反对,可是闭门不战,每日听着叫骂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
如今这样一闹,海上的叫骂声基本传不到岸上了。
而海上的防守更严密了,一排排的战船,就是倭寇见了,也不敢随便试探进攻。
倭寇不明白福建水师这是闹哪样,他们联系了城内的细作,让他们尽快给个结果。
信鸽很快飞了出去,又很快飞了回来,而结果便是他们最喜欢的。
如今的新都督没有打过仗,所以安家给他的指令就是防守,至于守到何时,那就要看安永寿的伤,要休息多久了。
至于大营内的情况,他们在海上都能听到一二,这是那新都督不甘寂寞,玩起了蹴鞠。
倭寇简直是大喜啊,要不是他们食物紧张,他们都要庆祝一番了。
就连领军的大将军听后,都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这样的福建水师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开始尝试进攻,可是福建水师闭门不出,如果强攻,必定久攻不下。
他们开始着急了,故而想了一个计策。
他们装作久攻不下,最后决定放弃福建,选择北上。
他们只希望这样简单的计策能骗过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杨都督。
董如意听探哨回报倭寇撤兵北上,连笑都没笑,依旧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杨教头听了高兴道:“真的撤走了?太好了。”
王宁道:“杨都督先不要着急,且再等等看,要是年后他们还没有回来,那就是真的撤走了。”
已经同一众将士打成一片的安平,听到倭寇撤退的消息,直接跑到了董如意的大帐内。
安平道:“表弟,你说倭人真的是撤退了吗?倭人狡猾,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的阴谋?”
董如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道:“表兄说说看?”
安平道:“我觉得他们是故意离开,就想等我们放松警惕。”
董如意笑道:“那咱们应该如何做呢?”
安平顿时喜出望外,他就知道,他都能想到的事,表弟不可能想不到。
他继续道:“我们最好就是将计就计,外松内紧,让他们误以为咱们真的以为他们撤走了。
呵呵…等他们再打过来的时候,咱们给他们来个前后包抄。”
董如意道:“你确定咱们的小心思会骗的过倭人?”
安平想了想,兴奋道:“他们一定会相信的。
杨教头暂代都督一职,倭寇定会让城内的细作四处打探,而打探的结果就是杨教头这个新都督压根就没有打过仗。
如今再加上蹴鞠这事,他们一定会信。”
他说着心中更加震惊了,他小声道:“表弟,你是不是最初时,就想到了今日?”
董如意笑而不语,她对安平的反应很满意。
董如意拿起桌上的公文,随口道:“既然表兄都猜到了,那这将计就计就由表兄你来安排吧,杨教头那里已经训了不少人了。”
安平那张满是笑容的脸,顿时定格在了那里。
他看着董如意,着急了起来。
“表弟,你是在同我开玩笑对不对?”
董如意淡淡道:“表兄觉得呢?”
安平直接绕道了董如意身侧,他态度诚恳道:“表弟,我不如你,如今两军对战,那可是一丁点都马虎不得的…”
董如意道:“恩,既然表兄知道马虎不得,那还不去研究战术。”
安平直接愣在了原地,他的心七上八下的,等他回过神时,椅子上的人已经走到了大帐门口。?八一?中??文 ≥.≠1ZW.
安平赶忙喊道:“你去哪里?”
董如意停下了脚步,转身微笑,“我去看蹴鞠。”
董如意说完就走了出去。
安平愣在那里,他都要后悔死了,他好好的蹴鞠不看,竟然跑来这里没事找事。
一众将士听说倭寇撤退了,有高兴的,也有担忧的。
此刻侯旺和王宁身边围了好几个人,看盔甲有统领也有参军。
“侯大人,您看看现在的大营,这都什么模样了?再这样下去,还打什么倭寇,人心都玩散了。”
侯旺点头应道:“是,是,吴参军说的事,我等下就去找杨都督商议。”
吴参军道:“都这节骨眼上了,还商议什么?赶紧给大都督送信才是啊!”
他们也是没有办法才来找侯旺的,刚刚他们去找杨教头,人家跟他们说,“如今不是很好,倭寇都退兵了,还有什么可挑理的。”
侯旺也很郁闷,他已经送了好多封信回去了,只是一封回信都没收到。
王宁道:“各位息怒,大家想想,虽然杨都督下的军令看着都很不靠谱,可是实施下来,至少至今倭寇还没有打上来。”
众人不再言语,王宁说的没错,至少到现在为止,别说大错,就是小错杨都督都没有出过。
只是他们也不确定倭人是如何想的,或许他们此刻正在集结大军,正准备一鼓作气拿下福建呢。
远处跑来一个兵士,他一边跑一边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王宁着急道:“怎么了?倭寇打过来了?”
那人一愣,然后道:“杨都督下令,撤走了一队海防。”
众人大惊,这会还不清楚倭寇下一步动向,怎好轻易撤防。
王宁道:“我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王宁和侯旺小跑的离开了,他们一边走一边问,见没见到董爷?
很快就有人告诉他们,董爷在看蹴鞠,平爷在大帐内。
侯旺道:“我去找董爷,等下咱们都去大帐。”
王宁道:“有劳了。”
他说着向大帐跑去。
他现自己自从跟了董爷后,整日都有操不完的心。
大帐内,安平一边研究着沙盘一边喃喃道:“这么早就撤防,会不会太着急了呢?”
王宁惊道:“撤防的事,是您下的?您怎么也来添乱?万一倭寇是假装撤退怎么办?”
安平一愣,随即大喜,如果连王宁都给骗了,那就说明他做的没错。
他抓了抓脑袋,呵呵的笑了起来。
王宁满肚子疑惑,非常不解。
安平道:“你别着急,听我解释。”
安平刚刚说了他和董如意的想法,就见侯旺和董如意走了进来。
董如意满脸不爽,她正看的来劲呢。
侯旺则是一脸的无奈,他能怎么办,他和王宁都要急死了。
安平道:“你们来的正好,我这还有事要麻烦二位呢。”
侯旺硬扯了个笑容,心道:“一个就够了,可千万不要再来一个胡闹的啊!”
随后安平说了他的计划,他让王宁带着一队人偷偷的潜伏在海上,让侯旺去安排人买些烟花炮竹。
侯旺小声道:“虽说马上就要过年了,可咱们也不能真的放炮竹庆祝啊,这又不是打了胜仗?”
主要是这炮竹一放,他们要如何同百姓交代,如何同朝廷交代?
他见两位小祖宗主意已定,只好让人去办。
他吩咐完,由偷偷的写了一封信,交代了买炮竹过年的事。
只可惜他没有收到指令,没有安家的命令,他也只能听这边的安排。
侯旺的信被细作拦了几封,那信中内容无非就是大营内的现状,和一众统领请安永寿回去主持大局的事。
倭寇看了信,彻底的放心下来,他们巴不得安永寿永远回不了水军衙门。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如今程护卫正在忙着抓城内的奸细。
安永寿听了大营的事后,虽说也有些着急,可他也明白,这会不能随便的撤杨教头,毕竟他并无过错。
只是他想到福建水军,他的心就一抽一抽的,他部队的纪律啊。
小年当日,倭寇们就收到了补给,虽然物资不多,但是至少够他们过这个年的了。
而岸上的福建水军从小年开始,就每日都在沙滩上篝火烤肉。
海上的倭寇乘着小船,他们远远的就能看到岸上的火光,他们一个个心中难受,他们都开始想家了。
更奇怪的是他们有的还能闻到岸上传来的烤肉味,只是按道理这样的距离他们是不该闻到的。
新年的头一日,水军衙门一片喜庆,就连岸边大营都是张灯结彩的。
董如意甚至还让人弄了不少大红灯笼。
安南县主和安永寿打算趁着新年来大营看看,虽说他们一直都有收到这边的消息,可是他们对大营内的新令,依旧是提心吊胆的。
安永寿看着张灯结彩的水军衙门,怒火蹭蹭的往头顶串。
要不是安南县主也在,他是绝对要火的。
安南县主道:“真热闹啊,这比城里还热闹。”
如今两军对战,城内的百姓都无心过年,所有百姓的注意力都在这边。
他们二人在水军衙门休息,安永寿道:“去告诉新都督,就说县主和我过来了,明个过年,今日我们同一众将士一起守岁。”
他吩咐完,便去了书房,他得去看一眼这阵子的公文。
他随手拿起落好的公文看了起来。
虽然他早就知道有人在处理这些,但是如今看到处理后的公文,他依旧心底震惊。
安南县主试探道:“这些,可有问题?”
安永寿笑道:“没问题,母亲这是请了高人啊!”
安南县主笑道:“等你见到真人,看你还如此说不。”
安永寿一愣,不解母亲为何如此说,他心里想着,难道高人是熟人?
他在水军衙门问了这段时间生的所有事,他听后只说了一句,这高人是个不按常理行事的。
随后有几声巨响传来。
安永寿起身道:“快去看看生了何事?”
门口处的守卫应是,转身跑走了。(八)(一)(中)(文)(网) | (八).8(八)1(一)Z(中)W(文).bsp;O M
只是人很快就跑了回来,同他一起来的还有程护卫。
程护卫摆手示意那人出去。
他上前道:“县主、都督无需担心,是大营那边在放炮竹…”
他看着安永寿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动用防御大炮赛战船的事,他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
前日已方的探子回报,说海上的倭寇全都走了。
安平担心倭寇是要有动作了,便去找董如意商议后续的安排。
董如意出了一个赛龙舟的主意。
因为这里没有龙舟,便把战船当做龙舟,为了确保参赛人员的安全,一艘中型战船跟十艘小船。
第一批参赛的船出去,等他们绕过两侧的瞭望船后,再行返回。
回到远点后,第一批出去的战船行到一旁,第二批参赛的再出去,最后哪队先回来,哪队就赢。
因为参赛的人员太多,谁也没有留意每批跟出去的小船是不是如数的都返回了。
等三批的参赛的大船出去后,天已经黑了。
***
在水军衙门的安南县主,总觉得哪里不妥,他们来水军衙门不是秘密,按道理安平和众统领应该过来相迎的,毕竟这会并没有开战。
她心中没底,起身道:“走,咱们去营地看看。”
程护卫听了,赶忙道:“县主,刚刚廖妈妈让人过来传话,说她那里准备了晚饭,您看是不是吃过再走?”
安南县主停住了脚步,她沉思片刻,才恩了一声,“那就吃过晚饭再过去。”
安永寿虽然不解,却没有多问。
安南县主坐了回去,很显然这是董如意有意安排的。
廖妈妈只是一个奴婢,她就算知道自己过来,也不会擅自做主留他们用饭。
等他们吃过晚饭,这才坐马车去了大营。
因为安永寿身上有伤,安南县主并没有让他骑马。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
冬日的天短,很快天就黑了。
岸上的大营处,灯火通明,鼓声、叫喊声传的老远都能听到。
马车快到营地时,安南县主就掀开车帘,喊了人过去。
安南县主道:“前方何事?是不是倭寇来袭了?”
程护卫赶忙道:“县主莫要担心,刚刚属下已经问过,倭寇已经北上撤走。如今是大营内在庆祝新年。”
安南县主道:“这些个孩子…再快一些。”
程护卫点头,加快行进的度。
安永寿听着时不时传来的声音,他可以肯定这不是打仗。
大营处打起了一个高台,高台上的人并不多,只有杨都督、董如意、安平和一众参军。
参军们的脸色都很难看,他们已经决定要参杨都督一本了。
桌上摆放着点心和酒水,一直在吃喝的只有董如意一人,她是一边看一边吃。
安平无语道:“你可真能吃。”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继续看比赛。
杨教头等人对桌子上的那些,看不都看一眼。
因为酒壶里放的是菊花茶。
而一众统领们,除了几个脾气大没有来外,其余的都在海上。
而一旁的战鼓声,炮竹声不断,但凡有船回来,就会有人放一个响。
安永寿扶着安南县主,来到海边看到的,就是一堆堆架起的火堆和一阵阵响起的锣鼓声、叫喊声,还有空气中传来的烤肉香。
程护卫瞪大了眼睛,他看着远方,喃喃道:“这玩的也太大了吧!”
安永寿扶着安南县主走了过去。
一众兵士玩的高兴,等安南县主和安永寿靠近,才现大都督来了。
只是天黑,虽然有火堆、火把,许多人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
安平见最后一艘船转不出去,大喊道:“快点,看左边。”随即哈哈的大笑起来。
只是他转过头的时候,差点载个跟头,随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所有看热闹,大笑的人全都不解,等转过头的时候,这才看到了来人。
安南县主气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安永寿气的不停的咳嗽。
安南县主这才回过神,道:“你如何了?你可不能生气。”
安永寿按着箭伤处,道:“母亲,我没事。”
董如意道:“侯大人,还不给大都督看座?”
侯旺赶忙起身搬了个椅子过去。
程护卫瞪了侯旺一眼,也让人搬了一个椅子过去。
安平偷偷的看向了董如意,示意接下来该怎么办?
董如意看了一眼桌上的酒杯,示意他去认错。
安平心道:“信表弟的一准没错。”
他悄悄的起身,然后倒了一杯菊花茶递了过去,“父帅…水。”
安永寿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才现那是酒杯,他在看向桌上,桌上并无茶水。
他四下看去,王宁不在,他咳嗽一声,喝完了杯中的菊花茶,然后道:“再给我一杯。”
安平见父帅没有火,赶忙又去倒了一杯。
不仅安永寿可以确定,那酒壶里装的不是酒,就连一旁的安南县主都现不对劲的地方来。
很快震耳欲聋的鼓声敲响了,董如意高兴的指着海上道:“他们回来了,快去问问,到底谁是第一。”
安平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侯旺心道:“小祖宗,咱就不能消停些吗?”
夺了魁的统领扛着大旗走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安南县主和安永寿时,一个个全都笑不出来了。
董如意笑着看向了杨教头。
杨教头硬着头皮道:“行了,都别杵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恩…明个再论功行赏。”
一众人转头看向了安永寿,当着他们都督的面如此号施令,真的好吗?
安南县主道:“都散了吧。”
众人如同大赦一般,全都跑了,就连岸边都没有收拾。
安南县主道:“你们跟我去大帐,我倒想听听你们要如何解释今日之事。”
杨教头偷偷的看了一眼董如意,他对这次的事知道的不多,如今也只能静等落了。
侯旺跟在程护卫身后,他只希望今日自己不要死的太难看了。
安平偷偷的看了一眼董如意,这会他一点都不怕了。
刚刚那么多人都没有惩处他们,等下进了大帐,没了外人,他只要详加解释便是。
大帐内,杨教头、侯旺、董如意、安平并排而立。八一中文?网 .
程护卫守在大帐外,并没有跟进来。
安南县主坐下后,直接道:“杨教头请坐,这些日子,你费心了。”
杨教头一听,心下大喜赶忙道:“多谢县主。”
他说着走到了一侧坐下,他就知道县主不会怪罪他,他可是赶鸭子上架当的这个都督的。
他随后看向董如意和安平。
董如意感受到他的目光,看向他,一丝紧张都没有。
杨教头给了董如意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开始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安南县主继续道:“侯护卫,这些日子你做的很好,去程护卫那里领赏。”
侯旺一愣,赶忙行礼道:“谢县主。”他没想过县主非但没有怪罪他,竟然还有赏。
他转身退出,离开前还偷偷的看了一眼董如意。
他心中肺腑,“还是董小姐厉害,都闹成这样,大伙都没事。”
等侯旺离开,董如意才上前行礼。
“如姐见过姨祖母、四表伯父。”
安永寿虽然面无表情,可是心底却是惊涛骇浪。
他刚刚还在想这是谁家的孩子,没想到这竟然是位小姐。
安南县主道:“你们俩都坐下回话吧。”
安平应是,走到了另外一侧坐下,他心中甚是好笑,心道:“枉他平日里那么威风,竟然有个女孩子的小名。”
董如意走到安平旁,然后爬到了椅子上。
大营内的椅子普遍偏高,她个头小,只能用爬的。
杨教头没有多想,这么聪明的孩子,家中怕养不活,取个女娃乳名很正常。
安永寿平静后,才想起王宁竟然这会还没有求见,那他一定是不在大营内的,那他此刻人在何处呢?
他想着想着,忽然察觉刚刚好像少了几人,他想着各种可能的情况。
安平见长辈们没有怒,直接道:“祖母、父帅,此事说来话长,容平儿仔细说与你们听。”
安南县主点头道:“你给我仔细说着,今日的守岁倒是不难挨了。”
安平见状只好从头开始说起。
时间飞快,沙滩上的火慢慢的熄灭了。
安永寿越听越来劲,就在安平说道倭寇撤退的时候,外面传来了长长的口哨声。
安平住了口,他看向董如意道:“大鱼上钩了。”
董如意跳下椅子道:“走,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安南县主和安永寿全都起身配合。
程护卫和侯旺走了进来。
侯旺道:“倭寇马上就要到了,县主和大都督要先离开此处。”
众人才离开一会,就听大营处传来一阵喊杀声。
随后便是有倭人大喊中计,紧接着四周火把亮起。
四面八方的弓箭兵先是射了一轮箭,然后‘杀啊…’的冲了上去。
上了岸的倭寇死一大半,活捉一少半。
安永寿道:“你们暴露的太早了。”
上岸的倭寇虽然不少,但是这只是突袭的先锋队,大部队还在海上。
安平笑道:“父帅莫要着急,许统领、王统领等全都在海上等着他们呢。”
安永寿沉默片刻,然后道:“好,干得好。”
他高兴的扯动了伤口,随后便是一阵咳嗽。
董如意道:“我看咱们还是先回水军衙门吧,这边最快也要天亮才知道情况。”
安永寿刚想说他要留下,安南县主就说:“我今日乏了,就听如姐的吧。”
安永寿讪讪地闭了嘴,让母亲如此受累本就是他的不是,他自然不会因为自己兴起,再连累母亲受累了。
一众人上了马车,半个时辰后回到了水军衙门。
董如意本就住在安南县主的院中,她进了院子,就回房睡觉去了,剩下的事她也无能为力了。
如今这样,要是再让倭寇跑了,那福建水军也就太废物了。
***
海上,一众被憋的不行了的水军们,全都牟着劲的射箭。
只见满天的火箭点亮了海上的黑夜。
原本准备用冲锋舟冲出包围的倭寇们,措不及防。
冲锋舟冲撞船体,需要一定的距离和度,且对于两侧出现的船只,毫无作用。
许统领高兴的声音响起,“呵…真是遇火就着啊,快,给老子射。”
很快倭寇们也现了冲锋舟的不对劲来。
在这样无风的情况下,小船很快就被点燃了,而且是沾火既着。
倭寇们开始纷纷跳海。
海上到处都是扑通扑通的落水声,紧接着就传来了水军们的喊杀声。
福建水军的一艘艘小船快的驶向了倭寇的战船。
天渐渐亮了,喊杀声和兵器的碰撞声也渐渐小了。
许统领高兴道:“多少年没有打的如此痛快了,这杨都督真是个人物啊!”
他们开始收缴海上的战船,和清理海上漂浮着的尸体。
安南县主上了年纪,后半夜传来大获全胜的战报后,她就去睡觉了。
而安永寿亲自主持着战后的事宜。
他对杨教头更添了几分敬重。
杨教头和安平坐在一侧,听安永寿指挥善后。
谁料前些日子安平实在是太担心了,他提心吊胆的心,好不容落了回去,结果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安永寿见安平累的睡着,既心疼又欣慰。
他让侯旺抱安平回房。
安永寿让人清点人数,看押战俘后,这才同杨教头各自回房休息。
虽然安永寿有伤在身,此刻打胜仗的喜悦比任何灵丹都管用。
他睡了两个时辰就起来继续处理后面的事了,他清点好一切还要论功行赏,上报朝廷呢。
杨教头上了年纪,本来觉就不多,他醒来就去了练武场。
这是他每日必做的,小徒弟说了,装也要装像了。
安永寿见杨都督起来了,高兴道:“杨都督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早饭可是用过了?”
杨都督道:“用过了,刚刚和笏儿一起用的。”
董如意和杨教头每日都要起来练武,练武后他们会一同吃饭。
饭后各自回去梳洗,杨教头洗完就会过来书房等董如意过来。
安永寿喃喃道:“笏儿?”
他随即明白了什么,他看向杨教头,心道:“不会这还不知道如姐是男是女吧?”
他想着摇摇头,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
安永寿道:“我刚刚现王宁和胡统领,连同五千兵士全都不见了。杨都督可是另有安排?”
杨教头道:“王副官老早就不见人影了,我最初还以为他回安南府了。估摸是那两个小娃给他安排什么活。大都督不要着急,等下笏儿来了,你问他就知道了。”
安永寿扶额,昨日母亲对所有人的态度,他就觉得奇怪,如今他总算知道哪里不对劲来了,感情这杨都督就是一个假都督啊!
他想着母亲说的高人,没由来的就是一阵心慌。
只是杨都督这事,他不能明说。
安永寿看着杨都督,点头道:“恩,本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董如意梳洗后同样去了书房。
紧跟而来的还有安平。
安平梦见他们出海的人全都死在了海上。
他一个激灵吓醒了,他披了衣服就朝着书房的方向跑去。
董如意走进书房,她见安永寿和杨教头都在,刚要行礼,就听到门外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随后碰的一声,门开了,安平冲了进来。
董如意不解的看着安平,“表兄因何事如此慌张?”
安平看着董如意,着急道:“如何了?那边如何了?”
他没有等来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听到了安永寿的声音。
“平儿,是不是梦魇了,昨个咱们就已经胜了。”
安平转头,这才反应过来,父帅竟然在此。
他支支吾吾道:“呵呵…呵呵,是我梦魇了…是我梦魇了…”
他说着又看了董如意一眼,然后转身喊人去给他打水洗漱。
安平不大就跟着安永寿来了水军衙门,安永寿看着安平不正常的反应,越想越觉得安平刚刚的话中有话。
董如意就像没事人一样,给他们二人行礼道:“见过大都督、杨都督。”
安永寿道:“不必多礼。”
董如意看着安永寿,犹豫道:“大都督有伤在身,且这些之前由都是我和表兄在处理,如今…您看…”
安永寿尴尬的起身,让开了主位。
董如意直接坐了人家的位置,然后拿起桌上的战报开始看了起来。
她看了一会,然后刷刷的写了几个字,道:“师傅,军令。”
杨教头恩了一声,起身接了董如意写的军令,然后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才想起了安永寿也在。
他转身看向安永寿,不好意思的指了指手中的军令。
他昨夜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安永寿没做他想,直接挥手示意杨教头去吧。
安平梳洗完,走了进来,他先给安永寿行礼问安,然后才走到董如意跟前,问道:“表弟,昨日后来的战报呢?”
安永寿刚想说,他们表兄妹感情还不错,结果话为出口,就直接愣住了。
他听到儿子管如姐叫表弟,随后他又想起杨教头叫的笏儿。
他嘴角微抽,心道:“这一老一小,可真是…”
一个时辰后,“杨都督,杨都督,真是爽快,真是大快人心啊!”许统领人未到,声先到。
他进门的时候,才看到安永寿也在屋内。
他叫了声大都督,一脸的喜气。
至于董如意和安平霸占了主帅的桌子,他权当没有看到。
一众统领对于两位爷的存在已经没有任何意见了。
只要能打胜仗,只要人家杨都督不介意,他们才不会管那么多呢。
安永寿看着老实巴交的许统领,心道:“这一仗竟然把他给打服气了。”
安永寿心中好笑,打趣道:“许统领何故如此高兴?”
许统领道:“大都督不知道?”
安永寿摇摇头,随后想到了早上的那封军令。
他捂着胸口道:“我伤势未愈,如今水军衙门的事依旧由杨都督来处理。”
他没有拆穿杨教头的事,先前杨教头抗了这都督的名头,那么但凡出了事,这祸就要由他来背;
如今大获全胜,这功劳自然也该有杨教头领了。
他自己儿子有几斤几两他还不清楚,如今这水军衙门内的高人,就是这屋中年纪最小的那个了。
人家丫头都不介意,那他们还介意什么。
而且这丫头父母健在,自然是不好久留福建的,那么有杨都督如今的威望,也是好事。
至少以后要是他再有个什么,杨教头和他儿子二人,一人坐镇,一人主事,只要他们守住福建,也无需他们如何了。
许统领嘿嘿的笑了起来,随即道:“刚刚杨都督下令把昨夜俘虏的一万战俘全都扒了射杀,真是痛快!”
安永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昨夜他们总共歼敌三万,俘虏一万,如今竟然全都杀了?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不对劲起来。
许统领收了笑容,打着哈哈道:“我那边还有事,那个…我先去忙了。”
他说着快的退了出去,很显然大都督火了。
安永寿平日里的脾气很好,可是脾气越好的人,火的时候,火气就越大。
安永寿怒道:“那些个战俘是要等朝廷来处决的,你怎能如此就杀了?”
董如意道:“敢问大都督,朝廷会如何做?朝廷是会下令杀了这些人呢?还是把这一万人吃的米粮全都贴补给福建水师呢?”
安永寿无言以对,朝廷一不会下令杀战俘,二不会贴补任何军需,朝廷只会同倭国谈条约。
最好的结果便是倭国服软进贡,且签订友好条约。
只是对于倭国人,他相信不出二十年,他们便会卷土重来。
董如意见安永寿沉默,继续道:“大都督不会是想等那一万倭人被倭国赎了回去,然后再等他们或是他们的儿孙来攻打福建吧?”
安永寿被董如意的话气了个倒仰,他指着董如意哑口无言。
大周是泱泱大国,自然不会做出坑杀战俘的事,那些个战俘一定会被倭国赎回去的,倭国也会同意进贡。
可是倭国人不会老实的,但是他们是臣子,他们……
安永寿的身子晃了晃,他捂着胸口一头栽了下去。
杨都督手疾眼快的一把抱住了安永寿,然后喊道:“军医…大夫…”
安平傻眼了,他指着董如意道:“你怎能如此气我父帅,他身上还有伤啊!”
董如意没有理会安平,她拿起桌上的笔,刷刷的写了起来。?八??一? =.=≤1=Z≤W≈.≥
安平见状转身追了出去。
侯旺站在门口处看着众人离开,他心中百感,此次对战能有今日,他和王宁都深知董如意的不易。
他们一个是安南县主的人,一个是安永寿的人。
他虽然是负责保护董小姐的,却也是监视她的;
而王宁,看起来他是处处按董小姐的意思行事,可是他知道,但凡董小姐做的决定王宁都是要一一问过的。
杨教头就更不用说了,他虽然向着董小姐,可惜他却是个不懂打仗的,好在他不会添乱。
再想想那一群连大都督都为之头疼的部下,他和王宁都知道,董小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所以他不在事无巨细的往回禀告,王宁也不在一一过问。
他走进书房,看着董如意道:“您这又是何苦来的呢?
为战俘同大都督生分,实在是太没必要了。”
董如意听到侯旺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笑道:“走,跟我去大营。”
她没有解释,时间上也不容她解释太多。
侯旺看着董如意的笑,同样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董如意说了什么。
他着急道:“我的爷…小祖宗,咱们这会子去大营做什么?
且不说大都督现在如何了,就说如今的大营,许统领他们可是才射杀了一万倭人啊!
那么多尸,您…”
他说着说着闭上了嘴,很显然他读懂了董如意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在说废话了。
侯旺深吸了口气,抱拳道:“是,属下遵命。”
安永寿的伤势并无大碍,他是装晕的。
他掌管福建多年,怎会不明白董如意的意思。
他也想杀光所有的倭人,只是他不敢。
安家掌管着海上贸易,又养着重兵,他要是越过朝廷直接处决了战俘,朝中那些有心人,一定会拿这个说事。
安家如今已经经不起任何的风雨了。
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的,按照朝廷的规矩办事。
如今事已至此,他只能尽量补救。
他此刻无比后悔来水军衙门,他要是不在此处,杨都督不管下什么军令都同他和安家无关。
至于杨都督,他一介武夫不懂朝廷的规定也实属正常。只要事后有合理的解释,朝廷就不会追究,毕竟这次抗倭福建也是险胜。
安南县主看着昏迷的安永寿,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了解自己生的儿子,她相信安永寿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军令就气晕了过去。
她支开了安平,问了杨教头事情的经过。
杨教头道:“都怪我,当时的军令给大都督看一眼就好了。”
安南县主道:“杨都督无需自责,既然这水军衙门交给了你们,那就是你们说的算。”
门外有守卫前来通报:“县主,侯大人和董爷一同去了大营。”
安南县主一愣,随即道:“杨都督,那孩子怕是还有后手,这里和大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杨都督道:“我这就去把人寻回来。”
安南县主道:“不,不用寻她回来,告诉她,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杨都督离开后,安平带着白大夫走了进来。
安南县主道:“不要耽误大夫诊治,都出去吧。”
屋内的人全都退到了门外,安南县主道:“白大夫,永寿如何了?”
白大夫起身道:“大都督无事。”他说着站到了一旁。
安永寿起身道:“让母亲担心了,只是儿子如今只能如此了。”
他随后说了自己的想法。
安南县主道:“麻烦白大夫了。”
白大夫点头,走了出去。
安南县主对外说安永寿连日奔波,加重了伤势,如今的水军衙门依旧交由杨都督主事。
杨教头快马加鞭的赶去了水军大营。
如今的大营内,已经有五千兵士换上了倭人的衣服。
杨教头进了大营,就看到了身穿倭服的大周将士,他吓的掉头就要跑。
大营巡逻的守卫赶忙拦住了他,道:“杨都督,那是咱们自己人,您看他们的髪式。”
杨教头惊魂未定,他仔细一看,果真是自己人。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直接去了大帐。
倭人的尸体已经在烧毁了,只是一万具尸体,烧也要烧几日。
此刻王宁和胡统领等人已经占领了倭人先前驻扎的荒岛,至于荒岛上留守的后勤人员和粮草,全都纳入囊中。
侯旺见杨教头进来,直接道:“董爷,杨都督来了。”
董如意抬头笑道:“师傅过来,稍后要您亲自带兵出海。”
杨教头无奈道:“你啊!”
他走近一看,董如意面前的桌子上摆放了一张海域图。
他看着地图上圈画的地方,惊道:“你要攻打倭国?”
侯旺心道:“看吧,不光我一个人如此想。”
董如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师傅,倭国好歹也有几十万兵马,就咱们这些人要想攻占倭国谈何容易,更何况这攻打倭国哪里是咱们说打就能打的。”
杨教头道:“你可别蒙我,倭国此次出动了五万水军,昨日被咱们杀了三万,淹死一万,剩下的一万俘后又被你下令射杀。
如今你要我领兵出海,如果不是为了攻打倭国,那你意欲何为?”
董如意的笑容更深了,“师傅聪明了啊!”
杨教头道:“这整日的看你们玩心眼,就是傻子都能看出个一二来。你可别糊弄我。”
董如意道:“走,咱们同王副官等人汇合后再说。”
帐外的兵士喊道:“杨都督,李军需官求见。”
侯旺见董如意点头,转身去请人进来。
李军需官进账抱拳道:“回杨都督的令,安氏一族早上送来了二十车粮食,属下已经接收完毕。”
如今各处的统领们还没有从斩杀倭寇的兴奋中缓过神,就收到带兵出海的指令。
他们此刻正在整军代。
杨都督道:“好。”他随后看向了董如意。
李军需官一愣,心道:“好什么啊,接下来呢?”
杨都督见董如意指着桌上一份事先写好的军令,赶忙拿起递给了李军需官道:“按照上面的做。”
杨教头给了军令,转身抱起董如意走了出去。?八?一中文?网 ? .
这会他不想离开大帐都不行了。
军需官见杨都督等人离开,心道:“杨都督真是辛苦,大战都结束了,还如此忙碌。”
他低头打开手中的军令一看,今日所得的粮食全都要装上船。
这么多粮食全都装船,那就说明他们要有大动作了…
他想想又觉得不对,先前战报的五万倭人都已经全歼了啊?
他看向杨教头等人离开的方向,心下大惊,随后便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两眼冒光,喃喃道:“这是要主动出击了吗?”
董如意等人上了最大的一艘战船。
杨都督多少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带兵出海。
他心里想着,他一辈子都没有带过兵打过仗,这第一次就要攻打倭国,会不会闹的太大了呢。
侯旺虽然是护卫,却同其他统领一样非常激动,他们终于可以报仇雪恨了。
很快的,一众船6续的驶离了福建海岸。
他们行了一日,才在海上同王宁等人汇合。
王宁一众穿的也是倭人的衣服,要不是他们的船上也插了大周和福建水师的旗帜,这会一准打起来,如今的福建水师可是不怕倭寇的。
两方先击鼓表明了各自的身份,随后王宁乘坐的小船靠上了董如意等人的大船。
王宁见到董如意等人非常激动。
他抱拳行礼道:“我们撅了他们的驻地,看到零星的几个逃回的倭人,就知道咱们大获全胜了。”
杨都督笑道:“那是,咱们必须全胜。”
王宁随即道:“快给我说说这次的战果?我刚刚看了一眼,这架势,咱们是准备全军出动了吗?”
杨都督的笑僵在了脸上,战俘的事,他不知道怎么说。
侯旺见杨都督没有说话,咳嗽一声道:“这次的五万倭人,咱们杀敌三万,淹死一万,活捉了一万…”
他话为说完,王宁就插话道:“什么?活捉了一万?活捉了一万,你们还敢出海?你们可真是胆大,就不怕那一万战俘掀了咱们的老窝吗?”
杨教头心道:“看吧,是个人都不会想到战俘还能杀。”
董如意淡淡道:“王副官无需担心,那一万战俘已经去同阎王报道了。”
王宁直接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董如意,她说话的模样,仿佛不是在说一万战俘,而是再说一万只蚂蚁。
王宁一把抓住侯旺的胳膊道:“董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侯旺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董爷下令射杀了一万战俘。”
王宁惊道:“什么?就这样给杀了?这下糟了,这要如何同朝廷交代?参军们是怎么说的?”
杨教头道:“这跟朝廷有什么关系?咱们打仗,就当全杀了不成吗?”
王宁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也没有让杨教头明白为何这一万人不能杀。
福建同别的地方不同,一千战俘杀也就杀了,一万战俘可不是他们随便就能杀的。
这一万战俘可是朝廷同倭国谈条件的筹码。
董如意道:“好了,都别说这些了,咱们先说说后面的事。”
王宁点头,跟其他人一起进了船舱。
一众人围着铺着海域图的桌子坐了下去。
董如意道:“先告诉全军将士,这一次咱们不是攻打倭国,所以上岸后只能停留一日。
这一日,咱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毁了倭国所有船只,剩下的时间就抢他们的粮食…”
董如意先说了自己的看法,然后又听了其他人的意见。
最后他们分析了此次攻倭国的利弊。
一众人商议完,天都要亮了。
董如意看着天,道:“你们去安排一众统领和参军过来,师傅您先留下,我教你如何同那些参军说杀战俘一事。”
杨教头点头留下,他看着众人的反应,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一众参军最开始就反对杀战俘,只是由许统领带头,压根就没人听。
福建水师同倭人的仇恨那可不是一丁半点的。
参军们气的吐血,到处找杨教头,结果好不容易见到人了,却又得令要出海。
董如意说了杀战俘的重点,然后让杨教头自由挥。
很快一众统领、参军就全都过来了。
杨教头道:“咱们先说一下接下来的事。”
他说了未来的战斗事宜。
许统领道:“要是能打到他们的都城就好了。”
杨教头装模作样道:“人家可有好几十万军队呢,就咱们这点人要是真上了岸,哪里打得过他们,咱们可是水军。”
许统领笑道:“是,杨都督说的是。”
他对这一战那叫一个满意,他这辈子就没打痛快过,更何况如今他们都要打去倭人的老巢去了。
如今杨教头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等所有的排兵布阵都安排完后,众统领又提了一些意见。
杨教头道:“好,我记住了,容我想想再同大伙商议。”
等一众统领都离开了,参军们便围了上来,他们要说的就是杀战俘一事。
杨教头道:“老子下令杀的是倭人,又不是自己人,这有什么的啊!
更何况不杀了他们,这会子你们就不怕他们一万人撅了咱们的老巢?”
杨教头的话,问住了所有参军。
那一万战俘不杀,他们就不能全军出动。
林参军道:“照我说,福建水军就不该出这趟海。”
杨教头道:“林参军,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我是个粗人,那些个为国为民的话我不会说,但是替兄弟报仇的事,我还是记得的。
如今谁要是敢拦着我杀倭人,别怪我直接拿了他,问问他是不是倭人派来说好话的。”
杨教头这话一出,所有参军全都不敢接话了。
他们都知道福建人同倭人的仇恨,而这位可是过誓,不灭倭寇,不成家。
而他如今年过半百也没有娶妻生子。
林参军听了这话,差点没被吓死。
他赶忙道:“天地良心,我可没有替倭人求情的意思,我只是说杀战俘不合规矩。”
一众参军赶忙说是,他们都觉得那一万战俘应该等朝廷下旨后,再做决定。
杨教头道:“等朝廷的旨意?你们都没打过仗吗?都没读过兵书吗?不知道什么是兵贵神,什么是攻其不备吗?”
一众参军被气的不行,他们怎么可能不懂这些道理。八?一? ? ≥.≥≤1≤Z≈W≈.≥
付参军起身道:“杨都督,从咱们这里到倭国最少要月余,如果风向不好,或许时间更长,您知道不知道这一趟下来要浪费多少钱粮?”
杨教头见状,也站了起来,他的声音直接盖过了付参军。
“我是个粗人,我不知道这一趟要用多少钱粮,但是我知道,倭寇每次上岸抢走的,损坏的都比这多。”
付参军一噎,直接坐了回去,他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杨教头又道:“就是朝廷的人来了,我也是这话,谁敢说我杀的不对,打的不对,我就要问问他是不是倭人的亲戚,否则为何要向着倭人。”
一众参军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管他们如何说,杨教头都是油盐不进,他咬死他此刻下令出海没错,咬死阻止他杀倭人的就是倭人的亲戚。
参军们头疼欲裂,他们总算是知道什么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在隔壁偷听他们谈话的董如意满意的点了点头。
王宁偷偷的看了一眼董如意,心道:“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侯旺忍着笑,心里想着:“杨都督真是厉害啊,说瞎话眼都不眨一下。”
最后杀战俘的事被搁置了。
福建水师行了一半就兵分两路了,胡统领所带的五千人又消失不见了。
剩下的由杨都督带领,行了月余才总算到了倭国海域。
如今倭国已经收到了他们战败的消息,他们此次损失惨重,五万人只逃掉了五千人。
他们没有想过那五千人是福建水军假扮的。
杨都督再次重用许统领,让他做此次偷袭的先锋。
他们的战船和服饰骗过了海上巡逻的倭国水军。
他们同杨都督亲帅的水军,里应外合直接灭了海上的巡逻兵。
随后福建水师的大部队兵分三路攻上了倭国。
待倭国天皇知道消息时,杨都督等人已经烧毁了倭国四百余艘战船,两百艘民船。
斩杀驻守倭国兵士三万和反抗的一万百姓,并且抄了倭国在海边的朝廷军需库。
天皇立刻调兵前往福建水师登6处抵抗,并且商议前去大周议和一事。
他们以为大周怒,来攻打他们了。
随后杨都督下令,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一众兵士迅的抢夺钱粮、牲畜、女人。
谁料五日后倭国集结的一万骑兵抵达福建水师驻扎的地方时,连福建水师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整个战斗中董如意连指挥船都没有下过。
一众兵士们脱下了倭人的衣服,一个个兴高采烈的返航了。
朝堂上有人参了安永寿一本,参他私自斩杀战俘,至大周的颜面于不顾;参他私自出兵倭国,没有把朝廷和陛下放在眼里。
大周是礼仪之邦,怎会做那等强盗会做的事。
大周朝廷为了自身的形象,率先派了一队使者前往倭国,要求他们像高丽国一样和大周‘通好’,否则就要对其用兵。
而安永寿斩杀战俘,出兵倭国的事,朝堂上下争议很大。
最后皇上看了福建都御史的折子,这才派了御史前往。
董如意等人在海上又飘了月余,这才回到了福建海域。
他们在海上与一早分开的胡统领汇合一处。
胡统领笑道:“杨都督果真是神算,咱们的大军一走,那些个海盗就想趁火打劫,如今连带着他们的老巢都被我等剿了。”
他随后小声道:“还得了不少好东西呢,就连前阵子咱们打仗,没来得及管的商船都找到了。”
王宁惊道:“真的?那人和货物呢?”
胡统领道:“人没见到,货物找到了一大半。”
杨教头道:“这可真是太好了。”
胡统领笑道:“我看你们收获也不小啊!”
一众人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他们此次最大的收获便是抄了倭国沿海地区的军需库。
福建水军们浩浩荡荡的返回了岸边大营。
安永寿听到大军出海,还以为是去剿倭人驻地去了。
他让安平回水军衙门主持大局等一众人返回。
谁料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安永寿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他再也装不下去了,直接回了大营。
因为这一次的出海,安平都不太了解。
安永寿无奈,只好让安平说了整个大战的详细经过。
他仔细的研究了一下,他心下震惊,想着他们不会去打倭国了吧。
随后这一等又是一个多月,他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好在海上虽有海盗出没,却没有一人上岸。
他心中不解,却也只能坐等。
直到大营的守卫来报,说杨都督的战船回航了。
福建大营留守的兵士们远远就看到了战船上的旗帜,他们欢呼着列队相迎。
一艘艘战船驶入了大营海域。
五月的福建已经开始热了。
董如意下了船就看到了安永寿等人。
安永寿是快马加鞭赶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董如意,上前道:“众将士们辛苦了。
传令,今日弟兄们好好休息,明日给众弟兄们庆功。”
随后他带着杨都督等一众统领回了水军衙门。
今日他要替一众统领们接风,他还要好好的感谢一下杨都督师徒。
董如意道:“表伯父同师傅们庆祝就好,我先回去了。”
安永寿没有阻拦,董如意年纪小又不能饮酒,坐在他们中间也是辛苦,到不如让她回去休息。
安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明日去找他。
董如意笑着离开了。
香菊和廖妈妈听说福建水师凯旋而归,两人都高兴的不行。
廖妈妈跑去厨房准备吃食。
香菊一个人坐在廊下等,她听到声响,抬头看去。
她先是一愣,随后扔了手里的东西,喊了一声廖妈妈就直接跑到了院中。
董如意笑道:“我回来了。”
香菊看着个子又高了的董如意,道:“又瘦了。”
说着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她要知道小姐这一走就是三个月,她说什么都是要跟着的。
廖妈妈听到喊声,从厨房跑了出来。?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她看着哭的一塌糊涂的香菊,眼圈不由的也红了。
她走到院中,擦着眼泪道:“快,快屋里说话。”
董如意道:“我要先梳洗一下。”
廖妈妈赶忙道:“热水早早就预备上了,奴婢这就去取。”
香菊跟着董如意回了屋子。
屋内同先前一样,就连小几上的笔墨都是按照她离开时摆放的。
她转头看向香菊,甜甜一笑。
香菊看着自家小姐,她觉得小姐哪里不一样了。
香菊道:“小姐,奴婢求您,咱们以后能不管这趟子事吗?”
董如意笑道:“好,听香菊姑娘的,以后都不管了。”
香菊一愣,她没想过自家小姐就这样答应了,她顿时大喜。
董如意梳洗过后。
她看着香菊,问道:“香菊,是不是想回去了?”
香菊一愣,赶忙点头,她和廖妈妈都讨厌死这里了。
董如意笑道:“那还不去收拾东西,你们何时收拾好,咱们就何时回安家。”
香菊高兴道:“好,好,奴婢这就去收拾。”
她高兴的跑了出去,正好和端着点心的廖妈妈碰到了一处。
廖妈妈道:“何事把香菊姑娘高兴成这样?”
香菊看到廖妈妈,赶忙道:“廖妈妈,小姐说,咱们收拾完就可以回安家了。”
廖妈妈一听,高兴道:“太好了,太好了。”
这里要什么没什么,她是真的住够了。
香菊喊了守卫,让他告诉侯大人,她们要回安家。
侯旺连口酒都没喝,就护送着董如意离开了。
董如意带了香菊和廖妈妈直接回了芙蓉堂。
芙蓉堂内的香兰等人见董如意三人回来,一个个全都高兴的忙活了起来。
安南县主听说董如意回来了,也是大吃一惊,她知道他们今日回航,却没想过董如意竟然这么快就回安家了。
她赶忙使了景瑞媳妇过去传话。
香兰几人正围着董如意说话。
景瑞媳妇的笑声传来:“董小姐可休息了?”
董如意听到声音,忙道:“是景妈妈吗?快请进来说话。”
香兰起身亲自掀开帘子道:“还真是景妈妈,还是小姐耳朵好使。
快里面请,我们小姐刚刚还在问县主的身子如何了呢。”
景瑞媳妇笑道:“县主已无大碍,让小姐费心了,小姐一路辛苦了。”
董如意道:“景妈妈别多礼,快坐下说话。”
景瑞媳妇的笑容更胜了,她坐下道:“县主说了,小姐这几个月甚是辛苦,大伙有什么话等小姐休息好了再慢慢说,可千万要以小姐的身子为重。”
香兰、香菊几人忙称是。安南县主定是怕她们不知节制,缠着小姐说话。
景瑞媳妇又道:“县主还说,您不必急着去她那里回话,好好的睡上几日,等缓过乏来,再过去她那里。”
董如意笑道:“那劳烦景妈妈替我传个话,就说如姐知道了,如姐休息好了,过两日再去陪县主说话。”
景瑞媳妇起身道:“是,奴婢定把话带到。
奴婢就不打扰小姐了,等小姐休息好了,不妨去园子里逛逛,如今园中的花开的可好了。”
董如意道:“好,早先就听四表伯母说福建的花好,回头我就去逛逛。香兰替我送送。”
香兰应是,转身送景瑞媳妇出去了。
杏儿见景瑞媳妇走了,小声道:“小姐应她作甚?那一园子的牛鬼蛇神,咱们可不去讨那没趣。”
董如意好奇道:“牛鬼蛇神?看来我离开这几个月,你们这里也生了不少事啊?”
香兰回来就听到董如意的感叹,她看了一眼屋内的人。
杏儿赶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香兰道:“安家的事等小姐休息好了,奴婢在同小姐说,如今小姐就好好的养着。”
董如意笑道:“我又没有受伤,有什么要养的,时间还早,跟我说说吧?”
香兰看了一眼屋内的杏儿几人,她们一个个全都退了出去。
香菊道:“生大事了?”
香兰摇头道:“是也不是。”
香兰这才把这两个月安家的事说了出来。
安南县主是七月的寿辰,往常一入夏,一众表小姐们就都会来安家小住。
这次因安永寿受伤一事,安家的几个表小姐听说安平回了安家,便一个个全都跑了过来。
就连去年被送回言家的言婉如,五日前也找了借口回来。
只可惜安平回来一日就偷偷的回了水军衙门。因没有声张,所以外人并不知晓。
安夫人担心战况,又不好真的同言家撕破脸,便也没说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这一个月里,一众表小姐们见安永寿无事,见福建无事,便开始闹腾了起来。
她们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
香兰小声道:“您是没有看到安夫人的态度,那意思奴婢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妥。”
董如意不解道:“不妥,什么不妥?”
香兰欲言又止的,憋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奴婢听说先前县主送您的步摇,是老王妃给县主的嫁妆。
董如意沉默了,嫁妆有好多种,她看着香兰那副为难的模样,心道:“她们不是打的让我给她们管福建的主意吧!”
她微微一笑,不在意道:“不碍的,咱们不出这芙蓉堂便是了。”
香兰叹了口气,道:“话虽是这么说,可是那些个表小姐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小姐,她们一个个的,隔三差五就会往这边跑,说是给县主请安,奴婢看她们就是来碰小姐的。
这主子们多了,别说杏儿几个不满,就是奴婢如今要想出去走走,都得让人去看看有没有表小姐过来。”
董如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香兰恼道:“奴婢同小姐说正事,小姐笑奴婢作甚?”
董如意笑道:“你说你,人家丑的不敢出去见人,你这么美的,怎就要躲了?你想出去走走,就出去走好了。”
香兰着急道:“小姐,奴婢如此,还不是怕给您添麻烦。”
董如意道:“好了,好了,不笑你了。
只是你记着,你家小姐要是连你这一张脸都护不住,那也不配做你家小姐了。”
香兰看着董如意,眼圈泛红的点了点头。? ?八一中?文? ≈.1ZW.
董如意又道:“给家里的书信可都准时寄了?”
香兰道:“奴婢按照小姐的吩咐看了老爷和夫人的来信后,才选了您一早写好信回了。”
她说着走到一旁,从柜中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
香兰道:“信都在这里。”
董如意高兴道:“快拿给我看看。”
香兰打开盒子,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书信。
董如意一边看,一边道:“娘亲定是又想我了,香兰、香菊,你们提前准备着,等县主大寿一过,咱们就启程回京。”
香兰、香菊对视一眼,起身应是,她们心中高兴,这里再好也是人家的地方。
董如意吃过晚饭,便早早的休息了。
香兰让香菊去歇着,她留在屋内守夜。
董如意睡的很好,一觉睡到天亮。
香兰听到声响,端着银盆走了进来,“小姐这么早就醒了?”
董如意道:“我年纪小,再累睡一觉也就缓过来了。”
香兰拿着她新做的衣裙道:“小姐,这是奴婢给您新做的裙子,您今日穿它可好?”
董如意道:“好,只是我要先去练武堂打拳,回来后再穿它。”
香兰应是,赶忙找了一套短打。
香兰道:“小姐长高了不少,这件是奴婢先前做的,小姐试试看。”
董如意道:“辛苦你了。”
香兰赶忙道:“奴婢可不敢当小姐的这句辛苦。”
董如意梳洗后,穿了香兰做的短打,直接去了练武堂。
今日安永寿要犒劳全军,杨教头作为暂代都督,自然是不能走的了。
所以练武堂内空荡荡的,只有董如意一人。
她先耍了一遍拳,如今她对这套拳是越来越熟了。
在海上的两个多月,她天天都跟着杨教头练拳。
就连侯旺见了都感叹不已。
她打完拳,回去梳洗后,直接换了香兰的那套衣裙。
董如意走了几步,喃喃道:“这天天穿男装,都不会走路了。”
香兰和香菊对看一眼,香菊赶忙道:“小姐既然打算回京,依奴婢来看,小姐还是少穿男装为好。”
董如意想着自家爹爹要是见了她男装的模样,点头道:“好,以后除了早上练拳的那身短打外,其他时间全都穿裙子。”
香兰、香菊听到这话,全都松了口气。
董如意要是一身男装的回去,夫人就是再好,也会怪她们教坏了小姐。
董如意吃过早饭,拿着安南县主交给她的印信,去了正房。
安南县主刚刚用过早饭,正在听人禀告昨日水军衙门的事。
景瑞媳妇掀帘子走了进来,笑道:“县主,董小姐过来给您请安来了。”
安南县主道:“人呢?还通报什么,还不请进来。”
她摆手示意屋内回话的管事婆子退下去。
屋内的人走了出去,董如意则是走了进来。
那婆子偷偷的看了董如意一眼,心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董小姐吗?”
董如意行礼道:“如姐见过姨祖母,姨祖母安。”
安南县主道:“你这孩子,快过来坐,昨日不是才说过,你休息好了再过来吗?”
董如意笑道:“原本就没有累到,昨日睡了一觉,今个一早好的不得了。”
安南县主笑道:“年纪轻就是好。”
董如意等一众丫鬟们上完了茶水、糕点,便不在说话了。
景瑞媳妇见了,就知道她们这是有正事要说,她忙喊了众人出去。
董如意见人都出去了,这才拿出怀中的锦囊道:“如今福建的事已经结束,这些…该物归原主了。”
她说着把装有印信的锦囊放在了榻上摆放的小几上。
安南县主拿起锦囊打开一看,“我又没催你还,你到是着急了。”
董如意笑道:“如今船厂的事已了,福建海域的倭寇也已经杀光。
如今我只希望安家能一心一意的忙生意上的事。”
安南县主沉默了,很显然董如意是在同安家划清界限。
她沉默片刻,点头道:“你说的对,如今福建再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了,以后咱们两家的生意定能红红火火的。”
董如意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门口处,然后起身看了眼窗口。
安南县主见董如意神秘兮兮的,虽不解,却也没有多问。
董如意走到安南县主面前,她拿出一张纸道:“杀战俘和出海打倭国的事,师傅那边完全可以应对,安家这边只要一口咬定四表伯父重伤昏迷,不知道便是。
至于冲锋舟…”
她附上安南县主的耳旁,小声道:“先前的冲锋舟和大福战船都是半成品,就冲锋舟而言,没有经过处理的冲锋舟见火既燃,这是一种树漆的方子,涂抹在冲锋舟上,就可以避免遇火即燃的弊端。
先前我等也是用火箭破的倭人的冲锋舟。
这是大福战船的,一旦有人拿这个说事…”
董如意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使了个你懂的眼神。
安南县主拿着那张纸,好半天才回过神,如今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冲锋舟的事,毕竟当初他们已经造出来了,如今却是出现在了倭人手中。
这会要是说是她们的计策,完全说的通。
她感激的看着董如意,不知道说什么好。
董如意道:“如姐昨个才回来,还有许些事要处理,今个就不陪姨祖母了。”
她说完也不等安南县主同意,就行礼走了出去。
景瑞媳妇见董如意这么快就出来了,有些不解。
她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进屋。
她看着安南县主激动的模样,赶忙上前问道:“县主,您还好吧?”
自从安南县主昏迷两次后,她是无时无刻都看着,生怕安南县主再晕过去。
安南县主摆手示意她没事,随后喃喃道:“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是我太过贪心了。”
景瑞媳妇不解,却没有多问。
董如意回到屋内,她让香兰把春季的账簿全都拿来。
她要在安南县主大寿前,处理好所有的账目。
香菊、香兰跟着董如意,一边学看账,一边学盘账。
一时间董如意房里全都是打算盘的声音。
董如意开始忙了,廖妈妈也开始忙了。八?一?中文 ?.㈧?1㈧Z㈧W?.
如今是酿花酒和做花糕的好时节,在景瑞媳妇说了满园子花后,廖妈妈就动了心。
景瑞媳妇见廖妈妈过来,忙道:“可是缺了什么?”
廖妈妈是做吃食的,她前来定是为了董小姐吃食上的事。
廖妈妈笑道:“什么都不缺,只是如今正是花期,您也知道我们小姐是个好吃的,我这不就想着去园子里摘些花,做点子花糕、花酒什么的。”
景瑞媳妇笑道:“我当什么大事呢?您看着什么好,尽管摘便是。”
对于安家,别说董如意想吃几朵花了,就是她把整个花园子的花都霍霍了,安南县主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廖妈妈笑着应下了,她知道安家不会在乎那几朵花,但是她觉得还是打声招呼比较好,毕竟如今这园中不是那么太平。
如今园子里那叫一个热闹,一众表小姐们正闹着要在园子里起诗社,至于是真做诗还是有旁的目的,她就不知道了。
廖妈妈让人打听了一下表小姐们起诗社的地点,这才带着芙蓉堂的小丫鬟们找了一处离诗社最远的地方采花。
董如意在安家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她深居简出很少露面,但是安家就没有不知道她的。
董如意是偷偷去的水军衙门,除了芙蓉堂内的人,就连大夫人、二夫人等都不知道她人是不在安家的。
借着安永寿重伤,一个又一个前来探望的表小姐们全都来了。
最初来的是许家小姐,许家是最早知道安永寿重伤的,许小姐过来也还不算添乱,她跟在二夫人身边,记个事,出个主意还是可以的。
离着不远的吴家听到风声,为表吴家对大夫人的重视,吴家小姐也来了。
紧接着就是言婉如,她是花了大价钱才打听到安家消息的。
她在言家已经待不下去了。
年前三夫人走的时候很匆忙,她接了安家的书信连句话都没交代就走了。
言婉如苦苦的等到了年后,也不见安家来人接她,便开始着急了。
三夫人生怕自己回不去安家,收到信,日夜不停的就赶了回去。更何况她气言婉如气的要死,怎会同她多说。
可是不了解情况的言婉如并不知道。
她最开始的日子还好过,过了年,姐妹们就开始笑她回不去安家了。
所以当她得知安永寿重伤,安南县主生病时,赶忙说是安家事多,姑母忘了接她,说她要回去陪姑母侍疾。
言家人不疑有他,想着言婉如要是能把安南县主伺候好了,那安家主母就非她莫属了,这才托人把言婉如送来了安南府。
结果三夫人见到言婉如后非但没有一点高兴,还数落了她一顿,说她不该擅做主张来安家添乱。
言婉如虽然委屈,却是能留在安家了。
等她回到潇湘馆时,她原来的屋子已经被别人住了。
而且除了她的贴身物品被收了起来,其他摆设物件全都给了别人。
言婉如被气个半死,却也没敢做,她好不容来了安家,可不想再回去了。
至于周家小姐,她虽是最后一个到安家的,却也是最正大光明的,她是来给安南县主贺寿的。
她们都知道芙蓉堂还住着一位董小姐,却谁也没有见过。
她们轮番做东,结果没有一人把那位大名鼎鼎的董小姐请出芙蓉堂。
她们心中有气,大家都是表小姐,可是这待遇也差的太多了吧。
言婉如是不会说那人先前是住在红湘苑的。
一众人越来越好气,最后她们打着来芙蓉堂请安的名义想见见那位董家小姐。
结果她们依旧没有见到正主,就连董家小姐身边的大丫鬟都没有见到。
安夫人知道董如意怕吵,便使了夏杨去嘱咐一众小姐们,有事没事都不要往芙蓉堂跑。
夏杨领命去了潇湘馆,一问才知一众表小姐全都去了诗社。
她寻到诗社,这才现她们正在给各个院子写帖子。
夏杨笑着叫道:“定了日子没有?到时…奴婢可是要过来的。”
众小姐被吓了一跳,她们刚刚正在商议请董家小姐的事呢。
刚刚出主意的正是言婉如,她不知道夏杨听去了多少,她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吴家小姐猜测夏杨并没有听到什么,她怕言婉如露馅,赶忙道:“好啊,你个臭夏杨,竟敢跑了吓我们,看我饶不饶你。”
她说着伸手去抓夏杨痒痒。
夏杨大笑了起来,她赶忙求饶道:“好小姐,好小姐,您快饶了奴婢吧。”
言婉如见夏杨不似作假,这才松了口气。
许家小姐道:“吴姐姐,不能饶了她。”她说着也上前去帮忙。
一时间三人闹成了一团。
夏杨忙道:“快饶了奴婢吧,奴婢知错了,奴婢是来传话的。”
表小姐们听了,这才全都住了手。
夏杨从怀中拿出二十两银子道:“四夫人给大伙加菜助兴的。”
众人大喜,她们之所以一直拖着就是怕安夫人不喜。
周小姐道:“太好了,姑母真是太好了。”
言婉如心中难受,大夫人、二夫人、四夫人全都添了银子,只有三夫人连点声响都没有。
三夫人对言婉如的擅自做主很不高兴,尤其是她看得出,县主和安夫人都非常重视那位董小姐。
三夫人的态度是明确表明她的立场,更何况言婉如做的那些事已经让她彻底失去了嫁入安家的机会。
言婉如拿起写给董如意的帖子,偷偷的塞给了周家小姐,示意她拿给夏杨。
夏杨是安夫人的大丫鬟,周小姐是安夫人的亲侄女,她来问是最好的了。
只是还没等周小姐问,夏杨便说道:“夫人说了,董小姐年幼,这次的诗社她就不参加了。”
周小姐的动作停住了,她看向了其她人。
吴小姐道:“大家不过是热闹一下,也不真的比学问,她一个人整日的待在屋子里,多憋闷啊!”
许小姐忙道:“就是就是,我来了这么久了,还连人都没有见过呢。”
夏杨见状忙道:“那董家小姐是个不喜生人的,别说小姐们平日里见不到,就是几位夫人同样都是很少见的。八一??? ? .
依奴婢看,总归是玩不到一处去的,小姐们不寻她玩便是了。”
吴小姐道:“你怎知我们玩不到一处去?”
夏杨刚想说,这是县主的意思,只是她话还没出口,就听言婉如轻声轻语道:“不会是周姑母怕咱们姐妹们欺负了她吧?”
周家小姐是安夫人的亲侄女,安夫人不担心自家侄女被欺负,却担心旁个的小姐。
周小姐听到言婉如的话,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刺耳。
她顿时不高兴了起来。
夏杨见周小姐直接撂了脸,忙道:“哪里就是小姐们说的了,那董小姐年纪小,不懂咱们府里的规矩,夫人为了小姐们好,才让各位远着她的。”
言婉如自知董如意的厉害,便不去接这个话。
只是其她小姐不这么想了。
许小姐质问道:“那董家小姐今年多大了?咱们这里最小的就是周妹妹,她小又能小到哪里去?”
夏杨听到这话更不敢接话了,她是见过董家小姐的。
在她眼里,董小姐同周家小姐的年岁应该是差不多的。
董如意只比周家小姐小一岁,又因练武长了个子,如今要是同周小姐站在一处,光从个头、样貌很难分出谁大谁小。
言婉如见夏杨支支吾吾了起来,便叹气道:“咱们姐妹们一起,还真能谁欺负了谁不成,周姑母也太偏心她了。”
周小姐紧紧的攥着帖子,她眼圈泛红,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去问问姑母,为何她就不能同我一起玩了。”
她心里委屈,自家姑母当着她的面偏心旁个小姐,这不是打她的脸么。
夏杨见了,赶忙追了出去。
吴小姐和许小姐对视一眼,全都坐了回去,她们继续写她们的帖子了。
言婉如看了那两人一眼,也坐了回去。
许小姐拿起一张帖子道:“如今咱们把各房的姑娘们全都请了,那董家小姐房里的要不要请呢?”
吴小姐写字的手一顿,她放下笔沉默片刻才道:“如果咱们不请那董家小姐,就不该请她房里的姑娘,没道理主子不请,请丫鬟的。”
许小姐点头道:“的确是这个理。”
言婉如摇头道:“依我看,咱们干脆全都请了,她们来不来是她们的事,咱们请了才不算失礼。”
许小姐想了想,点头道:“言表姐说的对,咱们先请了,她们爱来不来。”
吴小姐没有赞成却也没有反对。
安夫人见自家侄女哭着跑了进来,忙道:“敏君这是怎么了?”
周小姐见了安夫人更加委屈了,她是因为姑母喜她,这才千里迢迢的过来福建的。
安夫人见周小姐不说话,问道:“夏杨,这到底是怎么了?”
夏杨把言婉如同一众小姐们的话学了一遍。
周小姐道:“姑母,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您是不是不喜欢侄女了?”
安夫人心道:“那言婉如就是个祸害。”
她看着自家侄女问道:“你觉得呢?”
周小姐抽噎道:“侄女…”她说着由哭了起来。
安夫人笑道:“你啊,竟胡思乱想,你是我的亲侄女,我不疼你疼谁?”
她看着周小姐的模样,叹了口气道:“那董家小姐是县主娘家的小姐,姑母就是想管,那也是管不到的,你没看她是住县主院子里的吗?
这压根就不是姑母的意思,是县主的意思。”
周小姐听到这里,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姑母,都是侄女不好。”
安夫人揽着周小姐道:“你啊,何时才能长大啊!
姑母跟你说,那董小姐同咱们都是江宁人,等她忙完了,我带你去见见她。”
周小姐一听董家小姐是江宁人,忙道:“她是江宁哪个董家的?我在江宁府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一位董小姐?”
安夫人道:“她同咱们都不一样,咱们从小学的女工,人家确是读…
瞧,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就好好的玩你的吧!”
她心底叹息,要是自家侄女同董如意一样,她何故因为儿子的婚事为难。
周小姐回去后,没有多说,只说那不是她姑母的意思,那是县主祖母的意思。
很快请董如意主仆去诗社的帖子就送到了香菊的手中。
香菊拿着帖子,道:“谁有功夫去参加她们这个。”
她说着把帖子递给了香兰。
香兰接过帖子,道:“小姐不去便不去了,可是人家请了咱们,咱们俩总该去一个,没得让人说咱们张狂。”
香菊撇撇嘴,不可否认香兰说的没错,人家小姐请她们,她们要是连面都不落就太说不过去了。
香菊笑道:“那就有劳香兰姑娘了。”
香兰指着自己的脸道:“你叫我去?”
香菊笑道:“这有何不可?”
香兰赶忙摆手,“这可不行,我往那里一坐,估摸她们都没心情作诗了,没得再给小姐添麻烦。”
董如意听到香菊二人的话,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看着香兰道:“香菊说的没错,她们既然请了,你去就是了,管她们尽兴不尽兴。”
香兰道:“小姐,您这是在没事找事啊!”
董如意笑道:“香菊,去给香兰姑娘找身好看的衣裙,既然是作诗,也不要梳什么双丫髻了,我看就梳个流苏髻吧。”
香兰惊了,流苏髻虽然是寻常人家常用的女儿髻,但那也不是丫鬟能梳的。
董如意继续道:“恩,先前冯掌柜送来的那对珠花不错,带在头上也不张扬。”
香兰已经彻底无语了,就连刚刚还准备叫好的香菊都惊了,就冯掌柜拿来的那对珠花哪里不张扬了?
那珠花样式倒也简单,一只上有两朵小花,花都不大,却是地地道道珍珠串成的。
一朵花上中间一颗小珠子,然后圈了六颗,然后又圈了十二颗。
按道理这种大小的珍珠本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可是稀罕就稀罕在这一对总共用了七十六颗粉珍珠,且大小、颜色都相同。
香兰在香菊的倒腾下,换上了一套白色的长裙,长裙外是一件浅粉色的比甲。
她头戴珍珠珠花,手戴赤金缠丝手镯,颈上坠着一块刻着蕙质兰心的赤金金牌。
这赤金金牌和赤金缠丝手镯都是她平日里不离身的物件。
香兰见董如意发呆,心中忐忑,她就知道定是这珠花太扎眼了。
香兰道:“是不是这珠花太张扬了?奴婢还是不带了。”
除了这头上带的珠花,其他本就是她自己的,所以她也没有想太多。
她抬手就要去摘头上的珠花。
董如意忙道:“别摘,没有张扬,真的不张扬。我你还不知道,见你打扮就花痴。”
香兰怀疑道:“真的?”
董如意点头道:“真的,不信你问香菊?”
香菊赶忙点头称是。
香兰不放心道:“奴婢还是自己看一眼吧!”
刚刚香菊就不给她镜子,她就猜到不妥,这会自家小姐又是这副模样,她觉得更不妥了。
香菊赶忙抱住镜子道:“真的,你就不用看了。”
“奴婢有急事回香兰姑娘。”门外传来寒香急促的声音。
香兰、香菊向门口处看去。
董如意道:“进来说话。”
寒香听是董如意的声音,她赶忙喘了几口长气,拂了拂衣服,等平稳了呼吸,这才掀了帘子进去。
她看到香兰先是一愣,香兰的发饰不妥,她随即反应了过来,心道:“有小姐在呢。”
她上前给董如意行了一礼,然后走到香兰跟前伏在香兰耳边耳语了几句。
香兰面露惊讶之色,小声道:“去给景妈妈透个话,就说…”
寒香应是,只是微微屈膝,就起身走了出去。
董如意道:“发生了何事?”
换做平时董如意是不会过问房里的事的,一是她没有时间过问;二是香兰、香菊做的很好,她也无需过问。
只是寒香的头发有些凌乱,先前禀告的声音很急促,很显然她是急着跑回来的。
她不在也就罢了,如今她在自然是要管的。
而且昨日从寒香说话的语气来看,她就知道,她不在的日子里,那群小的没少受气。
其实在芙蓉堂内,还真没谁敢给她们气受。
人家府里的二等丫鬟们,原就是如此对待的。
只可惜寒香几个跟着董如意那都是被宠坏了的,寒香更是领的是一等丫鬟的月例。
香兰基本不出屋,廖妈妈不在,春季采摘梨花的事就交给了寒香三人。
一开始也还好,可是随着表小姐们越来越多,她们的日子都开始难过了。
那些个表小姐总想见她们小姐,这会子见不到正主,自然是要耍耍威风的。
香兰本就想压压寒香三人的性子,尤其是杏儿,那性子烈的,简直就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
所以她就让寒香几个看看人家府里的丫鬟是个什么情况。
更何况在芙蓉堂内,那些小姐也不敢做太过份的事。
香兰叹气道:“廖妈妈是个闲不住的,前个听景妈妈说园子里的花开的好,她就惦记着给小姐做花糕吃。
这不,一大早就同景妈妈打了招呼,带着芙蓉堂的小丫头去园子里摘花去了。”
她事情说的明白,既说了廖妈妈为何出了院子,又说了已经同景瑞媳妇打过招呼了。
董如意点头道:“那是她们摘花摘出事了?”
廖妈妈本就不是下人,她以为同景瑞媳妇说了就没事了,她哪里想过就这样还会有人找她的麻烦。
香兰道:“寒香说她们是躲着那些个表小姐的,没想到她们逛园子竟然逛去了那里。
您也知道,做吃食的花那一定是要可好的摘的……
廖妈妈也不想遇到那些的表小姐,这才叫了寒香三人和芙蓉堂里的三四个小丫鬟一同去了。
这人多估计就摘的狠了,寒香说那些个表小姐不讲理,说她们明明知道她们置了诗社,还去摘那么多花,说咱们找她们麻烦。”
董如意起身道:“那还等什么,走,咱们也去看看。”
香兰赶忙拦道:“这样的小事哪里劳得小姐出面,奴婢已经让寒香去同景妈妈说了,估计这会景妈妈都已经过去了。”
她可不敢说那些个表小姐让人动了手。
廖妈妈原就想带多些人过去,一次多摘些,谁成想那些个表小姐竟然会去那处。
原本也是没什么的,被说两句离开便是了,结果杏儿说了是景妈妈同意的。
表小姐们一听顿时炸了,她们都认识芙蓉堂里的丫鬟,看到那些芙蓉堂的小丫鬟也在,她们就明白了。
只是景妈妈也是奴婢,这会子奴婢用奴婢压她们,她们怎么肯,一众小姐直接怒了。
许小姐直接让人打了杏儿一个耳光,说是替她家小姐教教丫鬟。
寒香几个哪里是受气的主,小姐们她们不敢动,但是她们身边的丫鬟,她们可是敢的。
寒香三人在船上可是都学过功夫的,那一众小姐的丫鬟没一个讨了好,全都被打肿了脸。
周小姐被吓的哇哇大哭,其她几位小姐脸都吓白了。
园子里的婆子们见了,赶忙去喊了安夫人和管家的二夫人。
廖妈妈怕她们吃亏,这才让寒香跑回来同香兰说一声。
这会自家小姐不好出面,毕竟那么多小姐呢,更何况景妈妈已经去了。
有景妈妈和安夫人在,廖妈妈等人压根就不会吃亏。
香兰给香菊打了个眼色。
香菊忙道:“就是,有景妈妈在,亮那些个表小姐也不会乱来。”
董如意沉默了,香菊、香兰见状都不敢在劝说了,她们小姐是何等的聪明,要是再说,她们的心思就白费了。
她们站直了身子,静等董如意示下。。
董如意正襟危坐,缓缓道:“我知道,你们不想让我因你们而惹安家夫们不快,只是我生来本就凉薄,要是连你们都同我生分了,日后咱们…”
香兰赶忙跪地道:“小姐莫要再说了,是奴婢的错。”
香菊见了也跪地道:“是奴婢的错,要不是奴婢同香兰说了水军衙门的事,香兰也不会想要息事宁人了。”
她们本就不是蠢人,自家小姐为了同安家合作,花了多少心思,吃了多少苦,旁人不知道,可是她是知道的。
自家小姐跟着战船一走就是三个多月,她从海上回来,虽只字未提海上的辛苦,她却也知道那一趟的不易。
她左等右等,自会去打听海上的事。
听水军衙门的人说,水军衙门的日子可比海上好太多了,就这样她和廖妈妈两人都要待不下去了。
所以她一回安家,就同香兰说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她们要做的就是不给小姐添任何的麻烦。
更何况她们本就是奴婢,奴婢生来就是要被打骂的。她们就算是受了委屈,受了打骂又有何妨。
香兰同她一样,都不想自家小姐为了她们毁了先前所做的一切,所以才有了这欺上瞒下、忍气吞声的一幕。
董如意本就心有七窍,她听香菊跟香兰提了水军衙门的事,哪里还不明白。
她沉默了,她不能拂了这二人的好意,却也不能让廖妈妈几人受外人的欺负。
她恩了一声,“今日之事,我全当不知。都还跪着做什么,还不起来。”
香兰、香菊大喜,赶忙起身。
董如意道:“香兰,你亲自去把咱们的人领回来,咱们的人用不着外人教训。”
香兰应是,转身才走了一步,就停住了脚步。
她摸了摸头上的珠花,然后径直的走了出去。
景瑞媳妇是坐着肩舆赶过去的,她到的时候二夫人和安夫人已经到了。
安夫人正不知道要如何处置好呢。
廖妈妈等都是下人,下人在小姐面前动手本就是错。
她要是向着廖妈妈几人,难免会让一众小姐们委屈,她也很难同亲家们交代。
可是如果她向着几位小姐,一定会寒了芙蓉堂那位的心,依那位的性子都有可能直接收拾包袱走人。
要是因为几个奴婢同董如意生了嫌隙,那她们安家成什么人了。
人走茶凉的事,安家不会做,也做不出来,更何况这人还没有走呢。
再退一万步讲,芙蓉堂的那位,哪里是个肯吃亏的主,这亏要是让她吃了,以后她就得提着心过日子了。
西董在朝为官的那两位如今还在江宁丁忧呢,旁个让她吃亏的,可是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许小姐家是武官世家,是几位小姐中唯一一个稍微好点的。
她见二夫人来了,哭着让二夫人发卖了这群叼奴。
二夫人见了,虽然生气却没有发号施令,毕竟安夫人在此呢。
更何况她又没有卖身契,这哪里是她说发卖就能发卖的了。
景瑞媳妇见了这乱遭遭的场面,她下了肩舆第一句话就是,“这是闹哪样啊?”
一众表小姐见了景瑞媳妇全都哭了起来,刚刚那丫鬟就是拿这个压她们的,如今原主来了,她们自然是更不高兴了。
景瑞媳妇匆匆的行了礼,忙解释道:“县主想吃廖妈妈亲手做的点心,这才让她们出来采花,好端端的怎就撞在了一处了呢?”
一众小姐们的声音全都小了,她们都知道自己惹麻烦了。这里是安家,她们只是客居的小姐,安家老祖宗想摘几朵花,难道还要看她们脸色不成。
二夫人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如今管着府里,所以才会第一时间赶来,她要知道这些人是县主吩咐过来园子里的,她一准不来。
这安家表面上看是安夫人当家,她管家,实际上福建谁人不知,这安家就是安南县主的,就连三夫人回娘家,那都只是县主的一句话。
县主想摘几朵花,这样都被她们娘家的侄女教训,这要是传了出去,在场小姐们的名声都不用要了,她们也不用做人了。
她心中苦涩,“这叫什么事啊!”
安夫人听了景瑞媳妇的话反倒松了口气。
她忙呵斥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小姐们去梳洗,有什么话,等梳洗好了再说。”
几位表小姐全都不吭声了,就连哭都不敢了。
等一众小姐梳洗过后,这才全都去了花厅里。
安夫人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了,闯了大祸的几位小姐都不敢再有隐瞒。
原本她们是在诗社写对联的,言婉如看到吴家小姐的扇子,说她新做了个的扇子坠,那扇坠的颜色和这把扇子搭,就使了丫鬟去取。
去取的是言婉如和吴小姐身边的两个小丫鬟。
她们去的路上正好见到路过的廖妈妈几人,她们认识寒香三人,这才取了扇坠后多了几句嘴。
原本几人只是好奇,那么多人干什么去了,她们让人去打听,这一打听才知她们是去园子里摘花去了。
她们的帖子才送过去,那边就让人去园子里摘花,这下一众小姐们全都火了。
言婉如还说了几句人家小姐同她们不一样的话。
几人气的全都去了,当她们见了那一大片丁香花全都没了,一个个全都恼了起来。
丁香花除了能做香料,还是一味养胃的药材,廖妈妈见了,就想多摘一些。
如今好好的花被摘的不像样子,又是赶在她们建诗社的时候,诗社诗社那就是要做诗的,没了花,没了雅兴,她们还做什么。
原本要发作的几人看到有芙蓉堂的人时,就想着数落一顿便是了,哪里知道那董家丫鬟竟然用个奴婢压她们。
更何况教训一个丫鬟罢了,谁成想那几个竟然当着她们的面就打了她们的人,这才闹大了。
安夫人气道:“好好的往人家跟前自讨没趣,今日这事等下你们都去县主那里认错。”
花厅外走进来一个小丫鬟,小丫鬟道:“回夫人的话,董小姐身边的香兰姑娘求见。”
安夫人又松了口气,董如意没亲自过来就好。
她摆手道:“请进来,再去看看廖妈妈几人,要是没什么大碍,就也叫过来。”
很快香兰就走了进来。
安夫人看着香兰的模样,不由的惊了。
她刚刚放下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她看着香兰的发饰,猜想董如意定是恼了。
震惊的除了安夫人,还有二夫人。
二夫人是第一次见香兰,她看着香兰的脸,直接看呆了。
表小姐们整整齐齐的站着,谁也没理会进来的人。
只是二夫人呆愣的模样,让许小姐有些好奇。
许小姐偷偷的回了头,就那一眼,许小姐也直接看愣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太美了,第二反应则是这人是董家小姐,回过神才想起刚刚下人的禀告,这人只是个丫鬟。
香兰是迈着碎步走到正中间的,她站好才低头,屈膝行礼道:“奴婢见过两位夫人。”
她带在头顶两侧的一对珠花正好呈现在了三人眼前。
二夫人看得仔细,她刚从香兰相貌的震惊中回过神,就看到她头上带着的珍珠珠花。
这样品质的珠花,安家也不是没有,就是她也有一对类似的,只是不是全珍珠的,而是贝壳珍珠的。
安夫人心中感叹,“真是出手阔绰啊!这些个丫鬟竟然过着小姐的日子。”
“起来吧,等下你就把人领回去,至于如何处置,我看还是交给你们小姐吧!”
香兰屈膝应是。
二夫人更加惊讶了,安夫人竟然没有直接发落了。
可她不知道,这其实已经是安夫人能想到的最好处理方式了。
她给了董如意足够的面子,丫鬟当着小姐的面动手,本身就是错,这样的叼奴至少是要赶出去了。
如今是打是罚全看董如意的意思,只是众口悠悠,她相信董如意会给安家和一众小姐们一个满意的说法。
安夫人的态度让另外低着头的三位小姐全都抬了头。
她们转头看去,一个个全都愣在了当场。
香兰自然也注意到了几位小姐的目光,她不卑不亢的侧头一笑。
随后四位小姐的脸全都红了,最先回过神的是言婉如,她顿时觉得丢了人。
香兰只是微微侧头,此刻已经转了回去。
言婉如攥了攥拳头,略带提醒的小声道:“你是董家小姐的奴婢?”
香兰没有回话,她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
其她三位小姐听到言婉如的提醒,全都回过味来。
她们想着自己刚刚竟然看个奴婢看红了脸,一个个全都恼了。
当她们注意到香兰的穿戴时,她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言婉如见香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她脸,直接恼了,随即道:“没规矩的东西。”
安夫人见言婉如竟敢当着她的面放肆,呵斥道:“谁准你们闲聊的?”
香兰站着没动,她可是一句话都没说,至于跟她搭讪的人,她也管不着。
言婉如心中气急,一个奴婢竟然如此无视她。
只是这会安夫人怒了,她看着没有反应的香兰,委屈道:“婉如知错了。”
按道理,发生刚刚的事,奴婢为了维护主子的颜面,不管是哪房的下人,都会主动揽下错事,承受长辈的怒火。
长辈知道实情也不会真的去责罚奴婢。
可是香兰丝毫没有要给言婉如颜面的意思。
场面顿时尴尬了起来。
安夫人要是再开口,那只能罚言婉如了。
言婉如委屈的都要哭了。
二夫人见状,不由的也怪董家下人不懂规矩。
她打岔道:“好了,好了,你快别气了,她们还小呢。
这事其实也怪我,我光忙县主大寿的事了,也没顾得上她们。”
安夫人点头称是,只是她心里想的,越往后她们会越忙,会越没功夫管她们,更何况今日还要给董如意一个交代,毕竟是这些个小姐找茬再先的。
安夫人忽然笑了。
她笑着说道:“二嫂说这寿礼,到让我想起一件事来。”
二夫人不解,疑惑的看着安夫人。
安夫人笑道:“这几日不是有许多寿礼吗?县主看着寿礼就说了她小时候的事。
皇家那是什么人家,长辈们过寿,小辈们送的全是心意。”
二夫人不懂安夫人的意思,却也附和道:“那是一定的了,就县主平日里带的,普通人家哪里见的到。”
安夫人赞同道:“县主说她就绣过一副百寿图摆件,依我看,不如就让她们几个也给县主绣一个,也不用一人一个,如今没多少时间了,就让她们四个一起绣吧。”
二夫人开始担心自家侄女了,许明珠的绣活可还不如七岁的周敏君。
她刚想替小姐们说话就听安夫人又道:“我看也不用谁去谁那里,就让她们在诗社好了,也省着屋子小。”
二夫人见安夫人打定了主意,便不在多说,反正周家小姐也在里面。
她硬扯了个笑容,“这样也好。”
四位表小姐却是真的不好了,如今只剩下一个多月时间了。
也就是说她们四人要在一个月内设计一副百寿图,还要写好,还要亲自绣了。
而且刚刚安夫人都说了皇家要什么没有,这是她们小辈们的心意。
如此一来,她们连找人帮忙都不行了。
廖妈妈几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几人都已经梳洗好了。
她们的脸上都挂了彩,尤其是廖妈妈,拉架的反而是受伤最多的,好在都只是皮外伤,过几日也就好了。
可见表小姐们的丫头也不是吃素的。
寒香是跟着景瑞媳妇一同回来的,她通风报信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这会见了香兰,直接低下了头。
杏儿和桃儿见惊动了香兰,一个个也全都低着头,香兰姑娘可是很少露面的。
香兰挨个的打量了一番,她没有训斥,也没有要告退的意思。
先前她们打的头发凌乱,安夫人没有看清楚众人的模样,这会见廖妈妈脸伤有伤,她也怒了。
丫鬟同妈妈不同,再说董如意第一日来就说了,廖妈妈是她的厨艺教习妈妈,并没有卖身董家。
安夫人气道:“你们四个一起,我看百寿图的字就由宝珍和敏君来写,至于绣、就由明珠和婉如绣吧!”
这惩罚真的太狠了,吴小姐是一众小姐中绣活最好的,结果安夫人让她去写字,而言小姐是一众小姐们写字最好的,结果却要去做她不善长的刺绣。
一时间四位小姐全都傻眼了。
香兰虽不知她们的擅长,可是从她们的表情来看就知道这惩罚不轻。
香兰行礼道:“奴婢先带她们回去了,至于如何处置,等奴婢回了小姐才知晓。”
安夫人道:“去吧。”
香兰带着一众人回了芙蓉堂。
董如意已经在屋内等她们了。
几人低着头走了进去,她们都知道自己给小姐惹麻烦了。
四人进屋就跪了下去。
董如意道:“把头都给我抬起来。”
寒香三人抬起了头,就连廖妈妈也是如此,她们很委屈,她们自家小姐从来都没有打骂过她们。
董如意怒道:“你们一个个的,叫我说你们什么好?不自量力。”
寒香三人低下了头。
廖妈妈道:“是奴婢的错,要不是奴婢要去院子里摘花,就不会发生今日之事。”
杏儿着急道:“不是廖妈妈的错,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嘴欠。”
董如意很气,她侧过身不再去看跪着的几人。
董如意道:“廖妈妈休息三日,你们三人罚一年月例银子。”
董如意的话音刚落,地上的人就都愣住了,就连香兰、香菊也愣住了,这惩罚实在是…
屋内寂静无声,香菊最先反应过来,她忙道:“还不谢小姐。”
四人齐齐的谢过董如意,然后全都退了出去。
香兰道:“小姐不气她们?”
罚月例银子对她们来说跟本就不是惩罚。
二等丫鬟的月例银子一个月是二两,一年下来也不过才二十四两。
而她们的私房钱,哪个没个百八十两的。
这叫什么惩罚?这就是罚给外人看的。
董如意道:“怎会不气,先前教她们的,她们竟然一个都没记住。
明知人少打不过人家,还逞能。看看她们一个个的模样,我能不气?”
香菊无语了,感情自家小姐是气这个,她白替那三人担心了。
香兰同样无语,自家小姐也太护短了。
董如意道:“香兰,给我做一身短打,要全黑的,还有…用普通的粗布。”
香兰猛的看向了董如意,她着急道:“小姐,您要做什么?”
香菊也紧张了,“小姐,您可不能乱来啊!”
董如意坐回到榻上,冷冷道:“打了我的人,我自然是要打回去了。”
香兰忙道:“小姐是瓷器,何必碰那些个瓦罐,更何况她们也都伤的不轻,寒香几个下手,您还不知道。”
董如意笑着看向了窗外没有再多说一句。
香兰还想再劝劝,香菊朝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小姐主意已定,无需再劝。
香兰无奈,也只能按照吩咐去做了。
出了门的几人相互看了看。
杏儿道:“你们说小姐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啊?”
廖妈妈道:“都去干活去吧,小姐没气,要是真气了,哪里会如此罚你们。”
杏儿笑道:“嘿嘿,也是。”说着三人都跑走了。
很快芙蓉堂内就传出了董如意对其三人的处罚了。
安家上下所有人都在说这惩罚太重了。
安夫人听后,只问了一句,“她们房里二等丫鬟的月例银子是多少?”
夏柳道:“同咱们的一样,都是二两银子。”
安夫人恩了一声,就没再问了。
夏杨听了小声道:“夫人不去说两句,如今满府的人都在说董小姐罚的重了呢?”
安夫人无奈道:“那几个你也见过,你觉得她们是缺那二两银子的人吗?无非就是罚给大家看的罢了。”
夏杨失笑道:“是奴婢没想明白。”
就那几个丫鬟身上穿的戴的,她们怎么会是没钱的主。
被罚绣寿礼的四位小姐全都回了诗社。
言婉如气道:“那董家的下人也太没规矩了,在许姑母和周姑母面前还敢如此放肆。
看看她穿的戴的,哪里像个丫鬟。”
吴小姐道:“你还有心情埋管这些,人家有银子,主子不管,爱怎么穿怎么穿,我看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许小姐道:“我的绣活,你们知道,言表姐,那一副寿图全看你的了。”
言婉如一想到自己要绣大半副绣字,就心口憋闷。
周小姐道:“吴表姐,寿子怎么写啊?”
吴小姐看着七岁的周敏君连斗嘴的心思都没了。
她叹了口气,“我先写寿字,你去写帖子,我想你们也没有心情办诗社了吧?先把诗社的时间延期了。”
言婉如道:“那我和许表妹呢?”
吴小姐道:“你们去选框架和挑绣线吧。”
许小姐道:“也只能如此了。”
她心中憋闷,指着门口站着的小丫头道:“你去问问,看董家小姐是如何处置那三个叼奴的?”
看炭火的小丫鬟应了吩咐,赶忙跑了出去。
别看廖妈妈几人都挂了彩,可是寒香几人下手都不轻,她们几人的贴身丫鬟被打的跟猪头一样,最少要养个十天开外才好见人。
很快那丫鬟就回来了。
“奴婢已经打听过了,董小姐罚了那三人一年的月钱。”
屋内的小姐们都愣住了。
许小姐道:“可问清楚了?”
小丫鬟点头道:“是,奴婢问了好几个人,如今园子里都传遍了。”
许小姐啪着桌子道:“太解气了。”
其她三人听了也都觉得解气,要知道她们府里有的三等小丫鬟,每月有月例银子那都要做绣活贴补家里,就这样还有大冬天穿单衣点当夹袄的。
看炭火的小丫鬟觉得这惩罚太重了,她皱着眉,心道:“她们这一年,要如何过呢?”
安南县主听了,忙道:“景瑞家的,赶紧去问问,怎么罚的如此重?她平日里不是最宠那几个的吗?”
景瑞媳妇道:“是,奴婢这就去问,董小姐不是那样的人。”
景瑞媳妇出了正房直接去找了廖妈妈。
景瑞媳妇道:“怎么没在屋里躺着?”
廖妈妈见是景瑞媳妇,赶忙放下手里的衣服道:“我这皮糙肉厚的,哪里就要休息了,也就这伤是在脸上,不好见人。”
景瑞媳妇看着廖妈妈手里的青色衣袍道:“这是给孩子做的?”
廖妈妈笑道:“是给我儿子做的,也就跟在我们小姐身边才有这个功夫。”
景瑞媳妇拿起针线笸箩里的衣袍,仔细的看了看。
“哟,大小子啊,这会子在做什么呢?”
廖妈妈的笑容更大了,“十二了,那小子如今在江宁府读书呢。
上个月来信,说他们先生让他秋季下场,说想穿我做的衣服考试。
我这也是才看了信,昨个小姐赏了料子,夜里我就裁剪了出来。”
景瑞媳妇听到这话,惊道:“诶呦,厉害啊!”
她最初知道廖妈妈不是卖身的,还有些不解。
她不明白董小姐那么个聪明人怎么会放个外人在身边,她实在是没想过这廖妈妈竟然也是个有背景的。
廖妈妈笑道:“他那叫什么厉害,都是先生教的好。”
景瑞媳妇道:“那你还不去儿子身边想福去?”
廖妈妈笑着摇头,“没小姐就没我们母子今日,就是那小子考上秀才老爷,我也只跟在小姐身边。”
景瑞媳妇彻底惊呆了,她心里想着:“董小姐这才是厉害啊,不卖身都能死心塌地的跟着。”
她想着不由的笑了,董小姐何时不厉害了。
景瑞媳妇笑道:“瞧我,竟然忘了正事。”
她放低声音道:“县主听说董小姐罚了那三个一年的月例,我过来问问这可是真的?”
廖妈妈道:“是真的,只是这事怎么还传到县主那里了呢?”
景瑞媳妇道:“这惩罚实在是有些重了,要不要奴婢去给她们说说情?”
廖妈妈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不用劳景妈妈了,您也知道我家小姐,从来就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景瑞媳妇道:“这事原就怪我…”
廖妈妈赶忙插话道:“快别这么说,那些个小姐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哪里是咱们看的住的。走,屋里坐坐,我这可放着好茶呢。”
她说着拉着景瑞媳妇进了屋子。
景瑞媳妇进屋后,更震惊了,她跟着安南县主什么好东西都见过,她一打眼就知道这屋的摆设价值不菲,这也太有钱了吧!
廖妈妈倒了茶水道:“景妈妈心善,还特意过来问问。我们小姐罚银子就是罚给那几位表小姐看的,不碍的。”
景瑞媳妇道:“如此甚好,只是董小姐事多,可不要忘了贴补才是,这要是因为几个银钱逼死了房里的丫头,对名声不好。”
廖妈妈道:“不管如何,我都替小姐谢过县主和您。只是我们小姐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但凡罚了就不会偷着贴补。”
她说着放低了声音,道:“您看看我这里吃的用的,那三个要是活不下去了,随便典当个物件便是了。
再说了,不是还有我们在么。她们要是真的急用银子,同我和两位姑娘说一声,多了没有,千八百的还是能凑出来的。”
景瑞媳妇嘴角微抽,这惩罚也太…
她一时间也不晓得这是罚的重还是罚的轻了。
二人又说了几句,廖妈妈这才笑着送走了景瑞媳妇。
她这还没说她们一年得能得多少赏银,能得多少物件呢。
就连她们一年四季的衣服,还有平日里的吃食和瓜果,她们从来就没用过自己的银子。
董如意晚饭是同安南县主一起用的,廖妈妈休息三日,这三日她都会在安南县主这里用饭。
饭后,安南县主就拉着董如意说话。
安南县主道:“我知道你有钱,可也不是你那个用法的,那些个下人用的都比平个的小姐强,你一个人养那么一大家子,也该注意些了。”
董如意笑着应是。
几位表小姐则是苦逼的研究着寿礼,她们研究了两日,选好了框架和寿图的样式。
吴小姐和周小姐开始练字,言婉如和许小姐开始练习刺绣。
只是她们练了一日都没有长进,就她们如今这手艺要是在安南县主的寿礼上拿出来,那一准就是去丢人的。
她们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让言婉如写字,让吴小姐刺绣,周小姐辅绣,许小姐磨个墨,穿个针什么的。
入夜后,芙蓉堂厢房内,寒香立在屋内回话。
“小姐,其她三位表小姐都已经回潇湘馆了,言小姐因要写寿字所以为曾离开。安夫人听了,还特意让夏杨去嘱咐诗社内的小丫鬟,说是言小姐要是写的晚了,记得去大厨房取宵夜。”
她说着撇撇嘴,心里想着就该饿着她们。
董如意道:“我知道了,你去歇着吧。”
寒香前脚离开,董如意就开始折腾了,她先是拿出一早让廖妈妈找来的绳子、木棒,然后才换了香兰新做的短打。
香菊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跟在董如意身后絮絮叨叨的,“我的好小姐,您不是想去揍那几个表小姐吧?”
董如意收拾好了,抬头道:“知我者,香菊姑娘是也。”
香菊着急道:“小姐,奴婢都要急死了,您还有心情同奴婢开玩笑。再等下院门都要落锁了,您…您不是想翻墙出去吧?”
董如意忙道:“你小声点。”
她说着开始活动筋骨,然后还拿出杨教头的那本医术翻看了起来。
董如意道:“明个让香兰给我多买点这类的医书。”
她见院子里的灯笼全都息了,这才拿出一块黑面巾带在了脸上。
她还不忘嘱咐道:“等下记得吹了屋里的蜡烛,旁人问了就说我睡了。”
她说完背着绳子走了出去。
香菊紧紧的跟在董如意后面,院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不那么黑了。
香菊不敢说话,她紧紧的拉着董如意的衣角,她此刻特别的想念周妈妈。
董如意走到墙边的大树下,她转身从香菊手里拽出自己的衣角,然后小声安抚道:“你放心啦,我今日正好试试师傅教的有没有用,你要相信师傅的能耐。”
香菊的身子晃了晃,她摇着头又抓住了董如意的衣角。
董如意小声道:“要不然这样,等下我下去了,学两声鸟叫,到时你就回屋等我。”
她说着拍了拍香菊的手,然后快速的爬了上去。
香菊听着树叶的沙沙声,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怕董如意从上面掉下来。
董如意站稳后,四下的看了看,然后把绳子的一端绑在了树上。
香菊仰着头,死死的盯着董如意的身影,生怕她从树上掉下来。
董如意绑好绳子,然后用力的拽了拽,随后松了一大段,把剩下的背在身上。
她拉着绳子,身体前倾,用力的向墙上跳去。
董如意落到墙上,她身子微微的晃了晃,她赶忙放低重心,然后蹲坐在了墙上。
香菊被吓的魂飞魄散,她用手紧紧的捂着嘴,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喊叫出来。
董如意朝着香菊笑了笑,也不管香菊有没有看到,然后拿下身上的绳子,直接扔到了墙外。
香菊依旧是手捂着嘴,她真想拉杨教头出来问问,这几个月到底教了我家小姐什么。
董如意消失在了墙上。
香菊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墙外的声响,很快就传来了两声鸟叫声,她知道自家小姐已经安全到了墙外。
她站在原地,发现自己的腿在不住的颤抖。
她扶着树站了一会,直到一点声响都没有了,她才走了回去,她还得赶紧把屋里的蜡烛吹了。
董如意早就打听过路线了,她顺着小路往园子那边跑。
安家各处的院落都已经了落锁,这会到也没人。
但是董如意知道,安家有巡逻的女护卫,只有园中才会真的没人。
她留意着四周,不敢跑的太快。
快到园子的时候,远处有了一丝火光。
她赶忙躲到路边的树下,然后轻轻的蹲了下去。
董如意人小,又是一身黑衣,这会往树后一蹲,不仔细的拿火把照,还真就看不到人。
很快那一行人就走了过去。
董如意屏住呼吸,静等那些女护卫走远。
等那些人融入黑夜后,董如意才松了口气。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抬脚就往园子里冲去。
等她跑到诗社的时候,果然诗社的灯还亮着。
董如意从窗口看去,言婉如还在,屋内的小丫鬟也在。
她守株待兔的等了半个时辰,小丫鬟才提着灯笼离开。
安南县主大寿,几位夫人们都是起早贪黑的,大厨房早早就开始准备宵夜了。
安家的宵夜是统一给夫人们准备的,所以做的是血燕。
大厨房每日取饭的时间是有规定的,宵夜也不例外。去早了还没做好,去晚了大厨房就落了锁。
如今安夫人发了话,董如意赌定言婉如今日一定会吃那血燕。
言婉如的贴身丫鬟还不能出来见人,所以诗社内只剩下言婉如一人。
园子里虽然没有巡逻的,但是也有住在园子里的婆子,言婉如并不害怕,毕竟这里是安家的后宅。
夜里非常安静,只有虫鸣的声音传来。
董如意等看不到那丫鬟手中的灯笼光后,这才走了进去。
言婉如听到地板的咯吱声,还以为是诗社的小丫鬟忘了东西。
她一边写,一边说:“我今日定是要吃那宵夜的,要是你取不到,看我如何收拾你。”
董如意一脸的冷意,她抽出腰间别着的木棒,一棒子打在了言婉如的后颈处。
言婉如连声都没出,就直接被打趴在了桌案上。
她刚刚写的寿字直接花了,墨迹印在了她的脸和衣襟上。
董如意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用手在言婉如的身上比了比,然后拿着木棒在她身上一通捅。
直到董如意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停手转身离去。
有了来时的经验,她回去的时候更加小心了。
整个过程就同她计划的一样,除了去时遇到的那队人外,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
她回到芙蓉堂的院墙下,找到离开时留下的绳子。
她小心的拽了拽,然后爬了上去。
香菊在屋内走来走去的,她借着月光一会看一眼窗外,一会看一眼沙钟。
她急的不行,嘴里不停的嘀咕着,“都怪我,我怎就让小姐出去了呢。”她此刻后悔极了。
门口传来了细微的推门声。
她赶忙看向门口,只见门开了,月光照射到了屋内,董如意脚步轻盈的走了进来。
香菊见是董如意,忙道:“谢天谢地,您总算是回来了,奴婢都快要急死了。”
她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一丝哽咽。
董如意小声道:“帮我把东西收了,还有我要擦洗一下。”她这会已经跑了一身汗了。
香菊恩了一声,接过绳子和木棍,然后去厨房拎了一桶水过来。
董如意怕热,夏日人在屋内又不好放冰,所以廖妈妈会事先在厨房里留有热水,以备夜里擦洗之用。
董如意擦洗好了,就睡下了。
她这边是睡了,园子里却闹腾了起来。
言婉如已经被园子里的婆子送回了潇湘馆,这会潇湘馆内灯火通明,就连其她三位小姐也被吵了起来。
三夫人一脸疲惫的打发走了大夫人、二夫人、安夫人使来的人。
言婉如的诶呦声不时的从房中传来。
三夫人坐在外屋的榻上,她扶额道:“说吧,今日夜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外屋地上跪着诗社的小丫鬟和守园子的婆子。
小丫鬟跪在地上,她眼睛已经哭的红肿了起来。
她哽咽道:“奴婢也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奴婢去取宵夜前,言小姐还好好的在屋子里写字。
等奴婢提着食盒回来,就发现言小姐是趴在桌子上的。奴婢以为言小姐累了,所以才打个盹,奴婢想着夜里凉了,就去拿了言小姐的披风给她盖上。
结果发现言小姐写的字被她压花了,奴婢怕被责骂,这才喊了言小姐。
只是不管奴婢如何叫,都没有把言小姐叫醒,奴婢害怕,就去喊了看园子的几个大娘过来。”
三夫人道:“你说的这些可有人能给你证明?”
小丫鬟哽咽道:“诗社里只有奴婢和言小姐,没有旁人;奴婢去大厨房,大厨房的人能给奴婢作证。”
素心伏在三夫人的耳边小声道:“奴婢去取宵夜的时候,她的确在。”
三夫人揉揉太阳穴,继续道:“然后呢?”
小丫鬟见三夫人信她,忙道:“奴婢喊来了几位大娘帮忙,大娘们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把言小姐叫醒,结果言小姐醒是醒了,却成了这副样子。”
三夫人道:“你们是如何叫醒表小姐的?”
几个婆子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婆子上前回话道:“小兰丫头夜里跑去敲奴婢的们的门,说表小姐睡死过去了。
这睡死过去可大可小,奴婢们听了就赶紧披了衣服跑了过去。
等奴婢们见了,果不其然,言小姐的确是睡死过去了。奴婢们又是按人中,又是喂水,又是拍背的,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人叫醒。”
她说着又看了三夫人一眼,然后继续道:“言小姐是醒了,可是醒了就喊疼,奴婢们生怕是自己下手重了,就忙问是哪里疼了。
只是言小姐只顾着喊疼,也没说是哪里疼。奴婢们生怕误了小姐的病情,这才急匆匆的去请了夫人。”
入夜后安家的所有门都是关着的,想请大夫就一定要经过几位夫人。
言婉如是三夫人的娘家侄女,她们听小兰说在大厨房看到了素心,就赶紧去敲了三夫人的院门。
三夫人弄清楚事情的经过,便挥退了众人。
她走进里屋,素心赶忙在床前搬了一个椅子。
三夫人坐下道:“婉如,你是哪里不舒服?”
言婉如哭道:“姑母,疼…婉如疼…”
三夫人眉头紧皱,又道:“那你是哪里疼?怎么个疼法?”
言婉如依旧哭道:“姑母,婉如浑身都疼。”
三夫人怒了,是她自己要留在诗社里做寿礼的,如今又是她半夜三更的闹。
这就是不让她安生啊,她起身走到窗边,深吸了两口气,这才压下了怒意。
屋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三夫人道:“是谁在说话?”她脸色已经开始难看了。
素心赶忙道:“是其她几位表小姐在隔壁说话。”
三夫人捏了捏额头,吩咐道:“让其她小姐都回房歇着,告诉她们婉如这边无事,天亮大夫就会过府。”
素心转身出去了。
三夫人晃晃头,她没有再理言婉如,她直接走到外间靠在榻上。
她想着等下得回去睡一会才是,结果乏劲上来,她靠在榻上,听着言婉如的哼唧声直接睡着了。
素心回来就看到睡着了的三夫人。
言婉如见人都走了,叫喊的声音也小了,折腾了一夜,要不是身上疼的睡不着,她早就睡了。
只是她也累的够呛,哼哼唧唧的也睡了过去。
素心见了,蹑手蹑脚的走到椅子旁,坐在椅子上也睡了。
天快亮的时候,言婉如忽然大叫了起来。
她疼的一边叫,一边在床上打滚。
三夫人被言婉如的声音惊醒,素心一个激灵,赶忙起身道:“这是怎么了?”
屋内伺候言婉如的是她的贴身丫鬟。
她惊恐的看着言婉如道:“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刚刚睡过去了。”
言婉如没想过三夫人还在,她刚刚醒来口渴,想喊人给她倒水,结果喊了两声都没见到人。
她就想自己起来,她刚一动,身上就是一阵疼,虽然不是非常疼,但是她却火了,所以干脆叫嚷了起来。
她看到素心就知道遭了,索性装起很疼来。
三夫人见言婉如在床上打滚,顿时越看越气,如果说磕了碰了,至少有磕碰的地方,这人好好的;
要说着凉了,更不像了,连个脑热都没有。
很快言婉如的动静就吵醒了其她人,周敏君一夜被吵了两次也哭闹了起来。
三夫人以为言婉如真的病重了,等内院的门开了,也不请外面的大夫了,直接让人去前院把住在客房的白大夫请了过来。
白大夫把了脉,走了出去,他脸色异常的难看。
他是给县主看病的,一大早让他看个表小姐不说,那表小姐还是个装病的。
他看着三夫人道:“言小姐的身体很好,估计是昨夜没有休息好,我给她开一记安神的方子吧。”
三夫人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折腾她一夜竟然无事。
她气的不行,知道自己又上当了,她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那她一直喊疼是什么毛病?”
白大夫道:“这就要问言小姐自己了。”
三夫人闹了个没脸,让素心把人送了回去。
换做旁个大夫看了这情况,就知道是后宅的事,也一准会说的重一些。
可是白大夫不是旁人,他是县主的大夫,他才懒得替谁说话。
三夫人累死累活的就是为了拿回管家权,结果又发生了这事,她想着县主一准会问白大夫言婉如的病情,她更火了。
她头疼欲裂,走进里屋怒道:“够了,你到底是要闹什么?我这些日子日忙夜忙的,哪有功夫看你胡闹。
你要是想家,我就叫人送你回去,你要闹就回你父母那里去闹。”
三夫人说完转身离开了。
她此刻已经断定言婉如是在胡闹了,至于是她这次的冷落,还是因为寿礼的事,她也懒得去想,她只想回去洗个澡,然后再睡上一觉。
言婉如愣了,她的确是浑身疼啊,尤其是颈项处。
她是夸大了疼痛,可她那也是想试试姑母到底心里有没有她,她也只是想躲了这次的寿礼。
那几个小姐什么都不会,这寿礼一旦送了,那就是日后的笑柄,她可是要嫁到安家做主母的,她只是不想让人嘲笑她而已。
言婉如怒道:“刚刚那大夫到底跟姑母说了什么?”
晴雪死了,如今跟着的是梅雨。
梅雨小声道:“那大夫说,说小姐没事,只是昨夜没有休息好,还说给您开一记安神的方子。”
她说话声越来越小,言婉如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她一巴掌拍在了床上,然后就诶呦了一声,她含着眼泪道:“我是真的浑身疼啊,那一定是个庸医,先前给我看病的那个大夫呢?”
梅雨惊道:“小姐,您可不要乱说,三夫人见您早上疼的厉害,让人去请了给县主看病的白大夫。”
言婉如彻底愣住了,她哭道:“不可能,我这颈项如今就疼的厉害。”
只是她这话,就连一旁的梅雨都有些不信了。
好好的在诗社写字怎就能睡死了过去,就算是睡死了过去,那这会也不该哪里都疼的。
言婉如看着梅雨的样子,悲从心起,她趴在枕头上大哭了起来。
她不明白姑母为何就不喜她了,更不明白自己和姑母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只是她清楚的记得,这一切都是从董家小姐来开始的。
她一边哭一边嘟囔着:“你为何要同我抢,这些都应该是我的啊…”
她心底不服,她可是连那董家小姐的面都没有见过。
她要从长计议,她要知道姑母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不喜她的。
她不仅要挽回姑母的心,还要得到平表兄的心,只是平表兄何时回来呢?不是说和倭国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吗?
……
言婉如因身子不适留在了屋内休息。
潇湘馆内住着的其她三位小姐,因夜里被言婉如吵的无法入睡,这会也都在补眠。
她们不知道的是,安平此刻已经进了安南府城了。
董如意睡醒就去了练武场.
她站在日头下,一遍又一遍的打着拳,就连汗水湿了衣襟也浑然不知。
她发现有时候拳头是真的好用,尤其是对付那些个她懒得说话的人。
她打着打着忽然觉得有人靠近,她背后一凉,胳膊直接向后顶去,紧接着腿猛地向前一踢,脚越过头顶直接踢了过去。
随后她的脚被人一档,然后整个人就被拎了起来。
董如意身子腾空,便不动了。
她翻了个白眼道:“师傅,您能尊重一下对手吗?”
杨教头听了董如意的话,哈哈大笑了起来,“小子厉害不少了啊!”
他放下董如意,拍了拍自己的新衣服,“差点就被你踢脏了。”
董如意看着杨教头那爱惜的模样,大方道:“师傅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多做几套。”
杨教头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哪里有那么讲究。”
杨教头和安平一起回来了。
他们梳洗后就去了安南县主那里,既然先前是领命而走,如今自然是要复命而归了。
安夫人也在,他看着又长高的儿子,欢喜的不得了。
安南县主见了杨教头,先是夸了他一通,然后还给了他不少赏赐,还说他打倭寇的功绩已经上报了朝廷,说他这次的功劳最大,说朝廷的封赏会和朝廷的官员一起到福建,说他最差会是个副都统。
虽然他不知道副都统是个什么官,可是她知道这不是他的功劳,他和那些将士们一样,充其量就是多杀几个倭人罢了。
可不管他如何表明那些都是他徒弟的功劳,与他无关。
安南县主依旧不为所动,还让他亲自过来问徒弟原因。
杨教头心里不是滋味,觉得自己抢了徒弟的功劳,可是县主主意已定,他也只能过来寻徒弟了。
他说了县主的意思,然后看着自家徒弟,静等小徒弟发火。
结果董如意只‘哦’了一声,就又说起了别的。
很显然,她对朝廷的封赏没有任何兴趣。
杨教头心里郁闷,心道:“给点反应行吗?”
他叹了口气,直接道:“哪有师傅占徒弟功劳的,要不等朝廷的大官来了,我同他们仔细说说这场大战的经过?”
董如意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她说了这么多,师傅竟然还在纠结朝廷下旨封赏的事。
她忙劝道:“师傅,您可千万别乱来,您要是真那样说了,安家就是谎报战果,到时候别说是您,就是安家那都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我就是想破头也救不了你们。”
杨教头没想过会如此大条,他抓着头,着急了起来,“那怎么办?我这辈子行的端坐的正,哪里能要你的功劳?”
董如意无奈道:“您啊,这明明就是县主的好意和徒儿的心意,您受了便是,更何况那些个封赏对我也没用。”
杨教头道:“这怎么行,我知道你家境富裕,那些个值钱物件怕是也入不了你的眼,只是这次最少是个副都统,副都统多大我不知道,但是肯定…”
董如意赶忙让他打住,她撇撇嘴,指着自己道:“您还真想让我带兵打仗去啊?”
杨教头被问的一噎,他想着一手就能拎起来的徒弟,摇头道:“以后你如何且不好说,但是如今你只适合在大帐内当个军师。”
董如意笑了,让她去做军师,那也得有能受的起她的将军才行。
董如意摇头,“徒儿不合适。”
她转移了话题。“如今大营什么情况了?大都督有没有提后面的安排?”
杨教头忙道:“我都把这事忘了,大都督具体没说,但是他说要在朝廷的人到前,安顿好兵士。”
他四下看了看,然后放低了声音,“还说要精简水军…”
董如意点头,“大都督是对的。”
杨教头不解道:“你怎么也这么说?那些可是好不容易才训练出来的,不说身经百战,也差不多了。
就这样散了,实在是可惜啊。”
董如意摇头道:“如今不打仗了,留那么多兵不是存心找忌惮么。”
杨教头沉默片刻,“我是不懂朝廷,只是你都说这也对,那就是一准没错了。”
一场大战,别说杨教头拿董如意的话视作天理,就是安平和侯护卫、王宁等亦是如此。
董如意道:“师傅,县主大寿后,我就要回京了。”
杨教头摸了摸董如意的头,“家里人想你了吧?”
董如意恩了一声,“我日后怕是都不会再来福建了。”
杨教头的心一沉,他是真心不舍得啊,他一辈子未娶,这些日子已经把徒弟当成儿子了。
董如意自然不会说什么我不来,你可以过去的话,因为她知道杨教头是不会离开福建的,更何况如今他还有了官身。
杨教头见董如意不出声,扯谎道:“行了,别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师傅答应你,等师傅不能动了,到时候一定去京兆投奔你,你可不能把我拒之门外啊!”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心道:“你都不能动了,还如何去京兆?”
杨教头看着小徒弟的眼神,顿时心虚了起来。
董如意心中无奈,她点头道:“好,那师傅可记得去啊。”
董如意觉得此情此景,正合适说她是女子一事。
董如意道:“徒儿还有一事,原是早就该同师傅说的,谁料阴差阳错的就耽搁到了现在。”
杨教头道:“停,啰里啰嗦的,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如今你人都要走了,我还会同你计较不成。”
董如意一想也对,她小声的说了一句,“其实我是女子。”
杨教头愣住了,他仔细的打量起了董如意。
他的心跟猫抓的一样,暗道:“自己怎就没有发现呢。”
不是他一点端倪都没有发现,实在是他没有想过安南县主会交给她一个女徒弟。
更何况他们相处后,小徒弟的坚韧让他觉得这不可能是一个女娃子。
等到后来的大战,谁家会让女娃子上战场?谁家女娃子会如此的杀伐果断,一万战俘说杀就杀。还二话不说,带着他们杀去了倭国。
杨教头一生未娶,本就不是个迂腐的人,收女徒弟没有什么,但是一路相伴,董如意干的那些事,让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了。
杨教头沉默了,连带着周围都安静了。
董如意有些摸不准了,她心下着急,小声的喊了一句,“师傅。”
她这一声,直接换来了一巴掌。
董如意吃痛诶呦了一声,她捂着头叫道:“师傅,您怎么又打人啊?”
她忽然高兴了起来,师傅还同先前一样,那就说明师傅没有生她的气。
杨教头指着董如意道:“臭小子,临走了,还要糊弄你师傅,看师傅吃惊好玩啊?我让你调侃我,让你调侃我…”
杨教头这边说着,那边拳头就招呼了上来,这会他已经忘了他那身新衣服了。
董如意心里郁闷的要死,她怎么都没有想过会是这么个结果…
这是信她了,还是没信她啊?只是她也没工夫细想了。
她本就不是杨教头的对手,这会她也只能勉强招架。
董如意忽然喊道,“师傅,衣服,小心新衣服。”
杨教头听到董如意的提醒,直接停了手,他拍了拍袍子底边的尘土,“这次先饶了你。”
董如意见状松了口气,她试探道:“那师傅是信徒儿的话了?”
杨教头道:“不信,你这话太假了。”
董如意着急道:“徒儿的话哪里假了啊?”
杨教头道:“要不你给我做一身衣服,只要你做的好,我就信了你的。”
董如意一愣,嘴角微抽,如今她也算是文韬武略了,可是绣活…这是她的硬伤。
她咬牙道:“我不会绣工。”
杨教头一脸我就知道的模样,随即分析道:“就你这副样子会是小姐?
你见过哪个大家闺秀喊打喊杀的?一万战俘说杀就杀,那要是换成小姐,哪个还敢娶?
还有,谁家小姐不做绣活,整日打拳踢腿的?你去看看安家的那些个表小姐,哪个会是你这样的?”
董如意愣住了,她忽然懂了,师傅不是不信她,师傅是怕她日后的名声不好,所以才如此提醒的。
董如意心中感动,她还真以为,师傅傻傻的不肯信呢。
她又喊了一声师傅,只是这回的声音带了一丝哽咽。
杨教头道:“别,你可千万别留马尿。”
董如意眼角微抽,嘟囔道:“真煞风景。”
杨教头糊弄了一下董如意的头道:“跟我说说你的事。”
他这会倒是有些担心徒弟在家中的地位了,这样的女娃子,家中的父母不得气死。
董如意看着杨教头一脸的不放心,交底道:“徒儿姓董,名如意,江宁府人,父亲董贤清是去年的新科状元,如今皇上跟前的侍讲;母亲陈氏是大儒陈朔先生的长孙女。”
杨教头惊了,他没有想过自家徒弟的来头如此大,他不解道:“你不是县主家的亲戚?”
董如意笑道:“我祖母是追封的郡主,不世袭,是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
至于其他的说来话长,师傅回头打听便知,你徒弟在江宁府还是小有名气的。”
杨教头一脸你就吹的表情,他决定等下离开就去打听。
董如意又道:“日后师傅要是有事,大事小事都可以找我,我离开前会留安南府这边的地址和京兆的地址给您。”
杨教头起身道:“你人都走了,我找你有何用?哎,还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呢。”
董如意忙道:“师傅可别小瞧了我。”
杨教头敷衍道:“行了,行了,信你了。”
董如意又道:“徒儿今日要同县主一起用饭,就不陪师傅了。”
杨教头忽然想到了安平,他笑道:“去吧,去吧,为师也回去好好歇歇。”
董如意不疑有他,想着自己就算是离开了安南,安家如今欠了她天大的人情也不会不管杨教头,便也没多嘱咐。
更何况她这里还有人呢。
她抱拳告辞离开。
杨教头看着董如意离去的身影,转头也走了。
***
相比杨教头,安平就显得有些忙了。
杨教头离开后,几位夫人就去了芙蓉堂。
安平先是见过了一众长辈,然后便心不在焉的听着长辈们聊家常。
安南县主见了,摇头道:“和他父亲一个模样。
景瑞家的,带他回房歇着,等下陪我用晌饭。”
安平听了,忙道:“还是祖母心疼孙儿。”
安南县主笑道:“嘴比他父亲甜,去吧。”
一众人大笑,说着安平的好话。
安平出了小花厅就问:“景妈妈可知董笏表弟住在何处?”
景瑞媳妇一愣,心道:“大爷平日里又精又灵的,这会怎就傻了,只是县主都没有戳破,她也不好多说。”
她无奈道:“大爷这会只管休息,晌午吃饭就能见到人了。”
安平听到董笏也会过来吃饭,高兴的回了东厢房。
早先安夫人写信说过,要把红湘苑给董家小姐住。
后来也没有人告诉他董小姐已经搬出去。
他上次只回来一日,那一日他就是住在芙蓉堂的。
安南县主有心撮合安平和董如意,自然是要给他们熟悉的机会了。
安平回到安家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潇湘馆的几位小姐全都坐不住了,她们竟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虽然安家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只是她们依旧不死心。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福建可没有倭寇了。
没了倭寇的安家只会越来越好。
想当初福建不太平,她们都义无反顾的想要嫁进安家。
如今太平了,她们更不能退让了。
一众小姐又是沐浴,又是打扮的折腾了好一阵子。
就连面色发白的言婉如都打扮的一副病西施的模样。
只可惜安平一进安家,安夫人就让人盯着潇湘馆了。
很快表小姐们的情况就传到了安夫人耳中。
如今福建太平,对她来说能不能娶董如意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县主喜欢董如意,也一心想要撮合他们,她觉得只要儿子喜欢就成。
安夫人道:“告诉那几位表小姐,要是休息好了,就去诗社做寿礼;要是精神不好,就好好在屋子里养着。”
她不是不心疼自家侄女,只是如果连这点深沉都没有,那也不配嫁她儿子。
安平此刻已经呼呼大睡上了,他压根就不知道他的归来已经让一众表小姐们乱了阵脚。
刚刚统一了战线,准备一致对外的四位小姐,此刻又开是内讧了。
言婉如是精神不济,听到安夫人的话,她换了衣服,就躺下了。
她只要知道其她人没有去找安平就行。
至于董如意和安平都要去县主那里用饭的事,她压根就不知道。
周敏君人虽不大,却也知道如今的局势。
先前周家并没有让她嫁入安家的意思,毕竟福建不太平。
可是这次福建的仗打的很顺利,她来之前她母亲就有说过,如果福建这一仗打赢了,那安家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去处,只要安平不急着娶妻,那她就有机会。
吴小姐也动心了,虽然姑母跟她说过安家的情况,可是很显然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觉得最大的威胁就是言婉如和周敏君,所以她打算先探探她们的口风。
至于许小姐,她让人给家里捎了口信,她想看看家里能不能帮上忙,她也知道自己希望不大。
福建如今好了,表兄的选择也就多了,周姑母一定会挑个大家闺秀做儿媳妇。
董如意回了西厢房,她梳洗后,换了衣裙就开始交代离开的事。
董如意道:“香兰,去给我挑几块质地好的玉料过来。”
香兰想了想,道:“小姐要多大的?咱们库房里有两块顶好的,一块是黄玉,一块是蓝田玉。”
董如意道:“就那块蓝田玉吧,制成玉佩,不要图案,一面刻上麒麟阁京兆的地址,一面刻上杨彪的名字。”
香兰应是,离开了。
香菊道:“小姐,刚刚景妈妈过来说,县主请小姐过去用晌饭。”
董如意道:“好,等下咱们早点过去。”
香菊道:“那小姐等会穿那套富贵花开的襦裙可好?”
董如意皱了皱眉。
香菊见了忙道:“小姐要是不喜欢那套,白底秋叶的呢?
小姐,自从咱们来了,县主可没少给您添置衣裙,您平日里忙,愣是一件都没有穿过,如今咱们就要走了,您看是不是也穿上几次?”
董如意仔细一想,还真就是香菊说的那样,她笑道:“还是香菊姑娘仔细,就那套白色的吧。”
香菊嗔怪的看了董如意一眼,心底则是松了口气。
董如意带着香菊早早就去了正房。
她去的早,有人比她还早。
安平知道小表弟也过来,知道他不喜那些繁文缛节,一觉睡醒就去了县主屋里。
其她夫人都去忙去了,就连安夫人也去忙了。
今年县主大寿,又赶上福建水军大胜,安家今年办的席面格外的大。
眼看日子近了,安家的采买管事都陆续的回来了,各处的庄子也都送来了不少东西。
董如意一进正房,就听到安平说话的声音。
她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姨祖母请表兄过来,就不怕等会表兄吃不下饭吗?”
她说着摆了摆手,示意香菊不用跟着了。
安平听到董如意的声音,起身道:“我怎就要吃不下…”
他看到进来的董如意,直接呆立当场。
安南县主听了董如意的话,哈哈大笑了起来。“这董丫头就是会说笑。”
她看着呆愣的孙子,拍了安平一下道:“还不过去见你妹妹。”
安平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安南县主一拍,他就真的向前走了两步。
董如意行礼道:“表兄安。”
她起身见安平还是一副呆愣的模样,直接走到了安南县主跟前,笑道:“姨祖母安,看如姐说的没错吧?”
安平的视线跟着董如意,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是表弟?”
安南县主扶额道:“胡说什么呢,你得喊她表妹。”
就如同董如意说的那样,安平这顿饭几本没怎么吃,他全程都在看董如意。
他可以接受自己多了一个远方表妹,可是他无法接受那个无所不能的表弟竟然是个表妹。
安南县主也有些后悔了,她觉得是自己太过着急了,只是眼看董如意归期已定,她能不急么?
饭后董如意陪安南县主说了会话,就回去了。
安平见董如意走了,这才喃喃道:“这不是真的。”
安南县主见了,屏退了左右,“平哥,这是真的,她是个有本事的,只是女子身份不方便,这才以男装示人的。”
安平指着西厢房的方向道:“祖母,您可知她这几个月都干了什么?”
安南县主道:“祖母知道,福建能有今日,都是她的功劳,她同旁人不同。”
安平点了点头,心道:“何止不同。”他想到了水军衙门的那些日子,想到了他从安家回去,看到的那些未曾掩埋的战俘尸体。
他喃喃道:“如今的女子都如此凶猛了吗?”
安南县主心知这事要他自己想明白才行。
安南县主道:“平哥,她是不仅是咱们安家的恩人,还是福建的恩人。
她是男子这样的话,以后不可再说。
祖母事先没让景瑞家的告诉你,就是怕你知道她是女子,对她的决定有异议。
她这一趟有多不容易,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回去好好想想。”
安平出了屋子就去了西厢房。
他得亲口问问才行,或许董小姐还有个兄弟呢。
门口坐着的桃儿见安平过来,起身道:“平大爷可是要见我家小姐?”
安平恩了一声。
桃儿道:“平大爷稍等,请容奴婢进去通禀。”
毕竟是女孩子的闺房,安平也只好示意她快去。
桃儿进了屋子,很快就出来了,一同出来的还有香菊。
安平是见过香菊的,他见了香菊就已经明白了。
香菊屈膝道:“平大爷安,小姐说您见了她也找不到答案,您不如去杨教头那里,杨教头家在…”
香菊话未说完,安平就已经跑远了。
香菊看着跑了的平大爷,无奈的回了屋子。
安平嘴里嘟囔着:“对啊,问问杨师傅不就一清二楚了么。”
他先去了杨教头住的客房,结果人不在。
看房子的小斯说了杨教头新家的地点。
安平随后去了董如意送给杨教头的新居。
那是一个两进的院子,离安家很近。
安平的小斯一路跟着,生怕自家爷出什么事。
杨教头正在院中听人汇报。
他听说安平来了,就猜到他是为什么来了。
他看着安平有些无奈,这也是一直表弟、表弟叫着的。
杨教头道:“你也知道了?”
安平点头,“董、表妹让我来您这里找答案。”
杨教头一脸的苦笑,“那你跟着听听吧,那就是个神人。”
院中回话的人,偷偷的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二位爷,问道:“杨爷,是要从头说起,还是继续说?”
杨教头道:“从头说吧。”
那人道:“好嘞,这董家小姐是江宁西董,董三爷和夫人陈氏去大佛寺捡回来的…
……
董小姐从小跟着董三爷,耳濡目染的便记下了董三爷背诵的书…
……
董小姐那叫一个聪明,三岁就被大儒陈朔老先生的长子收做关门弟子…
……
董小姐用赢来的银子,给陈家已故的老姑奶奶换了个郡主的封号…
后来……
话说如今小董家的家产全都是董小姐置办的…
……”
杨教头听了两遍仍然是无法相信,这叫小有名气,这是大大的有名好不好。
他大字不识多少的人,竟然收了个解元弟子,他这一辈子无儿无女的,这也算是光耀门楣了吧!
安平就像听书一样听完了整个故事。
他神情恍惚的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芙蓉堂。
他脑中反复都是董如意的那些事,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个年纪经历的已经够多了。
如今一比,压根就没得比,人家甩他几条街不说,就那心机,难怪不拿他们这些粗人当回事。
他们这些个粗人,在安平眼中自己读的那点书只能算作粗人了。
安平在屋内呆了三日,就连几位表小姐邀他去诗社看她们做寿礼,都被安平拒绝了。
好在他饭照吃,水照喝。
安南县主每天都让景瑞媳妇过去看几眼,生怕孙子钻了牛角尖。
安夫人也去了一次,见儿子无事才放下心来。
安平是真的没事,他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而已。
董如意见安平第三日还不打算出屋,直接让寒香送了帖子过去。
安平道:“放桌子上吧。”
他盯着寒香手里的帖子,好奇的很,只是有丫鬟在,他也没多问。
寒香放下了帖子,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安平见人不走,直接道:“你还有事?”
寒香屈膝道:“是,我们小姐让奴婢给大爷带了口信。”
安平不爽道:“那你不早说,表弟,哦不,表妹还说了什么?”
寒香道:“我们小姐说了,她被大爷的几位表妹吓的连芙蓉堂都不敢出,如今大爷回来了,大爷要负责陪我们小姐逛园子。”
安平嘴角微抽,这也真敢说,她就不怕人家说她张狂。
寒香见安平没有生气,继续道:“小姐还说了,大家都是熟人,也不用麻烦大爷回帖子了,选个日子,让奴婢带话回去就行了。”
安平彻底愣了,随后大笑了起来。
他心道:“她一个女孩子都没有矫情,我又矫情个什么劲。”
他起身道:“告诉你家小姐,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寒香一愣,忽然觉得平大爷同刚刚不一样了,她拂礼应是,转身走了。
安平立刻拿起桌上的帖子。
安平笑道:“果真是熟人。”
这是一张空白帖子,董如意按照水军衙门的规矩递的帖子。
兵士们没几个是读过书的,平日里怕被人嘲笑,他们来往也会递帖子的。
只是帖子多数都是不写字的,至于内容,递帖子的会口述。
安平让人打了水,他梳洗完,换了身新衣,就出了屋子。
董如意已经站在院中等候了。
她见安平出来,上前道:“表兄,走吧。”
安平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然后道:“还是穿袍子顺眼。”
董如意笑道:“我每日都会去后面的练武场练拳,表兄要是有兴趣,也可同来。”
安平惊的张大了嘴巴。
董如意不解道:“表兄不是知道我是有学拳的吗?”
安平道:“不是的,芙蓉堂西跨院的练武堂是我祖父用的,就是我都不能去,平日里打扫也都是指定的人,祖母竟然让你去了…我、失宠了…”
董如意撇撇嘴,无奈道:“那你马上就能复宠了。”
安平笑道:“何解?”
董如意淡淡道:“我要回京兆了。”
安平沉默了,半晌才问:“这么快就走啊?”
董如意叹气道:“我是躲着出来的,双亲已经不停的催我入京了,更何况我在安南都呆了大半年了。”
安平这才想起那日在杨教头家里听来的。
他好奇道:“你养父母是真的对你好吗?”
董如意转头看着安平。
安平赶忙道:“我没别的意思,我是想说,他们要是对你不好,我同祖母说,让她留你在安家。”
董如意想到了上一世,直接道:“他们为了我可以死,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你说好吗?”
安平愣住了,然后说了一句,“那他们为你离了董家也是真的了?”
董如意笑道:“自然是真的了,如今我们家就同江宁董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安平不是滋味道:“真让人羡慕,换做我和安家,我父亲一定选安家。”
董如意听了,便有几分同情。想当年她篡权夺位,他爹爹也只是罢官而已。
董如意违心道:“这不一样,安家关乎着福建百姓,四表伯父自然是要为黎民百姓着想了。”
安平听到这话,笑道:“嘿嘿,我知道。”
董如意看着一大片牡丹花道:“这牡丹花开的真好。”
安平道:“那是当然,整个安南府就属我家的花最好了。”
董如意恩了一声,“明个叫廖妈妈过来摘了。”
安平一愣,“这好好的花,你摘它干嘛啊?”
董如意一脸的鄙视,“你知道这牡丹花除了观赏还可以做什么不?”
安平摇头,表示不懂。
董如意道:“笨啊,牡丹花可是能吃的,回头廖妈妈煎了汤,送去给你尝尝。”
安平直接翻了个白眼,感情不是摘回去摆屋子,而是要吃啊!
二人又走了几处地方,安平忽然觉得自己不是逛园子来了。
他这是陪人踩点来了啊,这要是逛个遍,他们家花园子估计都没的看了。
他已经做好了秋季不开赏花宴的打算了。
一路上碰到的人全都平大爷、平大爷的叫着。
至于董如意,安家还真没几个认识她的。
安平不解道:“你还真没来过园子啊?不会是真怕了那几个了吧?”
董如意没有回答安平的话,只是微微一笑。
安平看着董如意的笑容,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没和董如意相处过的,会以为这就是默认了,但是安平却不那么认为。
安平陪人逛园子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诗社里的三位小姐全都跑了出来,她们一路打听,一路找。
可是董如意和安平的速度不是赏花的速度,三位表小姐跟在她们后面,几乎走了半个园子,才堵到一走一过的两人。
言婉如此刻也已经来了园子里了。
只是她身子不舒服,走了两处,就回了诗社。
她着急的向外看去,嘴里说着:“真是个不顶用的,这么久还不回来。”
安平见几位表妹也在园中,就要抬手叫人。
董如意一把打了他的手道:“矜持一点,她们就是冲你来的。”
安平惊道:“不会吧?”
董如意道:“你没见她们个个都是一脸的汗,如果是在此处赏花怎会如此?
还有,她们被四表伯母拘着做寿礼,眼看日子近了,她们不在诗社做寿礼来此处为何?”
安平一脸的尴尬,他在家里基本不理会这些。
董如意笑道:“看,她们过来了。”
刚刚三位表小姐好不容易找到了正主,却都不好意思起来,她们在等安平注意到她们,结果那两人只顾说话,竟没看到她们三个大活人。
三人都有些不高兴了,平表哥早就知道她们来安家了,别说主动过去看她们,就连她们去请,都被回绝了。
如今这会又只顾着陪旁人。
她们三人一起走了过来。
人到了近前,安平不好在装作看不见了,她打招呼道:“三位表妹有理了。”
三位表小姐看着安平那灿烂的笑容,一个个春心大动。
周小姐上前道:“平表兄竟然都不去看敏君一眼,要不是这会碰见了,表兄打算何时陪我玩?”
安平不好意思道:“前几日被祖母拘着,这才没去看几位表妹的。
咦,怎么不见言家表妹?”
安平不想跟她们说太多,他直接把县主搬了出来。
三位小姐听了是县主的意思,自然不敢继续说这个了。
许小姐酸酸道:“我就知道表兄眼里,只有言表姐一人。”
她说着还看了看安平身边的董如意。
董如意表情平平,就像是一点都不介意一样。
“平表兄…”
梅雨扶着言婉如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言婉如柔柔弱弱的模样,直接碾压了其她三人。
安平见言婉如这副模样,直接道:“言表妹是不舒服吗?”
言婉如摇头道:“我没事,听丫头说表兄在园子里,想着大家许久没有见到了,就过来了。”
梅雨在一旁小声道:“您就这样跑出来,要是让三夫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心疼呢。”
言婉如嗔怪道:“就属你话多。”
董如意不想在这样站着,直接道:“表兄不用担心,三表姨母可是请了白大夫给这位言小姐看了呢。”
董如意的话一落,言婉如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她记得这个声音,这是…
安平不知道她们之间的事,直接道:“你白大夫是如何说的?”
董如意笑道:“没病,身体好着呢。”
言婉如的脸已经惨白了,她浑身颤抖,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其她三位小姐都仔细的听着,那日她们可是被吵的一夜未睡啊。
众人短暂的沉默,让气氛变得古怪了起来。
安平小声道:“不许胡说。”
董如意捂嘴笑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白大夫去给姨祖母请平安脉的时候,姨祖母亲口问的,白大夫亲口答的。
只是不巧的是,我刚好在。”
董如意扇了扇手中的帕子,挑衅道:“因果报应啊,谁叫有些人打了我的人呢。
表兄也知道,我那只有廖妈妈一个会做吃食的。廖妈妈伤了,我只好去姨祖母那里蹭饭,结果就巧了。”
董如意说完还咯咯的笑了两声。
只是这两声听在众人的耳里,那是格外的刺耳。
所有人都尴尬了,这事细说起来,董如意那边只是奴婢搞出来的事,而她们这边却是小姐。
更何况这还是说给心上人听。
安平郁闷死了,这话让他如何的接?赶上这几个都是有仇的啊?
好家伙,竟然还动了手。
他最初以为小表妹是看他几日没有出屋,故而良心发现陪他散心,那日她可是连见都没见,就把他打发到了杨教头那里去了。
出来后,他才发现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这丫的就是让自己陪她踩点来了。
只是这会他已经不那么想了,良心发现那是不可能的,踩点也只是顺便,这压根就是来找茬的啊!
言婉如的脸已经从刚刚的惨白变得通红了,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敏君着急道:“表兄,不是的,那日是因为…”
她话还没说完,董如意就插了一句,“就是因为那日的事,四表伯母才拘着她们在诗社做寿礼的。
听说还让周小姐和吴小姐去写寿字,让言小姐和许小姐去刺绣呢。”
周敏君解释不下去了,安夫人的绝定已经说明了她们的对错。
她眼圈泛红,一脸委屈的看着安平。
许小姐大声道:“我们是挨了罚,可是你的那几个人呢?她们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表兄,这就是个心狠的,听说那几个都是一路跟她来的,可是她却罚了那三人一年的月银,这不是要逼死人么。”
她说着挑衅的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淡淡道:“我听说那日她们之所以会动手,就是因为许小姐想要替我管教丫头。
且不说你管不管的到我房里来,单说今日许小姐这话就有欠妥当。
许小姐虽是武将世家出身,却也应该知道七出中的口舌吧?”
董如意是念在许统领奋勇杀敌的份上,这才提醒了一句。
许明珠听到七出,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她虽然书读的不多,却也是读过这些的。
她看了一眼安平,她知道自己刚刚口不择言了。
安平此刻是彻底傻眼了,她看着三个几乎要哭了的表妹,后悔不已。
他心底嘀咕着,安平啊,你可真是没事找事,好端端的逛什么园子啊!
这些个也是蠢,人家能考上解元,那说话、做事得多严谨,她能让你们抓到把柄吗?
别说这些个小事了,就是杀那一万战俘,谁说出来什么了。
至于那些个想拿战俘说事的参军,哪个不被杨师傅怼的苦逼兮兮的。
如今见了杨师傅都躲着走,可他们不知道出主意的人在这呢。
他想着回头应该嘱咐四位表妹一声,日后见了这位神人最好躲着走,就算是躲不开,那也是万万不能得罪了的。
安平的模样在几位表小姐眼里,就是无比的尴尬加不知所措。
吴小姐动了心思,想着她要是能给表兄解了围,救了场,不知表兄会不会高看她一眼。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带着有好的微笑,轻声道:“说了这么久的话,表兄还没给咱们正式的介绍一下呢?”
安平心道:“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
董如意心道:“这也是个沉不住气的,这四位怕是都没希望了。”
安南县主是知道董如意和安平一起逛园子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她一定会安排人进园子。
而这边的事安南县主也应该早就知道了。
至于到现在都没有人出来打断她们,她猜测也应该是安南县主授意的,目的想必也想看看她们的为人处世。
董如意全都猜对了,她以为她的离开已经打消了安南县主的主意,所以她并没也猜到,安南县主其实是在看她会如何做。
董如意已经没了同她们继续的兴致,直接道:“几位既然都猜出我是谁了,我看也没必要介绍了吧!”
安平已经看不下去了,他心底骂了声蠢货,嘴上却说:“这是董妹妹。”
他也想尽快的离开这里,既然是偶遇,那打过招呼也就算了。
言婉如见吴小姐占了先机,忙故作大方道:“原来是董表妹啊!先前的事都是误会,可别往心里去啊。”
董如意对言婉如的人品很是不齿。
她直接不客气道:“表妹?表兄快和我说说,她是我哪家的表姐?我怎就不知我竟还有个姓言的表姐?”
董如意的话直接表明了立场。
言婉如的脸顿时黑了,她这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了。
言婉如转过身,她的脸直接朝向了周敏君。
只见她的眼泪一颗颗滚落了下来。
周敏君抿着嘴,如今不用人说,她也知道面前之人的厉害,她们应该联合起来一致对外的。
周敏君给言婉如递了帕子以示友好。
言婉如接了她的帕子,然后哽咽道:“多谢周妹妹。”
她的一声妹妹也表明了自己立场。
周敏君得了回应,直接道:“大家都住在一处,叫声姐姐妹妹怎么了?
听说你也是江宁人,我倒想知道知道你是江宁哪个董家的?”
其她三人听到江宁二字,全都来了精神。
江宁府好像没有姓董的皇亲国戚,而最有名的便是江宁董家了。
董如意看着安平笑道:“真不知是我没有名气,还是你表妹孤陋寡闻?”
安平瞪了周敏君一眼,然后道:“她足不出户,不知道你也不出奇。”
很显然安平也察觉出不妥来了,按道理这么久的时间,家中的长辈们应该早就知道了啊。
安平道:“这里太热了,咱们去别处吧。”
董如意早就想走了,这会直接应道:“好。”
安平见董如意没有反对,又对其她人说:“我知道你们在赶祖母大寿的寿礼,这会我可不敢耽误你们,大家都赶紧回去吧。”
四位表小姐一听,全都着急了,她们不约而同的说:“不碍的。”
安平见了,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毕竟都是客人。
他看像董如意,表示他尽力了。
董如意笑道:“表兄,咱们去那处坐坐好不好。”
安平抬头看向董如意指的方向,他眼皮猛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那处亭子看着近,可是这边却是过不去的,他们要过去就得绕路,这要是走过去,就是他们也要一身汗。
这简直就是损人不利己啊!
安平知道董如意是个说一不二的,他没有反对,直接道:“好,就去那里吧!”
他看着那一个个不满的脸,此刻他也想甩了这几个尾巴,他好不容易能待在家中,这一个个的还都不消停。
董如意和安平并排而行,而其她的几人全都走到了安平的另外一边。
最开始还好,只是很快她们就跟不上了,尤其是周敏君,她已经要用跑的了。
其她几位虽然也很吃力,但是仗着年纪稍长,这才勉强跟上了。
周敏君越落越远,她着急的喊道:“表兄、表姐,你们等等我啊!”
安平听了,二话没说,直接小跑了起来。
他没跑几步,就想起了董如意。他赶忙转头,生怕董如意也落在了后面。
董如意此刻步伐轻盈的紧跟其后,很显然她也是跑惯了的。
至于再后面的人,此刻也已经落下很远了。
后面的三人,许小姐在最前,接下来就是吴小姐了。
言婉如紧紧的跟在她们二人的后面,也好不到哪里。
她早就坚持不住了,要不是梅雨半驮半拽着,她这会应该还不如周敏君。
言婉如摆手道:“梅雨,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梅雨此刻也是一身的汗,她喘着粗气道:“那咱们不追了吗?”
言婉如撇了身后一眼,“那不是还有个陪咱们的么,走,咱们回去。”
周敏君见无人理她,这会瘫坐在地上,已经大哭起来了。
梅雨扶着言婉如缓缓的走了过去。
言婉如道:“表妹,快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陪你了么。”
周敏君听到言婉如的声音,抬起头喊了一声:“言表姐。”
言婉如伸手道:“坐在这里像什么样子,没的让人看见,快起来,咱们去那边坐。”
周敏君被言婉如拉了起来,她们走到路边的石头处,等梅雨用帕子扫了石头上的灰尘,二人这才坐了下去。
言婉如轻声道:“梅雨也歇一会,等下你去喊两个肩舆过来,就说我和周表妹在园子里走不动了。”
梅雨笑道:“谢小姐体恤,只是奴婢不累,奴婢这就去叫。”她说着转身走了。
言婉如见梅雨走了,这才叹气道:“咱们平日里表姐、表妹的叫着,旁人我是不知,可我是真拿你当妹妹看的。”
周敏君想着跟表兄走了的那两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快道:“我就知道,她们平日里对我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言婉如轻声道:“快别气了,不是还有我么。
她们走了也好,今日我也同你说说。
这世上就没有姐姐抢妹妹东西一说,先前我一直以为你没那个心思…
这会我也看明白了,你要是真喜欢,我自然是不会同你争的。”
周敏君尴尬道:“言表姐,我…”
她想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原本她是没打算家到安家的,如今她有了那样的心思,竟让最有可能嫁入安家的言表姐主动让了路。
她心中感动,抓着言婉如的手道:“言表姐,有你这句话,它日不管我这事成与不成,今日我周敏君都欠你一个人情。”
言婉如不在意道:“说那些做什么,咱们是姐妹,自是同她们不同的。
更何况我有那个心思,也只是不放心姑母。
它日你要是进了府,替我好好的孝顺姑母便是了。”
周敏君点头道:“表姐放心,日后你姑母就是我姑母。”
她们这边说着,董如意和安平那边已经成功的甩开了剩下的两人了。
安平看着空荡荡的后面,大笑了起来。
“我这几日都要闷死了,这么一跑还真是痛快!”
他们是跑的痛快了,却也跑了一身的汗。
董如意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道:“走,咱们去上面凉快去。”
他们在亭子里向下看去,底下的景色一览无余。
安平满意道:“还真没白来。”
董如意喃喃道:“你猜她们会不会寻过来?”
安平摇头道:“要是我,我就回去歇着。”
董如意恩了一声,看起了风景。
等他们休息好了,许小姐和吴小姐才搀扶着踉跄的跑了过来。
吴小姐平日里就喜欢逛园子,她知道一条小路,因为这个,许小姐这才放慢了速度。
董如意指着远处的人道:“你看,人来了。”
安平看都没看,直接不爽道:“真没劲。”
他说着靠在了栏杆上。
董如意看着走近了的两人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安平好奇的转过了头。
他顺着来的路看去,只见吴小姐的飞天髻已经歪到了一边,连带着髻上的步摇也垂了下去,模样好生滑稽。
许小姐稍微好点,她梳的是垂鬟分髾髻,只是额上的刘海已被汗水湿透,此刻黏在额上丝毫没有察觉。
安平看着狼狈的二人,噗的一声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他本是不该笑的,只是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安平此刻才注意到,董如意的发髻很简单,却是他没见过的。
董如意的发髻类似单螺,却不是单螺,她所有的头发都紧紧的扎起盘于头顶,两侧垂下的也都编成了小辫子。
而她头上戴的发簪此刻已经不见了。
安平指着董如意的头道:“你的发簪不见了,糟糕,一定是咱们刚刚跑丢了。”
董如意忙道:“表兄,发簪在这里呢。”
她说着从腰间拿出发簪插回了头上。
安平笑道:“佩服,刚刚跑的那样急,你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董如意笑道:“女孩子么,总是心细的。”
安平道:“快看,那两个竟然找了肩舆。”
董如意笑道:“咱们从后面下去,然后绕到红湘苑再回去,我可不想看她们呛嘴。”
安平起身道:“走,只是你怎么肯定她们会呛声呢?”
董如意笑问:“你说呢?”
安平一边走一边想,“该不会是因为没等她们吧?”
董如意点头道:“说对了,刚刚吴家小姐和许家小姐直接跑了,这会你表妹见了她们这个模样,指不定怎么挖苦呢。”
安平不赞同道:“我表妹不是那样的人。”
董如意笑道:“你说的是没有人撺掇的时候,如今有了撺掇的人,你就等着瞧吧。”
安平想了想,“你是指言家表妹?”
董如意沉默不语,很显然是默认了。
坐在肩舆上的周敏君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言姐姐快看,这是哪里来的疯婆子,这模样,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言婉如没有说话,却也侧过头无声的笑了。
吴小姐听了,这才想起她这几日为了时刻准备见表兄,梳的都是飞天髻。
她赶忙摸了一下自己的发髻,然后指着大笑的周敏君,你…你的说不出话来。
这里除了她们四人,还有抬肩舆的婆子,婆子们虽然没笑,眼底却也有了笑意。
吴小姐看着嘲笑自己的众人,捂着脸哭着跑走了。
许小姐原就打算让吴小姐这样出现在安平面前的。
她刚刚已经看到亭子里的两人了。
她瞪了一眼破坏自己好事的周敏君,转头也走了。
两相比较,她自然是不愿被比下去了。
大获全胜的周敏君挽着言婉如的胳膊一起走上了假山。
结果亭子里已经是空无一人了。
一时间四位表小姐全都记恨上了。
董如意和安平一起去了红湘苑。
董如意看着空荡荡的练武场,道:“今日的衣服不便,否则定要向表兄讨教一番。”
安平沉思片刻,“芙蓉堂的西跨院我是不能去的,但是你可以来红湘苑的西跨院啊!”
董如意笑道:“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那这样,咱们明日的卯时三刻在这里等。”
安平信了董如意的话,高兴道:“好,那咱们说定了,你可不许不来。”
董如意笑道:“我一准过来,到时你别输了不认就行。”
安平不服道:“说文采我比不上你,但是说功夫,你可不见的打的过我。”
董如意随口道:“那你找个人给咱们评判,输的可不许耍赖。”
这会出入安家的人多了,杨教头不好经常出入芙蓉堂的练武堂,可是他来安平这里就没人会说什么了,要说也顶多是夸安平用功、好学。
安平哪里知道董如意所想,他觉得董如意说的对,他比小表妹大那么多,要是有个人在就最好不过了。
他兴奋道:“要不我把杨师傅请来吧,每次我回安家,也都是要请他过来的。”
就这样两人约定好了,才回了芙蓉堂。
***
一众表小姐们讪讪的回了潇湘馆。
她们一个个跑的浑身发软,很早就睡下了。
只有吴小姐一人没有休息。
她熬了一夜,写了几张相对比较好的寿字,却个个都是半副的。
第二日一早,吴小姐身边的丫鬟就去了周小姐那里。
她把手中的寿字交给了梅雨,然后道:“我们小姐说了,这份寿礼既然是长辈们吩咐的,她自然是不敢不听的。
如今她要写的都已经写好了,剩下旁人的那些,她就管不了了。”
丫鬟说完,行礼离开了。
原本她们说的是言婉如写,吴小姐来绣,如今吴小姐撂了挑子,她们这寿礼要怎么办?
周小姐顿时急了,她嘟囔道:“不就是昨个笑了她吗?那也是她不等我在先的,如今闹这样,这人怎就如此没趣。”
她越说声音越大,其她屋里的人也都听到了。
言婉如直接走了过来,“是哪个惹恼了妹妹?”
周敏君只好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边,还拿了拿几张寿字给言婉如看。
言婉如一听,就急了,如今只剩下半个多月了,就她那样的速度,她压根就绣不完啊。
言婉如道:“明明都说好了的,如今这会子连字都没有写好,这让我拿什么绣。”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周敏君也着急了,她写的字,如何绣得。
她们二人拿着寿字去找了许小姐。
许小姐的绣活更是没的看了,她着急道:“走,咱们去找她问问。”
三人一同去了吴小姐屋里。
吴小姐此刻正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许小姐进屋就说:“咱们明明都说好了的,你这会子反悔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昨日大家笑了你么,你至于如此记仇吗?”
吴小姐睁开眼睛,不爽道:“你们有本是就跟我去周姑母那里,要是周姑母也说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是对的,那就由我来绣好了。
如今我该写的已经写完了,我到是不介意这寿礼都由我来做。”
言婉如忙道:“大家都是姐妹,那样的东西拿出去,你也丢人不是?”
吴小姐冷笑道:“这还得多谢许表妹啊。”
许小姐道:“你改了主意,与我何干?”
吴小姐道:“你昨个让我知道了这世上还有比较一说,我的字是不如言表妹,但是好在同我一起写字的是周表妹,我俩的字放在一处,我的也就不那么难看了。”
周敏君气道:“你,你…”
吴小姐重新趟了回去,“我昨个写了一夜,这会要休息了,你们有这个时间,不如该练字的练字,该连绣工的练绣工。
还有,别想着找旁人帮忙,小心我当着宾客的面,让那些个爱搞小动作的人没脸。”
言婉如急的眼泪在眼圈里晃。
周敏君见了气道:“言表姐如今还病着,这都没几日了,怎好让她熬夜做绣活?”
吴小姐道:“昨个董小姐不是说了,白大夫都说她是装病了,这会子病给谁看呢。”
她说着闭上了眼睛,不预再说。
三人顿时面色铁青,很显然吴小姐是真的恼了,她们见无法再说,一个个全都出了屋子。
许小姐恼了,她指着周敏君道:“都是你昨个惹出来的,你要不嘲笑她,能有这事?”
周敏君也不乐意了,“我是笑了她,可你才是那个没安好心的。要不是你居心叵测,我也看不到她那副样子。”
许小姐气的不行,她忽然冷笑道:“反正我要绣也是要等你写好了的,倒是我就说是你写不出来好了。”
她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周敏君看着言婉如急道:“言表姐,如今该这么办啊?”
言婉如晃了晃身子,道:“你先写几个字给我瞧瞧,如果实在是不像样子,我再教你。”
周敏君道:“还是言表姐最好了,走,去我房间写。”
言婉如道:“我去换身宽松的衣服就过去。”
周敏君不疑有他,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
言婉如回了屋。
梅雨道:“小姐真要帮那周小姐吗?周小姐要是写好了,您可是要绣的啊!”
言婉如摆手示意隔墙有耳,她怎会不知。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周敏君交不出东西。
她刚刚也看了吴小姐写的寿字,她想了想,拿起笔,分别写了篆体、隶书和楷书三种字体的寿字。
言婉如拿着自己写的寿字,去了周敏君那里。
周敏君见言婉如过来,忙道:“言表姐,您看我写的行不行?”
言婉如摇头道:“百寿图不只是把寿字写成圆的和方的。
百寿图是要用篆体、隶书和楷书三种字体或是几种字体混合兼用的字体来写的。
你看看吴表姐写的,她这里是用了心的。”
吴小姐这次的确是早有准备的。
虽然她们已经说好由言婉如写字,她来绣字,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弱项。
她不担心绣工,所以这些日子都在研究百寿图。
她想着要是自己写好了,日后回到吴家,也可以在祖母过寿的时候派上用场。
她也没想过那日的一个念头,这次就派上用场了。
而周敏君和许明珠显然是没想那么多了。
言婉如拿出自己写好的字,道:“这是我刚刚写的,表妹先照着写,等你写差不多了,我再做进一步的指导。”
周敏君结果一看,道:“言表姐写的真好看。”
言婉如离开后,周敏君就开始临摹了。
只可惜言婉如写的对于刚刚才认识寿字的周敏君来说难于登天。
周敏君写了一张撕一张,最后竟伏在桌案上大哭了起来。
言婉如晌午没有过去,她在屋内想其他的法子,她算了算时间,至少得拖上十日才行,或者还有其它的法子…
写字是要日积月累的,哪里是言婉如说几句,写几个字让临摹就能写出来的。
周敏君越写越烦躁,她擦了擦额头的汗道:“这该死的天。”
如今的天越来越热了,周敏君为了这个寿字,连着两日都没什么胃口。
潇湘馆这边和那一日发生的事,安夫人全都知道。
她不气吴宝珍,虽然吴宝珍的目的有问题,但是各凭本事的事,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言婉如做的那叫什么事,她那哪里是教了,那明明就是在给自家侄女使绊子。
安夫人提寿礼只是个由头,当众拿不拿出来,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就周敏君的那点聪明,二十天还写不出一个寿字了,结果那几个竟然想以假乱真。
她想着过了寿宴就把人给兄长送回去,倒是再让家里好好管教一下。
可是如今要是因为周敏君而耽搁了寿礼,这就不是管教的事了,这打的可是她的脸面,损的是周家的颜面。
只可惜她是长辈,她又不好主动去寻周敏君说事,如今她也只能干着急。
至于自家儿子,那更不是个省心的。
他如今倒是如了县主的意,整日的和董如意一起,可是他干的那叫什么事。
安南县主偷偷的过去看了一次,回来就气的直骂木头。
她和景瑞媳妇打听得知,董如意每日早上都是一身的男装打扮。
安南县主过去的那日,她和自家儿子正在杨教头的指点下,对打呢。
安南县主这会是压根不理潇湘馆的那几位了,她一门心思的想给杨教头说门亲事。
昨日还问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她哪里有什么人选啊,杨教头的亲事,哪里是那么好物色的。
如果放在以前,随便给他找个小户百姓家的小姐,就是村姑,只要人品好,那都是说得过去的。
可是如今,杨教头眼看就有官身了,这会物色,那就得物色大户人家的姑娘。
可是他年纪在那里呢?老姑娘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安夫人此刻恨不得给自家儿子几巴掌。
安南县主不敢在董如意那里使心思,又不舍说孙子,结果却让她五日内把物色好的名单交了,她此刻是一个头两个大,还名单呢,她现在连一个人选都没有。
“夫人,表小姐来了。”夏柳掀了纱帘走了进来。
周敏君的眼睛哭的通红,她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安夫人见了,忙道:“敏君这是怎么了,快过来给姑母说说?”
周敏君大哭道:“姑母,侄女写不好寿字,侄女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安夫人叹气道:“你啊!早早开始练习,哪会有今日的事。”
周敏君抽泣道:“敏君知错了,敏君可以不写字吗?敏君能跟言表姐换换吗?”
安夫人道:“是言婉如说劝你过来的?”
周敏君忙道:“不是的,言表姐什么都没说,是侄女自己要过来求姑母的。”
安夫人道:“我话说了就不会改,至于办法,你要是信姑母的,就带着礼物去请教那位董小姐,她会教你如何写。”
周敏君着急道:“姑母,那就是个坏的,那日要不是她,我又怎么会惹了吴表姐!”
安夫人道:“这话是从言婉如那里学来的?”
周敏君一愣,却还是点了点头。
“姑母,言表姐说的没错啊,那日要不是她说要去景月亭,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安夫人严肃道:“敏君,听姑母的话,以后远着她点。”
周敏君道:“姑母,这是为何啊?您不是一向喜欢言表姐的吗?她人那么好。”
安夫人叹气道:“敏君,姑母是喜欢她,那是因为她温婉,可是她如今在你面前说别人的是非。
你看,你以前就不会说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如今再看看你都学了什么?”
周敏君委屈道:“姑母,可是言表姐说的都是事实啊?”
安夫人耐心道:“事实?我怎么不这么看?
你可有站在旁人的立场想过?如果那日你是董家小姐,你预如何?
据我所知你表兄那日是应了董家小姐的约才去园子里的,你们半路跑过去,又都干了什么?”
周敏君被问的哑口无言。
要是她约了表兄出去,却被人跑去搅局,她都能气炸了,而那董家小姐到最后都没有恼怒。
安夫人继续道:“你是周家的嫡女,日后那是要做嫡妻的,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旁人的是非,谁的都不行。
就那日的事,你也应该去给人家道个歉。”
周敏君为难了,她要是去了,那不是把其她的几位表姐彻底得罪光了吗?
安夫人拍了拍周敏君的手,道:“你不是想知道她是谁吗?你可听过董如意这个人?”
周敏君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名字很熟,可是侄女一时也想不起是谁。”
安夫人道:“回去吧,等你想起来了,你就不那么看她了。”
周、霍两家本就是世交,安夫人确信只要周敏君去赔礼,去请教,董如意看在陈夫人的面上就一定不会计较。
董如意对旁人看的淡,哪怕是那些人的生死都与她无关,可是对亲近的人,那是细心的不能再细心了。
周敏君回去了,她没有去找言婉如,而是回屋里想刚刚安夫人说过的话,她也察觉出言婉如的话,的确是有些不妥。
周敏君嘴里不停的念着董如意的名字。
一旁的坠儿听了,好奇道:“小姐这是在念叨谁呢?”
周敏君随口道:“你也给我想想,咱们江宁府哪家的小姐有叫董如意的?”
坠儿一愣,不解道:“小姐怎会打听这个?”
周敏君着急道:“一边玩去,不知道就别来吵我。
董如意、董如意,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呢?”
坠儿笑道:“奴婢倒是知道一个,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小姐问的那人?”
周敏君忙道:“快和我说说,或许就是了呢?”
坠儿笑道:“小姐莫不是忘了,咱们江宁府的女解元的闺名就是如意啊!”
周敏君愣住了。
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然后惊叫道:“啊…是她,姑母说的一定是她。”
在安南,她们对女解元那可是崇拜的紧的,这可是大周朝的第一个女解元啊!
只是她们平日里都是董小姐、女解元的叫着,很少不礼貌的直呼闺名,她这才一时没想起来。
为此,她还特意跟祖母去陈家拜访,想见一见那位大名鼎鼎的女解元。
结果陈夫人说那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她怕陈老爷真给教成了个书呆子,这才给送走了。
陈夫人为了董如意的名声,也是煞费苦心。
她把董如意去福建的事说成了是她的意思,为的就是让董如意学学女子应该学的东西。
至于董文德那边,她直接说他们在京里才落脚,也没那功夫管,没得在胡闹。
至于董如意去了哪里,她是闭口不提。
陈家有游历的习惯,外面有些人猜测是陈静之把人送去游历了,只是这个年纪未免太小了些了。
但是多数人认为董如意是被陈静之送去避风头去了。
陈静之也以为董如意去福建是去避风头去了,而且效果还很好。
如今她已经慢慢的淡出人们的视线了,这也是为何陈静之没有让人来接董如意的原因。
好在福建如今已经太平了,陈静之也彻底放下心来。
周敏君肯定了董如意的身份,她一边后悔自己先前的出言不逊,一边在屋内走来走去的。
“快把我之前得的那个翡翠珠花找来,还有那个花椒漆过的盒子。”
坠儿听了忙道:“小姐可是要去拜见那位女解元,奴婢,奴婢这就去找。”
坠儿说着就跑去翻箱倒柜了,听说女解元在此,她也很激动。
周敏君看着坠儿抱着的盒子,喃喃道:“她同咱们不同,她会不会不喜欢这些啊?”
坠儿道:“奴婢不知道女解元会不会喜欢这个,但是这是姑奶奶赏小姐的,您这会拿去送人,会不会不好啊?”
主仆二人又是一通折腾。
等周敏君想好要送的东西,这才出了屋子。
坠儿的眼睛亮闪闪的,她跟在周敏君身后。
她小声道:“小姐,咱们是同姑奶奶一同出府吗?”
周敏君一愣,这才想起了坠儿。
“我知道你也想见她,可是今日不行,你等我和她熟了,我再带你过去。”
她说着就往外走。
坠儿赶忙跟了上去,“小姐,您出府,奴婢得跟着您啊!”
周敏君一愣,赶忙小声道:“谁说我要出府了,那人就在姑母这里,她不想表露身份,咱们也不能说。”
坠儿瞪大了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她喃喃道:“人怎么会在这里呢?”
周敏君见坠儿发呆,又多嘱咐了一句,“快回去,要是旁人问我,就说我写字闷了去园子里走走。”
坠儿恩了一声,等她回过神哪里还有周敏君的影子。
周敏君空着手直接去了芙蓉堂。
董如意听到周敏君要见她,不由的皱了皱眉。
香菊道:“直接打发就是了,何故报进来?”
桃儿道:“奴婢已经同她说了,可是那周小姐说她是来同小姐赔礼的,还让奴婢把这个拿给小姐。”
小姐送小姐东西,奴婢自然是不好回绝的。
桃儿说着递上了一个香囊。
香菊接过香囊仔细的看了看,然后又闻了闻。
“香囊没有问题,里面没有放香料,只是这绣法有些不寻常。”
董如意接了过去,她看了看道:“拿去给香兰看看。”
很快香兰就进了屋子,她一脸的兴奋,“小姐何时得了这样的好东西?”
董如意道:“你识得?”
香兰笑道:“奴婢也是头一回见,看着像是先秦楚秀,如今会的人可不多了。
奴婢之所以知道,还是从安家的绣娘那里听来的。”
寒香除了管着董如意院子里的事,还负责给董如意做衣服。
她从小喜欢刺绣,就是在忙,她都没有丢下刺绣的手艺。
董如意道:“香菊,你去院子里看看,要是周小姐还在,就请进来。”
香菊不解道:“小姐,让奴婢去请,是不是太给她面子了?”
董如意道:“外祖母和周家老太太是故交,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香菊想着江宁那边传来的消息,陈夫人为自家小姐那可是没少帮衬。
她忙道:“是,奴婢这就去请。”
周敏君站在院子里四下张望,她心下没底,只希望董小姐看她祖母的面上原谅她一次。
香菊走了出来,她见周敏君还在,笑道:“周小姐安,我家小姐有请。”
周敏君高兴道:“太好了,太好了,你是香菊姑娘吧?”
香菊笑道:“是,奴婢正是香菊。”
安家所有人都知道,董小姐身边带了五个丫鬟和一位妈妈。
除了这个她没有见过,其她人她都已经见过了。
董如意身边只有两个大丫鬟,虽然那位她也只是见过一面,却是记忆犹新的。
实在是那个叫香兰的姑娘长的太美了。
周敏君此刻光兴奋了,压根就没注意周围的摆设和香菊几人的穿戴。
董如意见人进来,笑道:“我平日里习惯坐在榻上,周小姐不介意,就同我坐吧。”
周敏君忙道:“不介意,不介意,我坐哪里都行。
我知道你忙着读书没功夫理我,我说两句就走。”
她想着家中兄长,哪个不是日读夜读的,就那样也没见谁考个解元出来,所以她对董如意整日的不出屋子,很理解。
董如意看着周敏君的模样,不解道:“周小姐这是何意?”她说着指了指两人之间小几上放着的香囊。
周敏君不好意思道:“我之前不知道你整日忙着读书,还以为你是高傲不屑同我玩,所以态度不好。
今个姑母和我说了,我就全明白了。
只是如此,你不觉得辛苦吗?”
董如意听了心中好笑,这都明白什么了啊!
董如意道:“我习惯如此了。”
周敏君想着祖母说董小姐三岁就跟着陈老爷读书,不由的有些同情。
“那日是我不对,董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我如今出门在外,身上的东西有限,实在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香囊是我祖母家不外传了手艺,只传女儿,除了我那几个姑母,就是我也不会。
虽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却也是个稀罕的。就怕你嫌弃这是我用过的,可是我也只带过一次。”
她说完就紧张的看着董如意,生怕董如意嫌弃。
董如意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只是这样贵重的东西我收了实在是受之有愧,要不我这个也送给你吧。”
她说着解下了身上带的香囊。
“我不会绣艺,这是香兰做的,里面是廖妈妈配的香料。”
周敏君见是董如意从身上拿下来的,一把拿在手中,“这个我喜欢,谢谢,谢谢。”
董如意见了不由得好笑。
“听说周姐姐这几日在写寿字,如今可是写好了?”
周敏君听到董如意的那一声周姐姐,立刻眉开眼笑了起来,等她听到那寿字的时候,直接蔫吧了。
她随口道:“好妹妹,你就别打趣我了,那百寿图我到现在一个字都还没写呢!”
她说完看了董如意一眼,见董如意没有介意她那声妹妹,更高兴了,好像提起寿字也不那么揪心了。
董如意好奇道:“听说周姐姐已经写了好几日了?怎会还没有写完?”
周敏君这才说了自己这几日痛苦的经历。
董如意道:“周姐姐要是信得过我,就把你写好的拿给我看看。”
周敏君高兴的嚷道:“啊…你愿意教我?”
董如意点了点头。
周敏君直接跳了起来,“我这就回去取。”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香菊见了赶忙拦道:“咱们这里这么多奴婢,哪里就劳周小姐亲自去取了,奴婢使个人过去不就是了。”
周敏君忙道:“是,是,那就麻烦香菊姑娘了。”
香菊出了屋子,喊了芙蓉堂的小丫鬟过去取。
潇湘馆那边有坠儿在,倒也不用她们翻找。
香菊见了周小姐孩童的模样,这才发现自家小姐平日里太过沉闷了,想着要是周小姐能常常过来也好。
东西很快就被送来了。
坠儿听是自家小姐的意思,亲自走了一趟。
她见果真是小姐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她生怕弄坏了一张,她们小姐没的赔人家。
董如意先看了看周小姐的字,然后又看了看吴小姐写的。
周敏君担心道:“我的字,是不是没得救了?”
董如意笑道:“周姐姐怎会如此想?”
周敏君低头道:“言表姐说这些都不行。”
董如意道:“那你是信她的,还是信我的?”
周敏君想都没想,直接道:“自然是信你的了,你学文那么好,‘字’自然是比旁人强了。”
她说完捂上了嘴,然后不好意思的笑了。
董如意不在意道:“那你们可有规定,谁写哪一部分?”
周敏君不明白董如意为何如此一问,却依旧老实答道:“姑母没说,只是说字由我和吴表姐来写。”
董如意笑道:“那就更好办了,你跟我说说你对百寿图的理解?”
周敏君想着言婉如说过的话,说道:“百寿图是由一百个方、圆、长方的寿字组成,寿字还要用篆体、隶书、楷书或是几种混合兼用来写的。”
她看着董如意,生怕自己说的不对,此刻她对言婉如也没那么有信心了。
董如意道:“百寿图有许多种,你说的只是其中的一种。”
周敏君为难道:“那需要换吗?”
董如意道:“不用,既然这是你们的决定,那就如此好了。”
周敏君听到不用换,这才松了口气。
董如意道:“我建议你只用你熟悉的字体来写。”
周敏君惊诧道:“不是说要三种吗?”
董如意笑道:“能写多种字体当然好了,只是如果你不会写其他的,那也只能写一种了。”
周敏君道:“就是因为我不会,所以先前言表姐才过去教我写。只是我笨,怎么都写不好。”
董如意哦了一声,“可是据我所知,这百寿图最好的,可不单单是字体上的要求,那可还要绣双面的。
她们要求你写三种字体,那、那两位可是有在学双面绣?”
周敏君直接愣住了,她咬着嘴唇道:“没有。”
董如意点头道:“那就是了,她们既然没有去学双面绣,那也没道理要求你写三种字体了。
更何况只要你写的工整,一种字又有何不可呢。”
周敏君点了点头,很显然言婉如教她是没安好心的,只是此刻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拿过吴小姐写好的字,道:“可是一种字体要是写在这后面,那能好看吗?”
董如意把周敏君手里拿的字,扔在了桌上,“所以我才问你,你们有没有规定谁写哪一部分啊?”
周敏君道:“董妹妹是想我写这上面的一部分?”
董如意点头道:“正是。
你看这寿字的上部分基本都是横,字体的大小也基本是一致。
而这下面的部分,各种形状都有。”
很显然吴小姐写了好写的那一部分,留下了难写的给周小姐。
只可惜周小姐到这会还没有反应过来。
周敏君道:“如果我只用一种字体来写,那吴表姐不是也只能用我用的字体来写?”
董如意笑道:“剩下的,那就是她的事了。”
周敏君先是一愣,随即道:“就是,她都没顾忌我会不会三种字体,我这会想她干嘛。”
她忽然想到那日吴宝珍说过的话,“她的那部分是完成了,至于其她人的,她也管不着。”
这话要是再由她说出来,简直就是打脸啊!
她高兴道:“那她要是不愿意呢?”
董如意笑道:“那就更好办了,你就多写几个字,让她少写几个。
如果她还是不依不饶的,你就让大家评评理好了。她比你年长三岁,难道还要你迁就她不成?”
周敏君哈哈的大笑了起来,“你也太厉害了吧,连这都能想到。难怪那日你能一个人怼我们四个。”
周敏君此刻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了,这事就是说到姑母那里,也是她吴宝珍没脸。
香菊一脸的你才知道的表情,而坠儿已经一两眼冒光了,这就是女解元,真厉害!
董如意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赶紧写吧!香菊,笔墨。”
周敏君道:“在你这里写?”
董如意道:“怎么,我这里不行?”
周敏君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耽搁了你的时间。
平日里我在家中,要是因为这样的小事就去吵哥哥们读书,一准是要被母亲说教的。”
董如意笑道:“不碍的,我正巧今日看书看累了,这会子也想歇歇呢。”
周敏君一脸的感动,她可不信董如意是看书看累了才看她写字的。
周敏君道:“董妹妹,先前我那样对你,你还对我这样好,我…”
董如意笑道:“我也不想啊,可谁叫你是我外祖母好友的孙女呢!”
周敏君急道:“你就坏在你这张嘴上,好话都能说成这样,你就不能说是和我一见如故吗?”
董如意听了哈哈大笑了起来。
香菊摆好了笔墨。
董如意就在一旁看着周敏君写。
她时不时的提点,让周敏君越写越顺当。
周敏君看着自己写的字,喃喃道:“这看着都不像是我写的了。”
董如意道:“既然觉得好,那就正式开始写吧!”
一下午的时间,周敏君就写好了上半部分的小寿字。
虽然依旧比不上吴宝珍和言婉如写的,但是工工整整的,也不是那么拿不出手了。
周敏君谢了又谢,这才拿着写好的字回了潇湘馆。
就像她想的那样,吴宝珍看了直接不乐意了。
吴宝珍道:“我都已经写好了,凭什么要我重写?”
周敏君硬气道:“我也写好了,那你凭什么要我写下半部分的?”
她们这边的争吵惊动了隔壁住着的言婉如和许明珠。
言婉如走了进来,“这怎么又吵上了?”
许明珠这两日无聊,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吴宝珍气道:“你们来的正好,你们说说,我早早就已经写好了,她却要我重写。
要说她写的比我的好也行,可是你们看看,这才用了一种字。”
言婉如拿起周敏君的字看去,她心下大惊。
周敏君的字她是在清楚不过的了,她这是找了高人指点啊,难怪人消失了半日。
她以为周敏君坐不住跑去玩了,所以也没让人去找,她巴不得周敏君写不出来呢。
许明珠伸头看去,的确就是吴宝珍说的那样,就是普通的字体,只是异常的工整罢了。
周敏君道:“我只会这一种字,自然是要照我的来了。”
吴宝珍冷笑道:“呵,我竟不知这是谁家的道理?”
周敏君怒道:“你不要糊弄我不懂,百寿图最好的可不止是三种字,那还得是双面的,你怎么不去要求言表姐和许表姐绣双面绣?
你唯独难为我,这又是谁家的道理?”
吴宝珍气道:“你强词夺理。”
周敏君也气道:“那好啊,咱们干脆就去吴姑母那里评评理,如果吴姑母也说就该我去学其它的字,那我就去学好了。”
言婉如听到双面绣自然是不会多话的,她可不想绣双面绣,双面绣哪里是那么好学的。
许明珠见火烧到了自己身上,直接道:“字是你们写的,你们爱怎么就怎么写,至于那劳什子双面绣也别想让我去学。”
她说完转头走了,她还得回去想想,自己要如何绣呢。
吴宝珍被气了个倒仰,她拿过言婉如手中的寿字道:“写就写。”
周敏君的任务完成了,吴宝珍却郁闷了。
她看着周敏君的清一色楷书,气的牙痒痒的。
她倒不是不会写,只是这样一写,她的字就没有那么突出了。
她和言婉如是同年,年长周敏君三岁,虽然周敏君的字不如她的,但是年纪在那里摆着呢。
她咬着牙研究了半宿。
她尝试了她能想到的所有方法,结果都不行,整体效果都不好。
她最后没有办法,也只能用楷书了。
此刻最着急的是言婉如了。
她不想出丑,她在想如何才能给许明珠使绊子。
第二日一早,吴宝珍就拿了写好的寿字去了言婉如那里。
吴宝珍道:“我可不像旁个,竟会耽误时间。”
她说着放下寿字就走了。
周敏君没有过去,她指让坠儿梢了句话,“后面的事,我就不参与了,就我的那手绣活,去了也只是添乱。”
屋内只剩下了言婉如和许明珠两人,言婉如道:“是许表妹先绣还是我先绣呢?”
许明珠看着比之前简单了许多的寿字,想着自己或许也能绣完呢。
只是她更希望言婉如的绣艺不行,希望言婉如绣不出来。
言婉如见许明珠在思考,又道:“许表妹可得想好了,这绣和写一样,都得从上往下。
如今的日子可不多了,咱们可不能像她们那样变来变去的。”
不用人提醒,许明珠也知道上面的是要好绣一些的,至少字的大小基本相同。
她刚想开口,就听言婉如故作大方道:“如今只剩下十五日了,我想着前面那人用六日,后面的八日,剩下的一日用来装裱。
至于谁先谁后,我年长于你,就由你来决定吧。”
许小姐听到这话,刚刚要说的话直接咽了回去。
六日绣完半副,她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就她的那手绣活,想要绣的像样,怎么都得七八日。
只是她没有办法绣完,言婉如就能绣完了吗?
言婉如要的就是先绣,虽然她也绣不完。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要嫁入安家的。安家有绣坊,夫人们根本就无需自己动手做绣活,而她们平日里要做的就是管家和打理铺子。
所以她这几年苦心钻研的就是管家之道和写字看账。
许明珠咬牙道:“既然表姐绣的快,那就由表姐先来吧。”
言婉如应下,送走了许明珠。
言婉如看了看四下,然后喊来了梅雨。
梅雨整日里都在做绣活,她虽然绣的不好,但是却是极快的。
梅雨道:“小姐,这样真的可以吗?”
言婉如道:“别废话,快点,要是旁人问你,你就说在帮我分线。”
梅雨心中郁闷,六日她能做好多东西呢。
她家里人多,每个月就等着她绣的东西贴补家用。
原以为跟了言小姐,往后的日子能多得些赏钱,没成想言小姐同旁个小姐一样,不仅穷,还是个喜欢惹事的。
她拿起绣线,认命的开始绣了起来。
言婉如关了门,坐在绣架旁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她生怕哪个不长眼的再过来撞见。
为了掩人耳目言婉如也是豁出去了。
梅雨日夜不停的绣,言婉如就寸步不离的坐在绣架旁装样子。
旁人看到窗上的倒影,都也为言婉如是真的在刺绣。
其她人也不去打搅,吴宝珍知道言婉如是个有心计的,她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周敏君练字练上瘾了,这几日竟都在屋内练字。
许明珠虽然着急,却也只能在屋内练习绣艺。
***
安夫人看着官媒拿过来画像道:“就只有这几个?”
冯媒婆一脸的谄媚,“真的是不好找啊,这位是梅陇镇上的小姐,还没成婚夫婿就战死了,今年三十有二。”
安夫人皱眉道:“那她家里就没再给她说过亲事?”
冯媒婆一脸的苦笑道:“说是说了,只是这是个命苦的,第二位也是没成婚就死了。”
安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冯媒婆赶忙解释道:“夫人也知道,早年战死的人多…”
安夫人把那张直接放去了一旁,虽说天灾人祸的,可是有克夫名声的自然是不行的。
冯媒婆见了,赶忙道:“其实以老身看,这两个是最好的。”
她说着指给安夫人看。
“这个虽说也是个寡妇,可是她有生养过,她进门就生了一女。
丈夫是个货商,常常在海上跑。只可惜前些年遇上了倭人,这才没能回来。
如今她女儿大了,娘家人怕她老无所依,这才接回了娘家。”
她见安夫人依旧不满意,继续道:“这是个小户人家的小姐,父亲早亡,她和弟弟跟着母亲相依为命。
为了供弟弟读书,便嫁去给人冲喜,结果男人还是没有留住。
她侍奉公婆八年,乡里乡外没有不说她好的。
如今她弟弟考上了秀才,这才让人把姐姐接了回去。”
安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指着最后一个问道:“那这个呢?”
冯媒婆道:“这是没有定过亲的,今年十八,先前也说过几次亲,可是她娘家叔婶不满意,这才拖到了现在。”
安夫人的眼睛一亮,“仔细说说?”
冯媒婆见了赶忙道:“这位林小姐也是个命苦的。”
安夫人一听这‘命苦’二字就头疼。
她示意冯媒婆继续说。
冯媒婆道:“这原本还是个大户小姐,可惜她父亲早年死在了海上,母亲又上吊死了。
她父亲的家产全都归了堂叔。
虽说她如今也被叔婶养大了,可夫人也明白毕竟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所以有些胆小怕事。”
安夫人道:“这个好歹是个没嫁过人的,你刚刚怎么不说?”
安家在福建是什么人家,冯媒婆自然是不敢有所隐瞒的。
她面露尴尬,“她堂叔是个好赌的,她父亲留的那点子家产都已经被他败的差不多了,这两年她婶子就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说是,说是没有五百两礼金,宁可就这样养着。”
安夫人啪的一声拍桌子道:“你这都给我找了些什么人?”
冯媒婆赶忙跪了下去,她额头冒汗,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妈妈见了,赶忙挥手示意把人带下去。
等冯媒婆同屋内的丫鬟全都走了,王妈妈才小声道:“夫人何必同她置气,依奴婢看,刚刚那最后一个就是个顶好的。”
安夫人道:“那个哪里好了,胆小不说,还有那么个娘家?”
王妈妈小声道:“夫人想啊,杨教头今年没五十也得四十有八了吧,咱们要挑就得那种老实的,不说这日后还能不能生养,但至少她不会有旁个心思。
而且就她那个堂叔,这哪里是嫁女儿?这明白着就是卖。
咱们一次同他们说清楚了,往后再不往来,这样也省着日后杨教头先没了,那些娘家人搞事情。”
安夫人听了王妈妈的话,面色好看了些,她叹气道:“你说的对,只是这没岳家帮衬,说出去始终是难听。”
王妈妈见说动了安夫人,继续劝道:“虽说杨教头没了岳家的帮衬,可他又不是真的要走仕途。
更何况这不是还有咱们和董小姐在么。”
安夫人又叹了口气,“哎,的确是这个理,我光想着挑个好的,可是但凡家里心疼女儿的,哪个会愿意,咱们也不能抢不是?”
王妈妈笑道:“就是这个理啊!”
安夫人起身道:“你让那媒人先等着,我去同县主说说,这事成不成。那还得看县主的意思才行。”
亲事很快就定了下来。
娶个十八岁的大姑娘,杨教头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他从来就没想过县主会亲自给他说亲。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那小姐得是自愿的。
冯媒婆得了话,便去林家说媒去了。
林家一听是安家出面给杨教头娶妻,直接狮子大开口,开价一千两。
冯媒婆也是个有见识的,见林家人如此不要脸,直接道:“林老爷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这想嫁过去的姑娘多了。
一千两银子的聘金,我冯媒人还没有听说过。
林家的亲事,日后也不要再找我了。”
林老爷直接道:“你这是什么话,那些个大户人家的,哪个不是如此?”
冯媒婆冷笑道:“那也得看是谁家的小姐,这林家以前的确是大户,可如今…
呵,我同你说这个干嘛,你那个侄女就是个天仙,在拖个三年,倒搭都不见得有人娶。”
林太太一听,忙道:“你别听他的,这事我说的算,就五百两了,只是其它的聘礼一样都不能少。”
冯媒婆道:“还是林太太会想,如今林姑娘都十八了,说句难听的,我要不是这五年一直给林小姐张罗着,我早就不管了。”
林太太忙赶忙塞了二两银子过去,“知道您辛苦,剩下的就麻烦您了。”
冯媒婆收了银子,“应主家要求,我得见见你们这位小姐。”
林太太一愣,忙道:“行,行。”
“都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叫姑娘梳洗见客。”
此刻林小姐刚刚得知自己要嫁给一个比她大三十岁的男人。
她哭的死去活来的了。
她身边的小红着急的走来走去,“小姐您倒是说句话啊?您要是想逃,奴婢拼的一死也帮您离开这里。”
林小姐只顾着哭,小红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门外传来了丫鬟的拍门声,“林姑娘,太太叫你过去说话。”
林小姐听了,哭的更大声了。
透着光的门被拍的一颤一颤的。
小红见了,赶忙跑过去顶着,生怕一个大力再把门拍开了。
很快林小姐的哭闹的事,就传到了前面。
林太太听后,怒道:“这还反了天了,这可由不得她。”
冯媒婆见了,忙道:“这成婚是大喜的事,还得林小姐愿意才好,太太要是信的过老身,就让老身去劝上一劝?”
林太太道:“您的嘴,自是比我们会强的,就有劳冯媒人了。”
冯媒婆跟着丫鬟去了后院,她见了林小姐的住处就是一阵摇头。
她转身示意那丫鬟走远一些,随后拍门道:“我是冯媒人,可否进去说话?”
屋内的小红听了,顺着门缝看去,见只有冯媒婆一人,直接开了门。
她先前是找过冯媒婆的,林家开出五百两嫁女的事,就是她说给小红听的。
小红哭道:“冯媒人,您先前不是说我家小姐的婚事难吗?如今这怎么…”
冯媒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看了看外面,她进了屋,关上门才道:“小红姑娘不要着急,且听我细说。”
小红哭道:“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让我们小姐嫁个那样的,我们夫人知道了,还不得哭死。”
林小姐听了小红的话哭的更厉害了。
冯媒婆道:“我是安家请来说媒的。
安家那边已经交代过了,杨教头说:要是小姐不愿意,这婚事就此作罢,他绝不勉强。”
林小姐听了这话,停止了哭啼。
小红道:“那杨教头是谁?他说的可作数?”她说着扶起了趴在床上的林小姐。
冯媒婆道:“这杨教头就我这次给小姐说亲的人。”
小红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他比我们小姐大三十岁,我们小姐自是不愿意的了。”
冯媒婆听了也不恼,自己搬了个椅子坐下。
“要是换做旁个,刚刚在前面我就走了。只是你家小姐的情况不同,你们确定不听听那杨教头的事?
杨教头可是个大英雄,嫁去那里可比继续呆在这里强多了!”
林小姐抬起泪眼,小声道:“您不会是骗我的吧?”
冯媒婆道:“是真好,还是假好,小姐听了可以自己琢磨。”
林小姐和小红对视了一眼。
小红小声道:“听听也无妨。”
冯媒婆笑道:“这就对了,好歹也是条路。”
冯媒婆不在多说直接说起杨教头来。
“这位杨教头可是大有来头的,他早年是跟着县马的…
如今咱们水军衙门的一多半兵士那都是他训练出来的。
那就是个能人…
听说他早年还和县马拜过把子,就是如今那也是可以随意出入安家的…
你们可听了这次大败倭人的事?”
小红道:“当然听说了,如今家家都在说呢,说是县主请了高人。”
林小姐听着也点了点头,这事她也是知道的。
冯媒婆继续道:“所有人只知道那位高人是杨都督,可是却很少有人知道那位杨都督就是咱们的这位杨教头。”
林小姐惊的用手捂着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这事也是因为说亲,安家那边交的底,她听了也很是惊讶。
小红直接惊道:“你可不是骗我们的?”
冯媒婆笑道:“朝廷的公文早早就到了,说是这次南下的官员是带着加官进爵的圣旨来的,只是圣旨没到,这才不好往外说。”
林小姐道:“那他家里就没有夫人吗?”
冯媒婆见林小姐动了心思,忙道:“没有,没有,这事安南府的人都知道。
当年县马战亡的时候,杨教头就发誓此生不灭倭人,誓不成婚。
就因为这个,他被杨家赶了出来。
如今倭人被他亲手灭了,这不、县主要亲自给他张罗婚事。”
冯媒婆把杨教头夸的是天上有地上无。
最后还说了嫁去杨家那就是上无公婆,下无嫡子、嫡女。
冯媒婆走了,林小姐和小红二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林小姐道:“小红,我还是嫁了吧。”
小红哽咽道:“小姐,可是他…”
林小姐摇头道:“林家,我也是看明白了。
堂叔、堂婶那是早晚要把我嫁了的,如今做夫人总好过去做妾。
我也不想他有多厉害,只要他是个好人就行。”
杨教头的亲事刚敲定,林家那边就开始催了。
说是两个人的年纪都不小了,实在是不好再拖下去了。
事实就是他们怕杨教头这边反悔,想要尽快的拿到银子。
在冯媒婆的劝说下,林家说只要过了纳采就行,至于婚期由男方那边定。
可是杨教头不那么想了,他认为既然礼都走完了,那就直接成婚了好了。
他家中无长辈,日子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他直接说了下月初七,也就是安南县主大寿后的第五日。
董如意原定离开的日子是初十,杨教头想初七成了婚,初八回门,这样他们还可以同小徒弟相处一日,共享一下天伦之乐。
至于他自己的儿女,他已经不指望了,毕竟他年纪在那里摆着呢。
冯媒婆愁的不行,如今这一对已经够让人瞩目的了。
且不说女家直接要了五百两银子的事,单说相差了三十岁的新人全都是头婚,就够让人议论的了。
如今才问了名字合了八字,连纳采的彩礼都还没有准备齐全,这就请期了…
而且日子还是新郎自己定的,这哪有成婚不选日子的啊!
她这边急的团团转,林小姐那边也同样着急。
林小姐最出得知叔婶催婚,几乎就要哭晕了过去,她生怕嫁过去被婆家瞧不起。
等她找出以前做的嫁衣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的嫁衣因房屋阴暗潮湿,又没有好好打理,发霉了。
她每日都有做不完的事,起初她盼着能早日嫁了,还时不时的会拿出来看上一看。
后来小红从冯媒婆那里得知她的婚事艰难,过了两三年,她也以为自己嫁不出去了,为了不看着伤心,她就没在看过。
如今那边说下个月就要成婚,重新做哪里还来得及,她只能在发霉的地方重新绣上图案。
冯媒婆也是担心林小姐这边出状况,这才提早透漏了男方那边的意思。
她表示她会尽可能的往后拖上一拖,也好让这边有个准备。
冯媒婆不好亲自去同新郎理论,只能找人传话,结果那边说新郎主意已定,日子不改。
林家表示,只要纳采,日子他们不管,他们巴不得人早走一日呢。
冯媒婆郁闷的要死,只好去安家请示安夫人。
眼看着县主大寿的日子近了,安家各处都忙的紧。
安夫人想着如今亲事跑不了了,等县主大寿过完,送走了董如意,再同杨教头商议如何请杨家人出面过礼,谁料今日又出了这样的事。
安夫人听的直接呆愣当场,这简直就是拿大婚当儿戏。
冯媒婆一直道歉,安夫人不是男方家里的人,是不该管这档子事的,可如今她也是没有办法了。
安夫人仔细的想了想,她更是无奈了。
这日子显然就是想让董如意参加啊,否则哪里会定在初七。
她扶额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她一个外人,不好管杨教头大婚上的事。
更何况杨教头的双亲早就不在了,兄弟们也都不往来,这会就是去找,他们就能让杨教头改了主意不成?
结果很显然是不能。
她觉得这事除了董如意这个当事人外,没人能管的了。
董如意见安夫人来了,好奇道:“四表伯母怎么这个时间过来,可是家里出了大事?”
如今安夫人有多忙,董如意是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大事她不会这个时间过来。
安夫人一脸的苦笑,她次次来,次次有事。
她叹气道:“你是个孩子,又还没有说亲,原本这事我是不该找你的,可是如今找旁个也是来不及了…”
安夫人把杨教头大婚的事说了一遍。
董如意是知道安家给杨教头保媒一事的。
对于林小姐她还是很满意的,安南县主能想到的,她如何想不到。
杨教头能不能有后且不说,单说日后的日常起居,那也是要有人照顾的。
董如意对杨教头做法也很无语。
董如意笑道:“四表伯母放心,这事就交给我了,只是未来我得住去师傅那里,毕竟冯媒人不好一直的出入安家。”
安夫人同样无奈,如今见到董如意这样的笑容,她觉得异常的安心。
安夫人继续道:“原想着等你离开后再办的,这事闹的,我让安平给你跑腿,你尽管用他便是。”
董如意笑道:“那就多谢四表伯母和平表兄了。”
有安平在,在安南府那就是横着走。
董如意带着香菊跟着安夫人走了。
冯媒婆看着安夫人,不明白安夫人去了许久,带个孩子回来做什么。
安夫人道:“以后杨教头的婚事就交由她来处理了。”
这回轮到冯媒婆呆立当场了。
这简直就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而且还都让她摊上了。
董如意道:“冯大娘不必多礼,坐,您跟我说说,下个月可有宜大婚的日子?”
安夫人一旁听着,她担心董如意不懂这成婚的事宜,只是她对董如意有种莫名的放心。
香菊见冯媒婆没反应,忙道:“大娘,我们小姐问您话呢?”
冯媒婆哦了一声,“下个月初九就是顶好的日子。”
董如意道:“那日子就初定下月初九了,如今六礼走到哪里了?”
冯媒婆听到六礼,才彻底的回过神来。
她赶忙道:“回小姐的话,我们这里没那么大的规矩,这里只走四礼就行。
就是问名、纳采、请期、亲迎。
如今才问了名字合了八字,连彩礼都还没过。
您是不知道,那日子是杨教头亲定的,老身已经让人传话了,可是那杨教头铁了心似得,压根就不让改日子。”
董如意笑道:“行了,这大婚的事往后都不用去问他了,哪有新郎官自己给自己筹备婚事的,说出去没得让人笑话。”
冯媒婆听的哑口无言,她觉得让个孩子张罗才不好吧。
董如意道:“既然四礼都还没有走完,那就先纳采,只是纳采的东西准备的如何了?”
冯媒婆叹了口气,“杨教头说了,要什么就去库房里取,可是老身去看过了,那里的...”
她都不知道如何说了,那库房里的东西要是全都用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抢亲的呢。
杨教头的那点家底她还不知道,董如意笑道:“您不必说了,您把彩礼的东西写了,我让人去准备。”
冯媒婆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不管怎样,这个好歹是个能听进去话的。
董如意写了一个新地址,说是日后去那里回话就行了。
杨教头听说日子定在了初九,直接火道:“这是谁定的?为何不先问过我?”
前来的小斯被喷的一脸的口水,他郁闷的要死,他哪里知道这是谁的意思啊!
“这是我的意思。”董如意一身男装的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安平和香菊。
安南县主听后也很无语,只是这事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可千万不要出了纰漏才好。
安南县主又使了福泉过去。
福泉听是给董小姐办差,一个头两个大,先前接董如意来安南的阴影他还没过去呢。
只是如今安南县主发了话,他也只能认命。
杨教头抱起董如意,高兴道:“你怎么过来了?”
董如意笑道:“师傅成婚,徒儿自然是要过来的了。
如今您就安心的等着娶师娘吧,剩下的事交由我来办。”
杨教头把董如意放到了椅子上,“你不懂。”
董如意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董如意道:“我决定过了十五再走。”
杨教头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了。“可是你日子都已经定了…”
董如意不在意道:“定了也是可以改的,我今个就搬出来同师傅住,一直到我离开。”
杨教头急道:“那怎么行,我这里如今都是男人,等我大婚后,你再过来。”
董如意摇头示意他无需再说。
杨教头叹了口气,他同董如意在海上几个月,自家徒弟说一不二的脾气他哪里不知。
董如意喊道:“香菊。”
香菊赶忙走了过来,他放下了一个盒子。
董如意指着盒子,“这是徒儿给师傅大婚的礼物,好在原就是现成的东西。”
董如意在安南府有两座五进的院子,她来安南之前就都已经收拾好了,如今只要布置成喜堂就行。
杨教头打开一看,是杨树胡同大宅的房地契。
他赶忙道:“我已经要了你一座宅子了,怎好再要,这间就已经很好了。”
董如意立刻撂了脸,“还说以后让我给你养老,如今一个房子也值得师傅推来推去的?”
杨教头忙道:“不是,是…”
安平已经看不下去了,感情杨教头遇上表妹也是如此啊。
他笑道:“杨师傅就收了吧,我那四个表妹都说不过她一个,您哪里说的过她。
更何况她有的事银子,也不差那一个房子,您没看她平日里用的,那才叫奢华呢。”
就这样,董如意带着杨教头去了她杨树胡同的大宅。
香兰和廖妈妈等人已经到了,她们正在二门处盯着下人搬东西。
大宅的大门牌匾已经换成了‘杨宅’。
杨教头看着,无语道:“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董如意指着安平道:“有这个在,自然快了。”
安平笑道:“一个牌匾罢了。”
安家在福建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那也就不用再在安南呆了。
三人进了院子。
安平看了都不仅咋舌,“你这也太奢侈了吧?”
董如意道:“有银子不用,会天打雷劈的。”
安平讪讪的闭了嘴。
杨教头此刻又萌生了去意。
只是当他们去到正房时,他们才知道外面也不过如此。
杨教头道:“这不会是金子做的吧?”
董如意撇嘴道:“师傅觉得我是会用假的的人吗?”
杨教头立刻摇了摇头。
这里原是给董如意准备的,如今自然是要做新房的了。
在杨教头的再三坚持下,搬走了不少摆设。
冯媒婆按照地址找了过来,她看着这豪华异常的杨宅,眼睛直直的都不会转了。
董如意在偏厅等冯媒婆进来。
冯媒婆心道:“这才是大户人家,难怪说的是六礼。”
董如意见人进来,笑道:“给冯大娘看坐,纳采的单子可都写好了?”
冯媒婆赶忙拿出一张纸递给了香菊。
香菊拿着又递给了董如意。
纸上写着绸缎衣料四件,金戒指两只、金耳环一副,喜饼六十四个、麻饼六十四个、白银五百两,老酒六坛。
董如意看到那五百两的时候,直接道:“这是先前说定好的吗?”
冯媒婆上前小声道:“是一早就说好的,说林小姐只要嫁了,就再同那边没关系了。”
董如意立刻明白了,“好,这个我来准备,咱们明日一早去过礼。”
冯媒婆惊道:“明个就去?”
董如意恩了一声,就端茶送客了。
林家人对待林小姐比她想象的还差。
安平从一旁的屏风后走了出来,他见董如意没了笑容,就知道或许不那么顺利。
“可有需要我的地方?”
董如意道:“好在四表伯母使了表兄过来,麻烦表兄亲自去一趟秀坊,新娘的喜服怕是也要咱们这边来准备了。”
安平不在意道:“秀坊人多,不碍的,我现在就过去。”
董如意点了点头。
等香菊回来,董如意道:“银子给了?”
香菊笑道:“给了,高兴的不得了,还说了许些个好话。”
董如意道:“那五百两银子我来出,剩下的交代福泉去买,明个一早让他送过来。”
香菊想了想,“小姐打算亲自过去一趟吗?”
董如意无奈道:“不过去看看,我不放心。
明个叫杏儿也跟着,实在不行就让她留在那边住到新娘子出嫁。”
第二日一早,董如意把府内的事全都交给了香兰,她带着香菊、杏儿跟着冯媒婆去了林家。
冯媒婆看到东西依旧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那么多东西还真都给准备出来了。
董如意道:“今日就把庚帖换了,日子定了吧。”
日子是一早就定好了的,如今钱给了,交换庚帖也是正常。
冯媒婆道:“行,那边早就说了,只要纳了采,其他的咱们这边说的算。”
冯媒婆对董如意那是一百个满意,自从她接手了大婚的事后,一切都变的竟然有序了。
董如意是以男方侄女的身份过来林家的。
林小姐听说杨家来了人,着急的不行,她使了小红去前面打听。
她拿着绣花针,眼睛时不时的向窗外看去。“先前所有的话都是冯媒人说的,如今杨家来了人,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呢?”
林小姐不由的替自己担心了起来。
她心里想着,“叔叔婶婶如此催婚,他们一定恼怒至极。”
***
小红从外面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
林小姐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这会也不顾手上的针线,拉着小红就问:“是不是他们反悔了?”
小红一愣,赶忙摇头:“没有,没有,已经…交换了庚帖,您的亲事定下了。”
小红喘着粗气,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半杯。
林小姐听到已经换了庚帖,不由的松了口气,她刚刚都要被吓死了。
她这会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渴望的离开这里。
尤其是这次,她是彻底的看清了叔叔婶婶的嘴脸了。
林小姐扯着帕子,小声道:“那边的态度如何,是不是很不高兴?”
小红喘着气,笑道:“没有,没有不高兴。
奴婢偷偷的看了,那一箱箱的喜饼,比二小姐那会子还多呢,说是杨家那边都没同太太讨价,连夜做了就抬来了。”
林小姐面露喜色,想着那边应该是满意她的吧。
小红继续道:“那边还来了三个小姐,那一身的值钱物件,看的太太眼睛都直了。
太太还想要她们身上的东西,那其中一个可厉害了,直接骂太太没脸。”
林小姐着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婶婶那么厉害,她们可是吃了亏了?”
小红笑道:“没吃亏,那个年岁最小的提了小姐的嫁妆,不知怎的,还提了朝廷,最后太太直接闭嘴了。”
董如意说的嫁妆是林小姐母亲的嫁妆,那嫁妆就是林小姐的父亲在世,那也是不能随意动的。
朝廷有明文规定,但凡女子嫁妆,夫家是不许贪墨的。
如今她们杨家不追究,是看不上那点东西,可不代表她们稀里糊涂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太太一听下的半死,那些个早就没了,有些进了她那里,有些她已经给自己女儿做嫁妆了,还有些早就卖了。
小红高兴的说了一堆,她觉得杨家再不好,就那富裕的模样,也肯定比这里好。
林小姐嗔怪道:“那你刚刚大惊小怪的,吓了我一跳。”
小红的脸色忽然一变,她着急道:“奴婢都把正事忘了,那边定了日子,说是初九大婚。”
林小姐瞪圆了眼睛,着急道:“初九,怎么会如此之快,可我这嫁衣?”
她说着眼泪就涌了上来,她也顾不上其他了,直接坐回到了绣架前,继续的绣了起来。
“啊…”林小姐轻呼了一声。
小红赶忙走了过去,“小姐,你怎么样了,要不要休息一会?”
林小姐摇头道:“没事,扎了一下,我仔细些就是了。”
董如意让香菊收了庚帖,起身道:“我要去看一看林小姐。”
林太太看着董如意就心底发寒,刚刚她不经意的那几句话,都能让她把牢底坐穿。
她相信,只要她这边进了大牢,她男人一定休了她另娶,所以她一定不能栽在这事上。
她看着董如意那一脸的冷意,腿就开始打颤,就连平日里话音不断的冯媒婆此刻都躲到一旁,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太太道:“去,带她们去。”
就这样,董如意和冯媒婆几人跟着丫鬟去了林小姐住的地方。
冯媒婆这会那叫一个安静,实在是董如意刚刚的眼神太吓人了。她相信那会只要林太太再多说一句废话,这婚事办之前,那两位一定得过一趟大牢。
董如意站在院中,她这里刚好可以看到认真绣嫁衣的林小姐。
她虽早就料到林小姐的境况不好,可这会见了,她依旧是怒了。
这里的房子差极了,林小姐虽然是半低着头,可她依然看出她身体消瘦,面容憔悴,不知道的都会以为这是个久病不起的。
董如意指着屋内的人道:“那就是林小姐吗?”
冯媒婆见了,也是大吃一惊。
她惊道:“我那日见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
如今杨家的情况她也是知道的,这要是给人家说了个病秧子,她这营生也不用干了。
冯媒婆的声音有些大,屋内的两人不由的抬头向外看去。
小红见是杨家的人过来,一下子站到了绣架前,挡住了绣架。
董如意这才看到了绣架上的喜服,原来是做喜服累的。
她面带微笑的走了进去。
屋内虽然简陋,却很干净,因地方狭小,董如意示意其她人留在外面。
董如意看了一眼绣架上的喜服,“林小姐怎么还在赶嫁衣?”
董如意的话一出,林小姐的脸更白了几分。
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十八岁的她,按道理嫁衣早就该准备好了。
董如意小心的摸了摸,“怕是林小姐要白赶了,杨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嫁衣都是要我们那边准备的。这早早的换了庚帖,也好早早的试嫁衣。”
林小姐此刻已经湿了眼睛,她喜极而泣了。
她侧过头擦了擦眼角,随后破涕而笑,“小红,我有嫁衣了。”要知道她多怕在大婚当日,因嫁衣上再出了纰漏。
小红拉了拉林小姐,示意还有外人在。
董如意笑道:“不碍的,都是自家人。如今您就安心在家里待嫁,其他的,我们那边都会准备。”
林小姐点头道:“帮我同他说声谢谢,这屋里小,大伙去院子里坐吧!
还有那两位…”
她心下没底,她不知道为何进来的是位年纪最小的,她偷偷的看了一眼香菊,心道:“她不会是不喜欢这门婚事吧!”
董如意道:“好。”
小红赶忙搬了椅子出去。
香菊在椅子上扑了垫子,这才抱董如意上去。
林小姐小声道:“这两位是…”
香菊拂礼道:“奴婢是香菊,这是杏儿,林小姐不必理奴婢们。”
林小姐不自在的坐了下去,这两个竟是奴婢。
小红同样震惊不已,她一直以为那两个也是小姐呢。
董如意道:“我姓董,林小姐可以叫我笏儿,也可以叫我如意。
我看你这里也没几个人使唤,不如我把杏儿留下,要是这边少了什么,也好让她过去同我说一声。”
林小姐面露尴尬之色,她偷偷的看了一眼小翠。
小翠是林太太的人,她亲自带路前来,就是为了监视她们。
董如意见了,转头道:“去同你们太太说一声,就说我要留两个人在这里。”
小翠直接道:“这怎么能行,我…”
她话还未说完,香菊上去就是一巴掌,“我们小姐在同你们太太说话,你一个奴婢也配同我们小姐呛声。”
董如意连眼都没抬,很显然是默许了香菊的做法。
小翠捂着脸,狠狠的瞪了林小姐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林小姐着急了,她忙道:“你们快回去,那是我婶婶身边的人,你们这样打了她,我婶婶定是要说理的。”
董如意笑道:“不碍的,一个奴婢罢了。”
林小姐见这几位没有要走的意思,赶忙看向了冯媒婆。
冯媒婆低着头,刚刚的事就像没看到一样。
林小姐无奈的看了小红一眼,小红一脸的沉重。
她慢慢的后退几步,然后偷偷跑了。
很快小红就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太太过来了,小姐,这可怎么办好?”
董如意皱了皱眉,这样的小姐真的适合管大宅吗?
说着林太太人就到了。
林太太一脸的不悦,“董小姐这是何意?”
董如意直接道:“不知林太太说的是哪件事呢?”
林太太一愣,咬牙道:“你打了我的人,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但是你要留人在我这绝对不行。”
董如意的脸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杏儿,带林小姐回屋去。”
林小姐看了一眼董如意,又看了一眼林太太,她很为难。
杏儿伸手道:“林小姐请吧!”
林太太看着董如意的模样,同样心里害怕。
她硬着头皮道:“为何她就不能听了?”
董如意的冷意更浓了,“林太太确定有些话要让林小姐听到吗?
我们杨家不介意的东西,林小姐可不见得不稀罕,那些可都是她…”
林太太怒喝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滚进去。”
林小姐在杨家人面前丢了脸,哭着跑回了屋子。
董如意迷着眼,“林太太要记得一件事,如今林小姐已经是我们杨家人了,林太太这呼来唤去的,是做给谁看呢?”
林太太动了动嘴,“先不说那个,就说你要留人的事,那是绝对不行的。”
董如意道:“我杨家八抬大轿娶的是正妻,为何我今日见的、却是个病秧子呢?”
林太太愣住了,这是不满意吗?
冯媒婆忙道:“老身十日前见的林小姐,可不是这副模样的,林太太当时也在,您可得给老身做个证。”
林太太忙道:“那是她自己折腾的。”
董如意冷笑道:“谁折腾的,我不知道。
如今我见的就是这副模样的,所以我今个是一定要留人在的。
万一这林小姐是个有隐疾的,别看这门婚事是安家保的媒,我照样把你们告上公堂,自古骗婚那可都是连坐的。至于安家的怒火,就由你们自己来受着吧!”
董如意说完跳下椅子就走了。
冯媒婆没有急着走,她等董如意走没了影,才苦口婆心道:“你说你啊,这眼看着没几日了,你们折磨那个做什么?这人要是给退了回来,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不成?”
林太太又惊又气的,“天地良心啊,她那是自己做嫁衣累的,哪里就是我折腾的了。”
冯媒婆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林太太一把拉住了冯媒婆,“杨家的那位小姐,今日你老也见了。
如今杨家就让个孩子主事?反正我不管,你得给我把人带走了。”
冯媒婆着急道:“你还想不想好了?
我直接跟你说了吧,如今杨家就是那位小姐说的算,那可是安夫人亲自指定的,是个厉害的。
就今个你看到的那些,都是她昨日让人准备的。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反正安家的那个平大爷是跟在她身后的。
这样的人,哪怕是个小姐,那也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冯媒婆说完就走了,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呢。那就是,那样能耐的人,想要你们这样的死,那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林太太听了冯媒婆的话,也吓了一大跳。
她此刻也知道这人是留定了的。
杏儿是个烈性子的,董如意留下她,那就是没打算给林家脸面。
她见人都走没了,出了屋子,走到林太太跟前,“林小姐身子弱,麻烦林太太让人拿些个燕窝补品过来。”
林太太早先就是一肚子气,此刻听了燕窝,更是火了,“燕窝没有,活就有,我这里可不养闲人。”
她说着向外走去。
小姐她是不敢惹,可是一个丫鬟,说两句总该没什么的吧。
杏儿一脸的冷笑,同董如意简直如出一辙。
她就站在院子里喊道:“哪个要你养了?用着卖旁人女儿的银子过活,也不怕天打雷劈。
这会子吃老子娘留下的银子怎么了,再不济还有夫家拿来的银子呢!
这摆脸子给谁看呢!”
杏儿说着走了回去。
林太太直接被气了个倒仰,她捂着胸口,直说胸口疼。
杏儿回了林小姐的闺房。
小红一脸崇拜,刚刚那个可是太太啊!
林小姐着急道:“你胆子可真大,怎好那样说她?”
杏儿不在意道:“奴婢又不是她的丫鬟,她还能卖了奴婢不成。”
林小姐听了就是一阵无语,她此刻开始担心杨家都是如此厉害的了。
杏儿见林小姐的精神不好,小声道:“奴婢服侍林小姐躺会可好?”
林小姐欲言又止的,她哪里好说林家是不能白日里睡觉的。
眼看晌午就要到了,小红开始着急了,她起身道:“奴婢去厨房看看。”
她以为今日会吃不上饭,结果今日的饭菜格外的好。
林太太不敢当着杨家人的面克扣林小姐的吃食,这才肉痛的给林小姐加了菜。
林小姐只留下了一点,她把大多数的都给了小红和杏儿。
小红看着菜,咽了咽口水,“快吃吧,别客气。”
杏儿看着小红的模样,就知道她平日里是吃不到这些的。
她当着小红的面,硬吃了半碗饭。
只可惜她吃了半碗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虽说她们平日里吃的也都是大厨房的饭菜,可是安家的厨子也不是林家能比的。
小红以为杏儿吃得少,见她放了筷子,这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饭后,杏儿就想让小红去催燕窝的事。
小红说什么都不去,她抱着一堆衣服去井边洗衣服了。
而这里除了她们三人,就再也没有旁人了。
杏儿直接出了院子,她也不管路过的婆子是哪里的,直接让人带她去林太太那里。
林太太听是杏儿来了,直接道:“她又要干什么?”
小翠煽风点火的说着:“奴婢说太太今个累了,这会子正在休息。可是那个说她要给林小姐补身子,问太太要补品,还说要是林家不给,她就要使人去买了。”
林太太听了怒道:“她们有银子,就让她们去买好了。”
小翠出了屋子,她还在记恨香菊的那一巴掌。
她冷言冷语道:“你们穿金带银的,还没有那点东西了?
我们太太说了,你们有的是银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同我们说。”
杏儿冷哼了一声,走了。
只可惜她还没出林家,就又被林太太的人拦了回去。
杏儿逢人就说,“我们杨家也是个倒霉的,这林家的小姐当初看着好好的,这婚事一定,就被林太太折磨的不像样了。
这不,我去买点补品给林小姐补补,也省着大婚那日我们爷没脸。
这一家子,霸占了林小姐老子的财产,又用了林小姐娘的嫁妆,如今卖林小姐的银子还没捂热乎,就恨不得把人家弄死扔出去。
真真是黑了心干的,他们也不怕遭了报应。”
林小姐在林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可是毕竟是寄居在人家家里。
如今有了杏儿的话,那些个八卦的全都谈论起了林家的家产。
好些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些都是林小姐父亲留下的。
杏儿的话传开了,林太太直接气晕了过去。
等她被丫鬟救醒,这才说道:“给她,给她,不就是几两燕窝吗?给她…”
她生怕这事说到外面去。
***
安南县主的大寿到了,董如意带着香菊回了安家。
如今杨宅已经布置好了,连带着酒菜都已经同酒楼打好招呼了。
杨教头大婚,现请厨子已经来不及了,现买食材更是来不及。
所以董如意决定干脆都包给酒楼。
到了日子,让酒楼的厨子全都过去,搭几个灶台就可以干活,至于食材,直接用酒楼的。
“董妹妹,你想什么呢?”
董如意听到有人叫她,回头看去,周敏君已经走到了近前。
董如意见只有她一人,不解道:“你怎么一个人闲逛?”
周敏君叹了口气,“她们一个个的,诶呀,反正我是不同她们一处玩了。”
周敏君这才说了董如意不在时发生的事。
许明珠快绣完寿字的时候,忽然发现前面的有几处丝线断裂的地方。
她直接找了言婉如说她做的绣活有问题。
言婉如自然是不会承认的。
她说在她手里好好的东西,到了旁人手里怎就会出了问题?说是许明珠完不成,这才动了手脚赖在她身上。
吴宝珍直接说刺绣不是她的事,她不管,反着要是拿不出,谁的责任谁领罚去。
周敏君见了,只说自己要练字。
就这样,许明珠吃了个哑巴亏,她绣完自己的那部分,又开始补开线的地方。
她全都弄完已经是昨个夜里了。
这不刚刚装裱完,她在花园里的长椅上直接睡着了。
二夫人听了,怕她睡病了,就让她去了后面歇着。
董如意听着周敏君说着这几日发生的事,笑而不语。
周敏君不屑道:“刚刚有几个小姐要赏花,言表姐就提议大家去园中作诗。我又不擅长那些,这才躲了出来。”
她就差点没说,真当自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
她们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一群小姐往这边走来。
周敏君气道:“言婉如一定是故意的。”
董如意起身道:“咱们去别处。”
周敏君不乐意了,“咱们先来这里的,凭什么她们来了就要给她们让地方?”
董如意小声道:“今个县主大寿,不好惹事。更何况她今日的所作所为不但不会得县主的眼,还会被县主厌烦。”
周敏君小声道:“这是为何?她帮忙招待客人,还招待错了吗?”
董如意笑道:“你说呢?”
周敏君恍然大悟。
如果是长辈们吩咐的,那么她招待客人,没有任何问题,前提安夫人并没有那么吩咐过。
所以吴宝珍才没有出头,只是同几个要好的说话。
二人刚出了亭子,就被几个走的快的给拦了下来。
“我就说周妹妹一早就不见了,看吧,她竟一个人跑来了这里。
咦?这位是?”
她说着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身穿白色长裙,外面是一件圆领的粉色褙子。
头上的珠钗简单精致,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董如意的装束在一众小姐中并不起眼。
周敏君虽是不满,却依旧介绍道:“这是江宁府的董小姐。
这位是永州府的陆小姐。”
董如意点了点头,示意她知道了。
“咱们去那边吧。”她说着拉着周敏君的手就要离开。
陆小姐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很显然董如意并没有要给她面子的意思。
言婉如上前小声道:“这些都是客人,你们怎好如此无礼?”
言婉如的声音不大,却能让离的近的小姐们听见。
周敏君没想过言婉如会如此说她,她刚想解释,就听董如意说道:“要说无礼,哪个敢同言小姐相比?
言小姐莫不是回了一趟言家,就忘了先前闯我院子的事了?”
一众人全都惊在了原地,周敏君瞪大了眼睛,她竟不知还有这样的事。
言婉如心下大惊,她没有想过董如意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那些陈年烂谷子的旧事。
董如意继续道:“陆小姐是吧?听我一句,这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还是远着些好,没得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她说着拉着周敏君离开了。
陆小姐直接愣住了,这话让她如何的接。
言婉如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哽咽道:“那是误会,老早就说清楚了,时隔一年,我都忘了那事了,这怎么…”
她说着侧头去擦眼泪。
陆小姐没有说话,言婉如的身份不及周敏君,刚刚是言婉如说周敏君嫌大家说话闷,一个人去了园子,她们这才找了过来,只是如今看来,并不是言婉如说的那么简单。
陈小姐道:“那是哪个董家的小姐,嘴巴好生厉害。”
言婉如摇头道:“我不知。”
她的确不知道,如果知道了,估计也就不敢没事找事了。
离开了的周敏君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不是说县主大寿,不好惹事的吗?那你刚刚还…”
董如意笑道:“我又没打算嫁入安家,自然不算在内了。”
周敏君听了,哈哈大笑了起来,“要是嫁入安家就要忍气吞声,那我也不要嫁了。”
董如意不由的也笑了,想着手帕之交也就是如此了吧。
周敏君小声道:“董妹妹,我后日就要回江宁了。
等回了江宁,我还能找你玩吗?我知道你平日里忙,久久一次也行。”
董如意道:“我得回京兆了,怕是咱们不能再在一处玩了。
诶,你别哭啊,咱们不是还可以写信么。”
周敏君听到董如意要去京兆,就知道她八成是不会再回江宁了。
她擦了擦眼泪,“那你可记得给我地址啊!”
董如意点头道:“我明个写了地址,就让人给你送去。”
周敏君摇头,喊了院子里的丫鬟去取笔墨。
言婉如添油加醋的解释了那日的事,这才同一众人去诗社外做起了诗。
她的才华在一众小姐里也是出类拔萃的,这也是言婉如家境一般,却依旧可以在众小姐之中立足的原因。
抱着纸笔的丫鬟从诗社走了出去。
今日院子里的纸笔都放在了诗社内。
言婉如见了,直接问道:“你们拿着这些去何处?”
“回言小姐的话,这是周小姐让奴婢取的。”
言婉如的脸色有些难看,她轻声道:“你们去吧。”
“那董小姐也真是的,误会都解开了,还这么不依不饶的。”冯小姐对此很是不满,她认为董小姐就是再不喜欢言婉如,也不该给她们脸色看。
言婉如摇头道:“算了,咱们玩咱们自己的。”
吴宝珍同几个要好的在小声说话。
“吴妹妹,那两个真是言小姐说的那样吗?”
吴宝珍摇头道:“我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事,至于内情,怕是只有那两个知道。”
“我刚刚还以为周小姐是不会作诗才躲开的,没想到她是同别人玩去了。”
吴宝珍道:“要不咱们也去别处吧!”她如今看着言婉如就烦。
几人点了点头,悄悄起身离开。
言婉如看着离开的几人,心下更不爽了,这显然就是在打她的脸么。
很快好几个无聊的就发现吴小姐几个不见了。
那些个武将家里的小姐趁机也离开了。
让她们在这里作诗,她们都不如去寻许明珠玩去。
言婉如见留下的人少了一半,直接道:“咦,这人都去哪里了,是不是咱们作的诗词太过烦闷了,要不咱们也去看看她们都在玩什么?”
一众人点头走了出去,刚刚坐的时间长了,这会出去走走也好。
许明珠这会已经被那几个同她好的吵醒了。
她们问了缘由,许明珠不管那些,直接说了做寿礼的事。
“我就看那言婉如不是个好的,难怪董小姐不屑同她玩。”
一众人把刚刚的事说了一遍。
许明珠道:“难怪那董小姐不同我们一处,原来是同言婉如有过节,走,咱们去找她们。”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刻的一众武将小姐直接把董如意列入了朋友的行列。
董如意和周敏君聊的不亦乐乎。
吴宝珍那边在一起聊着刺绣。
许明珠带着人直接找了过来。
许明珠道:“咱们本就没有什么过节,不如在一处玩?”
董如意看了一眼周敏君,然后点了点头。
等言婉如一众人找来的时候,董如意正在投壶。
许明珠等人此刻紧张的给董如意数着数。
董如意最开始是不会的,只是她很快就找到了窍门。
等董如意最后一个投进的时候,一众小姐们全都鼓起了掌来。
言婉如道:“我当姐妹们都干什么去了,原来是在这里玩投壶,真是招待不周啊!”
许明珠说了一句阴魂不散。
而周敏君则是站到了董如意身边。
董如意故作惊讶:“我怎就不知四表伯母有让言小姐招待客人?”
董如意的话一出,许明珠直接哈哈的笑了起来。“我姑母是没有这样安排过。”
如今二夫人管着府内,许明珠的话直接表明了二夫人的态度。
至于三夫人,三夫人如今还没有拿回管家之权,自然不会是三夫人安排的了。
言婉如眼圈泛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姐妹们闷,这才带着大伙玩的。”
有人吃言婉如的这套,就有人不吃,一时间言婉如又被推到了风尖浪口上。
安氏一族的几位安小姐到了,她们来的很巧,正好替言婉如解了围。
董如意往后退了退,这几个她之前都见过,就是早先拦过她马车,被迫给她行礼的那几位。
周敏君见了,小声道:“有过节?”
董如意点了点头。
周敏君彻底无语了,她想起陈夫人说过的话,这就是个不省心的。
她走到最前面道:“大家都是客人,我姑母又说让大家随意玩。
依我看大家也别都杵着了,不如喜欢赏花的赏花,喜欢投壶的投壶,喜欢作诗的作诗。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好了。”
周敏君的话说中了大伙的心思,大家伙笑呵呵的全都散了。
言婉如看着散开的众人,心底又急又恼,她先前做的那些都白做了。
许明珠和吴宝珍都是安南人,如今又来了安家的几位小姐。
她们本就有各自的圈子,刚刚周敏君那样一说,直接说了安夫人的意思。
原本跟在言婉如身边的人,一下子走了个精光。
除了几个始终认为言婉如是会嫁入安家,还想着巴结一下的,其余的全都各自去了各自的圈子。
董如意看都没看言婉如一眼,直接拉着周敏君离开了。
寿宴开始了,安南县主的子孙少,算上一众表小姐,拜寿很快就结束了。
等众人吃完宴,男人们就去前面看戏吃酒,女人则是全都回了后宅话家常。
酒过三巡,宾客们陆续的离开了。
安南县主今日的精神格外的好,她见外人都走了,就带着一众留宿的小姐们在花厅里玩耍。
安夫人见安南县主高兴,提议众小姐们行酒令。
董如意直接道:“我不会吃酒,也不会说令,我看我就不参合了。”
董如意年纪小,其她小姐没有意见。
安夫人和安南县主也以为董如意整日读书不懂这些,都没有勉强。
董如意打算坐在一旁看众人玩,等会安南县主玩累了,她就跟着一起离开。
安南县主道:“敏君、淑娴、倩官,你们也不要玩了,没的再吃多了酒。”
安淑娴听了忙道:“回老祖宗的话,我们平日在家,也是有偷吃酒的。今个老祖宗大寿,别说几口,就是一壶,咱们也得照吃不误。老祖宗要是不给我吃这口寿酒,人家可是不依…”
安南县主听了,哈哈的大笑了起来。“看看这个鬼机灵,准你吃了。”
这是安家的小姐,逢年过节的就会来安家小住,同一众表小姐也和睦。
周敏君见了,赶忙说了同样的话。
安南县主道:“好,好,你们都吃,只是你们年纪小的不许多吃。”
就这样在安南县主的带领下,除了董如意一个人不参与行酒令外,其她人都参与了进来。
言婉如喝了两盅,就从后面绕到了董如意身边。
她想着趁着安南县主在,她放个软,大家先和好了。
只有能接近才能收拾,否则那董小姐神出鬼没的,她人都见不到,要如何除了。
言婉如小声道:“董妹妹可是看懂了?要不要也玩上一把,否则就这么看着有什么意思。你要是不会,我教你便是。”
董如意侧头向后看去,她身后除了言婉如,再无旁人。
董如意心下厌烦,直接道:“言小姐莫不是喝多了?”
言婉如知道董如意是个有能耐的,可她也没想过在安南县主和这么多人面前,她竟然连样子都不装。
言婉如心道:“你既如此,就怪不得我了。”
她说着委屈了起来,她眼中含泪,可怜兮兮道:“我,我只是担心你会闷。”
安南县主坐在上面,她刚刚玩得高兴,谁料一个没留神,言婉如就去了董如意那里。
她不知道言婉如过去做什么,却看到了言婉如一副要哭的模样。
安南县主心中不喜。
她不想让言婉如的哭闹,影响了董如意的名声。
她直接道:“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说出来给大家伙听听?”
安南县主的话让屋内所有人都看向了董如意和言婉如。
言婉如一愣,她心下大喜,她没有想过安南县主会注意这边。
她刚要开口,就听董如意笑道:“回姨祖母的话,刚刚言小姐问我是不是也想玩玩?
我说我不会饮酒,她说她可以替我喝;
我说我不会玩这个,她说不要紧,玩玩就会了,还说她酒量好的很,不碍的。
姨祖母,我能玩一会吗?”
安南县主笑道:“婉如丫头,你刚刚可没少喝,这会子还能行吗?”
言婉如瞪圆了眼睛,她何时说过那样的话了?
对面坐着的许明珠嘲讽道:“董小姐也信她的话,她也就是那么一说罢了。”
言婉如看了一圈众人。
她气的要死,这会所有人都认为是她刚刚那样说了。
她硬着头皮,故作大方道:“大家难的才能聚上一聚,让董妹妹玩两圈也好,省着她无聊。”
一旁的周敏君低头不语,刚刚言婉如的话她是一句不落的都听到了。
她不明白言婉如为何会过来碰钉子,也不懂董如意这么做是何意。
安南县主笑道:“既然你愿意,那就让董丫头试试。”
就这样董如意同大伙玩了两圈,只可惜她说一句错一句。
连输带罚,言婉如大喇喇喝了三大海碗。
安南县主玩了一会就累了。
她刚走,花厅内的众人就炸了。
同言婉如要好的几人,全都去到了言婉如的近前。
言婉如一脸怒意,她晃晃悠悠的指着董如意,“姓董的,你没安好心,你是故意输的…”
其她人全都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道:“我早就说过,我不会行令,也不会喝酒。
是你怕我闷,跑来问我要不要玩,这会子我玩了,你又说我没安好心,我倒想问问你是何意呢?”
言婉如被直接问住了,她喝了酒,此刻脑子已经不灵光了。
其她人见了,全都说言婉如喝多了,胡言乱语,只有周敏君知道事情的原委。
董如意转身离开,她见董如意走了,直接追了出去。
董如意见周敏君过来,笑道:“对刚刚发生的事不解?”
周敏君点了点头。
董如意看着天上的弯月,淡淡道:“言婉如的行为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知道她那样的人,我不预同她往来。
今日的事只是个警告,不管日后我人在不在,我希望她能有这个记性,懂得离我远点。”
周敏君琢磨了一下,惊道:“那刚刚你是故意输的了?”
董如意笑而不语,很显然是默认了。
第二日一早,三夫人就去了言婉如那里。
言婉如昨个喝多了酒,此刻正头疼欲裂呢。
她看着三夫人委屈道:“姑母,昨个真不是侄女逞强,真是那董小姐害我,我压根就没有要替她吃酒的意思。”
三夫人道:“那些都不重要了,我已经同言家的管事说了,明日他们启程离开的时候,会带上你。”
言婉如顾不上头疼,她拉着三夫人的手,恳求道:“姑母,您要送侄女回去?
侄女不回去,家里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
您最心疼侄女了,您帮帮侄女,帮帮侄女好不好?”
三夫人推掉言婉如抓着她的手。冷冷道:“没有人能帮的了你,你做的错事太多了,回言家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三夫人说完,起身离开,她捂着胸口,心就如同被剜了一块似的。
三夫人的话让言婉如愣住了,她看着三夫人离去的背影,起身追去。
“姑母,姑母,侄女错哪里了,侄女改、侄女改还不行么?”
她酒劲未过,人还没到门口,就撞翻了一旁的椅子。
她捂着磕疼了的膝盖,呜呜的哭了起来。
***
第二日一早,言婉如哭着不肯离开的时候,周敏君已经站在安家的二门处了。
今日离开的,除了言家一行人外,还有周家来的人。
周敏君哭的一塌糊涂,她知道这次离开,她和董如意就再无相见之日了,除非她们嫁去一处。
只是她不会嫁入京兆,至于董如意会不会嫁回江宁,她不知道。
董如意眼圈微红,挥着手喊道:“一路平安,记得写信。”
董如意送走了周敏君,直接回了杨宅。
至于言婉如,她是被抬上马车的。
言婉如也是哭的不行,她说着不舍的话,她希望三夫人能留下她。
三夫人不但没有留她,还说她年纪也不小了,说她已经写信给兄嫂,让家里给她说一门好一点的亲事。
言婉如听了,直接哭晕了过去。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哭晕的,是三夫人怕有什么变故,这才在言婉如的茶里放了迷药。
只是那迷药的分量很轻,过了好一会才发作。
***
县主大寿过后,就是杨教头大婚了。
原本以为能顺利的大婚,在大婚前的头两日,林小姐的堂叔因醉酒闹事,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林家愁云惨淡,一点喜庆的模样都没有。
林老爷不是砸东西,就是破口大骂,说什么都要让杨家替他出这个头。
林太太哭唧唧道:“你同我说不着这些,你想找杨家出头,那你得同你侄女说去。”
林太太被闹的不行,也只有去林小姐那里说项,她想着这事要是管了,那么以后林家大大小小的事也就是杨家的事了。
林太太拍着桌子,“我也不是难为你,你给你那夫君写封信,让他去解决一下这事,也省着你叔叔在你大婚时心里不痛快。”
林小姐趴在小红的肩上呜呜的哭着,她没说写,也没说不写。
杏儿怒道:“林小姐这还没有嫁呢,如今写信算个怎么回事?林太太说这样的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林太太怒道:“眼看这后日就成婚了,早个两日能怎么的?”
杏儿气的不行,直接怼了起来,“林太太也是有儿有女的人,难道你们家的小姐和儿媳也是没嫁人就同夫君书信往来的?”
林太太听了也是气的不行,“我同我侄女说话,你一个奴婢插什么嘴?”
杏儿怒道:“我是奴婢,可我也劝林太太趁早死了这份心。
别说林小姐不会写,就是写了,我也不会往杨家送。”
她说着向外走去,她得给自家小姐送个信才行。
董如意得知后,只说了一个字“拖”。
她就不信,今个一日,明个一日还能拖不下去了。
杏儿得了消息,这才放心的回了林小姐的院子。
林小姐此刻依旧在哭她命苦。
杏儿看着林小姐一句相劝的话都没有。
她收拾东西道:“林小姐有哭的功夫,不如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后日可就要嫁了呢。”
林小姐听到杏儿的话,哭的更厉害了。
她觉得,如今一个丫鬟都开始瞧不起她了,她觉得她嫁入杨家也不见得有好日子过。
杏儿是真的懒得理林小姐,在她眼里,命不好的人多了去了,想自家小姐至今连亲生父母是谁都还不知,可她家小姐从来就没有怨天尤人过。
林太太又说了两次,她见杏儿是真的不管,就没有继续说那事。
大婚当日,林太太说了一堆让林小姐记得感恩的话,然后就没有其他的了。
林小姐上了花轿依旧心中忐忑。
好在有喜婆在一旁提醒,她这才没有出错。
拜过天地,就送入了洞房。
杏儿此刻已经功成身退了。
小红是跟着嫁过来的,她站在屋内,紧张的不行。
实在是杨家这边的排场太大了,她一路走来,此刻依旧没有回过神。
董如意请了王宁、侯旺为杨教头挡酒,而她亲自去了新房。
屋内的婆子见了,全都行礼道:“大小姐安。”
林小姐有些紧张,她看不到人,也不知道这个大小姐是哪个大小姐。
小红看到董如意,此刻连行礼都忘了。
香菊道:“你们都去外面等着,小姐有话要说。”
一众婆子们全都走了出去。
董如意见小红依旧站立不动,吩咐道:“小红,还不服侍你家小姐吃些东西。”
香菊此刻已经打开了食盒,里面摆放的全都是小块的糕点。
小红赶忙拿了几块放到林小姐手中,她小声道:“董小姐给小姐送吃的来了。”
等林小姐吃完,董如意才嘱咐道:“杨家人少,新夫人不用太拘谨了,明日也无需早起请安。”
林小姐仔细的听着,生怕出了纰漏。
杨教头被一众人灌到三更,这才被放了回去。
此刻董如意给杨教头挡酒的人,全都喝到了桌子底下。
董如意早就让人看着前面,但凡喝多了的,全都让人给送了回去。
杨教头是第一次成婚,可他不是第一次碰女人。
林小姐是个没有经验的,好在杨教头经验丰富。
他一边引导着,一边开始大显神威。
只可惜林小姐身子骨弱,杨教头才舒服了一次,林小姐就昏死了过去。
杨教头无奈,却也只能作罢。
第二日,林小姐醒来的时候,杨教头已经不在屋内了。
安排在林小姐屋内的丫鬟小月,见新夫人醒来,赶忙喊了热水。
林小姐见小红在,放下心来。
她轻声道:“老爷呢?”
小月看了小红一眼,刚刚夫人带来的这个看她各种的不顺眼。
小红不知道杨教头的去处,没有吭声。
小月见小红没有出声,这才回道:“回夫人的话,老爷和大小姐在练武场练武。”
林小姐道:“他们感情很好?”
小月笑道:“是,老爷很宠大小姐。”
等林小姐去到练武场的时候,董如意和杨教头正在练拳。
一大一小打的是一模一样的拳法。
林小姐看着整齐一致的步法,小声道:“你叫什么?”
小月一愣,赶忙道:“回夫人的话,奴婢小月。”
林小姐点头,“小月,你可知大小姐是哪家的小姐?她父母也在府内吗?”
小月摇头道:“奴婢不知大小姐是哪家的,也没有见过大小姐的父母,奴婢进府的时候,大小姐就是管着府里的。”
林小姐点头道:“你去打盆水,拿两个布巾过来。”
小月应是,离开了。
小红见她们身边没了人,这才小声道:“小姐,咱们可得赶紧接了这家才是。”
林小姐小声道:“我没有管过家,这么大的家,要是出了纰漏可怎么好。
更何况这还得看老爷的意思。”
小红又急又气的,她气自家小姐的不争。
只是院中的两人已经走了过来,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董如意看了小红一眼,忠心护主自然好,可是林家出来的毕竟小家子气了。
杨教头道:“夫人怎不多睡一会?”
林小姐听了,红着脸道:“多谢夫君体恤,只是家中虽说没有长辈,可是礼不可废。”
她说着,就看到小月端着水走了过来。
杨教头笑道:“这家里多个婆娘就是好啊。”
他见水来了,直接洗了起来。
董如意看着林小姐震惊的模样,不由的也笑了起来。
林小姐见杨教头洗完,刚忙递了一个布巾过去。
她看着脏了的水,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董如意笑道:“我不在外面梳洗,师娘不必管我。”
董如意的一声师娘让林小姐和小红都愣住了。
三人一路去了花厅,林小姐四下看着,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她的家会如此的富贵,只是那个怎么会是徒弟呢。
董如意进了花厅,直接让人摆饭。
林小姐看着桌子上的菜,虽然不多,可却金贵的紧。
三人吃过饭,董如意才给林小姐敬了茶。
林小姐接过茶水,拿了一个红包递给了董如意,这是她一早就准备好的。
董如意接了红包,看都没看,直接坐去了一旁。
“师娘从明个开始就跟我学管家吧,未来的这三日,师娘会比较辛苦,师傅也要多多体谅才是。”
林小姐的心咯噔一下,她上面无公婆,这一进门不会要给徒弟做规矩吧!
小红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只是杨教头在,她不敢多说一句。
林小姐看着杨教头,她还得看夫君的意思。
杨教头没心没肺道:“我看也不必明日了,我白日要去衙门学规矩,你就跟着笏儿好好学家里面的事。”
杨教头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泼在了林小姐的身上。
她强撑着笑容,应道:“好。”
杨教头去衙门了,他要学接圣旨的礼仪和做官的那点规矩,这是安家安排的。
董如意看着林小姐很是无奈,按道理,有些在娘家就是要学的了。
至于剩下的,那是婆母应该交的。
她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小红,直接道:“小红,你去张妈妈那里学府内的规矩,夫人这里占时就不用你了。”
小红没有离开,她紧张的看着林小姐。
林小姐也紧张了,她攥着拳头,小声道:“你去吧,只是晚上早点回来。”
小红见大小姐没有不让她回去,直接道:“是。”
董如意带着林小姐去了她住的院子。
杨教头早早就说了,不管董如意是否回来,这个院子永远都是她的。
董如意指着桌上的账簿,“这是我一间铺子的账目,师娘先看一看,哪里不懂的尽管问?”
她不知这林小姐的程度,也只能拿一本账给她了。
林小姐拿着账簿,低着头,红了眼睛。
她从小就没有学过这些,不要说看了,她就是听都听不懂。
董如意自顾自的翻看着手中的账簿,她见林小姐没有打算盘的动静,抬头道:“可是哪里不懂?”
她话刚说完,就发现不对劲来了。
董如意心道:“不会一点都不懂吧。”
林小姐哽咽道:“笏儿,我,我没有要管家的意思,这个家交给你,你师傅放心,我也放心。”
董如意知道林小姐一定是误会了,误会她这是要给她下马威。
她叹气道:“师娘无需多心,我看也不必麻烦了。
我给师娘留两个管事,外面的事就由大管家全权负责;至于府内的事,师娘但凡不懂的,就去问张妈妈拿主意,至于旁的,慢慢学便是了。”
林小姐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日就这样结束了。
她回到房内,有些忐忑。
小红是晚饭的时候才回去的,她回到林小姐跟前就是一顿哭诉。
府里要学的规矩很多,就连平日里走路都要学。
林小姐道:“咱们明日还回门吗?”
她忽然想起了归宁的事。
小红道:“咱们还回吗?”
她们二人全都没底了,杨家今日没有提起。
可是万一她说了,林家那边却又没准备,她岂不是会害的夫君没脸。
她忐忑的等到了夜里。
杨教头同弟兄们吃酒回来。
林小姐见了赶忙让人煮了醒酒汤。
“你如何了,难不难受?”
林小姐的关心,让杨教头心下一暖。
杨教头笑道:“一点酒罢了,不碍的,你今日学的如何了?我那徒弟可是个人精。”
林小姐给杨教头解腰带的手一顿,腰带没解开。
可是杨教头却以为腰带已经解开了。
他身子一转,直接把林小姐带了个跟头。
林小姐撞在了杨教头身上,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杨教头给抱了起来。
杨教头直接扑倒,他把昨夜没有尽兴的做了个尽兴。
林小姐原是想问明日归宁一事的,结果又昏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她身边依旧是没了人。
归宁的日子到了,她独自一人吃了早饭,便等了起来。
杨教头一整日连府都没有回过,林小姐忽然觉得府内的气氛很不一般,所有人都忽略了她。
她心中委屈,却没有多说一句。
董如意后日就要离开了,杨教头按照安永寿的意思,从退兵的兵士中挑选了六百名可以离开福建的精锐。
这些都是他的弟兄,是他辛苦训练出来的精锐。
如今福建没了战事,又忌惮朝廷猜疑,这才不得不让他们离了军队。
他们不知何去何从,他们有的甚至连家都没有。
安永寿问了他们的意思,这才让杨教头亲自挑选,把他们安排到董如意那里做护院。
董如意没有拒绝安永寿的好意,她把五百精锐,分别送往各地,就他们那一身的杀气,做护院再好不过了。
好在她生意多,每一处分上十个八个的,很快人就分没了。
而董如意此次上京,她身边带了一百精兵,实在是她的随行物品太多了。
***
“小姐,小姐。”小红从外面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林小姐见了,摇头道:“你大呼小叫的做什么,没得让人看了去。”
小红这几日郁闷的要死,这府里处处都是规矩,而她则是学了个半死。
她就不明白老爷一个粗人,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规矩。
今个她无意间听到有人说大小姐那边在装车。
她一打听才得知,大小姐后日一早离开。
“小姐,大小姐要走了。”
林小姐惊道:“什么?”
林小姐又惊又喜,她惊的是董如意竟然会离开杨家,喜的是日后他们家里就只有他们夫妻二个主子了。
小红高兴道:“奴婢都打听清楚了,说要不是小姐大婚,那位大小姐早就走了。
这下可好了,大小姐一走,咱们府里顺理成章就是小姐的了。”
林小姐喃喃道:“我就说夫君怎会忘了我归宁的日子,原来是她要走了。”
林小姐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她忽然想到自己大婚的如此匆忙是否也是因…她要走。
这样一想,她的心开始不舒服了。
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然而她对这个家一无所知。
而林家,在等林小姐归宁的林老爷和林太太,一直等到了晌午,这才确定人是不会过来了。
林太太气的大骂白眼狼,说自己就不该准备那些个嫁妆,说她就该让林小姐孤独终老。
董如意是记得归宁一事的。
只是林家的所作所为,让董如意觉得杨家没有这一门亲戚会更好,故而没有提及此事。
而杨教头是彻底的忘了。
林小姐想着董如意就要走了,她压下心中的不快,夜里问了杨教头。
杨教头一愣,“看我这记性,我竟忘了告诉你了。
她后日一早离开,明日许些物件先走,你要是无事,就过去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
林小姐应了,许久才睡下。
第二日林小姐醒来,杨教头依旧不在身侧。
“小姐,小姐,不好了。”小红大喊着,从外面跑了进来。
林小姐道:“你怎么还改不了这大呼小叫的毛病?
好在老爷走的早。”
小红急道:“我的小姐呦,您还有功夫理奴婢。
您快去看看,大小姐那边竟装了七八辆马车的东西。
说是早上都已经走了几辆了。”
林小姐惊道:“什么?几辆马车?”她这才想起昨夜丈夫的话,丈夫说今日有一部分东西是要先走的。
林小姐叹了口气,“昨个老爷已经和我说了,还说让我过去帮衬。
我想着她一个孩子能有多少东西,这才打算下午过去的。”
小红恨铁不成钢道:“我的小姐啊!她一个孩子自然没有多少东西了,那些一定是咱们家的。”
林小姐为难道:“或许是夫君给的呢?”
小红急道:“老爷又不管家,那要是第二个太太,她这一走,咱们府里还不得空了啊。”
林小姐想着林太太雁那过拔毛的性格,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她起身道:“走,咱们过去看看,就只是看看。”
林小姐带着小红直接去了东福苑。
院子里的人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她们一边记录着,一边往箱子里装着。
林小姐看着院中那几个敞着的箱子,心中发紧,她搭眼一看,就知道那些都是贵重的物件。
香兰从屋内走了出来,她拿着簿子,一边勾画,一边道:“告诉镖局的人,这是最后一车。”
董如意要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她来的时候就有八车,如今加上这一年里置办的就更多了。
董如意见东西实在是多,十日前就已经送走了一批了。
走的是镖局。
小红看着抬上马车的箱子,她眼睛微红,忽然大喊道:“都住手…”
所有人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然后齐刷刷的看向了院中的小红和林小姐。
林小姐此刻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实在是大大小小的箱子太多了。
她没想过小红会喊叫出声,她瞪了小红一眼,然后硬扯了个笑容。
小红回过神,她也觉得自己刚刚有些不妥了。
她刚刚看到一盒首饰,那盒子就那样的被锁入了箱中,她一时情急这才无意识的喊了出来。
她随即道:“夫人来了。”
院内的人很是无奈,只是无人废话,她们全都行礼道:“夫人安。”然后继续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香兰拿着簿子,走上前,“奴婢香兰见过夫人,夫人可是要找我们小姐?”
林小姐看着香兰,呆愣当场。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漂亮的,否则她叔叔也不会开口闭口就要银子,可她这会见了香兰,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算。
她表情僵硬道:“我昨个才知道笏儿要走的事,老爷让我过来看看,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香兰心底冷笑,这二人刚刚的模样她岂会不懂。
她面上笑道:“谢老爷、夫人关心,如今都已经收拾妥当了。”
门窗都是敞着的,院子里的动静屋内的人自然是听到了。
董如意道:“香菊,去请夫人屋里坐吧!”
她明日就要离开了,实在是不想给师傅添任何的麻烦。
林小姐见香兰好说话,直接道:“这么多东西随行,人会不安全,我看还是轻装减行比较好。”
院中的气氛陡然凝固。
林小姐有些不自在,她赶忙补了一句,“那些个带不走的,回头让老爷给你们小姐收着。”
香兰笑道:“夫人不必担心,我们小姐在安南有府邸,那些个不用的早早已经送回府里了,如今的这些都是小姐平日里用的。
而且这些也不是跟着我们一起走,这些是送去镖局,由镖局护送的,所以不碍的。”
小红给林小姐使了个眼色,很显然她是不信香兰这话的,那么多东西,怎么可能都是要用的。
林小姐刚要继续,香菊走了出来。
“夫人,我们小姐请您进去说话。”
林小姐的身子晃了晃,她打心底就不想见到董如意。
不管是在林家,还是在杨家,但凡她出丑,董如意一准在。
小红见了赶忙扶住林小姐,“夫人,奴婢扶您进去。”
董如意听到人进来,头都没抬,直接道:“师娘请坐。”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手中的笔,抬头道:“香兰,这些都发出去,告诉程老大咱们走运河。”
董如意的行程是保密的,没有人知道她要走哪一条路。
香兰应是离开,香菊则是给林小姐上了茶。
小红在一旁看着着急,直接道:“大小姐明日就启程了,这路怎么才安排?”
林小姐听了,忙道:“就是,就是。
要不要我同你师傅说一声,让他给你安排安排?”
董如意抬头看着小红。
小红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她轻轻的碰了一下林小姐。
林小姐忙道:“多嘴,我同大小姐说话,哪有你说话的道理。”
小红忙道:“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担心大小姐。”
董如意笑道:“师娘不要怪小红,这事的确是我想的不周全。”
小姐听了有些得意,她看着一旁的香菊,身板挺的更直了。
只是董如意的下一句话,差点没吓死她。
董如意淡淡道:“我身边都是些粗心的,这一路路途遥远,不知师娘可否把小红给我,日后也好有个替我打算的人。”
林小姐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按道理一个丫鬟,给也就给了,可是她身边也就这么一个得力的。
小红见林小姐不出声,直接跪地道:“夫人,奴婢从小跟着您,奴婢…”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着董如意微笑的模样,她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感觉只要她继续说下去,那么等待她的绝对不会是好下场。
董如意笑道:“我知道你舍不得旧主,只是你放心,有我师傅在,师娘会越来越好的。”
林小姐的手紧紧的扭着帕子,她额头开始冒汗。
额上的汗顺着眼角留下,她想用帕子擦拭的,可手中的帕子已经被拧的不像样了。
董如意道:“师娘愿意就好。
香菊,带小红下去。”
林小姐大惊失色,“我是…”
董如意笑道:“师傅这几日可好?他为了我的事,可是累了好几日了。”
林小姐忽然悲从心生,她不知道今日的事,丈夫会不会为她做主,可是她竟不敢同丈夫说。
小红刚想哭喊,就听到香菊不大的声音。“惊扰到主子可是要被发卖的。”
小红含着眼泪被带了下去。
林小姐刚回了屋子,她还没回过神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她平白无故的就失了左膀右臂。
她呜呜的哭了起来,小红可是跟了她十年啊!
小月见了,一边拿着帕子,一边道:“夫人,张妈妈来了。”
林小姐道:“她来干什么?”
小月道:“回夫人的话,张妈妈说她奉了小姐的命令带牙婆过来了,说小姐贴身服侍的,还是小姐自己挑一个比较好。”
林小姐含着眼泪道:“小月,我只想要小红,我…”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最后林小姐还是亲自选了一个。
她不想自己身边放的都是别人的人,自己选的,至少自己放心。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牙婆带来的都是张妈妈提早就选好的。
小红得知林小姐亲自挑了丫鬟,哭的死去活来的。
她跟在林小姐身边十年,好不容易盼到林小姐嫁人,如今竟要从头来过。
香兰听到小红的哭声,无奈的走了过去。
“跟在小姐身边哭是没有用的,小姐从来就不留无用之人,你还是好好想想,你到底都会些什么吧。”
小红愣住了,等门关上的时候,她才跑到门口,道:“你是什么意思?”
香兰没有回话,转身离开。
小姐推门,发现门从外面锁住了。
她忽然害怕了起来,她大喊小姐救我。
香菊怕小红吵了董如意,直接让人点了安神香。
小红第二日是被抬上马车的。
林小姐站在杨教头身边四下的张望着。
杨教头叮嘱道:“路上一定要小心,不要任性,千万不要离开护院们的视线。”
董如意一一应下。
安家来送行的是安平,他看时间不早了,这才提醒道:“杨师傅,时间不早了,表妹该走了。”
杨教头摆手道:“去吧。”
直到董如意的马车队走远,林小姐都没有见到小红。
杨教头见林小姐精神不好,以为她也是舍不得董如意,心下感叹:“小徒弟到哪里都得人心啊!”
小红路上才知道大小姐有多讲究。
她发现杨家的那些规矩就是服务大小姐的。
她越是接触就越发现大小姐身边都是能人,她发现所有人都是识字的,而且所有人都做的一手不亚于她们小姐的绣活。
董如意走的路听来时不同。
她走的是海路,她包下了一艘大船,沿着大周的海岸线行驶。
以前有倭寇在,这条路是没有人走的。
如今没了倭寇,不仅董如意走了这条路,许多商船走的也是这条路。
董如意坐到运河口,这才改走了运河。
船慢慢的行驶着,董如意独自一人坐在船板上,她神情淡漠的看着水天交接的地方。
香兰、香菊站在不远处,小声的说着什么。
“找到了,对吗?”香菊的声音很轻,可依旧没有掩盖住她内心的激动。
香兰肯定道:“找到了。”
香菊猛的转身,她看着香兰,一句一字道:“他们可还建在?当初是何原因丢下的小姐?”
香兰看向香菊,郑重道:“香菊,你冷静点。
信,我没有看过,你问的这些我同样不知。”
香菊看着香兰,她想说,只要你动用手中的职权,你就能知道。
可是她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她不会背叛小姐,香兰同样不会。
她闭上眼蹲,跪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香菊喃喃道:“这些年,我寸步不离的跟着小姐,所有人都羡慕她少年成名,羡慕她有着几辈子用不完的财富。
可是他们都不懂小姐这几年是如何过来的。
她四更起床读书,直到深夜。
小姐才多大,那么小的人拿着笔一写就是一天。
我从来就没见她玩耍过,她除了读书,就是写字,除了看账,就是算账。
那么多铺子,那么多生意全都指着她一个人。
我知道我让你为难了。
香兰,你是知道我的,其他的我都可以不问,只是能不能告诉我,他们为何会丢下小姐?”
她心中不平,这样的小姐,他们如何舍得丢弃。
香兰看着无声哭泣的香菊,一句话都没说。
因为董如意此刻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董如意淡淡道:“我是被生母当成弃子丢弃的。
原因很简单,只因我是女子,我不能给她带来稳固的权势。
所以她偷龙转凤,换了个能帮她稳固地位的儿子。”
香兰震惊的看着董如意,她想过无数的原因,唯独没有想到竟会是这个。
香菊听到董如意的声音,她缓缓的抬起头。
她哽咽道:“小姐,奴婢…该死。”
“抬起头。”董如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拿出帕子擦去香菊脸上的泪水,“为那样的人哭,不值得。”
董如意的身世就同她想的一样,她是正经的皇亲。
她生父代王是皇上的庶弟。
她是代王的嫡女,代王妃生的第三个女儿。
代王如今有六女一子,其中的两女一子都是代王妃所生,只可惜那唯一的儿子却不是他们亲生的,那是用她换的假货。
香菊接过董如意手中的帕子,她擦干了脸上的眼泪,起身道:“小姐,那您日后有何打算?”
她想说,凭借着小姐如今的财力,哪个都会巴巴的跑来相认,只是她不确定这样的亲情是不是小姐所需要的。
董如意微微一笑,“日后,我日后继续做我的董小姐,你们也继续做我董家的丫头。”
在董如意眼中,那样的母亲何必相认,她有陈氏一人足矣。
***
董如意这一行就是半年,她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入京的。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车队从城门而入煞是显眼。
路上的行人侧目议论,董如意掀开车帘,从车窗向外看去,一个个行人慢慢的向后退去。
车队过了东大街就自然的分成了两队。
一队朝着上一世的董府行去,一队则是向着如今的董府行去。
董如意乘坐的马车,缓缓的停在了董府前。
她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香菊紧跟而下,“小姐,小心湿了鞋子。”
董如意笑道:“不碍的,都到了家门口了。”
只见她头戴赤金八宝步摇,身穿桃红撒花袄,一件银鼠皮的大斗篷从上罩到脚下。
董如意脸上是难掩的笑意。
“让寒香去通报,就说本小姐回来了。”
如今府内是徐妈妈管着,寒香是她的侄女,她去通报再好不过了。
香菊担心了一路,她生怕小姐惦念着生身父母而伤心。
此时此刻她是彻底的放心了。
香菊笑道:“是。”
香兰同其她人陆续的都下了马车。
寒香去了角门。
香兰则是让车队驶去了角门的巷子里。
刚刚马车使来的时候,董如意就看到了一个低着头走路的孩童。
因路上的行人不多,那孩童的穿戴不凡,董如意故而多看了一眼。
这会再次见到,她不由的有些好奇了。
这里只有董家一户人家,那孩童怎会走来此处?
董如意道:“香菊,让桃儿过去问问,他要是走丢了的,喊个人送他回家。”
她今日心情格外的好,既然人走到了自家门口,她也不介意做个好事,送人回家。
很快桃儿就跑了回来,她笑道:“大小姐,您猜那位是谁?”
董如意先是一愣,随即惊道:“不会是…”
她这一世是第一次来京兆,这里不会有她认识的人,桃儿如此模样,那这人除了董世杰,还会是谁?
董如意笑道:“他可有说,他为何在家门外徘徊?”
桃儿不好意思道:“奴婢没问。”
董如意摆手道:“不碍的,你们留在这里,我过去问问。”
这里是董家的大门处,周围不仅有她们,还有那么多护院在,香菊自然是放心的。
董世杰见打发走了个丫鬟,又过来个小姐,便有些不耐烦了。
他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自己不是走丢的孩子,他就是这府里的少爷。
他以为大门处马车内坐的是求见他父亲的官员,故而转身就要离开。
董如意一个箭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董如意道:“大冷天的不回府,在这里做什么?”
董世杰一愣,这话听着耳熟,他一个踉跄,后知后觉的想起,早先他撞见过一次父亲,他父亲说的就是这两句话。
“你是谁?为何拦我去路?”
董如意笑道:“你甭管我是谁,说说,你是不是闯祸了,所以才不敢回家的?”
董世杰又是一愣,只是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嘴上如此说,心下却是快速的想着面前之人的身份。
他可以确定这人很有善,而且他有种莫名的熟悉。
董如意笑道:“死鸭子嘴硬,说吧,到底发生了何事,今个姐姐帮你摆平。”
董世杰在听到姐姐那两个字的时候,原有的好感一扫而空。
他上前就推了董如意一下,董如意后退两步,并没有被他推倒。
远处看着这边的香菊几人全都吓了一跳。
杏儿气道:“他竟敢欺负小姐。”她说着就要过去。
香菊一把抓着她道:“你去哪里,那是少爷,小姐的弟弟。”
杏儿跺脚道:“那怎么办?”
香菊道:“静观其变。”
如今小姐已经决定留在董家,那么她们必须得跟董家唯一的少爷搞好关系。
董世杰大声道:“听着,我只有一个姐姐,她叫董如意。你,不是我姐。”
董如意直接愣住了,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朝着董世杰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别跟我废话,说,为何不敢回家?”
董世杰捂着脑袋道:“你怎么打人啊?”
董如意撰着拳头道:“还废话。”
董世杰被吓住了,直接道:“我赌输了银子,故而不敢回家。”
董如意心道:“你还是我弟弟吗?竟敢给我赌输。”
“走。”
董世杰后退一步,小声道:“去哪?”他知道他只要进了家门,这顿打一定是少不了了。
他想着父亲的家法,就有些底气不足了。
董如意道:“你哪里输的银子,就去哪里。”
董世杰听了,忙道:“不行,你是女孩子,那里去不得。”
董如意哦了一声,“我竟不知这大周朝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董世杰抬起头,有模有样道:“国学院,那里只有通过院试的生员才可以进入。”
董如意伸出拳头,“废话那么多,是想挨揍了,对不对?”
董世杰赶忙摇了摇头。
他心里却想着,这是哪家的小姐,竟然如此的蛮不讲理。
董如意摆手招呼香菊过去。
香菊见了,赶忙走了过去。
董如意道:“让二门的小斯送我们去国学院,等下夫人要是问起,就说我同他一起出去逛逛。”
香菊应是,转身去安排了。
董家的一大半下人都是周妈妈安排的,而那小斯就认识香兰的印信。
香菊不仅喊了董家的小斯,还喊了老吴。
老吴是这批精锐中年纪最大的,他身手很好。
董世杰跟着董如意上了马车。
董如意道:“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董世杰撇嘴道:“你怎么可能是坏人?
就你这一身的穿戴,非富即贵。
而且我刚刚看了,这赶马车的是我家的小斯。
你是远道而来的,你是不是江宁董家的人?”
董如意笑道:“以前是,现在不确定是不是。”
董世杰摆手道:“你不想说就算了,只是我先说清楚了,国学院可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董如意道:“别废话,告诉我,你们赌的是什么?”
董世杰叹了口气,“我们玩的是接令,但凡书上有的都可以用。
如果是大家没有听过的,那么只要说出出处供大家查阅便算接上了。
接不出来,或是重复的都算输。”
董如意直接翻了个白眼,这竟然玩到自己头上来了。
董世杰看着董如意那个大大的白眼,不满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很难的,有其是越往后就越难。”
董如意摆手道:“你可知这玩法是从哪里传到京兆的?”
董世杰摇了摇头,他进入国学院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玩法了,至于出处无人提及。
马车停在了国学院的门口。
国学院内是不能进马车的。
董世杰下了马车,他是国学院的学生自然是可以随意出入的。
可是董如意却不行,她是第一次来,又是一身的女装。
看门的直接拦道:“小姐请留步,这里是国学院,非学子不得入内。”
董如意拿出她当年考到童生时,得的公文,小声道:“如果我有这个呢?”
那人看了一眼,然后道:“这个必须是本人的,否则一旦有人追究,登记在册的人就要受牵连。”
董如意点头示意她明白。
国学院平日里进出就有冒名顶替的,只是无人追究,如今这是女子,看门的自然是要多加提醒的。
董世杰见董如意进来,直接道:“你怎么进来的?”
董如意笑道:“废话那么多,等下同你赌钱的人都走光了。”
董世杰嘟囔道:“我都已经预备要挨揍了,你要是因为我同样输了银子,我父亲更不会饶了我了。”
董如意呼了口气,“我看你是想现在就挨顿揍了。”
董世杰看着董如意那凶恶的模样,立刻没了声音。
他心中肺腑,这到底是哪家的祖宗,竟比学院里的萧霸王还粗鲁。
董如意跟着董世杰去了一间不大的屋子。
屋内叫喊声鼎沸。
董如意皱眉道:“你们学院里的夫子也不管吗?”
董世杰道:“夫子们都下学了,这里外人进不来,所以…嘿嘿…”
董如意一脚踢开了房门。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董世杰尴尬的同大伙打了招呼。
其中的一人问道:“董世杰,你拿到银子了吗?”
董世杰直接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从怀中拿出一个荷包,她走到众人的中间,笑道:“这里面是一千两,去了他欠你们的,剩下的同我玩一局。”
屋内的学子们全都哈哈的笑了起来。
“董世杰,你竟然找了个娘们做帮手。”
“就是,就是,给我们介绍一下,这是你的何人?诶,你不是说你没定亲吗?”
董如意拍着桌子道:“还玩不玩了,一个个叽叽歪歪的,有完没完?”
刚刚说话的人,又有开口了,“我不和女的玩,胜之不武。”
其他人纷纷响应,都说不同她玩。
董如意叹了口气,“既然你们怕了,那就把身上的银子都拿出来,我就当你们输了好了。”
董如意大言不惭的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两秒,然后直接炸锅了。
董如意道:“怎么,不服?”
“对,我就是不服,怎么…诶呦…”
他话未说完,董如意一拳头已经过去了。
说话的学子再次起身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董世杰此刻彻底傻了,这怎么动起手来了。
董如意比划着,“文斗或是武斗,不选的,我就当是武斗了,武斗省时还省事。”
董如意的话让屋内的众人全都怒了。
敢在这里赌钱的,哪一个会是省油的灯。
“你是哪家的,竟敢在这里动手?”说话的是一个年纪略长的的少年,他头戴玉冠,一看就知非富即贵。
“就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怎可在国学院里放肆。”
“就是,就是…”
一时间众人全都指责了起来。
董世杰小声道:“你赶紧离开这里,那些不是你能得罪的。”
董如意一脸的不在意,“可我不是君子啊!”
董如意话音刚落,先前说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人直接愣住了。
这屋内都是饱读诗书的学子,他们自然知道什么是“为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董如意转头看向另外一位,“至于动手嘛…
我在国学院动手怎么了?就许你们在这里赌钱,就不许我在这里动手了?”
屋内的世家子弟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赌钱本就是他们的错,这事要是张扬出去,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聚赌的事。
玉冠少年不满道:“董世杰,咱们赌钱这事要是说出去了,你也讨不到好。
这娘们是你带来的,你自己处理。”
他说着向外走去。
其他人见了也都附和着向外走去。
董如意一脚踢飞了旁边的椅子,椅子砸在桌子上,碰的一声巨响。
董如意的动作吓了众人一跳,他们看着门口的人,都有了各自的想法。
董如意忽然笑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一定在想,你们人多,又年长于我,你们要是一窝蜂的跑了,我拿你们也没辙。”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他们刚刚就是这样想的。
董如意继续道:“只可惜你们遇到的是我,这招对付别人管用,对付我…没用。
我呢,我会立刻回家,然后跟我爹爹说,我在国学院看到你们在这里聚赌。
我见义勇为的想要抓你们去见夫子,可是你们不仅不知悔改,还打伤了我。
至于你们的结果么…
我爹爹要是知道你们在这样神圣的地方赌钱,他一定会带着我来找你们夫子。
到时候,我就把你们一个个全都指认出来,哈哈,你们一个个的谁也跑不了。”
董如意的话让屋内的众人脸都一白,在国学院聚赌本就是错。
如今被人发现,他们不但不知悔改,还打伤了人,这样的事,他们不但要受到家里严重的惩罚,更甚者都有可能会被赶出国学院。
他们全都看向了董世杰,毕竟人是他带来的。
董世杰郁闷的要死,她忙道:“我同她不熟,我都不知道她是谁。”
一个矮个子的少年试探道:“如果我们不承认,就凭你一个人的话,谁会信?”
董如意道:“我爹爹会信,夫子们也会信,你可是想试试?”
矮个子少年看向了一旁的玉冠少年,很显然这玉冠少年的背景大。
有人劝道:“要不咱们就同她赌一局吧!她只要赌了,就不能再威胁咱们了。”
最后董如意如愿以偿了,可是接下来所有人都悲剧了。
董如意依旧是一个人对他们所有人。
他们的年纪和他们的阅历,注定他们是要被董如意欺负的。
董如意一边数着银子,一边问:“服是不服?”
教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董如意数银子。
“我等技不如人,自当心服口服,在下李继光,敢问小姐芳名?”
早先说话的其中一人,直接自报家门了。
他们只有问清了来人的身份,日后才能雪耻。
董如意收了银子,“无名小辈,不足挂齿。”她是女子,不说姓名也是常理。
其他人都看向了董世杰。
董世杰忙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谁,我是在家门口遇见她的。我…”
董如意起身道:“走,咱们回了。”
董世杰一脸郁闷的跟着董如意走了。
他不想走,可是他要弄去这人是谁,他明个还要同大伙解释呢。
二人上了马车,董如意随手就给了董世杰五百两银子。
“日后不许再赌,让我知道你同他们胡闹,我一定不饶你。”
董世杰偷偷的看了一眼董如意,他没有多说一句,实在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怕挨揍。
她们回到董家的时候,董家大门口的马车已经不见了。
马车已经驶进了府内。
香兰、香菊站在陈氏面前说着这几年发生的事。
只是她们说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但凡要紧的,她们全都自动忽略了。
陈氏对她们的话没有太多怀疑,毕竟董如意在她心里是懂事、乖巧的。
她只是多看了香兰两眼,然后就让她们下去收拾东西了。
陈氏一边等,一边喃喃道:“这两个孩子乱跑什么,她想去国学院,进去读便是了。”
刚进门的董如意和董世杰一起打了个喷嚏。
他们姐弟对视一眼,然后快速的走了进去。
董如意站在门口,看着三年未见的陈氏,喊道:“娘亲。”
陈氏听到声音,抬头看去,她的眼泪刷的一下就留了下来。
她起身飞快的走了过去,董如意才走了两步,就已经被陈氏搂在了怀里。
董世杰傻了,他喃喃道:“那是我娘。”
他指着董如意,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恍然大悟,“长姐回来了,他们家的女解元回来了,难怪他的同窗都不是对手。”
在他记忆中,他长姐对他很好,只是这几年父母把长姐留在了江宁。
他不知真正的原因,只知道他们都想念她。
只是这模样同他记忆中的不同。
董如意含泪笑道:“娘亲,您把女儿的衣服都哭湿了。”
陈氏赶忙起身,她抱起董如意去了一旁。
“快给娘亲看看,人重了,个子也长了,模样也变了。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怎就不知回来?”
董如意打着哈哈,说她害的全家都被赶出了董家,她不敢回家,还说她得为家里做点什么才行。
陈氏嗔怪道:“你才多大,那些事怎就同你有关了。
如今这样也好,没了董家,咱们凭着你外祖家的关系,直接靠去魏副相那边。”
董如意笑道:“哪里就是娘亲想的那样了,爹爹才不会依附哪个呢。”
“知我者,非乖女莫属。”
董文德穿着绣了白鹤的青袍走了进来。
他看着陈氏怀中的人,很是激动。
他走到近前,一把把董如意从陈氏怀中抱了过去。
“你可算是入京了,一路上可顺利?”
董如意笑道:“一路都顺风顺水的,什么麻烦都没遇到。”
陈氏无奈道:“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她是让人送了口信,可是她已经交代了,女儿一路平安,不用急着回来。
董文德道:“今日翰林院无事,我告了半日假。”
董世杰偷偷的看了一眼董文德,想着自己今日应该是没事了。
他心中肺腑,“还是长姐得父亲的欢心。”
董如意搂着董文德的脖子,好一会才说:“爹爹,放女儿下来吧!
小心女儿弄皱了您的官服。”
董文德笑道:“为父高兴的连衣服都忘记换了。”
他说着放下董如意,回房换衣服去了。
董如意看着陈氏,打趣道:“母亲怎么不跟着?”
陈氏淡淡一笑,“房里有丫鬟呢。”
董如意感觉怪怪的,她坐去了董世杰的下手。
“小弟,娘亲刚刚是什么意思?”
董世杰眨巴着眼睛道:“什么,什么意思?”
董如意转头道:“女儿一身灰尘,也去换身衣服。”
陈氏道:“看我,光顾着高兴了,你赶紧去歇着。”
董如意去了她的院子,她心下复杂。
她住的是东面,这里应该是家中长子所住之处。她想着日后再挪动吧。
董如意道:“把白芷、白果叫来,我有话要问她们。”
香兰应是离开。
过了好一会,香兰回来了。
香兰道:“小姐,徐妈妈和白芷姑娘在外面候着,白果姑娘在给老爷换衣服,这会不方便过来。”
董如意沉默片刻,道:“今个我就不见她们了,你去问问到底这两年发生了何事。”
香兰应是离开。
董如意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就又去了陈氏那里。
没有见到董如意的徐妈妈和白芷都开始担心了起来。
白芷担心道:“徐妈妈,您说小姐会处置白果吗?”
徐妈妈沉默了,这话她不好说,以大小姐那样的手段,白果的结果一定好不了了。
只是那是老爷的通房,她做子女的能如何呢?
她无比的后悔,她老早就该让人盯着白果的。
董如意去到陈氏那里的时候,陈氏正在过问董世杰的功课。
原本心不在焉的董世杰在见到董如意的那一刻,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有种感觉,他今日要是背的不好,明日他就不用再来娘这里回功课了。
他估摸日后就要去长姐那里了。
董如意看着董世杰背完,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陈氏无奈道:“他就在你爹和你面前如此,我看日后让他去你那里验看功课算了。”
董世杰立刻哀怨的喊了一声:“娘。”
陈氏笑道:“行了,你和你爹一样,就知道欺负我。”
董如意道:“看你那一身脏的,还不去梳洗一下。”
董世杰一听,看了陈氏一眼,他见陈氏点头,转头就跑了。
陈氏笑道:“你个鬼灵精,说吧,何事?”
董如意摆手示意吴妈妈和迎春下去。
吴妈妈笑道:“奴婢去看看今晚的菜,那可都是小姐爱吃的呢。”
董如意见人都走了。
她拉着陈氏的手道:“娘亲,白果是怎么回事?您无需顾忌我。”
陈氏一愣,她没有想到女儿说的竟是白果。
她看着董如意,撇过头道:“同你无关,是我…”
她们夫妻感情很好,白果的介入让她无比的难过。
好在董文德的态度让她的心情稍稍的好一些。
董文德和同袍喝酒夜归。
他在园子里误以为白果是陈氏,这才做了错事。
董文德醒来同样大怒,只是事是他自己做的,他也只能认了。
他没有纳妾,而是说了当年陈静之说过的话,等她生了儿子再说。
只可惜那日过后,董文德再也没去过白果房里,也再也没喝醉过。
董如意道:“娘亲是怎么想的?”
陈氏道:“我哪有什么想法,日后如何且看她的造化吧。
她要是和桂姨娘一样,我也会像你外祖母带桂姨娘一样的待她,如果她要是敢动旁个不该有的心思,我就是同你爹爹生分了,也要处置了她。”
董如意点了点头。
晚饭的时候,没有人提白果。
陈氏一边给董文德布菜,一边道:“早前哥儿就带如姐去了国学院,我想着要是如姐喜欢读书,不如让她也去念上两年?”
董文德还没细问,就听董如意和董世杰异口同声道:“不要。”
董文德看向一儿一女,然后又看向了陈氏。
陈氏不解道:“这是为何?如果如姐不喜,为何连家门都为入,就直接去了国学院?”
董文德好奇道:“还有这事?”
董世杰紧张的看向了董如意。
他不想自己赌钱的事被揭穿,更不想每日同长姐一起念书。
这日后他们要是同出同入,那他往后还怎么玩啊!
董如意解释道:“女儿久仰国学院的大名,这才去看一看的。
想着那里要是好,我自然是要去那里读书的。
只可惜我今日一去,觉得那里也不过如此。所以我现在不想去了。”
董世杰愣住了,敢当着父亲的面说国学院也不过如此,这不是早家法伺候么。
他给了董如意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可是接下来董文德的话,让董世杰的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董文德笑道:“你在陈家呆过,自然是看不上那里了。
只是,你又是为何?”
董世杰心底打颤,他刚刚一着急就那样说了。
他硬着头皮道:“儿子认为长姐同儿子不同,长姐可是要考状元的。”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还偷偷的看了一眼董如意。
董如意瞪了董世杰一眼,心道:“哪壶不开提哪壶,有这样背后补刀的么。”
董文德一愣,随后看向了陈氏。
陈氏同样的看向了董文德,意思非常明显,如今女解元的事好不容易要过去了,这要是再来个女状元…
呵呵,他们家又出名了。
董如意笑呵呵道:“如今要女儿考状元还有些为时过早,但是女儿可以辅导弟弟先考秀才。”
董世杰心里哀怨,他刚刚也是权宜之计,他见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忙道:“夫子说了,我后年就可下场。”
董如意摇头道:“那哪里行,我看今年秋季就是顶好的。”
董世杰看着董如意,一脸的我错了的表情。
董如意噗嗤一笑,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
董文德看着搞小动作的姐弟二人,嘴角弯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一本正经道:“你看着办吧,你弟弟如今除了上午在国学院外,其余的时间都是空闲的,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那可是整日的苦读呢。”
董如意笑道:“是,爹爹放心,我一定让弟弟秋季考上秀才。”
董世杰见状只好看向了陈氏。
陈氏道:“你们父女可不许欺负我儿子。”
董世杰一脸的讨好,心道:“这才是亲娘啊。”
陈氏话风一转,“只是老爷今日这主意好,咱们哥平日里的确是太过松散了。
你啊,别说像你爹当年一样用功了,你就是像你舅舅那样,我都阿弥陀佛了。”
董世杰瞪大了眼睛,郁闷的喊了一声“娘。”
他偷偷的看像董文德,他见父亲没有生气,这才松了口气。
董如意哈哈的笑了起来,这才是家的感觉。
陈氏收了笑意,严肃道:“如姐,你给娘亲交个底,也让娘亲有个心理准备,你到底有没有打算考状元?”
董如意抿着嘴,抱歉道:“娘亲,这事怕是还得看外祖父的意思。”
她只能把外祖父搬出来了。
陈氏叹了口气,女状元是她家老爷子的心愿,这念头哪里是那么容易打消的。
董如意安慰道:“娘亲莫要担心,这状元也不是说考就能考上的。
如今我看还是先让小弟搬去我那里吧,大家住在一处,我也好看着他读书。”
董文德直接拍案同意了。
陈氏无奈的笑了,儿子这回有人管了。
第二日天没亮,董如意就起来了。
她在院子里练了一个时辰拳。
董文德不需要上早朝,他只需要去翰林院坐班。
董如意见时间不早了,这才拉着董世杰去陪陈氏和董文德用早饭。
陈氏看着打着瞌睡的儿子,和精神抖擞的女儿。
她下定决心等会儿子上学,她就让人把儿子搬去东边去住。
昏昏欲睡的董世杰还不知他的命运从今日就要改变了。
董文德前脚一走,董世杰就赖在了陈氏这里,他一直睡到上学的时间,这才被沈妈妈抱走。
董如意先问了董世杰的作息时间,然后又仔细的看了他的作业。
陈氏那边已经开始张罗给董世杰搬院子了。
董世杰直接住到了董如意的院中。
香兰半日不到就接管了院中的所有事,她不但接管了院中的事,还把董世杰等人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陈氏见了也不由的感叹,除了长的太好,没任何缺点。好在女儿如今年纪小,等女儿大了,这两个大的也许了人家了。
董如意见所有事都安排好了,这才见了徐妈妈和白芷。
徐妈妈如今管着院子,那日的事她和白芷已经仔细的调查、盘问过了。
那日白果不仅偷穿了陈氏的衣服,还用了陈氏平日里常用的香粉和催情粉。
董文德本就喝多了酒,加上白果的误导和催情粉的作用,这才误以为她是陈氏。
好在陈氏虽然难过,但是并没有过激的反应。
陈氏因为愧疚,这才压下了心中的伤心。
她十年才生一子,想她母亲,生了他们姐弟四人,她父亲还有两个庶子呢。
她自认为自己和董文德的感情不亚于她的父母,这才想着白果平日里也是个尽心的,想着纳多一房妾氏也不是难以忍受。
可是董文德不愿意。
她说了她父亲当年说过的话,等白果日后有了儿子再给名分也不迟。
然而这一年来,董文德不仅没有再喝多过,连一次都没有宿在白果那里。
陈氏心里高兴,没也做声。
白果依旧是尽心尽力的,董文德也依旧冷眼旁观着。
董如意道:“这事不怪你们,都去忙吧,让人给我看好她,我不希望再发生下人默算主子的事。”
徐妈妈赶忙应下,她是被白芷扶出屋子的。
白芷的手有些颤抖,“徐妈妈,您说大小姐会如何处置白果?”
徐妈妈看向白芷,她们对视了一眼,她们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恐惧。
刚刚董如意虽然依旧是淡淡的微笑,可是她们没有一丝暖意,她们遍体生寒。
香兰站在一旁,一句话都为说,她不自然的想起了香菊说小姐下令杀那一万战俘的事。
她没有见过,可是此情此景她脑海中显现的就是那样的场景。
董如意淡淡道:“接白果的兄嫂入京。”
香兰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珠一转,行礼道:“是。”
香菊见香兰出去,也跟了出去。
她拉着香兰,小声道:“快和我说说,小姐是何用意?”
她没香兰通透,她不明白董如意接白果兄嫂入京的意思。
但是她知道白果如今可不是丫鬟,那是老爷的通房,是未来的姨娘。
这样的事哪里是做儿女应该管的,毕竟如今连夫人都默许了。
香兰小声道:“她兄嫂进京只有两件事能做。
一个是商讨纳妾之事,给他们脸面。”
香菊诧异道:“她算计了老爷,小姐怎么可能如此做?”
香兰目光深邃,“那就是另外一种了,虽说大家都是卖了身的,可不管是哪家的奴婢,要是家里人要赎人,但凡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家,就没有不给人家赎身的道理。”
香菊捂着嘴,白果可是府里的大丫鬟,如今又跟了老爷,这要是被接了出去,那她往后的日子…
香兰拍了拍香菊的手,“这事还得探探小姐的口风,不管怎样,那都是老爷、夫人的事,能劝还是劝一劝吧。”
香菊点头回了屋子。
董如意跟没事人一样,开始给董世杰制定功课。
读书固然重要,可是身体同样也很重要。
董世杰下了学直接冲向了大门处,只可惜他有好友相助,也依旧没有跑出大门。
“董世杰…怎么想跑?今个你不说出那娘们的来历,你哪都别想去。”
“世杰,你就说吧,那娘们那样凶猛,你就是说了,也不要紧的。”
相劝的是董世杰的好友魏天佑
董世杰心想也是,他一本正经道:“那个是我姐,我说了,可以走了吧?”
“董世杰,你骗谁呢,你姐你不认得?”就连平日里看不上董世杰的刘元都开口了。
魏天佑道:“世杰,你就说了吧,何必替她隐瞒。”
董世杰郁闷的要死,“我不说,你们非让我说,如今我说了,你们又不信。
我同她分开的时候才三岁,她变化很大,我哪里记得她长的是什么模样。
我要知道她是我姐,哪里会让你们同她赌,那不是找输么。”
董世杰的话让许多人都不爽了。
“董世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瞧不起我们吗?”
董世杰一脸苦逼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们不是我姐的对手,我…”他发现不管他怎么说,结果都是得罪人。
李继光咬着牙走了出来,“董世杰,你竟然带你姐同我们赌,我丫的杀了你…”
他昨日输了七百两银子,这里面有一半是他买笔墨的钱,有一半是他这一年存的积蓄。
董世杰哇哇大叫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我姐,诶诶,别打,君子动口不动手。”
董世杰吓的满院子跑。
一旁看热闹的萧瑞征道:“李继光,你行啊,连他姐都认识!”
李继光咬着牙道:“你们不知道她姐是谁?”
几个年纪小的一口同声道:“谁啊?”
所有人都奇怪李继光的话,那是位小姐,他们怎么会认识后宅的小姐。
李继光喘着气,指着董世杰道:“你自己说?”
他看着董世杰就是一阵的手痒,昨个那个还跟他说什么无名小辈,不足挂齿。
她丫的是无名小辈,那他们算什么?
董世杰道:“我姐…就是那个…董…董如意。”
董世杰一边说,一边后退,他说完转头就跑。
所有人都震惊于董如意这个名字,等众人回过神时,哪里还有董世杰的影子。
顿时众人开始破口大骂,“他娘的,他竟然找了个解元同咱们文斗。”
“就是,他这是故意要赢咱们银子。”
“走,咱们去把银子要回来。”
李继光看着董世杰跑走的方向,“你们敢去董家要银子?”
刘元道:“这有何不敢?”
萧瑞征道:“你见了董夫人要如何说?说你同人家女儿在国学院里赌银子,因技不如人,所以输了银子。
如今上门讨要是因为不服?”
输了银子的几人面面相斥,这话要是传到自己老子耳中,他们不死也要脱层皮。
魏天佑道:“我看大家日后还是小心一点,她可是陈静之先生的关门弟子。
我祖父前两年可没少因她叹气,她可不是咱们能斗的过的。”
魏天佑是魏忠贤长子的幼子,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八。
他父亲魏陆外放岭南,家中心疼他年幼,就留在了魏相夫人身边。他的话,许些人是相信的。
董世杰跑了一身的汗,他回到家时才知道自己被挪去了东湘园。
他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去了董如意所在的东湘园。
沈妈妈站在院中,她没有太大的本事,唯独心细,这也是陈氏放心她照顾董世杰的原因。
董家沿用了陈家的规矩,少爷身边除了乳母外,只有一个大丫鬟,是日后留做通房的。
沈妈妈是带着甜杏一同搬来的。
甜杏不高兴道:“沈妈妈,您说说这算什么,凭什么挪动的是咱们爷?”
沈妈妈听了大惊,赶忙道:“甜杏,可不许胡说,你要是想好好的留在少爷身边,就不许再说这些胡话。”
她这大半日可是看的清楚着呢。
大小姐身边的全是能人,就那三个小的都很厉害。
那么多东西,她们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把那些东西全都分开、并且整理入库了。
甜杏不爽道:“您看看她们穿的、戴的,大小姐也太纵着她们了。”
杏儿从一旁路过,她刚好听到甜杏说的最后那句话。
她走了过来,行礼道:“沈妈妈好。”
沈妈妈尴尬道:“你别听她胡说,快去忙吧!”
杏儿撇了甜杏一眼,不屑道:“我们小姐最讨厌的就是爱嚼舌根子的人了,想在这里立足,就要管好自己的嘴。”
她说着离开了。
甜杏气道:“沈妈妈,您看她,她不过是个二等丫鬟,她竟然敢如此的跟我讲话。”
沈妈妈摇头道:“她是二等的丫鬟,可是她和桃儿都是陈家夫人给大小姐的。
大小姐身边的人,不是咱们能得罪的。”
沈妈妈说着去忙了,她还得吩咐院子里的去整理哥儿的东西呢。
甜杏气的躲了躲脚,“我就不信小姐还能越过少爷去。”
周妈妈听说董如意上京了,高兴的直接从庄子上赶了过来。
她抱着董如意,稀罕的不得了,这几年可把她想坏了。
董如意躺在周妈妈怀里,任由她抱着。
董如意道:“再过两年,我就让人把乳兄接到京里住。”
周妈妈笑道:“甭理他,他要是个有本事的,早晚来京。
他要是个没用的,就让他留在江宁好了,也省着给小姐丢人。”
董如意微笑不语,她知道周妈妈说的是真话,她看的比自己通透。
董世杰进屋的时候就看到被周妈妈抱在怀里的董如意。
他站在门口,想着长姐也不是那么可怕啊。
周妈妈见董世杰来了,赶忙放下了董如意。“几日不见,爷又长高了,快过来坐。”
董世杰道:“周妈妈不必多礼,请坐。”
周妈妈平日里是住在府里的,只是她事多,时常出府。
周妈妈道:“你们姐弟俩好好玩,奴婢去廖妈妈那里坐坐。”
董如意道:“妈妈请随意。”
周妈妈离开后,董世杰才走到董如意跟前。
董世杰道:“长姐,昨个都是我的错,咱们讲和吧。”
董如意道:“你是我弟弟,我自然不会和你置气,只是日后不可再在父母面前提我考状元一事。”
董世杰凑近董如意道:“这是为何?”他觉得长姐要是能考了状元,那他们家就是一门两状元了。
董如意一脸的苦笑,“因我不是你。”
董世杰指着自己,不明所以。
董如意淡淡道:“谁让我是女子呢!”
她要是能考到状元,那岂不是说世间的女子都可以去考状元了。
那样一来,女子们纷纷效仿,能考功名就能当官,最终的结果势必会威胁到男子地位的。
而董如意这第一个女状元,就会被推到风尖浪口之上。
董文德和陈氏自然不想如此,那样一定会惹上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董世杰皱着眉,他虽然不太明白,但是却能想到如果董如意考了状元,做了官。
那么女子就站在了男子前面,而在他眼中,母亲是一定在父亲身后,见像皇后一直都在皇帝背后一样。
“长姐,那你是不打算考状元了吗?”
他觉得要是因为这些个原因,放弃会试、殿试,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董如意摇头道:“这个我也不好说,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外祖父的毕生志向就是无论贵贱和男女,都可以读圣贤书。”
董世杰瞪大了眼睛,他是彻底的傻眼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人还可以有如此不可能完成的志向。
“长姐,圣贤书真的那么好?”
董如意点头道:“那是自然,否则外祖父岂会有如此的想法,他可是大儒呢。”
她话风一转,直接问道:“你今个都学了什么?先生说的可都记住了?”
董世杰听到功课立刻蔫吧了。
他今日光想着如何逃出国学院了,先生讲的他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他耷拉着脑袋,磕巴道:“今天学了论语里的…里仁篇。”
董如意眼睛一亮,“哦?那你背来听听。”
董世杰结结巴巴的根本就背不出来。
董如意看着董世杰认真道:“你不喜欢读书?”刚刚说到功课,董世杰眼中的暗淡她看的一清二楚。
董世杰听了,赶忙摇头。
他看着董如意认真的模样,随后又点了点头。
董如意又道:“你是觉得读书无聊?还是单单就是不喜欢?”
董世杰想了想,小声道:“读书没有玩耍有乐趣。”
这要是平日里,他无论如何都是不敢承认自己不喜欢读书的。
他父亲是状元,姐姐是解元,但凡见了他的人,那都是要多看他一眼的。
就连他进入国学院,夫子每次见了他,都会多看他一眼。
他很想说他不想走仕途,他就想做个二世祖,可是他不敢。
他怕父亲的家法,更怕母亲的眼泪。
今日他不知怎的,他就觉得今日他必须说实话,否则他日后的小日子就更难过了。
董世杰偷偷的看着董如意,他生怕董如意一个不高兴跑去同父亲说。
好在董如意眼里没有怒气,也没有不满。
她神情淡然,就像刚刚并没有听到什么骇人听闻的话一样。
董如意拍了拍董世杰的肩膀,“我知道了,你去玩吧!”
董世杰惊了,他诧异的看着董如意,小声试探道:“那我走了?我去玩了?我真的去玩去了?”
董如意笑着点头道:“去吧!”
董世杰高兴的跑了。
董如意见董世杰走了,这才落了脸。
香菊上前道:“小姐,少爷如此哪里可以,老爷、夫人要是知道了…”
董如意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这事她得好好想想才行。
她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存在给年幼的董世杰造成了如此大的阴影。
这些阴影不但没有让董世杰努力向前,反而还使他放逐自我,止步不前。
董如意很自责,她没有想过她的离开并没有解决根本上的问题。
好在新年很快就到了,国学院早早就放了假。
这个年除了董世杰过的异常开心外,没有一个人过的自在。
董文德很忙,年前、年后他几乎天天出入宫廷,而且一进宫就是一整日,每日都要到宫门落锁时才出宫。
他神情疲累,只有看到陈氏和两个孩子坐在桌前等他一起用早饭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倭国收买了个别官员,秘密奏报安家勾结倭国,倒卖战船图纸一事。
倭国的战船同安家秘密制造的冲锋舟如出一辙,证据确凿,就连魏忠贤都无法为其求情一二。
董文德从小长在陈家,他小时候跟着陈夫人没少去周家。
周家的几位少爷他都认识,就连安夫人他隐约也是记得的。
他也想替安家说话,那可是一门的英烈,一门的寡妇。
只是在证据面前,他不知从何说起。
皇上一直是敬重安家的,尤其是安南县主。
他得知此事,大发雷霆,下旨押解安永寿夫妻入京解释。
至于安南县主和安家的其他人依旧留守安南。
对于这个结果,那也是魏忠贤、董文德和一众官员求情而来。
至少给他们求来了解释的机会。
而陈氏在担心安家的同时,还要应酬过年的事。
她旁的人家不去,可是庆王府和魏副相那里,她是一定要去的。
好在有董如意在,她不用管董世杰,她把董世杰全权交给了董如意。
她觉得儿子跟在女儿身边,就是荒废学业,那能荒废到哪里去?
董如意带着董世杰吃遍了京兆大大小小的酒楼、饭馆,还带着董世杰去了各处的文人聚集之地。
至于剩下的时间,董如意任由董世杰出去玩耍,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出门得带上老吴,人必须得保证是安全的。
过了初十,董如意就带着董世杰和一院子的丫鬟们,做起了灯笼。
他们不仅要做灯笼,还要写灯谜。
董文德一边指挥着做灯笼的人,一边着急的想着灯谜。
再看董如意那边,她们两两一组的做着灯笼。
灯谜时不时的就能写一个出来。
董世杰惊道:“香菊,你也识字?”
香菊咯咯的笑了起来,“别说奴婢是识字的,就是桃儿、杏儿她们也都是识字的。”
董如意笑道:“你做你的,别理她们,她们不过是比旁人多读了几年书罢了!”
给董世杰做灯笼的甜杏心里开始不自在了。
她日后可是要做姨娘的。
夫人、小姐识字,她比不了,可是那几个凭什么就识字了。
她眼泪汪汪的看着董世杰,小声道:“爷,您回头能教奴婢识字吗?”
董世杰见甜杏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扫兴。“你要学认字,问她们是如何学的便是,何必来吵我。”
让他一个准备秋季下场的少爷,教一个奴婢写字,这算怎么一回事。
这要是传到父亲耳力,一顿训斥那都是少不了的了。
更何况他平日里都没有见到长姐教丫鬟们识字。
甜杏听了,直接落了脸子。
“爷不想教便不教,何故摆脸子给我看!”她说着使性子离开了。
屋内做灯笼的人,全都停了手中的动作。
她们对视一眼,然后又偷偷的看了一眼董如意。
董如意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不知道的都会觉得,那不是她的丫鬟,她管不到一样。
可是了解董如意的众人都知道甜杏好不了了。
府内只有董世杰一人,陈氏在乎儿子,却不好娇惯着他。毕竟董八爷、董十爷的例子在那里摆着呢。
她不敢太过宠爱,这才想着多放个人在儿子身边伺候也好。
陈氏给董世杰选通房的时候,特意选了个聪明的。
甜杏的确聪明,她比董世杰大四岁,如今十岁的她知道如何照顾董世杰,也知道如何的讨陈氏的欢心。
只可惜她还是太过年轻了。
陈氏对她的看重,让她慢慢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陈氏是把甜杏当自己人看待的,平日里她做的好时,陈氏也会说两句,“我的儿,日后哥儿就交给你了。”
可陈氏正经的心头肉来了,甜杏不仅没了陈氏的关照,还没了董世杰。
如今董世杰可是天天腻在董如意屋里的。
要不是董如意只比董世杰大半岁,甜杏早就说话了。
甜杏忽然想到不对劲来,大小姐怎就比爷大半岁呢?
她嘴里念叨着去了陈氏那里,她觉得自己发现了个大秘密。
杏儿的笑容直接挂在了脸上,她继续手中的动作。
她知道日后董家不会在有人再同她撞名了。
她了解自家小姐,小姐刚刚要是直接教训了甜杏,那就代表小姐是原谅她的。
可是刚刚小姐没有出声,那只能表示她在董家的日子不多了。
灯笼陆续的做好了。
香菊做完了手中的,就去帮董世杰了。
等所有人的都好了,屋内的人才把灯笼拿到廊下晾干。
董世杰见人都走了,他直接坐到了董如意身边。
他们这些日子的相处,董世杰已经把董如意当成自己人了。
除了他姐,哪个能让他如此尽情的玩。
董如意看着董世杰道:“怎么,有话要说?”
董世杰小声道:“长姐,你说朝廷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几日所有人都在议论安家的事呢,有说安家是忠的,也有骂他们有负圣恩的。
你说安家到底是忠还是奸?”
董如意笑道:“你怎么看这件事?”
董世杰摇头道:“这个不好说啊,现在所有人都在说他们为了隐藏海上暴利生意,这才勾结倭寇欺骗朝廷的。”
董如意笑道:“那你觉得呢?不要说别人说的,就说你自己想的。”
董世杰沉默片刻,他严肃道:“我觉得安家是忠臣。
毕竟安家死了那么多人,用人命欺骗朝廷,只为了那点钱财,这说不过去。”
董如意笑道:“我和你是一个看法。
所以安家是忠臣,他们不会有事。”
董如意拍拍董世杰的肩膀,起身拂了拂衣群。
董世杰见董如意要走,忙道:“可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要是他们是清白的,为何会传的沸沸扬扬的?”
董如意笑道:“那你怎么看待岳元帅一事?”
董世杰一愣,随即惊道:“你说这是倭人的伎俩?
他们陷害安家为的就是除去安家,除去守着福建的猛将,他们用的是离间计。
只要计策成功,那么他们就可以继续犯我大周海域?”
董如意笑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莫要问我。”
董如意说着向外走去。
董世杰赶忙追了出去,“长姐,你等等我,你说那安家要怎么办?
他们要是同岳元帅一样是被奸人诬陷的,那咱们要怎么救他们?
长姐,你不能做事不理。”
廊下转弯处站立的董文德和陈氏,正好听到了董世杰的喊话。
董文德直接愣住了,他苦思冥想的都是如何才能替安家洗清罪名。
可要是有人故意陷害,那他们的解释会不会害了安家。
安家如今有兵,有钱,要是再有朝中官员的支持,那么……
董文德忽然后怕了起来。
证据、证据何在?
董文德转身离开了。
陈氏看着转身离开的丈夫,和笑着跑过来的女儿,尴尬的伸出手
董如意看着董文德的背影,很是无奈。
一边说话,一边喊话的董世杰看到陈氏的那一刻,立刻禁了声。
他规规矩矩的走了过去,行礼道:“母亲安,父亲…何故离开?”他说着还朝着董文德离开的方向看去。
陈氏摸着董世杰的头道:“这些日子跟着长姐读书,累不累?”
董世杰赶忙摇头,却没有说话。
陈氏道:“”
他规规矩矩的走了过去,行礼道:“母亲安,父亲…何故离开?”他说着还朝着董文德离开的方向看去。
陈氏摸着董世杰的头道:“这些日子跟着长姐读书,累不累?”
董世杰赶忙摇头,却没有说话。
陈氏道:“”
他规规矩矩的走了过去,行礼道:“母亲安,父亲…何故离开?”他说着还朝着董文德离开的方向看去。
陈氏摸着董世杰的头道:“这些日子跟着长姐读书,累不累?”
董世杰赶忙摇头,却没有说话。
陈氏道:“”
他规规矩矩的走了过去,行礼道:“母亲安,父亲…何故离开?”他说着还朝着董文德离开的方向看去。
陈氏摸着董世杰的头道:“这些日子跟着长姐读书,累不累?”
陈氏笑道:“是陛下钦点咱们入宫的,明个宫里就会过来两个教习嬷嬷,到时候不仅是你们,就是娘亲也要学习宫里的规矩呢。
皇恩浩荡,给了咱们入宫的机会,咱们可不能给你爹爹丢脸。”
董如意心道:“真的是如此吗?”
事实并不是陈氏想的那样简单。
有人偷着给董文德告了一状,说董文德同安家来往过密。
还说董如意就是从安南过来京兆的。
董文德虽有解释,可是董如意毕竟在安家住了一年。
而他们夫妻同董如意往来的书信,也被有心人说成了同安家往来的书信。
董如意又被抬到了明面上。
皇上听了有些无奈,他不认为一个几岁的孩子能在中间起什么做用。
更何况这两年董文德在他身边当差,他深知董文德的为人,董文德是清流,不属于任何派系。
所以皇上没有治董文德的罪,但是也稍作了惩罚。
董文德这些日子陪在皇上身边,皇上批阅奏折,他就坐在一旁整理关于安家的所有资料。
上三代,下三代全在其中,这里面还包括了福建同倭国大大小小的战役。
还有他们用过的战船图纸。
满朝文武都不懂皇上的用意,说皇上对董文德信任有加,却让董文德一个人整理关于安家的所有资料。
上书房地上落的,可是福建近百年发生的所有事,那哪里会是一个人能整理的完的。
说皇上不喜董文德,可皇上没有一点怒意,还让董文德一家参加宫宴。
要知道,宫宴可是只有正三品以上,且有诰命之身的女眷才可参加的。
文武百官不懂,董文德就更不懂了,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一次能帮安家的时刻。
所以他拼了命的查找能帮安家洗脱罪名的一切。
可是光那些个战船,安家就难以洗清。
这些日子,他一筹莫展,要不是因为宫宴,皇上又准他休息一日,他是不会这个时间在家的。
他是文臣,不是权臣,他无论如何都不信安家通敌卖国。
他不能让陛下寒了将士们的心,更不能让功臣枉死。
董如意想了许多,她本就清楚朝中的局势。
这些日子她带着董世杰大街小巷的吃喝玩乐,听到了京兆中流传的各种言论。
传言加上麒麟阁送来的消息,董如意此刻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
董如意心道:“还是高估了自己。”
她重生以来,所有的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事情顺利的她都要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了。
很可惜,她不是圣后,她们一家上面还有一位可以直接掌控他们生死的人。
董如意攥紧了拳头,她知道什么是自己应该做的,或许她应该把京兆搅和的更乱一些。
董如意甜甜一笑,“娘亲放心,我和小弟会仔细学的。”
董世杰也知道进宫是大事,他保证道:“儿子一定会用心的。”
陈氏一手拉着一个,又说了好一会话,她见两个孩子听话懂事,这才放心离开了,她还得安排嬷嬷过来的吃住事宜。
董如意见陈氏走了,起身道:“你自己玩,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香兰说。”
董如意前脚刚走,董世杰后脚就跟了上去。
董如意自从跟杨教头学武,就没有一日间断。
她停下脚步,道:“出来吧,鬼鬼祟祟的像什么样子?”
董世杰嘿嘿的走了出来,“长姐,你就带着我吧,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董如意看着董世杰道:“那等会你可不许嫌闷,不许张罗着要去玩。”
董世杰见董如意愿意带他,赶忙道:“我一定乖乖听话,不给长姐捣乱。”
董如意恩了一声,拉着董世杰就往内书房走去。
董世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起来。
他小声道:“长姐,这方向…
我的娘啊,这方向是父亲的书房…
长姐,父亲的书房可不是咱们能玩的地方。”
董如意淡淡道:“刚刚你是如何保证的?你要是做不到,现在就给我回去。”
董世杰顿时没了动静,明明就是他自己要跟上来的。
他讪讪的闭上了嘴。
他想着前些日子从长姐那里得来的好处,心道:“要死就一起死吧!”
董如意看着董世杰的模样,嘴角微微的上扬。
董文德的内书房,平日里是不许任何人进入的,当然董如意不包括在内。
她在江宁就是任意出入董文德书房的。
董世杰心下紧张,他看着董文德的书房,心里默念:“父亲可千万不要这时候回来啊!”
董文德此刻正在外书房同幕僚议事。
养幕僚是大周人官员都喜欢做的事,他们会收留一些不得志的文人。
那些文人也会发表自己的己见以报答主家之恩。
董文德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一众幕僚大惊失色,他们全都忽略了皇权。
而陈氏回到院中,就看到了廊下的甜杏。
甜杏此刻已经得知董如意只是董家的一个养女。
董如意考上解元时的名头太胜,所以她养女的身世如今已经是无人不知了。
至于甜杏,陈氏有心不想让董世杰知道这事,自然会提醒沈妈妈瞒着了。
甜杏此刻的心里极度的不平衡。
一个弃婴也配她喊一声小姐,她要不是被董家捡了,这会说不定也是个奴婢,或者她连奴婢都不是,而是个乞丐。
甜杏越想越觉得老爷、夫人心善,竟然给一个养女穿金戴银。
还有那些个下人,竟然赏了那么多好东西,那些东西可都是她家爷的。
她摸着自己手上的银镯子,想着香菊手上的那对赤金的,心道:“呸,一个被生身父母扔了的野孩子,也配有此的造化。”
她站在廊下,静等陈氏回来。
她想着她日后可是要做姨娘的,而那个养女再如何那也是要嫁走的。
她就不信她这半个儿媳妇还不如那半个女儿。
她定了定神,远远的看到了往回走的陈氏。
她赶忙上前行礼道:“夫人安。”
陈氏笑道:“你怎么过来了?难怪刚刚没看到你。
走,屋里说话去。”
甜杏笑着扶住了陈氏的手,“好些日子都没见夫人了,这会子爷和大小姐都在一处,奴婢就过来了。”
陈氏夸赞道:“真是个好孩子。
迎春,去把昨个廖妈妈送来的芙蓉糕拿过来。”
迎春笑道:“奴婢这就去拿。
你可得好好哄哄夫人,夫人这几日忙的茶饭不思的,就昨个大小姐让人送来的糕点,夫人也只吃了一块。”
甜杏听了赶忙应是。她见夫人带她更胜从前,心道:“那个养女也不过如此。”
她殊不知陈氏是刚刚见了董如意和董世杰,这才心情好的。
陈氏没有像以往一样,询问董世杰的日常起居,而是问了她在东湘院住的习不习惯。
甜杏拉着陈氏的手直接道:“夫人,奴婢习惯不习惯有什么打紧的。
原这些话奴婢是不该说的,可是…可是事关大爷,奴婢实在是不敢不说了。”
陈氏一愣,脸色一变,直接道:“不用顾忌,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甜杏轻声道:“爷这些日子,跟着大小姐整日的玩耍,他们时常一走就是一日,也不让奴婢跟着。
爷这些日子都玩疯了,一页书都不曾读过。”
陈氏惊道:“什么?”
甜杏见了赶忙跪地道:“夫人息怒,奴婢句句属实,夫人要是不信,问问二门处的婆子便知。”
她偷偷的打量着陈氏的神情,她知道陈氏生气了。
她继续道:“奴婢担心爷荒废了学业,这才硬着头皮过来夫人这里的。”
陈氏靠在大迎枕上,闭眼冷静了片刻。
她睁开眼时已经没了刚刚的怒气。
陈氏道:“你为何今日才过来同我说此事?”
不是陈氏不信甜杏,实在是董如意不可能做不利于董世杰的事。
想当年孙妈妈就是董如意发现不妥的,而如今这府里虽说都是周妈妈买来的人,可沈妈妈可是她母亲亲自挑选的。
沈妈妈一句话都没有,而且刚刚两个孩子好的跟一个人似得,那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甜杏低着头,小声道:“奴婢想着府里只有大小姐和大爷两位小主子。
骨肉至亲,大小姐自然是不会害大爷的。
只是奴婢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才想着打听一下,奴婢实在不知…大小姐不是老爷、夫人所生…”
陈氏的脸已经很难看了。
她啪的一声拍了一旁的小几。
甜杏吓的跪低了身子,她从来没见过夫人如此发火。
陈氏怒道:“大小姐是养女这样的话,我不希望从府里任何一个人嘴里听到,你也不例外。
至于少爷的事,日后不必再回与我。”
迎春端着点心走了进来,她感觉屋内的气氛不对,直接道:“这刚刚还好好的,这会怎…”
她话为说完,就听陈氏道:“迎春,扣甜杏一个月的月例银子,带她出去。”
迎春和甜杏同时一愣。
甜杏哭道:“夫人,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
迎春拉起甜杏,“别在这里惹夫人不快,赶紧出去。”
甜杏被迎春赶了出去。
她站在院中,丝毫不明白好好的夫人,怎就发了那样的怒火。
迎春走到陈氏跟前,“要不要奴婢把小姐、少爷叫过来陪夫人?”
自从出了白果的事后,陈氏就不是很开心。
再加上京里不同别处,每年春季、秋季的应酬都让陈氏烦躁不已。
董文德的官位低,她不能推了那些帖子,只能硬着头皮去。
而往往妇人们谈论、好奇的都是他们家和董氏一族的家事。
陈氏摆手道:“不必。
如姐是我养大的,是文德抱大的,她是怎样的人,我怎会不知。
府外如何说我管不了,但是府内…我不想在听到任何同如姐有关的是非。
和徐妈妈说一声,谁要是再敢说半句如姐不是我亲生的话,直接发卖了。”
迎春总算是知道陈氏为何生气了。
“奴婢这就去吩咐。”
迎春出了院子,就看到院外一步一挪的甜杏。
她从一旁经过,一句话都没说。
她听了夫人的话,对甜杏也有了看法。
大小姐才多大,那点子破烂事也值得她跑去夫人面前嚼舌根子。
也难怪夫人会生气,旁人不知,她跟在老爷、夫人身边多年,什么不知。
老爷、夫人脱离董家那可是净身出户。
如今不论是郡主的封号,还是这偌大的宅院,那都是大小姐孝敬的。
还有她和夫人看了就头疼的账簿,如今董家的家业除了夫人的嫁妆外,可都是大小姐置办的。
而且还有一件事,是夫人不知道的。
那就是他们先前被难民扣下的事。
老爷回到京中,特意拜见了魏副相,这才得知当初是大小姐换他们离开的。
只是这事夫人不知,她也是无意间见到老爷醉酒才知道的。
老爷也是那时候开始饮酒的。
好在如今都过去了,大小姐平安的回到了京里。
徐妈妈听迎春的话,怒道:“那个烂心肝的背地里说咱们小姐?
我现在就发卖了那些个。”
她这阵子忙着府里过年和送年礼的事,这才疏忽了府里,纵容了下人。
迎春见了,忙道:“您老快消消气,那等不好的,咱们慢慢处置便是,如今宫里的嬷嬷就要来了,可不好惹出旁的事来。”
徐妈妈呼了口长气,“迎春姑娘说的是,咱们先把这宫宴过了再说。”
董如意在董文德的内书房里,翻看着董文德记录的关于安家的各种有利、不利的事件。
她丝毫不知,她准备处理的甜杏,已经有人率先帮她收拾了。
董世杰紧张的看着外面,他在给董如意把风。
董世杰道:“长姐,你还要多久,今个父亲可是在家的。”
董如意听到董世杰的话,抬头道:“不用你把风,你不是喜欢父亲的砚台,那一箱子都是,自己去把玩。”
董世杰看着董如意指着的大檀木箱子,直接跑过去,打开。
他眼睛冒光,惊道“长姐,你怎么知道这箱子里放的是父亲的砚台?”
董如意笑道:“那箱子原本就是装砚台的,父亲是个念旧的,自然不会随意变动了。”
董世杰抱着一块,仔细的摸着,“这块的纹理真漂亮…
这块也好…”
董如意笑着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东西了。
甜杏回到东湘院,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董世杰。
她觉得她只有寸步不离的跟着爷,她才能安心。
她先去了花厅,结果众人的灯笼都已经做好,花厅内一个人都没有。
她出了花厅又去了董世杰的小书房,结果小书房内依旧无人。
她站在董如意的房门处,她攥紧拳头,硬扯了个笑容,道:“大爷在小姐这里啊?”
她说着掀了厚重的帘子走了进去。
周妈妈正在计算未来一年内府里所需的支出。
她见甜杏直接进来,放下了手中的笔道:“甜杏,府里的规矩何在?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进大小姐的屋子也不知通报?”
甜杏原本就是一肚子的憋闷和委屈,此刻听到了周妈妈的斥责,她直接红了眼圈。
“奴婢是急着找大爷,周妈妈何必拿这样的小事说事?”
周妈妈见甜杏不但不知错,还敢和她呛声,直接道:“既然甜杏姑娘觉得自己是对的,那咱们就去夫人那里说道说道。
今个要是夫人也说你闯的对,我保证这东湘院日后由你话事。”
周妈妈说着放下了手中的账簿,下地穿鞋。
耳房里看着炭火的桃儿听到正房的声响,赶忙去了香兰那里禀告。
香兰放下手中的绣活,“我过去看看,周妈妈才回了府,可别因那等小人,大过年的再生气。”
香菊道:“你赶紧过去。”
香兰掀帘子进屋的时候,就听见甜杏哭道:“原着我们爷好好的,大小姐一来,我们爷连书都不读了。
我担心大爷荒废了学业,急的不行,这才寻了过来。
周妈妈拿这个说事,不就是想替大小姐隐瞒她整日带大爷出去玩的事实吗?
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哪里就懂得读书了?”
周妈妈被气笑了,她见香兰进来,直接道:“你快听听,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如今这院子是你在管,这位你带走,我眼不见心不烦。”
香兰忙道:“周妈妈说的是,奴婢这就把人带走。”
她看着甜杏道:“愣着什么,还不走,不说其他,就你刚刚的那些话,我就能禀了夫人,直接发卖了你。”
甜杏要反驳的话,直接噎了回去。
虽说她和香兰、香菊等都是一等的大丫鬟,可是她每次见了她们,都有股莫名的惧意。
她哭道:“香兰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哪句话说的不对了?”
香兰只是撇了甜杏一眼,并没有说话。
她掀帘子道:“丁大娘,麻烦把甜杏姑娘送柴房冷静冷静。”
她说着离开了。
甜杏瞪大了眼睛,她怒喝道:“你敢?我可是大爷的…”
她话未说完,丁婆子已经进了屋子,她手中的帕子已经塞进了甜杏的嘴里,扭住了她的胳膊。
甜杏不管如何的挣扎,依旧被丁婆子绑进了柴房。
正月里的天格外的冷。
甜杏进了柴房就打了个寒颤。
香兰等甜杏冻的差不多了,这才去了柴房。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直接处置了你。今日这事的结果如何,还得看夫人和小姐的意思。”
香兰说完转身离开。
今日这事,还得经过小姐才是。
周妈妈不同旁人,甜杏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她让人问了二门的婆子,结果得知董如意姐弟并没有出府。
她直接回了屋子。
香菊道:“可是处理完了?”
香兰摇头,“这事还得看小姐的意思。你可知小姐去了何处?”
香菊道:“今日老爷休沐,小姐是不可能出府的。”
香兰笑道:“我就该早早过来问你,刚刚我已经让人去了二门处了,小姐和少爷都在府内。”
香菊继续道:“他们早先离开的方向同夫人一样,他们莫不是去了夫人那里?”
香兰摇头,“我让人去问了,说是夫人刚刚发了脾气,小姐要是在夫人那里,夫人是不会发火的。”
周妈妈的声音传来,“小姐估摸是去了老爷的书房。”
香兰和香菊全都看向了门口处。
周妈妈笑道:“小姐以前整日的往老爷的书房里跑,不妨使个人去老爷的书房看看。”
香兰笑道:“是,奴婢这就使个人过去看看。”
香菊道:“都是我等没用,这才让周妈妈受了委屈。”
周妈妈摇头道:“那算什么,以前在江宁府,咱们什么没受过,今日这事是小事,可如今夫人当家,小姐掌家,我自然不会轻易算了的,那个心气太高了,不合适留在府里。”
香菊道:“可不是么,如今爷才多大,哪里懂的她想的那些,没得教坏了爷。”
周妈妈点头,她想的也是这个。
沈妈妈这些日子一直说劝甜杏,她没想过,她一个没留意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她是从江宁府出来的,大小姐的地位,她如何不知。
她闭口不提董如意的事,是她尊重大小姐,不想在背后嚼舌根子。
她没想过甜杏竟会如此的不知天高地厚。
去内书房的人很快就回来了,果真就是周妈妈说的那样,董如意和董世杰都在书房里。
他们一个正在看卷宗,一个正在看董文德以前做的文章。
香兰亲自走了一趟,既然周妈妈已经说过,董如意原就是可以出入老爷书房的,那她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过去了。
香兰在书房外求见。
董世杰吓的差点没扔了手中的书。
董如意没有理会董世杰,直接道:“进来说话。”
香兰几人找到了这里,那就说明是有重要的事。
香菊叫了书房,直接说明了来意,还把甜杏冲撞周妈妈的事说了一遍。
董如意默不作声,她看向董世杰道:“你怎么看这事?毕竟那是你屋里的人。”
董世杰道:“那就是个不开眼的,长姐愿意处置,就直接处置好了。”
香兰心下震惊,她没想过董世杰也讨厌甜杏。
董世杰讨厌甜杏在董如意眼里很正常。
董世杰才不过六岁,一个常常暗地里告状的丫鬟,谁会真的喜欢。
董如意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出了咱们的院子好了。”
董如意没有提发卖的事。
甜杏在董世杰屋里呆了一年多,要是直接发卖,难保董世杰会于心不忍。
果然,董世杰听到只是把甜杏赶出院子时,顿时高兴了起来。
“对,就赶她出院子好了,只是母亲会不会不同意呢?”
董如意严肃道:“她今个如此的不敬周妈妈,明白着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反正我是容不下她,除非你替她求情。”
董世杰看着董如意,想着甜杏这一年多给他告的黑状。
就连昨日,甜杏还威胁他,说他要是不听她的话,她就去母亲那里说他这些日子没有读书的事。
董世杰挺胸抬头,无比肯定道:“她不敬咱们,我巴不得她出去呢!”
“谁不敬谁了?
你又巴不得谁出去?”
董文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董世杰吓两瞪大了眼睛,两腿发软,连跑都忘了。
董文德走进书房,当他看到书房内的情形时,直接呆愣当场。
他的公文、笔记散落在书案上,地上的几个箱子,全都四敞八开的。
箱子里放的是他这几年攒下的砚台和字画;还有他在陈家读书时留下的做了笔记的书籍和用过的东西。
董文德眼角微抽,他在极力的控制心中的怒火。
香兰这会也反应了过来。
她之前还以为老爷的书房就是如此,毕竟老爷这阵子忙,是谁都知道的事。
而且自家小姐从来就不会弄乱东西。
可是刚刚老爷第一眼看见屋内的情形时,她忽然明白,这是小姐和少爷的杰作了。
她后退了一步,她想出去报信,至少应该立刻请夫人过来才是。
可是董文德就站在门口处,他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董如意看着董文德,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起身跑到了董文德跟前,“爹爹,女儿总算是见到您了,爹爹都不记得多久没有见过女儿了。”
董文德听到董如意清脆的声音,怒火消减了一半,他忙的已经让女儿感觉到了疏忽。
他仔细的想了想,他上一次见女儿,还是她回京的那日。
董如意抬手要抱,可是董文德没有动。
她不在意的抱着董文德的腿,喃喃道:“早先女儿眼花,还以为爹爹和娘亲一同去看女儿了,结果走到近处只有娘亲一人。
女儿和弟弟都想爹爹,这才过来等爹爹的。”
董文德的心一下子不舒服了,他刚刚的确过去了,只是临时想到了公事,这才转身离开的。
他伸手抱起董如意道:“没有爹爹的同意,哪个让你们来书房玩闹的?”
董如意伸手摸了摸董文德的额头,诧异道:“爹爹莫不是病了,女儿可是一直都可以出入爹爹的书房啊!”
董文德又愣住了,他这才想起在江宁的时候,董如意是可以随意出入他的书房的,这是他默许的。
而在他离开后,儿女貌似也是可以出入岳父书房的。
书房对董如意来说,从来就不是禁地。
董文德道:“那你也不能把我书房弄成了这副模样吧?别跟我说,这是你故意为之的。”
董如意赶忙道:“怎么会,女儿这不是无聊么,所以想着爹爹许久不曾读书了,这才让弟弟找几本书出来读读。”
董文德道:“仔细同我说说今日发生的事。”
他绝对不信董如意翻找两本书,就把他这里弄成了这样。
他放下董如意,坐到了书案前。
“你们都是哪个院子的,都各自去忙吧。”
香兰见了赶忙行礼离开,她觉得夫人还是有必要过来一趟的。
董如意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被那不开眼的奴婢怠慢了罢了,这事回头女儿会和娘亲说,就不麻烦爹爹了。”
董文德恨的不行,他竟不知他的府里还有这样的事。
他从小就被董家的人怠慢,这个中滋味,他怎会不知。
他暗暗记下,回头要亲自问问夫人才是。
董如意继续道:“至于这里…
女儿急着找东西,这才翻成了这样。”
董文德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不管你东西是否找到,如今先按照原来的摆放,都给我收拾好了。
但凡弄坏、弄皱的,重新给我抄录一份。
别跟我说你做不到,我知道你记性好。”
董如意笑道:“是,女儿遵命。”看似刁难,可这些刁难,在她眼里那就是在简单不过的事了。
董文德看向董世杰,道:“你也是,把你拿出来的全都原封不动的放回去,但凡弄坏的,从你的月钱里扣。”
董世杰赶忙应是。
他看着面前的箱子,心道:“我是先拿出的哪个?是这个…还是那个…”
董如意见了,无声的叹了口气。
她走道董世杰跟前,“让你找的可是找到了?”
董世杰这才想起董如意刚刚让他翻找的书册。
他拿起地上放着的书,道:“这几本都是。”
董文德静静的看着三年不见的女儿,高了,看着更加干练了。
他摇摇头,撇开了那些怪异的想法。
董如意拿着书走到董文德面前,“我和弟弟收拾书房,恐爹爹无聊,爹爹就给女儿和弟弟读本书吧。”
董文德看着怀里的书,哭笑不得,这哪里是他无聊,这是人家无聊吧!
他拿起书,道:“《宋史-杨业传》。”
他不解的看着董如意,早先的岳元帅,这会的杨家将,这绝不是无缘无故的。
他晃着手里的书,笑问:“这是何意?”
董如意笑道:“爹爹觉得呢?”
董文德无奈的翻开书,念了起来。
等陈氏听说两个孩子在董文德这里时,赶忙赶了过来,她知道丈夫近日有多忙,有多累。
她到了书房看到的就是一脸惬意的丈夫,和听的认真的儿子,还有一丝不苟整理公文的女儿。
陈氏不忍打扰,只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
跟着陈氏过来的白果此刻也看呆了,她竟不知老爷还有这样无忧的时候。
董如意抬起头,朝着陈氏微微一笑。
陈氏见女儿笑她,嗔怪道:“你们爷三这是闹哪样?”
她说着走了进去。
董文德的声音停了,他看着陈氏眼中尽是柔情。
陈氏抱起坐在箱子上的儿子,轻声道:“你个淘气的,怎好过来吵你爹爹。”
董世杰低着头,偷偷的看了董如意一眼。
董文德放下手中的书,起身笑道:“不碍的,这阵子太累,正好歇歇。”
董如意抬起脏兮兮手,一把就抓在了董文德的袍子上。
董文德和陈氏对视一眼,一同低头看去。
陈氏惊道:“诶呦,你的脏手。”
她说着赶忙放下了董世杰。
董如意抬起手,五个指印清晰的印在了董文德绣着青竹的白袍上。
董如意看着黑手,甜甜一笑。
陈氏忙道:“如姐,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陈氏说完这话,看向了董文德,然后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此情此景同在江宁府的时候一模一样。
以前的董文德常常抱着董如意读书,而董如意碰了墨汁的手也经常会去抓董文德的衣袍。
那时的他们和如今相比,穷的很,可日子却比如今开心。
每次董如意弄脏了董文德的衣袍,陈氏都会嗔怪的说一句,“如姐,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而董如意每次都是嘿嘿一笑。
董文德见了也不生气。
陈氏最后也只会说董文德纵女行凶,然后就没了下文。
董文德一手抱起了董如意,另一只紧紧的握住了陈氏的手。
“走,咱们去给孩子洗手、换衣。”
陈氏被董文德牵着,还不忘抓起儿子的脏手。
董世杰呆愣愣的任由陈氏牵着,他忽然觉得父亲和母亲同平日里不一样了。
父亲不在那么可怕,母亲也不在紧锁眉头。
白果站在一旁,她看着董文德一家四口从她面前离开,她的心像被针扎一样,隐隐作痛。
她喃喃道:“要是能给我个眼神,或是多看我一眼,那该多好!”
香兰已经让人去东湘院取换洗的衣服去了。
她就知道,小姐如此定有小姐的意思。
陈氏亲自给董如意和董世杰洗了手。
董文德却直接把两个孩子推给了周妈妈和沈妈妈。
陈氏见了,很是无奈,她亲自帮董文德换下了被董如意弄脏了的外袍。
她无奈道:“如姐怎就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法子?”
董文德从后面抱住了陈氏。
“她定是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如此撮合咱们的。
那日的事,不要在想了。你要是愿意,给她些银子,让她离开便是。”
陈氏转身,她看着董文德道:“我没有气你,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对我,我是知道的。”
她没说的是,她早就知道白果有那个心思,也加以警告了。
可到底还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董文德道:“只要你高兴,怎样都行。
哦,对了,还有一事,刚刚我去书房的时候,听到两个孩子说府里的下人怠慢了他们,这事你有时间好好问问。”
陈氏一愣,随即怒道:“谁敢如此大胆?真是看我平日里太好说话了,竟然在我眼下欺负我的儿女来了。”
董文德见陈氏动怒,忙道:“快别气了,总有那不开眼的,我也问了如姐,可是她说她要同你说。”
陈氏点头道:“放心,这事我一定仔细问清楚了。”
她看着董文德,“你不气我管不好府内?”
董文德笑道:“那你不气我没本事让你享福?”
陈氏嗔道:“竟说这些有的没的。”
董文德道:“那说点正经的,咱们今个得好好补偿一下两个孩子,好好陪他们玩上一日?”
陈氏笑道:“好,你们怎么玩都行,只是玩之前得先把书房收拾好了。”
董文德牵着陈氏,去了董如意和董世杰那里。
他们此刻正在吃芙蓉糕。
陈氏见了笑道:“你个小馋嘴,竟然跑到我这里吃来了。”
董如意听了哈哈的笑了起来。
陈氏小声解释道:“她吃的那个,是她昨个孝敬我的,我才吃了不过一块。”
董文德笑着抱起了董如意,“别吃了,都赶紧擦了手,书房还得你们两个收拾呢。”
董世杰小声嘀咕道:“还要收拾啊!”
四人一路回了书房,书房的门此刻是关着的。
董文德抱着董如意推开了书房紧闭的门。
他们都没有想到书房内竟然有人。
屋内的白果听到声音,转身看去。
她那回眸一笑,尽显温柔。
书房内原本地上散落的已经被她装回了箱子。
就连桌上的,也被她整齐的落在了桌上。
董如意是被董文德抱着的,屋内的情形和屋内的人,她一目了然。
“谁让你收拾的?”
董文德和董如意的怒声一同响起。
白果呆愣当场。
董文德只是单纯的讨厌别人动他写的东西,毕竟他是在皇上身边做事,他的许多东西都是同皇帝有关的。
尤其是这段时间,他为了帮安家洗清嫌疑,书房内放着许多关于安家的东西。
那些东西中,有不少都是对安家不利的。
这些是皇上私下让他查的,是不能公开的。
董如意此刻是真的怒了,她不管白果动了何种心思,但是她碰了她放置的东西。
她翻出来的东西都是有一定用意的,那是要提点董文德帮安家的。
她一上午全都白忙了。
这让原本脾气就不是太好的她,更加的生气了。
白果此刻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竟让老爷和大小姐同时大怒。
她是从江宁过来的,董如意在董家的地位,她岂会不知。
她扑通一声跪地道:“奴婢错了,奴婢错了。”
董文德抱着董如意走了进去。
他把董如意放在书案上,赶忙翻看了一下重要的东西。
他见东西都在,这才松了口气。
董如意看着桌上的东西,咬牙道:“既然你知道错了,那你就把刚刚动过的东西归回原位吧!”
董如意的话不仅说愣了白果,就连董文德夫妻也全都看向了她。
董如意继续道:“我也不难为你,地上的那些我不管,我只要先前那箱子旁落着的一叠书和桌子上的归回原位即可。”
董如意的话,让董文德确定了心中所想。
他就知道董如意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弄乱他的书房。
白果一听,就知道她载了。
她赶忙磕头道:“奴婢放不回去,奴婢…奴婢不识字。
求大小姐开恩,求老爷息怒。”
她哭了许久,见董文德依然不为所动,这才转身朝着陈氏叩起了头来。
“夫人,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她会是这个结果。
她想着,她偷偷的把书房收拾了,等老爷再次回来的时候,看到整齐干净的书房,一准会高兴的。
她想着要是日后书房不在是她的禁地,她可以站在一旁给老爷磨墨。
她实在是没有想过,她的一个举动,竟会惹了老爷和大小姐两人。
陈氏为难的看向了董文德,白果虽是她房里的丫鬟,可她也是董文德的人。
主要是今日的事,并不是大错。
董如意坐在桌上,她灵机一动,心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只见她腿一蹬,直接扫掉了桌上的笔架。
玉制的笔架,连带着毛笔全都飞了出去,然后砸在了白果的身上。
笔架从白果的身上落到地上,直接碎成了几截。
陈氏见了惊道:“如姐,不许胡闹。”
董如意没有理会陈氏,她胳膊一扫,白果刚刚落好的公文、纸张全都散了在了地上。
董如意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她嘴里嘟囔道:“你还我弄了一上午的东西。”
白果惊呆了,她没想过大小姐竟然敢在老爷和夫人的面前撒泼。
董文德看着自己重要的公文,想着一向乖巧的女儿,怒道:“如姐放…”
他话还没有说完,只见董如意哭着起身,朝着白果就跳了过去。
董文德差点吓飞了三魂七魄,好在他离的近,这才一把抱住了董如意。
董文德把董如意紧紧的抱在怀中,他的手还在轻轻颤抖。
陈氏直接扑了过来,她摸着董如意的头道:“吓到没有?
你这孩子,脾气怎就如此的大,一个奴婢也值得你豁出命来。”
董如意愣住了,她刚刚只想跳下去揍白果一顿,然后不依不饶的发卖了白果,结果自己竟把父母给吓到了。
董如意回过神,伸手搂着陈氏的脖子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觉得以后应该多加注意了,他们一家子都是地地道道的读书人。
这要是她师傅在,估计这样的距离都吧都不会搭理她。
董世杰起先还觉得好玩,可他看到父母紧张、激动的模样时,不由的也大哭了起来。
董文德知道儿子怕他,他赶紧把董如意抱了过去。
董如意松开了陈氏,转身去抱董文德。
陈氏见董如意松开她,这才赶忙去抱董世杰。
平日里陈氏身边是不离人的,只是今日他们一家要在一处,迎春几个这才多远了。
等她们感觉到不对劲,跑过来时,董文德和陈氏一人抱着一个大哭的孩子。
而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白果却是跪在了地上。
董文德见迎春来了,直接怒道:“徐妈妈何在?把徐妈妈给我喊过来。”
一个奴婢差点简介伤了他的宝贝女儿,他不会去怪一个六岁的孩子,她只会怪擅自做主的白果。
徐妈妈听说董文德在内书房里发了大脾气,一路小跑着进来了。
当她看到董文德抱着的董如意和跪着的白果时,她什么都明白了。
董文德道:“把她给我关起来,等夫人处置。”
董如意略带哭腔道:“爹爹,发卖了她,我不要看到她。”
白果彻底的傻了,她是老爷的人,大小姐怎能发卖了她。
她抬头看向董文德,不是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吗?
董文德沉默了,今日这事不好发卖啊!
陈氏轻哄着董世杰,她可不想管这事。
原本董文德就没有妾氏,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通房,再因这点小事让她发卖了,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善妒的名声了。
董如意晃着董文德道:“爹爹,发卖了她,发卖了她好不好?”
白果怕董文德被董如意说动。
她哭道:“老爷,奴婢所有的心思都在伺候老爷和夫人身上。
奴婢一心一意的只想帮老爷、夫人分担,奴婢没想添乱,奴婢知错了,求老爷不要卖了奴婢,老爷…呜呜…夫人…”
董文德道:“徐妈妈,先带她下去吧,这事我和夫人要好好的商量一下。”
徐妈妈应是,把白果带了下去。
董如意侧着脸,故作生气道:“反正我不要同她住在一处。”
董文德为难的看向了陈氏。
陈氏想了想,“老爷,实在不行就把她送到庄子上吧,这样姐儿也就见不到了。
至于日后,等咱们姐儿的气消了,再看要不要把人接回来。”
董如意插话道:“不许接她回来。”
陈氏无奈的笑了。
董如意不是容不下人的人,刚刚太过慌乱了,她这会回过味来,她总觉得女儿像是在给她清理妾氏。
她摇摇头,心道:“如姐才多大,自己真是想多了。”
白果立刻就被送走了,对外说是她怠慢了大小姐。
甜杏傻眼了,白果可是老爷的枕边人,而她只是大爷的一个丫鬟,她此刻是真的怕了。
白果的离开,对于了解董如意的人来说,并不奇怪。
白果敢走那一步,大小姐就绝对不会放过她。
董如意没有过多的追究,白果如今离了府里,等开了春,她兄嫂进京直接把人领走便是。
如今从庄子上领人,都不用经过陈氏,只要同徐妈妈说一声即可。
书房内依旧乱着,大家用了晌饭,董文德这才带着董如意去收拾书房。
而陈氏则是哄董世杰睡午觉。
董文德蹲在地上一边捡着地上的东西,一边道:“你砸了我的笔架,日后从你的…”
他忽然想起对儿子管用的招数,对女儿貌似没用。
董如意笑着爬上了董文德的背,小声道:“女儿得了个更好的,等下就让香兰去库房里找。”
董文德道:“那也不许乱砸东西。”
董如意赶忙道:“是,如姐错了,以后不这样了。”
董文德道:“你不喜欢白果?那不是你找的人吗?”
董如意憋了好半天,才说道:“我不喜欢窥视我爹爹的人。”
董文德停了手中的动作,他满脑袋黑线。
“那你娘亲呢?”
董如意嘿嘿一笑,“爹爹是先认识娘亲的。”言下之意就是:我是后来的。
董文德翻了个白眼,“你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
董如意笑道:“自然是想爹爹,想娘亲,想小弟了。”
董文德道:“行,我说不过你。说说你今日为何生气?白果只是小错。”
董如意分析道:“今日小弟问我,如何看待安家一事。”
董文德哦了一声,“愿闻其详。”
事情在董文德这里总算是说的通了。
他认为是儿子在外面听了安家的传闻,这才回来说给女儿听的。
他们姐弟讨论后,才有了岳元帅和书房一事。
董文德更加好奇了,他想看看孩子们是如何看待此事的,毕竟孩子看的东西才是最简单的。
可惜他弄错了人,他家的孩子同正常的孩子不同,只是董文德是不会承认这样的事的。
董如意指着地上的东西道:“原本就要有结果了,可是被那该死的白果全都搞乱了。”
董文德一听是同安家的安危有关,直接道:“她的确不值得同情。”
这父女俩的对话要是让白果听了,估计白果能直接气死。
董如意这回更简单了,她说着刚刚看到的东西,然后让董文德一一找出来。
董文德再一次的感叹董如意这过目不忘的好记性。
到最后,不用董如意说什么,董文德自己都说,“疑点太多,安家怕是被冤枉的。”
董如意拖着下巴道:“爹爹,这样的诬告根本就站不住脚,那些人为何诬告呢?”
董文德摇头道:“是啊,爹爹也弄不懂他们为何弄这样的事啊!”
他想着明日进宫把他们父女俩得的结论说给陛下,剩下的只能看陛下的意思了。
董如意不轻易道:“爹爹,您说他们不会有意外吧?”
董文德道:“什么意外?意外?”意外除了天灾,还有人祸。
他赶忙起身道:“爹爹得进趟宫,这里交给你了。”
他说完抱着他们刚刚研究过的资料,向外走去。
董如意见了,赶忙追了出去。
她指着院子里的丫鬟道:“你快去二门处拦着老爷,就说迎春姑娘已经送官服过来了。
你去夫人那里,让迎春姑娘把老爷的官服送去二门。”
董文德到了二门这才想到自己还没有换官服。
他把东西交给陈刚,刚要往回走,见看到后面追来的人。
“老爷,大小姐让奴婢过来拦住老爷,说迎春姑娘已经带着老爷的官服赶过来了。”
董文德高兴道:“还是姐儿想的周全。”
很快他就看到坐着肩舆赶来的迎春,同来的还有陈氏。
董文德道:“怎么把你折腾来了?”
陈氏笑道:“这有什么要紧的,妾服侍老爷。”
陈氏送走了董文德,回去就喊了徐妈妈、周妈妈和沈妈妈过去问话。
董如意烧了不该留下的东西,就跟着迎春去董世杰那里睡觉去了。
陈氏道:“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如姐会同老爷说,有人怠慢了她?”
徐妈妈瞪大了眼睛,心道:“哪个不知死活的,竟敢怠慢了大小姐。”
周妈妈和沈妈妈对视了一眼。
周妈妈这才把今日的事说了一遍,至于是不是甜杏怠慢了大小姐,她就不知道了。
沈妈妈还想替甜杏说两句好话,陈氏直接摆手道:“不用说了,估计是她了。”
她想起上午甜杏说的就来气,那样的话都说到她这里了,她在别处还指不定如何说呢。
陈氏叹了口气,“让她去和白果做个伴吧!”
周妈妈、沈妈妈都退了出去。
徐妈妈跪地道:“奴婢擅自查了白果和老爷那日的事,还请夫人息怒。”
陈氏一愣,她之前刻意回避此事,故而也没有让旁人去查。
她不知徐妈妈此时说这个又是为何?
陈氏攥了攥拳头,“你说吧!”
徐妈妈道:“早先奴婢就怀疑白果姑娘算计了老爷…
奴婢仔细的查探了一番,这才发现那日白果姑娘有可能穿了夫人的衣服,用了夫人的香粉,还…还用了催情粉。”
陈氏怒道:“你怎么今日才说?”
徐妈妈低头道:“奴婢没有确凿的证据,毕竟白果姑娘是夫人房里的丫鬟,她手上有夫人的衣服和香粉正常。
奴婢也没有人赃并获,那催情粉也不是在白果姑娘屋内找到的。
可是奴婢查过了,夫人院子里,除了一等的丫鬟外,其余的小丫鬟都是完璧,那催情粉的用处是奴婢猜来的。”
陈氏闭上眼睛,等她再次睁开时,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徐妈妈,起来吧!我知道你的难处,这事要是真的查起来,怕是就要去查问老爷了。
难怪老爷口口声声说看到的人是我,我还一直以为他是在搪塞我。原来竟是如此。”
她深吸了口气:“这事到此为止,明日宫里的姑姑就要来了,白果和甜杏就先放在庄子上,等忙过了这阵子,我再一一处置她们。”
徐妈妈松了口气,她一直没说,一是证据不足,二是怕夫人怒发冲冠,好在夫人没有意气用事。
董文德夜里没有出宫,他在上书房待到了深夜。
第二日早朝上,皇上直接给了安家一个公道,并且下旨,押解入京变成领旨入京。
皇上还说务必保证他们安全入京。
***
宫里的姑姑准时的到了董家。
陈氏恭恭敬敬的把两位姑姑接了进去。
陈氏道:“这几日子有劳二位姑姑了,不知二位姑姑如何称呼?”
二人中年长的姑姑道:“我姓王,她姓陆,府内总共几位要入宫的啊?”
陈氏道:“我们家人口少,我就这一儿一女。”
陆姑姑在王姑姑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
王姑姑这才打量起了董如意来。
董如意也不恼,任她打量。
陈氏开始担心了,她生怕董如意一个脾气上来,在得罪了宫里的姑姑。
可是一直到最后,董如意都没有发脾气。
宫里的姑姑只能在董家停留四日,四日后她们会同陈氏母子三人一同入宫赴宴。
因时间较短,董如意姐弟年纪又小,王姑姑提议直接开始教。
两位姑姑在路上的时候,就有商议。王姑姑负责教陈氏,陆姑姑负责教董如意姐弟俩个。
毕竟大人学的比孩子快。
等陈氏记全了,在一旁勤加练习即可。
而她们二人就可以一人教一个孩子,至于能教多少,那只能看她们的造化了。
王姑姑仔细的说着:“宫里不同旁的地方。
夫人和少爷、小姐除了要学习部分的宫规外,还要学习坐、行、跪拜,就连用餐、饮茶那都要学的。
别小看了这吃喝。
在宫里赴宴,可不是你不吃、不喝、不言、不动,就不会出错的。
谁也保不准哪个贵人,就忽然赏了吃食。
这时候要是还不吃不喝的,那就是大错。
如果你吃了、喝了,可你要是做的不好,被当众取笑是小,要是惹怒了哪位,那可就是关乎身家性命的了。”
陈氏听了,不由的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王姑姑见了,微微的点了点头。
她继续道:“这些还是次要的,毕竟娘娘们也不会平白无故的赏了谁。
可这要是见了哪位贵人行错了礼,那就是大事了。
位份低的行了大礼,顶多是一笑了之;
可是位份高的,要是行了小礼,这就是大事了,跑不了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王姑姑不是无的放矢,她之所以如此说,也是为了让陈氏重视起来。
她们领差事出宫不容易,要是遇上董家这样的还好。
可要是遇到那些个张狂的,她们就有得受了。
说的多了,说她们严苛;说的少了,日后在宫里出了事,就说她们没有告诫。
所以许些时候,她说的如此严重,只是为了让进宫的夫人们重视这些个规矩。
陈氏知道自己不能着急,她稳住心神,不急不躁的一点一点的按照王姑姑说的去做。
她不求做得有多好,只求不要出错,不要让董文德丢人。
陈氏的认真,让王姑姑放下心来。
董文德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她这次要是做的好,就可以交下董家。
陆姑姑没有像王姑姑那样说太多的话。
她倒是想说,可那也得说的对象能听懂才行啊。
她看着董如意姐弟俩,生怕自己说的复杂了,两人听不懂。
毕竟董如意和董世杰年纪小,他们无需记住所有的宫规,他们只需记住不要乱跑,记住跟在董夫人身边,记着跟董夫人做即可。
香菊端上了三碗茶。
她行礼道:“奴婢香菊,见过陆姑姑。
小姐、少爷的乳母就在隔壁,奴婢也会在门口候着,姑姑但凡有个什么,直接喊奴婢即可。”
陆姑姑见董夫人是个靠谱的,也放心了一些。
至少这会两个孩子老实的站着,没有一个哭闹的。
董如意从陆姑姑过来时,就牵起了董世杰的手。
她的镇定安慰了董世杰的心。
陆姑姑道:“少爷、小姐坐吧,姑姑先教你们如何喝茶。”
她觉得走路、跪拜还是后面教比较好。
至少一开始,不能让两个孩子反感。
陆姑姑的脸上挂着友好的笑容。
原本这一趟是轮不到她出来的,就是因为她懂得教孩子,这才轮到了她。
“你们年纪小,无需像长辈们一样品茗,要是渴了、饿了,就同董夫人说。
只是在宫里不能大声说话,你们只能在董夫人耳边小声说你们是渴了,还是饿了。
万一董夫人不在你们跟前,那你们要做的就是不打翻茶碗,不烫到自己的喝到茶水。”
宫里上茶可不会因为谁的年纪小,就上半碗茶,或是上温的茶水,所以这是董如意姐弟第一个要学的。
陆姑姑见两个孩子听的认真,继续道:“仔细看清楚了。”
她看着桌上的茶碗,慢慢的掀开碗盖,然后轻轻的放到了一旁。
陆姑姑道:“宫里的茶水千万不要着急饮,因为宫里上的茶比你们平日里喝的都烫。
这时候你们就要等了。
如今天冷,茶水冷的快,你们见这上面的热气少了,才可饮用。
看仔细了,茶碗的茶水多,切记不可一只手端茶碗,……”
陆姑姑一边说,一边做了一系列的动作。
她做完后,问道:“可都看清楚了?”
董世杰紧张的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摇头道:“麻烦姑姑再做一次。”
董世杰见董如意也没有记住,这才放松了些。
陆姑姑也没打算两个孩子一遍就会,她慢慢的又做了两遍。
陆姑姑道:“少爷、小姐,你们谁先做一遍,这样也好让姑姑知道你们究竟记了多少。”
董如意拉着董世杰的手,恳求道:“你先来好不好?”
陆姑姑看着这姐弟二人,没有着急,她知道对待孩子不能着急。
董世杰看着董如意,狠狠的点了点头。
他按照记忆中的慢慢的做了一边。
陆姑姑没想到董家小少爷的模仿能力如此之强,震惊之余,便是高兴了。
董世杰做完了所有步骤,才看向了陆姑姑。
董如意拍手道:“小弟好棒。”
董世杰一听大喜,起初的害怕、慌张全都烟消云散了。
董如意继续道:“小弟再做一遍好不好?”
董世杰没等陆姑姑说话,直接有模有样道:“好,长姐看仔细了,先……”
董世杰一边做,一边说,显然比刚刚做的更好了。
陆姑姑看着这姐弟二人,不由的暗暗称赞董夫人会教子。
时间飞快,在董世杰做完第三遍的时候,董如意才慢慢的做了一遍。
陆姑姑喜出望外,她还以为这小姐记不住呢。
紧接着陆姑姑又说了用餐的事宜。
好在董世杰三岁就是自己吃饭,这会只是稍微的纠正一下,便已无大碍了。
陆姑姑在心底又赞了陈氏一句。
只是两个孩子都有些坐不住了,尤其是董如意。
她时不时的就向外看去,已经听不进话了。
陆姑姑见了,直接喊了香菊。
陆姑姑道:“孩子们都累了,给他们乳母带回去吧。”
香菊应是,喊了周妈妈和沈妈妈过来。
陆姑姑看着井然有序的董家下人,不由更加高看了陈氏几分。
上元节很快就到了。
所有入宫的贵妇都要夜里起来梳洗。
她们不仅要沐浴,还要斋戒。
等一切做完,天都要亮了。
原就没睡醒的董世杰,在被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后,他终于受不了大哭了起来。
响亮的哭声响彻了董家的夜空。
董如意闭眼道:“香菊,让沈妈妈把少爷抱过来。”
香菊赶忙去了隔壁,时间不早了,他们没有过多的时间耽搁。
沈妈妈抱着董世杰过来的时候,董世杰的哭声已经小了。
董世杰见了董如意,更是收了哭声。
他抽噎道:“我不去,我要在家。”
沈妈妈着急道:“我的爷,这进宫哪里是你说不去就不去的。”
董世杰一听这话,直接闹了起来。
董如意扶额道:“行,你怎样都行,只是不许再闹了。”
一旁站着的陆姑姑静静的看着。
她开始以为小的聪明过大的,可是几日下来,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大的可不是旁个,那是大名鼎鼎的女解元!
陆姑姑以为董如意说骗董世杰的,所以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这么小的孩子就有如此心智,她有些意外。
董如意道:“沈妈妈,把世杰放我边上。”
董世杰抽咽的看着董如意,那模样显然在说,谁也不能改变我的主意。
董如意微微一笑,她拿起手帕擦了擦董世杰的眼泪。
董如意道:“我的话你是知道的,我只要说的出,就一定会做到。”
董世杰点了点头,自从他跟在长姐身边,长姐还没有一件事说了没兑现的。
董如意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你仔细听好了。
第一个是乖乖的同我进宫,等咱们回来,长姐带你去一个地方。”
董世杰听到进宫二字,立刻嚷道:“我不进宫。”
董如意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你听我说完啊!
只要咱们出了宫,看了春,我就带你去踏青,咱们去一个没有国学院的地方,到时候你可以天天玩。”
董世杰一听不用上学了,他的心开始痒痒了。这段日子他就没有读书,他还没有玩够呢。
香菊听了董如意的话,她惊道:“小姐?”
董如意摇头示意香菊不必多说。
董如意继续道:“你不用立刻就答我,我还没说完呢。”
董世杰问道:“那第二个呢?”
董如意笑道:“第二个就是今日你可以留在家中,你也可以不读书,你可以玩到我们回来。”
董如意稍微停顿一下,笑道:“只是等我们从宫里回来,从明个起你就要开始读书了。
不是在我这里读哦!
我会同父亲提议,把你我的书房搬去父亲书房的隔壁,其实在我看来,我个喜欢和父亲一起看书呢。”
董世杰二话不说,直接道:“我进宫。”
他又不傻,要是真搬到了父母的院子,不说别的,他只要回了府,就不用再出去了。
他可不傻,只是…
董世杰确认道:“长姐说的可是真的?父亲那边能同意吗?”
董如意点头道:“这个你无需担心,父亲那里,我自有办法说服。”
董世杰想了想,道:“沈妈妈,继续吧。”
董世杰的胡闹就这样被董如意解决了。
陈氏听到董世杰闹了脾气,直接使了迎春过来。
迎春看着老实听话的姐弟二人,笑道:“夫人让奴婢过来看看,要是好了,就早早过去夫人那里。”
董如意这边已经好了,董世杰因为早先的哭闹,又重新梳洗了一下。
等董世杰弄完,董如意都又睡了一觉了。
进宫是不能带丫鬟和乳母的。
好在有宫里的两位姑姑在身边。
吴妈妈给两位姑姑每人一个荷包,“宫里还要麻烦二位姑姑,这是我家夫人的一点心意,二位姑姑留着吃茶。”
王姑姑赶忙道:“这哪里使得。
这些日子承蒙夫人关照,咱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香兰在两位姑姑进府的第一日,就以陈氏的名义一人给了一百两银子,让她们买茶吃。
而在董家的这些日子,董家可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身边还给她们放了使唤的丫鬟。
吴妈妈听了,还以为是两位姑姑客套。
继续道:“两位姑姑同我们家也是熟人了,不用如此客气,真的就是个吃茶的银子。”
陆姑姑见了,道:“董夫人的恩情咱们记下了。”
她说着收了银子。
马车直接驶到了宫门处。
她们需要在西门换乘。
这里停放的马车已经不少了,显然已经有换了马车的人了。
陈氏有些紧张,“王姑姑,咱们是不是来晚了?”
王姑姑笑道:“没有,没有,这时间还早着呢。”
董世杰刚刚在马车上又睡着了,此刻包的严严实实的被沈妈妈抱着。
陆姑姑换了进宫的牌子,这才说道:“少爷给我吧。”
陈氏不好意思道:“还是我来吧。”
王姑姑摇头道:“夫人可不好弄皱了衣服。”
陈氏听了,感激的朝着陆姑姑点了点头。
董如意是自家走到马车旁的。
宫里的马车宽大,陈氏三人抱着两个孩子丝毫不觉得拥挤。
董如意迷迷糊糊的,在马车就要驶入后宫的时候,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一幕幕记忆涌上心头,她之前忘记的,全都记了起来。
她额头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她想起轩辕奕说过的话,心道:“他难道也是重生的人。”
陈氏发现了董如意的不妥,她紧张道:“如姐,如姐?”
董如意听到陈氏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
陈氏见董如意眼中有了神采,忙道:“告诉娘亲,可是身子不舒服?”
董如意摇头道:“女儿没事,刚刚梦魇了。”
她发现自己在陈氏的怀中,她赶忙道:“别让女儿弄皱了娘亲的衣服。”
陈氏摇头道:“没事,不碍的。”
董如意坚持要自己坐,陈氏拗不过,只好由她。
董世杰也被刚刚陈氏的声音吵醒,他没有哭闹,他静静的看着董如意。
这会他才闹着要坐去董如意身旁。
陆姑姑见了,也只好由他。
董世杰坐的董如意身边,抓着董如意的手道:“长姐不怕,小弟会保护长姐的。”
董如意点了点头,她握着董世杰的手,心下稍安。
很快她们一行人就下了马车。
她们站在不起眼的一处,陈氏紧张的牵着董如意的小手。
董世杰四下的看着,他这会精神头十足。
“这里好大啊!”
陈氏听了不由得笑道:“傻孩子,皇宫能不大么!”
董如意对这里没有任何好感,她看向了周围的其她人。
“王一辅王大人的家眷何在?”
拿着拂子的公公照着花名册点着各位大人的名字,被念到的人会被一旁的宫女带走。
董如意哪里知道这些,腊月里的天本就冷,这要是站上一会,一准冻透。”
她脑子飞快的转着,想着等会可以去哪里。
只听有人喊道:“董文德董大人的家眷可是到了?”
王姑姑一听,忙道:“到了,到了。”她没想过这位董夫人,在宫里竟然还有人帮衬。
王姑姑、陆姑姑一人抱了一个。
这边进去只有用走的了。
陈氏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
王姑姑笑道:“请问是哪位主子点了咱们?”
小公公没有为难,直接答道:“奴才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过来接董大人家眷的。”
两位姑姑的心都咯噔一下,第一次入宫就能见到皇后娘娘,那是天大的福气,也有可能是天大的祸事。
毕竟是第一次入宫,这要是行差踏错,不小心冲撞了皇后娘娘,就以陛下对娘娘的宠爱,董夫人不脱层皮都难出这宫门。
陈氏更加紧张了,她也没有想过第一日入宫就能见到皇后娘娘。
因是皇后娘娘召见,她们行的速度很快。
行至转弯处的时候,她们同迎面而来的轿撵碰了个正着。
王姑姑见惊了贵人,赶忙放下董如意,跪地喊道:“奴婢见过淑妃娘娘,冲撞了娘娘,奴婢该死。”
她的声音很大,陈氏听了慌忙的跪地道:“董陈氏叩见淑妃娘娘。”
陆姑姑此刻也放下了董世杰,跪在地上叩头。
别看面前的这位只是位居妃位,可她是刘相的女儿,权势在这后宫中除了皇后,无人可敌。
带路的公公也已经跪了下去,他心中惶恐,刘淑妃好端端的怎么会走这条路。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所有人胆寒。
可是放在地上的董如意和董世杰依旧站在那里。
董如意没有见人就跪的习惯,好在她反应快,当她准备下跪的时候,发现身旁的董世杰一动不动的站着。
董世杰此刻已经忘记了早先的叮嘱,忘了要跟着陈氏一同行礼。
董如意心知不好,她两步站在了董世杰的身侧。
等董世杰想起陈氏叮嘱的,想要跪下时,刘淑妃的怒喝声也传了过来。
“大胆,见了本宫竟敢不跪。”
董世杰害怕极了,竟管害怕,他也不忘伸手,拉住董如意的手。
董如意握着董世杰的手,挡在了他的身前。
地上跪着的四人全都抬头看去。
当他们看到站立的两个孩子时,吓的魂都要飞了。
陈氏赶忙叩头道:“孩子年幼,冲撞了娘娘,请娘娘赎罪。”
刘淑妃怒道:“既然你不会教孩子,那就送去我宫里好了。
把人带走。”
两个宫女直接走了过来。
陈氏见了,一把抱住了董如意姐弟。
“求娘娘开恩!”
王姑姑、陆姑姑也叩头道:“请娘娘开恩。”
刘淑妃怒道:“我开恩与否,还要你们来教不成?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带走。”
刘淑妃的大宫女,上前道:“还不让开,娘娘都已经发话了。”
陈氏摇着头,把董如意和董世杰护在了身后。
宫女见了只好上前拉拽,陈氏拼了命的护着,董如意还时不时的下黑手,那两个宫女一时竟没有把人拉开。
刘淑妃气急,怒道:“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拉开。”
其她人正要上前,却听到另外的一个声音。
“奴婢拜见淑妃娘娘。
刚刚皇后娘娘还在问小路子怎么还没把人带回去,原来是在这里遇到了淑妃娘娘啊!”
刘淑妃冷笑道:“原来这些个不懂规矩的,是皇后娘娘请来的。
皇后娘娘最重规矩,今个她们冲撞了我的轿撵,就请皇后娘娘处置吧!”
一行人直接去了坤宁宫。
皇后的正殿里这会还坐着许些人。
庆王妃、晋王妃、代王妃、轩辕王妃皆在。
刚刚刘淑妃就是在这里受了气。
除了轩辕王妃是皇后的妹妹外,其她三位王妃没有派系,她们都是正妃,只是单纯的不想和妾氏呆在一处。
请陈氏的公公久久不回,庆王妃就有些担心了,毕竟陈氏是带着两个孩子进宫的。
她让身边的人去迎迎,结果得知了陈氏一行同刘淑妃撞在了一处。
皇后原是不想理这事的,毕竟刘淑妃不会平白无故的拿人,可是求她帮忙的除了庆王妃还有轩辕王妃。
庆王妃恳求,这说的过去,她们毕竟是姨表姐妹。
可是轩辕王妃这是闹哪样?
皇后姐弟三人的关系很好,她虽然不懂,仍让身边的大宫女乔夕去把人带回来。
陈氏母子三人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传旨公公已经把刚刚的事说了一遍了。
刘淑妃道:“皇后娘娘,您是最重规矩的,今个我要发落了这两个,娘娘可有异议?”
庆王妃看都没看刘淑妃一眼,直接道:“皇后娘娘,这俩个孩子今年才六岁。
臣妾以为这么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一大早的起来折腾,那会估计都是半梦半醒的,没人提醒,他们知道要干什么?”
轩辕王妃笑道:“可不是么,同个孩子计较,说出去都没脸。”
刘淑妃冷笑道:“年纪小就不用守规矩了吗?这进宫前不是都有宫里的姑姑教吗?
既然学不会规矩,怎么还能让他们进来?”
“是朕下旨让她们进宫的。”
身穿黄袍的中年男子大步的走了进来。
众人起身叩拜“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上快走了几步,扶住皇后道:“都说了多少遍了,你身子不好,不用你行大礼。”
皇上道:“都平身吧!”
陈氏没敢动,董如意却自行的站了起来。
殿内的众人依次落座。
陈氏脑中一片空白,她第一次进宫,压根就没想过会见到皇后,更加没有想过会见到皇上。
董如意小声道:“娘亲,圣上让咱们起身呢!”
陈氏点了点头,她想要起身,可是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她尝试着站了两次又都跌坐了回去。
董如意屈膝道:“请陛下赎罪,臣女的娘亲初见龙颜,内心太过激动,以至于无法站立。”
殿内的众人全都看向了董如意。
她们满脸的震惊,然后齐刷刷的全都看向了代王妃。
代王妃同样震惊不已,面前的这个竟和她的两位郡主有七八分相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极了萧家人。
皇上心中的震撼更胜她人,董如意的样貌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是普通,只是她的模样在皇上的眼中非比寻常。
她同代王府的两位郡主有五六分相像,可是她同幼时的代王,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代王是先皇的老来子,从小被受宠爱。
先皇在代王八岁那年过世,代王自此便跟在了皇上、皇后身边。
直到代王成年,代王才在大婚后去了先皇赏赐的封地。
近年来代王越发的荒唐了,隐隐有宠妾灭妻之势。
代王妃是太后最宠爱的侄女,皇上宁可得罪太后,也要给代王定下这门亲事,是为了保护代王。
代王一年长过一年,他如今的确有了自保的能力。
可代王妃的日子却一日不如一日。
好在代王唯一的儿子是她所生,否则代王妃的位置早就异位了。
太后为了代王妃,这才松口让代王一家回京。
代王妃平日里除了去太后那里,很少在宫内走动。
她尤其看不上妾氏,故而刘淑妃并没有见过代王府的郡主们。
至于代王府的庶女,那是连府都出不去的。
皇后仔细的打量着董如意,她只觉得以前见过,可这孩子的年岁,她是不可能见过的。
皇后不是皇上的嫡妻,故而早年很少进宫。
她熟悉代王也是代王八岁以后。
庆王妃是头一次见董如意。
她心下震惊,当年的事,她是这殿内知道最多的,毕竟她年长过晋王妃和代王妃。
晋王妃只是惊讶时间竟然还有如此相像之人,却没有往深了想,毕竟这同她无关。
皇上掩去了心下的震惊,他直接问道:“发生了何事?”
刘淑妃行礼道:“他们见了臣妾不知行礼,臣妾原想教训一二,可是听闻这是皇后娘娘召见的人,故而来了这里。”
皇上看了一眼皇后,皇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皇上道:“既然如此,那就由皇后发落吧!”
后宫之事皆由皇后处理,这是皇上的一贯作风。
皇后道:“你们可有异议?如果没有,那本宫就要处罚了。”
陈氏叩头,刚想开口认错,就听董如意清脆的声音响起。
“启禀皇后娘娘,臣女姐弟年幼,不知淑妃是何官职,故而没有及时行礼。”
董如意的话表明她不是不懂礼数,而是她年纪小,不知道后宫还有淑妃一职,这才行礼行晚了。
皇后看向了皇上,这知道与不知道可是大不相同的。
正所谓不知者不怪也,更何况这还是两个几岁大的孩子。
皇上咳了一声,“淑妃是四妃之一,同样是给朕生儿育女的人,这回你可懂了?”
董如意跪地道:“臣女愚钝,竟只知皇后娘娘同陛下伉俪情深,却不知宫中还有四妃,请陛下降罪。”
刘淑妃的脸铁青,这是在用贬低她,来奉承皇后吗?
庆王妃心下震惊,她实在想不出董文德那样的直臣和陈氏这样的闷葫芦,是如何教养出这么一位…油嘴滑舌的。
轩辕王妃面带微笑,略有所思。
晋王妃仔细的打量着董如意,心道:“真真是个妙人儿。”
皇后一脸笑容,略显幸福之色。
皇上哈哈的大笑了起来,“不知者不怪,今日朕赦你无罪,全都起来说话。”
皇上大手一挥,直接下了命令。
他平日里最喜欢别人羡慕他与皇后情深、恩爱了,只是这油嘴滑舌的模样和早年的代王太像了。
董如意站起身,然后去扶陈氏。
董世杰站在董如意身后,偷偷的打量着殿内的众人。
皇上看着董如意,小声的同皇后说着:“你看着像不像?”
皇后笑着点头,“臣妾也觉得像。”
皇上今个心情很好,他略有深意道:“代王妃,你确定这不是你们代王府丢了的郡主吗?”
代王妃此刻的脸色难看至极。
她起身道:“启禀陛下,此女臣妾也是第一次见她。”
皇上摆手示意代王妃坐回去,这事回头还得好好查查。
这要真是皇家的血脉,自然不好流落在外。
殿内的众人除了代王妃外,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代王在外胡闹留的种。
皇上看着不大点的董如意,他忽然想起这不仅是位才女,还是他们大周以至于历史上的第一位女解元。
他不由的起了逗弄的兴致。
皇上严肃道:“你是谁家的啊?”
皇上的话一出,殿内的众人全都明了,陛下这是要逗孩子玩了。
皇上的这个恶趣味弄哭了多少孩子,尤其是常进宫的那几个。
董如意道:“启禀陛下,这个说来话长,陛下是要听复杂的,还是要听简单的?”
皇上被问的一愣,随即朝着皇后笑道:“这个有意思。”
皇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在时间上早。
皇上道:“这个还有分别?”
董如意一脸的认真,“那是当然了,欺君可是大罪,所以臣女一定要问清楚了。”
皇上笑道:“你说的对,欺君的确是大罪,那你先说说简单的?”
董如意点头道:“臣女同旁个不同,要是说简单的,那臣女就是正六品侍讲董大人的长女。”
皇上一听,兴致更浓了,“那复杂的呢?”
董如意沉默了。
一旁的刘淑妃早就没了耐心,她来这里是来讨要说法的,刚刚的没有治罪,那这回总该可以了吧。
刘淑妃呵斥道:“没规矩的东西,陛下在问你话呢?”
皇上笑道:“你说的对,欺君的确是大罪,那你就先同朕说说简单的吧?”
董如意点头道:“臣女同旁个不同,这简单的就是:臣女是正六品侍讲董大人的长女。”
皇上一听,兴致更浓了,“那复杂的呢?”
董如意沉默了。
一旁的刘淑妃早就没了耐心,她来这里是来讨要说法的,刚刚的事被糊弄了过去。
那这回总该可以治罪了吧!
她就不信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还能把身世说出个花来不成。
刘淑妃提醒道:“欺君可是大罪。”
皇上摆手,示意刘淑妃闭嘴。
刘淑妃讪讪的闭上了嘴。
董如意行礼道:“多谢陛下,臣女想好了。”
皇上笑道:“哦!这么快就想好了?
这复杂的和简单的可不能说的一样,你要是说的不够复杂,那今个…朕可是要治你的罪的,欺君可是大罪哦!”
董如意点头道:“臣女知道,臣女已经想好了。”
皇上赞道:“好,那就说来听听。”
董如意站直了身子,她先看了一圈在坐的众人。
陈氏站在一旁,紧张的看着董如意,她生怕董如意说错,在受了惩罚。
董如意朝着陈氏微微一笑。
然后转头道:“臣女的身世有些复杂,这细说起来…
臣女原是江宁大佛寺山中…野人生的野孩子。”
董如意的话一出,殿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后瞪大了眼睛,她直接看向了皇上,这位要真是代王在外留的种,那此刻不是把他们全都骂了进去。
皇上呆立当场,哪有说父母是野人,说自己是野孩子的。
他心下微怒,目光直接扫向了陈氏。
此刻他已经把董如意默认为皇族中人了。
实在是董如意的气质、神态、话语没有一处像董文德的。
这模样,他越看越像代王儿时。
代王妃的手紧紧的攥着,她的心七上八下的,她最怕的就是有人会去追查当年的事。
她心下大怒,想着当年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所不知的。
她当年怕留后患,特意吩咐过要溺死那女婴,且扔到山涧里。
而当年所有的之情人,在后来的三年内,都被她除去了。
可那女婴如果真的死了,那么面前的这个又是谁呢?难道只是巧合或是代王别的女人所生…
陈氏的手也攥成了拳头,她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她已经尽可能的封住所有下人的嘴了。
只是董如意的名声太胜,但凡有心想要打听的,随便去外面打听一下,都能知道董如意是董家的养女。
董世杰一把抱住了董如意。
他不顾场合的哭道:“我长姐不是野孩子…不是野孩子…”
董如意赶忙伸手反抱董世杰。
她轻轻的拍着董世杰的背加以安抚。
董如意看都没看代王妃一眼,她继续道:“臣女虽是野人所生,可是却有陛下庇佑,陛下洪福齐天,又是一代明君,臣女这才在临死之前遇到了真正的家人。
他们视臣女为亲儿,对臣女更是疼爱有加,臣女也视他们为亲生父母。”
她说着看向了陈氏。
陈氏此刻已经是满脸的泪水了。
她看着董如意,无声的哭了起来。
董如意转头看向皇上,“臣女如今是董文德董侍讲的长女,是怡欣郡主的长孙女,是陈静之先生的关门弟子,还是大周朝的第一位女解元。”
董如意一脸骄傲道:“不知臣女的回答,陛下可满意?”
大殿内寂静一片,除了陈氏还在哭外,其他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
董如意的话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
她们是皇亲贵胄,她们掌控着许些人的生死,子女对于他们,更多是用来稳固权利的利器。
父与子,君与臣,这之间又有多少真情?
庆王妃轻拭眼角,轻声道:“真是个好孩子。”
轩辕王妃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感叹:“难怪世子要她在宫中多加看顾,这是个可心的。只是这身世…”
她暗暗的叹了口气,这要真是代王的外室所生,做妻身份低了,做妾又太过委屈了。
刘淑妃此刻满脸的震惊,竟真的被她说出了不同来,只是那个野孩子…她也是服气了。
代王妃的心中很不是滋味,她心里默念着:“人有相似,那个女婴早就死了。”
皇上震惊之余,依旧玩笑道:“你怎就知是朕庇佑了你啊?”
董如意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皇上,“因为您是真龙天子啊!”
董如意的话直接炸响在每个人的心中,在坐的人都知道,这话对皇上管用。
虽说童言无忌,可是孩子的话却是最真实的。
董如意继续道:“如果不是陛下庇佑臣女,那谁还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把爹爹和娘亲指派到臣女的身边呢?”
皇上听了,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你这话朕爱听,日后朕会继续庇佑你的。
只是日后不要在说自己是野…野人生的了。”
董如意眨了眨眼睛,不解道:“臣女不懂,臣女可否请陛为臣女解惑?”
皇上没听懂董如意这话是何意,直接道:“你不懂何事?”
董如意一本正经道:“敢问陛下,要是臣女不是野人所生,那臣女为何会在大佛寺的后山林中?”
皇上沉默了,在坐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代王妃瞪大了眼睛,她差点惊叫出声。大佛寺,竟然也是大佛寺。
所有人只知道董如意是董家的养女,却不知董如意这个养女是哪里来的。
皇上的脸色有些难看了,如果董如意是董文德夫妇在山中捡到的,那这事就不对劲了。
在座的众人全都若有所思了起来。
皇后看向了代王妃,照顾不周被人拐走有可能。
代王荒唐在外留了种而不知,也正常。
可是明知这是代王府的孩子却丢弃在山林中的,就不正常了。
皇后想亲自问问董陈氏。
她笑道:“这么大的孩子正是坐不住的时候,陛下不如放他们去后殿和太子等人一起玩会,也省着两个孩子憋闷。”
皇上笑道:“皇后说的是,这么小的孩子,不能老是拘着,带他们下去吧。”
后殿内,几个未成年的公主、郡主们在一起吟诗作对。
代王府的永平、永安两位郡主时不时的看向轩辕奕和夏明瑞。
夏明瑞站在轩辕奕旁边,小声的说着什么。
太子萧瑞齐领着一众皇子、世子们,在殿中央投壶。
后殿内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一个身穿灰袍的小太监跑了进去。
他附在太子耳边,耳语了几句。
太子面露惊喜之色,“什么?现在人呢?”
小太监恭敬的答道:“回殿下的话,人已经往这边来了。”
太子把手中特制的短箭,扔给了一旁的宫女。
直接朝着殿门走去。
太子一出后殿,轩辕奕也站了起来。
轩辕奕道:“明瑞你先同他们玩,我去去就来。”
夏明瑞看着离开的轩辕奕,无奈的看向了永安郡主。
永安郡主朝着夏明瑞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然后拿起笔,继续写了下去。
殿中正在投壶的萧瑞德,撇了一眼一前一后离开的太子和轩辕奕,继续投出手中的短箭。
短箭入壶啪的一声,周围参与的世子、皇子们,全都拍手叫好。
萧瑞德一脸不在意的继续投着。
他心里想着:“真没劲。”
董如意牵着董世杰的手,跟着宫女后殿走去。
这里她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这是她的凤栖宫。
当她们一行人转过回廊时,直接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太子和轩辕奕二人。
轩辕奕在看到董如意的那一刹那,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此刻已经恢复记忆的董如意,看着面前出现的二人,微微一笑。
太子摆手示意宫女离开。
宫女只是屈膝行礼,并未开口,显然坤宁宫的宫女们是了解太子的。
董如意拉着董世杰上前,“臣女拜见太子殿下,拜见轩辕王世子。”
董世杰听了董如意的称呼,同样行礼道:“臣子拜见太子殿下,拜见轩辕王世子。”
太子喜道:“你怎知我是太子?”
董如意低头答道:“回禀太子殿下,臣女不才,却也识得太子殿下身穿的蟒袍。”
太子一愣,转头笑道:“原来如此。”
轩辕奕并未理睬太子,他上前扶起董如意,“不必多礼。你来到这里,可曾记起什么?”
他的声音略带紧张,他不希望眼前之人忘了他。又怕她记起那些不好的过往,心中难过。
董如意起身道:“回世子爷的话,臣女自然是记得。”
轩辕奕大喜:“你真的都记起来了?”
董如意呵呵一笑:“回世子爷的话,臣女过目不忘,自然不会忘记世子爷的救命之恩了。”
轩辕奕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他苦笑道:“原来如此。”
轩辕奕很自然的牵起了董如意的手,“廊下凉,咱们去殿内说话。”
他刚准备转头离开,谁料手上一松。
他回头看去,董世杰已经夺过被轩辕奕牵起的手。
董世杰看着轩辕奕略带敌意道:“这是我姐。”
轩辕奕直接呆立当场。
太子看着轩辕奕吃瘪的模样,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走,带你去见见其他人。”
四人一行去了后殿。
董如意出现在殿门的那一瞬间。
萧瑞德直接丢了手中短箭,冲到了董如意面前。
他高兴道:“你是董师妹?”
董如意笑道:“萧师兄,别来无恙啊!”
萧瑞德解释道:“我知道你进了京,只是想你刚刚入京,可能有许些事要处理,这才没去找你。”
他担心董如意不得家里长辈的欢心,这才不敢上门添乱。
董如意点头道:“萧师兄说的对,这些日子事情的确有些多。”
董世杰见到萧瑞德也很兴奋,他高兴道:“萧大哥好。”
萧瑞德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董世杰。
他拍拍董世杰的肩膀:“世杰也来了啊!”
他随即讨好道:“你没回京的这些日子,我可是有照顾咱弟弟的哦!”
董如意屈膝道:“多谢萧师兄。”
萧瑞德摆手,“举手之劳。”他随后靠近了董如意,放低声音,道:“我还把你的做学问、赢彩头带到了京兆。
回头带你去玩。”
他说着还朝着董如意眨了眨眼睛。
董如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董世杰小声道:“萧大哥,长姐已经去过国学院了。”
萧瑞德一脸鄙视道:“同国学院的那些过毛孩子有什么玩的,回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那里是我开的,因为用了你的点子,所以我给你留了两成的份子。”
董如意的笑容更胜了,“那师妹就却之不恭了。”
轩辕奕站在一旁,他面若冰霜的看着说话的三人。
太子的背脊冷飕飕的,他转头一看,轩辕奕就站在他身后侧。
他赶忙拉了拉萧瑞德的衣服,打了个眼色。
萧瑞德看了轩辕奕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转头对董如意道:“师妹,走,师兄给你介绍一下这屋内的其他人。”
夏明瑞看了轩辕奕一眼,略有深意的道:“咦,这位妹妹好像在哪里见过?”
萧瑞征惊道:“我知道了,你们看她像不像永平、永安两位郡主?”
这时其他的皇子公主、郡主们全都围了过来。
他们指指点点的来回看着,都说像极了。
永安郡主恼怒道:“谁跟她像了,她也配!”
董世杰一脸怒意的看着永安郡主,他的手攥的紧紧的。
董如意面无表情,心道:“谁想同你们像了,真以为谁都愿意做你们萧家的女儿呢!”
永平郡主轻声道:“这里的都是龙子凤女,这是哪家的呢?”
轩辕奕一脸的冷漠,他撇了永平郡主一眼,随后目光又落回到了董如意身上。
永平郡主捕捉到轩辕奕的目光,心下一沉。
紧接着,萧瑞德的话炸响在众人耳边。
“你蠢吗?没听到我称她为董师妹吗?傻啊,不知道皇子皇女都姓萧吗?”
永平郡主的脸顿时成了猪肝色,她眼中含泪的望向了轩辕奕。
殿中的气氛顿时凝固了起来,众人一个个脸憋得通红,只是碍于永平郡主的颜面,不好笑出声来。
夏明瑞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赶忙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他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因为太子也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太子这一笑不要紧,可他却带着殿中的所有人都爆笑了起来。
后殿内,除了永平、永安两位郡主外,其余的人都在笑。
就连代王府的世子萧瑞景和殿内站立的宫女也都在笑。
永平郡主看着哄堂大笑的众人,她再也忍不住了,她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永安郡主瞪了萧瑞景一眼,心道:“母妃怎么生了这么个蠢货。”
她转头也紧跟着出去了,她可不想留在这里,给人家嘲笑。
太子看着出去的两人,赶忙止了笑。
“快都别笑了,一会要是把母后闹过来,有大家好看的。”
众人这才停了大笑,只是时不时还会发出几声轻笑。
萧瑞征拉着萧瑞德的衣袖,小声道:“瑞德堂兄,你如此的说她们,就不怕她俩给你告状吗?”
萧瑞德听了冷哼道:“量她们不敢,就算她们真的了,我也不惧,不过是两个郡主罢了!”
董世杰看着萧瑞德,尽显崇拜之色。
萧瑞德大声道:“过来,过来,让你们也见识见识,这是我师妹董如意,咱们大周朝的第一位女解元。”
众人听到女解元三个字时,全都议论了起来。
董如意前两年在大周朝的名声很响。
三公主上前道:“原来你就是董如意呀!
真是太好了,我们刚刚就在作诗,你也给我们来一首。”
七公主道:“就是,就是,那些都是我们做的,你也做两首给咱们看看。”
董如意还未开口,萧瑞德又出声了。
“你们可有彩头?我师妹可是要考状元的,没有彩头,她可不哄你们玩。”
殿内的皇子、皇女们全都相互的看着,他们不知何为彩头。
可是宫外住着的世子、郡主们却不同了,他们知道何为彩头。
萧瑞征上前道:“这彩头要如何添?我这块玉佩应该值些银子。”
他说着从腰间取下了佩戴的玉佩。
萧瑞德大喜,今个是上元节,他们是跟着长辈入宫的,身上佩戴的自然不是俗物,这里面有些可是用银子都没处买的。
其他人纷纷附和,也都解下了身上可以抵押的物件。
萧瑞德看向了董如意,然后道:“那今个就由我做庄,念在你们人少的份上,我让你们出题挑战我师妹。
谁有本事,谁拿东西…
我也想看看,哪个有本事的,能把我身上的东西全都赢去。”
众人一听,都觉得这个有意思,至于是不是有些欺负人了,他们压根就没想过。
辕奕上前道:“这个庄我来做,输了算我的,赢了算董小姐的。”
萧瑞德直接不乐意了,“这是我师妹,凭什么要你做庄?”
轩辕奕冷冷道:“这里我年纪最长,自然是我来做庄了。”
萧瑞德一脚踢翻了地上的投壶,“许些东西貌似不是看年长的吧!”
眼看着平日里不对付的二人,就要因这个而争吵。
太子拦到,“都不许再吵了,今个这个庄,我来做。”
轩辕奕没有出声。
萧瑞德则是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轻轻的朝他摇了摇头,萧瑞德也闭了嘴。
轩辕奕脸上的寒霜更胜了。
在这里赌钱那是不明智的,不管今日输赢如何,那都是瞒不住的。
他用最快的时间,想了一个一箭三雕之计。
他想在董如意面前露脸,想给董世杰留下个好印象。
他还想让太子被这事,太子的性子,但凡他同萧家起了争执,太子都不会做事不理。
一个是姨母家的,一个是叔叔家的,他一定会拦下这事。
而皇上、皇后得知了原委,也不会真的怪太子。
第三个就是,他想让萧瑞德同太子起争执。
他算准就萧瑞德那样的性格,今日他要是同太子争执起来,那他日后多少都会失宠。
只可惜萧瑞德刚刚竟征求了董如意的意思,而董如意选择了退让。
众人开始了。
会读书的不见得会画画,有些是要有一定天赋的。
众人皆知,三公主因画的一手好画才得皇上的宠爱。
皇上曾说过,等三公主的画技大成,一定让她给他们夫妻画一张骑马图。
如今她虽然还未出师,可她的画技也不是同龄人能比的。
太子摘下了手上的玉扳指。
三公主道:“皇弟今日怕是要破费了。”
她说着从头上摘下了一对嵌着红宝石的金累丝飞凤纹簪。
三公主道:“这一对飞凤簪也不辱没了皇弟的扳指。”
她说着还朝着众人大方的笑了笑。
明眼人都知道这两样的价格。
知道三公主画艺的几位皇子、公主纷纷拿出自己身上的物品。
他们是可以押注的。
太子见了也只能摘下身上的其他配饰。
轩辕奕并不担心,毕竟太子不会在乎这点东西。
董世杰看着下注的众人,紧张道:“长姐,你有把握吗?”
董如意道:“如果没有呢?”
董世杰小声道:“那也没事,我那还有不少好东西,等回了家,咱们变卖一下,把人家的还了。”
他说着看向了太子,很显然董世杰是不想欠太子的,哪怕他是太子。
董如意听了,笑道:“哪里用得着卖你的东西了,今个咱们一定满载而归,去玩去吧!”
董世杰点头,去了萧瑞征那边。
他们本就是好友,萧瑞征小声道:“我不下注,不给你姐添堵。”
等众人的注下完,三公主那边也画的差不多了。
董如意见了,也起身去画。
***
坤宁宫内,永平坐在代王妃的身边小声的低泣着。
皇上在董如意姐弟离开后,就离开了坤宁宫,一同离开的还有刘淑妃。
刘淑妃回了自己的寝宫,皇上则是去了勤政殿。
只是他还传召了董文德入内觐见。
勤政殿的大门紧闭,无人知道皇上同董文德的说了什么。
等董文德离开后,皇上自己呆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才传了暗卫。
皇上离开坤宁宫后,皇后并没有追问董如意的身世,她只是问了几句董如意儿时考解元的事。
结果她们这边还没说上几句,永平郡主就哭着跑来了。
皇后看着委屈得不行的永平郡主,好声道:“永平啊,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告诉皇伯母哪个欺负了你,皇伯母给你做主。”
她之所以没有用皇后的身份,是她不想在元宵佳节惩处任何一人。
现在在她后殿中的,无一不是皇上疼宠的儿女、子侄。
更何况她的太子她知道。
太子是不会真正的欺负了哪个,或是看着谁欺负人,而坐视不理的。
永平郡主听了皇后的话,她抬起泪眼,告状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她不想说,实在是她不知如何说。
她想着一众兄弟姐妹嘲笑的嘴脸,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代王妃小声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这孩子…”
她无奈的看向了皇后,然后摇了摇头。
皇后使了个眼色,示意身边的乔夕去后殿问问。
乔夕行礼退了出去。
庆王妃起身道:“瞧这孩子哭的,可怜见的。
今个皇后在此,甭管他是谁,都有伯母们给你作主,你尽管说。”
永平郡主转头看向了庆王妃。
她很想大声说,欺负我的就是你儿子,可是她不敢。
她扑在庆王妃的怀中,双肩不停的颤抖,哭的更厉害了。
庆王妃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是我那个混小子干的吧?
可是瑞德平日里是不会欺负女子的,何况这还是她的堂妹。”
庆王妃百思不得其解,她转头看向了皇后。
皇后此刻也看向了庆王妃。
萧瑞德那货可是京兆出了名的。
这是皇上默许了的,别说她一个郡主,就是换做了皇子,那也要看是非对错。
乔夕很快就回来了。
后殿内是一直有太监、宫女伺候的,乔夕想要打听刚刚发生的事,很容易。
她小声道:“回娘娘的话,永宁郡主说了针对董小姐的话,结果被庆王世子怼了回去,这才委屈的跑了过来。”
皇后点了点头,这是小事,小孩子口角而已。
乔夕继续道:“还有一事…”
皇后不解道:“何事?”
乔夕小声道:“太子命人关了后殿的殿门。”
皇后道:“什么?可知原由?”
乔夕摇了摇头。
如今殿门一关,里面的太监、宫女出不来,外面的又不敢进去,毕竟那是太子等人下的命令。
她看着殿内的众人,道:“来人,带郡主下去梳洗。”
皇后娘娘见永平郡主离开,这才起身道:“走,咱们去看看他们。”
轩辕王妃笑道:“也好,姐姐也知道我家那个,一天都不见得说一句话。”
她起身扶着皇后向外走去。
庆王妃和晋王妃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心神不宁。
庆王妃叹气道:“赶紧过去看看,我那个可不是个省心的。”
晋王妃知道自家儿子听话,可那也得是远离萧瑞德才行。
代王妃一头的雾水,她不懂这几位到底在担心什么。
只是所有人都去了后殿,她也只能跟过去看看了。
众人才出了坤宁宫的正殿,就见坤宁宫的掌事宫女走了过来。
“启禀娘娘,太后等一众命妇已经出了慈宁宫,前往西翠宫了。”
皇后看了一眼后殿的方向,“怎么这么早就过去了?”
掌事宫女道:“回娘娘的话,刘夫人同太后说京班出了一个新花旦,说唱的特别好。
只是这会要是加戏,先前定的戏就要删减,太后想了想,最后决定现在就过去。”
西翠宫是才搭建好的戏台,不仅宽敞,而且后面休息的地方也搭建的非常豪华。
太后就是看准了那里可供休息,这才提早带着一众命妇去了西翠宫。
皇后道:“不好让太后等咱们,咱们这就过去。
乔夕,你去后殿,就说大戏提早开始了,问他们去不去。”
她想着让乔夕去看一眼,想着有太子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皇后和一众王妃去了西翠宫。
乔夕则是敲响了后殿的殿门。
她进到殿内的时候,所有人都围着董如意。
而董如意正在她刚刚做的画上题诗。
乔夕道:“太后娘娘提早开了大戏,皇后娘娘让奴婢请主子们过去。”
太子道:“想看戏的就跟乔姑姑去吧。”
屋内的众人无一人动弹。
很显然他们是不愿意去的。
萧瑞德道:“我不去,我要留下做学问。”
董如意握着笔的手一颤,心道:“做学问…说的好。”
其他人纷纷响应,“是啊,那个什么时候不能看,我要看女解元做诗。”
乔夕行礼道:“那奴婢去回话了。”她看了一眼忽然变得无比好学的众位龙子凤女们,心中说不出的怪异。
她去了西翠宫,让后如实的禀告了自己所见到的和众主子们所说的话。
庆王妃笑道:“我家那个竟然长进了,真是难以想象,还是皇后娘娘这里好啊!”
午时刚到,皇上就带着一众官员们来了西翠宫。
他四下的看了一下,这才同旁边的皇后说:“皇后可感觉今日少了什么?”
皇后笑道:“皇上问的是那群孩子们吧?”
皇上一愣,随即四下看去。
“你宫里的那些个,怎么一个都没来?不会是他们又犯了什么错吧?”
皇后玩笑道:“犯没犯错,臣妾不知。
臣妾出来的时候,乔夕亲自去看了,他们在殿内作画、题诗,还说…”
皇后突然停住了,她脸色一变,看着皇上道:“那几个不会是做给我看的吧?”
皇上道:“有热闹不看,这可不像他们啊!
走,朕和你一同过去看看。其他人都不用跟着。”
后殿内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殿外的宫女、太监们着急的走来走去的。
殿门紧闭,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何事。
皇上、皇后还没走到近处,就已经听到了萧瑞德和几位皇子的喊声。
“脱,脱,脱。”
随后便是众人的哄笑声,声音大的都能直接掀了后殿的房盖。
皇后的面色铁青,那里面可是太子、皇子、公主、世子、郡主,男男女女的十几个人呢。
皇上快走了两步。
殿门口的宫女、太监们见了,扑通、扑通全都跪了下去。
皇上摆手示意不用通报,他让人直接推开了后殿的殿门。
后殿的大门被两个太监徐徐推开。
随着大门的打开,殿内的情况也展露在了皇上、皇后面前。
殿门打开的声音和屋内的声音相比,简直不可相提并论。
殿内的场面,让皇上、皇后直接呆立当场。
此刻太子正跪坐在桌上,毫无形象的拍着桌子大笑。
萧瑞德一脚站在地上,一脚踩在椅子上,他手里反握着太监的拂子,一边敲着椅背,一边弯腰大笑。
七皇子、三公主、七公主三人则是坐在地上敲着地板,捧腹大笑。
四位郡主也全都笑的前俯后仰的。
董世杰站在桌旁,他此刻已经要笑跪了。
萧瑞征、四皇子、五皇子几人,手里拿着萧瑞景的夹袄和衣服,笑的几乎在地上打滚。
而此刻的萧瑞景,他是躺在地上的。
他头发被绿色的汗巾子扎住,身上的衣服已经脱了,此刻穿着白色的里衣。
而他腿上的裤子也只有一条腿还挂在腿上,至于另外一只裤腿,此刻连同着他脚上的棉布袜子一同压在了身下。
此刻就连平日里,一脸严肃的轩辕奕,都是满脸的笑容。
殿内的皇亲贵胄们,哪里还有一点形象可谈。
要说最醒目的那就是董如意了,她同轩辕奕一样,只是面带微笑的站着。
而她的手中拿着太子专用的投壶短箭。
至于殿内的太监、宫女,他们全都跪伏在地上,低着头,耸着肩,很显然也是在笑的。
皇上看着每个人,他已经惊的无与伦比了。
后殿内有地龙,这也是皇后让孩子们在这里玩的原因,只是她也没想过他们竟然会玩成了这副模样。
如今除了太子、庆王世子、晋王世子和轩辕王世子外,就数董家姐弟二人的衣着完整了。
倘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皇后娘娘,此刻也已经惊的失了神。
她何时见过如此的不成体统。
待她反应过来时,皇上已经进了殿内。
她深吸了一口气,快速的行进殿内。
殿内的众人此刻已经玩疯了,完全没有发现有人进来。
董如意是第一个看到皇上的人。
她收了笑容,跪地道:“臣女叩见陛下、娘娘,陛下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太子所在的位置高,他听到董如意的声音,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大惊失色,来不及下地,直接跪在了桌子上。
轩辕奕、萧瑞德、萧瑞征、董世杰听到董如意的喊声,同时向外看去。
四人见到皇上、皇后来了,全都吓得跪了下去。
其余人也都陆续的跪了下去。他们的头几乎贴地,看得出这会是真的怕了。
皇后跟着皇上穿过跪在地上的众人,坐到上座。
皇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心道:“好在太子的衣衫、配饰都在。”
此刻她也顾不上旁人了,今日之事,皇上必定龙颜大怒。
除了太子外,萧瑞德、萧瑞征、轩辕奕、董如意、董世杰都还好,他们和进宫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可是其他人…全都衣帽不整。
几位皇子不用说了,身上的玉佩、挂件全都没了,就连头上的冠也都换成了汗巾子,各种颜色都有。
公主、郡主的头面也都不见了,她们头上顶着光秃秃的发髻,三公主更是用帕子包住了即将散开的头发。
这里面,最惨目人睹的要数代王世子了。
他不仅没了身上的物件,就连衣袍都被脱了,此刻他穿着里衣,腿上还挂着一条腿的裤子。
皇后用余光扫了下四周,殿内除了太子跪的桌案外,剩下的桌案放着众人的衣物、饰品。
她收回目光,看向了皇上。
皇上此刻面无表情,他定定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众人。
皇后赶忙起身跪下,“请陛下处罚臣妾,是臣妾管教无方。”
皇上没有让皇后起身,很显然他是真的怒了。
他指着众人,怒道:“把他们的老子、娘都叫来,让他们也看看,他们都教出了个什么东西。”
宫里的皇子、皇女可是从来都没有如此过的。
内侍应下,赶忙看向了殿中的众人。
如今皇上盛怒,他可不想落了哪个,再惹火到自己身上。
他记熟了殿中之人,直接去了西翠宫,如今王爷、王妃,连带着娘娘们都在西翠宫看戏呢。
很快庆王、庆王妃,晋王、晋王妃,代王、代王妃,轩辕王、轩辕王妃。
还有四妃中的淑妃、德妃、贤妃都被传了过来。
太后见皇上、皇后离开,便也去休息了。
所以此刻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戏台下的王爷、王妃齐齐的离开,众大臣还以为皇上是趁着大家看戏的机会,单独同自家兄弟说说话,便也没有多想。
可是董文德夫妻是干什么去了呢?
很快内侍就带着一众王爷、王妃、娘娘赶了过来。
众人看到殿内的众人时,大惊失色。
代王惊道:“这是唱的哪一出?”
地上跪着的,听到来人的声响,身子伏的更低了。
皇上冷冷道:“朕也想知道,他们唱的是哪一出。
都给朕跪好了,好好想想刚刚发生了何事,也让朕和众爱卿爱妃们乐呵乐呵!”
庆王看着萧瑞德,心道:“好在衣冠都在。”他不由的直了直身子。
轩辕王模样镇定,他自认为自家儿子是不会参与他们胡闹的。
晋王虽说担心,可他看到萧瑞征的时候,不由的松了口气。
代王看着代王妃,冷冷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代王妃攥着拳头,心中暗恨,她的目光不由的落到了董如意的身上。
皇上的三位妃子在看到自家儿女的时候,已经摇摇欲坠了,她们无法相信面前衣冠不整的会是她们乖巧的儿女。
董文德低着头,他的手轻轻的碰了碰一旁陈氏的手,他示意陈氏安心,这事是怪不到他们身上的。
毕竟让他们进宫的是皇上,让孩子们留在坤宁宫的是皇后。
而此刻他的一双儿女着装完好,和来时一样。
董文德心底想着,日后一定要让自家儿女远离这些个皇亲贵胄,没得带坏了去。
内侍们在殿内摆放了椅子,所有人全都入座,在没有弄清真相时,皇上是不会惩罚任何一个的。
坐下的众人,有的神情自若,有的则是坐如针毡。
皇上看着地上跪着的众人,此刻让他们谁来说刚刚发生的事,都不合适。
而地上跪着的,一个个低着头,他们都怕被点名。
毕竟太子的状不能告,萧瑞德的状也不能告,其他皇子、公主的话也不能乱说。
淑妃、德妃、贤妃哪个都不是能随便惹得的。
皇上道:“朕今个也不单独的问你们哪个,你们把事情的起因、过程给朕重复一遍,哪个说的话,就哪个来说。
至于结果,朕听后自有决断。”
皇上的话让殿内的所有人都放下心来,话由自己说,总好过旁人去说。
众人全都闭嘴不语,太子可是庄家。
皇上道:“怎么,敢做不敢当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太子。
皇上、皇后一惊,都觉得太子不可能带头做这样的事。
太子见了赶忙看向了一旁的萧瑞德和轩辕奕,小声道:“是你们起的头。”
庆王妃的心一沉,心道:“这事不会同瑞德有关吧!”
轩辕王一脸的难以置信,轩辕奕怎会做如此不靠谱的事。
可是很快轩辕奕就开口了,他小声道:“要说这事,那可不是我提的。”
他说着看向了萧瑞德。
萧瑞德小声道:“你看我干什么,最先起头的可不是我,是哪位。”
他说着看向了三公主。
皇上对于他们的小动作并没有制止,他们要是认为都不是自己起的头,那岂不是无人开口。
三公主见所有人都看向她,很是委屈。
她说什么了啊?哦,对,她说:原来你就是董如意呀!
刘淑妃见所有人都看向了她的女儿,她的腿不由的颤抖了起来,今日这事要是她女儿引起的,她不被打入冷宫,也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三公主委屈道:“启禀父皇,女儿当时只是说了句:原来你就是董如意呀!真是太好了,我们刚刚就在作诗,你也来一首吧!。”
刘淑妃松了口气,可是德妃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七公主。
皇上道:“朕允许你们起身说。”
所有人陆续的站了起来,他们十六人站成了面对面的两排。
七公主看了皇上一眼,低声道:“我说的是,就是,就是,那些都是我们做的,你也做两首给咱们看看。”
她说着还用手指了指他们最初放置写字桌子的位置。
德妃听了七公主的话,身子一松,她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接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萧瑞德。
庆王和庆王妃相视一眼,他们就知道,这事少不了他们家的那个。
萧瑞德小声道:“你们可有彩头?我师妹可是要考状元的,没有彩头,她可不哄你们玩。”
萧瑞德说完,不好意思的看向了皇上。
皇上冷笑道:“别看我,继续…”
陈氏紧张的看着董如意,结果说话的并不是董如意,而是殿内的皇子、公主们,他们说的无非就是什么是彩头。
萧瑞征上前了,他从腰间做了个摘下的动作,然后道:“我这块玉佩还值几个银子,拿来给大家加注。”
他说完看了晋王一眼,然后补充道:“我没同他们赌,只加了注。”他越说越小声,最后闭了嘴。
晋王和晋王妃听到自家儿子没参与时,都松了口气。
庆王羡慕的看向了晋王。
接下来就是轩辕奕同萧瑞德的抢庄事件。
轩辕王和轩辕王妃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家儿子。
结果显而易见,太子说话了,同皇后一直认为的那样,太子不会看着谁人争吵而不理。
可是这样的拦架,也未免太欠考虑了。
董文德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这明显是在欺负她女儿么。
只是看着这堂上的众人,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人微言轻啊!
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让儿女远离那些个皇亲贵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开是说演整个过程。
因都是未成年的孩子,说着说着他们的声音就大了起来。
“不对,不是你,你之前,是他说的…”
“不是,我这话是在五皇子说完后说的。”
皇后咳了一声,大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皇上道:“继续。”
众人这才继续了起来。
随后又到董如意的了,她去一旁找出了她做的那张画,然后道:“臣女就在这里提了手诗。”
众人见董如意去翻找了东西,而皇上并没有发怒,还让她把所做的画拿过去看。
其他人这才在说的时候,同样的加上了物件和动作。
随后众人的物件都输光了,一直没有参与的萧瑞征又开口了,“在外面,没了物件,衣服、鞋袜也是可以的。”
晋王真想说一句,儿啊,你哪来那么多的废话啊!
萧瑞德道:“对,正所谓有赌不为输,有东西就还有赢回去的机会。”
庆王此刻已经不想看他儿子了,什么叫有赌不为输?
太子也说道:“董小姐是解元,他们大周朝的官又不是买来的,那是有真材实料的,你们挑些她不擅长的。”
一旁看热闹的代王道:“就是,赌点她不擅长的,跟个解元比文采,这不是傻吗?”
这回轮到皇上咳嗽了,代王顿时禁了声音。
一众人七嘴八舌的,四皇子提出比拳脚。
其他人一听,全都押上了身上所有的物件,代王世子还脱下了褂子。
他先前不会玩,押的多了,结果东西最先输没了。
四皇子可是众皇子中拳脚功夫最好的一个,这把他们必赢,这根本就是无悬念。
董文德是在也坐不住了,他跪地道:“臣请陛下做主,这也太欺负人了。”
董文德酸唧唧的话语直接落在了众人耳中。
陈氏紧张的跟着跪了下去。
一众孩子们不乐意了,他们一个个都说他们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皇上声音放缓,“董爱卿平身,这事朕一定重罚他们。”
代王又慢悠悠的开口了,“董大人不要着急,看这情况,貌似赢的…不是四皇子。”
董文德一愣,代王说的没错,要是他的宝贝女儿输了,殿内就不是如此的情形了。
他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皇上让董文德夫妇起身,继续道:“结果如何?”
四皇子低头,弱弱道:“儿子…儿子输了。”
殿内的所有人全都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四皇子。
四皇子的功夫可是一众皇子中最好的。
四皇子感受到了众人的异样目光,他抬头解释道:“儿子不是打不过,是,是儿子大意了,真的是儿子大意了。”
他说着又低下了头。
这能怪他吗?他怎会想到一个书香门第的小姐竟会功夫,而且还是不弱的拳脚功夫。
他要是一早知道,他一定不会轻敌。
只可惜…
四皇子此刻欲哭无泪,他到现在还都无法相信这女解元竟然是会功夫的。
皇上失笑道:“大意也是输,行了,继续吧。”
他看着董如意,心道:“真是真人不露像啊!”
代王起身道:“皇兄且慢,臣弟想知道四皇子是如何输的这一场?”
他说着还看向了其他人,“各位皇兄、皇嫂就不好奇吗?
四皇子是输了,可是还有其他会功夫的皇子啊,其他人怎就不挑战一下呢?”
晋王点头道:“十一弟说的有理,听闻五皇子和七皇子的骑射也很不错。”
淑妃、贤妃恨不得掐死这二人。
她们恨不得今日之事早点结束,这两个竟然还在这里起哄。
皇上无奈的摇了摇头,“既然两位王爷想看,那你们就演示一遍吧!”其实他也想知道老四是如何输的。
四皇子脸顿时成了猪肝色。
庆王心道:“看来这个大意并不简单。”
众人让开了中间的位置,四皇子和董如意站了过去。
陈氏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心七上八下的。
董文德此刻也非常的紧张,不管是董家还是陈家,那都是地地道道的读书人。
四皇子耷拉着脑袋,他嘴里低语着:“来啊,来啊!”
他说着还左右挪了两步。
一旁的夏明瑞道:“你当时可不是这样的。”
四皇子听了,直接看向了皇上。
皇上摆手示意,照原来的来。
四皇子深吸了口气,他今日是豁出去了,欺君也是大罪。
他晃着身子,摇着手,扭着屁股,嘴里还说着:“来啊!来啊!”
那副嘚瑟的模样,皇上看的牙痒痒的。
董如意一步一步的向前靠近,心细的人就会发现她走的并不是一条直线。
就在四皇子嘚瑟的同时,她出手了。
她直接朝着四皇子的胸口就是一掌。
瓦楞掌是孙斌拳的一个演变,原本出其不意的一掌,此刻显得更加的刁钻了。
四皇子感受到了掌风立刻回防,他多年习武,此刻的速度不是年幼的董如意可比的。
只可惜四皇子已经失了先机,他是躲过了董如意的一掌,可是他因为自己的速度过快,也同时踉跄了一步。
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董如意虽然没有要命的意思,可她却也没有留情。
她横手一劈,直接把四皇子劈退了三步,然后董如意就收了手。
众人再看向四皇子,四皇子已经输了。
代王疑惑道:“这就完了?”
别说代王不解了,就是皇上也很是不解。
太子见了赶忙解释道:“启禀父皇,我们怕他们误伤了对方,所以有提前定制规矩。
毕竟大家不是真的决斗。
规定任意一方倒地算输,出圈算输,刚刚四弟的最后两步已经出了规定的范围,所以输了。”
众人恍然大悟。
皇上听完规矩,直接沉默了。
皇上、轩辕王、晋王可都是带过兵的。
刚刚董如意走的那几步,看似不经意,但是在知道规矩后再看,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们都有种感觉,董如意貌似在出手前就已经算好了接下来的步数,和出手后四皇子能做出的所有反应。
当然,结果也在其意料之中。
晋王刚想出口询问,就听代王摇头道:“啧啧啧,你们这么多人,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再加上拳脚,就没一样能赢的吗?”
晋王的话被岔了过去,代王的话,让所有孩子都低下了头。
可是殿内的其他人,表情全都怪异了起来。
庆王心道:“你还能再无耻一些吗?貌似就属你家世子的模样最惨。”
皇上又咳嗽了一声,“继续。”
接下来,众人又玩了六博和投壶,结果依旧是输。
这些个东西可都是代王玩烂了的。
他此刻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了。
他着急道:“你们怎能选六博?就你们那脑子,六博哪里会是她的对手。
至于投壶,这倒是挺出人意外的。
依我看,你们就该选斗鸡和马球。”
所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殿中站立的孩子们不由的都点了点头,论玩,这才是玩的祖宗。
就连太子都觉得代王说的有理。
斗鸡可不是人厉害就行,那还得看鸡。
而马球除了本人的马术要高,还要同队友配合默契。
董如意震惊的看向了代王。
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她行礼道:“臣女不会斗鸡,也不会骑马,代王爷高明。”
她后面还少说了一句,那就是这里貌似是坤宁宫的后殿。
一众皇子们全都直呼失策。
皇后看着代王,她是彻底无语了。
在她的宫中斗鸡、马球?这想法真够大胆的,真当她这个皇后是摆设不成。
皇上叹了口气,“一个个都输成这副模样了,还想着赢呢?
都醒醒吧,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还斗鸡,还马球?”
一众孩子又全都低下了头,就连代王都讪讪的闭了嘴。
皇上起身走到了放置衣物、饰品的桌案旁。
他随手拿起一个玉佩,心道:“这像是太后宫里的东西。”
代王妃见了,直接跪到了地上。
这玉佩是去年过年太后赏去封地的。
今日之所以让萧瑞景佩戴,也不过是为了彰显太后的恩情。
皇上放下手中的玉佩,又随手拿起了一支珠钗。
刘淑妃见了,起身同样的跪了下去。
皇上手里拿着的,正是三公主生辰时,陛下赏赐的。
皇上一件一件拿起,原本坐着的德妃、贤妃,也都跪了下去。
太后、皇上和皇后赏赐的物件,岂是能随意送人的。
更何况这还不是送人,而是输给了旁人。
皇上冷哼道:“朕平日对你们实在是太过宽松了。
依朕看,你们不如就都留在宫中伴太子读书吧!”
殿内的所有人都惊了。
轩辕奕紧张了,他要是留在宫中,那他的那些事要谁来处理?
他转头看向了轩辕王,然后又看向了董如意。
他脑中冒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董如意会不会也要留下呢?
萧瑞德在心中哀嚎了一声,他抱着一线希望,不要脸道:“皇伯父,侄儿没参与,就不用留在宫中了吧?”
萧瑞征听了赶忙点了点头,示意他也没有参与。
宫里哪有宫外好玩,他们可不想留在宫中读书、写字、守规矩。
皇上看着萧瑞德,笑道:“你说呢?如果朕没记错,今日之事,应该是你的那句彩头起的头吧?”
萧瑞德刚想狡辩说是三公主起的头,就听皇上不客气道:“就算不提这事,单单你的那句有赌不为输,朕就得好好收拾收拾你。”
萧瑞德听到有赌不为输时,顿时蔫吧了。
萧瑞征眼巴巴的看着皇上,等待着他的结果。
皇上无奈道:“你的确是没参与,只是你的提议让朕知道,外面赌没了银子,竟然还可以赌衣物,看来宫外的生活并不合适你啊!”
萧瑞征顿时垂头丧气了起来。
皇上看向了轩辕奕和夏明瑞,最后目光落在了轩辕奕的身上。
“你也老实的在宫里呆着,竟然还学会抢庄了,真是出息了啊!”
皇上听完了事情的经过,此刻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虽说他们玩的失了礼仪,但好在并不是真的赌博。
至于比输的才艺,学回来便是了。
萧家的孩子那可是天生就聪明的,只可惜许多的小聪明让他们变得不思上进起来。
董如意行礼道:“启奏陛下,臣女并没想赢众位皇子、贵女们的东西。
今日之事实在是意料之外,故而臣女想把那些衣物、首饰还给在场的各位。”
皇上笑道:“哦,可是瑞德不是说,你是无赌不欢的吗?”
董如意一本正经道:“回陛下的话,有女秀才注的事在先,庆王世子也难免会误会臣女。
更何况游戏中押注,并不稀奇。”
皇上笑着点了点头,女解元的事让庆王世子误会了,这解释的的确妙。
只是这游戏玩的皇子、皇女都成了这副模样,在大周朝可是头一遭吧!
皇上笑道:“那朕就按你说的,那些个东西就还与他们了。
至于你们姐弟,就留在宫中吧。
朕也让他们看看,这世上聪慧之人不止有他们,还有既聪慧,又勤奋的。
当然,朕也不会亏待了你,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来?”
董文德心下大惊,他赶忙跪地道:“启禀陛下,宫中规矩繁多,小女年幼,实在不合适留在宫内。”
董文德之所以敢如此说,是因为董如意虽然是全程参与,但是她并没有起任何的带头作用。
而她在如此众多的皇子、皇女面前,参加与否也不是她说的算的。
此刻他最担心的便是董如意的身世了。
他不知道皇上发现了什么,但是今日在勤政殿内,皇上的问话,很奇怪。
皇上道:“董爱卿不必担心,朕知你们父女情深,朕赏董卿正五品侍讲,赏董陈氏从五品诰命,准你们随时进宫看望儿女。
至于如意丫头么,朕准她不懂宫规。”
董文德和陈氏对视一眼,皇上都如此说了,他们夫妻除了叩头谢恩,还能说什么。
陈氏从没有想过她的诰命竟然会是这么来的。
皇上道:“如意丫头,但凡你想要的朕都可以满足你,例如:请朕帮你查你的身世。”
代王妃的身子一震,心一沉,她不由的有些紧张了。
所有人全都看向了董如意,让皇上帮查身世,这是何等的恩赏。
陈氏紧张的看着董如意,她眼圈泛红,满心的不舍。
董文德此刻也紧张了,他就知道如姐的身世有问题,可是皇上到底怀疑她是谁家的孩子呢?
他看向殿中的皇子、公主…
萧家的孩子都有那么几分相像,尤其是那双眼睛,一看就知道是萧家的孩子。
他忽然心下大惊,他的手不自主的微微颤抖,他不敢再往下想去。
董如意跪地道:“请陛下开恩,臣女知道错了,臣女日后不再同皇子、皇女们玩耍了。”
皇上失笑道:“如意丫头,你这是作甚啊?朕不是罚你,朕是在给你恩典呢。”
董如意叩头道:“臣女只想做董家的女儿,不想找生身父母,求陛下开恩。”
殿内的所有人都惊了,这孩子竟然不想找寻身世…
董文德差点老泪纵横,他紧紧的握着陈氏的手,手心内全是汗。
此刻他却高兴的无论如何也收不住笑容。
皇上看着董文德的模样,叹了口气,董文德对董如意的宠爱,他何尝不知。
代王好奇道:“这是为何?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自己的身世?”
董如意转头看向代王,她足足的看了几息时间,这才回道:“回代王爷的话,臣女是被他们遗弃的,在别人说臣女是野孩子的时候,臣女也想恨他们。
可是在爹爹、娘亲的关爱下,臣女感激他们丢了臣女,不管他们处于何种目的。
臣女对他们无爱无恨,故而不想找寻他们。”
殿内安静了,董如意的想法太与众不同了。
皇后和皇上对视一眼,然后道:“那如果你是被人抱走的呢?或许他们也不想丢了你的呢?”
董如意笑道:“启禀皇后娘娘,这个怕是不太可能。
如果臣女是被人抱走的,那他们为何没有找过臣女?以我爹爹的为人,他必定是为臣女寻过生身父母了。
结果…想必是无果。”
皇后无奈的看向了皇上,她就知道有些话在董如意这里是没有用的,这不仅是大周朝的第一位女解元,还是位神童。
皇上道:“既然你不想找寻身世,那你就说个其他的好了。”
董如意放声道:“臣女斗胆,请陛下赏臣女一个考取功名的机会。”
皇上愣住了,所有人都惊愣住了。
参加会试不难,可她这要是真的考上了,那后面的殿试,可就难办了!
众目睽睽之下,要是真给她考了个头名,皇上如何能不钦点。
大周要是出了个女状元…
那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皇上很想说:“这事不好办,再换一个吧!可是他是九五之尊,他刚刚才说了但凡想要的,他都能满足。
他看向了庆王,庆王是最懂他的。
皇上为扩张大周领土,曾几次带兵出征。
在他出征期间,大周均由庆王监国。
庆王也是太后所生,他为人耿直,却深知进退之道。
他在监国期间做的所有的事,都是按照皇上的吩咐去做的。
而皇上回京后,他便远离朝堂,只做他的闲散王爷。
他不掌兵权,不过问政事,他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不同寻常。
可皇上对他放心,却不见得对他儿子也放心。他思来想去,最后才觉得把萧瑞德养成了这副模样。
庆王听到董如意的话,在心中叹了口气,好在这里都是自家人,否则他就是有心替皇上解围,他都不能说话。
他刚想开口,就听代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啊,你啊!看着又精又灵的,你怎会提出这样没深度的问题?
想我大周从建国以来,对科举那可是要多重视,就有多重视,尤其是陛下,陛下为了有才之士,一年可是两次恩科!
只要你有本事考到进士,皇兄还会夺了你的名次不成?”
代王的话直接把庆王想说的话噎了回去,他敢保证,只要他反对了,这个看不清状况的皇弟一准说他败坏皇上的名声。
代王见殿中安静了下来,他更起劲了。
他看向皇上,道:“皇兄,这丫头要是真能中了进士,依臣弟说,定要赏她个女状元当当。
咱们大周要是出来一位女状元,您日后觉得能名流青史,说不定还会名冠古今。”
皇上瞪着眼,气的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董如意此刻也有点懵。
这代王的脑子还不是一般的浑啊!
也对,他要是头脑清醒,也不会养了那么多年旁人的儿子了。
董如意趁热打铁道:“只要陛下给臣女这个机会,臣女定当竭尽所能的通过会试。”
董文德此刻依旧处于震惊之中。
皇后最先开口了,“你是女子,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
你这要是真的考上了进士,难道你还要做官不成?”
皇上附和道:“皇后说的正是。”
董如意沉默了,她摇头道:“启奏陛下,臣女不知,臣女只想替外祖父完成这个心愿。
臣女认同外祖父的做法,认为大周朝应当不论男女、不分富贫,都能有书读。
臣女和外祖父一样,希望陛下的大周,无目不识丁之人,无不懂圣人之道之人。”
殿内更加的安静了,此时众人的呼吸声都放缓了。董如意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一位以育人为本的大儒所想,亦是面前这个六岁孩童的愿望,这一老一幼也一直都在努力着。
皇上道:“罢了,罢了!
朕给你这个科举的机会,只是你只有一次机会,而且今年就不想参加会试。
如果你无法通过,那么你日后就不许在提科举、入仕之事。”
代王不可置信的看着皇上,这是刁难。
其他人全都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同意,那么她就还有一次机会,如果她不同意,那么日后她将不能再想女状元之事。
太子想说,这太难为人了。可是他看着皇上严肃的面旁,他怯懦了。
萧瑞德想上前帮腔,可是他看到庆王和庆王妃那担忧的目光,他低下了头。
他自记事起就知道自己何事能做,何事不能做。
他可以羞辱郡主,甚至可以殴打皇子,可是他不能做任何违背皇上命令的事。
哪怕是一丁点的念头,也不能有。
他不介意没了这满身的富贵,可是他不能连累父王和母妃受这灭顶之灾。
他握紧拳头,闭上了双眼,他此刻恨不得听不到,看不着。
轩辕奕心疼的看着董如意,他有满腔的话都想要同董如意说,他想说,考不过也不要紧,她还有他。
董文德此刻只希望董如意不要太在意,世事无常,这要是个男儿身,哪里会有今日的事。
董如意叩头道:“臣女,谢陛下隆恩。”
董如意的回答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不尝试一下,谁会甘心,她可是考到了解元的。
皇上对董如意的回答并不意外,换做是他,他也得试一试,只是今日的惩罚…
皇上道:“今日的事,十岁以上的默礼记十遍;十岁以下的默四书十遍。”
萧瑞德傻眼了,太子也傻眼了,就连轩辕奕同样傻眼了。
如果他每日不停的写,十遍礼记,那也要写一年啊!
皇上说完也觉得自己貌似罚的有些过了。
他又道:“朕也不要求你们所有人都写完,但凡能融会贯通的,便可让纪先生考教一番,他要是满意了,你们就可各自回家了。”
纪先生是翰林院的大学士,他是专门负责教皇子们读书的。
只是他性子高傲,平日里对众皇子的要求很高。
要是由他做考官,在场的萧家子弟,不苦读一番,怕是无一人能通过。
董如意松了口气,这要是让她写上十遍四书,她今年还考什么了。
晚宴即将开始,皇上等人全都去了宣宁殿,而其他的皇子、皇女则是去梳洗打扮去了。
董如意、董世杰跟在陈氏身边,陈氏一万个不舍。
董如意道:“娘亲要是想如姐和弟弟,就进宫好了,反正陛下都说了,娘亲可以随时进宫看我们。”
陈氏点头道:“娘亲知道,只是你们二人在宫中切记要处处小心,万不可得罪了贵人。”
今日入宫遇刘淑妃一事,陈氏想起依旧胆战心惊。
董如意点头道:“娘亲放心,女儿醒的。”
董世杰拉着陈氏的手,很是不舍。
他从记事起,就未曾离开过陈氏。
陈氏的心,满满的全是担忧。
她叮嘱道:“世杰,你一定要听长姐的话,宫里不比家中,切不可胡闹。”
董世杰乖乖应下,今日的事他记忆犹新。
董文德见陈氏叮嘱的差不多了,这才说道:“夫人不要担心,他们今日已经做的很好了。
更何况纪先生是我同僚,日后我请他多多关照便是。”
陈氏道:“翰林院的人我岂会不知,他会买咱们的账吗?”
董文德赶忙道:“他就是不买咱们的账,可不是还有岳父在么。”
陈氏听到陈静之时,稍微的放了心。
正所谓心急者心乱,她丝毫没有想到,以董文德的骄傲,他哪里会做那样的事。
董如意伸手去拉董文德。
董文德一家是走在最后面的,他见前面无人回头,偷偷的抱起了董如意。
董文德小声道:“这里是宫中,爹爹不能抱你过去,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弟弟,至于你的身世,不要多想,你永远都是爹爹的长女。”
董如意搂着董文德的脖子,点了点头。
“您放心,女儿和弟弟很快就会回家的。”
董文德笑道:“不许你在宫中胡闹,这要是惹怒了那位,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说着向前看去。
董如意恩了一声,她要不是要留下来看着弟弟,她保证她十日之内就能离宫。
可是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董世杰呢。
默十遍四书,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只能尽可能的帮董世杰熟读四书了。
至于董文德和陈氏进宫的事,皇上虽说他们可以随时进宫,可是没有陛下的传召,哪个敢真的在宫中来去自如?
中秋家宴,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德妃、淑妃、贤妃此刻和陈氏一样全都没了兴致,他们的儿子也都要离开他们,住去上春园。
庆王妃和轩辕王妃倒是没什么,她们家的,以前也常常进宫。
宫宴结束,陈氏出了宫门就哭倒在了董文德的怀中。
她这一趟宫进的,没了女儿,又没了儿子。
要不是董文德第二日还要回翰林院坐班,陈氏都能哭一夜。
夜里哭的除了陈氏外,还有董世杰。
他这是头一次离开陈氏,离开乳母,他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哇哇大哭了起来。
今个其他的皇子、世子同样睡不着,他们在想那十遍罚抄要如何完成。
此刻听到董世杰的哭声,一个个更加烦躁了。
四皇子喊道:“谁在哭啊?”
门口的公公小声道:“回四皇子的话,是董少爷在哭。”
四皇子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愣着做什么,让他闭嘴啊!”
公公应是,转头就去了对面的屋子。
董如意住在董世杰的旁边,她迷迷糊糊中就听到了董世杰的哭声,她起初以为自己白日太累听错了。
这会听到了四皇子的喊声,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她披着衣服就走了出去。
刚刚得了吩咐的公公,此刻正在门口威胁道:“快别哭了,如今这院子里住的可都是皇子、世子,你要是惊扰了他们,十条命也不够你赔的。
别以为住进了这里就是龙子龙孙了,你不过是…”
董如意上去就是一脚,“是哪个准你胡说的?
你信不信我明个就去回了娘娘?看看你有没有十条命?”
门口的公公被董如意踹了个结实,他诶呦了一声。
听到董如意的话,刚要回嘴,就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
“不用等明日了,今日我就剥了他的皮。”
公公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萧瑞德。
刚刚还拽的不行的公公,立刻变了一副模样。
他跪地叩头道:“世子爷放过饶奴吧,奴才也是怕吵了各位主子的安生。
奴才知道错了,奴才知道错了。”
董如意没做理会,直接进了屋子。
董世杰看到来人是董如意,哭的更大声了。
董如意放下手中的衣服,挨着董世杰坐,她轻声安抚道:“小弟不怕,长姐在。”
董世杰哭了将近半个时辰,这才贴着董如意睡了过去。
董如意生怕惊醒了董世杰,便一夜不曾离开。
屋外站立的萧瑞德回去睡觉去了,他用被包着头,翻来覆去的。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他们是在董世杰的哭声中睡着的。
至于轩辕奕,他几乎是坐到了天亮,他确定董如意不会出来时,这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第二日一早,上春园的掌事太监就过来叫众人起床了。
昨日恐吓董世杰的公公已经不知被发落到哪里去了。
董如意懒得理他,宫里不长眼的人多了去了,别说是发落了,就是死上个把人,又能如何。
她摸着董世杰的头,轻声道:“世杰,该起了。”
董世杰睁开眼,当他看到是董如意时,明显的松了口气。
他们在家就有早起的习惯,董世杰没有起床气,他们很快就收拾好了。
而其他人,显然就不是那么好叫了。
萧瑞德听到有人敲门,直接丢了床上的枕头,喊道:“滚。”
而他隔壁的太子则是晃晃悠悠的开了门。
七皇子那边则是哭闹了起来,一个早上,上春园好不热闹。
董如意、董世杰同太子一起用的饭。
轩辕奕起来时,董如意已经吃完了。
他看着董如意,冷冷道:“你昨个何时回的屋子?”
董如意头都没抬,直接道:“回轩辕王世子的话,臣女平日在家中,也常常和弟弟睡在一处,请问世子爷,这有什么问题吗?”
轩辕奕见董如意生气了,放缓了语气,“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如今都大了,自然不好睡在一处。”
董如意无奈道:“这可如何是好,我弟弟年幼,夜里无人在侧,就会哭。
昨个怕是已经吵了几位皇子、世子了。
要不然,世子爷同陛下说说,要是我小弟能就此回家,那是在好不过的了。
如果不能回家,把家中的乳母接来做伴也是好的。”
轩辕奕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他既无法说服陛下送董世杰回去,也无能让她的乳母过来。
至于董世杰夜里哭,他更是没有办法。
董如意淡淡道:“董家同木斋一直都有生意上的往来。
如意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世子爷的救命之恩,如意铭记在心。
只是这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想必郝掌柜也应该同世子爷交代过,如记给世子爷带来的财富,并不只是锦上添花。”
轩辕奕愣住了,他从来不知董如意竟如此的牙尖嘴利。
她这是在和自己划清界限吗?
他们之间除了他救过她之外,貌似真的就只剩下生意上的往来了。
而且木斋和如记的合作,看似是如记占了木斋的便宜,可是他的人和他都知道,其实是木斋占了如记的便宜。
如记给木斋带来的收益远比外人看到的多太多了。
就最初的那场合作,没有他的通融,郝掌柜早晚也会参与进去,毕竟利益使然。
更何况最后女秀才注的善后,还是董如意想出点子解决的。
太子看着轩辕奕,满心的震惊。
他以为轩辕奕会发火,可结果更像是轩辕奕妥协了。
他感受到了轩辕奕身上的无奈。
木斋同如记的合作他是知道的,实在是女秀才注太轰动了,他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只是他们的关系,有些不大对劲啊!
外面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太子的思绪。
太子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随着一声怒吼,屋内的人都知道萧瑞德火了。
萧瑞德最忌讳人家吵他睡觉,而且他就是睡在皇后宫中,那也是睡醒才起。
他昨个玩了半日,站了半日,好不容易回了住处,结果董世杰又哭了半宿。
原就脾气不好的他,此时是彻底的怒了。
董世杰道:“长姐,是萧大哥的声音。”
太子道:“他和你们一样,是第一次住进上春园,怕是这里的人不知道他的脾气,惹毛了他。”
董如意起身道:“太子殿下,臣女过去看看,时间不早了,总不好让纪先生等庆王世子。”
太子点了点头,“那你们可小心别被他伤到。”
董如意谢过太子,拉着董世杰出了屋子。
太子见董如意姐弟离开,赶忙问道:“表兄,你不是喜欢上这个小不点了吧?这可不是个善茬。”
轩辕奕看着董如意离开,他的脸又重新挂上了寒霜。“太子想多了。”他说完起身离开,桌上的东西他一口都没有用。
轩辕奕心道:“是不是自己太过着急了,所以吓坏了她,否则她为何总是在疏远自己呢?”
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他一直期望这一世不要同上一世有同样的结局,可是此刻,他开始想那个一心都在他身上的人了。
轩辕奕站在院中,看着董如意姐弟进了萧瑞德的房间,他握紧了拳头,喃喃道:“谁也不能抢走她,就是萧瑞德也不行。”
此刻的萧瑞德又睡了过去。
地上一片狼藉,屋内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他们此刻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所有人都起来梳洗了,唯独这个庆王世子还在大睡,眼看时间就来不及了,要是纪先生告到了皇上那里,他们可是要受重罚的。
董如意道:“这里我试一试,你们都出去吧。”
地上的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夜里的事都已经传开了,此刻只要能叫醒庆王世子,他们如何都行。
等地上跪着的人全都出了屋子,董世杰才道:“时间不早了,再不起来就要…”
他话为说完,一直脚就飞了出来。
萧瑞德此刻还处于迷糊中,他丝毫没有听出说话的人是谁。
好在董如意就站在董世杰身旁,她两手一伸,直接接住了萧瑞德的腿。
董如意兴庆萧瑞德只是随便的一脚。
她松了手,道:“你站远点,看我的。”
她说着也站到了一旁。
然后屋内响起了董如意的背书声。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发方悔读书迟。
鸟欲高飞先振翅,人求上进先读书。
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
旧书不厌百回读,熟读精思子自知。
玉不啄,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
……
……
董如意还没有背完,就听到了萧瑞德的一声大吼,“停,我起来了。”
这是陈家独有的习惯。
陈书每日天没亮,就会搬个凳子坐在院子中诵读这些个励志名言。
住在陈家的学生,但凡起来梳洗好的,也会同陈书坐在院子里一起背诵,直到所有人都起来为止。
萧瑞德刚刚都以为他回到陈家书院了,可是坐起时才发现背诵的是董如意,而这里是皇宫。
他欲哭无泪的看着董如意,心道:“是不是一日不出宫,他一日就要早起了?”
董如意笑道:“表兄起来就好,时间不多了,表兄要加快速度了。”
董如意说完拉着两眼闪着亮光的董世杰退出了屋子。
她还不忘教导道:“以后不许你再叫庆王世子萧大哥了,那是咱们的表兄。”
屋外站立的宫女听到萧瑞德的那声大吼,全都激动的进了屋子,庆王世子总算是起来了。
太子站在院中,朝着董如意竖起了大拇指。“行啊,总算有能治他的了。”
董如意笑道:“雕虫小技。”
轩辕奕冷哼一声,向学堂的方向走去。
太子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这二人平日里就不睦,日后不会因为个女子再打起来吧?”
他摇摇头,不在胡思乱想,今日父皇一定会来学堂,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多人的去上早课,所以一定不能让纪先生不满。
萧瑞德很快就梳洗完毕了。
他出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去了学堂那侧。
而董如意此刻又换了一身衣服。
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以男装示人,毕竟她是同一群男孩子在一处读书。
上春园的掌事宫女没有为难董如意,单单她叫的起庆王世子,那就是他们不能得罪的。
萧瑞德看着董如意,笑道:“还是这身看着顺眼。”
董如意上前道:“想不想早日离开这里?”
萧瑞德四下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董如意附在萧瑞德耳边,小声的低语了几句,然后一本正经的走了。
萧瑞德一脸坏笑的紧跟了上去。
纪先生已接到了圣旨,说今日新增了几名学生,只是具体都有哪些个,他并不知道。
翰林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董文德不但没有请纪先生多加关照他的儿女,更没有和任何人说起儿女们留在宫中的事。
实在是他们留在宫中的原因,不好外传。
董文德坐在书案前,他时不时的向外看去。他算着时间,想着再有两个时辰纪先生就该回来了。
可是外面忽然喧哗了起来。
在翰林院办公的都是大学士、学士、庶吉士,他们平日里别说喧哗了,就是连个大声说话的都没有。
董文德放下手中的书卷,好奇的走了出去。
其他屋内的人也纷纷的走了出去。
董文德一眼就认出人群中的人是纪先生,他震惊不已,纪先生此刻不是应该在宫中的么?
等他看到纪先生的另外一半脸时,直接呆立当场。
纪先生另外一边的头上、脸上、身上,全是墨汁。
他此刻非常的生气,嘴里反复的说着:“孺子不可教也,孺子不可教也…”他说着向换洗室走去。
好在翰林院都有他们备用的官服,此刻不用想也知道纪先生是去梳洗了。
董文德喃喃道:“今个可是孩子们第一日在宫中学习啊!”
他赶忙上前问道:“请问,纪大学士这是发生了何事啊?”
董文德在翰林院的时间短,自然不明白纪先生说的是什么,可是其他人全都明白。
院中的一人摇头道:“哎,定是那庆王世子的杰作。”
庆王世子在京兆可是出了名的,以前他也干过这样的事,只是对付的人不是纪先生。
纪先生是皇上看中的先生,萧瑞德平日里还是给他几分面子的。
可是这一次,他是彻底的豁出去了,他可不想一直住在宫中。
纪先生梳洗过后,换了一身新官服,就又进宫了。
董文德一直留意着纪先生的动向,他见纪先生又进宫了,疑惑道:“纪先生这是要回去继续授课吗?”
董文德一旁坐着的王大学士无奈道:“他那是去等陛下散朝…”
后面的话不用再说,是个人都能猜到了。
董文德顿时着急了起来。
纪先生没有告状,就连事情的经过都没有多说,只说他无法胜任教导皇子们的重任。
可是皇上不傻,他见纪先生这模样,就知道有问题来。
他喊来了上春园的宫人,了解事情的经过后,怒道:“摆驾上春园。”
学堂内的众人,该写礼记的写礼记,该写四书的写四书。
太子时不时的看向萧瑞德,心道:“这回我也就不了你了,以纪先生的脾气,一准告诉父皇。”
皇上示意大太监无需通禀,他进屋看到众人都在认真的抄写,冷哼道:“怎么?都知道错了,这会是做给朕看呢吗?”
屋内的众人放下笔,跪地道:“父皇万岁,万万岁。”
董如意等人则是喊道:“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上坐在了主位,“就都跪着吧!
哪个说给朕听听,你们早上都干了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了萧瑞德,早上萧瑞德是当着众人的面,亲自磨了墨,并且把墨汁倒在了茶碗中放在门上的。
原本太子是要阻止的,可是却没有来得及。
他是看着门上的茶碗正巧砸在了纪先生的头上,然后翻落在地上的。
纪先生的模样,使得屋内的众人直接哄堂大笑了起来。
纪先生也就这样的被气走了。
萧瑞德道:“侄儿有话说,只是侄儿只想同皇伯父说。”
皇上看着萧瑞德,无奈道:“其他人都先出去。”
太子看了萧瑞德一眼,然后率先走了出去。
很快皇上就出来了,他看着院中站立的众人,叹气道:“明个许大学士过来授课。”
众人恭送陛下离开。
等皇上走了,所有人都围了上去,“你同父皇说了什么?”
“父皇怎么走了?”
萧瑞德一脸的得意,然后道:“不可说。”
董世杰趴在肩膀上道:“长姐告诉我,我知道是长姐出的主意。”
董如意瞪大眼睛,赶忙虚了一声,“你个臭小子,眼够尖的啊!晚上告诉你。”
董世杰哈哈一笑,得意的回了教室。
董如意让上春园的宫人,在董世杰住的屋内多放了一张拔步床。
她打算占时同董世杰住在一处。
众人中数轩辕奕的脸色最为难看。
萧瑞德嘲讽道:“人家姐弟同住,关某些人何事?”
轩辕奕转身离开了,他懒得同不相干的人废话。
董如意刚刚吃过晚饭,就被董世杰拉回了屋子。
董世杰追问道:“快告诉我,表兄到底是如何同陛下说的?”
董如意笑道:“表兄说,纪先生虽然不是宰相,可是这点小事都去陛下那里告黑状,就未免太小肚鸡肠了。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学问固然重要,可是人品更为重要,他不想同这样的人学习,所以才气走了纪先生。”
董世杰直接竖起了大拇指,“长姐好厉害,这院子里的除了太子,就是皇子、世子,这要是一个个都小肚鸡肠起来,呵呵…”
董如意虚了一声,“这事想想就好,切不可随处乱说,这可关乎着纪先生的名声。”
她也不知道董世杰听进去多少,见董世杰应下不会说出去,这才放下心来。
她想着日后还的多加小心。
董如意没把董世杰当外人,所以没有特意的避讳他,可是许些事知道的过多,并不是好事。
第二日董如意早早就起来了。
她这一夜睡的很好,连带着董世杰也是一夜未醒。
董世杰听到董如意的动静,起身道:“长姐怎气的如此的早?”
董如意笑道:“想要人前风光,就得人后吃苦,你当我赢四皇子的那两下子是白来的吗?”
董世杰一听到是赢四皇子的功夫,直接来了精神。“长姐教我。”
董如意一本正经道:“你想学,我自是会教你。
可是你要是跟我学了,就不能不学,不管刮风下雨,每日都要练习,切不可荒废,你可要想清楚了?”
董世杰点头道:“我要跟长姐学。”
董如意又提醒了一次,这才带着董世杰去了院中的一处相对较偏僻的地方。
董如意道:“你没有基础,我先教你一套基础拳法,你看好了。”
董如意简单的比划了几个动作,她身体柔软,动作简单利落,此刻看在董世杰的眼中不是一般的漂亮。
董世杰一眼不眨的看着,不一会就学了起来。
他们练了半个时辰,董如意就让宫人准备了热水。
董世杰是第一次习武,自然不好时间过长。
董如意道:“我昨个说的,你们可是禀过皇后娘娘了?”
她和董世杰进宫,只带了临时换洗的衣物,这还是怕出了什么意外,需要换洗。
如果他们要在这里长住,吃的不提,单单是用的,就得让人去陈家取。
掌事宫女忙道:“回董小姐的话,奴婢昨个就已经回了皇后娘娘。
娘娘说,二位是陛下留在宫中的,宫中自然会负责二位的吃穿用度。
娘娘还说,小姐、少爷在宫中的用度按照公主、皇子的用度走。”
董如意笑道:“既然皇后娘娘都如此说了,那我的也按照皇子的用度来吧,还有衣物,我不要女子的,全都给我换成男子的。”
掌事宫女直接应下了,昨个董小姐穿的就是男子的衣袍。
皇上过来,也是一句话都没说。这看在众人眼中,那就是默认了。
皇上气冲冲而来,他压根就没太注意董如意姐弟。
而书堂内的,除了那日在坤宁宫后殿的皇子们,皇上还有其他的皇子。
几位公主、郡主都被皇后拘在了坤宁宫。
她们被罚抄写女戒。
相比上春园的一众来说,她们的惩罚是最轻的了。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发方悔读书迟。
鸟欲高飞先振翅,人求上进先读书。
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
............”
昨个董如意背诵的声音又在上春园响起了。
只是这一次读的除了董如意,还有萧瑞德和董世杰。
很快房内就传出了声响。
五皇子的房门开了,“谁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他看到院中的是萧瑞德后,又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抚着胸口,此刻睡意全无,很显然这是萧瑞德在整他们。
别看他是刘淑妃的儿子,那他也不敢同萧瑞德直接对着干。
五皇子见萧瑞德没有破门而入,而是继续背诵,他这才松了口气。
屋外又传来一声暴怒,“靠,晨读不去学堂,在这里读个什么?”
不用看,也猜出这声音是四皇子的了。
他平日里在众皇子中算硬气的,毕竟他功夫好,这要是真的打起来,旁个也打不过他。
当四皇子看到萧瑞德和董如意姐弟时,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是萧瑞德和董如意联手,自己能不能打的过。
冷风灌入,他打了个寒颤,头脑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和五皇子一样,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夏明瑞已经梳洗完毕走了出去。
他只看了一眼董如意姐弟,就知道这定是萧瑞德干的好事。
臣子的儿女,在宫中可是一点地位都没有的。
不管是皇子、还是世子,人家如何吩咐,他们就要如何的做。
萧瑞德站在夏明瑞的面前,递了一张纸道:“夏世子,一起吧!”
夏明瑞看着手中多了的纸张,不解道:“我也得念?”
萧瑞德笑道:“那是自然了。”
他说着给了董如意一个眼神。
董如意起身站在了夏明瑞的侧面,董世杰则是站在了另外一边。
四人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夏明瑞道:“你们要干什么?这里可是上春园。”
萧瑞德看了董如意一眼,然后哈哈的笑了起来,“上春园又如何?你信不信,今个我就是把你给打了,皇伯父也会和昨个一样,一句话不说就走?”
夏明瑞看了轩辕奕的房门一眼,然后服软道:“我读还不行么。”他说着坐了下去。
椅子摆放的两排,很显然这预备的不止他一人。
其他人的门陆续的都打开了。
轩辕奕走到董如意身边,“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董世杰速度的当在了董如意的身前。
轩辕奕心道:“真是个不讨喜的小舅子。”
董如意拍了拍董世杰的肩膀:“我同轩辕王世子说两句,你同表兄继续。”
董世杰坐回继续读了起来。
只是他的目光跟着董如意一直到了远处。
董如意并没有离开众人的视线,她只是和轩辕奕走到了远处的大树旁。
轩辕奕叹气道:“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搞这么多事,陛下也不会放你出宫的。除非你写够了,或是真的考过了。”
董如意笑道:“轩辕世子这话说的好生奇怪。
您不去寻正主说,却同我一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大臣女儿说?”
轩辕奕呼了口气,这要不是他爱的人,他早就收拾她了。
“你以为你的那点把戏我会不知?”
萧瑞德是什么人,他岂会不知。
他承认萧瑞德聪明,可是那也逃不过他的眼。
他就差没说,敌人之间才是最为了解的。
董如意收了笑容:“既然世子爷心中有数,那如意也就实话实说了。
世子爷要是不想在宫中呆上一年,那就配合一下。
这是早上晨读的内容,麻烦世子爷一起过来诵读。”
轩辕奕看着董如意塞到他手中的纸张,着急道:“我说的,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你这会如此胡闹,万一被旁人察觉了,你让宫里、宫外的如何看你?
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董如意看着轩辕奕,幸灾乐祸道:“世子爷管的太宽了,您还是想想您的那十遍礼记吧!
如果我记得没错,礼记可有二十卷,九万多字呢!
啧啧啧,十遍,呵呵…”
董如意说完转身离开了。
轩辕奕看着董如意的背影,他气的转头就给了大树一拳。
董如意直接坐了回去,此刻除了七皇子和代王世子外,其他人全都起来了。
萧瑞德小声道:“有我在,不必怕他。”
董如意朝萧瑞德点了点头。
代王世子今年也不过才六岁。
他是代王唯一的儿子,平日里哪里被人如此忽略过。
他被吵的哇哇的大哭了起来。
可是他的哭,并没有阻止屋外的声音。
而且外面的人就像没听见一样,连个奴才都没也进去。
他们处在一个院子,萧瑞景的哭声早就传入了其他人的耳中。
宫人们站在一旁,他们全都低着头,静静的等着吩咐。
萧瑞征听着萧瑞景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想着这里只有他们三位萧姓世子。
他想进去劝上一劝,可他才刚站起身,就被一旁的董世杰拉住了。
董世杰示意他向后看。
萧瑞征转头看去,他的目光正好和萧瑞德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他赶忙坐下,继续的诵读了起来。
萧瑞景见无人理他,很快就不哭了。
在众人读到第十八遍的时候,所有人都出来了。
萧瑞德道:“太子,既然所有人都醒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去吃饭了?”
太子看着敢怒不敢言的众人,无奈道:“早点吃饭也好,吃完咱们就商量一下日后的事。
如今谁也不知道大家还要在这里住多久,有些事,早点说清楚,也省着日后吵架。”
众人全都同意了,他们吃过饭,一个都没离开。
众人坐等太子发话。
太子道:“为了大家能和平共处的待在上春园,咱们先规定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作息时间。”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萧瑞德道:“我看就卯时起,寅时睡。”
他的语气不是征求,而是肯定。
其他人听了,立刻变了脸。
四皇子道:“太早了,我睡不起。”
五皇子、七皇子、萧瑞景也附和道:“的确起的太早了。”
萧瑞德牛气哄哄道:“那就没办法了,反正每天我们几个都会卯时起。
我们已经说好,但凡梳洗好的,直接去院中念经。”
“念经”是萧瑞德说陈书的,陈书毫无感情的诵读,同念经一样,那叫一个摧残。
想当年他可是深受其害,这会能看其他的皇子、世子吃瘪,他心情倍爽。
七皇子哭哭唧唧道:“你欺负人,我要去同父皇说。”他说着就要起身。
太子赶忙喊道:“老七,坐下。”
七皇子住了脚,委屈道:“皇兄。”
太子道:“不想受罚,就老实的呆着。”
这事萧瑞德虽做的过分,可他督促大家学习的本意并无过错。
这事不管放在哪里,萧瑞德都无大错,而七皇子要是闹去了皇上那里,定是要受罚的。
萧瑞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今个我就把话放这,只要我一日留在宫中,那咱们就一日早起苦读吧!”
众人全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轩辕奕看着董如意,心道:“这招够狠。”
毕竟皇子们不管住在哪里,那都是要过来上春园读书的。
原本只是一点点犯愁的皇子,让他们这样一折腾,所有人都巴不得立刻离开这里了。
他忽然有种感觉,他觉得董如意会第一个离开这里。
他看向了董世杰,心道:“或许只有他能让她留下。”
萧瑞征平日里最喜欢跟在萧瑞德身后。
他见萧瑞德放了话,直接表态道:“我跟着堂兄干,只要能早日出宫,让我干什么都行。”
萧瑞德笑道:“这就对了,大家本就该齐心协力的离开这里。”
太子无奈道:“这事你们看着办,我尽力配合。”
他是太子,他不能做动摇太子之位的任何事,尤其是那些不靠谱的事。
如今他是真想早点回东宫,他在呆下去,怕他也稳不住了。
萧瑞德小声道:“今个来的是许大学士,听闻他最怕……
这事就交给五皇子如何?”
只要拉了五皇子下水,日后的事就容易办多了。
五皇子道:“你说的倒是轻松,那可是老鼠!”
董如意好奇道:“皇子也会怕那些个?臣女还以为皇子只怕皇上呢。”
五皇子听到董如意说的头半句时,他还想说,皇子也是人,也会怕蛇虫鼠蚁好不好。
可是他听到后半句时,就不知这话要如何接了。
他要是敢把父皇和那些东西放在一处说,他相信只要这话传出去,他一准被罚。
他直接道:“我不是说那个,我是想说,这大冬天的去哪里弄那些老鼠?你要是弄的来,我就干。”
萧瑞德笑道:“好,这可是你说的。”
他说完带着萧瑞征离开了。
其他人则是跟着太子去了学堂。
萧瑞德是用布袜装的老鼠,大大小小的总共四只。
萧瑞德把布袜交给五皇子道:“好好干,咱们能不能离开,全看你的了。”
五皇子有些紧张,他坐的位置最前,他比划了一下,然后定定的做好。
代王世子看了看就位的其他人,走到五皇子身边,小声道:“咱们拿着老鼠,去和许先生说。
皇伯父知道了,一定会处罚他们。”
五皇子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萧瑞景,小声道:“你想死,别连累我。”
他相信,只要今日他去告密了,今个夜里他就会挨揍。
而且不仅是挨揍,说不定哪日,那些个拔了牙的蛇虫鼠蚁就会跑去他的屋子。
萧瑞景讨了个没趣,直接回了自己的坐位。
七皇子小声道:“你干什么去了?”
萧瑞景很是不服,萧瑞德是世子,他也是世子,而且他家中只有他一个儿子。
他见七皇子主动问他,直接道:“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去拦许先生?”
七皇子看了一眼五皇子,然后小声道:“五哥干,我就干。”
萧瑞景撇嘴道:“你们为何都怕他?”
七皇子不高兴道:“谁怕他的了。”他说着不再去理萧瑞景。
没人帮忙,萧瑞景也无法成事,他离了这上春园就会迷路。
许大学士依旧被他们气跑了。
有萧瑞德这个百事通,外加董如意这个出主意的,他们五天内吓跑,气走了四位大学士。
如今翰林院内,但凡能授课的,不是偶感风寒无法入宫,就是身体不是告假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示皇子、世子们为洪水猛兽。
皇上这几日都在处理安永寿一事。
弹劾安家的奏书摞了一地。
刚刚进入北直隶的安永寿夫妻失踪了,而负责看押他们的刑部官员则是全部遇害。
此事是当地百姓发现后,上报官府的,如今案件无任何进展。
朝中官员各持己见,有人说安永寿夫妻杀害刑部官员,畏罪潜逃;
还有人说刑部押送官员被倭人收买,暗害了安永寿夫妻,而其他人则是被倭人灭口了。
皇上以无实质证据为由,表示等查清真相再行定夺。
其实他是在等他暗中派去保护安永寿夫妻的人回来。
先前董文德就提过意外之事,此刻意外真的发生,他先是震惊,再就是愤怒了。
只要他的人回来,那么一切将真相大白。
安永寿夫妻的事很是蹊跷,他忽然就想起董文德来了。
董文德此刻依旧处于震惊之中。
他最初听董如意提起的时候,只是害怕万一出事,他没想过真的有人敢去害他们。
而此刻得知安永寿夫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是彻底的没了主意。
皇上传召董文德,直接问了他是如何想到安永寿夫妻会出事的。
董文德从来不说谎话,直接说了是董如意姐弟听到外面的传言,这才在府中议论。
而他也是听到了孩子们的话,这才进宫禀报皇上,以防万一。
皇上等董文德离开,直接问了上春园的孩子们如何了?
当他听到翰林院的大学士们,但凡去授过课的,全都告假后,结果可想而知。
除了纪先生是皇上恩准的外,其中的两位感染了风寒,而剩下的那个则是心疾复发。
宫中御医看过后,说是气急攻心,需些时日修养。
皇上听后大怒,直接叫了上春园的一众去上书房回话。
他要好好问问,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包括董如意、董世杰在内的所有人都被传召了过去。
萧瑞德心下着急,却不好当着其他皇子、世子、宫人的面,问董如意怎么办好。
他急的不行,也只能不停的给董如意打眼色,示意事情闹到皇上跟前,很麻烦。
皇上日理万机,他没想过皇上这么快,就又来过问他们读书的事。
轩辕奕看着搞小动作的二人,他走到董如意身着,小声道:“只要你以后不再生事,这次的事,我替你扛。”
董如意看着轩辕奕,笑道:“世子说什么呢?臣女从不无故生事。”
萧瑞德看着轩辕奕,他非常的震惊,他没想过那样冷清的人,竟会给别人抗祸。
只是董如意说的话,让他更惊了,董如意竟然拒绝了。
他朝着董如意狂扎眼,示意她答应。
他是觉得管那么多干什么,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好了。
轩辕奕也没有想过董如意会拒绝,他觉得或许应该让她尝尝苦头。
虽说事后会麻烦些,可是保下她也不是什么难事。
轩辕奕警告道:“那是帝王,你不要太想当然了。记住,你只是个五品官员的女儿。”
董如意淡淡道:“多谢轩辕世子提醒,只是这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不管什么结果,自有陛下决断。”
她说的云淡风轻,可是一旁听的轩辕奕和萧瑞德却是脸色大变,他们异口同声道:“你疯了。”
这几日之事,如果实话实说,换做谁,那都同疯了没什么区别。帝王的脾气可不是那么容易揣测的。
传旨公公向后看去,轩辕奕和萧瑞德顿时都自顾自的走了起来。
很快一众人就到了上书房。
皇上看着众人,怒道:“你们可知朕近日来有多忙?恩?一个个就没一个让朕省心的。”
不管是太子还是皇子,此刻所有人都跪下了。
太子叩头道:“都是儿子的错,儿子不但不能替父皇分忧,还劳父皇为儿子操心,儿子罪该万死。”
其他人纷纷叩头认错。
皇上冷哼道:“这会到是都老实了?早先干什么呢?你们今个就在这里跪着。
何时你们说的让朕满意了,你们何时回去。”
上书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其他人开口。
皇上继续翻看这奏书,对地上跪着的人,毫不理睬。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也过去了。
萧瑞德、萧瑞景一同道:“启奏陛下…”
他们对看了一眼,然后又同时道:“侄儿请奏。”
皇上冷哼道:“刚刚一个都不说,这会倒是争上了。
瑞景年幼,瑞景先说。”
萧瑞景看了萧瑞德一眼,略带得意道:“请皇伯父为侄儿同其他堂兄做主。
萧瑞德威胁我们帮他欺负先生,如果我们不答应,他就要揍我们。
皇伯父,一切都是萧瑞德逼我们的。”
他一口气说完了。
萧瑞德咬着牙,心道:“你死定了。”
轩辕奕心道:“真是个蠢货。”
董如意低着头,没有人看到她此刻的表情,也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皇上是什么人,上春园里的事,只要让人去打听一番,哪里还用得着他们来告状。
而此刻告状的人,才是最不明智的。
此时告状,比背地里告黑状更恶劣。
就萧瑞景的年纪来说,事情发生就去告状,这没什么,小孩子心性。
可是他当初并没有去禀告,甚至还成了帮凶,而此刻告状那叫落井下石。
这样的人,皇上怎会留他在太子身边,没的带坏了太子。
皇上道:“说完了?”
萧瑞景点头称是。
“这回到你了。”皇上直接看向了萧瑞德。
萧瑞德叩头道:“都是侄儿的错,侄儿无话可说。”
皇上冷笑道:“你倒是承认的爽快,其他人可还有话要说?”
太子看了看众人,然后道:“瑞德堂兄糊闹惯了,还请父皇从轻发落。”
萧瑞征见太子开了口,叩头道:“请皇伯父从轻发落。”
此刻就连平日里同萧瑞征不对付的四皇子、五皇子也给萧瑞德求了情。
很显然其他人对皇上的了解远超萧瑞景。
皇上道:“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朕看你们就是吃饱了撑的,既然都吃的太饱了,那今日尔等就都饿着吧!”
皇上是真的怒了,他从来都没有如此的罚过一众皇子和世子。
他看着死鸭子嘴硬的萧瑞德,继续道:“你可是还有要说的话?”
萧瑞德叩头道:“侄儿知错,侄儿领罚。”
皇上此刻是气不打一处来来,他心里想着,这还真是够义气。
只是…
“萧瑞德,朕罚你去殿外跪着。等你何时想明白了,何时在起来。”
萧瑞德看了董如意一眼,他硬扯了个笑容,叩头谢恩。
所有人都低着头退了出去,萧瑞德则是跪在了廊下。
董如意跪在大殿内,她并没有离开。
今日她为了自己,为了萧瑞德,她也不能轻易离开。
今日萧瑞德护她的情义她记下了,不愧是外祖父的得意弟子。
一出上书房,轩辕奕就发现董如意还没有出来。
刚刚在殿内董如意可是一句话都没说,他还傻傻的以为董如意见了龙颜胆怯了。
此刻的他是真的着急了,他后悔自己刚刚没替她顶下此事。
这样受罚的就只有自己了。
董世杰是真的害怕了,他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忽然觉得身边少了什么,大惊之下才发现董如意并没有在他身边。
他急的就想往回走。
可是上书房的太监哪里会让他四处乱闯。
董世杰直接给拦了下来。
皇上见董如意并未离开,呼了口气。“你怎么还在这里?”
刚刚他对董如意失望至极,他听宫人们的禀告,已经猜出整个事件是董如意的手笔。
更何况他看大的萧瑞德,是不可能把事情想的那么周全的。
此刻他也没想到董如意竟会一个人留下,她竟然不怕他。
董如意叩头道:“请陛下饶了庆王世子,外面天寒地冻,这样跪上半日,臣女实在是不敢想象。
所有的事都是臣女的主意,同庆王世子无关。”
皇上道:“那刚刚你为何不替他辩解?”
董如意低头道:“臣女刚刚被陛下的龙威所震,这会才回过神来。”
她怎么能说,萧瑞德虽没有故意欺骗皇上,可是他却有欺瞒之嫌。
要是她刚刚直接说穿,那皇上的处置就是实打实的不能赦免。
欺瞒也是罪。
而此刻,皇上并没有多说,只说萧瑞德想清楚就可以起来。
那么她的认罪,不但给了皇上一个台阶下,还给萧瑞德留了余地。
而这会儿,不管皇上知不知道真相,他都已经处罚过萧瑞德了。
皇上此刻的心情好了一些,“那你仔细道来,朕也想知道,朕的皇子、世子们怎会听你驱使?”
董如意继续道:“回陛下的话,臣女用离开皇宫,说服庆王世子日日晨读。
我们的晨读,让其他皇子、世子们苦不堪言。
他们又不敢来陛下这里告状,故而只能就范。”
皇上见董如意说的和上春园宫人们说的并无出入,直接让张公公免了萧瑞德的责罚。
而这一会,就当是他欺瞒背祸的惩罚了。
萧瑞德只是没有说出真相,他并没有直接撒谎欺骗皇上,所以皇上也只是小小的惩治一番。
董如意松了口气,心道:“总算是赦免了。”
她看了许多皇上做的诗词。
她知道上位者的孤独和恐惧,所以不得不防。
皇上对董如意是满意的,“说说,为何如此胡闹?
如果你的解释让朕不满意,那么跪着的人就是你了。”
董如意叩头道:“请陛下开恩。
臣女只有外祖父一位先生,也只认他一人。
至于其他先生,哪怕他们教的在好,臣女也不喜欢。
更何况他们教的都是臣女学过的,臣女同贵人们一处,很无聊。”
皇上叹了口气,董如意是解元,自然比旁人强了。
宫里的孩子,除了太子外,其他人的课业并不重。
这会把他们放在一处,先生自然是要教多数人不会的了。
皇上道:“就算你都有学过,可是温故而知新啊!”
董如意赶忙道:“臣女要不是不放心小弟,一早就让纪先生考教了。”
皇上看着董如意,下旨道:“明个开始,你就来上书房温书吧!”
董如意愣住了,她惊的直接看向了皇上。
皇上看着董如意,便想起当年代王是如何缠着他的。
先皇驾崩,他当了皇帝。
先皇的皇贵妃再是得宠,如今也不过是位太妃。
她为了保护代王,直接住去了佛堂。
而他履行对先皇的承诺,直接把代王带在了身边。
那些年,大周年年闹灾,而邻国又虎视眈眈。
他平日里处理朝政,都会把代王带在身边,而代王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太妃的交代,他只有在他跟前才会无比的听话。
他第一次出征,代王也跟去了,他躲在随行物品的马车里,差一点没被饿死。
他自责不已,可是代王却说,能去陪父皇,也比一个人呆在宫中好。
从那以后,他几乎走哪都带着代王。
直到代王成年。
仔细想想,代王虽不靠谱,可是他从来就没有真的违背他。
董如意见皇上主意已定,只好叩头道:“谢陛下隆恩。”
当所以人得知皇上最终不但没有处罚董如意,还把她留在了上书房时,所以人惊楞了。
萧瑞德围着董如意,“快说说,你到底同陛下说什么了?陛下怎就留你在上书房了呢?”
董如意一本正经道:“没说什么啊?
诶呀,陛下的想法哪里是我们能揣度的,你就不要多想了。”
萧瑞德撇撇嘴,坐去了一旁。
轩辕奕道:“你真的没事?”
董如意行礼道:“多谢世子关系,臣女没事。”
轩辕奕不爽道:“你同他那么随意,为何同我如此疏远?”
董如意无奈道:“世子莫不是忘了,他是我表兄。”
轩辕奕哑口无言,的确,人家是亲戚,关系自然好了,可是他们曾经还是夫妻呢。
他叹了口气,想着慢慢来吧。
皇上又钦点了一位大学士过来,他特别警告过,谁要是再出幺蛾子,那么严惩不贷。
这回没人敢了。
只是董如意是真的郁闷了。
皇上在上书房给她留了位置。
地上、桌上摆放着参加会试用到的书籍,这显然是让她在这里温书了。
董如意就这样的被留在了上书房。
天底下最难揣测的就是帝王心,这次她是真的弄不懂了。
皇上不是董文德,按道理是不该留董如意在上书房的,更何况还是一身男装的董如意。
董如意仔细的观察着皇上。
她发现皇上对她在上书房没有任何的不习惯,而且对她的一身男装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王喜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是张福海的干儿子,很受张福海的重用。
他附在张福海的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然后就退了出去。
张福海看了一眼董如意,这才说道:“启奏陛下,刘相、魏相、王阁老、徐阁老、郑阁老在殿外求见。”
皇上抬头道:“他们怕是为了安家的事而来,不见。”
张福海弓着身子说道:“是。”
董如意安静的坐在一旁看书,皇上在这里给她安排了一套不大的桌椅。
地上放着的全是会试要看的书册和近三年前三甲的文章。
往常这个时间是不会有人求见的,她抬头看了一眼皇上,见皇上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又继续看了起来。
董如意心道:“看样子,皇上是相信安家的。可是朝中的大臣好像都不看好安家。
看来自己得出趟宫了,只是这出宫谈何容易!”
她担心安永寿夫妻,也不知道她的人有没有及时的赶到。
张福海很快就回来了,“启奏陛下,刘相不肯离去,他说他已经掌握了安家意图不轨的证据。”
皇上惊道:“什么?已经查出来了?”
他重重的放下了手中看着的奏书,“传。”
张福海一脸凝重的行礼离开。
董如意起身道:“陛下要处理国事,臣女先行告退。”
皇上摆手道:“如意无需退下,你这会出去岂不是正好同他们撞见?”
他指着龙椅后面的屏风:“躲进去。”
董如意更加的不解了。
皇上应该早就知道她在安家呆过,此刻留下她,这是要干什么呢?
董如意跪地道:“启禀陛下,臣女南下的时候,曾得安家照拂,臣女留下,恐怕不合适。”
既然她无法揣摩圣意,那就实话实说好了。
皇上笑了,他没想董如意看着又精又灵的,这方面竟然和她爹一样,是个老实的。
他觉得还是董文德教的好。
皇上恩了一声,“既然你去过安家,那就更该听听了。
等会他们走了,朕还要听你的看法。”
董如意叩头道:“是,臣女遵旨。”她说着起身,站到了屏风的后面。
张福海带着一众官员走了进来,众官行叩拜大礼。
皇上道:“事关安家百年清誉,朕希望你们拿出确凿的证据出来。那些无端的揣测,朕一句也不想听。”
他的人至今了无音讯,那些可都是他的近卫,要是他们没有找到安永寿夫妻,他们早应该传消息回来了,如今只能说他们遇到了麻烦。而结果只有两个:一个是他们此刻同安永寿夫妻一起失踪了,一个就是他们同安永寿夫妻一样,此刻已经死于非命。
最先开口的不是刘相,而是王阁老。
王阁老是刘相一手提拔的,此刻由他来说,已经证明了他们的确查到了不少。
董如意心道:“刘相果真是老奸巨猾,证据确凿都不亲自出面。难怪魏忠贤尽得盛宠,也无法动摇他在朝中的势力。”
王阁老道:“启奏陛下,安家欺上瞒下,勾结倭人意图颠覆我大周江山,臣已经查到了确凿的证据。”
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了一本奏书,递给了一旁的张福海。
刘相看着魏忠贤,略有深意的笑了。
此刻安家再无翻身的余地,他可以放他的人去福建了。
王阁老信誓旦旦的说道:“安家的罪行有三,其一就是战船一事。刚刚工部的人已经证实,倭国近十年来,所用的所有战船图纸皆出自安家。”
魏忠贤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徐阁老,徐阁老立刻道:“启奏陛下,这事破有蹊跷,安家皆战死海上,如今也只剩下安永寿一人了。
臣以为此事令有内情,请陛下三思。”
王阁老义正言辞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管安家是否知情,是否是安家所为,安家都难逃干系。
更何况安家的那些人,连个尸首都没有,说不定是他们故布疑阵。”
皇上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徐阁老直接闭了嘴,皇上刚刚才说过他今日不要听那些猜测。
王阁老也言归正传,“据臣所知,就因为战船一事,安家为掩饰其过错,他们暗中杀害了百余名相关匠人。这是安家船厂内的工匠记录下来的。”
他说着又递出了一封书信。
张福海上前接过,送到了皇上手中。
郑阁老此刻开口了,“陛下,此事另有内情,那一干人等是欺负安家无人,从中获利,中饱私囊。甚至有人还在工序上偷工减料,此事安家已经报备官府。
那样的叼奴,就是换做其他人家,那也是会直接处置的。”
皇上此刻面色沉重,他看着手中的告密信,也在想这事的真假。
魏忠贤行礼道:“启奏陛下,臣觉得只凭借着这样的一封告密信,实在不可定安家的罪。”
皇上摆手示意魏忠贤无需多说,“王卿,继续。”
王阁老赶忙继续道:“是,陛下。这安家的第二项罪名依旧同倭人有关,臣认为他们是被倭国隐者救走的。
刑部官员的尸首已经运至京兆,仵作已经验身证明,他们死于倭国的武士刀之下。
而臣初步猜测,计划此次行动的就是倭国的皇子。”
徐阁老道:“既然是猜测,王大人就不必说了。”
王阁老冷冷道:“不用徐大人提醒。”
他说着继续道:“这事的确有待考证,只是杀害刑部官员的武器已经可以证实。
这最后一项乃是大罪,臣告安家欺上瞒下,谎报军情、谎报战果。
他们的奏报写着,福建水师是在一位姓杨名彪之人的带领下,灭了海上的五万倭寇,且斩杀殆尽的。
可是据臣调查,杨彪此人乃是一名地地道道的武夫。
他从来就没有领过兵,且他早年只是县马的一位训练兵士的教头。”
王阁老挺直了腰板,他此刻看着魏忠贤吃瘪,非常高兴。
他底气十足继续道:“臣觉得此人蹊跷,便使人去查。结果表明,此事乃安家谎报军情,谎报战果。
事实则是福建水师死了五万余人,他们为了掩盖罪责,便把那五万大周兵士当成倭寇毁尸灭迹了。
这才是福建退兵还农的真相,而策划此次假战役的就是帮助安永寿夫妻逃走,且杀害刑部官员的那位倭国皇子。
臣无能,如今只找到了那位倭国皇子的画像。至于此人同安永寿夫妻一样,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董如意此刻已经听傻了,这也太会想,太会编了吧!
皇上这要是信以为真,那么安家怕是真的百口莫辩了。
只是那倭国的皇子是怎么一回事,安家船厂的事她知道,退敌杀战俘的事她也知道,可是倭国皇子。。。
董如意此刻最想做的不是帮安家洗脱嫌疑,许些东西是要讲证据的。
只是那倭国皇子的画像,她怎么都要看一眼。
董如意心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王阁老又拿出一张纸,很显然这上面画的就是那倭国皇子的画像了。
张福海接过画像。
皇上示意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魏忠贤叩头道:“陛下,此事疑点众多。
大周同倭国并无往来,这画像上的人到底是不是倭国皇子还有待考证。”
皇上此刻已经信了王阁老的话,实在是证据太全了,而且他说的皆合理。
他冷哼道:“魏相可有其他证据能证明王卿所言有虚?要是魏相能证明安家是被冤枉的也行?”
魏忠贤无言以对,许多事他也无法解释,尤其是那些战船。
而在这次大战前,安家船厂的确死了不少人,这事他也是知道的。
许多事他也想亲自问问安永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安永寿夫妻失踪了。
皇上命令道:“打开。”
张福海当众展开了画像,画像上画着的是一个身穿大周服饰的男孩。
魏忠贤见了,忙道:“陛下,这孩童容貌青涩,可见年纪并不大,臣觉得此事疑点甚多。”
魏忠贤的话皇上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看着画像上的人,怒火嗖的一下就串了上去。
殿内的众人此刻全都闭了嘴,因为他们看到了皇上额头上的青筋已经暴起。
张福海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他探头看去,然后直接愣住了。
殿内的众人,连带这张福海都跪了下去。
所有人异口同声道:“请陛下保重龙体。”
皇上转头看向了王阁老,他抓起桌上的奏书,直接扔了出去。
奏书砸在了王阁老的身上,殿内的所有人都莫名其妙了起来,只有张福海知道王阁老这回是完了。
皇上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倭国皇子,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确凿?来人,摘了他的顶戴,押刑部待审。”
上书房外跑进来两个近卫,他们摘了王阁老的顶戴,然后拖了出去。
王阁老喊道:“陛下,陛下,臣无过啊!”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错在了何处。
刘相只给了王阁老一个眼神,表示他会救他。
他快速的回忆刚刚发生的事,早先他们还是站上风的,可是。。。
他看向了张福海手中的画像,他此刻可以确定,问题一定出现在画像上。
“难道皇上识得此人?”一个念头闪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此刻他必须出面了。
刘相行礼道:“请陛下息怒,王大人为官多年,兢兢业业。他的为人臣可以担保,还请陛下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皇上怒道:“你拿什么替他担保?魏卿,此事交给你和刑部一同彻查,务必问出他的幕后之人来。”
魏忠贤此刻也是一头的雾水,他压根就不懂皇上让他问什么幕后之人。
只是很快他就猜到了,皇上这是不信王大人刚刚的话。可以陛下怎就知道王大人身后还有幕后之人呢?
他行礼领旨,然后偷偷的看向了刘相,幕后之人难道是他?
刘相此刻更加的着急了,他额头上已经见了汗水。
他行礼道:“陛下,臣也想参与调查王大人,只是不知王大人的疑点何在?”
皇上看着一无所知的众人,怒道:“这就是朕的左膀右臂,你们可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
出来给他们瞧瞧。”
董如意此刻也是一头的雾水,她更加的莫名其妙了,这是让她出去吗?
好吧,这上书房内只有她一人是躲着的,不是她还有谁,她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殿内跪着的所有人全都看向了从屏风处走出来的董如意。
然后所有人全都有失形象的张大了嘴巴。
刘相跪在地上直接爬到了张福海跟前,他一把拿过画像,对照了起来。
很显然这就是画像上的人。
董如意此刻更加好奇了,她也想看看那画像上的倭国皇子。
皇上指着董如意道:“都给朕说说,难道朕也勾结了倭国,企图颠覆朕的大周江山吗?”
皇上的话,让刘相的脸变的铁青,他知道王阁老完蛋了。
所有人一口同声道:“臣惶恐。”
魏忠贤说着惶恐的话,可心底却是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想不出能帮助安家的办法,只是他也没想过,这画像上的人竟然会在皇上这里。
这说出去,怕是都不会有人相信。
董如意屈膝给皇上行了一礼,然后她快速的走到了,刘相身边,她就在众人的目光下,直接从刘相手中抽出了所谓的倭国皇子画像。
她看着画像,总算是明白皇上说的是什么意思了。这感情拿她当了倭国皇子了。
董如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此刻能说什么,真是老天都在帮安家。
她眼珠一转,赶忙捂住了嘴。
董如意跪地道:“臣女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事太过好笑了。”
她说着直接底下了头。
刘相惊的看向了董如意,很显然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那一声臣女。
众人惊了,这画像上的人,不但不是倭国皇子。
她竟然是大周官员的孩子,而且还是个女子。
董如意是年前进京的,她年前没有走过亲戚。
只是年后去了一趟魏相家中,可惜她是女子,她只见了魏忠贤的夫人,并没有见过魏忠贤。
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在魏忠贤的面前。
而此刻的魏忠贤也没有想起她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皇上压下了心中的怒火,“你在安家呆过,那你了说说安永寿这个人吧?”
刘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是皇上派去安南的?只是很快他就否决了,皇上不会派如此年纪的人,那么就是她父亲了,只是她父亲是谁呢?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想董如意是谁家的孩子。
董如意跪地道:“启禀陛下,臣女此刻想说另外一事。”
皇上道:“准奏。”
董如意继续道:“臣女问问在场的大人们,如果臣女此刻没有出现在陛下这里,那么臣女同臣女的父亲,是不是都会被冠上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臣女请陛下赏臣女和臣女家一个公道。”
董如意的话,让刘相闭了眼,他知道他要放弃王阁老了。
皇上此刻依旧气愤,“准奏,朕准你随时过问王大人调查一事。”
董如意叩头道:“谢主隆恩。
皇上抬手道:“起身说话。”
董如意实在是太小了,此刻往地上一跪,皇上还得探头看她。
董如意起身道:“臣女认为安家无罪,此事定是有人陷害。”
皇上道:“你为何如此说?”
董如意抱拳道:“这事乃是天意,乃是陛下之意。”
所有人都好奇了,皇上的确有偏袒安家之意,可是一众官员并不清楚。
董如意继续道:“请陛下听臣女解释,试想臣女如果没有考上解元,那么臣女就不会躲到福建,也不会住去安家;
如果臣女没有住去安家,那么就不会关注安家,更不会同弟弟谈论安家之事。那么臣女同弟弟的话,也不会让爹爹听到,那陛下也就不会好奇臣女,准臣女入宫了。”
此刻所有人都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了。
她竟然是大周朝的第一位女解元,董文德的养女,董如意。
魏忠贤惊的不行,他刚刚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到这个假倭国皇子竟然是董如意。
皇上听着董如意的话,“有意思,继续?”
董如意继续道:“臣女感激陛下,感激公主、感激皇子、世子们。
没有他们,陛下就不会留臣女在宫中,更不会看到臣女如此的模样。
只可惜老天爷和大周朝的历代陛下们都看不过眼了。
他们安排了如此多的如果,他们想告诉陛下,安家是被冤枉的。
他们才会出现那么多的如果,所有的如果都在告诉陛下,安家是被冤枉的。
先太祖英明,先皇英明,陛下英名。”
上书房内异常的安静,所有人都在想董如意为何把先太祖和先皇都说了进去。
董如意看着皇上惊讶的模样,解释道:“如果不是太祖认了臣女的祖母为义女,如果不是先皇托梦,如果不是陛下以孝治国,如果不是陛下封了我祖母为怡欣郡主,臣女也不会去福建,更不会住去安家。
董家和安家没有交情,臣女的外祖母和安夫人的娘家有些交情,可是那点交情也不足臣女去安家长住。
安家得以洗清冤屈,全靠陛下了。”
皇上是彻底的无语了,这丫头嘴皮子也太溜了,而且这马屁拍的。
只是皇上此刻无比的受用,要是安家真是冤枉的,那么他就是那个禀受压力,相信众臣的明主。
如果安家是最有应得,那么他所做的,也不会背负任何骂名。
刘相此刻是真的傻眼了,他没想过自己的调查会出现纰漏。更没想过,他会栽在一个小女娃的手中。
魏忠贤奉承道:“董大人此女堪比甘罗,陛下乃圣君明主。”
其他人听了纷纷附和,都说陛下洪福,大周国泰民安,才会有此女出世。
董如意心道:“你们巴结陛下,提我做甚。”
皇上此刻怒气尽消,只是刘相今日起,势必要失圣心了。
一众人出了上书房,刘相挥袖而去。
一阵冷风袭来,魏忠贤打了个寒颤,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发现他穿在里面的夹袄都已经湿透了。
上书房内,董如意依旧是跪着。
皇上道:“行了,别跪了,今日之事多亏了有你,和朕说说安家的事吧!”
他说着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董如意并没有起身,她抬着头不要脸道:“皇表伯父,侄女犯了个大错。”
皇上听到董如意那声皇表伯父,他一个踉跄,差点没从放置龙椅的平台上翻下去。
一旁的张福海赶忙扶住,他下了一身的冷汗。
董如意入宫一来,可是从来都没有攀过亲戚。
皇上坐了回去,“日后,你同其他世子、郡主一样,叫朕皇伯父吧!”
董如意赶忙道:“臣女遵旨。”
她说完看向了一旁的张福海。
张福海看了皇上一眼,然后道:“呦,这茶都冷了,奴才给陛下换杯新茶。”
他说着端着茶碗离开了。
上书房内此刻就剩下了董如意和皇上二人。
皇上道:“说吧!”
董如意跪着往前挪了几步,然后道:“侄女刚刚才想起,姨祖母让侄女带了样东西进京,早先侄女还是记得的,本想着入宫的时候带进来,可是禁宫守卫森严,陆姑姑说外面的东西是不能随便带入宫内的,就算要带进来,也会被检查。
后来,侄女一心想着早日离宫,就把那事忘了。”
皇上问道:“你说的可是安南县主?”
董如意点头道:“是。”
皇上无语道:“你怎么不早说,她让你带了什么给朕?”
董如意道:“侄女先前没在意,是因为姨祖母说了,她说朝廷的官员到安南的时候,她会仔细的同朝廷交代。可是万一这中间出了什么纰漏,她不怪陛下,只希望日后子侄女能替安家伸冤,还安家清白。”
董如意在上书房的事,很快就在朝野传开了,她的那一套说法,所有人都无言以对。
皇上感叹道:“安南县主竟然一早就做了打算,她这是忌惮朕,怕朕听信了谗言啊!”
董如意在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帝皇自古就多心。
“皇伯父,您可想听侄女是如何看待安家的?”
皇上道:“好,朕还真想听一听你眼中的安家。”
董如意笑道:“是。侄女认为安家是忠心皇伯父的,在侄女眼中,安家同倭人的仇恨是不可调和的,所以他们不可同倭人合作。”
董如意说了福建水军对倭人的各种恨意,这是她在海上那三个月听到的。
她头一次知道仇恨也可以分为大仇和小仇,所谓的大仇是指民族仇恨,而小仇则是来自于自身。
董如意说的认真,皇上听的仔细。
“这场海上之战,大周将士整整杀了一天一夜。
侄女虽不在海上,可是侄女当时就在水军衙门里。
第二日侄女去岸边大营的时候,只见那满地的尸首,海上已经变成了红色,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五万倭人,被大周水师直歼三万,淹死一万,俘获一万。
尽管如此,大周将士们看着那一万战俘的目光,依旧是红的,如意感觉他们还想杀。
他们想杀倭人。
可是大都督的意思,是想扣押战俘,日后交由朝廷处置。
可是天公不作美,大都督因海战,带伤督战,他一天一夜未睡,结果旧伤复发。
因大都督伤势过重,安平表兄亲自护送大都督回了安家,好在战局已定。”
董如意话风一转,“陛下,您可知当地百姓一听到倭人,那就是满脸掩饰不住的恨意。
倭人但凡上岸,便是烧杀抢掠。
将士们对他们的恨意,更可想而知了。
代都督曾发誓不灭倭人誓不成家。
大都督前脚离开,他后脚就顺应军心,把那一万战俘杀了。
其实刚刚王大人有一句话说对了。
代都督就是个莽夫,他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更不懂大都督为何不杀战俘。
原本侄女也不懂,可是侄女现在懂了,因为杀战俘会给安家带来灾祸。
至于县主的那封信,侄女认为她不是不信皇伯父。
她是不信侄女能见到皇伯父,而侄女的爹爹,她或许是真的不信吧!
毕竟朝中多奸佞。
好在陛下圣明,否则侄女这个倭国皇子,怕是在不久的将来也要身首异处了。”
皇上此刻恨不得立刻斩杀了王准。
董如意继续道:“哎,您说他们怎么就能把假的说成真的呢?还说的跟亲眼所见一样?
别说是皇伯父了,就是换做其他任意一人,那都定被那奸人所骗。”
皇上听到这里,想到了刚刚魏相、刘相几人的神情,很显然如果董如意没有出现,那他们全都会信了王准那个奸臣的。
皇上点头道:“这事不怪安家,实在是那些个奸佞太猖狂了。
张福海…”
皇上说着直接喊了张福海。
董如意心道:“王阁老,自求多福吧!可惜便宜了刘相。”
董如意小声道:“张公公泡茶去了。”
皇上摆手道:“恩,他不在,那你就过来给朕磨墨。”
皇上说完又问了一句,“你可会磨墨?”
董如意拍着胸脯道:“皇伯父瞧好吧!”
董如意垫着脚,拿起墨条,有模有样的开始磨墨。
皇上看了一会,这才点了点头。
他拿起笔,沾了墨汁写了一道抄家、彻查的圣旨。
不管王阁老是不是被人利用的,可他差一点就做错了决定。
此刻已经没有人会去仔细斟酌他查到的是不是真的。
张福海端着两杯茶走了进来。
他确信殿内的那位,将来一定会得圣宠。
***
王家抄家的圣旨同董如意一起出了皇宫。
董如意跟着王喜和禁军大统领一同抄了王准的家。
只是她没有下马车。
她一个人坐在马车内,闭着眼,耳边传来大大小小的哭声。
王喜读完圣旨回来的时候,还以为董如意睡着了。
王喜赶忙道:“小祖宗呦,你可不能在这睡,这要是着了凉,奴才如何同陛下交代。”
董如意打了个哈欠,缓缓的睁开了眼。
王喜见董如意并未睡死,这才放下心来。
他随即想着,也对,里面如此的吵闹,换做谁,那也是无法睡熟的。
王阁老削官下狱的事才传开,这回又传出王家被抄的事。
此刻所有的官员都在揣测皇上的意思。
陈氏刚刚听说,皇上抄了一位阁老的家,随后宫里就来人禀告,说圣旨要到了。
陈氏赶忙沐浴更衣,她如今是诰命,直接换上诰命的服饰即可。
董如意和王喜是乘坐一辆马车的。
马车一停,董如意就迫不及待的掀开帘子跳了下去。
王喜诶呦道:“小祖宗呦,您慢着点,可别摔着了。”
陈氏站在门口,见宫里的马车到了,她赶忙上前相迎,结果马车里跳出来的竟是董如意。
陈氏激动的一把抱住了董如意,哽咽道:“你可算是回来了。”
王喜看着哭的连他都忘记了的陈氏,不由的咳嗽了一声。
陈氏这才想起她是出来接旨的。
她赶忙放开董如意,赔礼道:“臣妇大罪。”
王喜赶忙道:“杂家可不敢当,陛下传的是口谕,董夫人还是进去说话吧!”
陈氏一听赶忙把王喜迎了进去。
她心里想着只要不是抄家来的,什么都好说。
原本他丈夫就是常在宫中行走的,如今她儿女全都入了宫,她是真怕哪日哪个不小心得罪了贵人,再来个抄家灭门。
王喜站在正堂中,喊道:“陛下口谕。”
陈氏同一众下人赶忙跪了下去。
王喜道:“陛下命杂家接董夫人进宫。”
陈氏一愣,她直接慌了,她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会是儿子出事了吧!
董如意见陈氏没有接旨,赶忙推了陈氏一下,“娘亲,您快谢恩啊,陛下让您进宫看弟弟和我呢。”
王公公听了,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这董小姐还真是有趣,难怪才进宫几日就得了圣宠。
陈氏一听,赶忙谢恩,“皇上万岁,万万岁。”
其他人也跟着叩头喊万岁。
陈氏接了圣旨就准备进宫,她是真的担心。
董如意见了忙道:“劳公公稍等片刻,如意去去就来。”
她说着跑了进去。
陈氏一愣,赶忙道:“王公公莫要怪罪,小女年幼不懂事,臣妇马上把她叫回来。”
王公公知道董如意是奉旨回来取东西的,只是陛下不想声张,这才打着传召董陈氏入宫的名义过来。
他生怕陈氏坏了事,赶忙拦道:“不急,不急,杂家还想跟夫人讨杯热茶呢。”
陈氏一听赶忙说招待不周,她让人上了董家最好的茶叶。
董如意刚进东湘院,就看到所有人都在等她。
众人行礼后,香菊忙道:“周妈妈知道小姐得有些日子才会回来,便去了庄子上。”
董如意点了点头,她看了一遍院中的众人,“我今个是领旨回来的,时间有限,大家都各自去忙吧!”
众人道是,却无一人离开。
董如意见了也不说她们,只是示意香兰、香菊屋里说话。
董如意看着自己熟悉的屋子,她忽然感觉精神都放松了许多。
香菊摆了茶水道:“不知小姐下次出宫会是几时?奴婢们都想小姐呢。”
董如意笑道:“快了,外面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香菊,去把刻着福字的梧漆木盒子找出来。”
香菊想了想,“小姐说的可是从安家一路带回来的那个?”
董如意点了点头。
香菊应是离开。
董如意的库房内全是贵重的东西。
这里除了香菊外,无人能进。
而库房的钥匙也只有香菊一人有。
左侧的木架子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箱子。
右侧则是码的整整齐齐的金砖。
香菊拿出钥匙,直接开了一个半大的箱子,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刻着福字的盒子。
这里的每一处都是她亲自设计的,里面的东西也是她亲自放进去。
除了她,没有任何一人知道,这些锁着的箱子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香兰这会在屋内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白果的兄嫂是匆匆赶来的,他们以为白果要做姨娘了,可是到了才知道,她竟然被赶出了院子。
庄子上的管事说念在她伺候过主子的份上,故而让他们前来领走。
否则就她做的那档子事,死十次都不够。
白果哭着不肯走,最后直接撞在一旁的大树上。
她是没死了,可是额头的伤足以让她毁容。
甜杏看着白果的下场,吓的面色惨白,她没有家人可以依靠。
而她也不想离开,她见董夫人迟迟没有让人去接她,便偷跑回了董家。
她跪在董家大门处,求陈氏不要赶她。
陈氏气的不行,直接喊了人牙子发卖了。
香兰不仅说了董家的事,还说了麒麟阁那边的消息。
她之所以最后才说安家的事,是应为在董如意心中,什么都没有董家重要。
如今不止安永寿夫妻活着,就连皇上的近卫也被他们救了,只可惜四名近卫死了两位,剩下两人和安永寿一样重伤昏迷。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三人的伤势已经逐渐的控制住了。
如今的如记茶楼,已然成为了达官贵人们洽谈的重要场所。
所有人都以为如记茶楼是安全的。
可是他们不知道,如记茶楼获得的消息是不对外发放的。
董如意压根就不缺银子,所以她无需贩卖消息。
如记的消息全都会传递到麒麟阁,再由麒麟阁整理、确认后,发往董如意手中。
如记的生意越做越大,连带着麒麟阁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董如意看了麒麟阁传来的消息后,又做了一系列的安排,这才和陈氏跟着王喜上了回宫的马车。
陈氏原本还想嘱咐董如意两句,实在是让王公公等的时间太久了。
可是她怕王公公多想,这才没有多说。
有王喜在,陈氏和董如意很顺利的就进了宫。
陈氏要先去慈宁宫叩拜太后,再去坤宁宫拜见皇后,等礼数周全了,才能去上春园。
而董如意则是去了上书房。
皇上看了安南县主的信后,沉默了许久。
他问的第一句便是:“安南县主的身子如何了?”
董如意实话实说道:“不大好,大夫说随时都有可能……”
等董如意离开上书房,皇上就传了他的亲信,他吩咐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寻到安永寿夫妻。
福建要是没了安永寿,再没了安南县主,福建也就不会再是如今的福建了。
安平一个孩子是没有办法扛起福建的。
对于现今来说,皇上还是放心把福建交到安家手中。
陈氏在慈宁宫并没有见到太后,如今太后除了代王妃基本不见任何人。
她在外面给太后磕了三个头,这才去了坤宁宫。
皇后召见了陈氏。
她夸陈氏会教子,还说了两句让陈氏安心的话。
等陈氏去到上春园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董世杰已经吃过了午饭,此刻其他皇子、世子都去午睡去了。
而董世杰还在学堂里背书。
他不是被罚在此,他是想尽自己的最大的努力,保护家人。
董如意去上书房温书了。
所有的皇子们对他更看中了,就连平日里几乎没同他说过话的太子,都会时不时的问他有没有不会的地方。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董如意冒着危险换来的。
所以他从来没有如此迫切的想要读书,想要练武。
好在董如意还是住在上春园的。
董如意见董世杰仿佛长大了一样,很是欣慰。
他们姐弟早上一同习武,吃饭。
白日董世杰在学堂读书,而董如意则是去了上书房。
晚饭前董如意会回来同董世杰一起用饭,饭后便帮董世杰温书。
董如意怕自己把董世杰逼紧了,所以从不曾勉强于他。
陈氏听着董世杰诵读的内容,喃喃道:“都已经读到孟子了。”
带陈氏过来的宫女,惊讶道:“董夫人也读过书?”
她眼中尽是崇拜之色,听了几句就能猜出内容,定是熟读过的。
陈氏笑道:“我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识得几个字罢了!”
董如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氏回头道:“如姐,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陛下那里了吗?”
董如意笑道:“陛下让娘亲入宫看女儿,自然要放女儿回来了。”
陈氏看了一眼身后站立的宫人,呵斥道:“不许胡说,日后也不许胡乱揣摩圣意。”
董如意吐了吐舌头,讨好道:“是,女儿醒的。”
上春园的宫人们好奇的看着董如意,貌似这董家小姐从来就没如此乖巧过。
董如意摇着陈氏的手臂,撒娇道:“娘亲莫要生气,女儿是饿昏头才如此的,要不娘亲和女儿一起用饭?”
陈氏一听董如意此刻还没用午饭,就开始心疼了,只是她哪里敢在宫中用饭。
她不由的看向了一旁站立的宫人。
董如意是算准时间才过来的。
她在此处见到陈氏,就知道陈氏一定是饿着肚子的。
皇上看到安南县主的书信,自是有许多事要安排。这才放董如意回上春园用饭,顺便在见见陈氏。
上春园的掌事宫女见陈氏看向她,赶忙笑道:“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请董夫人、董小姐移步。”
刚刚皇后那边就过来人了,说皇后娘娘留董夫人在宫中陪董小姐用饭。
如今上春园的所有人都知道,董如意不仅得了陛下的宠,还入了皇后娘娘的眼。
董如意笑道:“姑姑无需麻烦,饭菜尽管放在我房中即可。
至于其他的,就不劳姑姑了。”
上春园的掌事宫女应是离开。
董如意如今正得圣宠,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自讨没趣。
毕竟这可是每日都要入上书房的人。
谁要是一不小心怠慢了,谁能保证董小姐不去告黑状。
如今别说上春园没一个人敢怠慢了她,就是董世杰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那也是无人敢克扣、怠慢半分的。
陈氏小声道:“那可是一院的掌事,你怎能说使唤就使唤。”
董如意嘿嘿道:“下次女儿一定注意,女儿去叫弟弟一起。”
陈氏忙道:“别,他读书呢?”
陈氏的话音未落,董如意已经跑到了学堂的廊下。
董如意调皮的敲了敲学堂的窗户。
董世杰闻声转头看去。
他见来人是董如意,直接站了起来。“长姐,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董如意白天是不会回来的,她一整日都呆在上书房。
如果陛下有事处理,她也只会去偏殿回避,并不会回来。
而且这个时间,她应该在上书房偏殿内睡午觉。
董如意笑着指了指窗外。
董世杰好奇的走了过去。
他抬眼向窗外看去,陈氏此刻也正往这边看来。
董世杰见是陈氏,先是一愣,然后便是大喜。
他放下手中的书,撒腿就往外跑。
他头一次离家,此刻见到陈氏,眼圈隐隐有些泛红。
陈氏此刻也异常的激动,只是这里是皇子、世子们学习的地方,她碍于规矩,不敢靠近。
董世杰冲出学堂,他直接奔向了陈氏。
陈氏激动的走了几步,她伸出手一把抱住了董世杰。
“这么大的人,还莽莽撞撞的。”她声音哽咽,没有半点责怪之意。
董世杰是陈氏一手带大的,他们姐弟入宫的这些日子,陈氏几乎是吃不下、睡不着。
她日思夜想的,就是想看看孩子们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董世杰松开陈氏,行礼道:“母亲安,母亲是何时进宫的?”
董如意插话道:“先别说这个了,外面冷,咱们屋里边吃边说。”
董世杰一听,就知陈氏定是还没吃饭,他赶忙道:“长姐说的是。”
陈氏见董世杰如此懂事,既欣慰又心疼。
她跟着董如意回了董如意住的房间。
如今董如意依旧是住在董世杰那里。
可她虽是不住在这里,这房间依旧是她的。
屋内的物品摆设一应俱全。
陈氏四下的看了看,她此刻又放心了许多。
陈氏道:“皇后娘娘如此关照你们,你们可要听娘娘的话啊!”
董如意和董世杰对看一眼,然后点头应是。
陈氏吃的不多,她光顾着给董如意布菜和同董世杰说话了。
董世杰早就吃过午饭了,他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
董如意今日心情大好。
陈氏不但进了宫,她还得知家中一切安好。
更让她高兴的就是安永寿夫妻都还活着。
至于安家后面的事,只要陛下肯出面,那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董如意今个倒是多吃了半碗饭。
说话见,上春园的太监就喊了话。
“董少爷,时间到了。”
董世杰看了董如意一眼,然后跟陈氏说:“娘亲,儿子得走了。”
他眼泪汪汪、三步一回头的走了。
这要是换做以前,他一准哭着不肯离去。
陈氏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董世杰的身影,她这才哭了起来。
她此刻是真的忍不住了。
董如意有些心疼。
“娘亲别伤心,小弟很用功,女儿相信小弟很快就能出宫了。”
陈氏这才想起董如意还在此。
她赶忙擦了眼泪,口不对心道:“娘亲没有伤心,娘亲是看你们姐弟听话,高兴的。”
董如意点了点头,她没有戳穿陈氏,而是拉着陈氏的手,“女儿送娘亲出宫。”
陈氏一听,着急道:“你不回上书房了吗?”
董如意点头道:“都这会了,怕是陛下不会找女儿过去了。”
陈氏看了一眼天色,想着也是。
更重要是董如意身边跟着上书房的宫人,要是陛下找她,宫人会直接过来传话。
董如意拉着陈氏的手一边走,一边给陈氏介绍两边的殿宇。
她身后的宫人们很是吃惊。
都说董小姐过目不忘,他们这回可算是见识到了。
董如意从上书房去上春园的时候,特意问了出宫的路线和一路会经过的地方。
当时他们并未多想,只是按照董如意的吩咐,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她们没想过那样的一遍,董如意就全都记住了。
董如意平日里出入是有肩舆的。
实在是她年纪小,就她的小腿,这要是一来一回,都不知道要走到何时去。
只可惜陈氏在宫中只能步行。
董如意笑道:“时间上早,女儿陪母亲走走。”她自是不会让陈氏跟在一旁的。
董如意一行人行至御花园外时,恰巧看到了从碧浮亭内出来的刘淑妃。
陈氏的心一紧。
她拉着董如意的手,不由的也跟着紧了一紧。
董如意忽然想起上次入宫的事。
她拍了拍陈氏的手背,轻轻道:“没事的,咱们过去。”
董如意拉着陈氏走了过去。
这会不管她们是真看不见,或是假装看不见,都会让刘淑妃当场发作。
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她们主动过去行礼。
以陈氏五品诰命的头衔,她在宫内逗留的时间有限。
如果淑妃娘娘扣下陈氏,虽说淑妃要受到惩罚,可是陈氏也是要受惩罚的。
董如意和陈氏一起行礼道:“参见淑妃娘娘。”
刘淑妃看着跪在地上的董如意,她此刻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董如意此刻也很是不爽,看刘淑妃这个架势,是想一直让她们跪着了。
北方的气候不比南方,此时虽说已经入了三月,可却依旧寒冷。
她们跪在地上,冷意从地上直入身体。
董如意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多了,她看着地面,略有所思。
刘淑妃看着手上带着的狐裘,淡淡道:“何时进的宫?”
陈氏听了忙道:“回淑妃娘娘的话,臣妇巳时入的宫。”
刘淑妃点了点头,“可见到太后了?”
陈氏继续道:“回淑妃娘娘的话,不曾见的太后娘娘。”
刘淑妃又点了点头,“太后不见你也是正常,她这几年已经很少见外人了。”
刘淑妃还想继续发问,可是董如意不愿意听了。
董如意抬头道:“淑妃娘娘在此,不会就是为了拖臣女娘亲出宫的时间,好让她违反宫规受罚吧?”
她说着,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陈氏又惊又急,她赶忙叩头道:“请娘娘恕罪,请娘娘恕罪。”
董如意明目张胆的瞪着刘淑妃,她的眼中已经有了怒意。
可她嘴里的话,同她的表情完全不符。
“娘亲,陛下说过,女儿不用懂宫规。当时淑妃娘娘也在,娘娘是不会忘记陛下的话的。”
陈氏停了叩头的动作,她是真的愣住了。
皇上说这话的时候,她也在,可是那样的话岂能当真。
还没等陈氏想完,董如意的声音又入耳了。
“陛下同如意说过,欺君乃是大罪,还说他可是金口玉言呢。”
陈氏惊的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连带着陈氏身后跪着的宫人,全都如同雕像一般。
刘淑妃大怒,“放肆,本宫今日就让你知道知道本宫的手段。”
她说着就要抬手示意她的人上前,可是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董如意此刻靠近了刘淑妃,她低声的说了句,“娘娘为王佑君来此,可有想过五皇子?”
刘淑妃脸色大变,她不知董如意为何会知道她的来意,更不知此刻为何提起五皇子。
好在此时她的人是站在她身后的,而董如意带着的人是跪着的。
刘淑妃惊恐的模样只落在了董如意的眼中。
董如意知道她说重了。
她朝着刘淑妃笑了笑,然后转身去扶陈氏。
董如意弱弱的声音响起:“娘亲,淑妃娘娘同咱们开玩笑的。
您快起来,时间不能再耽搁了,您还是先出宫吧!”
在宫中超时逗留那是要被治罪的,就是被耽搁了也要受罚。
陈氏跪在地上,此刻的她已经冻透了。
董如意热乎的小手握住了陈氏的手。
她轻声道:“娘亲,起来了。”
陈氏慢慢的站了起来,她摸了摸董如意的头,然后低着头向后退去。
她不放心董如意,可是她不能不走。
她也知道,自己要是没有按时离宫,不仅自己会被治罪,她还会牵连董如意姐弟。
送陈氏出宫的宫人也跟着走了。
她见陈氏满脸的担心,小声道:“董夫人放心,董小姐圣宠正浓,她不会有事的。”
陈氏紧张道:“真的?淑妃娘娘不会伤害她对吗?”
宫人赶忙点头称是。
她是负责送陈氏出宫的,此刻什么都没有陈氏离宫重要。
至于董如意,她哪里知道。
刘淑妃满脸怒意的看着董如意,她咬牙道:“哪个给你的胆子?别以为有陛下宠着,你就能无法无天。
我照样能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最后一句的声音很小,而且是靠近董如意说的。
董如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淑妃娘娘,不是想要在这里细说吧?”
刘淑妃的脸色铁青,她看着董如意的笑容,竟生了几分胆怯。
她屏退了左右,同董如意一起去了碧浮亭内。
刘淑妃怒道:“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董如意看着刘淑妃,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知道淑妃娘娘和王阁老的儿子有过婚约罢了!”
刘淑妃的脸已经开始扭曲了,她眼中流露出了浓浓的杀意。
董如意继续道:“娘娘就不想知道,如意是如何知道的,此事还有多少人是知道的?”
刘淑妃脸上的寒霜直接裂开了。
她闭上了眼睛,然后呜呜的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董如意静静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由始至终就没有变过。
刘淑妃停止了大笑,“我输了,想我在宫中多年,步步为营,竟然输给了你。
可以告诉我,这事是谁告诉你的吗?”
董如意淡淡道:“如意不想介入宫中之事,也不想与娘娘为敌,所以娘娘尽可放心。
如意是不会同旁人说的,只是希望娘娘日后不要在针对如意的家人。”
刘淑妃没想过董如意会如此说,她此刻是彻底的弄不懂了。
董如意继续道:“娘娘今日过来,想必是为了王大人的事吧?
如意是个重感情的人,也喜欢重感情的人。
娘娘能在此时来寻如意,可见娘娘是个情深义重之人。
只是王家已成定局,此事别说是如意这个局外人,怕是刘相也是无能为力。
如意真心的奉劝娘娘一句,不该想的就不要想了,空闲的时候多想想五皇子。”
刘淑妃瘫坐在地上,她没想过董如意竟然连她的来意都猜到了。
她惊恐之余,更多的便是心灰意冷。
她本不该入宫,她本该有一个像董文德那样从一而终的丈夫。
她少女时的愿望,就因为一场宫宴和一张圣旨破碎了。
而如今她那个天各一方的人就要身首异处,这让她如何沉得住气。
她去上书房见皇上,可皇上正在勤政殿同一众大臣们商讨如何处置王家。
她心急如焚,让人守在勤政殿的外面,她想见刘相一面。
可是刘相不见她,只带了句话给她,让她惜福。
她见不到皇上、见不到父亲,她无处可求。
她忽然听到宫人议论说董如意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详细一问,这才知道董陈氏入宫了。
所有的嫉妒、羡慕全都涌了出来。
以前的记忆清晰可见。
她眼前浮现出她和王佑君一起时的开心日子,还记起他们在海棠树下的山盟海誓。
更是浮现出王佑君得知她被皇上召入宫时的愤恨。
她这才鬼使神差的来了这里,她想让董如意替王家说话。
结果她依旧是救不了他。
她手掌撑地,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步一步的向外走去。
她忽然喉头一甜,一口血吐了出来。
董如意的声音传来,“娘娘,臣父出自江宁董家。”
刘淑妃的脚一顿,她身子不由的晃了晃。
她嘴唇轻起,道了一句:“多谢。”
后宫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更没有永远的敌人。
刘淑妃已经信了董如意的话了,至少她现在认为董如意说的是可信的。
她用帕子擦去了嘴上的血迹,恨恨道:“董盛鸣,我定要你好看。”
董盛鸣在董家的帮助下,早早就被留在了京兆。
他十几年前暗中投靠了刘家。
而他之所以能靠上刘相,也全因他早年提王家保过媒。
而当事人就是刘淑妃,和王佑君。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她们的婚事才说定,宫内就传出太后有意给皇上充盈后宫的消息。
刘相当机立断压下了同王家的婚事,他认为机不可失,这是稳固他全是的好机会。
刘淑妃那时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会嫁入王家,故而也没有多想,毕竟她都开始订婚了。
刘相让她入宫参加宫宴,她就入宫,让她去拜见太后,她就过去拜见。
结果皇上一眼就相中了眉眼含情的刘相之女。
等刘淑妃得知时,宫里的册封圣旨已经到了。
她想过一死了之,可是刘相以王佑君做胁,逼她入宫。
她心如死灰,入宫后谨慎小心,步步为营,在她生下五皇子后,她被封为四妃之一,协理后宫。
刘相的位置越做越稳,势力也越来越大,而她在宫中的地位也越来越无人能动摇,可是她不开心。
她不爱皇上,她只爱那个海棠树旁为她作诗的男人。
好在让她欣慰的是,王家因为她,越来越好。
王阁老这几年已然成为刘相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了。
她原以为她就如此过一世了,可如今王家惨遭灭门,王佑君作为王准的长子,更是无法逃的了干系。
刘淑妃知道她这辈子是彻底的毁了,从她入宫那一刻,她就不是她了。
董如意看着离开的刘淑妃,她感慨道:“动情之人永远都是瞎子、聋子。”
她用帕子擦了擦手,这才走了出去。
跟在董如意身边的人,是等刘淑妃走远了,这才赶忙看向亭子。
他们见董如意安然无恙,都松了口气,实在是淑妃娘娘的模样有些不妥。
董如意上了肩舆,她脸上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她心里想着:要是香菊在此,定会说她越来越会骗人了。
“董小姐这会要去哪里?”宫人的声音响起。
董如意直接说道:“回上春园。”
董如意回了上春园,至于董盛鸣的事,那只能怪他是董家人了。
董文德如今虽离了江宁董家,可还有不少人,已经视他为董家人。
毕竟他是董盛兴的嫡长子。
董如意为了董文德在未来的三年内可以成功的进入内阁,她决定帮董文德踢走所有的绊脚石。
至于刘淑妃的这两次刁难,她且先记着。
刘淑妃之所以讨厌陈氏,归根结底还是她嫉妒、羡慕陈氏。
董文德是朝中出了名的愣头青。
所有人都知道他家中无妾,甚至连个通房都没有。
董文德进宫的次数一多,就有人眼红了。
很快就有人冷嘲热讽的说董文德畏惧陈家,弄得子嗣单薄。
要说子嗣,陈氏还真是站不住脚。
董如意是捡来的,自然不算在内。而她嫁入董家十年才只有董世杰一子。
可陈氏也说过让董文德纳妾的事,只是董文德不愿意。
董文德如今刚入仕,他所有的心思都在仕途上,更何况他有他做人的标准。
同僚传的那些,董文德一开始是不知情的,后来这事传到了他上峰那里,自然就包不住了。
董文德知道后,非常恼火,他直接怒道:“就翰林的这点俸禄,买个字画都要仔细想想,更何况是买妾。
董某人不才,不想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
如今董某的吃用,还都是女儿贴补的。
故而妻妾成群的日子不适合董某人。”
翰林清贫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而他们最大的收入不是俸禄,而是其他官员馈赠的口粮。
他们所说的口粮不是真的粮食,而是金银。
他们收了银子,也是要做事的。他们要在合适的时候,在陛下面前说好话。
董文德的话把所有收口粮的人全都骂了进去。
可他的家中无妾的事,也传了出去。
许些个夫人口里说着陈氏的善妒,可心里依旧羡慕不已。
而董文德说的没错,他家如今用的都是董如意的银子,让女儿给买妾的确说不过去。
可话又说回来,没有董文德夫妻,董如意早就不知道死哪里去了。用她银子又怎么了?
刘淑妃嫉妒陈氏能的到如此的丈夫,更羡慕董文德对陈氏的感情。
她以为她的儿女是出色的,可她见到董如意后,她就此恨上了陈氏。
只是不可否认,陈氏是善良的,董文德是耿直的。
所以她觉得他们养大的董如意,也应该就是她自己说的那样,是重感情的。
她万万没有想过,董如意其实是另有打算。
她畏惧皇权,不敢真的怨恨皇上,她只能把滔天的怒火全都发在董盛鸣的身上。
***
董文德知道陈氏被招入宫,他也想知道两个孩子的近况,故而早早就去了宫外玄武门外等候。
陈氏神情恍惚的出了宫。
她看见董文德,直接哭了起来。
陈氏哭道:“我怕是又给孩子们添麻烦了。”
她说着呜呜的哭了起来。
董文德扶陈氏上了马车,等她哭了一会,这才问了发生何事。
陈氏事无巨细的说了宫中发生的事,她此刻非常的担心。
董文德压下心中的焦急,安慰道:“不碍的,淑妃娘娘虽说是刘相之女,可是她在宫中多年,宫里的规矩她还是懂的。
明个正好是我轮值上书房,到时我早去些,顺便打听一下今日的事。”
陈氏听了,才放心了些。
陈氏回到府中就发了热。
大夫看后说是感染风寒,好在并无大碍,吃两幅药即可。
董文德夜里睡的不好,他第二日天没亮就出了家门。
他想赶在宫门开的时候入宫。
董文德进了宫,直奔上书房。
他在宫内没有熟人,只有上书房的几个太监是相熟的。
皇上要上早朝,他要等下了朝才会去上书房。
董文德站在上书房外,他是头一次这么早入宫。
他四下看了看,太监们一边打着瞌睡,一边打扫着殿里殿外。
不一会,王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诶呦,董大人怎么这么早就进宫了?
陛下可是要下了朝才能过来呢?”
王喜点头哈腰的走了过来。
董文德见是王喜,顿时大喜。
他赶忙拱手道:“是王公公啊!”
他是个不会拐弯抹角的人,他见四下无人,直接开门见山道:“同公公打听个事,昨个贱内奉旨入宫,这不,一不小心就冲撞了淑妃娘娘。
下官这会过来,也是想打听一下,小女后来如何了?”
王喜看着董文德,感叹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原本好好的一句话,可从一个太监口中说出,董文德怎么听怎么别扭。
只是他这会顾不上别扭,他只想知道董如意最后如何了。
董文德紧张的看着王喜,可是王喜只说了那么一句,就没了下文。
董文德正欲再开口的时候,王喜却指了指他的身后。
“董大人还是亲自问问看吧!”有些话可不是他一个太监能随便说的。
昨个董小姐遇刘淑妃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董小姐可是什么事都没有,然而有事的那人,却是淑妃娘娘。
永福宫夜里就喊了太医过去,说是淑妃娘娘不好了。
此事最后连皇上、皇后都惊动了。
刘淑妃什么都没说,只说她想五皇子,却又不好去上春园,这才在碧浮亭多呆了一会,结果着了凉。
至于陈氏和董如意,她是一句都没有提。
皇上以为刘淑妃见董陈氏去看儿子,故而心里不痛快,这才不小心感染了风寒。
可是太医看后,却说淑妃娘娘郁结于心,如果不放宽心,怕是这病就得烙下病根。
皇上听后,答应刘淑妃会尽快让皇子们回各处。
他还下旨,让刘相夫妻晌午过后入宫看望刘淑妃。
刘淑妃得以见刘相,脸上流出了一丝笑容。
董文德不解王喜的意思,他转头看去,肩舆上坐着的不是董如意是谁。
董如意一身男装,白狐斗篷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董如意喊停了肩舆。
她下肩舆,直接跑到了董文德跟前。
这是董文德第一次见董如意穿男装,董文德有些没反应过来。
昨个董如意是换了女装才去见的陈氏,所以陈氏并未惊奇。
董如意满心的郁闷,她知道董文德今日上书房坐班,可是她不确定董文德会何时入宫。
她知道陈氏担心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没想到董文德真的来了,而且看衣服上的露水,怕是已经来了一会了。
董如意噘着嘴道:“爹爹来了多久了?冷不冷?”
董文德回过神,同样说道:“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父女二人大眼瞪小眼的,那眼神如出一辙。
王喜捂着嘴咯咯的笑了起来。“董大人、大小姐真真是父女情深,这竟然都想到一处去了。”
董如意转头道:“那是当然,谁让我是爹爹的女儿呢。
只是今日,要劳王公公早早的开了偏殿的大门了。”
董如意不能擅自出入上书房,故而皇上拨了偏殿给她。
皇上但凡有大事商议,董如意就会去偏殿里面温书,她平日里休息也是在这里。
王喜笑道:“奴才当是什么大事呢?这有什么的,董大人、董小姐请吧!”
董文德忙道:“不敢当,不敢当。”
王喜是皇上的奴才,可不是他们的奴才。
董如意做了个鬼脸,“王公公就知道逗我,也不怕让人听了传陛下那里。”
王公公笑道:“那群小兔崽子,杂家借他们几个胆。”
董文德自然是当没听到的,只是他哪里敢去偏殿,这里可是皇上的地方。
董文德道:“下官还是留在此处吧!”
董如意叹了口气,她拉着董文德的袖子,求道:“去嘛,去嘛,就当陪陪女儿了。”
董文德摇头道:“那可不行,陛下准了你,那是陛下的恩赐,为父可不能去。”
董如意想了想,侧头道:“那好,那爹爹就站在这里,只是等会露水要是打湿了爹爹的官服,爹爹在陛下面前失了礼数,可不要后悔。
哦,还有,听说昨个淑妃娘娘病了,陛下夜里还过去了,要是等会爹爹感染了风寒,可不要传给陛下。”
董文德愣住了,王喜也愣住了。
王喜看着吃瘪的父亲,厉害的女儿,忽然大笑了起来,“董大人,还是去偏殿坐一坐吧!”
董文德无言以对,可是董如意说的句句在理。
他瞪了董如意一眼,然后跟着王喜去了偏殿。
董如意谢过王喜,亲自送了王喜离开。
董文德翻看着董如意看的书籍,心道:“都已经学了这么多啊?”
董如意看着董文德,悄悄的从斗篷里拿出了一包点心。
董如意打开道:“这是我昨个从家里拿来的,爹爹尝尝看。”
董文德大惊,“你怎么从外面带吃的进宫?”
董如意虚了一声,“爹爹,您小声点,我这又不是给陛下吃的,这是拿给我自己吃的。”
她说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董文德早上只喝了一口粥就匆匆的进了宫,他早就饿了。
他拿起一块放入口中,“你二舅舅以前就喜欢干这样的事。”
提起陈明行董如意哈哈的笑了起来。
董文德无奈道:“你在陈家时,你二舅舅又干了什么好事?”
董如意笑道:“二舅舅如今可是江南首富。”
她是想起了陈明行落跑的事,只是她才不会同爹爹说这个呢。
董文德无奈道:“说你们什么好!”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日后一定让董如意远着点这位二表弟,那就是一个不靠谱的。
董文德父女说说笑笑的,情形好不温馨。
皇上下朝就回了上书房,他没见董如意,直接道:“人呢?”
张福海看向王喜。
王喜赶忙道:“董小姐在已经来了,奴才这就去叫。”
皇上道:“慢着,朕亲自过去。”
董如意平日里很是殷勤,每次皇上下朝,她都会在外等传召。
虽说他今日下朝早了,可是按道理也不该连个人影都没有。
王喜忙道:“今日是董大人过来讲书,董大人来的早了,董小姐见董大人的官服被露水打湿,这才让董大人去了偏殿。”
皇上哦了一声,向外走去。
偏殿内,董文德抱着董如意,正在给董如意讲他对大周如今的看法。
董如意既然今年要考进士,自然是要写策论的。
董文德分析的细致,董如意则是听的认真。
皇上站在门口仔细的听着,他看着这父女二人,忽然明白董如意为何不愿寻找亲生父母了。
董文德放下董如意,“今日先说到这里,你准备一下,陛下应该快要下朝了。”
董如意恩了一声,然后拿起桌上的糕点吃了起来。
董文德很是无奈,他听陈氏说,董如意现在越发的爱吃了。
皇上道:“朕竟然不知这是何物?”他说着走了过去。
董文德见是皇上,赶忙跪地道:“臣叩见陛下。”
张福海等人全都跪了下去,从宫外带不明吃食入宫可是大罪。
董如意没有跪下,她一把抱住糕点,道:“这是侄女给自己吃的,不是给陛下吃的。”
她言下之意就是,这东西没问题,就是有问题,那也是毒我一个。
她是领旨出宫,故而回来的时候无人检查车架,所以她才带了一包点心。
她昨日和董世杰一人吃了两块,剩下的是打算留着慢慢吃的。
今日她要不是怕董文德饿肚子,她是肯定不会带过来。
董文德硬着头皮,小声道:“没规矩,还不叩见陛下。”
董如意噘着嘴,跪地道:“侄女见过皇伯父。”
她就是跪地,也没有放下手中的糕点。
董文德心道:“心肝啊,这不是家里啊!只是那句皇伯父是何意?”
董文德满脑袋疑问。
皇上道:“你们父女平日里就是如此的吗?”
董文德一愣,不明白皇上所闻何意。
董如意笑道:“以前爹爹才不会如此的教侄女读书呢,那时候爹爹自己都要考功名,故而侄女只是听爹爹温书。
至于入京后,爹爹不是待在宫中,就是待在翰林院,侄女连爹爹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指导侄女读书了。”
董如意这哪里是回陛下的话,她这简直就是告状。
皇上愣住了,他刚刚只是有些羡慕他们父女而已。
董文德低着头,满脸通红,他心中肺腑,“这也太实在了吧!”
皇上忽然大笑了起来,“看看,这小嘴可真够厉害的了,怕是你们家没几个能说的过你的吧!”
董如意哼了一声,她拿起怀中的一块点心塞进了嘴中。
张福海笑道:“奴才知道如何让董小姐闭嘴了。”
皇上疑惑道:“哦,说说看?”
张福海笑道:“董夫人只要拿一包好吃的,就能堵上董小姐的嘴了。”
皇上哈哈的笑了起来,一时间殿内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皇上道:“你个老东西,还不把董卿扶起来。”
张福海笑道:“是。”
他说着赶忙站了起来,只是董文德哪里用他去扶,他自己就起来了。
皇上道:“朕许久没吃过这宫外的东西了,拿给朕尝尝。”
张福海听了忙道:“陛下,龙体为重啊!”
皇上道:“嘿,她一个娃娃都能吃,朕还能吃坏不成?”
张福海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抱的紧紧的,一副谁也不给的模样。
她可不敢引诱陛下吃宫外的东西,万一吃个好歹,她可负责不起。
皇上看着董如意,起了逗弄的心思,“朕要吃,你是给还是不给啊?”
董如意为难的走到皇上跟前,她放下手中的糕点,然后拿出一快递给了皇上。
皇上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后伸手去接。
董如意在皇上拿到的时候,轻轻一掰,一块不大的糕点,直接分成了两块,董如意把手中的放入嘴中,直接吃了。
张福海见董如意无事,放下心来。
皇上拿着咬了一小口,然后点头道:“恩,不错,这宫外的好东西还真多。”
董如意忙道:“皇伯父要是喜欢,侄女让人写了做法,拿进宫中不就行了?”
皇上一听,笑道:“哦,这是你家做出来的?”
董如意点头道:“是教养侄女的妈妈做的。”
皇上笑道:“你不心疼,那可是你家的方子?”
董如意大方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只是一个方子罢了!
只要皇伯父喜欢,尽管拿去。”
董如意的话让皇上甚是欣慰,皇上道:“真是没白疼了你,就凭你这句话,你家的方子,朕收了。”
皇上话题一转,“张福海,记下董小姐爱吃的点心。”
他说着向外走去。
张福海示意王喜留下,自己则是跟了出去。
董文德抹了把额头的汗,“你啊,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王喜笑道:“董小姐可是个有福气的,何事都能因祸得福。”
董文德去了上书房。
王喜则是留下来记录董如意爱吃的东西。
董如意爱吃的很多,许些个就连王喜都没有听过。
王喜写完最后一个字,抹了把额上的汗,心道:“这还真是个会吃的。”
董如意抱拳道:“有劳王公公了。”
她说着还把手中的点心递了过去。
王喜大笑:“诶呦,这是赏杂家的?”
董如意笑道:“可不敢当公公的赏字,给公公尝个鲜。”
王喜拿了一块,笑着去回皇上的话了。
***
董文德今日说的是宋史。
他不仅说了宋朝的繁荣,还说了宋朝的灭亡。
皇上感叹道:“宋、国富兵强,却逃不出亡国的命运,也不知朕的萧家江山能屹立多久?”
董文德道:“臣,惶恐。”
皇上摆手,示意与他无关。
他忽然道:“董卿家以为宋是因何灭亡的呢?”
董文德抱拳道:“臣认为,宋之所以灭亡,乃是因果循环。”
皇上听到这个,面色有些不善,萧家和赵家一样,都是黄袍加身的。
董文德见状忙道:“臣认为唐就是宋的因,而宋之所以灭亡,是唐的果。”
皇上疑惑道:“哦?董卿细细说来?”
董文德行礼说道:“宋之所以灭亡,这第一条就是宋朝没有完整的防线,故而无法防守北方的骑兵。
而造成宋朝如此局面的,就是唐。
唐朝的怀柔政策,导致宋朝在位期间的河套、陇右、辽东、冀北等地的丢失。”
皇上听着新奇,示意董文德继续说。
他小声道:“张福海,让如意过来也听听。”
张福海低头应是,然后退了出去。
他现在是越来越弄不懂皇上了。
董文德只停顿了一下,就继续说了起来。
“这第二个原因就是宋朝面对的敌人,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敌人。
无论是西夏,还是金、辽、元蒙都是有史以来最强的。
而导致宋不敌的主要原因就是,宋朝君主重农商,轻军士。”
董如意跟着张福海走了进来。
她看着侃侃而谈的董文德,心中满满的全是自豪。
她没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屈膝行了一礼,便坐去了一旁。
皇上此刻听的认真,他只是轻轻的撇了董如意一眼,就又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董文德对宋的策论同旁人不同。
换做旁人一定会说赵家江山得来的不正,故而重文轻武,导致国家覆灭。
董文德哪里想过那些,他今日只想借此机会提醒陛下,不要听信谗言杀害安家。
王阁老抄家的事在朝中传的沸沸扬扬的,可是无人知道其具体的原因。
而董文德也不知道王阁老抄家的事,是因董如意的介入。
董文德还在继续说着,“臣感叹宋人的智慧。
要不是他们,就没有今日的纸张,亦没有许些流传于世的诗词。
可是这些依旧挡不住蒙古人的铁骑。
哪怕他们发明了火炮,那也只能用在攻城掠地之用。”
董文德说的起劲,他挥挥洒洒的说了一堆。
总之最后他还是把重点说了出来。
他认为宋朝最终的灭亡是灭在了奸佞手中。
如果没有那些个奸臣,宋朝或许还能屹立百年。
董如意替董文德擦了把冷汗。
所有人都以为萧家江山是轩辕皇上传位的,可事实并不是如此。
而历代萧姓皇上的疑心病也出自于此。
他们和赵家一样,都是窃他人之国,做了皇帝。
而他们同样有着共同的心病,那就是怕武将佣兵造反。
董文德说完就退了出去。
他认为许些事,还得陛下自己想明白才行。
董如意见董文德离开,这才松了口气,他真怕董文德触碰皇上的逆鳞。
***
这大周江山原是轩辕家的。
当年的萧家老祖不过是轩辕皇上的义弟,他们一同打下了大周的江山,可惜最后的一站,轩辕皇上重伤而亡。
而同亡的还有轩辕太子。
轩辕皇上为大局着想,弥留之际把皇位传给了义弟萧亮。
而萧亮也一直善待着轩辕一族,历代封王。
只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轩辕皇上因最后一站重伤身亡,乃是事实,可是轩辕太子的死就不是意外那么简单了。
那是萧亮的长子连同萧亮的手下干的,为的就是轩辕家的江山。
因连年的战事,轩辕皇上只有一子,一孙。
太子一死,其五岁的皇长孙也难以支撑刚刚建立起的大周。
大周内忧外患,所有人一起拥护起了萧亮。
萧亮顺应民心做了皇上。
风雨飘摇的大周,在萧亮同儿子的一生征战中才得以幸存。
等他们想起册封的小轩辕王时,他已经长大成人了。
可那时的他,并不知自己的父亲是如何死的。
后来轩辕太子的旧部找到了他,他这才开始了长达三代人的复国计划。
这些董如意都是嫁给轩辕奕以后才知道的。
萧家为了满天过海,一直在找寻这轩辕太子的旧部,他们以为人早就被他们杀光了。
而在三代轩辕王的努力下,他们无数次的刺杀,无数次的救驾,赢得了今日萧家人的信任。
董如意郁闷的要死,这些个数不清,理还乱的关系。
***
董如意回过神时,皇上已经屏退了左右。
她不知道的是,萧家其实一直都想斩草除根。
轩辕这个姓氏就像梗在喉头的刺一样,让他们坐立难安。
只是轩辕王府的功绩,让他们不能随意的斩杀。
好在轩辕王府的子嗣艰难,萧家这才一忍再忍。
董如意安静的坐在一旁,她不知道皇上屏退左右是何意。
只是她知道不该她说话的时候,她是绝对不能发问的。
皇上看着董如意,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想的是什么。
皇上忽然问道:“如意,你是如何看待赵匡胤黄袍加身一事的?”
董如意身子一震,她的目光微微一闪,可是瞬间她就恢复如常了。
她抬头道:“皇伯父是问宋太祖兵变一事吗?”
她此刻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皇上如此发问,或许只想听听旁人的看法。
而这样的话,皇上是不好直接问其他人的。
皇上的一言一行都会引起其他人的揣测。
董如意不想正面回答皇上的问题。
关于赵匡胤本人,她也不想做过多的评价。
她要是哪句话说错了,丢了这得来不易的圣宠是小,要是连累的满门抄斩,那就事大了。
可她要是说的不合理,难免让皇上疑心。
所以她说的是宋太祖。
这样一来她说的就是宋这个国家,而不是赵匡胤本人的对错了。
皇上道:“差不多吧!你且先说说看?”
赵匡胤就是宋太祖,董如意这话问的让他无法纠正。
董如意走到龙案前,她翘着脚,双手托着下巴,有模有样道:“那皇伯父觉得唐太宗如何?”
皇上看着董如意,这话问的更莫名其妙了。
他不知董如意为何有此一问,可他知道董如意是个聪明的。
他想了想,然后说了个中肯的回答。“唐太宗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上,唐之所以兴盛,他功不可没。”
皇上看着董如意的眼睛,心道:“这是要搪塞朕吗?”
在此之前,他可是认为董如意和董文德一样,不仅人耿直,而且还是个藏不住话的。
可是这会,他要重新斟酌了。
皇上的疑心比董如意想像中的还重。
董如意心下微沉,她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董如意随意道:“那不就成了,朝代的更替,不都是如此么?唐是如此,宋自是如此。”
皇上哦了一声,心下稍安,看来是他想多了。
董如意继续道:“孔子说: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在百姓眼中,他们不会关心谁做皇帝,他们只会关心他们会不会饿肚子。
在如意眼中,但凡让百姓富足的,不管他是偷了兄长的皇位,还是黄袍加身,那都是好皇上。
陛下以为呢?”
董如意的话让皇上稍微的安心了些。
一个六岁的孩子都能如此的看待改朝换代,那么萧家江山的名不正言不顺,也不是那么说不过去了。
皇上板着脸道:“那朕这个皇帝,也是谁当都行的了?”
董如意直接道:“那当然是不行的了。”
皇上起了玩弄的心思,“这是为何啊?你不是说百姓们只要吃饱了就行?”
董如意一副你不懂的模样,“那是百姓,不是侄女,别人哪里会像皇伯父一样的对侄女好。”
皇上听的哈哈大笑了起来,真孩子气。
他摸着董如意的头道:“走,陪朕去御花园走走,昨个听你皇伯母说,园中的梅花开的正盛呢。”
董如意惊道:“真的?那侄女是不是不用温书了?”
皇上无奈道:“是,今个朕让你玩一整日。”
董如意高兴的跳了起来,“太好了,哦!太好了。”
董如意陪皇上去御花园赏花的事立刻就传了出去。
各宫的嫔妃全都盘算了起来,有的还去了御花园,想着碰一碰皇上的面。
只可惜皇后也去了御花园。
这些日子,皇上因为安家和王阁老的事,心情不好,他已经十多日不曾入后宫了。
如今张福海更高看了董如意几分。
他们都是近身伺候的,皇上这两日的火气,他们可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王喜啧啧道:“真没想到董小姐还有这样的本事,这才哪么大一会功夫啊!”
一旁的小公公附和道:“可不是,还是王公公看人准。”
王喜可是最早就看好董如意的人。
王喜笑道:“还不是托了大总管的福。”
他说着看向了跟在皇上身后的张福海。
张福海一早就说过,董家势必崛起,这也是王喜为何对董如意如此殷勤的原因。
只是连王喜没有想过,张福海并不是因董文德才如此说的。
他是因为董如意的长的像代王,而皇上看董如意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年幼的代王。
董如意在前面撒了欢的跑。
皇上笑道:“快去看着点,可别摔了。
看来这阵子,还真是憋坏了她。”
张福海笑道:“陛下说的是,董小姐在聪明过人,那也只是个孩子。”
皇上听了更加高兴了。
不一会皇后、德妃、贤妃、庄妃全都过来了。
只有淑妃生病,并未前来。
皇上道:“皇后也是出来看梅花的?”
皇后笑道:“臣妾是来看陛下的,陛下多日繁忙,切记龙体要紧。”
皇上道:“让皇后费心了。”
皇后摇头道:“陛下好,臣妾就好。”
德妃、贤妃、庄妃三人一起给皇上行了礼。
贤妃奉承道:“陛下和皇后娘娘如此琴瑟和鸣,实乃大周之幸事、天下之幸。”
皇上拉起皇后的手,笑容更胜了。
德妃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很显然贤妃是经常说这样的话了。
董如意折了一只梅花跑了回来。
王喜则是紧跟其后。
她看着皇上身边多出来人,放慢了脚步。
王喜赶忙上前道:“奴才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叩见贤妃娘娘、德妃娘娘、庄妃娘娘。”
董如意听完王喜的话,行礼道:“如意见过皇伯母。”
她说完不合规矩的直接躲到了皇上的身后。
皇上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了皇后。
皇后赶忙道:“如意,快出来见过其她娘娘。”
董如意小声道:“皇伯母,其她娘娘也都要叫皇伯母吗?”
她说着还偷偷的看向了皇上。
皇后笑道:“臣妾当是怎么了,原来是不知道如何叫人。”
她说着看向了皇上。
皇上叹气道:“董家人口简单,也难怪这孩子不懂她们是谁。”
很显然董文德没妾的事,连皇上都知道了。
皇上这样一说,直接解释了当初她和董世杰为何不敬淑妃了。
皇上道:“你同公主、郡主们一样喊她们娘娘即可。”
董如意恩了一声,这才行礼道:“如意见过德娘娘、贤娘娘、庄娘娘。”
庄妃道:“果真是个机灵的。”
董如意看了庄妃一眼,不等三位娘娘开口,却跑去抱住了皇后的腿。
庄妃瞪大了眼睛,心道:“这也太没规矩了。”
贤妃跟没事人一样,等着看好戏。
她可不认为董如意是个简单的。
能在淑妃手底下安然无恙,怎可能是个简单的。
董如意糯糯的声音传了出来。
“皇伯母,您看这梅花开的多好啊!”她举起手中的梅花,“刚刚王公公说了,这梅花也就这会开的好,再过阵子可就看不见了。您看能不能让表兄们也过来看看。”
皇后看着董如意,笑道:“你怎不去求陛下?”
董如意小声道:“如意怕皇伯父不答应。”
皇上不解道:“那你怎知求皇后管用?”
董如意转头看向皇上,然后嘟着嘴道:“因为平日里不能求爹爹的,求娘亲一准管用。”
董如意的声音更小了,“要是爹爹发火,娘亲一哭那就更管用了。”
董如意的话一出,皇上顿时大笑了起来。
“朕要是你爹爹,就把你关在家里,哪也不给你去。
你这一出来,你家的那点子事,谁都知道了。”
董如意低着头,嘟囔道:“我爹爹倒是真有这个打算,而是不还有皇伯父呢吗!”
言下之意就是,我爹的确不想让我出来,可这不是有皇上的命令在么。
皇后扶额,道:“想是平日里,董大人夫妇没少为她这张嘴操心。”
贤妃笑道:“臣妾巴不得有这样一个女儿呢!”
贤妃只有一子,她平日里说的最多的就是要是能再生个女儿就好了。
德妃见状附和道:“可不是,臣妾也觉得这孩子有趣呢!”
贤妃、德妃此刻都开始维护上董如意了。
她们可是有些日子没见过儿子了。
庄妃心道:“真是个厉害的,一句话不仅卖了皇后的好,连带这贤妃、德妃都领了她的情。
难怪如此吃的开。”
皇上笑道:“你说的对,不止你爹爹怕你娘亲哭,朕也怕你皇伯母哭。
朕今日就如你所愿,让他们也沾沾你不用读书的福气。”
皇后的脸微微羞红,她指了一下董如意的额头道:“还不放手。”
董如意赶忙松开抱着皇后的手,规规矩矩的站好。
皇后道:“臣妾也替公主们求个恩典,她们也许些日子没有见过她们的母妃了。
不如让孩子们也热闹、热闹。”
皇上点头道:“就按皇后说的办。”
他说着,就带着众人去了湖心亭小坐。
很快一众皇子、世子、公主们就被传了过来。
众人叩头谢恩,聆听皇上教诲。
董世杰站在人群中,猛的朝董如意眨眼。
董如意心中无奈,却只能装作认真的模样听完。
皇上道:“今个是皇后和如意丫头给你们求的恩典,朕念你们这些日子用功,故而准了,都去玩吧!”
皇上大手一挥,董如意高兴的谢过皇上,然后拉着董世杰跑开了。
轩辕奕见了,也行礼告退,只是他离开的时候带上了夏明瑞。
而他们离开的方向,同董如意姐弟是一个方向。
萧瑞德见轩辕奕两兄弟远远的跟了上去。
他赶忙行了一礼,然后拉着萧瑞征也跟了上去。
贤妃第一时间就拉七皇子坐到了一旁。
她从上到下的仔细打量着,然后说了一句,“瘦了。”
此刻七公主、四皇子也跑到了德妃身边。
皇后则是问了句,“课业累不累?”
皇上此刻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离开的几人身上。
他指着走远的三批人,道:“谁来告诉朕,他们六人是怎么一回事?”
太子转头看去,董如意姐弟手牵着手,一边走一边说笑着,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跟着的人。
轩辕奕、夏明瑞一前一后的跟着,很显然他们就是冲董如意姐弟去的。
只是他们的距离,貌似是不想打扰董如意姐弟。
再就是快速跟上去的萧瑞德、萧瑞征两位世子了。
他们的速度很快,像是要赶上轩辕奕二人一样。
太子的额头出了汗,这让他如何回答。
难道让他说表兄和堂兄好像都喜欢董家小姐了。
可是这样没边,又坏人名节的事,他无法说出口。
太子见皇上看向他,赶忙回道:“回父皇的话,他们…他们…”
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到底也没说他们是怎么一回事。
皇上转头看向了其他人。
四皇子、七皇子全都底下了头,这里这么多人,有些话自然不是他们该说的。
皇上隐约的感觉到了什么。
“皇伯父,侄儿知道。”
就在气氛快要凝固的时候,萧瑞景开口了。
他老早就看萧瑞德不顺眼了,他们同为世子,凭什么他是老大。
皇上看向萧瑞景,不由的皱了皱眉。
代王是这两年才回京的。
他见到萧瑞景第一眼,就觉得他不像萧家的孩子。
此时再看,他更不像了。
董如意的身世已经呼之欲出,他已经可以肯定,董文德夫妇没有作假。
当年董文德夫妇抱董如意回董家时闹的沸沸扬扬的,董文德的继母还特意让人查这女婴是不是董文德的外室所生。
结果随行人都可以证明,那的确是在大佛寺后山中捡到的。
而与此巧合的是,代王妃因暑热,同样在大佛寺东面的庄子上待产。
而萧瑞景也是在那几日出生的。
他之所以让人去查,是为了不混淆皇家血脉,只有找到当年接生的产婆,或是服侍过代王妃的人,就可真相大白。
皇上掩饰了心中的不喜,淡淡道:“那就由你来说吧?”
萧瑞景见皇上允他开口,顿时得意了起来。
他一脸得意道:“要是侄儿猜的没错,庆王府怕是要同董大人家,亲上加亲了吧!”
皇上顿时大惊失色,他看了一眼亭中的众人,直接怒道:“这是哪个该死的教你说的?”
亭内的众人全都跪了下去,“请陛下息怒。”
萧瑞景站在亭子中央,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皇上听到萧瑞景的哭声,更加的烦躁了。
他起身怒道:“让代王妃把人领回去,这样无中生有、坏人名节的,没得带坏了旁的孩子。”
皇上说完拂袖而去。
张福海摇着头跟了上去。
皇后此刻也没了心情,她冷着脸道:“还不把人带下去。”
一旁的太监赶忙上前,他拉着萧瑞景就要向亭外走去。
萧瑞景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在代王府,那可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别说其她庶出的姐妹,就是他那两个嫡姐,平日里都得让他三分。
可是在看看他入宫以来的这些日子。
那些个所谓的堂兄,就没一个把他看在眼里的。
他们对他冷嘲热讽、呼呼喝喝的也就算了,毕竟他们和他一样,都是身份贵重之人。
可今日这算什么?一个太监都敢对他动手动脚。
萧瑞景顿时来了脾气,他把这些日子受到的委屈,一股脑的全都发泄了出来。
他一边哭喊着:“我要让母妃打杀了你,打杀了你…”一边不停的踢打着拉他的公公。
宫中能在皇上、皇后跟前办事的,哪一个是简单的。
拉着萧瑞景的小公公低着头,任由萧瑞景踢打,毕竟一个孩子能有多大力气。
皇后听到萧瑞景的话,直接站了起来。
皇后冷冷道:“原来代王妃平日里,就是这样教导世子的!”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皇后才是这后宫之主。
如今就连皇上,都不会随便打杀皇后娘娘的人。
刚刚萧瑞景的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贤妃低着头,她的头皮有些发麻,皇后可是有些年没有动过怒了。
她是宫中的老人,她待在皇上身边的时间超过皇后。
德妃、庄妃平日里总笑她用那些夫妻恩爱的话巴结皇上。
殊不知她是用那样的话讨好皇后。
她们是皇上登基后入宫的,自然不懂夏侧妃的手段。
夏侧妃,多么遥远的称呼。
可她那些个防不胜防的手段,她如今想起,依旧遍体生寒。
而她坐稳皇后的宝座后,便越发的不动声色了。
这样的夏侧妃,让她更加的害怕。
她步步小心,甚至不敢怀有身孕。
这也是她如此年纪,为何只有一个七皇子的原因。
皇后看着萧瑞景,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都是死人吗?还不把他的嘴堵上。
去告诉陛下刚刚发生的事,今日之事,就由陛下发落吧!”
一个不受宠的王妃,外加一个来历不明的世子,哪怕那人是太后的侄女,她依旧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坤宁宫的掌事太监向后一看,“去。”
只见他身后跪着的公公赶忙起身跑了过去。
他一只手拦腰抱起了萧瑞景,另外的一只手则是捂住了萧瑞景的嘴。
太子此刻已经惊呆了。
其他的皇子、皇女也全都愣住了。
他们哪里见过如此疯狂的萧瑞景。
七皇子往贤妃的怀中躲去,他只要想到他们还要住在一处,他就不由的有些害怕。
太子刚刚还想替萧瑞景求情,可是他此刻是彻底的闭了嘴。
在他的记忆中,母后就没有如此的生气过。
皇后转身就要去寻皇上。
今日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萧瑞景再留在宫中了,这样的品性,没得带坏了其他皇子。
她不允许任何人带歪她的儿子。
董如意和萧瑞景的身世已然呼之欲出了,皇后心道:“是该添一把火了。”
她才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的公公大叫了一声。
她回头看去,萧瑞景竟然一口咬在了捂他口的公公手上。
“诶呦,松口,世子爷快松口。”
抱着萧瑞景的公公,一边喊着,一边松开了抱着萧瑞景的另一只手。
萧瑞景的身体落地,他咬的更狠了。
此刻的萧瑞景死死的咬着,说什么都不松口。
鲜血从萧瑞景的口中流出,不仅滴落在地上,还染红了他的口,模样有些渗人。
七皇子,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贤妃赶忙把七皇子搂在怀中,不让他看萧瑞景。
她此刻已经恨上代王府了,她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太子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赶忙撇过头,不去看萧瑞景。
七公主扑向德妃,她身体发抖,很显然也被刚刚的那一幕吓的不轻。
宫中最不缺少的就是冤死、枉死的人,可那些只存在后宫的妃嫔之中。
对于宫里的皇子、皇女们,皇后和他们的母妃们,哪里会让他们看到那些。
这是他们头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的画面。
而那人还是同他们生活在一处的。
皇后指着萧瑞景,怒道:“还不撬开他的嘴。”
有了皇后的话,拉着萧瑞景的另外一人,赶忙松手。
他拿出帕子垫在手上,然后在萧瑞景的脸颊上轻轻的一捏。
只见萧瑞景瞪大了眼睛,不干的张了口。
被咬的太监抽出手,血淋淋的手指已经见骨。
而萧瑞德的口中、脸上都沾了那公公的血。
此刻的模样比刚刚更吓人了。
皇后道:“把他给我绑了,送到陛下那里去。”
皇后的话刚落,就听德妃大喊道:“怀宁…怀宁,御医…”
七公主只是好奇的看了一眼,然而就那一眼,直接吓晕了她。
皇后道:“传御医,快传御医。”
湖心亭的宫人们直接乱做了一团。
他们有跑去传御医的,有送几位皇子、公主回他们各自的寝宫中的,还有去通禀陛下的。
而此刻走远了的董如意,还不知宫中即将因她而乱。
董如意拉着董世杰一路小跑到了另外一处亭中。
她看着董世杰,笑道:“累不累?”
董世杰喘着粗气,摇头道:“不,不累。”
等他的气喘匀了,这才说道:“长姐,这里真好看。”
董如意笑着点了点头,这里不仅风景好,而且还避风。
这里是冬季御花园中最好赏梅的地方之一。
萧瑞德大喘气道:“这姐弟俩可真是能跑。”他说着就要过去。
可是轩辕奕哪里容的萧瑞德上前。
他挡在萧瑞德身前道:“他们姐弟整日的不在一处,这会怕是有什么体己话要说。”
萧瑞德不爽道:“要你来管本世子?”他说着去了一旁,却也没在向前靠近董如意姐弟。
不一会就有宫人从他们不远处经过,宫人们见了驻足行礼。
可是这一来一回的多了,轩辕奕就发现不对劲来了。
他拦住一人,“那边发生了何事?”
萧瑞德听到轩辕奕的问话,也看了过去。
宫人忙道:“回轩辕世子的话,代王世子触怒龙颜。
在被带走的时候,不仅打伤了皇后娘娘的人,还..还咬伤了那位公公的手。”
萧瑞德插话道:“咬个公公罢了,也值得你们如此大惊小怪的?”
说话的人,忙道:“回世子爷的话,代王世子不仅咬了人,他咬的狠了,直接吓晕了七公主。
还…还惊了七皇子。”
轩辕奕道:“那皇子、公主们此刻都在何处?”
宫人答道:“回世子爷的话,皇后娘娘带着代王世子去了陛下那里。
其她娘娘带着皇子、公主们回了寝宫。”
宫人说完就离开了。
萧瑞德看了轩辕奕一眼,然后朝着不远处喊道:“表妹、表弟,那边出事了,咱们怕是得过去看看。”
董如意老早就知道轩辕奕和萧瑞德跟了过来。
只是他们四人跟在后面,并未上前。
她碍于身份,也不想坏了同弟弟一起逛园子的心情,便没做理会。
此刻听到萧瑞德的喊声,她这才注意到走远了的宫人。
她刚刚也在诧异,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人经过这里。
只是今日龙颜大悦,又有皇后在侧,这才多大的功夫,谁会那么不开眼啊!
董如意道:“走,咱们下去。”
董世杰非常的不爽,今日是陛下准他们出来的,这么难得的机会,难道这样就没了吗?
只是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家中的他了,他虽然心中不满,可却没有吭声。
他拉着董如意的手,一起走了出去。
董如意不解道:“表兄,发生了何事?”
轩辕奕上前道:“先别说这个了,太子在坤宁宫,咱们过去找他。”
对于轩辕奕这个决定,萧瑞德完全赞同,那些个奴才自然不会如实道来,怕是皇伯父动怒另有内情。
董如意见萧瑞德竟没和轩辕奕呛声,就知道定是出了大事了。
萧瑞德路上的时候,就把宫人的话说了一遍。
“本世子算是福气了,皇伯父那么好的心情,都能因他动怒,他也是前无古人了。”
萧瑞征嘀咕道:“真丢咱们萧家的脸,有太子堂兄在,哪里轮到他出头了,真是个蠢货。”
萧瑞德附和道:“你说的没错,你看看他,他哪里和咱们像了?
这生于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他就是那生在淮北的枳。”
萧瑞德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萧瑞景。
轩辕奕喃喃道:“萧瑞景到底说了什么呢?”
按道理,皇上不该因萧瑞景的一句话而动怒。
更何况刚刚他们离开时,皇上可是龙颜大悦的!
轩辕奕的话提醒了萧瑞德。
萧瑞德惊道:“对啊,他到底说了什么呢?”
董世杰也好奇了,他不由的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的表情依旧,就好像萧瑞景发生何事都与她无关一样。
董世杰小声道:“长姐可是猜到了缘由?”
其他四人全都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在他们眼里,那可是不同寻常的。
董如意看了一眼其他几人,她拍了董世杰的头,道:“我哪里知道他是如何让陛下动怒的,反正这事同咱们无关,也连累不到爹爹。”
董世杰一听,忙道:“对,跟咱们没关。”
萧瑞德笑道:“就是,好在咱们早早就离开了,否则这么冷的天,这要是在那亭子里一跪。
这还哪里是赏了,这简直是罚啊!”
萧瑞征听了赶忙点头,他就知道跟着瑞德堂兄一准没错。
等他们去到坤宁宫的时候,御医已经给太子诊过脉了。
太子看着萧瑞德既然,叹气道:“本宫就该同你们一起去玩。”
萧瑞德道:“快别废话了,那蠢货到底说了什么,怎么把皇伯父、皇伯母都气了?
我可是没见过皇伯母发火呢!”
太子看向萧瑞德,郁闷道:“你还敢问,要不是你们几个,哪里会有今日之事?”
萧瑞德直接不乐意了,“诶,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我们又都不在。”
“圣旨到…”
众人互看了一眼,这圣旨也来的太快了些吧!
“陛下有旨,请庆王世子、晋王世子、轩辕王世子、夏世子、董少爷、董小姐即可离宫。”
所有人都惊了,皇上这是何意?
董如意赶忙道:“公公,大家的东西还都在上春园,是否让我们回去收拾一下?”
传旨公公为难道:“回董小姐的话,陛下让奴才送各自主子即刻离宫。”
萧瑞德看向了太子,轩辕奕也看向了太子。
太子道:“既然如此,那本宫也不好耽搁公公的差事,只是能否让本宫同他们说两句话?”
传旨公公哪里敢违背太子的意思,他为难道:“殿下请,只是这出宫的时间…”
太子道:“本宫不会耽误他们出宫的。”
太子道:“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董世杰看向董如意,董如意笑道:“走,咱们去院子里。”
夏明瑞跟在他们身后也走了出去。
不该他知道的,他无需知道,该他知道的,轩辕奕会同他说。
萧瑞征道:“堂兄…”
太子道:“还不出去。”
萧瑞征低着头,慢悠悠的挪了出去。
太子道:“时间有限,话我只能说一遍,你们且听仔细了。”
他指着董如意离开的方向道:“你们要是为她好,日后就远着点她,父皇已经有所察觉了。
今日之事就是因你们而起…”
太子简略的说了一遍,尤其是萧瑞景的话和皇上听后的反应。
董如意年纪小,又是女子,这事是不好当着她面说的。
只是宫内向来藏不住什么秘密,今日这是早晚是要传出去的。
萧瑞德看着轩辕奕,道:“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本世子也表个态。她...我是娶定了。至于你,以后给我远着她点。”
萧瑞德的话让轩辕奕直接火了。
轩辕奕怒道:“萧瑞德,你给我听好了,她董如意只会是我的正妃。”他说完转头离开。
萧瑞德冷哼道:“那就看看,到底是你轩辕王府的势大管用,还是我庆王府的盛宠强了。”他说完也走了。
太子看着离去的二人,不由的又叹了口气。
传旨公公看着率先出来的轩辕奕。
他刚想上前稍作催促,可当他看到轩辕奕那冰冷深邃的眸子时,他不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萧瑞德此刻也从内殿走了出来,他的脸同样满是冰霜。
传旨公公的心微沉,他不知道太子殿下同这二位说了什么。只是这会儿,他还是少开口为妙。
这两位要是在坤宁宫门口动了手,不管是打了他,还是相互的打了起来,那最终倒霉的那人,一定是他。
眼看着太阳就要升到头顶了。
董世杰小声道:“也不知,家里有没有预留的饭菜?”
陈氏素来节俭,他们家平日里用饭的时间都是定时定点的。
董如意笑道:“今日咱们出宫,娘亲是不会让咱们饿肚子的。”
董世杰笑道:“也是。”
传旨公公心道:“真是难为了董大人的一双儿女,也不知他们这些日子是怎么被那几个欺负的。”
轩辕奕看着董如意,心道:“这一出宫,怕是再难天天相见了。”
他上前两步,他很想和她说些什么。
只是他还未开口,董世杰就已经转过身来。
董世杰见轩辕奕靠近,速度的挡在了董如意身前。
他刚刚还笑容满面的脸,此刻写满了‘轩辕奕勿近’。
轩辕奕的脸满是冰霜,他眼睛微迷,此刻竟动了杀意。
人的忍耐是有限的,他每次看到董世杰和董如意同出同进,他心里就无比的不舒服。
尤其是他们竟然还住在一处,虽说两人年纪都小,可是他们毕竟不是亲姐弟。
轩辕奕一个激灵,警惕的向四周看去。
他刚刚感受到了杀气,不是他散发出去的,而是冲着他来的。
这皇宫大内,竟然有人想要杀他。
只是杀气一闪而逝,他竟不知那丝杀气是从何而来。
两世为人的他,从来就没让危险如此的靠近他。
董世杰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董如意的手。
轩辕奕先是看向了萧瑞德,然后又看向了董世杰。
最后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了董如意的身上。
董如意已经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刚刚的剑拔弩张,她就像没发现一样。
轩辕奕和董如意的目光相撞,董如意微微的点了点头,轩辕奕忽然觉得有些心慌了起来。
上一世的他,一直以为董如意对董家并没有太深的感情,毕竟她只是个养女。
可是到她死的时候,他才明白,事实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挥去想杀了董世杰的想法,他知道想娶她,就不能触碰她的底线,而那条线就是她的家人。
一个宁可不寻亲生父母,也不愿意离开董家的人,董家对她的意义可想而知。
董如意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刚刚只是她的一个警告。
她可是知道不少轩辕王府的事。
皇位的易主在她眼里不过是成王败寇。
她原是不想参与的,毕竟其他人的你死我活,与她无关。
只是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对付她的家人,那就别怪她多管闲事了。
萧瑞德看着对视的三人,他走到了董世杰的身旁。
萧瑞德大声道:“出宫后,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董世杰的脸缓和了下来。
他点头道:“表兄放心,世杰不会忘的。
等我求了母亲,定和长姐一起去庆王府找你。”
董世杰故意的加中了长姐两个字。
他讨厌轩辕奕,讨厌他那一副要把他长姐据为己有的模样。
这是他姐。
轩辕奕要是知道董世杰此刻的想法,估计都能吐血三升。
哪个想跟他抢姐姐了,他巴不得他们做一辈子姐弟呢。
而且最好还是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姐弟。
萧瑞德听了董世杰的话,更高兴了。
“等你去了我那,我带你去看看我妹妹。
她的手可巧了,就连皇伯母都问她拿过穗子。
她那个可是不随便送人的,到时我给你也要一个,回头系在扇子上、玉佩上都行。”
董世杰道:“好,那可说定了。”
董如意听着两人的对话,总觉的哪里不对,或许这就是男孩子的相处方式吧!
萧瑞德是龙凤胎,他还有一个和他一样大的妹妹。
因是龙凤胎,庆王妃这一胎生的异常艰辛。
怀玉公主在庆王妃的肚子里憋久了,生出后虽然活了,却比旁人少了几分心智。
庆王妃心疼她,从小就教她一些做人的道理,怕她无聊,还请了师父教她写字、刺绣。
庆王妃把她保护的很好,她远离了所有的纷争,善良的如同一张白纸一般。
像他们这样的皇室子弟,很少能见到如此纯善之人。
除了萧瑞德和庆王夫妻,其她人很少能见到怀玉公主,就连庆王府的庶子、庶女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见她一见。
可是不出现,不代表别人不说。
萧瑞德早年因旁人嘲笑他这个妹妹,没少同人打架。
门阀世家子弟他揍过,就连皇子他也揍过。
他早前去江宁陈家,也是因为这个。
直到皇上封了怀玉公主,这事才慢慢的淡了下去。
怀玉公主是如今一众郡主中,唯一一个封了公主的。
但凡有人提起,势必惹怒其他郡主、公子。
一个傻子都能当公主,那他们这些不傻的,不是更傻了么。
故而怀玉公主成了许多人的忌讳,说多了那就是非议皇上了。
时间久了也就无人在提她了。
萧瑞德之所以提起怀玉,是因为董如意和董世杰年岁相当,感情又好。
而他们兄妹也年岁相当,感情也好。
加上他每次闯祸,她妹妹都会替他求情。相比董世杰,他要是惹了事,或是不想读书,也都是由董如意出面。
二人有了许多相似之处,这才最先好上了。
好在这事轩辕奕是不知道的。
这要是让他知道了,怕是他都能背过气去。
萧瑞德挑衅的看向了轩辕奕。
那洋洋得意的模样,很显然就是在说:看吧,人家姐弟都跟我好。
轩辕奕气的牙痒痒的,他直接上了一辆离他们最近的马车。
他路过董世杰的时候,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别蠢到让人卖了,还在给人家数银子。”
董世杰顿时怒了,很显然这不是好话。
萧瑞德道:“别理他,他就是看不得旁人好。”
董如意百思不得其解,轩辕奕的目的他很清楚,可是他为何会和萧瑞德对上呢?
她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没有什么。
传旨公公见轩辕奕上了马车。
他赶忙抬手道:“请两位世子和董公子、董小姐也上马车吧!
时间真的不早了。”
萧瑞德叮嘱道:“表妹,你先挑,记得有空去我家玩。”
董如意屈膝道:“感谢表兄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如意他日定和母亲去庆王府拜访。”
萧瑞德见董如意开了口,更高兴了。
轩辕奕坐在马车上,他听到董如意的话,冷哼道:“还不走?”
夏明瑞看着轩辕奕,“为了个毛头丫头,如此的沉不住气……这可不像你啊!”
轩辕奕吸了口凉气,他看向车外,不在多想。
萧瑞德等董如意姐弟上了马车,这才和萧瑞征上了最后一辆马车。
马车缓缓的向外驶去。
董世杰道:“长姐,你说陛下怎么就放咱们出宫了呢?”
董如意摇了摇头,她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键,她觉得今日的关键还是出在萧瑞景身上。
好在她马上就要出宫了,等回到家中,让香兰留意一下便是。
宫内的消息,想必很快就会传到宫外来。
至于董如意和萧瑞德之间的事,那完全是因为两家不仅是亲戚,她和萧瑞德还隶属同门。
至于男女方面的事,董如意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毕竟她年纪还小,还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更何况萧瑞德的婚事,那是要等皇上、皇后赐婚的。除非皇上傻了,才会让她嫁萧瑞德。
故而董如意想来想去,也没有猜到陛下让他们一众离宫的原因。
***
三辆马车出了玄武门就各奔东西了。
当董如意和董世杰站在陈氏的面前时,陈氏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昨个一夜未睡,担心的不行。
好在今日一早董文德就让人送了消息出来,说他已经见到了女儿,人、安然无恙。
陈氏擦了擦眼角,道:“怎么就回来了?几时要回去?这个时间可是用过饭了?”
董世杰哭着扑在了陈氏的怀中。
陈氏道:“这是怎么了?受罚了?”
董如意道:“娘亲,陛下准我们出宫了,一起出宫的还有四位世子。”
陈氏一惊,“你们都考过了?”
董如意生怕陈氏着急,忙道:“娘亲,我和弟弟还没吃晌饭,这会已经饿的不行了。”
董如意不说,董世杰还不觉得。
此刻听董如意说饿,董世杰的肚子还配合的咕噜噜的叫了一声。
他们姐弟上午在御花园里,可是没少跑。
董世杰捂着肚子道:“娘,真的好饿啊!”
迎春道:“炉上还坐着给夫人留的粥水,奴婢这就端过来。”
陈氏早上就没吃什么,晌午又没吃几口,吴妈妈见这样不行,就让人炖了粥水。
陈氏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赶忙喊了管家过来。
“你使个人去翰林院外等着,要是老爷出了宫,就让他立刻回家。”
管家应下,转身去吩咐了。
董如意姐弟俩毫无征兆的出宫,让陈氏的心里更加没底了。
她昨个进宫,皇后娘娘可没有提孩子们出宫的事。
今个夫君入宫,传话的人依旧没有提孩子们出宫的事。
王阁老那一家子可是秋后就要问斩的,陈氏不由的更加担心了。
“吴妈妈,你亲自去一趟庆王府,就说两个孩子年纪小,学不明白话,故而过去问问,宫中发生了何事?”
吴妈妈愣住了,说大小姐学不明白话,这借口也太…
陈氏见吴妈妈还没走,赶忙道:“快去啊!”
董如意道:“吴妈妈,您就说我和弟弟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就行了。”
吴妈妈诶了一声,让人套了马车就去庆王府了。
很快吃食就摆了上来,陈氏一边给他们姐弟布菜,一边道:“连你都不知道,怕真的是大事了。”
董如意有和等本事,她是不知。
可是看看他们如今的家业,定是比她本事就是了。
董如意摇头道:“不碍的,宫中向了藏不住事,早晚回传出来的。
只要跟咱们无关即可。”
陈氏点了点头,董如意说的在理,只要同他们无关就行。
***
萧瑞德一进家门,就被庆王夫妻叫了过去。
王阁老勾结倭国陷害忠良,被皇上下旨株三族,男子皆秋后问斩,女子则全部没入贱籍。
如今朝廷人人自危,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是谁。
但凡发生这样的事,最后还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
庆王着急道:“如此敏感时候,皇上怎会放你离宫?到底宫里出了何事?你倒是说啊?”
萧瑞德站在堂中,一句话也不说。
他平日里虽胡闹,可是他不是没有分寸。
他在斟酌董如意的事。
庆王妃道:“让德儿先喘口气,晌饭可是用了?”
庆王妃的话,直接缓解了堂内的气氛。
萧瑞德道:“儿子还不曾用饭。”
庆王夫妻对视一眼,看来宫中是真的出了大事。
否则陛下哪里会差一顿饭的时间。
庆王妃让人摆了饭。
庆王则是出去打听去了,在这里,聋子、哑巴,那可是活不长的。
萧瑞德一边吃,一边说:“母妃不用担心,出宫的不止我一人,除了萧瑞景,我们都离宫了。”
庆王妃道:“董家姐弟也出宫了?”
她嘴上这样问着,可心里想着,怕是那丫头的身世有了着落。
只是可怜了代王世子,稚子无辜啊!
萧瑞德道:“是,我们一起出来的,估计他们这会,也应该吃上了。”
他说着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
庆王妃盛汤的手一顿,她放下汤碗道:“你姨母家人口简单,既然大家都在外面,平日里就多去和那两个孩子走动走动。”
萧瑞德大喜道:“母妃也喜欢如意是吗?”
庆王妃的笑容更深了,“是啊,那孩子虽然只是个养女,可却也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
庆王妃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就算她喜欢董如意,就算她认为董如意是个重情义的,那董如意也只能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不一定就是好的良配。
换做平日,萧瑞德早就应该听出庆王妃的言下之意。
可是他这会光高兴了。
他没想过庆王妃会喜欢董如意,他自顾自的高兴道:“太好了,儿子还担心母妃不喜欢她。”
实在是董如意的名声太大了,她要是个男儿,担保知道她的人都说她好;可她是个女子,那些个后宅夫人,怕是没几个会喜欢她,说她好的。
“母妃,如果儿子要娶…”
庆王妃赶忙拦阻道:“德儿…”
她摆手挥退了屋内的众人。
萧瑞德很是不解,母妃刚刚可是说她喜欢来的。
庆王妃无奈道:“德儿,有些事,尤其是关乎女子的名节的事,且不可任性胡说。
你同她是不会有将来的。”
萧瑞德激动道:“母妃,您刚刚还说喜欢她的?
您…您这是为何?您可是最疼儿子的啊!”
他知道今日的话势必会让母妃难做。
可他不得不说,他要是不先打好招呼,等萧瑞景的话传了出来,他相信以他父王的本事,踏破董家提亲的人怕是该数不胜数了。
等到那时候,他再说什么,都迟了。
可他没有想过,平日里宠爱他的母妃,竟然是第一个反对的。
萧瑞德坚持道:“母妃,如意的确淘气了些,可她是表姨母养大的,又是陈先生教出来的,人品定是没问题的。
至于女工、女红,她如今还小,以后让表姨母慢慢教便是了…”
萧瑞德里里外外的把董如意说了一遍,说的全是董如意的好。
庆王妃叹了口气,她和陈氏虽不是在一处长大的,可她们儿时都常去霍家小住。
陈氏的为人她岂会不知。
不说其她,单说董如意置办家业的本事,有心的人都应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可是她在如何的满意,萧瑞德在如何的喜欢,那也于事无补。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借口。
董如意身世才是她能不能嫁入庆王府的关键。
可这让她如何同儿子说?
难道说董如意有可能是代王的嫡女,说代王妃为了权势、地位,可能换掉了她的嫡亲女儿?
这样捕风捉影的事,让她一个王妃如何说得。
更要紧的是她没有证据,这一切都因为董如意像极了儿时的代王。
萧瑞德定定的看着庆王妃,很显然她主意已定。
他走到庆王妃跟前,跪地道:“母妃,就当儿子求您了。”
庆王妃很是为难,她不可能答应这么荒唐的事。
她摸着萧瑞德的头,“告诉母妃,你喜欢她什么?她可是个孩子。”
萧瑞德低下头,仔细的想了想。
“儿子也不知道喜欢她什么,儿子只觉得她调皮捣蛋时很可爱,而且但凡有她在的地方,就没有不热闹的。”
庆王妃有些无语,这叫什么话,庆王府自从有了萧瑞德,可就没消停过,他这是觉得他们夫妻太空闲了吗?
萧瑞德不知庆王妃所想,继续说着:“儿子喜欢她的沉着冷静,还记得儿子第一次见她时,她才那么点大。”
他说着比划了一下。“母妃,您知道老师他有多严厉吗?可如意却一点都不怕他。
她小嘴巴巴的,说的老师哑口无言,最后老师竟然要收她做弟子。
可结果您猜猜?,她不但拒绝了老师,还说老师的学生不好,说老师应该教好眼下的学生。
母妃,您知道吗?她虽然长相平平,可耀眼起来,都能让你移不开眼。”
庆王妃更加的无语了,这是在选媳妇吗?她怎么有种拜山头、选老大的感觉。
庆王妃道:“这事母妃得和你父王商议一下,只是你别报太大希望。
你是庆王府的嫡长子,日后是要继承你父王的爵位的。
母妃会使人去查她的身世,如果她身世允许,母妃可以许她一个侧妃的位置。”
萧瑞德一听是侧妃,着急道:“母妃,就她那个性子,她怎会做侧妃?”
庆王妃道:“你无需在说…”
她看着萧瑞德的模样,放缓了语气,“不是母妃不想帮你,实在是母妃无能为力。
她的身世且不说,如今依陛下对你的宠爱,你的正妃人选,母妃做不了主,你父王同样做不了主。”
萧瑞德低声道:“母妃,儿子知错了,是儿子难为您了。”
庆王妃拍了拍萧瑞德的肩膀,“你明白就好。”
庆王妃是希望萧瑞德知难而退,不说董如意愿不愿意做侧妃,单单董文德和陈氏夫妻就不会同意。毕竟以董如意的性子,她怎甘屈居人下。
庆王是急匆匆的赶回来的。
庆王妃见庆王回来,赶忙上前解下他身上穿着的斗篷。
萧瑞德行礼道:“父王。”
庆王摆手示意萧瑞德随意。
庆王道:“宫里出事了,萧瑞景触怒了陛下,还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违抗圣旨。”
庆王妃非常的震惊,萧瑞景这时候惹事,这不是找死的节奏么。
要是换做平日,她定会说代王夫妻太纵着孩子了,可如今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她都不知代王要是得知自己养了旁人的儿子多年,会是何感想。
庆王喝了口热茶继续道:“不仅如此,他还咬伤了坤宁宫的宫人,惊了七皇子,吓晕了七公主。”
庆王妃大惊,“他怎会做如此之事?”
她转头看向萧瑞德,“你当时可在场?”
她最怕的就是自家儿子参与进去。
萧瑞德道:“回母妃的话,儿子当时不在。
陛下今日心情大好,准我等玩耍一日。
儿子和征弟、董家姐弟还有轩辕奕、夏明瑞去了别处。”
庆王妃听了放下心来,她转头看向庆王,“真是兴庆,陛下可是惩处了?”
庆王已经知道萧瑞德不在场了,只是这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了,他还没来得及说其他。
庆王道:“陛下撤了萧瑞景的世子之位,并且下旨萧瑞景此生不得入宫。”
萧瑞德惊了,这罚的…也太重了吧!
庆王妃此刻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看着庆王久久不语。
庆王拍了拍庆王妃的手,“别想那么多,咱们按照陛下的意思行事便是。”
庆王妃道:“可是母后那里?”
庆王摇了摇头,“没事,母后会明白咱们的。”
皇上登基初,因边关战事吃紧,皇上御驾亲征,太后趁皇上不在朝期间,曾几度拉拢大臣干预朝政,扶植其母族势力。
只可惜太后不是皇后的对手,她一次都没成功。
后宫在皇后的手中,固若金汤,就是太后密谋,那也是越不过她的。
只是皇后做的巧妙,她并未正面和太后冲突,而是暗中破坏了太后的好事。
太后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她认为这是皇上干的。
可那时皇上才登基,也就是说皇上从来就没信任过她,太后是真的伤心了。
皇上得知太后的意图,恼太后看不清时局。
想他登基之初,要做的事本就多,再加上边关战事,太后不帮忙打理后宫,还在前朝添乱,皇上自此对太后也有了看法。
庆王同其他王爷不同,他和皇上一样同是太后所生。
皇上的态度,让太后有了其他心思。
只可惜他并不想颠覆皇兄的江山,故而对太后很是疏远。
尤其是这几年,除了逢年过节,他几乎很少入宫。
萧瑞德站在一旁,他很喜欢庆王和庆王妃的相处模式。
他是萧家同辈人中,最聪明的孩子。
他的过目不忘,让他从小就没什么朋友。
他想娶个像她母妃一样的妻子。
往往父王无需多说,只是一个眼神,母妃就立刻明了。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可是许多人都不懂他。
他羡慕庆王,在萧瑞德的眼中,庆王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他记得小时候,许多人都嘲笑他母妃生了个傻子。
可是他父王说了,不管庆王府内,有多少妾氏,不管府内有多少庶子。
庆王世子只会是他,而庆王妃也只会是他的母妃。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管他如何的胡闹,庆王世子依旧是他。
而只有一子一女的庆王妃,也始终掌管着庆王府的大权。
庆王妃看着庆王,轻声道:“可是确定了?”
她想问董如意和萧瑞景的身份是不是已经确定了?只是萧瑞德在此,她又不好问的太过直接。
萧瑞德听的莫名其妙,可是庆王却懂庆王妃的意思。
庆王摇头道:“还不清楚,怕是陛下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庆王妃看了萧瑞德一眼,“你也累了,去歇着吧!”
很显然庆王妃这是在赶人了。
萧瑞德看着庆王妃,示意她记得提娶董如意的事。
他见庆王妃点头,这才离开。
庆王道:“这小子不会又干了什么坏事吧?”
庆王妃叹了口气,“我还抱着一线希望,董如意同萧家无关呢。”
庆王不解道:“王妃为何会如此想?”
庆王妃无奈的说了萧瑞德喜欢董如意的事,连带着儿子的话,也说了一遍。
庆王道:“这个臭小子,他这是嫌家里太清静了吗?”
庆王妃对此也很是无奈。
“臣妾想着时间久了,等陛下给他定婚,这事也就淡了,毕竟董家是不会让如意那孩子做妾的。”
代王承认代王妃所说,不在纠结娶董如意过门的事。
他们继续说起了萧瑞景。
门外传来侍女的禀告声,“启禀王妃,表姨太太身边的吴妈妈来了,说是想打听一下他们家小姐、少爷是怎么出宫的?”
庆王妃和庆王对视一眼。
庆王妃道:“今个我就不见她了,让她转告董夫人,就说是代王世子闯了祸。”
吴妈妈虽没见到庆王妃本人,可是庆王妃的话,让陈氏依旧安心了不少。
如果代王世子真了出了事,那自然同他们无关了,毕竟他们只是臣子。
可庆王作为皇室子弟,却不能不做理会,他们总是要劝上一劝的。
萧瑞德直接蔫吧了,庆王妃以为萧瑞德想明白了,所有这是在难过。
可事实上萧瑞德并未死心,他在从长计议,他认得既然要皇上同意,那他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求陛下的恩典了。
他在皇上身边,一个恩典虽不易,却也不是难事。
***
萧瑞景触怒陛下,吓坏公主、皇子的事直接传了出来。
可皇上的惩罚也未免太重了,世子头衔被削,还被禁止在入宫中。
满朝文武都知道陛下此刻的心情有躲遭。代王可是皇上带大的,而代王妃那可是太后的亲侄女。
圣旨是同萧瑞景一起到的代王府。
代王听后,没做任何表示,他接了圣旨,就回了书房。
代王妃气的拉着萧瑞景就要进宫,可是圣旨已下,萧瑞景被拦阻在了宫外,他不能入宫。
代王妃留下萧瑞景,一个人去了太后那里。
此刻太后也是刚刚知道了代王世子被废的事。
代王妃做到太后身边,就开始哭,“姑母,侄女就瑞景这么一个儿子,皇兄如此,这是要侄女的命啊。”
太后道:“此事哀家已经让人去问皇帝了。”
代王妃前来并不是讨要说法的,她要的是萧瑞景的世子之位。
“姑母,您也知道,代王就瑞景这一个儿子,皇兄不想把世子之位留给瑞景,那他是要给谁?
呜呜…瑞景还不到七岁,皇兄怎能如此的罚他?”
太后叹气道:“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可是问了缘由了?”
代王妃哭道:“侄女路上的时候问了,瑞景也不知皇兄为何生气。
想必是皇兄这阵子心情不好,故而发了瑞景的脾气。”
太后深吸了口气,“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难怪那么多孩子,唯独你儿子触怒了帝后。
红姑,把经过说给代王妃听听。”
红姑姑是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她一生未嫁,在宫中的地位颇高。
红姑简短的说了御花园内发生的事。
代王妃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她气道:“这个混小子,看侄女回去不收拾他。
只是瑞景年幼,皇兄何必同他一般见识。”
太后叹气道:“哀家已经说了,皇帝这次的确是做的过了。”
萧瑞景虽然做的不妥,可他毕竟是个孩子。
至于惊吓到七公主,实属意外。
按道理皇上是不该如此的惩罚萧瑞景的。
只是如今圣旨已下,想要免其罪责,也只能等日后再说了。
代王妃还想让太后为她们母子做主。
可是门口的宫人来报,张福海奉旨前来回话。
太后看了一眼代王妃,“传。”
张福海走了进来,他看到代王妃,并不感到意外,很显然他是知道的。
张福海行礼道:“奴才拜见太后娘娘,见过代王妃。”
太后道:“哀家可要仔细听听,皇帝是如何说的?”
萧瑞景圣前失仪的确该罚,可是这削爵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母凭子贵、子凭母贵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
要是代王妃还有其他子嗣,这事到也无妨,可代王妃恰恰只有萧瑞景一子。
帝后不是无礼之人,这背后到底针对的是谁,很耐人寻味。
张福海面露为难之色,他左右的看了看。
太后并未多问,直接摆手挥退了众人。
一众宫人全都退了出去。
代王妃看着太后,她也想知道皇上是何意。
太后看向代王妃,眼神锐利。
代王妃见了,只好退出大殿。
可她却没有走远,她伏在窗上侧耳偷听。
对于代王妃的小动作,张福海并没有过多的不满,太后想让谁听,不是他一个奴才能决定的。
至于屏退众人,他只是为了不当众打代王妃的脸面罢了。
张福海道:“启禀太后娘娘,陛下说:废代王世子一事,朕会给母后一个交代。
只是在这之前,还请母后问问代王妃到底都做了什么?”
张福海说完就静静的站立在一旁。
太后皱眉道:“这就没了?”
张福海应道:“回太后娘娘的话,陛下就说了这么多。”
太后道:“恩,哀家知道了,告诉皇帝,哀家等他的交代。”
等张福海离开,代王妃依旧没有出来。
她手脚发凉,她被张福海的话惊到了。
她此刻的脑子很乱。
她喃喃道:“皇上到底是何意?那丫头不是说不寻亲生父母了吗?”
她心中没底,却依旧抱着一丝侥幸。
她希望是自己多想了,更希望董如意不是那个孩子。
她稳住了心神,想着当年可还有落网之鱼。
当年所有的之情人都已经死了,如今就算皇上怀疑,那也是死无对证。
太后的声音传了出来,“还躲着做什么?”
代王妃听到赶忙走了出去,“姑母,皇兄定是听了旁人的挑拨,否则为何如此说?”
代王妃先发制人,她没等太后询问,直接开了口。
太后略有深意道:“不管发生了何事,只要你恪守本分,就无人能动你。
可你要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那也怪不得旁人。”
代王妃听的又有些紧张了。
“姑母,侄女和代王的事…”
太后不想断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她插话道:“行了,回去吧,哀家累了!”
代王妃一肚子委屈的离了宫。
***
上书房内,只坐着帝后二人。
皇后翻阅着同董如意身世有关的卷宗。
皇上道:“看看,那妇人有多歹毒,竟然一个活口未留。”
所有的调查全都回到了原点。
代王妃生产期间的所有人,全都陆续的消失了。
与其说是消失,不如说是全都遇害了。
皇后道:“从这些人的离奇失踪来看,萧瑞景的确不妥。
可就是不妥,咱们也无法证明如意才是代王府的郡主。”
当年抱过董如意,知道董如意的人全都死了。如今只要代王妃不承认,那他们就拿她没折。
皇上对此原就有气,今日萧瑞景的那一出,气的他都想砍人。
董如意和萧瑞德可是堂兄妹,这要是让他们闹了笑话,他还有何脸面面对萧家的列祖列宗。
他觉得应该尽早的查清楚,然后告知董文德夫妻。
至于庆王,他不担心,庆王和庆王妃不是混人,他们晓得轻重。
至于代王妃,她混淆皇室血统,此事要是代王追究起来,还是个大麻烦。
代王和太后之间的事,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的清楚的。
皇后道:“陛下,臣妾有个想法,不知可行否…”
她说着伏在皇上耳边细语了几句。
皇上道:“好,此事就按皇后的意思去办。
只是会试将至,这家事还是要往后靠一靠才是。”
后宫牵涉着前朝,皇上废代王世子一事在朝中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在猜想皇上到底是何意。
而代王的态度更让人猜不透了。
他没去找皇上理论,更没为萧瑞景抱不平。
他在代王府内听着小曲,喝着小酒。
代王妃气冲冲的走了过去,她一把打翻了侍女手中的酒杯。
大厅内的歌舞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了代王。
“瑞景被废,你就一点也不着急吗?”庆王妃的质问声回荡在大厅内。
庆王看着庆王妃道:“还记得当初的约定吗?
要是你记得,就给本王滚;要是不记得,本王不介意在这里提醒你多一次。”
代王妃的脸色铁青,她眼中含泪的喊道:“都给我滚,滚…”
大厅内的乐人、侍女全都跑了出去。
代王一把抓住代王妃道:“你有完没完?”
代王妃哭道:“要不是你,我何至于此,是你们毁了我,毁了我…”
她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代王叹气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早先我就说过了,我有的只是代王这个名头,何时没都不一定。
至于我们之间,你知道我有多恨她吗?你走吧,代王世子没了就没了吧!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生在帝王家未必就是好事。”
代王说着离开了。
很快偏厅里又响起了乐声。
代王妃颓废的坐在地上。
她和代王的约定便是互不干涉。
代王妃回到后院就打了萧瑞景。
这是她第一次打萧瑞景。
这几年她让人仔细的照顾萧瑞景,无非就是怕他夭折。
可他今日却丢了世子之位,代王妃气的不行,好在她做了两手准备,代王府内无庶子。
此刻她更下定决心,只要她是王妃一日,代王府内就不会有庶子出现。
与此同时的董家。
董如意的人也传来了那日宫中发生的事。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萧瑞景竟是因她和萧瑞德被废。
只是那样的话,怕是皇上也无实质证据吧!
董如意坐在榻上,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香菊气道:“那是什么世子?就是个市井泼皮,也说不出那样话来,小姐今年才多大,他活该被废。
小姐…您倒是说句话啊,您不是想就这样算了吧?”
董如意看着香菊,忽然起了玩笑之意。
她一本正经道:“这不是有人在替我生气么。
我要是再气,岂不是不划算了。”
香菊一愣,立刻回过味来。
她顿时恼道:“小姐,您…奴婢不理你了。”她说着跑了出去。
香兰笑道:“也就小姐,能让她成了这副模样。”
香菊是董如意身边的大丫鬟,她平日里的一言一行都是按照规矩来的。自然不会日此了。
董如意笑道:“此事咱们不用理会,自会有人替咱们出面处理。
至于爹爹和娘亲那里,先让人压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香兰应是离开,她去吩咐寒香处理此事。
如今董家的下人都是由寒香管着。
香兰对教育下人很有方法,自从出了白果、甜杏的事后,徐妈妈就想请香兰接手调教董家的下人。
只可惜香兰平日里本就事多。
如今董如意离府,她要处理的事就更多了。
她分身乏术,对府内的事压根就无暇理会。
可徐妈妈那边,她又无法拒绝。
最后还是香菊无意间的一句话,解决了此事。
香菊当时感叹董如意的家业越来越大,要是不教好小的,日后岂不是累死她们。
就这样,香兰把管教下人的事教给了寒香。
反正日后就是出了事,也有她们和徐妈妈担着。
寒香跟在香兰身边,这两年也是得了香兰的真传。
寒香接管后,直接定了几条规矩。
这第一条就是不许在背后议论主子的是非。
不论大事小事,但凡不该从他们嘴里说的,要是让她知道了,一律赶到庄子上。
香兰、香菊是董如意的大丫鬟,她们平日里做事还得顾忌着徐妈妈,可是寒香完全不用。
早先还有两个在徐妈妈面前挑拨的,可是最后都没讨到好下场。
那两人一个被送去了庄子上,一个被发卖了。
寒香本就是徐妈妈的侄女,她小弟可是一直住在徐妈妈家中的。
寒香本就是徐妈妈的侄女,她小弟可是一直住在徐妈妈家中的。
她平日里得的银子,也大都贴补了徐妈妈家。
想挑拨她们姑侄,这会是没机会了。
寒香的强硬手段,让如今的董家固若金汤。
如今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那也别想打听到董家府内的事。
香兰把董如意的意思说了一遍,她让寒香封了府内众人的口。
董如意要开始温书了,她要参加春季的会试。
至于安永寿夫妻,等她考完殿试再放回了吧!
萧瑞德偷偷的来找过董如意两次。
他想谈谈董如意的口风,至少在陛下问的时候,她希望董如意是愿意的。
只可惜他两次都不曾见到董如意。
董世杰小声道:“你就在这里看一眼好了,父亲不许我吵长姐读书。”
萧瑞德郁闷道:“你姐还真要参加会试不成?”
董世杰点了点头:“说是名字都已经报了上去。
父亲说早点考也好,如果考不上,正好歇了外祖父的心思。”
萧瑞德一听觉得董世杰说的有理,如今考,只折腾几日。
要是年尾考,那可是要折腾一年呢。
董如意这一次非常的低调,她没有设状元注,也没有让人公开此事。
皇上为了说话算话,特意吩咐严重打击科举舞弊。
这次的会试将会是大周建国以来最为严格的一次会试。
而考题也将是大周建国以来最难的一期。
皇上的心思,朝中谁人不知。
皇上听着下面的汇报,心道:“如意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自以为是了。
只是这样也好,早早的知难而退,也好过没完没了。”
皇上看着考卷,“这一期的考题,的确是难了。”
这一期的考题的确难,可难的不仅是董如意,还难了这一期的所有考生。
往年晕倒在考场内的常有,可却没这一次多。
皇上道:“榜首是何人啊?”
一众考官低着头,这期的监考很严,他们就是想换掉试卷都不可能。
主考官道:“启禀陛下,会元是,是董大人的女儿,董如意。”
皇上惊道:“什么?她考了头名?”他是真的难以置信了,董如意在宫中虽然也有读书,可那也不应该考榜首啊!
他看向张福海,“这一期可有舞弊之人?”
张福海道:“回陛下的话,这一期比往年都严格,倒是发现几个舞弊的,都已经按照大周律法严加处理了。”
他说着递上了前三的试卷。
皇上点了点头,接过了董如意的考卷。
“写的真是不错,难怪能得榜首。”
恩,这榜首的事就先不说了,只是当务之急,是这殿试的题目。
众位爱卿,给朕出个主意,殿试时朕出何题为好?”
众人传阅着董如意的文章,一个接一个的摇头。
“这事不好办啊!
董大人虎父无犬女,不说其他,就单单董小姐那过目不忘的记性,这事就不好办了!”
十日后殿试开始了。
董如意跟在一众进士进宫参加殿试。
“世风日下,黄口小儿都能进宫殿试,这让我们这些寒窗十年的学子何等的伤感。”
许些人是不服董如意的,他们认为董如意之所以能考中,那是因为她背景深。
董如意冷冷道:“我给你开卷,只要十日内,你能做出比我好的文章,那我这个进士头名,给你。”
董如意说着向里面走去。
刚刚说话的学子怒道:“她这也太不把咱们放在眼中了,我倒想看看她做的文章。”
“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前十的文章我昨个看了,榜首是她,不足为奇。”
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说话间就走了过去。
皇上此刻也看到了董文德。
他顿时乐了,心道:“董卿果然是个直肠子,这要是换做旁人,怕是一早就告病家中了。”
他忽然有了新的想法,论了解董如意,在场的哪个能和董文德相比。
皇上道:“三日内拟定十道殿试的题目,供朕斟酌。董卿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吧!”
众官齐刷刷的看向了董文德,然后一个个的退了出去。
等众官员退到殿外的时候,有人开始说话了。
“这董大人也是,女孩子家家的考什么状元,这不是给自己添堵么?”
一旁的黄大人摇头道:“刘大人这就有所不知了,董大人上面还有个岳丈呢!”
他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位虽不在朝为官,可也不是个等闲之辈。
如今董小姐考不考状元,可不是董大人说的算的。”
董文德的那点家室,他们在场的多数人都知道。
刘大学士依旧是一脸的茫然,“这我就不懂了,岳家还能管到本家不成。”
刘大学士平日里除了修筑典籍外,其余的事皆不过问。
要不是他看重董文德的人品,他今日也不会多此一问。
其他人全都看向了刘大学士,黄大人道:“刘大人小声着点,董大人同咱们不同,他可是没有本家帮衬的。”
此事在朝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可是事关人家家事,他们还是不好随处议论。
一众官员都沉默了,董文德能有今日,实属不易。
他除了靠自己,就必能靠运气了。
董文德站在殿中,他一脸愁容的看向了张福海。
如今殿内已无他人,能帮他说上两句的也只有张福海了。
他此刻异常的后悔,他就知道今日不该进宫。
可他没想通的是,在皇上眼中,女状元已经是无所谓的了,要不是皇上默许,董如意哪里会真的顺利的进入考场。
皇上道:“董卿觉得如意有几分把握啊?”
董文德道:“臣,臣不知,实在是这几年臣和小女聚少离多。”
皇上点了点头,他是知道董如意何时入京的。
王喜悄悄的走了进来,他在张福海的耳边说了几句。
张福海笑道:“陛下,庆王世子求见。”
皇上道:“他又干了什么好事?”
以往萧瑞德入宫,那定是闯了祸事,前来哭委屈的。
张福海道:“庆王世子说,说他知道董小姐的弱项。”
他说着还看了一眼董文德。
皇上道:“哦?他知道?”
董文德忙道:“启奏陛下,庆王世子乃是臣岳父的弟子之一,他和如意姐弟是表亲,关系向来不错。”
他是真的无法回答皇上的问题,他压根就不知道董如意的弱项是什么。
这会有个帮他解围的,他自然不会错过了。
皇上喃喃道:“关系向来不错。”他忽然想到了萧瑞景说的话。
皇上道:“让他进来回话。”
萧瑞德从殿外走了进来,他看到董文德也在,面露惊讶之色。
“侄儿拜见皇伯父,侄儿知道今个是什么一日,故而一早就进了宫。
刚刚侄儿听说如意表妹考了个会元,侄儿想替皇伯父分忧,所以就过来了。”
皇上一脸的好笑,“你替朕分忧?说把,今日前来到底所谓何事?”
萧瑞德嘿嘿一笑,“侄儿想求皇伯父赏个恩典。”
皇上扶额,他就知道这小子前来一定没好事。
皇上道:“停,恩典什么的等会再说,你先说说,你能如何替朕分忧?”
萧瑞德看了董文德一眼,他下定决心道:“侄儿知道如意表妹最不擅长的东西。”
皇上看着董文德,哦了一声,“人家爹都不知道的,你既然知道?
说出来给朕听听,要是你说的好,朕可以考虑赏个恩典给你?”
萧瑞德大喜,忙道:“侄儿知道如意表妹不会刺绣,她身上穿的戴的,都是她贴身丫鬟做的。”
董文德低着头,他一脸的莫名其妙,董如意不会刺绣这事他也知道。
可是…这刺绣和殿试有什么关系呢?
皇上瞪大了眼睛,似笑非笑道:“你当朕的殿试是什么?筛选绣娘吗?”
张福海听了皇上的话,赶忙低下头,他憋着笑,心道:“这庆王世子还真是个活宝。”
萧瑞德一脸无辜的看着皇上,他试探道:“这个不行是吧?”
皇上道:“自然是不行了。”
董文德异常的无语,他刚刚就纳闷怎么说到了刺绣上。
萧瑞德忙道:“啊,啊,侄儿想起了,侄儿想到了。”
皇上道:“大惊小怪的,想到什么,你说便是了?”
萧瑞德道:“上次代王叔有提过,如意表妹说了,她不会骑马,也不会斗鸡。
侄儿知道父王有一只霸王,只要皇伯父问父王要来,您想让谁赢,就把霸王借他便是。”
萧瑞德说的霸王是一直斗鸡,萧家子弟都喜欢这口,别说庆王,就是代王、晋王都有专人饲养的斗鸡。
董文德此刻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想着回去一定得和夫人说一声,自家儿子日后还是远着点这位吧!
这也太不靠谱了。
皇上拿起桌上的奏折就丢了过去,“你是来逗朕玩的吗?
还骑马、斗鸡?朕这是文试,你当是考武状元?还是考乐子呢?”
萧瑞德赶忙后退了几步,他小声道:“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如意表妹不会的就这些。
依侄儿看,这状元定是表妹的了。”
他说着还后退了两步。
皇上直接道:“赶上你这是给朕添乱的?赶紧给朕回家去,朕不罚你都是恩典了,还跟朕讨恩典。”
就这样,萧瑞德灰溜溜的走了。
他想过董如意会考中,可他没想过董如意竟会考了个头名。
他不知皇上的意思,听说董文德被留了下来,这才过来逗皇上一笑的。
皇上看着殿中的董文德,然后又看向了一旁的张福海。
皇上哈哈大笑了起来,“这臭小子生出来就是给朕逗乐的。”
皇上此刻已经不介意大周是否会多个女状元了,他已经想好了,如果董如意真的拔得头筹,那就给她个只领俸禄的闲缺。
至于其他的,等她长大了再说。
十日后…
参加殿试的学子们清晨坐着马车赶去了太和门。
学子们相互见礼,他们隶属同科,殿试后还需在京兆奔走交际,为日后的仕途铺路。
董如意站在一旁,并未上前和其他人打招呼,她无需为仕途奔波。
学子们虽有留意到董如意,可是这会他们急着打关系,哪有时间理会一个孩童。
等众人都等的差不多了,这才有人问道:“怎么未见榜首前来?”
对于这次的榜首,多数人心中都是不痛快的。
“一个后宅的妇人罢了,怕是不敢来了吧!”
一位拿着名册的公公走了过来,“各位进士老爷,等会杂家会念到各位的名字,请念到名字的跟着这位公公向前行进。”
他说着看了看众人,喊道:“董如意、王福光、陈有志……”
他念的顺序是按照会试的名次念的。
董如意的名字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董如意走到了最前面,众学子皆惊。
都传言榜首是个年岁不大的女子,可这明明是个孩童。
刚刚被念到名字的陈有志不解道:“榜首不是名女子么?这怎么变成了个孩童?”
董如意侧头道:“陈兄不妨仔细想想。”
这是会试的第三名陈有志,董如意岂会不知。
陈有志仔细的看去,他惊道:“你,你是女的?”
董如意笑而不语,很显然是默认了。
陈有志见董如意走远,赶忙跟了上去,“学生佩服。”他这么大的时候可还在读圣人书呢。
“有志,你也是够可以的了,这是早年轰动大周的女解元。这么出名的人,你竟然不知?”
说话的是陈有志的同乡,他刚刚被念到名字追了上来。
陈有志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平日里除了读书,还是读书,其他事哪里会传到我那里。”
很快百人的名字就都念完了。
一众人三三两两的跟在领路公公的后面。
众人走着,无需制止,他们便禁了声。
楼阁殿宇庄严肃穆,所有人一步一步的向太和大殿走去。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立两旁,皇帝在一片管弦丝竹声中入殿。
一众考生跪在殿外,他们低着头,紧绷着身子,感受着出入朝堂的喜悦。
翰林院院士从殿内的黄案上捧出题纸,然后交给礼部官员,再由礼部官员拿到殿外的黄案上。
题纸是用宣纸裱成,极为考究。
试卷规定每行只能写二十四个字,每个字都要书写工整。
而这一期的殿试试题是由皇上亲拟的。
“今年的策论是,问帝王之政和帝王之心。”
一众考生领了试卷,这才坐好答题。
董如意拿着笔,坐在一旁发呆。
她在想,要写一篇怎样的策论,才能让所有人都为之叫好呢。
王喜看着一众答卷的考生,然后步入殿内。
“启禀陛下,董小姐还没有动笔。”
皇上笑道:“她记性虽好,可是毕竟太年幼了,这帝王之政和帝王之心她如何晓得。”
张福海忙道:“陛下说的是。”
一个时辰过去,董如意提笔开始作答了。
董如意和其他人一样从帝王之政写起。
帝王之政分切实可行的治国办法和如何树立治国思想。
等董如意写完了治国的办法和思想后,又畅想了未来的太平盛世。
她还废话连篇的写了一堆例子,例如:汉宣帝刘询。
董如意说他治理时期的官员称职,百姓安宁,只可惜他专意于检察,那么检察不到的地方,就会出现纰漏、造假;
然后董如意又举例了汉文帝刘恒。
说他简约节制,不巧立名目,又注重修养持重,这种修养持重的思想潜移默化,发扬光大,所以四海升平。
董如意又废话叨叨的说了国家的纲纪、法度。
等她全部都写完,这才说到正题上。
董如意敞开手脚,不要脸的从太祖皇上开始写起。
说他的聪明才智为上天所授,刚毅品性由生性决定。
还说他在国家草创初期,就创建制度设制谋略,定下万世之大计。
然后又说到当今的皇帝陛下。
等时间一到,一众考生便起身离场。
所有的试全都交由不识字的太监贴住姓名,再由翰林院的大学士和内阁众阁老当朝批阅。
“这是哪位学子写的,说的真是太好了。”徐阁老把手中的试卷递给了一旁的官员。
所有的试卷皆由众人传阅,大殿内时常会传出感叹之声。
所有官员给过分的试卷,便有太监按照圈、横、竖、斜横、叉排放。
很快试卷的名次就出来了。
前十的试卷拿到了皇上跟前,皇上挨个看去,“这状元实至名归,快拆开看看是谁。”
张福海赶忙拿了过前三的试卷,让人拆开。
皇上道:“前三甲都有谁?”
张福海看着名单呆愣原地。
王喜小声道:“干爹,陛下叫您呢!”
张福海赶忙把名单递到了皇上的面前。
皇上看着整整齐齐的董如意三个字,半晌才说道:“传前三甲进殿。”
董如意叩拜完皇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董文德心中很是好奇,董如意的策论让所有官员都画了圈。
也就是说头名非她莫属了。
皇上道:“董如意,你的试卷所有考官,皆给满分,你读给众人听听吧!”
董如意嘿嘿一笑,上前接过了试卷。
她在心底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读了出来。
有人心里想了,文章说的不错,可是并不务实。
董文德心道:“毕竟没看过民间疾苦,这方面的确是差了。”
有不少人都在说,按道理这样的策论可是第一名,也可不是,怎就非得是她了呢?
等董如意念到后半段的时候,没有人在多想了。
董如意面不红,心不跳的念道:“陛下,您有天生的聪明睿智之资质,您具备文武圣明之道德,您掌握着神圣的权力,承担着国家的鸿大基业。
您的存在使臣民整肃,您的出征使边疆安定,是您让九州的臣民俯首听命。
您的功绩已经高于五帝、胜过三王、藐视汉以下的各代帝王!”
董如意的敬佩、歌颂之词,有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董文德的脸已经开始泛红了,这歌颂的也未免太过了吧!
然而董如意并没有完事。
她依旧在继续,“您让臣等来到朝中,谋取循名责实之术,欲继承唐尧、虞舜、雍熙皇帝之风气,这是多么盛大宽广的胸怀啊!
我今天有幸身处离朝廷咫尺之地,得以畅所欲言而无所顾忌,哪敢不披肝沥胆以献给皇上!
我认为:天有覆育大地之恩,却不能自理天下,所以把它的责任寄托给陛下。
陛下统领国家,乃是承受于上天。
您所经办的事情,其办法就来自广大无边的天。
所以您所居的位置,叫天位;所掌管的职责,叫天职。
因为您,以至于四季、五行都在为陛下效力,山岳河海,都在显示自己的职责。
……”
董如意把所有对陛下的敬仰全都念了出来,朝堂上的众人全都惊得无与伦比。
皇上满面笑容,可想而知,董如意的话全都念到皇上的心中去了。
陈有志是第二名,他此刻已经是五体投地了。
两相比较,他的文章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输的理所应当,这马屁拍的,难怪一众官员无一不称赞叫好,试问谁人敢说这文章做的不好。
董如意读完后,把试卷交了回去,她抬头而立,就像她说的本就是那么一回事一样。
皇上龙颜大悦,亲自提笔写了‘第一女状元’五个字。
一众官员退出了大殿,和董文德并排的官员,朝着董文德竖起了大拇指。
至于旁的话,一句没说。
董文德郁闷的要死,主要是那样不要脸的话,她是如何写出来,又如何读出来的。
皇上晚饭时还和皇后说道:“朕竟不知,朕在如意眼中是如此圣明的君王。”
董如意被皇上留在了翰林院,只是她是个闲职,她不用坐班,只拿俸禄即可。
董如意回到家中亲自给陈静之写了封信。
至于她试卷的内容,她只字未提,她要是写了,她怕陈静之夜里睡不着觉。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被气的。
只是董如意再如何隐瞒,那也是瞒不住的。
无数文人都在感叹董如意的文章。
陈静之看后,只说了一句,文人的气节都让她给丢尽了,文德夫妻到底会不会教孩子。
陈静之写了一大篇数落董文德不会教女的话。
想想董如意中解元的文章,那简直就是文人的楷模。
董文德忍了几日,在看了陈静之的信后,还是叫来了董如意。
董如意看着董文德,“爹爹,女儿知错了,女儿下次不敢了。”
董如意承认错误的态度,把董文德弄了个措手不及。
董文德道:“那说说,你都错哪里了?”
董如意恩了半晌,然后道:“许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爹爹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董文德简直是哭笑不得,的确有些是不能言传。
他总不能说陛下不比三皇五帝什么的吧!
董文德看着董如意,他竟然词穷了。
董如意嘿嘿一笑,“好爹爹,女儿日后不这样了,反正女儿是圆了外祖父的心愿了。至于他老人家满意不满意,嘿嘿…嘿嘿…”
董文德无奈道:“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
还有,连庆王世子都知道你不擅女红,改日好好的跟你母亲学学。”
董如意赶忙道:“是,女儿记住了,女儿一定好好学。”
董如意蹦蹦跳跳的出了董文德的书房。
董世杰躲在一旁,他见董如意出来,紧张道:“父亲没动家法?”
董如意一巴掌就拍了过去,“我又没犯错,爹爹为何要动家法?”
董世杰喃喃道:“也对,长姐考了状元,这是光宗耀祖的事。”
他说着没心没肺的笑了。
董如意小声道:“记着,以后但凡犯错,态度一定要好,对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认错。”
董世杰默念着董如意说的话,然后点了点头。
陈氏的心情最为复杂,如今董如意考了状元,虽没有引起轩然大波,可她是真的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眼看着春季就要过了,董如意过了夏可就七岁了。
董如意是养女,亲事本就不好说,如今来了个第一女状元,这谁家敢娶。
陈氏已经开始为董如意的亲事着急了。
春分刚至,皇上的近卫带着安永寿夫妻抵达了皇宫。
两名近卫说了当时的情形。
经查证,朝廷中有人泄露了安永寿夫妻的入京路线。
皇上听董文德的话后,只是不放心,却没想过真的有人敢栽赃陷害、杀人灭口。
皇上是以防万一,这才派了四个近卫前去。
他们四人赶到的时候,刑部官员已经死伤过半,他们两人护着安永寿夫妻离开,两人留下断后。
他们一行人除了安夫人不会功夫外,其余人的功夫都不弱,可惜对方人多,又训练有素,故而全军覆没。
两名近卫只有一人在叙述,另外一人伤势很重,能活着实属不易。
他气力不够,说话也只能断断续续的说,故而他只补充细节。
皇上道:“救你们的是何人?可是查清楚的了?”
“回陛下的话,是江湖人士,他们是镖师,在回程路上遇上了我们,一行二十几人,死伤过半。”
二人又说了一些,包括那些个手持短刀的假倭人。
他们怀疑那些假倭人是私兵。
皇上安排人去查此事,并且让安永寿夫妻留京养伤。
皇上的态度让安永寿放下心来,他是真怕皇上下旨砍了他们全家。
董如意的人怕朝廷的人发现,只有两人是跟在刑部官员后面的。
而大队人马则是离他们半日的路程。
好在他们发了信号,又遇到了皇上的近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派去的四位近卫,两死两重伤,而董如意的人也是死伤过半。
安永寿看着身边跟着的人,他很放心。
这些人中他有面熟的,他知道他们是从福建大营里出来的,只是这些人当初不是送给董如意了吗?
安永寿不做他想,要不是这些人,他们夫妻怕是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圣旨到:陛下有旨,请大都督夫妻三日后宫中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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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卫的出现,直接洗清了安家杀人、潜逃的嫌疑。
皇上为了安抚安家,设家宴款待安永寿夫妻。
同来的除了四位王爷还有董文德一家。
暗道理皇上的家宴,董文德是不该来的。可是此次安永寿夫妻脱险,董文德功不可没。
故而皇上以怡欣郡主儿子的名义传召董文德一家入宫赴宴。
宫宴本就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宴席设在晚上,王妃和世子们午后才可入宫。
安夫人比较特殊,她是一早就入宫的。
她陪太后话了会家常,便去了皇后那里。
皇后的弟媳夏周氏是安夫人娘家的堂姐,所以太后不会不见,更不会多留。
安夫人进宫自有皇后为其安排。
安夫人是在坤宁宫用饭的,她们用了午饭,陈氏才带着董如意姐弟进宫了。
陈氏三人依旧是去了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也依旧是没见他们。
陈氏母子三人在慈宁宫外叩了头,这才去了坤宁宫。
安夫人得知董如意会进宫时,高兴的不行。
此次入京他们夫妻可算是九死一生。
安永寿重伤弥留之际曾说过,朝中形势不明,如今唯董如意一人可信。
她当时不知安永寿是何意。
可事后安永寿解释过,当时救他们的三伙人中,拼死带他们杀出去的是福建水师的兵士。
那些兵士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他是想报答董如意的恩情,故而有此提议。
他怕给董家添麻烦,还给那些兵士做了新户籍。
他万万没想到,他的举动竟然救了他自己。
只是安永寿不知道,那三伙人中,其实有两伙人都是董如意的人。
她当时做了两手准备,那些江湖人士是为了掩人耳目的。
而那些福建兵士则是为了让安永寿夫妻配合的。
她不想在关键时刻生出本不该发生的事,故而派了一队安永寿有可能认出来的人去。
好在安永寿真的认出来了,故而没做一刻停留就跟着他们向外杀去。
陈氏看到安夫人也有些激动,她们以前也是常在一处玩的。
这次安家的事,她都以为她们要见不到了。
皇后道:“今日是陛下设的家宴,故而大礼皆免。”
皇后虽然如此的说了,可是陈氏和董如意姐弟还是行了大礼。
等陈氏入座后,皇后这才打趣道:“快看看我们大周朝的女状元,那样的文章,难为你如何想到的。”
提起那篇状元文章,董如意就心底郁闷。
她害羞的躲到了陈氏的怀中。
陈氏习以为常的把董如意拦在了怀中。
安夫人羡慕道:“真真让人羡慕,如姐,过来给四表伯母瞧瞧。”
董如意探出头,她先看了一眼安夫人,然后又看向了陈氏。
她见陈氏点头,这才去了安夫人那里。
安夫人拉着董如意的手道:“大半年不见,又长高了。”
董如意笑道:“四表伯母安。”她说完就靠在了安夫人的身上,撒娇道:“京里的规矩又多又大,四表伯母还是回去的好。”
安夫人一愣,她脸色一变,随即笑道:“好,都依你。”
董如意的声音很小,其她人并没有听见。
安夫人心道:“看来京中不宜久留。”
这些日子,许些人就说董家和安家来往密切。
为了避嫌,董如意是不会私底下见安夫人夫妻的。
这次宫宴,她倒是可以提醒一句,只是结果如何,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董如意的话旁人是没有听到,可安夫人的其他人都听到了。
陈氏笑道:“夫人可不要听她的,她鬼点子多着呢!”
董如意笑着回到了陈氏跟前,“哪有,哪有啊!”
皇后笑道:“刚刚太子还念叨着你们姐弟呢,都去后殿玩吧!”
安夫人眼巴巴的看着董如意离开。
皇后笑道:“看把你给稀罕的,如今没了战事,改明个生多几个。”
安夫人面色微红,“娘娘就别打趣我了。
只是今日在娘娘这里,我到是要多提一句了。”
她郑重的看向了陈氏。
“好妹妹,你要是不嫌我那小子粗野,就把如姐许给我家安平如何?”
陈氏一愣,她没想安夫人竟然是在说亲。
安夫人继续道:“我保证待她同亲生女儿一样。
只要她嫁到安家,府里的大事、小事全由她说了算。”
陈氏此刻又惊又喜。
她早先还担心女儿的婚事不好寻,没想到今日就有了。
只是,这福建和京兆实在是太远了。
这要是真的嫁了过去,万一有个委屈,可是连个娘家人都没有啊!
陈氏顿时犹豫了。
“您也知道我家的事,这事我还真得同她爹爹商量一下才行。”
安夫人见陈氏没一口回绝,忙道:“不碍的,两个孩子都小,你们夫妻慢慢商量便是。”
皇后非常的震惊,安家竟然看上了董如意,安平可是安家的独子。
日后不管安家的海上贸易,还是福建的水军衙门,那都是要交给安平的。
皇后道:“平哥今年多大了?”
安夫人道:“安平的生辰大,如今已经十一了。”
陈氏一听安平的年岁,更为难了,董如意嫁过去是做正妻的。
安平本就是要等董如意的,这样一来,岂不是自己女儿及笄就要嫁去福建。
她和董文德可是想多留两年呢。
安夫人也发现了陈氏的异样,她赶忙道:“如今福建没了战事,这婚到也不急。
要是咱们两家能结亲,让如姐多留一年也成。”
陈氏笑了笑,并没接这话。
“启禀娘娘,轩辕王妃和轩辕世子入宫了。”
皇后道:“去慈宁宫外等着,出了慈宁宫就带过来。”
轩辕奕原是不想进宫赴宴的,他听说董如意进宫了,这才改了主意。
轩辕王妃母子路上就折去了坤宁宫。
太后有旨,今日进宫的不必去她那里请安了。
轩辕王妃略有深意的看了董陈氏一眼。
然后道:“你不是要找太子,还不去。”
轩辕奕应了一声,叩拜了皇后就去了后殿。
皇后看着轩辕奕,不解道:“这孩子是怎么了?”
轩辕王妃叹气道:“说道这事,妹妹还得求姐姐赏个恩典才行。”
皇后道:“但说无妨。”
轩辕王妃既然在这里说,那就是要公开的了。
轩辕王妃道:“奕儿看上了董大人家的小姐,想请娘娘做主赏个侧妃。”
轩辕奕要的是正妻,可是轩辕王府的正妃怎么可能是个来历不明的养女。
故而轩辕王妃答应,让皇后赐婚,并且同意董如意可以生下庶长子。
陈氏一听脸都绿了,安家好歹是正妻,这虽然是请旨,可是侧妃那也是妾。
皇后此刻为难了,如果刚刚安夫人没说那样的话,她还可以同陛下商议一下。
实在是董如意的身世太过敏感了。
轩辕王妃没想过皇后会犹豫,她心下立刻有了计较。
她转头道:“不会是那孩子已经订了婚事吧?”
陈氏求助的看向了安夫人。
要是让董如意做妾,还不如嫁去福建。
安夫人刚想开口,皇后笑道:“真是巧了,刚刚安夫人还要求娶如意呢,今个怎就都赶走一处了。
不会都想娶个女状元回去吧!”
安夫人笑道:“此事还是让董夫人自己犯愁吧!”
轩辕王妃郁闷了,换做旁人,她到可以拿权势压一压,可是这安家…
夏家和周家可是亲家。
后殿内,轩辕奕看着董如意,道:“我有话和你说。”
董如意还为说话,董世杰便开了口,“有什么话,这里说便是了。”
董如意道:“世杰,不可对世子无礼。”
董世杰哼了一声,抱拳道:“失礼了。”
***腔道:“世杰,走,陪我去看看,庆王世子差不多到了。”
董世杰一听萧瑞德要到了,顿时高兴了起来。
他想去应萧瑞德,可是又不放心董如意。
他看着董如意很是为难。
董如意道:“去吧,这里没事。”
等太子和董世杰离开,轩辕奕的冷脸漏了意思笑容。
“做我的侧妃好不好?你放心,不会有正妃的,就是有,日后也只会是你。”
轩辕奕有些紧张,他怕董如意不愿意。
董如意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世子爷问错人了吧,这婚事不应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轩辕奕被董如意的话弄的一愣,他没想过董如意会如此的答他。
他匆匆而来,不过是想亲口同董如意说罢了。
董如意跟没事人一样的向外走去,她心道:“希望皇后娘娘还没有下旨。”
轩辕奕敢如此说,那就是有把握的。
轩辕奕看着董如意离开的背影,他郁闷至极,好在只要姨母下了懿旨,这事就定了。
董如意刚走到转弯处,就遇到了向这边跑来的萧瑞德。
萧瑞德看到董如意,忙道:“你没事吧?”
董如意反问道:“有什么是?”
萧瑞德一愣,赶忙哈哈道:“没事,没事。”
太子更加的郁闷了,董如意只有一个,可这表兄、堂兄却是两个啊!
太后那里只留下了代王妃一人。
坤宁宫内,皇后、庆王妃、晋王妃、轩辕王妃、安夫人五人正在说话。
和安夫人正在说这话。
、庆王妃、晋王妃、轩辕王妃
安夫人早早就入了宫,她此刻正在乾清宫陪太后、皇后等人说话。
安永寿、董文德和一众王爷则是去了上书房。
今日是皇上设的家宴,故而来的全是正妻和嫡子。
只是萧瑞景被废,故而少了他。
轩辕奕看着董如意,大心眼里高兴。他没想过这么快他们又见面了。
萧瑞德、萧瑞征、董世杰在一处小声的说着话,他们时不时的还低声轻笑。
董如意被太子叫到了一旁,太子对董如意的文章也是佩服的紧。
太后道:“如意那孩子平日里都做什么啊?”
王妃们听到太后问起董如意,全都看了过去。
董如意此刻正和太子说的热火朝天的。
陈氏开始担心了,她不知道这好好的怎么就说到了董如意身上。
陈氏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如意平日里在家读书、写字。”
董如意平日里除了读书、写字、就是看账簿,她总不好编瞎话吧。
太后道:“恩,女子读太多书也不好,以后让她多绣绣花。”
董陈氏起身行礼道:“是。”
太后又道:“如意今年多大了?”
皇后笑道:“回母后的话,如意和瑞景是同年、同月,过了夏天就七岁了。”
太后点了点头,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来。
今个一早代王妃就去了她那里,说想替萧瑞景求娶董如意。
董如意是养女,又身份不明,这样的哪怕配王府的公子,那也是高攀了的。
可代王妃硬是要求娶,说是早早的订下亲事,日后也可让萧瑞景上进一些,更重要的是,董如意得宠。
代王妃说的两个理由都很牵强,只是
董如意先是问了安南县主,然后又问了杨教头。
安永寿怕安平镇不住水军衙门的人,故而留下了杨教头,杨教头如今在军中的威望更胜。
安夫人小声道:“刚刚见了庆王世子和晋王世子,怎就不见代王世子呢?”
董如意赶忙虚了一声,“代王世子前个顶撞皇伯父被废了。”
安夫人大惊,却也没在多问。
。
庆王世子、晋王世子同来,唯独萧瑞景
安家得意保全董文德功不可没。
皇上以怡欣郡主的名义,请了董文德一家入宫。
萧瑞德宴上,对答如流,皇上高兴道:“瑞德真是长进了啊,要什么喜欢的,真赏与你。”
萧瑞德忽然跪地道:“儿子喜欢如意表妹,忘父王、母妃成全。”
庆王妃直接呆立当场。
庆王怒道:“胡闹,这事绝对不行。”
皇上的反应已经说明了董如意身世的不妥,否则他何至于如此动怒。
宫里又不是没有定过娃娃亲的,要是换做旁人家的孩子,或许皇上还会呢。
萧瑞德知道董如意养女的身世不妥,可他没想过庆王会因此直接动怒。
庆王的气度可不是会为一件小事而动怒的人。
庆王妃见了,赶忙推了一下庆王,她起身道:“母妃也喜欢如意,可是她的身世如何做的了庆王府的正妃,至于侧妃,怕是你姨母不会答应。”
萧瑞德一听赐婚,同样道:“什么赐婚?谁赐婚了?”
太子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太子道:“刚刚姨母替奕表兄求娶如意,可…”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瑞德打断了。
萧瑞德惊叫道:“你姨母替那个求娶世子妃?
……
这怎么可能?皇后娘娘可是答应了?”
萧瑞德是彻底的惊了,别说董如意是养女,他就是董文德的亲生女儿,那也是没资格做世子妃的。
刚刚太子和董世杰去迎萧瑞德时,碰巧听到了宫女们的对话。
太子一问才知轩辕王妃竟然替轩辕奕提了亲。
董世杰气的眼都红了。
“哪里是什么世子妃,不过是个妾罢了!
他平日里总是那样的看长姐,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的。”
董世杰气呼呼的,他长姐这么好,怎么能去给旁人做妾。
萧瑞德听到妾,直接怒了。
“什么,做妾?我找他说理去。”他刚要转身,就被太子一把拉住了。
太子急道:“不是妾,是侧妃,是侧妃。姨母给表兄求娶的是侧妃。”
萧瑞德驻了脚,莫不做声了。
御赐的侧妃和妾不同,那可是要入祠堂,死同葬的。
董世杰不解道:“侧妃就不是妾了吗?”
太子被董世杰的话噎住了,侧妃虽是不同与妾,可依旧是妾。
“本世子不会有世子妃,如果有,也只会是你姐姐。”轩辕奕的声音传来。
董世杰警惕道:“长姐,你别信他。你放心,父亲、母亲才不会答应呢。”
轩辕奕的心一沉,什么叫不会答应?按道理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已经下旨了吗?
一个大臣之女,又是侧妃,这样的赐婚,皇后自然是能做主的。
气氛直接凝固住了。
太子道:“母后还为答应赐婚之事。”
轩辕奕一听,顿时急了,“什么?这不可能。”
董世杰幸灾乐祸道:“哈哈,谁让你晚了一步。
早先安夫人已经求过亲了,我姐姐嫁给平表兄,那可是要做正妻的。”
董如意、萧瑞德、轩辕奕一口同声道:“什么?”
太子见状忙道:“小点声,小点声,董夫人还没答应呢。
董夫人说这事要同董大人商议才行。”
董如意这才松了口气,没定下就好。
她瞪向董世杰,小声道:“你没事吓我作甚?”
董世杰讨好道:“意外,意外,真的没想吓长姐。”
他原是想吓轩辕奕的,只是没想到,一下子竟然吓了三个人。
萧瑞德走到董如意面前,他收了平日里的不羁,郑重道:“表妹,你可要想清楚了,福建万里迢迢,你要是嫁了过去,那么你以后就再难见双亲和世杰了。
而且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再没人给你做主了,福建可是安家的地盘。”
萧瑞德直接说了嫁去安家的弊端。
董如意不解的看着萧瑞德,她在猜萧瑞德说此话的用意。
董世杰一听,忙道:“长姐,你别嫁去福建好不好?
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轩辕奕见状,忙附和道:“就是,嫁去福建有什么好,连个亲人都没有。”
他话风一转,“如意,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保证日后只专宠你一人。”
董世杰听了直接挡在了董如意的身前。
“我长姐不会嫁去福建,也不会嫁给你。”
轩辕奕无奈道:“你能不能别小孩子气,你长姐总是要嫁人的。”
董世杰气呼呼的,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萧瑞德拉过董如意,道:“表妹,你要是嫁他,还不如嫁我。
至少咱们三人还能在一处,咱们可以一起读书,可以一起玩,还可以一起欺负人。”
董如意惊道:“你开什么玩笑?”她是彻底的无语了,一起读书、一起玩都可以理解,什么叫一起欺负人?她什么时候欺负人了。
…等等,好像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们不可能成亲,他们可是堂兄妹。
萧瑞德听到董如意的话,顿时气结。
他指着董如意道:“你…你,我…我…
行,是我平日里不靠谱。可我自从入了陈先生门下,就再没做过不靠谱的事。”
董如意听了这话,更加的郁闷了。
董如意心道:“还再没做过不靠谱的事,那你现在做的是什么?你丫的,压根就没不靠谱过。”
董世杰的眼睛一亮,“长姐,表兄说的没错。你要是嫁他,还不如嫁给表兄。”
萧瑞德大喜,“好兄弟,你放心,我一定许你姐正妻之位。
那劳什子侧妃,滚一边去吧!”
萧瑞德要是耍起混来,一般人还真制不住他。
轩辕奕看着面前的既然,直接怒了。
“什么叫嫁我不如嫁他,论学文、论本事,他哪里比的上我了?”
轩辕奕的质问吓的董世杰后退了一步。
董世杰害怕道:“你…你…”
他说着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长姐,我不喜他,你别嫁…”
轩辕奕顿时尴尬了。
他想同董世杰解释,可是他要如何解释呢?说他其实一点也不凶?还是说他……
轩辕奕更加的郁闷了。
董如意无奈道:“你说你,怎么还哭上了?多大点事,你说不嫁就不嫁,长姐谁也不嫁,快别哭了。”
萧瑞德赶忙道:“有我在,你放心,你姐绝不会嫁旁人。”
他说着拉着董世杰向坤宁宫的正殿走去。
皇后几人刚从正殿出来,他们要去乾清宫赴宴。
董如意几个正好跟出来的皇后等人撞了个正着。
皇后并没有生气,她笑道:“你们过来的可真是时候,正好一起过去,也省的一会找你们。”
众人行礼应是。
庆王妃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萧瑞德旁边的董世杰。
庆王妃道:“瑞德,你是不是欺负表弟了?”
众人看向董世杰,果然,董世杰的眼圈还是红的。
萧瑞德忙道:“欺负表弟的可不是儿子。”
他说着看向了轩辕奕。
众人的目光跟着萧瑞德全都看向了轩辕奕。
轩辕奕平日里连话都少说,更别说欺负哪个了。
轩辕王妃很是不解。
这想娶人家姐姐,为何欺负人家的弟弟呢?
皇上把事直接推了出去萧瑞德腾的一些
太后那里只留下了代王妃一人。
坤宁宫内,皇后、庆王妃、晋王妃、轩辕王妃、安夫人五人正在说话。
和安夫人正在说这话。
、庆王妃、晋王妃、轩辕王妃
安夫人早早就入了宫,她此刻正在乾清宫陪太后、皇后等人说话。
安永寿、董文德和一众王爷则是去了上书房。
今日是皇上设的家宴,故而来的全是正妻和嫡子。
只是萧瑞景被废,故而少了他。
轩辕奕看着董如意,大心眼里高兴。他没想过这么快他们又见面了。
萧瑞德、萧瑞征、董世杰在一处小声的说着话,他们时不时的还低声轻笑。
董如意被太子叫到了一旁,太子对董如意的文章也是佩服的紧。
太后道:“如意那孩子平日里都做什么啊?”
王妃们听到太后问起董如意,全都看了过去。
董如意此刻正和太子说的热火朝天的。
陈氏开始担心了,她不知道这好好的怎么就说到了董如意身上。
陈氏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如意平日里在家读书、写字。”
董如意平日里除了读书、写字、就是看账簿,她总不好编瞎话吧。
太后道:“恩,女子读太多书也不好,以后让她多绣绣花。”
董陈氏起身行礼道:“是。”
太后又道:“如意今年多大了?”
皇后笑道:“回母后的话,如意和瑞景是同年、同月,过了夏天就七岁了。”
太后点了点头,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来。
今个一早代王妃就去了她那里,说想替萧瑞景求娶董如意。
董如意是养女,又身份不明,这样的哪怕配王府的公子,那也是高攀了的。
可代王妃硬是要求娶,说是早早的订下亲事,日后也可让萧瑞景上进一些,更重要的是,董如意得宠。
代王妃说的两个理由都很牵强,只是
董如意先是问了安南县主,然后又问了杨教头。
安永寿怕安平镇不住水军衙门的人,故而留下了杨教头,杨教头如今在军中的威望更胜。
安夫人小声道:“刚刚见了庆王世子和晋王世子,怎就不见代王世子呢?”
董如意赶忙虚了一声,“代王世子前个顶撞皇伯父被废了。”
安夫人大惊,却也没在多问。
。
庆王世子、晋王世子同来,唯独萧瑞景
安家得意保全董文德功不可没。
皇上以怡欣郡主的名义,请了董文德一家入宫。
萧瑞德宴上,对答如流,皇上高兴道:“瑞德真是长进了啊,要什么喜欢的,真赏与你。”
萧瑞德忽然跪地道:“儿子喜欢如意表妹,忘父王、母妃成全。”
庆王妃直接呆立当场。
庆王怒道:“胡闹,这事绝对不行。”
皇上的反应已经说明了董如意身世的不妥,否则他何至于如此动怒。
宫里又不是没有定过娃娃亲的,要是换做旁人家的孩子,或许皇上还会呢。
萧瑞德知道董如意养女的身世不妥,可他没想过庆王会因此直接动怒。
庆王的气度可不是会为一件小事而动怒的人。
庆王妃见了,赶忙推了一下庆王,她起身道:“母妃也喜欢如意,可是她的身世如何做的了庆王府的正妃,至于侧妃,怕是你姨母不会答应。”
萧瑞德恳求道:“母妃,姨母那边,我去求。”
庆王妃看了一眼庆王,然后道:“咱们且不说如意那边,单单说你这里,你的婚事连我和你父王都无法做主,你将来是要等圣旨赐婚的。”
萧瑞德一脸的颓废,他的婚事的确如此,他享受着圣宠带来的一切,就得听话。
轩辕奕回到府中,他先是见了他的谋事,然后他回到书房,砸了能看到的所有物件。
他原想把计划提前,可是他忽然发现,许些事不由的他着急,时机尚未成熟。
他想着如今的情形离上一世成功的准备越来越远,他一个激灵,喃喃道:“难道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破坏?”
他朝门外喊道:“文一,备马。”
他要亲自查一查,到底暗中是不是真有个破坏他好事的人。
***
轩辕奕的话在众人耳边响起。
萧瑞德着急了,他跪地道:“皇伯父,侄儿也要求娶董家小姐。”
皇上惊道:“你们要娶董如意?”
轩辕奕和萧瑞德一口同声道:“是。”
皇上怒道:“不许胡闹,董家小姐才七岁,你们如此,这是在坏人名声。”
萧瑞德道:“侄儿早就同母妃说了,要娶董家表妹为世子妃。”
皇上道:“哦,那他们是如何同你说的?”
萧瑞德道:“母妃说,皇伯父独宠侄儿多年,侄儿的婚事她无法做主,说需等皇伯父赐婚。”
皇上心道:“好么,倒是全推我这里来了,就董如意那模样,朕就不信他们夫妻一点都不怀疑。”
皇后道:“其实依臣妾来看,这事总是要问过董大人的,或许董夫人早早就定了婚呢。”
皇上一听忙道:“皇后说的事,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萧瑞德道:“皇伯父无需问了,侄儿早先就已经打听过了,董表妹并无婚约。”
皇上道:“那也得问过董卿才行。”
太子上前道:“儿臣请奏。”
皇上道:“说。”
太子看着互不相让的二人,道:“儿臣觉得,董家小姐聪慧过人,此女落于大周,乃大周之福。
这样的福气落在民间自然是你争我夺的了,可是要是留于宫中岂不是整合天意。”
皇上震惊的看着太子,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太子道:“儿臣求娶董如意为太子妃。”
皇后手中的帕子直接掉到了地上。
轩辕奕冷冷的看着太子,一句话为说。
萧瑞德道:“你小子何时看上她了?那可是你兄弟看上的人。”
太子心底何尝不郁闷,他在替众人解围,他是一国储君,他的妻子怎可能身世不明。
可是很显然所有人都信了他的话。
皇上怒道:“胡闹,全都胡闹?”
“太后驾到…”
皇上、皇后起身相迎。
皇上道:“母后怎么过来了,有事叫儿子过去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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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此刻开始犯愁了。
这要是以前,他巴不得董如意这样的嫁入轩辕王府。
如今轩辕王府的势力颇大,轩辕奕的亲事是一件难事。
女子的身份不能太低,而且还不能是重臣子女。
可如今董如意身世牵连着太后一脉,这婚事自然是不行的。
董如意是可以嫁入代王府的。
只是代王府……董如意的身世事关代王脸面,还得他愿意才行,总不能委屈了代王。
至于安家,皇上此刻更加的犯愁了。
这安家又凑什么热闹…
安家已经同皇室联姻了,如果再嫁个郡主过去,势必宠坏安家。
只是此次安家功在社稷,却遭奸人陷害,要是他把董如意许给萧瑞景,势必寒了安家的心。
毕竟安家不知董如意是郡主一事。
代王府朝中上下都在看着皇上的意思。
皇上为难道:“这女状元还成了香饽饽了,这婚事还真难办啊!
依朕看不如…”
萧瑞德腾的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冲到殿中,直接喊道:“皇伯父,瑞德有话要说。”
殿中的所有人全都看向了萧瑞德。
唯独庆王、庆王妃急的不行。
刚刚庆王妃伸手去拉,结果拽了个空。
她急的不行,转头看向了庆王。
庆王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这会已经够乱的了,在乱一些倒也无妨了。
萧瑞德跪地道:“皇伯父,侄儿想请皇伯父指婚。”
皇上莫名其妙道:“你这又是闹哪样?你啊,好在这是家宴,没的让旁人笑话。
说吧,你看上哪家的小姐了,朕斟酌斟酌。”
皇上巴不得有人打断他的话。
他迫于无奈,刚刚都想借董如意女状元的身份,问董如意的意思了。
他认为女孩子都不愿意嫁到千里迢迢之外,董如意自然不例外。
萧瑞德大喜,他还以为皇上会大发雷霆呢。
董如意郁闷的要死,这一个个的都没事找事么,尤其是安家,她当初的意思已经那么明显了。
可她哪里知道,安家压根就没拿她的态度当回事。
他们认为董如意年纪小压根就不懂嫁娶之事,故而也没真的明白董如意的意思。
萧瑞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皇伯父,侄儿想娶董如意。”
董如意的头更低了,安夫人震惊的捂上了嘴。
庆王世子竟然想让董如意做世子妃。
如果这是庆王的意思,那安家万万不能因为一个亲事得罪了庆王。
皇上的脸已经绿了,这哪里是帮他解围的,这简直就是没事找事的。
皇上刚要呵斥,就听太后怒道:“胡闹!”
萧瑞德心里顿时不乐意了。
他委屈道:“皇祖母,为何他萧瑞景娶的,孙儿就娶不得了?您可是孙儿的亲祖母啊!”
太后愣住了,她被堵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总不能说,就因为你是我亲孙子,我才不能让你娶个来历不明的养女。
这话哪里能当众说?
皇上此刻也无法解释为何萧瑞景可以娶董如意,而萧瑞德不能娶了。
他总不能当众说萧瑞景不是代王亲生的,董如意才是吧!
殿内的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等皇上的决定。
此时太子起身了。
他行礼道:“父皇,儿子到是有个办法,只是不知可行否?”
皇上道:“说说看吧!”
如今四家求娶董如意一人,而许多话,他们是不能在明面说的。
董如意担心的看着太子,她心中更加的没底了。
太子道:“这要是换做旁的女子,最好的办法就是父皇收入宫中。
只可惜如意的年纪不符。
儿子愿为父皇分忧。”
太子让皇上纳入宫中的话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就连萧瑞德都没反应过来,太子说的是何意?皇上娶…
好在太子又加了一句,只是太子的那话让殿内的许些人都开始紧张了。
轩辕奕和萧瑞德都看着太子,很显然他们对太子的做法很不喜。
兄弟妻不可欺…
实际上太子并不是真的要娶董如意,他不想董如意嫁去福建,更不想看着萧瑞德和轩辕奕因一女子打的不可开交。
故而想了下下策,他娶好了。
皇上此刻的脸已经黑了,这一个个的,竟然全都想娶董如意,如今看来董如意的身份怕是不能在瞒了。
皇上有了新的打算,只是…
“董如意年纪上小,朕看董卿还是多留几年吧!”
皇上的话深得董如意的心。
可是陈氏却郁闷了,这多留几年是几年?
忽如其来的婚事没了不说,怕是日后这亲事更难说了。
董文德起身道:“臣领旨。”
庆王、庆王妃松了口气,皇上的话一出,那这几年董如意就甭想说亲了。
等她到了说亲的年纪,自家儿子都已经成亲了。
轩辕王、轩辕王妃此刻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轩辕奕的脸色难看至极,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不知原本好好的一桩事,怎么会弄成了这样。
萧瑞德低着头,他同样郁闷。
而此刻最恼怒的便是代王妃了,原本好好的,只要太后开口就能成的事,结果搞成了这样。
那她要怎么办才好?刚刚看皇上的反应,怕是皇上已经开始起疑了。
代王妃此刻的脸色异常的难看。
代王道:“你要是不舒服,就赶紧离席,没得扫了大家的兴。”
代王妃一愣,顿时委屈上了。
要不是皇上赐婚,她哪里用嫁一个这样不冷不热的人。
她吃了酒,情绪有些激动,可她知道,她不能有任何的不满。
婚事皇上赐的,她不敢对皇上不满。
她起身向外走去,她想吹吹风,冷静一下。
要说此刻心情最好的就是董如意了。
这要是再有人跟她提亲,她便可以把皇上的话搬出来。
求婚的闹剧结束,歌舞又响了起来。
董如意见代王妃离开,起身道:“四表伯母,这里太闷了,我出去走走。”
安夫人点头道:“让宫人跟着,别走丢了。”
她以为董如意是刚刚提亲的事尴尬,故而想出去躲躲。
董如意是悄悄离席的,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董文德和陈氏此刻依旧在小声的说着。
安夫人小声道:“刚刚见了庆王世子和晋王世子,怎就不见代王世子呢?”
董如意赶忙虚了一声,“代王世子前个顶撞皇伯父被废了。”
安夫人大惊,却也没在多问。
。
庆王世子、晋王世子同来,唯独萧瑞景
安家得意保全董文德功不可没。
皇上以怡欣郡主的名义,请了董文德一家入宫。
萧瑞德宴上,对答如流,皇上高兴道:“瑞德真是长进了啊,要什么喜欢的,真赏与你。”
萧瑞德忽然跪地道:“儿子喜欢如意表妹,忘父王、母妃成全。”
庆王妃直接呆立当场。
庆王怒道:“胡闹,这事绝对不行。”
皇上的反应已经说明了董如意身世的不妥,否则他何至于如此动怒。
宫里又不是没有定过娃娃亲的,要是换做旁人家的孩子,或许皇上还会呢。
萧瑞德知道董如意养女的身世不妥,可他没想过庆王会因此直接动怒。
庆王的气度可不是会为一件小事而动怒的人。
庆王妃见了,赶忙推了一下庆王,她起身道:“母妃也喜欢如意,可是她的身世如何做的了庆王府的正妃,至于侧妃,怕是你姨母不会答应。”
萧瑞德恳求道:“母妃,姨母那边,我去求。”
庆王妃看了一眼庆王,然后道:“咱们且不说如意那边,单单说你这里,你的婚事连我和你父王都无法做主,你将来是要等圣旨赐婚的。”
萧瑞德一脸的颓废,他的婚事的确如此,他享受着圣宠带来的一切,就得听话。
轩辕奕回到府中,他先是见了他的谋事,然后他回到书房,砸了能看到的所有物件。
他原想把计划提前,可是他忽然发现,许些事不由的他着急,时机尚未成熟。
他想着如今的情形离上一世成功的准备越来越远,他一个激灵,喃喃道:“难道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破坏?”
他朝门外喊道:“文一,备马。”
他要亲自查一查,到底暗中是不是真有个破坏他好事的人。
***
轩辕奕的话在众人耳边响起。
萧瑞德着急了,他跪地道:“皇伯父,侄儿也要求娶董家小姐。”
皇上惊道:“你们要娶董如意?”
轩辕奕和萧瑞德一口同声道:“是。”
皇上怒道:“不许胡闹,董家小姐才七岁,你们如此,这是在坏人名声。”
萧瑞德道:“侄儿早就同母妃说了,要娶董家表妹为世子妃。”
皇上道:“哦,那他们是如何同你说的?”
萧瑞德道:“母妃说,皇伯父独宠侄儿多年,侄儿的婚事她无法做主,说需等皇伯父赐婚。”
皇上心道:“好么,倒是全推我这里来了,就董如意那模样,朕就不信他们夫妻一点都不怀疑。”
皇后道:“其实依臣妾来看,这事总是要问过董大人的,或许董夫人早早就定了婚呢。”
皇上一听忙道:“皇后说的事,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萧瑞德道:“皇伯父无需问了,侄儿早先就已经打听过了,董表妹并无婚约。”
皇上道:“那也得问过董卿才行。”
太子上前道:“儿臣请奏。”
皇上道:“说。”
太子看着互不相让的二人,道:“儿臣觉得,董家小姐聪慧过人,此女落于大周,乃大周之福。
这样的福气落在民间自然是你争我夺的了,可是要是留于宫中岂不是整合天意。”
皇上震惊的看着太子,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太子道:“儿臣求娶董如意为太子妃。”
皇后手中的帕子直接掉到了地上。
轩辕奕冷冷的看着太子,一句话为说。
萧瑞德道:“你小子何时看上她了?那可是你兄弟看上的人。”
太子心底何尝不郁闷,他在替众人解围,他是一国储君,他的妻子怎可能身世不明。
可是很显然所有人都信了他的话。
皇上怒道:“胡闹,全都胡闹?”
“太后驾到…”
皇上、皇后起身相迎。
皇上道:“母后怎么过来了,有事叫儿子过去便是。”
太后道:“出来走走,听说这三兄弟为了一个女人在你这里争了起来,就过来看看。
都坐吧!”
皇上、皇后等人落座。
太后道:“可是给那丫头定了婚事?”
皇上不解太后这是何意,毕竟太后是知道董如意一事的。
太后道:“既然没定,那依哀家的意思,不如把她许配给瑞景,哀家还是很喜欢那孩子的。”
“孙儿反对。”
“臣反对。”
太子、萧瑞德、轩辕奕异口同声的说道。
皇上道:“放肆,有这么和祖母说话的吗?”
萧瑞德道:“皇伯父,萧瑞景是姓萧的,侄儿也是姓萧的,凭什么他能娶得,侄儿就娶不得?
就萧瑞景那蠢货哪里配得上如意了?”
轩辕奕道:“臣同意庆王世子话,董如意嫁我们三人任何一人,臣都无话可说,可是那萧瑞景凭什么娶她?”
太子抱拳道:“父皇,儿子也认为此事不妥,董如意那可是咱们大周的第一位女状元,你萧瑞景肚子里的那点子墨水,这不是恶心全天下的文人么?”
皇上被堵得哑口无言,萧瑞景从任何方面都比不是太子三人,可是他不是萧家人啊。
太后怒道:“皇帝赐婚,有你们什么事?”
萧瑞德不满道:“皇祖母,孙儿只问一句,我父王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
皇上瞪大着眼睛直接看向了太后。
太后的侄女能换个假儿子,那么出自一个家族的太后呢。
太后显然也想到了这事。
如今这事都要成为他们母子之间的一根刺了。
太后指着萧瑞德,道:“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你父王自然是哀家十月怀胎所生。”
萧瑞德道:“既然我父皇是您亲生的,那本世子就是您的亲孙子,您不想着自家孙子,却向这旁人的孙子是何意?”
皇上松了口气,原来是气话。
太后指着萧瑞德,气的都说不出话来。
太子上前道:“孙儿也是皇祖母的亲孙儿,皇祖母可不能偏心。”
皇后扶额,默不作声,这话要是私底下问,太后还能说句,就是你们是我亲孙子,我才不许的。
代王妃见太后来了,顿时有了底气。
“姑母,侄女冤枉。侄女同她无冤无仇的,害她作甚?”代王妃直接喊了冤。
董文德对此也很是不解。
他们两家无冤无仇的,要说牵扯,那只有刚刚太后娘娘提的婚事了。
只是皇上已经表态,她要是不想同董家联姻,完全可以尽快给萧瑞景说门亲事。
安夫人偷偷打量着董如意,她觉得此事颇为蹊跷。
可是董如意没有陷害代王妃的理由啊!
太后道:“皇帝,想必是误会吧!”
皇上怒道:“母后想的太简单了,依儿子看,此事恐不是误会。
请母后移步养心殿。”
太后、皇上、皇后、代王、代王妃直接去了养心殿。
代王妃的脸已经没了血色,她不停的告诉自己,一定不能认。
董如意不想多说,她闭上眼,没一会就睡着了。
董文德和陈氏坐在一旁,静等结果。许些事不是他们该知道的。
安永寿夫妻奉旨离宫,他们现在住的是安南县主在京兆的别院。
太后看着皇上,她的心微沉,“皇帝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皇上点了点头,他原想着等安家离京后再提萧瑞景和董如意的事。
谁料代王妃如此的安奈不住,竟然在宫中动手行凶。
皇上恼怒的看向了代王妃。
“到底是怎么回事,代王妃自己交代吧?”
皇上懒得同个毒妇争辩,这会主动交代,他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可以劝劝代王,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皇室丑闻也不好张扬出去。
代王妃心下大喜,她想着皇上如此是不是也是证据不足。
她死鸭子嘴硬道:“臣妾不知陛下说的何事,臣妾同董家无仇怨,臣妾冤枉。”
皇上没想事到如今,代王妃还矢口否认。
皇上道:“既然代王妃不愿说,那就由朕来说好了,传张毅。”
张毅是近卫统领,他是负责查董如意身世之人。
代王妃心下大惊,皇上竟然让张毅彻查此事。
张毅很快就过来了。
他单膝跪地道:“臣张毅叩见陛下。”
皇上道:“把你去代王封地查到的说给太后和代王听。”
张毅道:“是。臣到了封地就开始找寻代王妃身边的旧人,只可惜,早年跟代王妃去封地的嬷嬷和丫鬟,全都死于非命。”
太后心中满是疑问,嫡妻暗害庶子之事,自古就有,按道理这事就算代王求到了皇上那里,皇上也不会过问的。
今日这事既然皇上过问,那自是不同寻常的。
代王道:“说,你身边的那些人都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知皇上为何去封地查他,只是很显然皇上是冲着代王妃去的。
代王妃哭道:“姑母,张妈妈是年纪大了,侄女心疼她,这才给了她银子让她回乡养老。
至于其她几人,侄女念她们伺候多年,这才赏了银子放他们离去。
侄女不知他们为何死于非命。”
皇上此刻更气了,很显然代王妃这是不打算承认了。
皇上道:“张毅,说说你查到的。”
张毅道:“臣到了封地,同旁人口中打探到,他们都回乡了,故而去了他们的乡下。
谁知,找到的只是他们六年前死去的消息。”
臣按照线索找到了他们的家人,可他们的家人竟然也都不在了。
臣觉得事情太过蹊跷。
凡伺候过代王妃的奴婢,连同他们的家人全都死于非命。
故而臣让人挨家挨户的问,功夫不负有心人,臣打探到六年前她们的确是回乡了,而与此同时,也有人打探过他们。
在那些来历不明之人的打探后,那些人连同着他们的家人全都陆续的失踪了。”
众人此刻全都看向了代王妃,一下子全的放了出去,然后连同他们的家人又全都消失了,这事透着蹊跷。
皇上道:“代王妃可有话要说?”
代王妃道:“臣妾不知陛下问的是什么,臣妾也想知道她们是怎么了。”
太后闭上眼,静静的听着,她原以为代王妃是个聪明的,可竟然如此蠢笨,皇上既然喊了张毅过来,那势必有是有证据的。
皇上道:“继续。”
张毅继续道:“臣让人画了那两人的画像,虽说过去了六年,可小范围的寻找,对于臣来说并不是难事。
臣假设那些人是代王妃的亲信,或是代王府的兵士,故而让人在代王府的势力范围内寻找。
果不其然,那两人全都找到。
这是他们二人的口供,他们是奉了代王妃之命去杀人的,至于原因,他们并不知晓。”
代王妃听到这里,直接哭道:“姑母,那些都是侄女的奴婢,皇兄查这些是何意,难道侄女连处置个奴婢都不行了吗?”
皇后道:“代王妃,陛下是在给你机会,你不要冥顽不灵,坦白交代好过证据确凿。”
代王妃跪地道:“臣妾是在不懂皇后娘娘说的什么。”
皇上道:“朕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摆手示意张毅继续。
张毅道:“在臣的仔细盘问中,那两人说他们处置的人中,有两人并不是代王府内的奴婢。
那两人中的一人,是给景公子接生的产婆,而另外一人,只是个农妇,而这农妇恰巧也是个刚刚生产过的。”
太后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看向代王妃道:“说,你到底都干了什么?”
代王妃哭道:“姑母,不是您想的那样。”
代王怒道:“你个毒妇,说,瑞景到底是谁人的孩子?”
代王妃呜呜的哭着,一句话也不说。
皇上道:“来人,传萧瑞景进宫,朕也想知道,这瑞景到底是不是萧家的孩子。”
代王妃一听,直接想到了滴血验亲。
她哭道:“臣妾没错,臣妾不验。”
皇上怒道:“这可由不得你。”
很快众人滴血验亲的东西就都拿了上来。
这会也有人快马加鞭的赶去了代王府内。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代王妃的心在煎熬着,只要萧瑞景来了,只要滴了血,那么她再说什么都无人相信了。
代王妃跪着挪到了太后的跟前。
她抱着太后的腿哭道:“姑母,人心都是肉做的,侄女也是受害人啊!
是他们骗了侄女,是他们骗了侄女的!”
代王妃这才说了当日的事,她一口咬定是她身边的人收了那妇人的银子,故而换了她的孩子。
而她是回到代王府后才得知的。
她这才问出了所有,并且一气之下赶了她们出府。
至于后面的事,是因为她找不到自己的孩子,又担心是有心人设计她,故而才起了杀心。
代王妃的话,皇上是一句都不信。
皇上道:“母后,这事…”
太后插话道:“那些个叼奴真是死不足惜。
皇上,哀家认为代王妃也是受害人,这事要是传出去,实在是有失皇家颜面。
当下之际是要赶紧找到那孩子,要是找不到,还有萧瑞景,也是要处理的。”
太后明显的片帮,让皇上心中气氛,太后永远都是这么的不知轻重。
代王怒道:“母后信这妇人的话,儿臣可是不信,这明明就是这妇人为了权势换了儿臣的女儿。
虽是女儿,可那是儿臣的血脉。
皇兄,臣弟一想到女儿流落民间,臣弟的心…”
代王捂着胸口,呜呜的哭了起来。
他这显然是在变法的追究。
皇上道:“行了,别哭了,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母后此事并非您想的那样,儿子怀疑如意就是被换走的孩子。
故而今日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他说着看向了代王妃。
代王妃心道:“怎么把这茬忘了。”
她惊道:“什么?那孩子竟然是如意?
姑母,侄女是真的不知道啊!
如意,我命苦的女儿。”
她说着就要起身,“姑母,侄女要去看她,侄女…呜呜…侄女不知她是我女儿,更没有害她掉入水中。”
她抱着太后的腿哭道:“姑母,人心都是肉做的,侄女也是受害人啊!
是他们骗了侄女,是他们骗了侄女的!”
代王妃这才说了当日的事,她一口咬定是她身边的人收了那妇人的银子,故而换了她的孩子。
而她是回到代王府后才得知的。
她这才问出了所有,并且一气之下赶了她们出府。
至于后面的事,是因为她找不到自己的孩子,又担心是有心人设计她,故而才起了杀心。
代王妃的话,皇上是一句都不信。
皇上道:“母后,这事…”
太后插话道:“那些个叼奴真是死不足惜。
皇上,哀家认为代王妃也是受害人,这事要是传出去,实在是有失皇家颜面。
当下之际是要赶紧找到那孩子,要是找不到,还有萧瑞景,也是要处理的。”
太后明显的片帮,让皇上心中气氛,太后永远都是这么的不知轻重。
代王怒道:“母后信这妇人的话,儿臣可是不信,这明明就是这妇人为了权势换了儿臣的女儿。
虽是女儿,可那是儿臣的血脉。
皇兄,臣弟一想到女儿流落民间,臣弟的心…”
代王捂着胸口,呜呜的哭了起来。
他这显然是在变法的追究。
皇上道:“行了,别哭了,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母后此事并非您想的那样,儿子怀疑如意就是被换走的孩子。
故而今日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他说着看向了代王妃。
代王妃心道:“怎么把这茬忘了。”
她惊道:“什么?那孩子竟然是如意?
姑母,侄女是真的不知道啊!
如意,我命苦的女儿。”
她说着就要起身,“姑母,侄女要去看她,侄女…呜呜…侄女不知她是我女儿,更没有害她掉入水中。”
她抱着太后的腿哭道:“姑母,人心都是肉做的,侄女也是受害人啊!
是他们骗了侄女,是他们骗了侄女的!”
代王妃这才说了当日的事,她一口咬定是她身边的人收了那妇人的银子,故而换了她的孩子。
而她是回到代王府后才得知的。
她这才问出了所有,并且一气之下赶了她们出府。
至于后面的事,是因为她找不到自己的孩子,又担心是有心人设计她,故而才起了杀心。
代王妃的话,皇上是一句都不信。
皇上道:“母后,这事…”
太后插话道:“那些个叼奴真是死不足惜。
皇上,哀家认为代王妃也是受害人,这事要是传出去,实在是有失皇家颜面。
当下之际是要赶紧找到那孩子,要是找不到,还有萧瑞景,也是要处理的。”
太后明显的片帮,让皇上心中气氛,太后永远都是这么的不知轻重。
代王怒道:“母后信这妇人的话,儿臣可是不信,这明明就是这妇人为了权势换了儿臣的女儿。
虽是女儿,可那是儿臣的血脉。
皇兄,臣弟一想到女儿流落民间,臣弟的心…”
代王捂着胸口,呜呜的哭了起来。
他这显然是在变法的追究。
皇上道:“行了,别哭了,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母后此事并非您想的那样,儿子怀疑如意就是被换走的孩子。
故而今日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他说着看向了代王妃。
代王妃心道:“怎么把这茬忘了。”
她惊道:“什么?那孩子竟然是如意?
姑母,侄女是真的不知道啊!
如意,我命苦的女儿。”
她说着就要起身,“姑母,侄女要去看她,侄女…呜呜…侄女不知她是我女儿,更没有害她掉入水中。”
她抱着太后的腿哭道:“姑母,人心都是肉做的,侄女也是受害人啊!
是他们骗了侄女,是他们骗了侄女的!”
代王妃这才说了当日的事,她一口咬定是她身边的人收了那妇人的银子,故而换了她的孩子。
而她是回到代王府后才得知的。
她这才问出了所有,并且一气之下赶了她们出府。
至于后面的事,是因为她找不到自己的孩子,又担心是有心人设计她,故而才起了杀心。
代王妃的话,皇上是一句都不信。
皇上道:“母后,这事…”
太后插话道:“那些个叼奴真是死不足惜。
皇上,哀家认为代王妃也是受害人,这事要是传出去,实在是有失皇家颜面。
当下之际是要赶紧找到那孩子,要是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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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道:“哀家累了,就不同你们过去了。”
皇上、皇后、代王起身道:“恭送母后。”
太后回到慈宁宫时,代王妃正坐在寝殿内发呆。
她见太后回来,直接跪地道:“姑母,侄女不能没了这正妃之位,不能没了啊…”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太后指着代王妃怒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再不济那也是皇家的血脉。”
代王妃哭道:“姑母,侄女的命…苦啊!”
太后冷哼一声,坐到了榻上。
代王妃哭道:“侄女大婚一月有余,代王都不愿同侄女圆房。
等到了封地,他依旧是不冷不热的。
封地虽无人管束,可侄女的日子难过啊!
侄女不得代王宠爱,起初别说那些个妾氏,就是个女婢,都敢给侄女脸色看。
侄女又能如何?
侄女委曲求全的过了半年,最后连合离都提了。
那一次,代王是真的害怕了。
他和侄女约法三章,他给侄女王妃的权利,侄女当他的保命牌。
而侄女提出的要求便是,嫡子必须由侄女来生。”
代王妃说到这里哭的更厉害了。
她上气不接下气道:“可是…代王连看都不愿看侄女一眼,在侄女的讨价还价中,他让侄女生三胎。
只是不管这三胎是男是女,日后都要各过各的。
姑母,您说侄女能如何?侄女也不想三胎都生女子,可这肚子就是不争气。”
代王妃一边大哭,一边捶打这自己的肚子。
太后看着痛哭不止的代王妃,她身子不由的晃了晃。
“地上凉,起来说话。”她气代王妃的没用,气她让皇上抓了把柄。
可她万万没有想过,她最宠爱的侄女,竟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守活寡的滋味她何尝不知。
代王妃见太后放软了语气,直接扑到了太后怀中。
她像儿时受了委屈一样,在太后的怀中大哭了起来。
她抱着太后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了激动的情绪。
太后摸着代王妃的头,“如今你切不可再动那丫头了。
只有她嫁回代王府,才能保全你。”
萧瑞景是贱民所生,他霸着代王长子的名头,是不可能留在世上的。
可是代王妃并没有其他的儿子,萧瑞景只要活到成人,那她就可以和萧瑞景离府单过。
如今唯一能让皇上网开一面的,只有董如意下嫁。
皇上会看着董如意前半生孤苦的份上,给萧瑞景留条生路。
萧瑞景虽然没有萧家血脉,可要是他的孩子留着萧家的血,皇上也不会做的太过,毕竟那只是个郡主。
代王妃抬头,道:“姑母,只要娶了她,侄女就真的能无事吗?
可陛下不是说婚事过几年再议吗?”
太后无奈道:“你啊,你就不能再往深了想想。
她要真是萧家人,皇上怎可能让太子和瑞德娶她?
那不过是皇上的借口。
毕竟轩辕王世子和庆王世大那孩子许多岁。
到时别说是他们两,就是太子怕都已经订了亲事。”
代王妃惊道:“姑母,您是说…陛下有意让她嫁给景儿?”
太后点头道:“没错,皇上是不会同意那孩子做轩辕王世子的侧妃的。
她的身份只要不公开,那她就没有做正妃的资格。
可让一个实打实的郡主做侧妃,萧家丢不起这个人。”
其实太后还有句话没有说。
那就是,轩辕王府的势力日益增大。
有着萧家和李家血脉的董如意,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嫁去轩辕王府的。
于此同时,代王心中也有了盘算,他肯定了皇后的建议。
代王道:“皇兄,瑞景虽不是臣弟的亲生儿子,可臣弟好歹养了他六年。
臣弟实在做不出杀子的事,既然不能把他贬为庶民,那就当个养子养着吧!
至于如意那可怜的孩子,如果她真是臣弟的骨血,臣弟也不想让她流落在外。
如此还能给她个名份。”
代王说着说着,要哽咽了。
皇上叹了口气,“真是委屈你了,等这事平息了,朕在好好补偿你。
正妃的人选,有朕和皇后在,至于李侧妃,关起来养着便是。”
皇上对代王的决定很满意,虽然他们多年不见,可代王依旧是重感情的。
***
乾清宫偏殿内,陈氏抱着董如意,轻轻的摇晃着。
董文德坐在一旁沉思。
今日的事,处处透着古怪。
只是这一件接一件的,他连仔细思考的机会都没有。
而今日发生的种种,在他眼中处处透漏这古怪。
对于安家的求娶,他百思不得其解。
此次安家危机,站在安家一边的人不在少数,出力最多的那人也不是他。
他不过是因如意的一句话,故而提醒了陛下,这才无意间救了安永寿夫妻。
只是这些事,完全不能作为安平求娶董如意的原因。
至于轩辕王世子和庆王世子的求娶,这没什么,毕竟都是孩子,大家一处玩的好了,才有了今日的童言无忌。
可庆王、庆王妃还有帝后的反应,就不那么寻常了。
尤其是太后娘娘保的媒。
别说董如意只是他一个五品官员的养女,就算是他亲生的女儿,那也是不可能同皇室子弟联姻的。
而皇上的态度更加的不妥了,皇上竟然默许了太后的意思。
他虽未明说,可是那句多留几年的意思他岂会听不出其中的意思。
皇上在拒绝所有人,唯独落下了萧瑞景
眼看真相就摆在了眼前,可董文德依旧是没往那边想。
凭董文德的为人,他压根就没往偷龙转凤那方面想。
董文德喃喃道:“我遗漏了什么?不会是如意撞见了什么不该她知道的吧?”
他直接想偏了,她以为董如意看到了什么,或是知道了什么,故而惹了杀身之祸。
董如意喃喃道:“娘亲,我热。”
陈氏一听,赶忙坐下,她摸了摸董如意的额头,高兴道:“贤清,如姐发汗了,可算是发汗了。”
董文德赶忙走到近前,他摸了摸董如意的额头,笑道:“还是御医的方子管用。”
他拿出帕子,小心的擦了擦董如意额上的汗。
董如意抬起手,她抓着董文德的手道:“爹爹,女儿不想嫁萧瑞景,女儿死也不嫁他。”
董文德看着董如意,他没有说话,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会尽一切可能的阻拦这门婚事的。
陈氏虽然不解,可如今女儿病着,许些话还是回家说比较好,毕竟宫中耳目众多。
皇上一入乾清宫,就有宫人上前禀告,董文德的表现,连带着董如意的那句死也不想嫁萧瑞景,全都说给了皇上听。
皇上一愣,转头看向了皇后,“他们之前可是有什么不愉快之事?”
皇后笑道:“小孩子打架实属正常,过几日就又好了。”
皇上点了点头,默认了皇后的说法。
代王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他为了活命,忍下了养旁人儿子的事,这会连女儿都嫌他。
正所谓子不嫌父贫,不嫌母丑,可他的女儿竟然死都不要嫁到他的府上。
他不会怪董如意,毕竟董如意说这话的时候,还不知道她自己是谁。
可代王妃和太后,代王此刻更加的憎恨了。
三人略有心思的走了进去。
皇上并未让人通报。
董如意此刻是醒着的。
她身上黏黏的,却没提洗澡的事。
她怕再次着凉,更怕给董文德添麻烦,毕竟这里是皇宫。
董文德见董如意全无睡意,他按照以往,说起了五代时期的典故。
皇上道:“难怪她不同旁人,平日里董卿也是这要哄她的?”
董文德听到皇上的声音,赶忙起身下跪,“启奏陛下,臣女儿时总让臣给她讲故事,臣哪里会讲什么故事,故而说起了典故。”
皇上点了点头,难怪董如意不愿寻找双亲。
他忽然想起了董如意的话,人家孩子是不想认亲的,这会让他如何开口提起。
董文德心道:“也不知陛下是如何处罚的代王妃,只是他是不是应该请旨离宫了?”
陈氏是抱着董如意跪下的。
皇上见了,抬手道:“都起来吧,如意如何了?”
董文德道:“刚刚才发了汗,想是没什么大碍。”
皇后走上前,她摸了摸董如意的额头,笑道:“真是发汗了,传御医。”
皇上点了点头,等下滴血验亲也是要有御医在场的。
御医再一次的给董如意把了脉。
御医道:“董小姐的底子好,看这情况,不日即可痊愈。”
陈氏一听大喜,赶忙拜谢陛下。
皇上点了点头,示意御医殿外候着,“都坐吧。”
他看着董如意的模样,笑道:“好好的家宴,竟被你给搅和了。
说吧,为何死也不嫁瑞景公子?”
代王看向董如意,他见董如意的模样拘谨,想着或许是被代王妃吓到了。
他想缓解一下屋内的气氛,故而有此一问。
董如意从陈氏的怀中下到了地上,她跪地道:“侄女不敢说。”
她说着看向了代王。
皇上笑道:“这孩子是怕你生气。”
董如意点了点头,表示陛下说的就是她心中所想。
代王道:“起来说,本王不生你的气便是。”
董如意道:“是。”
她站起身,一脸郑重道:“都说才子配佳人,美女赠勇士。
如意是不是佳人暂且不说,要说文采,如意自认能甩景瑞公子几条街;
要说功夫,不是如意夸口,只要陛下不降罪,如意一挑一就能打的他满地找牙。”
殿内的众人全都惊愣住了,要说董如意不自量力,就董如意那状元文章,别说甩萧瑞景几条街了,就以萧瑞景的天赋,怕是终其一生都无法赶上。
至于功夫,董如意那可是赢过五皇子的,别说用什么办法。
就一点功夫都没学过的萧瑞景,董如意打的他满地找牙,那都是手下留情。
董如意见无人反对她说的,继续道:“至于旁的,不管是太子殿下,还是庆王世子,他们都不会落井下石告黑状。”
萧瑞景高黑状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对于这事,皇上也很是不喜。
董如意转头看向代王,“敢问代王爷,瑞景公子出了出身贵重外,他哪一点配的上臣女了?”
代王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董如意的话,如同巴掌一样,直接的甩在了他的脸上。
萧瑞景的出身哪里好了,贱民之子罢了。
而董如意才是金枝玉叶,才是代王府的孩子。
皇上咳嗽了一声,他也是尴尬。
他哪里想过自己的随口一问,竟然会得到如此的答案。
董文德回过神来,赶忙跪地道:“臣教女无妨,请陛下治罪。”
董如意又跪了下去,“请陛下不要治爹爹的罪,都是臣女的错,臣女知错了。
臣女错在…错在…”
董如意顿时禁了声,她抬头看向皇上,用口型比划道:“皇伯父,实话实说不是错啊!”
皇上顿时更加的无语了,这话让他如何接。
皇后见了,忙道:“行了,刚刚陛下和王爷都说不怪你了。
只是你要知道,才子、佳人是戏文里的,事实上两日的成婚,都是家族所致。”
董如意大大的松了口气,“好在我们全家被除族了。”
董文德心道:“这孩子,有这么高兴被除族的吗?”
皇上指着董如意道:“你啊,让朕说你什么好。”
他就喜欢如此诚实的董如意,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尤其喜欢她做的那篇状元文章。
董如意心道:“还不说来意吗?这要大张旗鼓的,总不会就是问她愿不愿意嫁萧瑞景的吧!”
皇上道:朕找到了你的亲生父母。”
皇上的话音一落,陈氏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董如意哇的一声哭了,她扑到董文德的怀中,嚷嚷道:“我是董家的孩子,我那也不去,那也不去。”
董文德一把抱住董如意,眼眶微湿,他哽咽的哄着:“如意不哭,不哭…”
皇上郁闷的要死,好在董如意没说他说话不算话。
其实不是董如意忘记了,只是她不想这时候得罪皇上。
毕竟刚刚皇上的话,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她想要回代王府,只能是嫁回去。
只可惜…一个代王府,她还不放在眼里。
陈氏本就在低泣,她见董文德父女抱在一处痛哭,也情不自禁的靠了上去。
皇上看着抱头痛哭的三人,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皇后心道:“认个亲罢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上下旨抄了董家呢。”
董世杰跟着太子等人去了别处,他们去查董如意落水的真相去了。
这会他们带着人证刚刚的进了偏殿。
院子里的宫女小声道:“陛下这是要治罪了吗?”
另外一人摇了摇头。
刚刚进门的董世杰听到,撒腿就往殿内跑。
萧瑞德和轩辕奕对看了一眼,同样的冲了过去。
太子想喊住那三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着刚刚说话的宫女,质问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宫女吓的赶忙跪下,“回太子殿下的话,奴婢也不清楚。
早先皇后娘娘还让御医去看董小姐,可是不知怎的,里面就哭声震天了。”
太子一听,赶忙带着人证向里面走去。
他生怕董文德为了讨要说法,触怒了父皇。
董世杰进了殿内,就看到哭做一团的家人,他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去,然后哇的一声,加重了殿内的哭声。
萧瑞德和轩辕奕进来的时候,全都跪了下去。
二人异口同声道:“请皇伯父(陛下)开恩。”
皇上郁闷的要死,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萧瑞德二人的闯入让董文德收了声。
陈氏的声音也小了许多,此刻就董如意和董世杰还在哇哇大哭。
太子带着四个宫女走了进来。
“父皇,董家无罪,儿臣找到了人证。”
皇上的脑子被他们哭的嗡嗡的,他直接道:“什么人证?”
太子道:“这几人都可以证明,如意说的不假,如意的落水的确是代王妃所谓。”
皇后扶额,心道:“难怪这几个刚刚没了人影,竟然跑去查人证去了,只是…”
她转头看向了皇上。
皇上的额头青筋凸起了,他拍着桌子道:“哪个让你们去查的?”
太子和萧瑞德对视了一眼,然后叩头道:“儿臣(侄儿)知错了。”
轩辕奕同样叩头道:“臣知错了。”
他心中肺腑,这一个个的怎么都如此的滑头。
皇上看着跪地的众人,心中的气消了一半,这认错的态度…还是不错的。
同董如意一起久了,自然知道犯错不要紧,只是认错要及时。
皇后心中无奈,她真不知日后让太子远着点董如意好,还是近着点好。
萧瑞德道:“请皇伯父开恩,千万不要治董大人的罪。”
轩辕奕附和道:“董大人性子耿直,是朝中的栋梁,还请陛下开恩。”
皇上莫名其妙道:“等等…哪个说要治他们的罪了?”
萧瑞德直接看向了轩辕奕,轩辕奕也看向了萧瑞德。
很显然,这时候这两位都不忘互推一把。
太子此刻也郁闷了,不会是他们冤枉了父皇吧,只是这好端端的,为何哭成了那样。
董世杰直接停了哭,他看向董如意,一脸的迷茫。
董如意心中感叹,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原意只想让皇上知道他们父女情深罢了。
代王还想来个感人的父女相认,结果他倒是成了拆散人家父女的人了。
他刚刚想好的话,此刻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皇上沉默了半晌,抬手道:“都起来吧!
今日之事,朕念你们初犯,就不同尔等计较了。”
太子三人谢恩后,便站到了一旁,三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皇上也没有让他们离开,他看向了董文德,“董卿一家也起来吧!
至于如意的去留,代王可有什么要说的?”
代王见皇上问了他,他郁闷道:“本王只想知道如意到底是不是本王的孩子,至于旁的,听皇兄的意思。”
轩辕奕和萧瑞德异口同声道:“什么?”
萧瑞德喃喃道:“这不可能,如意怎会是堂妹?”
轩辕奕也低语着:“这怎么可能?”
董如意要是代王府的郡主,那他们都没机会了。
萧瑞德不用说了,堂兄妹是**的。
而轩辕奕同样的没有机会,董如意要是不能正名,那做正妃不够格,侧妃又太过委屈。
如果正了名,那么皇上更不会让轩辕家同李家有瓜葛了。
太子喃喃道:“难怪她和永安、永平两位郡主相像,只是…”
太子此刻更加的震惊了,代王府的庶出小姐他也是见过的,只是没那么像而已。
他看向董如意,心道:“这不会是代王府的嫡女吧!”
皇上道:“原本朕是没想让你们知道的,既然你们赶上了,那就做个见证吧!”
皇上摆手让张福海传御医。
御医端着一碗水走了进来。
他心中同样震惊,董家的养女竟然是代王的女儿。
代王用银针扎破了手指,血从指尖滑落滴到了水中。
御医转身端到了董如意跟前。
董如意躲在陈氏的怀中,一副害怕的模样。
陈氏看向了董文德。
董世杰眼直直的看着御医端着的碗,他的手不由的动了,他觉得只要没了这碗,长姐就不会离开董家了。
董如意正好是和董世杰对着的,她一把抓住了董世杰的手。
董世杰看了过来,董如意眨了眨眼睛,捏了捏董世杰的小手。
董世杰放松了下来,他直接靠在了陈氏的怀中,不在去看董如意。
董如意看向了皇上,然后又看向了代王。
她拿起托盘上的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针递给了董文德。
太子撇了撇嘴,刚刚他都要以为,董如意自己要扎呢。
董文德一手拿着针,一手抓着董如意的小手。
血从指尖滴出,掉落在了碗中。
董世杰一把抓过董如意的手,然后放在了嘴中。
轩辕奕的脸色铁青,他忍着上前的冲动,攥紧了拳头。
董如意小声道:“不疼,真的。早前绣花时,扎的比这个还厉害呢。”
董世杰看着董如意,见她不似说假,这才松了口。
御医已经端回到了皇上面前,两血相融,证明了董如意正是代王之女。
代王看着董如意,道:“过来给父王看看。”
董如意看了一眼皇上,然后走了过去。
陈氏本就在低泣,她见董文德父女抱在一处痛哭,也情不自禁的靠了上去。
皇上看着抱头痛哭的三人,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皇后心道:“认个亲罢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上下旨抄了董家呢。”
董世杰跟着太子等人去了别处,他们去查董如意落水的真相去了。
这会他们带着人证刚刚的进了偏殿。
院子里的宫女小声道:“陛下这是要治罪了吗?”
另外一人摇了摇头。
刚刚进门的董世杰听到,撒腿就往殿内跑。
萧瑞德和轩辕奕对看了一眼,同样的冲了过去。
太子想喊住那三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着刚刚说话的宫女,质问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宫女吓的赶忙跪下,“回太子殿下的话,奴婢也不清楚。
早先皇后娘娘还让御医去看董小姐,可是不知怎的,里面就哭声震天了。”
太子一听,赶忙带着人证向里面走去。
他生怕董文德为了讨要说法,触怒了父皇。
董世杰进了殿内,就看到哭做一团的家人,他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去,然后哇的一声,加重了殿内的哭声。
萧瑞德和轩辕奕进来的时候,全都跪了下去。
二人异口同声道:“请皇伯父(陛下)开恩。”
皇上郁闷的要死,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萧瑞德二人的闯入让董文德收了声。
陈氏的声音也小了许多,此刻就董如意和董世杰还在哇哇大哭。
太子带着四个宫女走了进来。
“父皇,董家无罪,儿臣找到了人证。”
皇上的脑子被他们哭的嗡嗡的,他直接道:“什么人证?”
太子道:“这几人都可以证明,如意说的不假,如意的落水的确是代王妃所谓。”
皇后扶额,心道:“难怪这几个刚刚没了人影,竟然跑去查人证去了,只是…”
她转头看向了皇上。
皇上的额头青筋凸起了,他拍着桌子道:“哪个让你们去查的?”
太子和萧瑞德对视了一眼,然后叩头道:“儿臣(侄儿)知错了。”
轩辕奕同样叩头道:“臣知错了。”
他心中肺腑,这一个个的怎么都如此的滑头。
皇上看着跪地的众人,心中的气消了一半,这认错的态度…还是不错的。
同董如意一起久了,自然知道犯错不要紧,只是认错要及时。
皇后心中无奈,她真不知日后让太子远着点董如意好,还是近着点好。
萧瑞德道:“请皇伯父开恩,千万不要治董大人的罪。”
轩辕奕附和道:“董大人性子耿直,是朝中的栋梁,还请陛下开恩。”
皇上莫名其妙道:“等等…哪个说要治他们的罪了?”
萧瑞德直接看向了轩辕奕,轩辕奕也看向了萧瑞德。
很显然,这时候这两位都不忘互推一把。
太子此刻也郁闷了,不会是他们冤枉了父皇吧,只是这好端端的,为何哭成了那样。
董世杰直接停了哭,他看向董如意,一脸的迷茫。
董如意心中感叹,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原意只想让皇上知道他们父女情深罢了。
代王还想来个感人的父女相认,结果他倒是成了拆散人家父女的人了。
他刚刚想好的话,此刻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皇上沉默了半晌,抬手道:“都起来吧!
今日之事,朕念你们初犯,就不同尔等计较了。”
太子三人谢恩后,便站到了一旁,三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皇上也没有让他们离开,他看向了董文德,“董卿一家也起来吧!
至于如意的去留,代王可有什么要说的?”
代王见皇上问了他,他郁闷道:“本王只想知道如意到底是不是本王的孩子,至于旁的,听皇兄的意思。”
轩辕奕和萧瑞德异口同声道:“什么?”
萧瑞德喃喃道:“这不可能,如意怎会是堂妹?”
轩辕奕也低语着:“这怎么可能?”
董如意要是代王府的郡主,那他们都没机会了。
萧瑞德不用说了,堂兄妹是**的。
而轩辕奕同样的没有机会,董如意要是不能正名,那做正妃不够格,侧妃又太过委屈。
如果正了名,那么皇上更不会让轩辕家同李家有瓜葛了。
太子喃喃道:“难怪她和永安、永平两位郡主相像,只是…”
太子此刻更加的震惊了,代王府的庶出小姐他也是见过的,只是没那么像而已。
他看向董如意,心道:“这不会是代王府的嫡女吧!”
皇上道:“原本朕是没想让你们知道的,既然你们赶上了,那就做个见证吧!”
皇上摆手让张福海传御医。
御医端着一碗水走了进来。
他心中同样震惊,董家的养女竟然是代王的女儿。
代王用银针扎破了手指,血从指尖滑落滴到了水中。
御医转身端到了董如意跟前。
董如意躲在陈氏的怀中,一副害怕的模样。
陈氏看向了董文德。
董世杰眼直直的看着御医端着的碗,他的手不由的动了,他觉得只要没了这碗,长姐就不会离开董家了。
董如意正好是和董世杰对着的,她一把抓住了董世杰的手。
董世杰看了过来,董如意眨了眨眼睛,捏了捏董世杰的小手。
董世杰放松了下来,他直接靠在了陈氏的怀中,不在去看董如意。
董如意看向了皇上,然后又看向了代王。
她拿起托盘上的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针递给了董文德。
太子撇了撇嘴,刚刚他都要以为,董如意自己要扎呢。
董文德一手拿着针,一手抓着董如意的小手。
血从指尖滴出,掉落在了碗中。
董世杰一把抓过董如意的手,然后放在了嘴中。
轩辕奕的脸色铁青,他忍着上前的冲动,攥紧了拳头。
董如意小声道:“不疼,真的。早前绣花时,扎的比这个还厉害呢。”
董世杰看着董如意,见她不似说假,这才松了口。
御医已经端回到了皇上面前,两血相融,证明了董如意正是代王之女。
代王看着董如意,道:“过来给父王看看。”
董如意看了一眼皇上,然后走了过去。
代王三日后接回了贵太妃。
贵太妃看着繁华的代王府,感慨道:“这些年多亏了有陛下照拂,他日你不可在胡闹,你要好好的为陛下尽忠。”
代王道:“儿子谨记母妃教导。”他说着扶着贵太妃走了进去。
代王屏退了众人,坐到了贵太妃的身边。
贵太妃看着代王哽咽道:“真是委屈我儿了。”
她们母子能活着团聚实属不易,只是这代价…
“母妃不是怪你,你实在不该留下那孽种。”
代王低声道:“母妃所言,儿子明白。
只是儿子不悔,只要能让儿子尽孝,其他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贵太妃摇了摇头,显然她是不赞成代王的话的。
代王低下头恨恨道:“儿子原就没打算留下他。”
贵太妃一愣,然后欣慰的点了点头。
“此事就由母妃来做吧!”
代王看着贵太妃,然后点了点头。
代王妃被贬成了李侧妃,她依旧住在原来的院子里,只是没有代王的吩咐,她不得离开一步。
永安、永平、萧瑞景跪求代王,因言语不当,被代王罚了禁闭。
故而贵太妃并没有见到她们四人。
***
董如意身体好,没出两日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只是她对外依旧称病,毕竟掉到水中,病个十天半个月也是正常。
陈氏自从知道董如意是代王府的孩子,就总是心不在焉的。
董文德同样心事重重的,他告了几日假,却整日的不见踪影。
董世杰出宫后也有些不一样了。
他忽然发奋了起来,他见董如意早起,就跟着早起。
他见董如意看账,便坐在一旁看书。
三日下来,董世杰别说出府,他竟连一句要玩的话都没有说过。
董文德三人的变化,董如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知道他们担心她的未来,却不知要从何说起,最后她只能先去找董文德夫妻谈一谈。
董如意让人给董文德传了话,让他上午不要出门。
董文德不知董如意何事,却也真的留在了家中。
董如意安排好了董世杰,这才去了陈氏哪里。
“这些日子,爹爹、娘亲是否在担心什么?”
董文德没有做声,陈氏却忙道:“我们哪有担心什么,倒是你,这身子才刚好,怎就开始早起了?”
董如意靠在了陈氏的怀中。
“女儿早就好了。”
陈氏见董如意还和以往一样,很是欣慰,她以为经过那日的事,董如意便会疏远他们呢。
董文德道:“说吧,这会过来所谓何事?”
董如意转头道:“春姨,我想吃芙蓉糕。”
迎春笑道:“好,奴婢这就去吩咐他们做。”
她说着带着其她的丫鬟全都退了出去。
董文德无奈道:“你啊,这回可以说了吧!”
董如意嘿嘿一笑,“知女莫若父,女儿想和爹娘说,其实真的没什么可担心的。
尤其是女儿的婚事。”
陈氏看了董文德一眼,不解道:“你愿意嫁了?”
董如意摇头道:“女儿自然是不愿意的,可陛下不也说让爹娘多留女儿几年了。
但凡有人提亲,直接拿陛下的话搪塞便是。
至于女儿及笄后…”
她看了下门口,小声道:“萧瑞景活不过弱冠之年。”
陈氏惊的捂上了嘴,董文德低声道:“你是说…”
董如意点了点头,“就是代王能忍,那贵太妃如何能忍得?”
董文德不了解贵太妃,故而他并未多说。
他看向陈氏,郑重道:“过几日,等如意好了,你便带着他们姐弟去一趟庆王府。
早先庆王妃的照拂,咱们必须感谢;
还有那日瑞德在宫中说的,咱们也要给代王府一个交代。
要是场合合适,顺便打探一下贵太妃以前的事。”
陈氏一一记下,代王府这趟她必须去。
好在董如意的身世摆在那里,她也无需多说什么。
董如意笑道:“咱们过咱们的日子,至于旁的人,咱们无需理会。”
董文德看着董如意,“如意,有些话原本爹爹是不该同你说的,只是爹爹怕你日后后悔。”
代王可是亲王,代王府再不济,那也不是董家能比的。
董如意点头道:“爹爹但说无妨。”
陈氏开始紧张了,她自然知道董文德想要说什么。
董文德道:“你可知代王是何人?”
既然今日董如意来了,那就一次把话说清楚了。
他刚想解释代王是何人,就听董如意不假思索道:“代王是贵太妃所生,是先帝的老来子,他儿时受万千宠爱于一身,只可惜他还未成年,先帝便驾鹤西归了。”
董文德满脸的震惊,他这几日在打探代王府的事,没想到董如意也让人打听了。
董如意继续道:“他后来便由皇上亲自抚养,他虽然顽劣,却得圣宠多年而不衰。
据说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太后,也无法动他分毫。
皇上为了保护代王,还不惜违背太后的意思,下旨赐婚太后的侄女李氏。
李氏虽生有两女一子,却依旧不得宠。
如今更是降为了侧妃。”
董如意的话忽然停了,她忙道:“哦,不对,应该是三女无子。”
董文德此刻已经惊的不行不行的了。
他打听到太后不喜代王还废了好大的功夫,可董如意足不出户的,竟然也打探到了。
陈氏惊道:“太后怎会不喜代王,她和贵太妃不是一向交好的吗?”
董文德哪里知道这上面的事,他能打听到太后不喜代王已经很不容易了。
董如意放低了声音,“这事女儿就那么一说,娘亲也就那么一听。
据说贵太妃早年,不止一次的打压太后,只可惜先帝去的早,否则这皇位到底是谁的还不知道呢。”
董文德赶忙捂住董如意的嘴,“你这都是哪里听来的,这样的话你也敢说。”
董如意嘿嘿道:“爹爹忘了,女儿可有个茶楼呢。”
董文德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茶楼的确是个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
陈氏还处于震惊当中,“既然如此,皇上为何偏帮他们?”
皇上的其他兄弟可都死的死,废的废,如今剩下的不过就庆王、代王和晋王罢了!
董如意伏在陈氏耳边,小声道:“据说当年皇上能当上太子,贵太妃是出了大力的。”
陈氏捂着嘴,更加的震惊了,都说宫中无永远的敌人,更无永远的朋友,有的只是相互的利益,看来亲情亦是如此。
董如意继续道:“试想皇上当太子的时候,代王才多大。
贵太妃已经做好了先帝万一驾崩的准备。
直接不管哪个做了皇帝,太后都依旧是太后。
所以贵太妃把注压在了不得太后欢喜的皇上身上,结果她押对了。”
董如意不等董文德发问,解释道:“想当年贵太妃那是何等的威风,她怎能忍得了萧瑞景那个奇耻大辱。
所以爹爹和娘亲无需担心,最差也就是订婚。
至于嫁,女儿是不可能真的嫁给萧瑞景的。”
陈氏心下稍安,她一怕董如意的婚事不如意,二怕董如意将来后悔留在董家。
董如意的话让陈氏安心,让董文德放心。
董文德道:“不管如何,只要你愿意,你永远都是咱们家的长女。”
董如意抱了抱董文德,哽咽道:“女儿知道。”
董文德约了人,不一会便出府了。
董如意和陈氏说了几句,也回了东湘院。
她一进院子,就看到了董世杰。
他站在窗口看着院门处,见董如意回来,赶忙坐了回去。
董如意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直接去了书房。
这里是董如意的书房,现在也是董世杰的。
他们姐弟如今共用一个书房。
董如意道:“刚刚在看什么呢?”
董世杰抬起头,他看着董如意,上前伸手抱住了董如意。
“长姐,留在董家好不好?”
董如意拍了拍董世杰的背,“长姐刚刚只是去了娘亲那里。
她这几日寝食难安的,长姐放心不下。”
董世杰恩了一声,然后嘟囔道:“我这几日也是吃不下,睡不着。”
董如意失笑道:“所以我安抚好了娘亲,这不马上赶回来了吗?
咱们姐弟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董世杰点了点头,他拉着董如意靠窗而坐。
董世杰低声道:“长姐是真心愿意留下的吗?”
他不明白董如意为何会留在董家,那不仅有长姐的生身父母,那里还是王府啊?
想想萧瑞德平日里穿的用的,换做是他,他都需要时间仔细的想想。
董如意道:“我自然是真心想要留下的,别说那是代王府,就是皇宫,也别想留下我。”
董世杰道:“长姐为何不仔细的想想呢?”
董如意摇头道:“长姐就是想的太过仔细,这才下定决心的。”
董世杰更加的不明白了。
董如意道:“那你可知李侧妃当年为何丢弃我?”
董世杰尴尬道:“因为她想要儿子,可长姐是女子,故而…
可长姐虽是女子,却强过男儿,长姐可是考过了那许些成人,长姐可是实至名归的状元。”
董如意直接笑了,不管何时何地,在她弟弟眼中,她总是最好的那个。
董世杰见状,忙道:“你别笑啊,人家问你正经的呢!”
董如意见董世杰满脸的严肃,赶忙收了笑容。
“世杰,那日在宫中,前代王妃是真的想杀我。”
董世杰一听,直接怒道:“那个恶妇,长姐,咱们不认也罢!”
董如意忙道:“就是这个理,那人明知我是她女儿,还想至我与死地。这样的人,不配我叫一声娘亲。”
董世杰点了点头,“代王妃就算了,那代王爷呢?他可是全然不知的。”
董如意纠正道:“那人是李侧妃,她已经不是代王妃了妃。”
董世杰忙道:“对,李侧妃,活该她被贬。”
董如意摸着董世杰的头,叮嘱道:“这样的话,咱们在家中说说便是。
这要是出门在外,可不能非议皇家之事。”
董世杰点了点头,示意他明白。
董如意继续道:“至于代王,你可知他为何不肯认我?”
董世杰道:“皇上不是说了,要是认了长姐,长姐就不能留在董家了。”
董如意敲了董世杰头一下,“糊弄孩子的话,你也当真。
李侧妃做的事,那是皇家丑闻,这样的事,皇上怎会允许外传。
至于代王,且不说他会不会为了我忤逆皇上。
单说他想让我嫁给萧瑞景,就知道他不是真心待我的了。”
董世杰怒道:“那明明就是个冒牌货,他顶了长姐的位置,享受了长姐应该享受的,凭什么还要嫁他?”
董如意忙道:“好了,好了,你知道便是,此事今日过后,咱们都不要再提了。
你只要明白,长姐就是想的太明白,看的太清楚了,这才死赖在董家不走的。
除非你嫌我霸占了你嫡长子的位子,夺了爹娘的宠爱。”
董如意说这话时是心虚的,因为上一世董世杰就是这样认为的。
董世杰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我何时嫌弃你了?长姐怎能如此说我?”
董如意见董世杰真的急了,忙道:“我错了,我错了,快别气了,日后我再不说这样的话了。”
董世杰道:“那你保证。”
董如意抬手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说了。”
董世杰点了点头,然后坐了回去。
“长姐,教我读书吧!”
董如意道:“你不是不喜欢读书吗?”
董世杰道:“我想考状元。”
董如意不解道:“这是为何?”早先董世杰可不是这样说的。
董世杰看着董如意,闭口不答。
他心道:“只有考了状元,入了翰林,做了首府,才能保护你。”
董如意见董世杰不想说,便不再追问。
“你想考状元可以,但是你要跟我学武。
考状元不难,难的是好好的从考场走出来。你是不知道,会试的那三日,光是晕倒的就好些个呢。”
董世杰点头应下。
董如意道:“那以后咱们早起练武,天亮晨读,你可不许跟我喊苦。”
董世杰道:“我是男人。”
他言下之意就是,你都没喊苦,我才不会喊呢。
董如意抬起手道:“那就这样说定了。”
董世杰抬手和董如意击掌约定。
董如意说做就做,她拿起董世杰的书本,陪着董世杰背起书来。
香菊听着书房里传出的读书声,无奈道:“咱们小姐总是有做不完的事,这才刚刚考完了科举,结果又要陪少爷温书。”
香兰放下手中的账册,“好在如今咱们的人够多,否则还真有小姐忙的。”
香菊忙道:“是不是那边的账房先生就要过来了?”
香兰点了点头。
开春时,麒麟阁过来了几个账房先生,在过几日人就要到了。
这几年他们招收了无数幕僚,只可惜董如意要求高,那些幕僚除了要有一技之长,还要有绝对的忠心。
所有人都要经过严格的考核,最终才可以替麒麟阁办事。
背诵声停止了,香菊起身道:“总算是完事了。”
她说着拎起了地上的食盒走了出去。
香菊亲自给董如意姐弟换了茶水和糕点。
董如意给董世杰讲着注解,她并没有因香菊的出现而打断。
董世杰听的极其认真,只是从他眉宇间就知,他听的并不是特别的明白。
董如意拍着董世杰的肩膀道:“不明白也不要紧,古人云: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咱们日后多读些便是了。”
董世杰郑重的点了点头。
董如意找了几篇陈静之写的字帖给董世杰临摹。
这是她早先练字用的。
董世杰喜欢的不得了。
“长姐,你就是用这个临摹的?”
董如意笑道:“是啊,这是外祖父的亲笔,你要不是我弟,我才不拿给你用呢。”
董世杰嘿嘿了两声,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董如意见董世杰收好了东西,这才看了看天,“走,咱们吃饭去。”
董世杰道:“好。”
他觉得和董如意一起,读书也不是那么闷了。
姐弟二人吃过午饭,便准备去睡午觉了。
二人躺在榻上,董如意讲起了小故事。
许些个名言警句,如果单独拿出来背,很难记。
可是要是像说故事一样的讲出来,便容易理解的多。
等日后背到此处的时候,就会一点即通。
董如意见董世杰睡着了,她放下手中的书,躺在一侧。
她闭上眼睛前还有想,回头得让香兰在这屋内多放一张榻才是。
董如意的午觉只睡一个时辰,时间一到,不管她是否睡醒,都会被香菊叫起。
董如意道:“世杰呢?”
香菊笑道:“少爷比小姐早醒一刻钟,这会正在书房练字呢。”
董如意欣慰的点了点头,“告诉香兰,日后铺子里的账簿都可以放去书房。”
香菊应是,给董如意掀了帘子。
董如意走了出去,直接去了书房。
董世杰道:“长姐怎么不多睡一会?”
董如意笑道:“已经睡好了,你继续看书,我也要看账了。”
董世杰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转眼半个月就过去了,董世杰已经习惯了天不亮练武,天亮背书的日子。
陈氏不知道董如意姐弟练武的事,她来过两次,都撞见他们姐弟在勤奋读书。
对于晨读,陈氏很是欣慰。
她倒是不觉得稀奇,毕竟陈家一直就有这样的规矩。
以前董文德也是天一亮就起来背书的。
陈氏让人去庆王府送了拜帖。
庆王妃看到陈家的拜帖,忙道:“如意的病可算是好了,也不用改日了,现在就架本妃的马车去请。”
萧瑞德出宫以来,几乎没好好的吃过一顿饭。
他是真的没胃口,吃不下。
可庆王妃看着日益消瘦的儿子,急的不行。
她无奈之下,直接说,要是他再不好好吃饭,就让人去把生病中的董如意请过府。
萧瑞德一听,这才勉强的多吃了些。
陈氏听了来人的回报,赶忙让人去喊董如意姐弟。
董如意姐弟刚刚吃过了早饭,这会正准备练字呢。
董世杰一听去庆王妃,直接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道:“自从出宫就没见过表兄,不如今日的字,咱们去庆王府写?”
董世杰一听,立马答应了。
香菊收拾好东西,跟着他们一同去了庆王府。
董世杰看到萧瑞德的时候,直接道:“表兄也病了吗?早知道,我们就改日过来了。”
萧瑞德看着董如意,然后撇过头去。
“我没病。”
董如意摇头道:“你看看我,再照镜子看看你,不知道的都会认为掉池子里的是你呢。”
萧瑞德拉着董如意的手,道:“跟我来。”
他说着拉着董如意跑了。
董世杰刚想追,就听到陈氏喊他:“世杰,过来陪你姨母说说话。”
董世杰点了点头,他一步一回头的去了庆王妃和陈氏那里。
庆王妃道:“你个小跟班,你长姐日后嫁人也要带着你不成?”
董世杰低下头,他很是不解,长姐在董家好好的,怎就非要嫁人不可呢。
董如意跟着萧瑞德去了他的院子。
董如意道:“慢着点,我要累死了。”
萧瑞德喘着气,他看着董如意,哽咽道:“你怎么会是我堂妹?”
董如意耸了耸肩,“这怕是要问代王府的李侧妃了。”
萧瑞德看着董如意,不再开口说话。
董如意道:“去那边做吧!”
萧瑞德没有反对,他跟着董如意去到了一旁。
这几日萧瑞德脾气很差,他院子里的小丫头见了他,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
他们远远的看着,议论着董如意竟然不怕他们世子爷。
董如意道:“你为何非得娶我?”
她就不明白了,像萧瑞德这么大的孩子,哪里就知道男女之情了。
萧瑞德道:“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你注定是不能嫁给我的。”
董如意道:“你要是不说,那我就回前面去了。”
萧瑞德忙道:“你别走啊,我说还不行。”
董如意看着萧瑞德,等他开口。
萧瑞德道:“我喜欢跟你在一起,你不知道京里的日子有多闷…”
萧瑞德叽叽歪歪的说了一堆废话,总而言之,他把无聊的日子和跟董如意在一起惹是生非的日子两相对比了。
结果显而易见,同董如意一起的日子比较有趣。
董如意满脑袋黑线,她可算是明白萧瑞德为何非她不娶了。
董如意心道:“他这哪里是娶媳妇,这丫的就是聪明过头,看哪个都觉得无趣,故而想找个玩伴罢了!
董如意道:“我就是不嫁你,也可以过来找你玩啊!”
萧瑞德一副你骗不了我的模样。
“你是女子,女子出门本就不易,更何况是同我们一群男孩子出门;
再说了,你才多大,姨母怎会让你常常出门了;
还有,不说现在,就说再过两年。
在过两年,你可是要开始绣嫁衣的,到时候你更没时间了。
可你要是嫁我就不同了,我什么都不要求,只要你陪我读书、玩耍、欺负人就行了。”
董如意更加的无语了,这还真是太聪明了,连她出门与否的事都想的这么清楚。
还有嫁衣,就她的拿手绣活,嫁衣绣她还差不多。
董如意道:“瑞德兄,你这也…太过杞人忧天了吧!
且不说旁人家的女儿如何,单单说我,你何时见我被拘在家中了?”
萧瑞德愣住了,好像还真没有听说过。
别说董家,就是以前在陈家,貌似董如意都是想出门就出门的。
董如意继续道:“你也不想想,我如今可是有官职在身的,我难道想去翰林院,也要同娘亲细说不成?”
萧瑞德抓了抓头发,落出了一丝笑容。
董如意继续道:“至于嫁衣的事,此事我同你说了,你可不能外传?
我的贴身丫鬟已经开始替我绣嫁衣了。
所有嫁衣的事,你更不用担心了。”
萧瑞德惊道:“姨母连这个都准了?”
董如意义正言辞道:“我可是要考状元的,平日里读书写字,哪有时间做绣活,你真当我是全能啊!
哦,对了,此事万万不可说与旁人,我还打算过几日学斗鸡呢。
至于骑马,要等我在长长的。”
萧瑞德瞪大了眼睛,他已经惊的不行了。
他小声道:“你这是想在他们面前,无死角吗?”
董如意肯定的点了点头,“你看我如今是状元了,读书、写字同龄人无人能比。
至于功夫,只要我在练练,日后也不见得哪个能打过我。
等我在学了斗鸡、斗蟋蟀,日后我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萧瑞德呆呆的看着董如意,他忽然有种想法,或许他们更适合做兄妹。
董如意见萧瑞德的模样,忍着笑。“走,咱们去找世杰,我还要在你这里写大字呢。”
萧瑞德和董如意一前一后的回了庆王妃那里。
萧瑞德道:“这些日子让母妃担心了,儿子以后都不这样了。”
庆王妃激动道:“想明白就好,想明白就好。”
萧瑞德先是吃了一大碗面,然后带着董如意姐弟去了他的笑小书房。
三人围在一张书案前,有说有笑的写着大字。
不一会董如意就被叫了出去。
庆王妃道:“今个的事,要姨母如何谢你?”
董如意笑道:“姨母无需谢我,只是日后我们姐弟要常来府上了。”
庆王妃一愣,又有些担心了。
董如意见状,只好把萧瑞德说过的话学了一遍。
庆王妃气的哭笑不得。“如意,别离他,他就是欠揍。”
董如意乖巧道:“早知道表兄要受罚,如意就不说了。”
庆王妃无奈道:“好,好,不罚他,姨母就当不知道。”
董如意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向陈氏撒娇道:“娘亲,我答应表兄常常过来玩了。”
陈氏恩了一声,“你来可以,但是不能给你姨母惹事。”
董如意赶忙点头道:“不惹事,就读读书、写写字。”
她说完便跑了回去。
庆王妃叹了口气,“这几个在一起,不用读书、写字,只要不惹事就好。”
萧瑞德道:“你去哪里了?”
董如意摆手道:“我去和我娘亲说,日后要常来你这玩。”
萧瑞德大喜,“她们答应了?”
董世杰插话道:“我长姐出马,这是必然。”
董如意笑道:“知我者弟弟也。”
三人写好了二十篇大字,这才停了笔。
萧瑞德道:“真累啊!”
他的语气轻巧,没一丝的不悦。
董如意道:“走,咱们出去玩。”
董世杰高兴的喊道:“太好了,走喽!”
萧瑞德道:“咱们去哪里?”
董如意看了看四下,小声道:“去看看你家的鸡。”
萧瑞德略有深意的看着董如意。
董如意二话不说,直接使了个‘你懂得’的眼神。
萧瑞德贼溜溜的笑了起来。
他带着董如意姐弟去了斗鸡房,这里是庆王妃专门养鸡的地方。
萧瑞德挥退了鸡房里的其他人。
他一边说着斗鸡的注意事项,一边解释着如何挑选。
董世杰静静的听着。
董如意时不时的还会问上两句。
萧瑞德道:“这是我父王养的霸王鸡。”
董如意点头道:“果然同你说的一样。”
几人在鸡房玩了一会,直到庆王妃使人来寻,他们这才离开。
陈氏已经得知了她想要知道的事。
庆王妃和陈氏之间的情分,比董文德想象的还要深。
陈氏没什么心眼,她只问了几句,庆王妃就明白陈氏想要问什么了。
她也不废话,直接附耳说了一句,“萧瑞景性命堪忧。”
陈氏听后虽惊,却也知道许些事,不是她能深究的。
等董如意姐弟二人过来,陈氏这才告辞。
董如意看着陈氏的模样,就知道庆王妃说了实话。
陈氏一路无话,她可怜萧瑞景,可她更在乎董如意的后半辈子。
天气见暖,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董世杰看着外面,他想出去玩,可他安奈住了。
他要等考上状元,才出去玩。
他闭上眼,想着:“长姐都是状元了,还天天的陪他在家温书,他更不能只想着玩了。”
董世杰的心静了下来。
等三人回到府内,已经快晌午了。
三人吃过午饭,董世杰看了会书,才躺下午睡。
董如意没有做声,对她来说,考取功名同样需要寒窗苦读,她当年也是日读、夜读的。
董如意给了董世杰一个赞赏的眼神,这才躺在了新放置的榻上。
董世杰还想问床榻的事,可他看到董如意的眼神,高兴的端起书继续的看了起来。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金銮殿内响起了张福海的声音。
“臣,有本启奏。”魏忠贤颔首行礼,然后递出了袖中的折子。
魏忠贤道:“今年黄河两岸从春季起,大雨连绵。臣恐河水泛滥,故而请旨加建河提。”
他话音刚落,刘相便向前了一步。
“陛下,魏相的话,臣不敢苟同。
今年的雨水的确比往年多,可下雨的地方不止黄河,如今就连江南都已经下了整个月的雨了。
臣明白魏相的担忧,可要是银子都用在了黄河的堤坝上,万一其他地方出现灾情,朝廷哪里还拿的出银子救灾?”
户部张大人上前道:“臣附议,刘相说的没错,修筑河提本就工程浩大。
这几年大周灾情不断,加上扩运河、修堤坝,户部已经拿不出多余的银子了。
加建黄河河堤之事,还忘陛下三思。”
魏忠贤着急道:“陛下,黄河上的雨已经下了一个月了,如今雨势虽小,可依旧在下。
加建需要的银子,同堤坝垮塌后的损失相比,何多何少?
加建堤坝的事,还请陛下三思!”
刘相听了忙道:“魏相,你这是危言耸听。”
刘相和魏忠贤二人各执一词,双方久久争执不下。
皇上道:“如果不加建堤坝,刘相可能保证堤坝不被大水冲垮?”
刘相跪地道:“臣不能。”
皇上又道:“魏相可有办法解决国库空虚一事?”
魏忠贤跪地道:“臣无能。”
这几年各地灾情不断,许些地方还有闹事的灾民,朝廷为此花费巨大。
要不是早年董如意秀才注的捐银,朝廷别说修筑堤坝,怕是去年国库就该见底了。
皇上看着满朝文武,“众卿家可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众人跪地道:“臣无能。”
皇上起身,冷冷道:“朕养你们何用。”
他说着挥袖而去。
张福海赶忙喊了一声退朝,便快速的跟了上去。
***
代王府内。
贵太妃道:“王儿,你可知魏忠贤提议修筑堤坝一事?”
代王点头道:“却有此事,母妃为何问起朝堂之事?”代王府一向不过问朝廷之事,此次贵太妃提起,定有用意。
贵太妃道:“王儿有所不知,以前朝廷赈灾,不是庆王南下,就是轩辕王南下。
可今非昔比,皇上已经渐渐的不信轩辕王府了。
至于庆王,早年修筑运河堤坝,那可是陈家捐献银子提起的,就这样庆王依旧是推辞了。
如今魏忠贤提起,庆王更不会趟这趟浑水。
依本宫来看,此事不防由你来做。”
代王沉默了,修筑堤坝虽是大功一件,可也是危险重重的。
历来修筑河提、赈济灾民,不是众人所争抢的,就是众人所排斥的。
只是要是他能拿下此事,先不说最后能捞到多少油水,单单是功绩都能保他们母子二十年无忧。
只是朝廷对加建堤坝一事争执不休,真想拿下此事,谈何容易。
代王叹气道:“儿子怕让母妃失望了,这些年儿子出了享乐,就是玩乐,至于其他的,儿子不懂,怕是皇兄也不会交与儿子。”
他这些年为了保命,整日的吃喝玩乐,如今让他做正事,他…不会。
贵太妃道:“此事我儿尽管放心母妃自有办法。
只是这段时间你要在皇上面前多多的露脸,皇上不是喜欢那丫头吗?
过两日传来,给本宫见见。”
代王应是离开。
贵太妃看着桌上的茶盏,心中盘算着。
庆王是不会接手此事的,至于轩辕王,就算他想,皇上也不会同意。
剩下的亲王就只有晋王一人了。
晋王是个武夫,带兵打仗他可以,可修筑堤坝,他和代王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派亲王,那就只有御史了,可如今能胜任此事的御史…
贵太妃不由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代王府的帖子很快就到了董家。
陈氏拿着帖子道:“贤清,你说贵太妃这是要做什么?
如姐年纪才多大,哪里就劳她挂心了?”
陈氏自打庆王府回来,对贵太妃更抵触了。
她怕贵太妃不安好心。
董文德道:“没事的,估摸就是想看看如意。”
陈氏点了点头,如今她也只能往好了想了。
董如意听了消息,嘱咐道:“世杰,长姐此次去代王府,估计可能要住上数日。”
不管是功课,还是武艺,且不可荒废了。
董世杰点头道:“长姐放心,世杰定和长姐在时一样。
只是李侧妃,长姐可要当心了。”
董如意笑道:“她如今巴不得我嫁入代王府,故而不会加害于我。”
董世杰点了点头,心道:“算了,不说了,还是让长姐安心的去代王府吧!”
他知道李侧妃不会加害董如意,所以他担心的并不是此事。
他担心的是那李侧妃会无所不用其极的让董如意同意嫁入代王府。
晌午刚过,董如意便动身去了代王府。
李侧妃掌管代王府多年,此刻虽然没了实权,代王府内的心腹依旧不少。
她得知代王接来了董如意,自认机会来了。
她让萧瑞景找机会寻董如意过来。
只要董如意来了,她自有办法让董如意嫁入代王府。
萧瑞景很不情愿,可他依旧是去了。
他不知府内发生了何事,只知道太妃来了王府,她母妃的权势没了,他也失宠了。
至于其他的,他一概不知。
贵太妃不见他,父王也不见他,他想找个明白人问问,都无处可问。
董如意刚刚入代王府,便由丫鬟引去了两位郡主的住处。
代王想让董如意知道,她在代王府同另外的两位郡主是一样的。
他想让董如意喜欢代王府,留在代王府。
毕竟董家只有董如意和董世杰两人。
而代王府内,除了萧瑞景还有六位小姐。
董如意看着面前不友好的两位郡主,心中冷笑,“怕是贵太妃要失算了。”
贵太妃有特意交代,不许她们欺负董小姐,可是永安、永平哪里听的进去。
至于其她四位庶出小姐,她们巴不得永安、永平和董如意对上。
董如意看着面前的人,高高的扬起了下巴,“我休息的房间在何处?”
她没有理会面前的人,直接问了一旁引路的姑姑。
瑛姑是代王调给贵太妃使唤的。
今个她去接人,已经是给董家天大的面子了。
可董如意却一路冷着脸,像代王府欠了她一样。
这会见到两位郡主,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瑛姑心道:“既然你自己找不自在,那也怪不得奴婢了。”
她直接道:“西厢第三间便是董小姐休息的地方。”
董如意看向西厢,然后道:“香菊,咱们走。”
香菊屈膝应是,她刚走了一步,赶忙转身快速的屈膝一礼,赶忙去追董如意。
永平此刻是真的怒了,要不是永安拉着她,她就要冲到董如意面前理论了。
瑛姑见董如意主仆进了屋子,这才离开去复命。
至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权当没发现好了。
董如意进了屋子,她坐下道:“原以为贵太妃会留我多住几日,可看今日这架势,估摸今日咱们便可离开。”
香菊道:“奴婢先收拾一下,或许小姐还能睡上一会。”
董如意道:“怕是今日睡不上了。”
香菊刚想问为何,就听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董如意起身道:“我是贵太妃请来的贵客,没想到代王府竟然是如此待客的。”
永安一愣,她没想到董如意竟然先声夺人。
之前在宫中她可不是这样的。
永平怒道:“代王府如何待客,用不到你个小小五品之女来说。
这里不欢迎你,你现在就给我离开。”
董如意鄙视道:“谁想待在你这里了,香菊,咱们走。”
香菊听了忙道:“小姐,贵太妃的人才刚把咱们请来,咱们就如此离开,怕是不好吧!”
董如意道:“哪有主人家赶人,还不走的道理。”
她说着向外走去。
董如意走到门口时,永平偷偷的伸出了一只脚。
此刻要是董如意被绊,那不仅是摔倒,还会磕在门槛上。
董如意抬起脚,然后重重的踩了下去。
只听永平大叫了一声,然后抱着脚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董如意头都没回,径直的走了出去。
永安喊道:“你踩了人,连声歉也不会道吗?”
香菊对刚刚的事很生气,要不是她家小姐小心,今日就会出大事。
她拿着包袱跟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提醒了,好在她家小姐同旁个不同。
董如意碰了香菊一下,香菊顿时侧过头去。
她可不想让香菊折在这里。
她如今无法保护顶郡主嘴的奴婢。
董如意冷哼道:“刚刚我可是好好的走我的路。
只有永平郡主的脚,为何会跑到我脚下,我还想问一问呢?”
永安气道:“呵,你还知道我们是郡主,见了郡主该做什么,不需要本郡主教你吧?”
董如意笑道:“郡主莫不是得了失忆症?本官可不仅仅是五品官员之女,本官还是大周的状元,如今官至从六品。”
永安的确是忘记了,她刚刚还想弄死董如意,可朝廷官员到府上,就不是她一个郡主能收拾的了。
董如意大笑着离开了。
董如意主仆刚到代王府二门处,就被赶来的大管家拦住了。
董如意看着面前的人,高高的扬起了下巴,“我休息的房间在何处?”
她没有理会面前的人,直接问了一旁引路的姑姑。
瑛姑是代王调给贵太妃使唤的。
今个她去接人,已经是给董家天大的面子了。
可董如意却一路冷着脸,像代王府欠了她一样。
这会见到两位郡主,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瑛姑心道:“既然你自己找不自在,那也怪不得奴婢了。”
她直接道:“西厢第三间便是董小姐休息的地方。”
董如意看向西厢,然后道:“香菊,咱们走。”
香菊屈膝应是,她刚走了一步,赶忙转身快速的屈膝一礼,赶忙去追董如意。
永平此刻是真的怒了,要不是永安拉着她,她就要冲到董如意面前理论了。
瑛姑见董如意主仆进了屋子,这才离开去复命。
至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权当没发现好了。
董如意进了屋子,她坐下道:“原以为贵太妃会留我多住几日,可看今日这架势,估摸今日咱们便可离开。”
香菊道:“奴婢先收拾一下,或许小姐还能睡上一会。”
董如意道:“怕是今日睡不上了。”
香菊刚想问为何,就听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董如意起身道:“我是贵太妃请来的贵客,没想到代王府竟然是如此待客的。”
永安一愣,她没想到董如意竟然先声夺人。
之前在宫中她可不是这样的。
永平怒道:“代王府如何待客,用不到你个小小五品之女来说。
这里不欢迎你,你现在就给我离开。”
董如意鄙视道:“谁想待在你这里了,香菊,咱们走。”
香菊听了忙道:“小姐,贵太妃的人才刚把咱们请来,咱们就如此离开,怕是不好吧!”
董如意道:“哪有主人家赶人,还不走的道理。”
她说着向外走去。
董如意走到门口时,永平偷偷的伸出了一只脚。
此刻要是董如意被绊,那不仅是摔倒,还会磕在门槛上。
董如意抬起脚,然后重重的踩了下去。
只听永平大叫了一声,然后抱着脚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董如意头都没回,径直的走了出去。
永安喊道:“你踩了人,连声歉也不会道吗?”
香菊对刚刚的事很生气,要不是她家小姐小心,今日就会出大事。
她拿着包袱跟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提醒了,好在她家小姐同旁个不同。
董如意碰了香菊一下,香菊顿时侧过头去。
她可不想让香菊折在这里。
她如今无法保护顶郡主嘴的奴婢。
董如意冷哼道:“刚刚我可是好好的走我的路。
只有永平郡主的脚,为何会跑到我脚下,我还想问一问呢?”
永安气道:“呵,你还知道我们是郡主,见了郡主该做什么,不需要本郡主教你吧?”
厅堂内跪着永安、永平两位郡主。
代王平日里就不待见他们姐弟三人,如今生母、兄弟被废,她们的日子一落千丈。
萧瑞景低着头,唯唯诺诺的走了进去。
代王看着萧瑞景,心中的怒火更胜了。
萧瑞景身上有伤,动作并不麻利。
贵太妃呵斥道:“在长辈跟前还敢如此懈怠,李侧妃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萧瑞景吓的心一颤。
他赶忙跪下,因他的动作过大,直接扯动了身上的伤口。
萧瑞景诶呦了一声,然后想到了白日里受的委屈。
他跪在地上,直接哭了起来。
“父王,董如意欺负我,呜呜,父王要给儿子做主啊!”
永平、永安听了,也哭了起来。
永平道:“父王,那董如意压根就没把咱们代王府放在眼里,她不敬我们姐妹,还敢在王府门口动手打弟弟,求父王为我们姐弟三人做主。”
永安哭道:“求父王做主。”
贵太妃对代王府的现状已经很生气了。
她刚刚入府,就发现府中有许多不妥之处。
且不说下人管教的如何,单是这王府内外都是李侧妃的心腹,她就恼怒的紧。
所有人都以为李侧妃过的很差,可她查了一下府内的银钱往来,李侧妃过的可好着呢。
至于其他,换做旁的人,她都会赞一句李侧妃好手段。
李侧妃给代王娶了八个妾,还养了几十名歌姬、舞姬。难怪代王年纪轻轻就生了那么多子女,只可惜儿子不是夭折,就是滑胎。
而代王,他平日里只顾享乐,哪里会估计其他。
他无暇理会王府和封地的事,慢慢的那些就都教到李侧妃的手上了。
至于此次回京,怕也是李侧妃的算计。
如果她猜的不错,李侧妃这是想要让皇上看看代王是如何荒唐…以至于马上风。
在看看代王,眼眶面色发黄,步伐虚浮,嫣然已是体虚之症。
贵太妃握紧了拳头,李侧妃其心可诛。
贵太妃道:“代王平日里就是如此管教他们的?”
代王郁闷的要死,他平日里哪有管过他们,只是这话他不能说。
他跪地道:“儿子错了。”
自从贵太妃回府,贵太妃不仅遣散了一众歌舞伎,还卖了她两个宠妾。
代王何时被人如此的管过,他碍于母妃威严,不敢多说。
好在他府外还有宅子,他又偷偷的买了几名歌姬供自己享乐。
只可惜他手中没了银钱,也只能买几个。
萧瑞景姐弟三人还在抽泣,代王烦躁的要死,他刚刚正在温柔乡里,结果被管家找了回来。
此刻的他,也很是委屈。
他侧头道:“哭什么哭,被打也是你活该,照我说打你都是轻的。”
代王的话让萧瑞景愣住了,他没想过父王竟是如此态度。
“父王…呜呜…儿子无错,是她先动的手。”萧瑞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贵太妃怒道:“成何体统,看看你们几个,哪里有一点皇室子弟的样子。
今个本宫就一并的罚了,永安、永平不顾身份、挑起事端,禁足三个月。
萧瑞景不受管教,在禁足期间,私自离开翡翠居,且在王府外与人打架,拿家法来。”
萧瑞景从小到大就没挨过打,他压根就不知道代王府内还有家法。
代王儿时顽皮,贵太妃倒是常用家法,虽然多数都打在了贴身宫人的身上,但卓实让代王害怕。
贵太妃身边的玉姑姑拿来了一个长七寸六分的戒尺。
贵太妃道:“按住他。”
玉姑姑抓着萧瑞景的左手伸了出来。
贵太妃一戒尺下去,萧瑞景哇的一声哭声震天。
他抱着手说什么都不在伸出来。
贵太妃怒道:“都愣着做什么?”
厅内的另外两名丫鬟赶忙上前,她们一人抱着萧瑞景,一人固定了萧瑞景的手。
第二下打下去后,萧瑞景嚎道:“不是我要找事的,是母妃,是母妃让我去喊她的。”
贵太妃一愣,她没想到,自己清理了府内那么多人,竟然还有李侧妃的眼线。
贵太妃道:“既然出翡翠居不是你的意思,那便惩戒减半。”
萧瑞景又挨了三下,这才被放了回去。
永安、永平看着萧瑞景那高高肿起的手,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等厅内的人全都离开后。
贵太妃道:“你虽是王爷,可也是本宫的儿子,本宫看不得你自暴自弃。
从明个开始,你也不许出府,老实的在府内读书。”
代王彻底傻眼了,这小的犯错怎么牵连到他了呢。
贵太妃转身要走,代王一把拉着贵太妃的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母妃,儿子错了,儿子也知道沉迷女色不好,可儿子忍不住。
儿子一想到读书就犯困,只要一想到美酒、歌舞就精神。
母妃…”
贵太妃含着泪,摸着代王的头道:“是母妃没好好的教养你,想你儿时的聪慧,母妃愧对于你啊!
可此事母妃主意已定,王爷无需多说。”
她说着径直的离开了。
代王呜呜的大哭道:“母妃,人生不过区区数十载,及时享乐才是真啊!
母妃…”
贵太妃听的更下定决心了,她一定要改了儿子这好色、荒唐的毛病。
“太妃,如此限制王爷的自由,真的好吗?”红姑见代王的模样,小声问道。
贵太妃道:“红姑,你跟着本宫多年,本宫的身体你也知道,本宫时日无多了。
要是本宫不提王儿安排好一切,他后半辈子要如何过活?”
红姑无奈的底下了头。
***
董如意和香菊步行在街上。
香菊郁闷的要死,她在想她们主仆要如何回到府上。
从这里走回董府是不现实的。
董家在西城,而这里却是东城。
香菊道:“小姐,这里离府太远了,咱们得走去车行,叫辆车才是。”
董如意摇头道:“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你看看那是什么?”
香菊转头看去,晋王府的牌匾映入眼帘。
这里离晋王府竟然如此的近。
董如意道:“在往那边两条街便是庆王府。
只是今日不是站,就是走的,咱们就去求亲王世子吧!”
————————
就这一章,另外一章,大家明天看吧!抱着过两天加更,么么哒!
董世杰急的团团转,“长姐离了代王府,定是要回家报平安的。
你一个听消息的都赶了过来,她怎么还没有到家?”
萧瑞德同样着急,他在一旁急的走来走去的。
董世杰郁闷道:“表兄,你快别走了,我头都被你绕晕了。糟糕,我想起来了。”
他说着,着急的向外走去。
萧瑞德见董世杰说走就走,赶忙追了上去,“你要去哪?”
董世杰道:“我长姐是坐代王府的马车离开的,我原以为代王府的人会送她们回来,可你刚刚说她们是自行离开的。”
萧瑞德惊道:“你是说她们没有马车?”
董世杰道:“我去禀了母亲,然后让府中的人去找。”
萧瑞德忙道:“表弟且慢,你这会要是同姨母说了,她势必着急。
依我看,如意妹妹聪慧过人,定不会出事。你再好好想想,看看她们主仆会去何处?”
董世杰道:“表兄说的是,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萧瑞德喃喃道:“城东到城西距离不断,她定不会蠢的徒步回来。
按道理她们应该去车行雇车,只是她们识得去车行的路吗?”
董世杰眼睛一亮,“长姐不可能知道车行的位置,可这借车未必就非车行不可。”
萧瑞德懵住了,“不去车行,哪里来的车?”
董世杰道:“自然是去你家借了,我家里代王府远,可你家近啊!”
萧瑞德敲了一下头道:“看我这脑袋,竟然没想到这个。
走,咱们去我家看看。”
他一边走还一边说:“看我这个猪脑子,我离开时就该嘱咐一句的。”
二人急匆匆的向外走去。
寒香看到董世杰走了,赶忙追了出去,“爷这是要去何处?可要同夫人说一声?”
董世杰道:“不用,夫人问起,就说我和表兄出去溜溜。”
他们说着出了董家。
庆王府的马车就停在门口,萧瑞德下车时,并未交代进去多久。
赶马的小斯见萧瑞德出来,赶忙问道:“世子爷等下去哪?”
萧瑞德跳上马车道:“先回王府。”
他伸手去拉董世杰。
董世杰并未伸手,连他的目光都为在萧瑞德的身上。
萧瑞德道:“世杰,看什么呢?”
董世杰道:“表兄,咱们不用去你家了,我长姐回来了。”
萧瑞德探头看去,只见庆王府的另外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庆王出门只坐轿子,从不坐马车。
庆王妃虽坐马车,可她的马车同旁人的不一样。
更何况庆王妃出府,那是必定有护卫跟着的。
萧瑞德见马车靠近,直接喊道:“马车上坐的何人?”
马车缓缓的停下,赶马的小斯还未开口,就见马车帘子掀了起来。
萧瑞征道:“就知道你定是来了这里。”他说着跳了下去。
萧瑞德惊道:“怎会是你?”
萧瑞征不满道:“怎就不能是我了?”
萧瑞德还为再开口,董如意也走了出来。
董如意笑道:“难为表兄竟猜到我会去庆王府借车。”
萧瑞德见董如意出来,大喜道:“你果真去了我家,这哪里是我猜到的,是世杰说你最大可能是去我那借车。”
香菊下车,行大礼道:“奴婢替小姐谢过世子。”
萧瑞德摆手道:“小事一桩,只是代王府到底发生了何事?”
萧瑞征和董世杰全都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道:“进去说。”
陈氏见董如意回来,不解道:“你怎么回来了?来人不是说贵太妃想多留你几日吗?”
董如意哼了一声,然后撇过了头。
香菊这才仔细的说了在代王府内发生的事,至于出代王府后发生的,她是一句未说。
董世杰不爽道:“他们这是何意,请了长姐过去,却又放在一边不见?”
陈氏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不懂皇家的这些弯弯绕绕。
萧瑞德沉默不语,代王接董如意过府很正常,可这接过去不与理会又是何意呢?
他也闹不懂了。
萧瑞征道:“不会是萧瑞景背地里告了黑状吧?”
萧瑞德看着萧瑞征,摇了摇头:“不可能。”
萧瑞征不知董如意身世一事,故而有此想法。
董如意是代王嫡女,萧瑞景不过是个野种。以他们二人的身份,萧瑞景就是说的天花乱醉,代王也不会给他做主。
至于贵太妃,那更不可能替萧瑞景做主了。
董如意此刻也没有想通贵太妃的用意。
她看着替她担心的众人,笑道:“不理他们了,反正我今日是没见到贵太妃。
今日她不见我,日后她在想见我,难了。”
董世杰忙道:“长姐说的好,大不了我陪长姐回趟外租家。”
陈氏一听,忙道:“不许胡说,你长姐可才回京。”
董如意笑道:“女儿不走,只是女儿想去京郊散散心。”
陈氏虽然不舍,可她见董如意一点也不亲进代王府,心下大安。
陈氏道:“好,依我看,你不如去庄子上住些日子。”
董如意高兴的抱住了陈氏,“娘亲最好了,女儿这就让人去收拾东西。”
陈氏道:“这么快?”
董如意小声道:“不出意外,明个代王府就会来人。”
陈氏一听不在反对,她看向董世杰道:“你长姐一人去,娘不放心,你也跟着吧,至于你读的书,让人带着便是。”
董世杰一听,高兴道:“是。”
萧瑞德和萧瑞征羡慕的不行。
他们在京中如何的胡闹都行,可要离京,哪怕是去京郊,那也是万万不行的。
萧瑞德眼珠一转,“姨母放心,我陪表弟、妹妹一同前往。”
陈氏道:“此事我可不能做主,你还得问过你母妃才是。”
萧瑞德不在意道:“母妃知道我来了这里,等会我让人回去说一声便是。
反正的是去姨父的庄子上,无事。”
萧瑞征一听,忙道:“就是,就是,等会让小斯顺道去趟我家,我这几日可要憋死了。”
陈氏见二人如此,想着他们去了也好,毕竟年长董如意姐弟。
董府的大管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夫人,大事不妙,代王府的二管家求见,说咱们小姐…”
大管家在看到董如意的时候,直接禁了声。
他揉了揉眼睛,放心道:“小姐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董如意在董家的地位可不像看起来这般的简单。
府内的管事都知道,董家的家业那都是董小姐赚来的。
陈氏怒道:“代王府的人说什么了?”
女儿平安无事,她倒想听听代王府是如何解释的。
他们接她女儿过去,难道就是为了让郡主羞辱的不成。
大管家尴尬道:“代王府的人说咱们小姐走失了。”
陈氏咳嗽一声,摆手道:“告诉他们,就说小姐已经回府,让代王爷放心便是。”
萧瑞德忙道:“大管家且慢。”
他看向陈氏道:“姨母,如此说不妥。不如说如意是我府上的人送回来的。
至于旁的,无需多说。”
大管家看向陈氏,然后道谢,“是。”
他此刻心里想着的,全是萧瑞德的仗义。
他摇了摇头,喃喃道:“可惜大小姐的出身不好,否则嫁去庆王府多好。”
陈氏看着董如意,心疼道:“好在你无事,去收拾东西去吧。”
董如意姐弟带着萧瑞德两兄弟去了后院,不一会香菊又过来了。
“夫人,小姐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等候便走。”
陈氏看了看天,点头道:“让他们路上小心。”
***
代王府内,贵太妃坐在贵妃榻上,她正在和身边的两位老宫女说话。
“你们觉得那孩子是个什么品性?”
玉姑道:“回禀太妃,依奴婢来说,这董小姐怕也是个拎不清的。”
贵太妃点头道:“她的确是太冲动了,这要是事事都凭借自身的喜好,本宫要如何的把王儿交给她。”
她原以为董如意能考到状元,必是个心思缜密的,可她才这样一试,谁成想。。。
贵太妃道:“玉姑,让人看好府内的小姐,不许她们的生母探望。”
玉姑去安排去了。
红姑见了,不由的劝道:“太妃,您身子要紧,且不可过多的操劳。”
贵太妃点了点头,“明个你亲自去董府接人。”
红姑还想劝上一劝,只是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
她第二日去到董家的时候,董家比以往都要热闹。
晋王府和庆王府的人此刻都在。
晋王世子禁足期间偷偷溜走,并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以前他也干过这事,晋王妃以为是他禁足憋闷,故而偷偷出府,想着晚点自然会偷偷的回来。
她这才装作不知,还特意的帮忙隐瞒了一二。
结果这可好了,萧瑞征竟然一夜为归。
晋王妃仔细的问过,这才反应过来,找走儿子的不是萧瑞德。
她早饭过后,亲自去了庆王府。
好在萧瑞征昨个是真的来寻萧瑞德了,晋王妃松了口气。
萧瑞德院子里的人才请罪说,他们世子爷也是一夜未归。
庆王妃气的不行,儿子一夜未归,她竟然不知,她赶忙使了人来董家。
晋王妃同样担心自家儿子,故而也使了人过来。
陈氏听闻两位王妃都不知世子离京之事,郁闷的要死。
她心道:“两位世子真是太过顽皮了,出京游玩这样的事怎能不说。”
她想着日后还得让自己儿女远着点这些皇亲贵胄,没得带坏了去。
此刻见到代王府的人,她也恼怒了起来。
陈氏无奈道:“小女昨个是被两位世子送回来的,她心情很差,故而提议去郊外散心。
他们四人昨日是一起离开的,我还以为他们都早早就告知家中了呢。
看这事闹的。。。”
陈氏说着,不由的看向了代王府的红姑。自家女儿要不是在代王府受了气,哪里会出京散心。
红姑郁闷道:“那董小姐可说了何时回来?”
陈氏想了想,叹气道:“小女打小就懂事、上进,从来不让家中长辈操心。
我想她们此次出京,怎么也得玩上个十天半个月吧!”
庆王府和晋王府的姑姑,大惊道:“什么?十天半个月?”
红姑讪讪道:“董小姐散个心,能走如此久?”
所以人都看向了陈氏,陈氏道:“十天半月哪里久了,她上次散心,可是差不多走了两年呢。”
庆王府、晋王府的姑姑大惊。
她们纷纷告辞,急匆匆的走了。
红姑见状也只能告辞离开。
***
晋王妃一听着急道:“十天半月,他们几个出京,都有什么人跟着?”
晋王府的姑姑跪地回道:“回王妃的话,董夫人说她不知。说世子和董小姐姐弟一起,让王妃尽管放心。”
晋王妃气道:“这让我如何放心?”
庆王妃安抚道:“弟妹先不要着急,此事有不妥之处。”
她看向地上跪着的二人,仔细问道:“你们可说晋王妃在我这里?”
二人低头应是。
庆王妃又道:“那董夫人说这话时,除了你们和还有旁人在?”
晋王府的姑姑忙道:“回庆王妃的话,当时代王府的人也在场,看那意思好像是来接董小姐的。”
庆王妃和晋王妃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算计。
庆王妃点头道:“弟妹无需着急,过两日他们手头上的银子用光了,也就回来了。”
晋王妃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希望他们不要闯出什么祸事才好。”
?v??*??'6^???q??W?9J?|?????Gμ?J?1? ?&?????d????硬扯了个笑容。\r
四人之中萧瑞德年纪最长,可他是什么德性,她做母亲的哪里不知。\r
这一趟他们要是不花个精光,他们估计都不会回家。\r
至于萧瑞征,那就更别指望了。\r
他是那种不出馊主意,就阿弥陀佛的了。\r
晋王妃担心道:“也不知他们身上的银子够不够?早饭有没有按时用?”\r
庆王妃一愣,她总算明白萧瑞征为何禁足都敢往外跑了,感情愿意在这。\r
她权道:“弟妹甭管他们,咱们如今在这急的要死,或许那几个正呼呼大睡呢。”\r
晋王妃道:“哎,只希望那董家小姐是个会照顾人的。”\r
庆王妃压根就没对董如意姐弟抱有任何希望。\r
董世杰那就是个长姐说东,便不会说西的。\r
而董如意,怕是全天下只有董文德夫妻觉得她懂事、乖巧吧!\r
不对,如今觉得她乖巧懂事的还有当今圣上。\r
她就不明白了,董如意那么大点的小人,是如何引的皇上注意,且入了皇上的眼的?\r
她忽然有些兴庆,兴庆董如意是代王的女儿,否则这要是真的娶了回来,估摸庆王府都得被他们拆了。\r
庆王妃摇了摇头,挥去了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r
晋王妃见庆王妃不语,索性问道:“我还是不放心,王嫂可知道董家庄子的具体位置?”\r
庆王妃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扶额道:“这次怕是要等他们玩够了才能回来了。”\r
庆王妃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晋王妃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r
她不解道:“王嫂这是何意?”\r
庆王妃道:“你刚刚问庄子,我才想到,董家在郊外就一处庄子,环境不错。\r
只是,他们怕是没去那里。”\r
晋王妃惊道:“他们不去那里,还能去哪里?”\r
庆王妃道:“董家丫头有自己的庄子,至于数量,怕是无人知晓。”\r
晋王妃大惊:“外面的传言竟然是真的?”\r
许些人都说董家的家业是董如意置办的,对此晋王妃只是那么一听,董如意才多大,能置办什么家业。\r
可如今,这话从庆王妃嘴里说出来,就不由得她不信了。\r
庆王妃道:“早年的那场秀才注,没人知道她到底赚了多少。”\r
晋王妃自然不会问‘不是都捐了’那样的话。换做任何一人,也不会傻到真的都捐了。\r
晋王妃道:“董家丫头是该好好的管教了,才多大点的人,董家竟然给她那么多银钱。”\r
庆王妃无奈的叹了口气,就董如意那样的身世,董文德夫妻如何管教,这日后怕是有的折腾了。\r
***\r
代王府内,贵太妃脸色难道道:“什么?出京了?”\r
红姑道:“是,同行的还有庆王府和晋王府的两位世子。”\r
贵太妃道:“她这是在警告本宫么?”\r
红姑一愣,忙道:“不会吧?她才多大,或许真是觉得委屈了呢?”\r
贵太妃摇了摇头,不在言语。\r
出京散心没什么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这散心的时间。\r
她是昨个午后过来的,待董如意折腾回董家,怕是时间都不早了。\r
就算她心情不好,就算她想出去散心,可也该等到第二日在上路吧!\r
红姑也想到了这其中的关键,此事根本就经不起推敲。\r
她看向贵太妃,低声道:“太妃可要惩戒一二?”\r
贵太妃始终是贵太妃,她惧怕太后,并不代表她怕其她人。\r
贵太妃揉了揉太阳穴,“此事暂且作罢!”\r
红姑更加的震惊了,贵太妃竟然让步了。\r
贵太妃道:“今非昔比了,董家如今不仅交好庆王府,还交好晋王府。\r
至于轩辕王府,单看轩辕王妃主动请婚,就知他们的关系不同寻常。”\r
红姑脸色大变,“太妃,那董小姐昨个在府上做的事,全都是故意的了?”\r
贵太妃道:“是本宫小看了她。\r
也对,一个能在皇上设了无数障碍,都能考到状元的人,又岂会是个简单的。”\r
她说着靠在了大迎枕上,她得好好想想后面的事了。\r
想控制这样的一个人,对她来说,也是挑战。\r
***\r
董如意一行四人压根就没有出京。\r
他们逛着京兆最繁华的街市,吃着京兆最有名的小吃。\r
萧瑞征道:“这日子真是太舒服、太惬意了。”\r
萧瑞德点头道:“可不是,想咱们平日里出门,哪次不是前呼后拥的。”\r
他们平日里出门,小斯、护卫加在一起,一个人至少要带四个。\r
两个人加起来就是八个。\r
这要是再有旁人,身边的人就更多了。\r
再看看如今,他们四个也不过带了四个人。\r
只是那四人,个个五大三粗的,其中一人脸上还带着刀疤,看着卓实吓人。\r
好在那四人只是远远的跟着,并不靠近。\r
这四人全都出自水军衙门。\r
此次水军衙门裁剪兵士,像他们这样有本事杀敌,却又年过中旬的不在少数。\r
他们一直都是靠军饷养活全家,此次裁剪兵士,许些人都在为日后的日子犯愁。\r
可他们没有想过,大都督早就给他们安排了后路。\r
他们跟在董如意身边的这些日子,和以往刀头添血的日子相差甚大。\r
一开始他们还觉得挺好,可时间一长,他们就认为是主家嫌他们杀人太多,故而不重用他们。\r
毕竟他们都是杀人如麻的兵士。\r
王实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去安抚,可那一群大老粗压根就听不进去。\r
最后王实无奈,只好让人带他们去耕种。\r
此次是他们第一次出任务,他们一个个全都卯足了劲。\r
跟在明面上的四人,是他们人中功夫较好,长相较好的。\r
毕竟跟着的都是孩子,万一吓到就不值当了。\r
他们说说笑笑的,可眼睛一刻也不离他们要瞪着的人。\r
王实交代过,他们四人一人盯着一个,且不可跟丢。\r
万一要是遇上麻烦,尽管听小姐的吩咐。\r
董如意四人一路吃喝玩,他们哪里会跟丢。\r
至于出事,那就更不可能了。\r
别说在如此繁华的京都,就是在战场上,他们都能以一敌十。\r
对于京兆那些连人都没杀过的家丁、护卫,他们还不放在眼里。\r
?-?埮fOf??'??:M?%?n??^q'?z?.`;1WqY?-??b?xn???6????道:“长姐你看,那船好漂亮。”\r
董如意笑道:“要不咱们今夜就住去那里?”\r
萧瑞德、萧瑞征顿时大惊。\r
萧瑞德忙道:“那可是花船。”\r
董如意道:“花船怎么了?”\r
萧瑞德看了看四下,他拉董如意、董世杰走到一边人少的地方。\r
他小声道:“咱们且不说这花船是做什么的,单说咱们如今的年岁,这要是被哪个不开眼的撞见了。\r
我父王、他父王,连带这你们爹都得被御史弹劾。”\r
董世杰忙道:“这么严重?”\r
萧瑞德道:“那是当然了,要不然我平日里怎么不去?还不是怕连累我父王。”\r
萧瑞征嘟囔道:“哪有那么多万一。”\r
董如意笑道:“二哥说的对,哪有那么多万一,咱们不过就是去住一夜罢了!”\r
他们四人出来,便按照年纪以兄弟相称。\r
萧瑞德瞪大了眼睛,“你一个女子在花船上过夜,还不算大事?”\r
他是一千个、一万个的反对。\r
他们四人之中,他年纪最长。\r
这要是让长辈知道了,一准说他带坏了弟弟妹妹。\r
更何况面前之人是董如意,他哪里能让董如意在这样的地方过夜。\r
董如意道:“表兄想太多了吧,咱们上去也就是听听曲,吃吃美味,看看江上美景。”\r
董世杰劝道:“咱们还是去别处玩好了。”\r
萧瑞征见董世杰要走,忙道:“四弟且慢,其实也不是不能上。\r
照我说,不如咱们包下一艘,这样不就没事了?”\r
萧瑞德两眼一亮,然后又迅速的暗了下去。\r
他低声道:“我出来的急,身上压根就没带什么银子。”\r
萧瑞征的脸也垮了下来,他是偷溜出来的,身上更没银子了。\r
二人顿时觉得扫兴了。\r
京兆虽好,可没银子是万万不行的。\r
董如意咳了一声,“这次是我提议出来玩的,银子就由我来出吧!”\r
萧瑞德忙道:“这哪行,且不说咱们能花多少,但绝对不会少了。\r
要不这样先用你的,回头我们还你便是。”\r
他们虽是世子,可平日里的用度也是有规定的。\r
萧瑞德生怕自己的钱不够,又补充道:“瑞征,你在家禁足,这个月的都还在吧?”\r
萧瑞征一听,更加郁闷了,他这次不仅是被禁足,月钱都被罚了三个月,他才是四人中最穷的那个。\r
只是他可不敢说没有,他要是说自己没银子,萧瑞德一准赶他回家,没银子玩什么。\r
董如意看着萧瑞征,笑道:“都是自家兄弟,无需如此计较。\r
这次就用我的好了,要是还有下次,再用两位兄长的。”\r
萧瑞征听了顿时大喜。\r
他的手不由的搭在了董如意的肩膀上,“好兄弟,讲义气。\r
日后但凡有事,哥哥一定站在你这边。\r
诶,要不咱们拜把子吧?”\r
董如意哈哈的笑了起来,萧瑞征直来直往的这点最可爱了。\r
萧瑞德无语道:“本就是兄妹,拜什么把子。”\r
董如意和董世杰对视了一眼,然后全都看向了萧瑞德。\r
萧瑞征也疑惑的看向了萧瑞德。\r
四人中只有萧瑞征是不知道董如意身世的。\r
董如意一副我什么的不知道的模样。\r
萧瑞德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r
他解释道:“我是说,你是我堂弟,他们是我表…\r
诶呀,烦死了,都是代王叔惹的事,这里人多口杂,回头再同你说。”\r
萧瑞征看了一眼董如意,然后又看向了董世杰,然后道:“好啊,你们竟然全都知道,赶上就我一个不知道的啊!”\r
他说着有些不高兴了。\r
萧瑞德道:“又不是我们要掖着藏着的,是皇伯父不让说。”\r
萧瑞征一听是皇上的意思,赶忙小声道:“那你告诉我,不会触怒皇伯父吗?”\r
萧瑞德道:“你别往外说就成。”\r
萧瑞征忙道:“我发誓,一定不说。”\r
董如意道:“有什么话,咱们也得坐下来说不是?”\r
萧瑞征笑道:“走,咱们去雇船。”\r
董世杰道:“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r
长姐,咱们今个能不能尝尝鲈鱼?”\r
董如意笑道:“今个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r
她说着喊了身后的人。\r
萧瑞德忙道:“如意,你身上带的银子够吗?”\r
萧瑞征道:“大哥,要叫三弟才是。\r
你今个是怎么了,犹犹豫豫的可不像你啊?”\r
萧瑞德低声道:“要是银子不够,就让他们把你送回去换钱。”\r
他们这又是雇船,又是要吃鲈鱼的,他可不想出来一日,就因无银子买单被人家送回王府。\r
萧瑞征一听,顿时怕了。\r
他可是偷溜出来的,要是玩个够本也就算了,可这才出来一日。\r
他忙道:“包下这船怕是要用上百两银子。”\r
董世杰惊道:“这么多?”他说着看向了董如意。\r
董如意道:“几百两罢了,不碍的。”\r
她说着让人去包船。\r
很快一艘两层的大船靠了岸。\r
萧瑞德惊道:“江上鲜?”\r
萧瑞征也惊了,这可是这条江上最有名的食船了。\r
且不说江上鲜的歌舞妓有多美,单单是船上的佳肴,就是一绝。\r
董如意道:“走吧,咱们船上边吃边聊。”\r
四人刚刚上船,就听岸上的人喊道:“几位且慢。”\r
董如意转头一看,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公子。\r
他手拿折扇,看那模样像是想要上船,可惜被她的人拦下了。\r
董如意走到跳板上,不解道:“公子何事?”\r
那人见走过来的不是四人中年纪最长的,便有些不高兴。\r
他抱拳道:“小生是这一届的进士,一直听同窗说江上鲜的鱼味美,故而想借此机会请张大学士吃顿便饭。”\r
他说完看向了四人中年纪最大的。\r
江上鲜的人走了过来,那人不耐烦的赶道:“你怎么又来了,没银子还想请客,这读书都读傻了。”\r
董如意无语道:“我当是什么事呢,今个这船被我们包下了,公子要想请客,明个再来便是。”\r
董如意说着挥手道:“起锚。”\r
那书生见董如意要走,赶忙喊道:“几位留步,我乃此次会试的进士。”
9[??p????[>?RU???u?<?_???D2??"jY?B???????S???听,全都表情怪异的看向了董如意。\r
此人竟和董如意一样,是这一期的进士。\r
寻常的进士,都是有相互往来的。\r
可董如意不同,她压根就无需结交其他学子。\r
董如意淡淡道:“我不识得此人。”\r
她言下之意就是,此人是不是进士,都同她无关。\r
董如意说完径直的入了船舱。\r
紧跟其后的还有江上鲜的老板。\r
江上鲜并不大,却依旧有两层。\r
二楼是歌舞助兴的地方,是不许任何人上去的。\r
江上鲜开放的只有一楼的四个包间和船两侧的甲板。\r
包间分别置在船头和船尾,船头两间,船尾两间。\r
其余甲板上的,都是半露天的席位。\r
江上鲜来京的最初两年,许多人都背地里议论江上鲜到底能撑多久。\r
毕竟以他们这样的情况,不出三个月一准关门大吉。\r
可江上鲜不仅没有关门,还一跃成了京兆特色美食之一。\r
江上鲜的美味,不仅让游人留恋忘返,就连本地的达官贵人也常常来此宴请友人。\r
如今的江上鲜,已然成为京人身份象征的一处地方。\r
眼看江上鲜就要回本。\r
可京兆内大大小小的势力,都想收了江上鲜。\r
他们甚至不择手段的挖了江上鲜的小二和歌舞伎。\r
只可惜江上鲜本就不大,许多食谱、秘方都只有江老板一人知晓。\r
江老板亲自掌勺,让许多人的算盘都落了空。\r
他们也都明白,人家好不容易要熬出头了,自然是不愿意卖方子、卖船的。\r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这江上鲜是有老板的。\r
这一个月来,找事的人特别多。\r
尤其是刚刚考到进士的学子们,他们不知听何人造谣,说他们这里优待穷书生。\r
不管他们如何解释,依旧有想来此蹭吃蹭喝的人。\r
江老板不敢得罪这些人,只好通知了自家主子。\r
可他没想到,他才通知了那边,主子就过来了。\r
董如意打趣道:“竟还有江老板处理不了的事?”\r
江老板郁闷的要死,他行礼道:“大小姐就不要说笑了,放眼过去,这京兆就没小人惹的起的人。”\r
他但凡有一丁点办法,他也不会去求董如意。毕竟他们都知道,董如意的年岁,哪里好出入这里。\r
董如意收了玩笑,说起来正事。\r
“江老板觉得,今个来的那两位如何?”\r
江老板大惊,很显然董如意指的就是萧瑞德和萧瑞征二人了。\r
江老板道:“大小姐说的可是庆王府和晋王府的世子?”\r
董如意点头道:“要是让他们二人入股江上鲜,江老板觉得如何?”\r
江老板伸出大拇指道:“大小姐高名。\r
咱们江上鲜要是真有两位世子坐镇,那再无麻烦上门。”\r
董如意和江老板才说了一会话,就有人过来禀告。\r
“老板,船上的两位公子,要请那位进士上船。”\r
董如意起身道:“出去看看,且不可让那人上船。”\r
小二一愣,直接看向了江老板。\r
江老板道:“还不快去。”\r
小二诶了一声,赶忙跑了出去。\r
江老板不解道:“大小姐这是何意?\r
咱们江上鲜虽然不大,可也不小。\r
小姐要是不愿意看到,放到别处便是。”\r
他们江上鲜往里日是座无缺席的,可今日就他们四人,外加四个护卫。\r
船上多的是地方,赶那人离开是真的没有必要。\r
董如意摆手示意江老板无需多言。\r
她走到甲板上就看到了僵持着的几人。\r
江上鲜的小二不许张智上船。\r
而萧瑞德几人觉得留一处包间给那进士,也无碍他们玩耍。\r
张智道:“你们这是何意,人家都同意我上船了。”\r
江上鲜的伙计道:“还请客官不要为难小人。\r
实在是江上鲜有江上鲜的规矩,此事还需我们老板点头才行。”\r
董如意道:“发生了何事?”\r
董世杰附在董如意耳边,小声道:“我们念着他是长姐的同科,想着让他上来也无妨,毕竟咱们也用不到那么多地方。”\r
董如意顿时明白的众人的意思,这最后还是看了她的面子。\r
董如意上前道:“请张公子另寻他处。”\r
张智一愣,忙道:“刚刚他们已经同意了啊!”\r
董如意道:“你既是进士,想必有些道理也是懂的。\r
我们无意与你纠缠,也请张公子不要纠缠我等。”\r
张智怒道:“刚刚是尔等愿意让我上船的,此刻不准又是何意?”\r
董如意笑了,只是她的笑容让刚刚想替张智开口的萧瑞征闭了嘴。\r
董如意道:“既然张公子想上船,那张公子可愿分这一半的船资?”\r
张智直接愣住了,他要是有银子何须来此。\r
他原打算去状元楼的,毕竟那里的吃食是半买半送。\r
可有人告诉他,江上鲜的许些客人愿意结交考生,免费置办席面。\r
状元楼和江上鲜一比,自然是江上鲜高档了。\r
他这才来此一试。\r
可谁知他来了两次,连船都没上去,更别说见其他食客了。\r
萧瑞德小声道:“那可是你同窗。”\r
董如意定定的站着,显然是拿定了主意的。\r
萧瑞征无奈道:“四弟,去劝劝你三哥吧!”\r
董世杰这头应下,那头看着董如意,却是一句话没说。\r
董如意道:“福一,赶那人下船。”\r
四名护卫中的一人上前道:“是。”\r
他转身向跳板处走去。\r
福一道:“公子请。”\r
张智怒道:“你们欺人太甚,小小年纪就来逛花船,依我看尔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r
还有你们花的银子,定是搜来的民脂民膏…”\r
张智没了刚刚的风度,说的话越来越难听。\r
萧瑞德听到张智的话,此刻也怒了。\r
船是他们包下的,让他上来是情分,不让他上来是道理。\r
董如意道:“福一,还不动手。”\r
福一一个箭步踏上了跳板。\r
张智吓了一跳,他一个踉跄直接掉了下去。\r
扑通一声响,周围的人全都哈哈的大笑了起来。\r
董如意上前道:“这人是自己跳下去的,要是出了人命,还请各位做个证人。”\r
众人一听全都附和说张智活该。
?в??<_???@k??????l????3OS1h??N?yr?Z,?,??????L??声道:“大小姐这是何意,这人还要不要捞上来了?”\r
福四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明白董如意是何意。\r
董如意道:“开船。”\r
董世杰一听,忙道:“就这样不管了?”\r
董如意道:“他是自己跳下去的,自然不用咱们救了。”\r
萧瑞德探头看了一眼,“是个会水的,咱们走吧!”\r
他说着进了船头的包间。\r
萧瑞征见萧瑞德不再理那人,也转头走了进去。\r
出银子的不是他,那张智上不上船更与他无关。\r
船缓缓的开了。\r
刚刚费力游到边上的张智,被船行进的浪打了下去。\r
岸上的人哈哈的笑着。\r
董如意四人围坐在船头,四人均沉默不语。\r
董如意道:“大哥、二哥可是在生气小弟?”\r
萧瑞征道:“他要不是与你同科,咱们也不会同意他上船。”\r
董如意行礼道:“如意在此谢过大哥、二哥了。”\r
她话音一转。\r
“可二位可曾想过,刚刚要真让张那进士上来。\r
还真让他宴请翰林院的学士不成?”\r
萧瑞征道:“这…这…”\r
他们是亲王子弟,是不能和官员走的进的。\r
他们光想着那人是董如意的同窗,却忘了他们才是这船上身份最贵重之人。\r
这要是有心人给他们告上一状,他们岂不是连累全家。\r
董如意看着这二人的面色,无需多说,很显然他们已经想明白了。\r
萧瑞德起身道:“为兄在此谢过如意了。”\r
他说着行了一礼。\r
董如意赶忙还礼道:“兄长不必多礼。”\r
萧瑞征也赶忙站了起来。\r
他行礼道:“客套的话,我就不说了。\r
这几日,就有劳了。”\r
董如意笑道:“大家本就是亲戚,原就该相互帮助的。”\r
萧瑞征捅了萧瑞德一下,“羡慕你有这样的亲戚。”\r
萧瑞德笑道:“早就想告诉你的。\r
其实如意是咱们的堂妹,嫡亲的堂妹。”\r
萧瑞征惊道:“什么?”\r
董如意笑道:“很不可思议是吗?”\r
萧瑞征点头道:“这怎么可能?”\r
董世杰嘟囔道:“我也想这是假的。”\r
萧瑞征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赶忙道:“是你我二人的堂妹,那就不是你家和我家的了。\r
该不会是皇伯父家的吧?”\r
萧瑞德怕了萧瑞征一下,“胡思乱想什么呢,皇伯父哪里会做那么不靠谱的事。\r
如意是代王府的。”\r
萧瑞征更加好奇了。\r
“那你昨个还…”\r
他看董如意的模样,直接住了口,“好吧,好吧,昨个的事不提也罢。\r
只是你日后要如何?\r
别说是皇家了,就是平民百姓,外室生的都是不能入族谱的。”\r
萧瑞征此刻是真的在担心董如意。\r
董世杰忙道:“我姐才不是外室生的,他和咱们一样都是嫡亲的。”\r
萧瑞征指着董世杰道:“他这是逗我玩吗?”\r
萧瑞德道:“如意的确是代王叔嫡亲的女儿。”\r
他把那日在乾清宫的事说了一遍。\r
萧瑞征听的久久不能自已。\r
“这都赶上戏文了。”\r
他看着董如意,安慰道:“皇伯父早晚会给你个说法的。”\r
他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母妃对他甚是严格,这个不许那个不让的。\r
可他但凡闯了祸,求情的永远都是她母妃。\r
董如意随意道:“我有董家就够了,至于代王府,讲真…我还真不稀罕。”\r
萧瑞征呆呆的看着董如意。\r
萧瑞德道:“咱们不说这个了,总而言之,如意是咱们的堂妹就够了。”\r
萧瑞征喃喃道:“你这样算不算大逆不道呢?”\r
董如意被萧瑞征的话逗乐了。\r
“那你觉得呢?\r
她没教养过我一日,又何须我来顺从?”\r
萧瑞德看着董如意,他忽然觉得,面前之人他压根就不曾了解过。\r
董世杰道:“我站在长姐这边,不说其他,单说她要加害长姐一事,哪怕她是王妃,我也不会原谅她。”\r
董如意拍了拍董世杰的手,“不必介怀,她在我心中,什么也不是。”\r
萧瑞征道:“真是难为你了,不管如何,今日你请我上这江上鲜,日后我就站在你这一边了。”\r
董如意郑重的点了点头。\r
她嘴角微微的上扬,显然心情无比的好。\r
萧瑞征这话要是让旁人听到,一准撞死的心都有了,一顿饭就使得晋王府站了位。\r
萧瑞德笑道:“对,不管你是谁家的孩子,我们都站在你这一边。”\r
董如意道:“如意在此谢过二位兄长了。”\r
萧瑞德忽然道:“你包下此船究竟花了多少银子?”\r
萧瑞征一听,忙道:“就是,咱们说的价格可都是普通花船的价格。”\r
他们哪里想过董如意包的竟然是江上鲜。\r
董如意道:“二位兄长不必担心,不过是个要关门的生意罢了。”\r
萧瑞征惊道:“江上鲜要关门了?”\r
萧瑞德惊道:“你怎知江上鲜要关门了?”\r
董如意笑道:“开不下去,自然是要关门的了。\r
至于我为何知道,因为这是我的生意啊!”\r
萧瑞德、萧瑞征、董世杰一口同声道:“什么?这是你的生意?”\r
董世杰道:“你竟然开了个花船?此事父亲可是知晓?”\r
萧瑞征羡慕道:“董大人真真不是寻常人。”\r
董如意郁闷道:“都想什么呢?\r
这营生自然是不能让家里知道的了。”\r
萧瑞德道:“瞒得住也是本事。”\r
萧瑞征和董世杰一同点了点头。\r
董如意重重的叹了口气,“早先江上鲜一直都是亏钱的。\r
我开这个不过是想让廖妈妈的美食流传一下罢了。”\r
董世杰道:“我平日里吃的不会都是江上鲜的菜式吧?”\r
董如意道:“只多不少。”\r
江上鲜有的,他们都吃过;江上鲜没有的,他们也吃过。\r
萧瑞征更加的羡慕了,“我回头就跟母妃说,要去你们家长住。”\r
萧瑞德提醒道:“你还是先想想不告而别的后果吧!”\r
萧瑞征大义凌然道:“能好好的玩上几日,挨顿揍都值了。”\r
董世杰感慨道:“还是咱们的日子好。”\r
想他还羡慕王府的日子,这样一比,哪有什么可羡慕的。
萧瑞德道:“话说回来,江上鲜的生意这么好,你为何要关了它?”
董如意无奈道:“江上鲜亏钱的时候,无人问津。
如今生意好了,许多人都开始打它的主意了。
你们也明白,我一个女孩子,是不能出面替江上鲜出头的。
如今光靠江老板一人,哪里能抗的过那些个显贵。
反正早晚都要关门,那还不如早早就关了。”
萧瑞德道:“你说的有理,能在这江上混的,都是有后台的。”
萧瑞征道:“那些人卓实可恶。
那些人要是再来,你就报我晋王府的名字。我到要看看,那些人是不是也不把我晋王府放在眼里。”
萧瑞德道:“这话你也敢说,你就不怕你父王扒了你的皮?”
萧瑞征着急道:“那如何是好?”
董世杰道:“要不改明让人送点吃的过去,要是王爷、王妃喜欢,旁个也就无话可说了。”
萧瑞德道:“这个办法好,咱们明个离开,就让人去送。
嗯,就说咱们兄弟吃了好吃的,就想着给府里送些以表孝心。”
萧瑞征赞同道:“说不定我的那顿罚,都能免了。”
董如意笑道:“好,那就这么办了。
只是我也不好白白占你们便宜,日后这江上鲜就是咱们三家的了。”
萧瑞德忙道:“这哪里可以?咱们不过就是帮个忙罢了!”
他又不是趁火打劫的,哪里能做这样的事。
董如意笑道:“没有二位兄长,我这江上鲜就要关门,如今二位兄长愿意管这事,自然是要如此的了。”
她压低声音道:“江上鲜的一成,一年也有上千两银子。”
只见萧瑞征的手颤了一颤,他立刻看向了萧瑞德,很显然他是心动了。
千两虽然不多,可也不少啊!
萧瑞德想了想,“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托老三的福了。”
董如意道:“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她立刻让人喊来了江老板。
江老板一听,顿时大喜。
他看着董如意,心道:“大小姐就是厉害,一顿饭就拉拢了庆王府、晋王府的两位世子爷。”
董如意道:“既然江上鲜多了两位东家,张是必须要重开了。
只是名字,不知要不要换?”
董如意是无所谓的,她开这些,不过是为了打探消息罢了。
至于赚钱,那只是顺带的。
萧瑞征道:“我无所谓,名字而已,换不换都行。
可我们做东家一事,还是含糊些的好。”
江老板立刻明白了萧瑞征的意思。
他忙道:“世子爷放心,小的知道如何做。”
他要做的就是让旁人知道江上鲜有新老板了,至于老板是谁,让旁人摸不清便是。
江老板下去安排了,既然明日要往王府里送吃的,那他就得提前准备。
至于其他,自有大小姐安排。
萧瑞德道:“江上鲜的名字很好,我看就不要换了。”
董如意道:“那就还叫这名字,至于旁的。
依我看,明个再往代王府送一份,就说是我孝敬的好了。”
萧瑞德笑道:“这感情好了,三家王府得意的生意,看谁还敢招惹。”
董世杰想了想:“那咱们家,要不要送?”
董如意看着董世杰,一脸的无奈。
“你觉得的呢?我敢保证,娘亲只要吃上一口,就能吃出这是咱们府里出去的味道。”
董世杰忙道:“那还是算了吧!”
董如意四人在船头左侧的包间,福一四人就在右侧。
福二道:“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他们平日里无所事事,这还什么都没干,就吃喝上了。
船上的各种点心摆了上来,连带着各种棋具也都拿了出来。
萧瑞征拿着棋道:“老三,过来陪哥哥下一盘。”
董如意道:“二哥确定要和我下?”
萧瑞征转头看向了萧瑞德,“她很厉害吗?”
萧瑞德道:“老三的第一赌,不是秀才注,而已一盘棋局。”
董世杰沉默了,他随即大惊,“不会和二舅舅下棋的人就是你吧?”
董如意笑道:“没错。”
董世杰是彻底无语了,想当年他爹娘可是没少私底下议论。
萧瑞德也听明白了,“那棋,该不会是你设的局吧?”
董如意嘿嘿一笑,默认了。
萧瑞征听的云里雾里的,追问道:“都说什么呢啊,快同我说说。”
萧瑞德把当初江宁的那盘棋说了一遍。
萧瑞征喃喃道:“我母妃总说我是惹事精,可这论惹事的本事,为兄甘拜下风。”
萧瑞德笑道:“说的好,我也甘拜下风。”
董如意笑道:“那两位兄长可愿陪我再惹些事呢?”
萧瑞德和萧瑞征的眼睛顿时都亮了,不是他们想惹事,实在是他们平日里太闲了。
他们不出仕途,考状元那些压根就无需学。
萧瑞德道:“如何的惹?只要不犯禁忌,这京兆还没我不敢干的事。”
萧瑞征道:“怎么惹?怎么惹?”
董世杰忙道:“你们不能带坏我姐。”
萧瑞德直接看向了董世杰。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带坏你姐了?”
萧瑞征附和道:“明明就是你姐带坏了我们。”
董世杰直接噎住了,他看向董如意,弱弱的喊了一声:“长姐。”
董如意哈哈的笑了起来,“你这也怪不得我啊,实在是生活太无趣。”
董世杰道:“咱们不是还可以读书、下棋么?”
萧瑞征听不下去了,“书有什么好读的,你姐都是状元了。
至于棋,怕是对手难寻吧!”
萧瑞德道:“老四也就是这样说说,老三要是真干什么,他一准比谁都积极。”
董世杰重重的叹了口气,实事的确如此。
董如意道:“言归正传,你们也知道江南有我不少生意。
如今我人在京兆,自然是想把生意做过来了。”
萧瑞征道:“你想带着我们做生意?可我没本钱啊!”
萧瑞德道:“我倒是能拿出一些,只是你也知道,咱们平日里的开销都大。
千八百两我还可以要是多了,我也是拿不出来的。”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你们觉得我是缺银子的人吗?”
萧瑞征大喜,道:“你是说不用我们出银子?”
董如意笑道:“银子依旧由我来出,只是日后,就要麻烦二位照看了。”
萧瑞德道:“你小子到底有多少银子啊?
董如意挥手道:“不多,不多,要不是银子越用越少,我哪里会想着赚银子。”
董世杰不疑有他,赶忙问道:“是不是咱们家没银子了?”
董如意一愣,这让她如何解释。
她才说了没银子,难道又说有了。
萧瑞德哈哈的笑了起来,“你也太好骗了,真不知你是如何长大的。
你也不想想,你姐像是没银子的人吗?
她要是想坑你,保证一坑一个准。”
董如意攥拳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何时坑过自家人了?”
萧瑞德故作求饶道:“是,是,你就没坑过我。”
想当初他都要以为他今年是出不了宫了可看看这会,他竟然在江上看风景。
萧瑞征道:“那你坑代王府的不算?”
董如意无所谓道:“那也算家人?”
丢弃她的人不算家人,利用她某得好处的也不算家人。
众人全都禁了声,董如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董如意道:“咱们不说那个了,没得扫了雅兴。
早年我和唐记,在西湖上至了几艘花船,如今生意越来越好,我就想……”
萧瑞德大惊,“你不是想在京兆开伎坊吧?”
董如意笑着点了点头。
萧瑞征道:“咱们这不是有一艘了吗?”
董如意道:“这哪里算的上花船,顶多不过是个食船罢了。”
萧瑞征道:“要是赚的多,我就干了。”
萧瑞德道:“你知道她要开什么?你就干了,你也不怕…”
萧瑞征打断道:“我管她要做什么,我只知道要是一艘能分上千两,那要是有十艘船,岂不是万两?”
萧瑞德道:“哪有你这样算的?”
萧瑞征没理萧瑞德,继续碎碎念道:“我要是一年能有上万两的进项,我怕什么禁足,怕什么扣月钱?”
萧瑞德听到这话,直接愣住了。
这话没毛病啊,要是他每年也有个万两的进项,他也不怕扣月银了。
董如意听的却是哈哈大笑。
董世杰心道:“如此这般,王府真的不会找上门来吗?”
董如意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到时也不用你们出面。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江上美好了。”
萧瑞德一口茶喷了出去,这还真不用他们出面。
只是他们是东家借用他们的名字无可厚非,可代王府,这也太坑了吧!
董世杰看着萧瑞征那副财迷的模样。“看来世子也有不如意的地方。”
他们家穷过,虽然他记得不多了,可他知道,以前但凡年节回礼,母亲定会眉头紧邹。
萧瑞征道:“不如意的地方多了。
你看看你们,想出来就出来,想做生意就做生意,我们哪里可以。”
萧瑞德叹气道:“可不是,我们在京里如何的玩,那是无人管着。
可想要出京那也是万万不行的。
至于其他,亲王的忌讳本就多。
像我们这样的,不能与官员来往过密,更不能与乡绅、富商往来。”
董世杰道:“好在咱们是亲戚。”
萧瑞德点了点头。
萧瑞征道:“咱们在船上玩投壶吧,我还没在船上玩过。”
他话音刚落,就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董如意浑身散发这肃杀之气,看向纱帐外。
董世杰的手直接附在了董如意的手上。
董如意回过神,起身道:“刚刚看到故人了呢!”
萧瑞德道:“什么故人,照我说是冤家路窄。”
四人全都走了出去。
不远处的一艘大船靠了过来。
船上坐着的不是旁人,正是轩辕奕和夏明瑞,而他们中间还站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看向轩辕奕的目光,带着几分爱慕。
两船相靠,轻微的碰撞了一下。
董如意的身子晃了晃,脚一步未挪。
董世杰抓着董如意的手,差点摔倒。
萧瑞德踉跄了一步,他抬头道:“江上如此宽广,何故跑来碍眼?”
夏明瑞嘟囔道:“我就说不要过来吧,你还非要打招呼。”
轩辕奕心情大好,他原以为董如意离京了,却没想能在这里见到。
轩辕奕道:“听闻你打了萧瑞景,他可有伤到你?”
如今董如意在代王府门前打萧瑞景的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那些打算看热闹的人,都在想代王竟然没有一点要讨回公道的意思。
董如意淡淡道:“劳世子爷挂心了,如意无事。”
她说着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们晚些还要离京,今日就不陪二位世子了。
这江上鲜的菜式很是可口,不如如意做东,点些好的送去轩辕王府,聊表歉意。”
轩辕奕点头道:“那感情好了,江上鲜的菜,我也吃过一回。
原还想多来几次,可惜江上鲜地方太小,每次来都座无缺席,故而也就吃了那么一回。”
此刻萧瑞德、萧瑞征的表情都有些怪异。
他们撇过头,不再理会董如意同轩辕奕说什么。
轩辕奕原本带着笑容的脸,在看到董如意和董世杰的手时,不由的落了脸。
他看着董如意,喊道:“开船。”
两船又晃动了一下,轩辕奕三人乘坐的大船缓缓的离开了。
萧瑞德道:“有病。”
董如意低下头,轩辕奕起初是好好的,可是…
她不由的看向了自己牵着的手。
董如意道:“
江老板,今日先送一份去轩辕王府,就说是他们世子爷,吃着好了,让送过去的。”
江老板应下,继续去忙了。
董如意道:“咱们继续咱们的好了。”
远处的船上。
夏明瑞知道轩辕奕的心思,不由的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刚刚那情形,你放个软,咱们不就能玩在一处了吗?”
他不知董如意的身世,还以为轩辕奕是吃萧瑞德的醋呢。
轩辕奕道:“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咱们继续咱们的便是。”
被众人忽略了的田小姐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她试探道:“那船上哪里来的小姐?”
夏明瑞殷勤道:“田小姐有所不知,刚刚同咱们说话的那个,就是位小姐。”
田小姐哦了一声,
她抬眼看向江上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不过是个孩子,世子爷这又是何苦呢?”
轩辕奕道:“不劳田小姐操心。”
他说着转身去了船尾。
田小姐眼中含泪道:“和他有婚约的明明是我。”
夏明瑞道:“咱们三人还真像,全是求而不得。”
他说完看向了江上鲜,江上起了雾,这会那四人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可依旧能听到他们的笑声。
他能做的努力全都做了,如今结果如何,且看天意了。
***
江老板道:“席面已经预备好了,可是现在摆?”
董如意道:“好,就现在吧。”
很快席面就摆了上来。
四人入座,自己招呼自己。
萧瑞德道:“这菜真地道,想我母妃一定喜欢。”
萧瑞征道:“我到是吃不出地不地道,可我觉得好吃。”
董如意笑道:“既然大家喜欢,那就多吃些!
吃完这一顿,下顿还不知道何时能吃到呢。
真真可惜了江上的夜景。”
萧瑞征道:“这是为何,咱们不是明个才走吗?”
董如意道:“原是这个打算的,可上船时被那张智一闹,怕咱们未出京的事,会被人传回去。”
董如意的脸色一变,惊道:“遭了。”
她和萧瑞德一口同声道:“轩辕奕。”
董如意起身道:“福一何在?”
福一快速的跑了过来,“大小姐何事?”
董如意道:“快让人乘小船去找找,看看轩辕王府的船还在不在江上。”
福一转头便让福四去了。
他们长年在海上的人,上了小船便如同如鱼得水,小船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萧瑞德道:“你哪里找来的护卫,这船也划的太好了吧?”
董如意笑道:“长在水边的人自然水性好了。”
萧瑞德道:“咱们每年六月的赛龙舟,他们岂不是能参加了。”
董如意没应下,如此的出现在公众面前,并不是好事。
福四很快就回来了,他解下汗巾,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福一上前道:“福四说,轩辕世子的船不在江上。”
董如意郁闷的要死,她看向其他三人道:“今个的饭怕是不能再吃下去了,估计王府的人已经往这边赶了。”
萧瑞征道:“这如何是好,要是玩个尽兴,哪怕回去爱顿揍,我也认了。
可这才出来多大一会啊,那该死的轩辕奕,我同他势不两立。”
萧瑞德道:“我早就同他势不两立了。”
福一道:“江上已然起了雾,依我看,咱们不如坐小船离去。”
董如意看向了萧瑞德。
萧瑞德道:“就按福一说的办,就怕如此也依旧逃不过两府的家丁。”
福一见董如意点头,赶紧去被了船。
董如意和董世杰坐一艘,萧瑞德和萧瑞景一艘。
两艘船并排而行,步伐整齐一致。
萧瑞德道:“真不知如意是如何找到这样的人的。”
萧瑞征没萧瑞德想的多,他喊道:“咱们比比谁快啊?”
董如意道:“你要是不怕喊来晋王府的人,我倒是是无所谓。”
萧瑞征一愣,顿时禁了声。
他才是最怕的那个好不好。
福一忽然打了个口哨,四人手中的浆皆停。
他们控制着船的方向,让两艘船不仅并在了一起,还隐藏在了大雾之中。
萧瑞德刚想夸赞一声,就听远处传来了几声大喊。
“世子,别躲了,咱们都已经看到你们了。”
萧瑞征看向董如意,小声道:“咱们还是快逃吧?”
福一道:“兵不厌诈。”
萧瑞德道:“在等等看。”
八人静静的坐在船上。
不一会有人喊道:“要我说咱们世子早就跑了…”
另外一人喊道:“这怎么可能,晋王爷说江上鲜还在江上,世子爷就是下了船,也不会走远的。”
萧瑞德小声道:“晋王叔也来了?”
萧瑞征垂头丧气道:“这下死定了,我父王可是带兵打仗的。
他要围堵咱们,怕是咱们难逃了。”
董如意道:“那可是你们的人?”
刚刚的喊声,明显是通风报信的。
萧瑞德道:“那是我的人,怎么了?”
董如意道:“有自己的人就好。”
江上响起了齐齐的喊声,“世子…
王爷说了…
现在出来…
从轻发落…
要是被我等找到,那就要家法伺候了。”
整齐的声音响彻江面。
萧瑞征的心不由的抖了一下。
他小声道:“怎么办?”
董如意低声道:“两个选择,一个是主动出去认错;一个是咱们偷偷离开,日后打死也不承认此刻在江上。”
不一会那边想起了号角,萧瑞德道:“王叔整兵了。”
董如意转头问道:“有多少把握离开这里?”
福一道:“久闻晋王爷大名,可晋王爷貌似是旱帅吧?”
萧瑞征道:“我父王好像没打过水仗。”
董如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们怕什么,真是的,吓了我一身汗。”
福四道:“那找咱们的兵士,也都不是水兵了?”
萧瑞德无语道:“什么兵士?那些不过是王府的府兵,没打过仗的。”
萧瑞德的话让福一等人放下心来。
福一道:“几位可有识这水路的,我等想要平安离开,至少要摸清楚路行才行。”
萧瑞德道:“我平日虽常来玩,可没记过路啊!”
萧瑞征同样的摇了摇头,他们出来如何会记这个。
董世杰赶忙道:“我是第一次来。”言下之意就是他也不知道。
董如意道:“过来,这里的地形很简单。”
她沾了江水在船甲板上画了起来。
这边停的都是民船,这里和这里都是渡口,咱们从这里走,再往这里走就是峡谷了。
两边只有峭壁,并无遮挡,这里是最危险的地方,但是只要过了这里,转了弯,咱们就安全了。”
萧瑞德惊道:“你连这个知道?”
董如意道:“闲来无事便看了地质传记,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萧瑞征惊道:“你平日到底是有多闲啊?”
董如意咳了一声,“还是先研究如何过了这处吧!”
福二道:“几位可会游水,这处并不远,要是能游过去,就这距离,保证无人看见。”
萧瑞征德道:“我会水,只是那个距离,我怕我游不过去。”
董如意道:“依我看,咱们也不用全都下水。
两人平躺在船里,两人像普通渔民一样乘船而过。
至于其他四人,就要游水了。”
福一道:“我和福四下水。”
董如意和萧瑞德同时道:“我可以下水。”
萧瑞征见了忙道:“还是我和大哥一同下水吧!”
董如意摇头道:“我水性好着呢,还是我下去,就这样说定了。”
船又慢慢的行了起来。
不一会江山的浪大了。
福四道:“我靠,他们放了多少船找我们啊?”
福三道:“最少三十艘。”
福三平日里不说话,可他要是说了,那一准是对的。
萧瑞征着急道:“那咱们还不走?”
董如意笑道:“这江面才多大,他们下那么多船入江,如何使的开?”
福四笑道:“这要是平日,一准带你们去看看。”
萧瑞德道:“要不咱们去看看?”
众人全都看向了萧瑞德,这小子简直是不作不死啊!
董如意道:“要不这样,福四和我们留下,福一三人带老二、老四先过去。”
萧瑞德道:“我看行,到时留下两人,回来一人接应我们。”
董世杰道:“这怎么行,长姐要看热闹,留下两人便是。
等我们上了岸,留下一人陪我俩。”
董如意道:“不行,要不咱们就趁着现在一起走。”
萧瑞征道:“还是一起走吧。”
萧瑞德道:“走,走,咱们一起好了,只是上岸后要如何呢?”
董如意道:“原本我还带了其他人,只是怕你们不喜跟着的人多,故而只带了四人上船。
晋王爷亲自来抓咱们,怕是我的那些人都无法下水。”
萧瑞征叹气道:“我父王就会添乱。”
萧瑞德道:“哪有你这样说皇叔的,行了,既然不留下,那咱们走吧。”
船缓缓的走了,江面除了一道细细的水纹,再无其他痕迹。
萧瑞德再次问道:“老三,你这些人是如何找来的。”
董如意道:“不告诉你。”
萧瑞德翻了个白眼,“你不愿说,我也不多问。只是你要是手里人多,不如送我两个,如何?”
董如意沉默了片刻。
“这些本就是故人,王府规矩太大,我怕他们吃不消。
大哥不如让三弟想想,也问问他们的意思如何?”
萧瑞德道:“好,咱们兄弟无需拐弯抹角,你既然如此说了,那就等你的回复好了!”
雾气渐渐淡了。
福一道:“准备下水。”
董如意赶忙脱下鞋子和长衫。
萧瑞德见了,也脱下了鞋子和长衫。
萧瑞德道:“看你这架势,不会是经常敢这样的事吧!”
董如意嘿嘿一笑,“大哥,咱们日后定不仅是兄妹,还会是知己。”
萧瑞德直接翻了个白眼。
董世杰身子踉跄了一下,“双亲真的是,真的是…”
董世杰最后说了一句,世上无不是的父母,然后闭了嘴。
董如意笑道:“咱们岸上见。”
她说完一个猛子扎入了水中。
萧瑞德见了,忙道:“上了岸听福二的话,不许胡闹。”
他说完也跳了下去。
董如意的头冒出了水面,她一脸的笑意,“水里真是凉爽。
福二,到了岸上,记得先生火。”
她说着一个猛子扎了下去,等在浮上水面的时候,已经二十步开外了。
萧瑞德道:“你慢着点。”
他说着游了过去。
福四是四人中水性最好的,他跟在萧瑞德身后。
“世子爷慢些,您如此会浪费许多体力的。”
福一和董如意一样,一个猛子扎下去,就出现在了董如意身旁。
福一道:“大小姐好水性。”
这是他们独有的游法,为的便是节省体力。
萧瑞征和董世杰见二人无事,一个个全都趟了下去。
福二拿起撑杆道:“走了。”
他们在海上是不用撑杆的,此次初学,虽生疏,却很快掌握了技巧。
实在是他们对水太过熟悉了。
船渐渐的行远了。
董如意道:“大哥如何了?”
萧瑞德道:“真的是不行了,为兄不服任何人,唯独服你。”
萧瑞德游了一个时辰,此刻已经体力用尽。
董如意道:“福四看好世子,我和福一去追船,要是可以,让他们一人下来换人。”
她还是想的不够周到,萧瑞德年纪再长,那也是京兆贵少。
今日这样一游,估计上了岸,身子都要疼上几日。
福一、福四大惊,福一道:“大小姐可以吗?”
董如意笑道:“试试便知。”
福一一想也是,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董如意和萧瑞德留给一人看管的。
董如意不在停留,她潜入水下,先行一步了。
福一紧跟其后。
福一暗暗心惊,大小姐竟会福建水军的潜伏。
福二、福三为了装的像,他们行的并不快。
萧瑞征喊道:“老四,你如何了,我背都要麻了。也不知道他们到哪里了。”
董世杰道:“早知我就同长姐一起了,也不知长姐能不能游到地方。”
萧瑞征道:“老四,你说错了,你应该叫三哥。”
二人无聊的要死,他们只能躺着,不能起来,只好废话叨叨的解闷。
忽然一捧水浇了上去,董世杰惊的坐了起来。
董如意道:“你就这么不看好我啊?”
董世杰道:“长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董如意喘着气道:“老大不行了,你们谁下来换人?”
萧瑞征和董世杰一口同声道:“我去。”
董如意嘿嘿道:“别急啊,一个个来,后面还有距离呢?”
福三很是镇定的说道:“大小姐,你引人注意了。”
董如意一愣,直接钻入了水中。
福三道:“二位不是想下水吗?此刻不想下怕是也不成了。”
福一道:“我上来歇歇,顺便应付那些人,福三,你下去保护他们三。”
福三道:“好。”
他待福一上船后,直接跳入了水中,江上只溅起了极小的水花。
董如意道:“漂亮。”
她说着游向了董世杰。
董世杰见董如意过来,生涩的游到了董如意身边。
董如意抬头道:“福三,你护着世子,世杰就交给我了。”
福三心道:“那是大小姐的兄弟,大小姐自然不会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福三道:“是。”他说着游向了萧瑞征。
萧瑞征道:“老三,你不要小瞧我了。”
董如意道:“是骡子是马,咱们岸上再说。”
萧瑞征拍了个水花,“那就岸上说话。”他说着向远处游去。
董如意见萧瑞征二人远去,这才说道:“世杰,咱们先去一旁。你要是这样游过去,岂不是要累死。”
董世杰二话不说,直接跟董如意去到了一边。
福一看着董如意,然后和福二划着船离开了。
董如意用了半盏茶的时间教会了董世杰。
董世杰道:“长姐,你这些都是同何人学的?”
董如意道:“在福建的时候,安南县主给我找了个师父,他不仅教了我拳法,还教了我这些。”
董世杰点了点头。
其实事实并非如此,这些是董如意在海上的时候,实在无趣,这才跟士兵学了福建特有的游泳技法。
只是这些他不好多说。
此刻就连福字辈的四人,都在好奇董如意是如何学的的。。
他们福建兵士的许多东西,自从县马死后,那都是不外传的。
最先上岸的是依旧是董如意姐弟。
董世杰半路就游不动了,好在他跟董如意学了不少东西,这才半飘半游的被董如意带到了岸上。
董如意累的不行,她生了火,就躺在了火旁休息。
福一应对完检查的兵士,便去接应福四和萧瑞德了。
萧瑞德几乎是被福四背到船上的。
萧瑞征也累的不轻,他上了船,便开始着急董如意姐弟了。
着急的除了萧瑞德两兄弟,还有福一四人。
他们头一次出任务,竟然把大小姐丢了。
好在董如意生了火。
六人还未上岸,就看到烟。
福一带着福四回了江上,福二、福三则是抱着一线希望去烟处寻找。
好在他们找到了,董如意姐弟。
萧瑞德道:“佩服,佩服。”
萧瑞征也行礼道:“五体投地。”
董如意动了动身子,“别废话了,赶紧烤衣服吧!”
她说着又趟了下去。
董世杰披着半干的衣服,坐在董如意身边,给她捏着胳膊。
董如意无奈道:“明个一准浑身疼痛。”
福二发了他们特有的信号。
福一见了放心道:“好在没事。”
不一会接他们的马车就赶了过来。
福九道:“我们见晋王没抓到大小姐等人,就想着定是游出来的。
只是这附近上岸的地方太多了,我们也不确定你们会哪里上岸,只好把人手发散到各处。”
董如意活动了一下胳膊。
她起身道:“王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福九笑道:“回大小姐的话,他们搜遍了江上也没找到人,故而以为大小姐一早就离开了。”
萧瑞征道:“真是太好了。”
董如意笑道:“马车可是被好了?”
福九道:“一切准备妥当。”
董如意拉起了董世杰,“启程。”
萧瑞德三人是被抱上马车的。
萧瑞德道:“日后我定要好好的学游泳。”
他看着董如意,喃喃道:“就没有能难的住她的吗?”
董如意四人是同做一辆马车的。
董如意听了萧瑞德的话,笑道:“我也有不擅长的,例如。。。”
董如意、萧瑞德、董世杰一口同声道:“刺绣。”
董如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萧瑞德郁闷道:“我说的哪里是这个。”
董如意笑道:“那估计斗鸡、斗蟋蟀,我赢不了你了。”
萧瑞德道:“我不要同你说话了。”
他说着侧过身躯。
他郁闷的要死,都说他是京兆第一聪明之人,可不比不知道,一比没得比了。
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
萧瑞德刚要开口问发生了何时,就见董如意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马车外传来粗狂的声音,“留下马车和车上的人,放你们一条生路。”
萧瑞德面色一变,这里虽然是林子,可也是京郊。
福一的声音响起,“各位可知道这是哪里?可知道这马车上坐的是何人?”
来人哈哈大笑了几声,毫不在意道:“那是当然,不知道我们又怎会来此。”
他说着抽出长剑,喊道:“杀。”
萧瑞德喃喃道:“是刺客?”
董如意此刻悔的肠子都青了,她没事带这两位出来作甚。
她掀开车帘,此刻福一等人已经和那些人杀在了一起。
只是他们都没下死手,很显然,他们在等援兵。
董如意道:“全都趴下,谁也不许下马车。”
她说着,往前挪了挪。
萧瑞德三人不疑有他,全都趴下了。
董如意掀开车帘的一角,福一已经发了信号,此刻也只能等哪方势力先到了。
董如意道:“这马车是特质的,下面的挡板是可以取下的,咱们要不要赌一赌,离开这里?”
萧瑞征道:“我听你的。”
萧瑞德道:“我也听你的。”
董世杰道:“长姐说便是了。”
董如意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挡板。
董如意道:“我先下去,然后你们跟上了。记住要轻。”
她说完轻轻的跳了下去。
董如意猫着腰,低声道:“下一个。”
萧瑞德道:“老四,你下去。”
董世杰不做纠结,直接跳了下去。
董如意道:“你躲去那边的杂草。”
这马车是福一等人的,他们自然知道车板的事,所以停靠的时候也是停靠在草丛旁。
董世杰小心的躲了起来。
董如意道:“下一个。”
随后下来的,便是萧瑞征了。
有董世杰的接应,萧瑞征也躲了起来。
董如意道:“快点。”
此刻福一等人已经察觉到了董如意的动作,故而有了动作。
他们开始替董如意既然遮挡。
刺客虽多,可是福一等人也不是盖的。
他们此刻已经发出了,以一敌十的本事。
待萧瑞德也躲好后。
董如意也钻进了草丛。
福一等董如意几人跑远,他一剑刺透了对手的胸膛。
福一喊道:“哥几个,一个不留。”
福二几人大喝道:“杀。”
林中的气势陡然巨变。
福一等人,此刻再不需要顾忌董如意四人。
他们弃了身后的马车,带头杀入了刺客之中。
董如意四人,相互拉拽着,向林中跑去。
萧瑞征气喘吁吁道:“可以了吧,可以了吧?”
董如意同样喘着粗气,“不行,咱们得快些离开这里,只有咱们走远了,福一他们才能放手一搏。”
萧瑞德道:“你的护卫水性虽好,可这保护人的本事也太差了吧?”
董如意道:“今日之事全是都怪我,只是为了大家的性命,大家在加把劲。”
萧瑞征眼看着就要迈不动步了。
萧瑞征道:“我走不动了,你们喊了人过来救我好了。”
萧瑞德一把拉住了萧瑞征。
“胡说什么,咱们四人一同出来,自是一同回去了。”
他不顾自己体力的流失,死死的拽着萧瑞征。
董如意赶忙拉住萧瑞征的另外一只手。
董如意道:“再坚持一下。”
她这手拉住了萧瑞征,那边的手则是紧紧的握着董世杰的手。
董世杰道:“姐,我还可以。”
四人由跑了一会,萧瑞德道:“咱们不能再跑了,这要是真的跑远了,回头他们如何寻咱们?”
董如意道:“刚刚的情形有些不对,咱们在等援兵,刺客显然也在等援兵。
万一我的人不敌,那咱们现在跑的越远,就会越安全。”
萧瑞德皱着眉,“就凭他们身手,护咱们安全不是难事。”
董如意道:“你说的那些,他们做不到。
他们不是护卫,他们是兵士。”
萧瑞德、萧瑞征同时惊道:“兵士?”
萧瑞征道:“养私兵可是要被杀头的。”
萧瑞德的心,此刻也提的老高。
他脚下一个踉跄,连带着萧瑞征一起摔在了地上。
萧瑞征拉拽着董如意,连带着董如意和董世杰也全都摔在了地上。
董如意松开手,她拍着身上的土和枯枝道:“都胡思乱想什么,你也不看看他们的年纪。”
萧瑞德试探道:“他们是裁剪下来的兵士?”
董如意恩了一声,她拉起董世杰解释道:“他们以前都是福建水军,是我走临走前招的。”
她不能连累安永寿,故而只能如此说了。
萧瑞德嘟囔道:“难怪他们的水性那么好。”
四人又跑了半个时辰。
早先的游泳,再加上如今的逃命。
别说旁人,就连董如意此刻也跑不动了。
四人相互参扶着向前走去。
萧瑞德道:“那些人定是来杀我和老二的,只是他们会是何人派来的呢?”
萧瑞征有气无力道:“老大,您还是省点力气吧!”
萧瑞德道:“说说话,还没那么累。”
董如意没有出声,可她已经确认,那就是轩辕王府的死士。
董如意道:“我猜那些人可能是轩辕王府的人。”
萧瑞德、萧瑞征同时惊道:“什么?”
萧瑞德道:“我虽同轩辕奕不睦,可也不至于杀我啊!”
董如意没有做声,这事不管是不是轩辕奕的意思,此仇她记下了。
董如意道:“我没有证据,只是猜测罢了,毕竟咱们出来是临时起意的。
一路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唯独奇怪的便是张智和轩辕奕。”
萧瑞征道:“一定是他说了什么,否则有我母妃在,我父王怎会带兵找咱们?”
萧瑞德道:“那他们是如何找到咱们的?”
董如意道:“他们应该是看着信号,寻过来的。”
萧瑞征道:“你是说,他们是看到了咱们发的信号,这才赶来的?”
董如意点头道:“是,至少现在我是如此想的。”
萧瑞德依旧是不解。
董如意没有细说,毕竟许些话是不该他们知道的。
萧瑞德隐约的察觉到了什么,他看着董如意,没有继续追问。
此刻众人都没了力气,尤其是董如意,她可以一路游过来的。
董如意看了看四下,“怕是咱们要进林子了。”
萧瑞德道:“咱们原路返回不行吗?”
谁也不能保证,此刻晋王的人还在不在江上。
董如意道:“老大说的没错,咱们如今有两个选择。
一是躲去江上,一是躲进林中。
只是就凭咱们如今的体力,游水是不成的了。
至于划船,我怕船还没走出多远,就被赶来杀咱们的人追上了。”
萧瑞征看向了萧瑞德,“我听你的。”
萧瑞征一直以来都是以萧瑞德马首是瞻。
萧瑞征的回答在董如意的意料之中。
董如意道:“你什么意思?”
萧瑞德道:“我信你。”
董如意道:“走。”
四人咬着牙进了林子。
***
福一几人好不容易杀光了所有的刺客。
福三道:“那边有人过来了。”
福一道:“是不是咱们的人?”
福三道:“大家备战,我去看看。”
他向着声响处跑了过去。
很快,福三就狂奔而回。
“撤。”
福九背起福四,跟着福一几人狂奔。
他们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只可惜后面的人很快就追了上来。
福一道:“我和福三、福九断后,大家走。”
其他人一边打一边向江边撤去。
一众此刻并未发现不妥,他们以为这既然不识路,还想把他们逼到江边,再一一活捉盘问。
远处响起了一声口哨,福一三人大喜。
他们快速的向后跑去。
刺客首领大声喊道:“糟了,江边有船,快,快拦下他们。”
福一看着使出一段距离的小船,他收了软剑,一头扎入了水中。
福一入水,江面上泛起了一片红。
福九道:“这里有我,你去跟着福一。”
福三到了句小心,侧身栽入水中。
福九边挡边退,最后拼着挨了一刀,也入了水中。
刺客首领看着离开的船,道:“去找那几个小的。”
福一道:“发危险信号。”
他们此刻神情微冷,自从大战结束,他们还重来没如此过。
上了船的福九咳嗽道:“大小姐呢?”
福三道:“大小姐怕是入了林子。
她把船留给了我们。”
福一咳了口血道:“发信号求救。”
他说完靠在了船的边缘上。
福四拿出一包油纸,他发了最后的一枚联络信号。
一个时辰后,他们才遇见了,前来接应他们的人。
王实见几人下了船,他四下看去,“大小姐呢?”
福一几人齐齐的单膝跪地。
福一咬牙道:“是我等没用,不仅丢了大小姐,还要大小姐为我等谋一条生路。
大…”
他话为说完,便载倒在了地上。
福二等人一动不动,一副就死的模样。
王实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抬到华大夫那里。”
福二一愣,一把抱起福一,向不远处的马车跑去。
他这才想起,这里不是军营。
很快其他受伤的人,也都被带了过去。
福三没有去治伤,他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王实道:“刺客,竟有刺客?
你可看出那些刺客的出处?他们可是晋王府的人?”
福三摇头道:“属下不知他们是何许人,只是看他们的行动,属下可以肯定,他们和我等一样出自军队。”
王实惊道:“什么?”
福三上前低声道:“他们的年岁不如我等,不像是退下来的。”
王实点了点头,“你先去休息,此事事关重大,定要守口如瓶。”
福三点了点头,去了福一几人处。
王实快速的上了马车,他写了几个字,道:“拿给周氏,让她把消息送去董家。”
王实亲自带人去了林中。
他们虽没找到董如意四人,可他们却遇到了福三口中的刺客。
刺客首领为了快速的找到董如意四人。
他们直接冒认成是来寻董如意等人的,他们一边找,一边喊:“世子、董公子,王爷和董大人已经不生气了,你们快出来吧。”
董如意远远的听到他们的喊声,跑的更快了。
刚刚没了力气的人,在听到那样的喊声,也知道危险就在身边。
来寻他们的人只会是董如意的人,而董如意的人,喊的最多的一定是大小姐。
王实听到他们的喊声,怒道:“两翼合围,弓箭手射杀。”
王实是真的怒了,此时弓箭一出,刺客直接被射死了大半。
因人数上的差距,剩下的刺客,全都突击出围。
只可惜他们冲出的最薄弱的地方,正是王实布下的围堵。
半个时辰后,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道:“王管家,那些人都自尽了。”
王实道:“把所有尸首都带走。”
一部分人清理了现场,一部分人继续寻找。
他们一边喊,一边找,林中又响起了一大片喊声。
***
董家的大厅内,哭声不断。
庆王道:“他们那可是八个人,你竟然一个都没有找到?”
晋王郁闷的要死,“怕是我去的时候,他们早就走了。”
庆王原地踱着步,他着急道:“这怎么可能?江上鲜都没有靠岸,他们如何下了船的?”
晋王妃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她指着晋王道:“儿子定是见你去了,这才由水路离开。
就他那水性,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我不活了。”
她说着捂着脸大哭了起来。
晋王郁闷道:“你填什么乱。”
庆王妃忙道:“看你说的什么话,瑞德水性好着呢,他不会有事,也不会让瑞征有事。
更何况,他们还带了四个护卫。
别自己吓自己。”
晋王听了忙道:“他们一准是跑了,依我看,找都不用找了,过几日他们就回来了。”
庆王对晋王的不过大闹,很是无语。
他无奈道:“你就少说两句吧!”
晋王妃听了晋王的话,又来了精神。
晋王妃哭道:“你早这么想不就没事了?他们不过就是出去玩几日,你至于带那么多人去追吗?”
晋王怒道:“什么叫玩几日,他们才多大,怎就玩上了花船了?”
庆王对此事也很郁闷。
董文德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被人从翰林院找回来,便一直在安抚陈氏。
陈氏小声的低泣着,董文德便在一旁反复的说:“没事,有如意在,孩子们都会没事的。”
“圣旨到,庆王、晋王、董大人接旨。”
传旨公公被大管家引了进来。
皇上下旨,王喜入府不得通报,不得任何人加以阻拦。
否则可当场斩杀。
王喜不是自己来的,和他同来的,还有皇上的一队近卫。
近卫包围了董家,并没有让王喜立刻入内。
他们听了会墙角,这才放王喜入内传旨。
一众人全都跪了下去。
庆王的面色有些不大好了,他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王喜道:“皇上有旨,宣庆王、晋王、董大人入宫觐见。
庆王妃、晋王妃不得离开董家,其余董家一干人等,不得出府。”
近卫并没有进来听旨,他们四散开来,把所有的出口,全都守住了。
庆王给董文德使了个眼色。
董文德小声道:“王公公可知陛下因何事传召我等,实在是小女顽皮,带着两位世子一同出走了。”
王喜大声道:“此事陛下已经知晓,董大人无需多说。”
他话音刚落,便快速的说了一句,“御史参大人教女不严,参王爷们纵子行凶。”
他说着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董文德没有再多问一句,御史弹劾,那便是有证据了。
庆王道:“走吧!”
三人向外走去。
晋王妃忽然大喊道:“王爷。”
她说着跑到了晋王跟前。
她一边给晋王整理着衣帽,一边哭道:“记得收敛你的脾气,咱们夫妻生同寝,死同穴。”
晋王抱着晋王妃道:“放心,保重自己。”
他说着推开晋王妃,看向了庆王妃,“拜托王嫂了。”
晋王说完第一个走了出去。
庆王妃看着庆王,轻声道:“去吧,等你回来吃饭。”
陈氏扑在董文德怀中,哭道:“我要如何做?”
董文德道:“什么都不必做,在府内等我和孩子们回来。”
陈氏点头,道:“一切小心。”
王喜站在院中,并没有催促,连带着近卫也没有催促。
皇上此刻态度不明,谁知道这三位会不会被搬倒。
空旷的大厅内只有抽泣的声音。
晋王妃哽咽道:“这到底是怎么了?小的出事,大的也…”
她话未说完,就呜呜的哭上了。
陈氏听到这里,不由的晃了晃身子,她不能让董家和两家王府生嫌隙。
她顾不得伤心,她要替丈夫、女儿做些什么才好。
她想着董文德和董如意为她做的,刚刚收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陈氏哭道:“我们姐儿,自打入京以来,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除了传旨入宫,就旁的亲戚都少走动。她要不是真受了委屈,哪里会想着出京。
我就不懂了,想要出京散心,何故急在一时。”
陈氏咬着牙道:“这会我算是彻彻底底的明白了,她是不想再去旁人家里受那份闲气。”
早上代王府来人的事她们是知道的。
庆王妃知道代王府和董如意的关系,故而明白贵太妃的用意。
他们想让董如意嫁入董家,省着日后留有把柄,在有人拿此事说事。
可是…晋王妃不知道啊!
晋王妃怒道:“本宫也闹不懂,他们要做什么?
咱们这几个亲王府,就数他们代王府的闺女最多。自家六个闺女还不够看,请旁人的女儿过去作甚?
本宫也不至于要管他们代王府的事,他们想请谁请谁,可这请也就请了。
好好招待便是,何故怠慢了去?”
事情的细节她没心思了解,可单单代王无有出头,第二日还让人过来请董如意。
她就明白此事是怪不得董如意的。
庆王妃道:“都少说两句,你也是,就你的这张嘴,也就晋王弟受得了你。
你们一个是我的弟妹,一个是我的表妹。今个大家心情都不好,自家人发发牢骚也就罢了。离了这里,这些话再不许说。”
她了解陈氏,董文德夫妻把董如意都疼到了骨子里,对方要不是代王府,他们早就要了董如意了。
晋王妃听了庆王妃的话,哭的更狠了。
“我哪句话说错了?
瞧瞧他们家的儿子,哪点像萧家人了?
我知道,他们不仅是看上如意的名声和她的银子了吗?
可他们是亲王,他们就不觉得丢人,接亲结的是两近之好,他们也太一厢情愿了吧?”
陈氏听到这里,顿时禁了声。晋王妃不明真相说的话,她可不敢说。
庆王妃忙打了个颜色,她身后站着的妈妈,忙走到门外看着。
晋王妃道:“怕他们作甚?这话就是到了太后面前,我也敢说。”
太后和贵太妃不睦,她这话说去太后那里,那纯属是讨太后欢心去了。
只是皇上那里呢…
庆王妃心道:“这事…怕是瞒不住了。
就是他们不说,晋王早晚也是要知道的,此刻说了,还有助于她们想办法去找孩子们。”
此刻的庆王妃,除了陈氏和晋王妃外,谁人也不信。
这事牵连代王府,她脑中闪过几次皇上要除去他们的念头。
这几年,庆王如履薄冰的活着,她如何不知。
有太后在,皇上对他们庆王越发的忌惮了。
晋王妃没有做声,她静静的听着。
陈氏相对庆王妃、晋王妃还是嫩了。
她听了晋王妃的话,激动道:“我姐儿打他怎么了?
他抢了我姐儿多少东西?他让我们家姐一辈子不能认祖归宗,让她一辈子都得背个养女的名声,打他怎么了。。。
换做是我,我恨不得要了他的命,还想娶我家姐?
别说我家姐儿看不上他,就是看上了,那也是下辈子的事。”
陈氏直接说了心里话。
就萧瑞景那副半吊子的模样,别说他不是世子爷,就算他是代王的亲生儿子,她们家也不稀罕。
晋王妃此刻也听出其中的不妥来了,董如意的身世竟和代王府有关。
她心下盘算着,却没有多说。
这事要是确定了,那定是皇上开了口的。
她不由的想起了宫中家宴。
庆王妃呵斥道:“陈淑明,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还用我教你吗?”
陈氏一听,顿时大哭了起来。
“表姐…
我嫁给贤清十年…就只有这么一儿一女。他们要是有个什么,我…我就一头撞死在他们代王府的石狮子上。”
她说着呜呜的大哭了起来。
庆王妃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见陈氏的模样,就知道陈氏说的是真的。
今日不管是董文德出事,还是董如意姐弟出事,但凡有个出事的,陈氏都会记恨在代王府身上。
可不要忘记,陈氏并不是一人,她还有那替她姑姑做主的祖父和父亲。
她相信只要陈氏出事,陈家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
今日出的这种种,真的同代王府有关系吗?
庆王妃不由的想到了别处。
晋王妃含泪道:“我今日才知,书香门第也尽是有血性之人。”
她出生武将世家,平日里最看不惯的就是咬文嚼字的文人。
董文德夫妻是地地道道的酸儒。
她今日是真的欣赏这柔柔弱弱的陈氏了。
晋王妃道:“王嫂,你让她说,左是没有旁人不是?”
庆王妃叹气道:“我也着急,我也心焦,可意气用事又有何用?
不过是多落口实罢了。”
她擦了擦眼角,:“我的事你们也是知道的。
我当年伤了身子,如今也就只有他们兄妹二人。
怀玉是个什么样的,你们不都清楚?你们觉得我如何能不急?
说句不该说的,这要是瑞德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守着那偌大的王府,我活不下去。”
她说着也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是庆王妃,是大周第一王爷的王妃,她要大度,她要明事理。
可今日,事关丈夫、儿子的生死,她也是真的认不下去了。
顿时厅堂内哭声一片。
三人一边说,一边哭,没一会三人更是全都大哭了起来。
迎春跑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惊人的情形。
她直接呆立当场。
带她回过神时,这才赶忙喊道:“夫人,周妈妈回来了。”
陈氏还没开口,庆王妃习以为常的擦了眼泪,道:“何事?”
迎春尴尬道:“回庆王妃的话,是…是周妈妈回府了。”
庆王妃不知周妈妈是何人,她不由的看向了陈氏。
陈氏的神情一呆,然后激动的站了起来,“人呢?她人呢?”
晋王妃此刻也擦干了眼泪,看向陈氏。
她们都不知发生了何事。
迎春见陈氏的模样,赶忙上前扶道:“夫人慢着些,周妈妈去了东湘院。”
陈氏一听,她推开迎春夺门而出。
至于庆王妃和晋王妃,她此刻已经顾不上了。
迎春看着庆王妃惊讶的模样,赶忙跪地道:“请表姑奶奶赎罪。”
迎春是陈氏的陪嫁,此刻叫庆王妃一声姑奶奶,倒也说的过去。
庆王妃听到迎春的话,忙道:“快说,那周妈妈是何人?她可是知道了什么?”
此刻能让陈氏如此激动的,除了董文德外,那就只有董如意姐弟了。
迎春老实的答道:“周妈妈是我们大小姐的乳母,跟在大小姐身边的四个护卫,就是王实派去的。”
她说完又想起庆王妃可能不知王实是何人。
她补充道:“王实是周妈妈的丈夫,大小姐平日里很是…”
‘信任’二字还为出口,庆王妃、晋王妃已经追了出去。
有了随行护卫的消息,那岂不就有了他们儿子的消息了。
周妈妈是一路跑到东湘园的。
香兰见闯进来的是周妈妈,忙道:“可是找到人了?”
周妈妈摇头道:“只找到了福一几人,大小姐还不曾找到。”
她说着不由的落了泪。
香兰心下巨惊,从她认识周妈妈起,周妈妈就没这么慌过神。
她的心不由得又沉了沉。
香兰给周妈妈倒了杯水,“到底发生了何事?”
周妈妈哽咽道:“大小姐他们遇到了刺客。
福一几人为了抵挡刺客,同大小姐他们走散了。”
香兰还为说话,就听门外传来一声惊呼,“遇刺…走散了…”
周妈妈转身看去,只见陈氏此刻就站在门口。
她脸色煞白,身子不由的晃了晃。
一旁的杏儿见了,赶忙去扶。
陈氏两眼一翻,一头栽了下去。
以杏儿的年纪,哪里接的住陈氏。
她抱着陈氏,一起摔在了地上。
周妈妈大叫了一声,直接冲了过去。她抱起陈氏,大喊:“快去请大夫。”
香兰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扶杏儿姑娘去耳房休息。”
她说完掀了帘子,走了出去。
董府被围,董文德被近卫带走,加上周妈妈和陈氏这样一跑,府中的下人全都赶了过来。
他们中有想要知道发生了何事的,也有八卦看热闹的。
有些个大胆的,她们见徐妈妈和寒香都不在府中,便直接进了院子。
香兰抬眼看去,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遍。
香兰怒道:“平日里,寒香姑娘就是如此管教你们的吗?”
她话风一转,继续道:“主子们好,咱们做奴婢的才好。
要是主子们不好,你们觉得你们哪个跑的了?
今个我就把话搁在这里,要是哪个敢吃里扒外,乱嚼舌根的…就别怪我心狠了。”
香兰的话镇住了所有人。
院里的人快速的退了出去。
只是还有个别的偷偷的向院中看来。
香兰冷冷道:“告诉所有人,徐妈妈、寒香回府前,但凡府中的事,不论大事、小事,一律由东湘院接管。
丁大娘可在?”
丁婆子从院中的阴暗处走了出来。“奴婢在。”
跟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
这丫头是丁婆子的孙女,名丁香。
她是董如意身边,除了寒香、桃儿、杏儿三人外的第四个二等大丫鬟。
她如今被董如意放在丁婆子身边习武。
香兰道:“从今日起,但凡挑事者、闹事者,全都绑去柴房,等待大小姐回来发落。
但凡不服、或是不受管教者,失手打死,不怪。
至于最后有没有人来给你们偿命,那就要看大小姐的意思了。”
丁婆子看向院中的众人,接过了丁香手中的棒子。
她横着一步,双手用力。木棒直接被丁婆子折断。
丁婆子看向院门处的众人,一句话为说,众人就退了出去。
没有人质疑香兰的话,香兰平日里虽不出院子,可府内的人就没有一个是不知道她的。
只是在她们的印象中,香兰是不做事的,她只有董如意在府的时候,才会在院中走动。
没有人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可徐妈妈和香菊很尊敬她。
而让香兰出名的除了她是个美人外,那就是她是寒香唯一怕的人。
人群散去,庆王妃、晋王妃的身形露了出来。
她们震惊的看着香兰,不知这又是何人?
庆王妃、晋王妃过来时,她们看到那么多人都围着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如今她们都在这里,外面的消息,能靠的只有这府中之人。
可要是陈氏乱了阵脚,那府内的人就会离心,不但她们的言行会被传出去,连带她们听来的消息,也会有误。
庆王妃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是董文德的妾。
只是这样的想法在她听完香兰的话时,她直接否定了。
如果董文德有这样一个妾氏,别说陈氏,就是她都未必能讨的好。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是董如意姐弟的院子,妾不会住在此处。
香兰知道,她们定是惊她刚刚的话语。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她也顾不上其它了。
香兰上前道:“奴婢香兰,拜见二位王妃。”
晋王妃道:“你是何人?你家夫人又在何处?”
香兰屈膝道:“回晋王妃的话,奴婢香兰,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
我们夫人刚刚受惊过度,晕倒了。”
庆王妃道:“可是请了大夫?”她说着向正房走去。
香兰紧跟其后,她直接回道:“是,奴婢已经让人请了,只是不知,府外的兵士,会不会让人进来。”
庆王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也想知道皇上到底是和态度。
周妈妈又是顺气,又是捶背的,好不容易才弄醒了陈氏。
周妈妈哭道:“大小姐自会吉人天相,夫人可要多多保重啊!”
这要是陈氏出了事,她拿什么给董如意交代。
陈氏起身道:“你别瞒我,是生是死,知道好过什么都不知道。”
刚刚进门的庆王妃、晋王妃,她们听到陈氏的话,全都慌了。
庆王妃踉跄了一步,好在香兰就她她身边。
她们身边的人,被丁香拦了下去。
晋王妃急的,三步并作两步。
她一把抓住周妈妈的衣服,“征儿他们到底怎么了?”
周妈妈不知这是何人,她此刻的心情也是差到了几点。
香兰见了忙道:“还请晋王妃息怒,如今大小姐他们只是失踪,并不是遇害。
还请王妃们稳住心神,想想他们会去何处?”
庆王妃、晋王妃、陈氏全都看向了香兰。
晋王妃的手松了。
她忍着泪水,道:“说,一五一十的说。”
周妈妈直接看向了香兰。
香兰朝着周妈妈点了点头,示意接下来的话由她来说。
周妈妈退到了一旁,香兰的本事她是知道的。
近一年来,麒麟阁大大小小的事,全是由香兰主事。
香兰道:“大小姐出门,并不像夫人和二位王妃所想的那样,只跟了四位护卫。”
董如意是个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人。
她出行,哪怕是几日,她都会带上香菊和廖妈妈,外加一堆的随身物品。
她是带习惯了的,只是她怕萧瑞德二人不喜,这才在近身放了四人。
他们这一路,王实等也是在各处蹲点守着他们的。
香兰道:“真正随行的人员,府内的就有香菊、桃儿、廖妈妈、孟婆子和王管家等一众男女护卫。”
陈氏听了大喜,她看向庆王妃,说道:“她此言不假,这院中的确少了不少人。”
董如意入宫的那段日子,香菊没有跟着,她夜里依旧是宿在董如意屋内的。
此刻她从进屋开始,就没见到香菊和桃儿。
香兰道:“夫人问起,奴婢自然是知无不言了。
奴婢知道,大小姐定是遇到了麻烦。
以大小姐的性子,她要是知道老爷出了事,老早就出现了。”
陈氏紧张的抓着帕子,只是她没有再打断香兰的话。
香兰继续道:“如今咱们的府虽然封了,可府外还有王管家、香菊、徐妈妈、廖妈妈等人。
所以还请夫人和王妃们,多多保重,稳住情绪,仔细的听完整个事件。
奴婢需要两位王妃的帮助。”
庆王妃此刻异常的冷静,按照香兰所徐,董如意四人是不该失踪的。
她点头道:“香兰姑娘继续,我等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她说完看向了晋王妃。
晋王妃点了点头,她知道此刻是性命攸关的时候。
香兰直接看向了周妈妈。
周妈妈此刻也冷静了下来。
她严肃道:“此次大小姐离京,虽然匆忙,可还是有所准备的。
因大小姐的物件颇多,故而廖妈妈带着孟婆子等,直接去了庄子上。
香菊姑娘不愿离大小姐左右,便和王实一路相跟。”
周妈妈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
她继续道:“船上的都是自己人,咱们这才只安排了四个护卫上去。
大小姐四人上船后,王实和香菊姑娘并未离开,他们在岸上远远的跟着。
直到…”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直到晋王爷带兵出现。”
晋王妃闭上了眼睛,她并未多说什么。
庆王妃道:“江上鲜的老板可信的过?还有…还有那船上的姑娘?”
周妈妈听庆王妃如此说,忙解释道:“那船上并未留什么姑娘,只有两个年纪不大,会抚琴的丫头。”
晋王妃忙道:“不是说,他们为了个舞姬,还把圣上钦点的进士推到了江中?”
周妈妈一听,忙道:“天地良心,这是哪个黑心干说的?
香菊姑娘说了,当时她和奴婢的丈夫,还有一路相护的护卫都在。
那张智明明是个同进士,他想请翰林院的大人吃饭,却没银子。
那人不知从哪里听说江上鲜的客人会免费宴请,故而前去捣乱。
原本两位世子是想让那张纸上船的,可不知为何,大小姐就是不同意。
就因为这事,张智出言不逊的。
大小姐让人赶他下去,咱们的人连碰都没碰到,那张智便心虚的掉了下去。
当时张智在跳板上,而大小姐他们全都已经上了船。
这么远的距离,如何推。
当时在场的还有许多看热闹的人。”
庆王妃、晋王妃对视一眼,此事不对啊。
晋王就是听了董如意等人为了个舞姬,把进士推下江,这才带府兵去找的。
陈氏道:“那江上鲜可靠谱,不会是他们谋财害命吧?”
周妈妈一愣,她不由的看向了香兰。
香兰郁闷的要死,只是陈氏想的不无道理,八个人上船是所有人都看到的,此刻找不到人,江上鲜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香兰道:“夫人,其实…其实那江上鲜是大小姐的。”
她说完直接跪了下去。
陈氏直接愣住了,庆王妃、晋王妃也愣住了。
陈氏指着香兰道:“你们怎就不拦着?”
庆王妃忙道:“快消消气,你才刚醒。
这些咱们先不追究,如今人要紧。”
晋王妃也帮腔道:“这样一说,那江上鲜也没问题了?”
周妈妈继续道:“香菊姑娘见晋王爷搜人,便和王实兵分三路。
他们一路人瞪着晋王爷的人;一路则是沿岸寻找;而奴婢的丈夫王实便直接去了能上岸的地方。”
晋王妃着急了:“就这样,也没找到人?”
周妈妈跪地道:“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能保护好大小姐他们。”
庆王妃忙道:“起来说话,你们安排的已经很周全了。”
周妈妈继续道:“晋王爷的人离开后,奴婢亲自去了江上鲜。
江上鲜的老板说,大小姐八人是坐着两艘小船离开的。
而他们也安全的上了岸。”
陈氏急道:“既然知道他们上了岸,那人呢?”
庆王妃此刻也着急了。
周妈妈忙道:“福一发了信号联络咱们,可咱们的人赶去的时候,福一四人都受了重伤。
他们遇到离他们最近的福六和福九后,就遇到了刺客。
他们掩护大小姐四人离开,便没了他们的踪迹。”
周妈妈的话音落下,屋内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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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最后一更,大家不要等了哦!
四川总督田守望被一顶轿子,偷偷的抬入了轩辕王府。
轩辕王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叫你没事不要过来吗?”
田守望一脸的笑意,“下官是带了好消息来的。”
轩辕王道:“随本王到书房里去。”
二人说着,一前一后的去了书房。
田守望低声道:“小女和世子早早就回来了。
小女说他们在的船驶过江上鲜的时候,看到了庆王世子几人。”
轩辕王道:“不过是一群纨绔罢了!”
田守望道:“小女还说,路上的时候,他们听人说,说庆王世子因江上鲜舞姬,还把一个进士推到了江中。”
他说完便看向了轩辕王。
轩辕王道:“此事你是如何看的?”
田守望道:“下官已经让人去打探过了,此事并不属实。
那张智只是个同进士,他们不是因舞姬起争执,更不是庆王世子等,推他入水。
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如果庆王世子、晋王世子都出了意外,那么…”
他说着不由的看向了轩辕王。
轩辕王大喜道:“你是说,栽赃嫁祸?”
田守望道:“下官原是如此想的,可小女说世子爷的人已经去了晋王府。”
轩辕王怒道:“这个成事不足的。”
田守望笑道:“王爷不必生世子的气,年纪毕竟还小。好在那会是小女陪着,小女让人替世子爷的人传了话…”
他说着声音压的更低了。
庆王道:“做的好,只是其他的都安排妥当了?”
田守望道:“王爷就瞧好吧!属下已经派人去找那个张智了,估计这会他的尸首都冷了。
倒是在放点风声,说他溺水不治身亡。
至于晋王府那边,晋王全信了。
下官出门的时候,晋王已经带着府兵过去抓人了。”
轩辕王道:“做的好,如今只要无人替他们辩驳,此事便是死无对证。
至于知道实情的百姓们,他们可没空去管皇家的闲事。”
二人说着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轩辕奕一脚踢开了书房的大门。
书房内的笑声哑然而止。
轩辕王被吓了一跳,他见是轩辕奕,直接呵斥道:“放肆,是哪个让你进来的?”
田守望站了起来,他一脸笑意的说道:“是世子爷啊!不妨事,不妨…”
他话为说完,轩辕奕便推了田守望一把。田守望后退一步,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脸上的笑容未减,道:“世子。”
轩辕王惊的站了起来,怒道:“逆子,还不放手?”
轩辕奕抓着田守望的衣领,不带一丝温度道:“她无事便罢,她要是有事,本世子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说着松开手,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轩辕王气的不行,他指着轩辕奕道:“只要皇上在位一日,你就别想娶那女子过门。”
轩辕奕顿住脚步,他看着前方,道:“父王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至于儿子的事,不劳父王挂心。”
他说着迈过门槛离开了。
轩辕王怒道:“再派一队人马过去,今个那四人务必命丧黄泉。”
田守望道:“是。”
早先轩辕奕因嫉妒,使了人去晋王府。
他的话很简单,无非就是萧瑞德几人并未离京,他们此刻在江上鲜玩。
只要萧瑞德、萧瑞征被抓回府,便可以。
原就不是什么大事,他也没特意安排,只随便喊了个护卫前去。
他吩咐完就丢下田小姐,一个人离开了。
田小姐心中有气,让人拦下了那护卫。
说世子不用他去了,然后安排了自己的人去晋王府。
这才有了萧瑞德四人不仅上了江上鲜,还为了一名舞姬,把姓张的进士推下了水。
晋王见那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就想着先把人抓回来,至于其他的当面一问便是。
至于姓张的进士,只要人活着,回头给点银子,也就压下了。
谁料他竟没找到人。
田小姐只是气急,她并未多想。
她当时只想坏了董如意的名声,让她做不成世子妃。
至于最后此事会不会得到平反,董如意的名声也会有损,毕竟无风不起浪,毕竟她一个女子的确上了江上鲜。
她早早的回了家,田守望见了这才多问了一嘴。
田小姐因这门婚事,本就委屈。
她此刻一边哭,一边说了起来。
可这些事听到田守望耳中便不是那么回事了。
田守望乃进士出身,官至四川总督。田家世代是轩辕家的家臣,他这些年窝在四川,为的就是替轩辕家训练私兵。
他听女儿一说,立刻派了兵士去围堵董如意四人。
其实他也不确定晋王是否能抓他们回去。
他急匆匆的赶来轩辕王府,也是想商量此事。
他想到了一个一石三鸟的计策。
此事要是成了,那么董如意必死。只有董如意死了,他的女儿才能名正言顺的入主轩辕王府。
其二便是他让人散步谣言,说萧瑞德、萧瑞征行凶后,被晋王送走。晋王的抓人,只是虚张声势。
以皇上的多心,此事定会成为皇上的一个心病。
庆王、晋王疲于证明自己,便会疏忽找人。
等两位世子的死讯传来,庆王、晋王承受不住便会垮。
承受的住,他们的王府也会乱,庆王妃、晋王妃可都只有一子。
当然,这些还不够,他们还要把矛头指向皇上,说皇上为了让太后死心,故而断了庆王的根。至于晋王世子和董家的两个孩子,皆受连累所致。
这样一来,哪怕庆王、晋王忍下了,太后也不会善罢甘休。
庆王的声势一直都在,皇上不仅要应对太后的人,还要应对朝野的声音。
时间一长,轩辕家的机会就到了。
这第三便是,轩辕家的改朝换代,他的功劳最大,日后他女儿的太子妃之位那是跑不了了。
至于他,最差也是个大将军。
他为了万无一失,不仅动用了兵士,还动用了死士。
他前前后后的总共派出了三队人马。
他安排完一切,这才赶来了轩辕王府。
轩辕王听了田守望后面的一系列安排,大喜过望。
庆王、晋王一除,剩下的便是朝中的那些保皇派了。
田守望此刻说的天衣无缝。
如果今日之事成了,那么他将完成先祖的遗愿,坐上那高高在上的位置。
轩辕王坐在上首,田守望坐在下首。
他们看似镇定如常,其实内心紧张的不得了。
不一会,轩辕王府的幕僚全都被找了过来。
时间在他们眼中过的很慢。
轩辕王府的人,已经去打探了。
他们的想法再好,那也要萧瑞德四人死才行。
二管家踉跄的跑了进来,“王爷,王爷,晋王爷没找到庆王世子四人。”
轩辕王激动的站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他大手一挥,便有一名谋事走了出去。
不一会又有人来报了。
“回王爷的话,董家连同曾家一起告了董文德和庆王、晋王。”
轩辕王惊道:“什么?董家?曾家?”
来报的人说道:“回王爷的话,是江宁的董家,和贵太妃的曾家。”
田守望不解道:“这江宁董家没问题吧?”
回话的人离开了,一众幕僚开始说话了。
“田大人有所不知,那董文德就是出自江宁董家,可如今他们已经生仇。”
另一人接过了这话。
“这事我也知道,听说年后江宁那边还来了人,说是让董文德在圣上面前提提董家。
这不,江宁西董的两位老爷的孝期已满,如今他们的位置早就有人顶替了。这会怕是急的火烧眉毛了。”
书房内,幕僚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接说了董文德和江宁董家的那点事。
“董文德虽然分了宗,好歹生父还在,这到这有些不近人情了。”
“他们家的事,咱们哪里知道。只是那东董的董盛鸣不是在京中为官吗?”
有人噗嗤一笑,“这事,我知道。”
他笑道:“那董盛鸣如今是自身难保。
他不知他哪里得罪了刘淑妃,说是这些日子都在想着表忠心呢。”
他话音刚落,就听田守望道:“难不成他是为了向刘相表忠心,故而大义灭亲,告了董文德?”
众人全都看向了田守望,然后一个个的全都表示赞同。
大家议论完了董家,便又说起了曾家。
轩辕王道:“各位,你们觉得这贵太妃是要干什么?”
众人纷纷摇头,代王府和其他王府并无过节,贵太妃今时不如往日,曾家实在不该趟这趟浑水啊!
他们没有人想到,贵太妃不必是针对庆王和晋王,她看中的是赈灾的御史钦差的人选。
只要扶起了代王,那么曾家至少还能在兴旺二十年。
书房的门又被推开了,所有人全都看向了来人。
来人气喘吁吁道:“王爷,皇上派人围了董家,此刻庆王、晋王、董文德全都入了宫。”
众人面露喜色,待报信之人离开,他们全都行礼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轩辕王摆手道:“此刻贺喜还太早,在等等看。”
他转头看向田守望,“你派去的人手够不够?要不要再派些人去?”
众人全都看向了田守望,今日成于不成,全看田守望的了。
如今所有的事,发展的都比他们预想的好。
由江宁董家和曾家出面,比他们的人出面好太多了。
田守望道:“下官前前后后派了不下五十人了,那董家的随行的人,不过寥寥四人。”
他说着哈哈的笑了起来。
轩辕王的笑容更胜了。
其他人见了,也都笑了起来。
萧瑞德四人,此刻在他们眼中,已经是死人了。
家丁同兵士本就没得比,再加上人数的差距,那四个孩子,连带那四个家丁,无论如何是都不会活着回来了。
庆王、晋王,一文、一武,他们要是有个什么二心,皇上被逼无奈,更得壮士断腕。
只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
田守望派出去的第一批人,被福一六人拼死杀光。
而他派去的第二批人,在寻找萧瑞德四人的过程中,被王实遇上到。
王实下了杀令,第二批人无一活口。
至于这最后一批人,他们在路上就撞到了香菊派去的人。
香菊心里着急,她拿了香兰的手令,把京兆内麒麟阁的人全都派了出去。
这里面的人除了福建水军的退役兵士,便多数来自江湖。
他们不仅杀了第三批人,还抓了两个活口回去。
田守望光想着升官发财了。
他此刻丝毫没有想过,他训练的那些未曾投入过战场的兵士,要是遇到了连年征战的福建水师,会是何种结果。
田守望道:“王爷,时间差不多了,该您进宫了。”
轩辕王起身,道:“这里就交给各位了。”
他说着向外走去。
轩辕王府自然是要避嫌了,早先轩辕奕让人去晋王府报信,不管轩辕王府的人说了什么。
他们都是去告诉晋王,世子们的下落的。
这会轩辕王入宫求情,更是撇清了轩辕王府。
***
乾清宫内,皇上坐在龙椅上,他听着众人话。
他心里想着:“晋王这是信不过朕啊!”
晋王要是信得过他,何故藏了那四个孩子。
他转头看向了董文德,他不知董文德知不知道实情。
皇上道:“你可是还有话要说?”
董盛鸣上前一步,他痛心疾首道:“臣之所以大义灭亲,不过是想给天下人一个公道。
董如意再聪慧,也只是臣子,她实不该殴打皇亲,实不该藐视皇权。”
代王额头的青筋已经暴起,他上前指着董盛鸣道:“本王的家事,你操的哪门子心?本王都没说董如意有错,你跑了搅和什么?”
董盛鸣一愣,代王的口水喷了他一脸。
皇上未说话,董文德未抱屈,这被欺负了的代王怎么跳了出来?
董盛鸣直接懵了。
皇上道:“那代王是何意啊?”
代王直接道:“是我让董如意教训萧瑞景的,这样的结果,不知董大人可还满意?”
董盛鸣此刻更懵了,代王这简直就是鬼话连篇。
只是他的心不由的向下沉去。
他琢磨着,董文德不是一直较好庆王府吗?他们和代王府何时有了交情呢?
董盛鸣随后又想到了晋王府和轩辕王府。
他心下大惊,这董文德不会交好了所有的亲王吧?
他行礼道:“要是代王府不追究,臣也无话可说。”
他此刻觉得,弃董文德是一件错事。
他觉得他应该同父亲商量一下,看看如何让董文德认祖归宗。
皇上道:“其他人对董如意和萧瑞景打闹一事,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所有人都低头不语了。
张御史想了想,看向了轩辕王。
他是轩辕王安插在朝廷中的眼线,平日里以耿直著称。
轩辕王摸了摸下巴。
张御史道:“代王爷,您是不是因为什么,才如此忍气吞声的?
您要是受了胁迫,或是受了委屈,尽可同陛下说。”
众人全都看向了代王。
大周朝能让代王改口的,除了皇上,那就只有面前的这三位亲王的。
而董家和庆王府是姻亲,他们一向走的近。
代王眼珠一瞪,他一把抓住张御史的衣领,怒道:“你是不是有病?你想说什么?本王的话你没听到吗?”
皇上赶忙呵斥道:“皇弟,住手。”
代王松开抓着张御史的手。
他当着所有的面,走到皇上的面前。
皇上愣愣的看着代王,张福海原是要上前阻拦的,可他看着代王那一副要哭的模样,他硬是站着没动。
殿内的所有人,都不解的看着代王。
此刻只要代王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他们会立刻动手。
暗中的近卫也握住了手中的长剑。
在众人的目光下,代王扑通一声跪在了皇上面前。
他抱着皇上的大腿,直接大哭了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说道:“皇兄,呜呜…臣弟…臣弟差点就殿前失仪了。”
殿内的所有人更加的惊了,代王此刻做的,才是失仪吧?
代王此刻已经哭的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了。
他断断续续的说道:“皇兄,那丫的就是个没安好心的。”
皇上琢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代王指的应该是张御史。
他不由的看向了张御史。
张御史呆立当场,他压根就没想过,代王在皇上面前也会如此。
代王哭道:“如意为何动手,臣弟又为何向着如意。
这些…皇兄难道都不懂吗?
臣弟是不学无术,可依旧听得懂他说的话。
他这是要离间咱们兄弟啊!”
代王说着又大哭了起来。
皇上一愣,代王说的是离间他和代王之间。
可张御史的意思,是要离间庆王同他吧!
皇上眼刀子之间飞向了张御史。
张御史吓的,赶忙跪地道:“臣不是那意思。”
他此刻郁闷的要死,什么叫明眼人都知道?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皇上啊。
他是真的认为代王之所以不追究,完全是看在庆王的面子上。
皇上道:“行了,你好歹是个亲王,哭成这样,没得让人笑话。
朕没有怪你,去吧,董如意打人一事,就此作罢。”
皇上是真的在心疼代王,他知道代王委屈。
也知道他如此不着调,是不想面对那些个尔虞我诈的事实。
至于今日的其他事,他也不想代王知道。
代王下去了,张御史也下去了。
只不过代王是被人扶着走下去的,而张御史则是被拖下去的。
他知道他今日完了,就皇上的多心,是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董盛鸣的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
他兴庆自己反应够快,没有来个死谏。
曾大人见无人说话,他上前道:“臣状告庆王世子、晋王世子,还有董大人家的一儿一女。
告他们四人为了个花船舞姬,竟当众行凶,推同进士张智下船,以至于张智被救后,依旧不治身亡。”
他跪地道:“臣请陛下给那壮志未酬的张智一个公道。”
皇上沉默了,殿中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皇上道:“庆王、晋王、董卿,曾大人说的,你们可认?可有什么话要说?”
董文德跪地道:“臣不信小女能做出如此之事,臣认为这是诬告。
除非小女亲自同臣说,否则任何人说的,臣都不信。”
董文德的话让庆王、晋王无地自容。
他们问都没问一句,就给自己的儿子定了罪。
庆王道:“臣也想等找到他们四人,亲自问上一问。”
晋王道:“臣附议。”
轩辕王心道:“尔等今日赴死,或许黄泉路上能见一见。”
他心里想着,嘴上却说道:“瑞德虽然顽皮,可不是那不分轻重之人,此事怕是需要彻查才行。”
皇上冷着脸,他看着殿中的几人。心下盘算着,他们此言的真假。
殿内的侧门进来一个小公公。
他伏在张福海的耳边细语了几句。
张福海看向了皇上。
皇上道:“何事?”
张福海道:“安都督夫妻在宫门外请旨入宫。
说他们在京已久,想请旨回安南。”
皇上抬眼看向张福海。
“宣安永寿夫妻入宫,他们是有功之人,此次入京又受了莫大的委屈,朕不能一面不见就让他们离开。
至于那进士的事,就由…”
他看着殿内的众人,道:“就由张毅彻查吧!”
皇上说完起身离去。
董文德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庆王、晋王也都松了口气。
让张毅去查,那结果就是皇上说的算了。
轩辕王上前道:“这下二位王爷可以放心了。”
庆王抱拳道:“刚刚多谢了。”
轩辕王道:“庆王弟无需客气。
此事本王也问了奕儿,舞姬、张智他也是道听途说,此事还得彻查才是。”
庆王、晋王一同说是。
曾大人上前道:“此事是张智的仆从告到本官那里的,当时这几位也都在场。”
另外前来的两位御史异口同声道:“曾大人所言不假。”
他们几人是同科,那会他们正在馆子里吃饭。
恰好张智主仆也是住在那里。
张智的仆从哭着、喊着说要告官。
他们听到一问,这才知道发生了何事。
董文德喃喃道:“这不可能?有如意在,她定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庆王叹了口气,“咱们还是等张毅的结果吧!”
皇上未让他们离宫,他们便只能留宿宫中。
轩辕王一出宫,便马不停蹄的回了轩辕王府。
他顾不上欢喜,连朝服都没脱,就去了议事堂。
一众幕僚见轩辕王进来,不由得纷纷问道:“宫中如何了?”
“皇上是什么态度?”
轩辕王道:“皇上还是那副样子,他并未治庆王、晋王的罪。
只是不放心他们,把他们软禁在了宫中。”
众人皆喜,纷纷恭喜道:“恭喜王爷,王爷大事可成啊!”
“王爷大事可成。”
“对,咱们不愁其他,只求那皇帝小儿多想一些。”
轩辕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众人禁了声,全都站好。
轩辕王道:“如今皇上已经下旨,张智一事由近卫统领张毅去查。”
众人的表情略有所变。
轩辕王道:“如今我最担心的,便是张智的死因。此事无比要盯得紧些,万不可让那张毅查出真相。”
一人上前说道:“这事要如何做?总部能杀了张毅,或是威逼利诱吧?”
轩辕王道:“本王也在为此事发愁,不知大家可有什么好的提议?”
众人开始议论,轩辕王也不管他们,就让他们乱糟糟的商量着。
很快众人就有了想法。
一名中年男子上前道:“王爷,属下觉得,不如让人散播一些谣言。
就说庆王为了给两位世子开罪,放了一些张智是自己落水身亡的话。
又活着是说,这张智平日里得罪了人,其实不是淹死的,是被人弄死的。”
轩辕王想了想,张毅去民间查证,但凡众人说的,他都会去证实。
他们怕的就是张毅找到当时在场的人,可只要有人看到萧瑞德几人推那张智下水,此事便不知哪句真哪句假了。
张智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那么多的流言蜚语,就凭他一人,也是不容易查到的。
或许还没等他查到真相,朝中就有等不及的人了。
轩辕王道:“说的好,此事就交由你去办。
只是赵先生切莫放松警惕,别露了身份。”
赵先生行礼道:“王爷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他说着走了出去。
轩辕王继续道:“本王还有一事,此事要仰仗田大人了。”
田守望忙行礼道:“可不敢当王爷的仰仗。
能为王爷赴汤蹈火,是守望必胜的心愿。”
轩辕王赞道:“好,那此事就交由你来办了。
想你多年不曾回京,此次入京时日上短,还不曾与其他关系进的人联系过吧?”
田守望道:“守望的确不曾见过他们,就连岳家也不曾走动。”
轩辕王道:“那这次你就好好走动走动,好好的联系联系他们。
许些话不用你来说,便有人开始议论了。
你就说说你的意思,例如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你只要煽风点火,至于其他的…
让旁人出头便是。”
田守望道:“是,下官这就去做,只是下官派出去找那四人的人?”
轩辕王道:“这些你都无需担心,恩…就让二管家接手此事吧!”
田守望放心的离开了轩辕王府。
二管家是王府的奴才,同他们不同,就是日后力了功,那也是替他力的。
至于煽风点火,更是牵连不到他了。
此刻两位世子草菅人命的事,议论的可不止他一人。
大管家见田守望离开,这才上前道:“王爷,田大人派出去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依奴才之见,不如让二管家再带些人去找。”
一个年纪稍轻的幕僚,道:“大管家说的不错,那些兵士打仗就会,他们哪里懂得寻人。”
轩辕王摆手道:“在派一队人去,找到他们立刻就地处决。
至于善后,一把火烧了那林子便是。
本王倒要看看,张毅如何拿尸首交差。”
大管家道:“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且慢,依老朽看,不入让去的人带上晋王府字样的刀剑。”
轩辕王的眼睛一亮,直接准了。
他们接下来,又说了后面的安排。
例如如何把那些没有跑出来的兵士,按到晋王的头上。
那些兵士是陷害晋王养私兵的最好把柄。
至于为了大业而死的兵士,好生安顿他们的家中老小便是。
***
皇宫内,皇上在上书房召见了安永寿。
安夫人则是去给太后和皇后辞行去了。
皇上道:“怎就说回,就回了?
你们这些日子光养伤了,也没好好的玩上一玩。”
安永寿跪地道:“陛下,董大人是无辜的,二位王爷亦是无辜的,还请陛下开恩。”
皇上的脸直接冷了。
张福海看了一眼皇上,然后小声道:“安总督这是做什么,陛下自有陛下的决断。
您今个还是说您自个的事吧!”
安永寿点了点头,然后从袖中拿出了一本请旨回京的折子。
张福海见安永寿上路,接了过去,递给了皇上。
皇上不想再同安永寿寒暄,直接打开了折子。
上面写的都是官语,无非就是他们夫妻不放心家中的一老一小,这才想早点回去的。
皇上大致的看了一遍。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准备写批注时。
他看到奏折上必须留白,写批语的地方写了一排小字。
皇上刚想训斥,可他话才到嘴边顿时停住了。
他看清了上面的小字,那上面写着:“皇伯父救命。”
皇上震惊的看向了安永寿,他识得此字,这是萧瑞德的字。
他看向了地上跪着的安永寿,抬手道:“安卿起身,朕要和你说几句体己话。”
张福海立刻心领神会。
他挥着拂尘,让书房内的太监、宫女都出去。
众人离开后,他才离开,且关上了上书房的门。
皇上拿起奏折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安永寿又跪了下去,“臣请旨入宫前,遇到了二位世子和董如意姐弟。
他们四人虽梳洗过,可精神都不大好。
臣担心的问了几句,可他们什么都不说,他们哭着说,如今除了陛下,谁也救不了他们。”
皇上冷哼道:“他们也知这宫里、宫外,都要因他们闹翻天了?
如今想着求朕了,早都干什么去了?
他们此刻在何处?可是在你住的驿馆?”
安永寿半低着头,然后摇了摇,示意他不知。
皇上刚要再开口询问,只见安永寿不雅的脱了官帽。
皇上眉头紧邹,他不接的看着安永寿。
只见安永寿从摘下的官帽里,拿出了一封对折的信件。
安永寿道:“臣不知他们所在何处。
可如意说了,这上面有他们的地址,也有整件事的经过。”
他说着抬起了手。
只是手抬到一半的时候,他才想起上书房内,这会只有他和皇上两个人。
他收回手,战战兢兢的走到御案前,然后把信递了上去。
皇上接过信,安永寿便快速的退回到了原处。
皇上看着安永寿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他知道定是先前的事吓的他不轻。
信上有火漆,显然安永寿是真的不知道。
皇上打开信,信厚厚的,有四张之多。
皇上道:“这几个啊,短短一日的事,竟然写了这么多张。”
安永寿忙道:“是,是。”
皇上无奈的摇了摇头,看起信来。
信的开头依旧是那句,“皇伯父救命。”
字是萧瑞德写的,从字中可以看出,萧瑞德写这字的时候,是真的怕了。
信中清楚的写着,他们是如何离开的董家,又是如何决定留在京里多玩一日的。
皇上点头道:“这到像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整个事件没有一点问题,不过是几个逃家的孩子想多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罢了!
皇上放下第一页,然后又拿起第二页。
第二页换人写了,这是萧瑞征的字。
皇上喃喃道:“瑞征的字,还需要练啊!”
萧瑞德写的时候,还看不出急迫,可萧瑞征的字中,不仅害怕,还着急。
甚至还有涂改的地方。
萧瑞征的这一页纸写的,他们是为何上的江上鲜。
还写了他们遇到张智一事。
他甚至连张智骂他们的那几句话,也断断续续的写了出来。
皇上看着那几句话,怒道:“这个张智,的确该死。”
安永寿不知信中写了什么,只是此刻他听到皇上的话,放下心来。
皇上说张智该死,那他便是该死了。
张智的事占了第二页纸的大部分。
皇上对萧瑞征的了解,他这样的状态是绝对无法撒谎的。
更何况这么详细的事,仅凭四个孩子,无论如何那也是编造不出来的。
皇上放下第二页纸,又拿起了第三页。
不出所料,字体又变了。
这上面的字他没见过,只是有那么一丝丝像董如意的字。
皇上道:“陈家不亏是书香门第,董家两个孩子的字,写的都不错。”
董世杰写的内容很轻松,无非就是他们遇到了什么人,吃了什么美味。
他还说他们订了第二日的吃食,分别送去他们各自的家中。
不仅他们家里有,就连代王府和轩辕王府都有。
只是他们才吃到一半,就发现轩辕王府的船不见了。
萧瑞德和轩辕奕平日里就不和,他们怕轩辕奕去董家,或是哪个王府报信,故而才决定坐小船离开。
皇上看到这里,不由的心道:“是朕错怪了晋王。”
他心里怪怪的,这些事本就不是事,为何几个孩子怕成了这样。
而后他们又是如何回的京呢?
他拿起了桌上的最后一页,这是董如意的笔迹。
她先写了,她离家并不是无人跟着的。
他们四人的行礼虽是临时准备的,可依旧是准备齐全的。
而这一路,虽然身边只有四人跟着,可他们不远处,是有十几个人的。
皇上不由的点了点头,他就奇怪,董家送女儿去郊外,怎会不配马车和随行之人。
董如意解释的很清楚,是萧瑞德、萧瑞征不喜那么多人,这才如此的。
然后她越过了他们是如何离开的江面,直接写了因为江上起雾,加上晋王的出现,他们府里的人半路就跟丢了。
跟着的十几人分开找他们,好在他们上岸不久,就被两人寻到。
原以为可以继续玩的他们,没走多远就遇到了要杀他们的人。
董如意还写了他们是如何躲开杀手,如何在听着那些杀手喊着世子的名号跑远的。
写了他们如何在最后一刻遇见了真正来找他们的人。
纸张在皇上的手中越来越皱。
皇上此刻已经很生气了。
这里是京兆,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刺杀起世子来了。
董如意没有提,到底有多少人要杀他们,有多少人出来找他们。
反着她写的都是他们四人看到的。
至于其他三人没看到的,董如意是一句也没说。
大家进了城,到了董如意的地方,便各自去梳洗了。
香菊激动的不行,她眼圈泛红道:“奴婢把能派出去的人,全都派了出去。”
董如意拍了拍香菊的肩膀,道:“香兰呢?”
香菊这才说了董家和王府的情况。
董如意道:“为难你了。”
香菊是头一次做这样的事,她平日里也就是看着香兰处理。
而香兰让她看的,也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香菊道:“麒麟阁的人已经审出了主谋。”
董如意道:“是何人?”
香菊道:“四川总督田守望。
只是奴婢想不出,他同董家和王府有何过节?”
董如意沉默了许久,田守望是谁的人,她太清楚不过了。
她一直奇怪,轩辕王怎会知道的如此快。
原来说的不是轩辕奕,而是田小姐,那个车淑妃,董如意直接动了杀意。
她二话不说,直接吩咐杀了活口。
至于其他尸体,弓箭射死的和服毒自尽的全都丢回林中。
而他们杀死的刺客,直接烧一些。
皇上不需要知道来了多少人,刺杀他们。
皇上只要见到那些服毒之人和被弓箭射死之人即可。
至于找到他们四个人的那些护卫,全都变成了同他们一起出行的人。
原本萧瑞德、萧瑞征是要回王府报信的。
董如意想了想,还是说了如今王府和董家的情形。
她仔细的分析了要杀他们的人。
那些人针对的不是他们,而是庆王、晋王。
萧瑞德几个都不傻,董如意的话一挑明,他们全都害怕了起来。
今个他们四人虽是死里逃生了。
可明日,后日呢?
还有皇上的怒火,他们要如何的平息?
就在萧瑞德、萧瑞征不知所错的时候。
董如意说了自己的想法。
她提议让安永寿给他们送一封信。
皇上平日对他们的宠爱不假,此刻得知了他们的消息,定会听他们一言。
至于送信的人选。
董如意推荐安永寿。
萧瑞德、萧瑞征本想由他们外家来送这封要紧的信。
可他们平日里不进宫,此刻进宫要如何解释。
一不小心便会打草惊蛇。
最后还是用了董如意说的人,安永寿。
董如意是信任安家的。
而此刻也只有安永寿进宫,才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安永寿有合理的原因,请旨离京。
安永寿过来是被遮着眼睛的。
萧瑞德不知道董如意是如何说的,而安永寿就这样二话不说的,帮了他们。
安永寿只问了一句,他们这是怎么了,见他们不愿多说便不再多问。
他们写好了信,并且在落款的地方签了字。
他们还附了一句,他们是冤枉的。
至于他们所在的地址,那是一首藏头诗。
他们连原因也解释了,说怕好不容易保住的小命再没了。
皇上看到最后,没有一丝的笑意。
他已经怒不可遏了。
安永寿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要不是董如意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是说什么也不会趟这趟浑水的。
皇家的事,可不是他们这样的人该知道的。
皇上道:“安卿,按辈分,朕应该叫你一声表弟。
今个你能把这封信送到朕的手中,可见如意那丫头是信得过你的。
朕是否也能信你?”
安永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君要臣死,臣不的不死。
今个必要陛下一句话,臣死在这里也是愿意的。
只希望陛下,照顾臣的老母和幼子。”
皇上起身走了下去。
他扶起安永寿道:“起来。”
安永寿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皇上道:“过来,你可不像你母亲。”
安永寿道:“母亲常说臣像父亲,天生木纳。”
皇上打开了一个盒子。
“这是晋兆军的兵符,你给朕偷偷的调过来。”
安永寿惊道:“晋兆军不是有二十万?”
皇上道:“知道的还不少。”
他说着看向了安永寿,安永寿此刻依旧是木纳的。
皇上好奇道:“不会是,你连如何让这二十万偷偷的过来京兆,都要让朕教你吧?”
安永寿一听,赶忙跪地道:“请陛下示意,臣…臣只擅长水战。”
他刚刚就是在想,二十万兵士如何偷偷的过来京兆。
皇上无奈道:“你啊,行了,跟朕走。”
皇上说着走了出去。
安永寿抹了把额头的喊,皇上刚刚可是露了杀意的。
他在木纳,对杀气也是敏感的。
皇上道:“王喜,去看看张毅出宫了没有,要是没有,让他回来。”
王喜忙道:“是。”
皇上看向了张福海,“庆王三人在何处啊?”
张福海道:“庆王三人在西三所。”
皇上点了点头,向西三所走去。
张毅是在临出宫门的时候,被拦下的。
他直接去了上书房。
皇上和安永寿的到来,让坐着发呆的庆王、晋王受宠若惊。
庆王道:“皇兄…”
他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替儿子狡辩,不是他能做的。
可不替儿子说话,他又…
皇上叹气道:“说不出来,就不要说了。
张福海去外面守着,你们同朕说说,你们所知道的。”
晋王道:“事情是这样的…”
他磕磕巴巴的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包括轩辕王府的人说的话,所说许些地方有些颠三倒四,可皇上已经听明白了。
皇上道:“你个榆木脑袋,你就没让人去打听一下事情是否有误?”
晋王道:“要是旁个过来说的,我还会让人问问,那人是轩辕奕使来的人。
要不是真的,他那冷冰冰的性子,哪里会让人跑这一趟。”
皇上的脸沉了下去,他喃喃道:“轩辕王府…”
庆王和晋王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心全都往下沉了沉。
先皇的儿子共有八个。
想当年皇上就是这副模样,然后…就剩下他们二人和代王三个亲王了。
皇上道:“四个孩子去寻了安卿。”
屋内的所有人全都看向了安永寿。
董文德激动道:“如意可还好?”
四人中,只有董如意是女孩子,董文德自然是最担心她了。
安永寿忙道:“四个孩子都还好,就是精神不大好。”
他其实想说,除了董如意,其他人都不好,只是这会这样说,貌似不大好。
董文德松了口气,道:“无事便好。”
皇上道:“他们那是命大,都看看这个吧!”
他说着把信递到了庆王手中。
庆王不解的看了下去。
他看完一张,便交给了晋王。
晋王看完则是给了董文德。
庆王放下手中的最后一张纸,道:“请皇兄替臣弟做主。”
他为了大周出尽了力,想当年他监国的时候,因劳累,养了将近五年。
这会不仅有人要杀他儿子,还有人要离间他们兄弟。
晋王跪地道:“请皇兄替臣弟做主。”
他老早就交了兵符出去,只是这事除了他和皇上外,无人知晓。
如今又多了一人,那便是安永寿。
皇上道:“都起来吧!朕要不是为了给你们做主,何必来此。”
庆王、晋王齐声道:“谢皇兄。”
此刻董文德也看完了最后董如意写的。
他眼圈泛红,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皇上道:“董卿起来吧,朕定会给你们做主的。
只是想找出这幕后之人,还要委屈你们才是。”
董文德哽咽道:“只要能找出奸人,臣死而无憾。”
皇上摆手道:“朕还不至于无能到保不住你们几个的性命。
此事先放一放,如今重中之重的是要先找到四个孩子。
你们也都想想,这藏头诗指的是何处?”
庆王摇了摇头,表示没想出来。
晋王没等皇上看向他,便直接道:“皇兄别看臣弟,臣弟哪里懂这些。”
皇上道:“朕可没指望你能想出来。”
皇上喊道:“张福海。”
张福海赶忙推门进来,“奴才在。”
皇上道:“张毅可是回来了?”
张福海道:“是,人已经回来了。”
皇上道:“把董卿扮做侍卫,让他跟着张毅彻查此事。”
张福海道:“是。”
他说着看向了董文德,“你的坚持是对的。
董卿听令,即今日起,张智一案由董文德、张毅二人彻查。
这封信占由你亲自保管,待事情查清后,信可烧毁。”
董文德惊道:“陛下…”
董文德跪地道:“臣领旨。”
董文德被张福海带出去了,皇上道:“晋王,朕也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晋王道:“皇兄请讲?”
皇上道:“你书信一封给晋兆军主帅,让他务必配合安卿。”
晋王道:“这个容易,就凭弟弟同他这些年的交情…”
庆王不由的轻轻的碰了碰晋王。
晋王一愣,忙道:“臣弟不是那个意思。
臣弟的意思是,安都督有您的圣旨,臣地这话才容易…”
他说着直接闭了嘴,然后跪了下去。
皇上道:“你们俩啊,一个说话、做事太过小心,一个说话、做事太不小心。”
庆王听到这里,也不由的跪了下去。
皇上道:“行了,都起来吧!”
二人起身,不在说话。
晋王拿过纸笔写了起来。
这样的书信很好写,不过就是推荐信罢了。
他写好没有直接交给安永寿,而是叫给了皇上。
皇上粗粗的看了一边,然后道:“不用朕在教你了吧?”
安永寿谢过皇上,然后请旨离开。
他是以回安南的名义离宫的,同行的还有叩拜完太后、皇后的安夫人。
安永寿要去晋兆军,此事没办法隐瞒安夫人。
他附在安夫人耳边说了皇上的吩咐。
安夫人由一开始的面红耳赤,听到面色发白。
安夫人道:“咱们去如记喝口茶吧?”
安永寿一愣,然后喊道:“夫人口渴了,去最近的如记茶楼。”
马车驶去了如记茶楼,安永寿夫妻喝了半盏茶就离开了。
等他们回到驿馆,收拾好了东西,这才等来想要等的人。
桃儿女扮男装的走进了驿馆。
“请问安都督、安夫人在吗?”
驿馆的差役忙道:“在,在,小哥来的刚好,在晚一会,安都督就要离京了。”
他说着使人去问了安永寿。
安永寿看着进来的桃儿道:“你是?”
桃儿忙道:“安都督不识得小人,可安夫人总该是记得的吧?”
安夫人皱着眉,她忽然大喜道:“你是…”
她看向差役道:“我认识他家主人,你去忙吧。”
差役见安夫人说认识,便退了出去。
安夫人介绍道:“这是桃儿,你怕是没见过。”
桃儿笑道:“安夫人好眼力,这是小姐给安都督的锦囊。”
她说着从怀中取了一个手掌大的锦囊。
桃儿道:“我们小姐说了,这个现在不能看,等安都督到了军中,要是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时,再看。”
安都督道:“好。”
桃儿见安永寿答应,这才递了锦囊。
待桃儿离开,安夫人便道:“快看看里面都写了什么?”
安永寿看着安夫人,没动。
安夫人一愣,无奈道:“好,不看,不看。妾身知道,都督大人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安永寿道:“未来的日子要辛苦夫人了。”
他得一直带着安夫人,直到抵达晋兆军驻扎的地方。
***
董文德和张毅兵分两路,张毅去林中查杀手的痕迹。
而董文德则是一边想那句藏头诗,一边去找信上所说的证人。
香菊早早就找了证人。
在香菊等人的排下,董文德一天一夜就找到了,张智落水时在场的人。
张毅急匆匆的赶了回了宫。
皇上道:“发生了何事?”
张毅拿出一本奏书,递给了张福海。
“臣按照信中所述,乘船到了林中,果不其然,没多远就有打斗的痕迹。
可臣到的时候,依旧晚了一步。
有人想毁尸灭迹放火烧林。
臣带的人不多,交手一个回合,他们便快速的撤离了。”
皇上道:“看来瑞德他们说有人刺杀是实情了?”
张毅道:“回陛下的话,的确如此,而且那些人看起来像是训练有素的兵士。”
皇上怒道:“什么?”
张毅欲言又止道:“臣还发现了他们用的武器,只是武器有两种,一种是较为普通的刀剑,而另外一种…是晋兆军特质的刀剑。”
张毅说完便不在言语了。
皇上一把掀了桌上的奏书,怒道:“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张毅低着头,他可不敢接这话。如今事情的真相如何,他并不清楚。
或许那些兵士去寻找萧瑞德四人的,也或许那就是栽赃陷害。
张福海从外面走了进来。“陛下,董大人回来了。”
皇上道:“传。”
董文德和胡副统领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董文德此刻穿的是侍卫的盔甲。
盔甲的分量同朝服不同。
董文德此刻的佩刀已经换成了佩剑,并且歪在了腹前。
皇上指着董文德道:“张毅,看看你的兵,你这样把他带在身边,就不怕旁个起疑?”
张毅不解的转过头去。
当他看到董文德模样的时候,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的兵要是敢如此,他都能一巴掌怕死。
董文德初穿盔甲还不觉得什么。
可他穿了一夜后,就有觉得身上、头上没一处不重的。
近卫副统领胡统领一脸的无奈,他已经尽力了。
他用较轻的佩剑换下了董文德身上的重刀。
后来甚至让近卫直接拿了董文德的佩剑和盔帽。
可这是在外面,入了宫哪里还能如此。
他们近卫就没有哪个伺候哪个的时候。
董文德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以为是他的衣衫不整,赶忙摸了摸头上的盔帽。
他发现盔帽并没戴歪,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盔甲。
胡副统领郁闷的要死,他低着头上前一步,直接正了正董文德的佩剑。
然后又退了回去。
董文德羞红了脸。
他心里想着,平日里看武将们穿的威风凛凛,真没想到这一身,竟如此的重。
皇上道:“你们可是有所收获?”
董文德是踉跄的跪下去的。
董文德跪地道:“臣,董…”
他忽然想起,自己此刻是皇上的近卫。
董文德继续道:“这是臣和胡副统领一起找到的证据。”
他说着递出了一份奏书和一份厚厚的证人口供。
张福海接过,拿给了皇上。
皇上一边翻看,一边道:“实在是可恶。”
董文德用了一夜的时间,找到了那日在渡口看到张智的百姓。
并且夜里就记下了他们的口供。
他们一行人,为了确保证词无误,还特意多找了几人。
然后他们又用了一日时间,打探了那些个说张智是被萧瑞德等推下水的流言。
只是他们找到的都是道听途说。
好在他们找到了两个说亲眼看到的人。
董文德此刻是皇上的近卫。
他们是皇上的人,百姓自然是畏惧他们的。
董文德直接问道:“既然是你亲眼所看,那那五个孩子,到底几人上了船,几人还在岸上。”
那人看着董文德,直接胡诌道:“五人都上了船。”
胡副统领一听,直接让人绑了。
他们是皇上的近卫,领旨办案。
但凡说假话的,都要治以欺君之罪。
那人一听吓的直接尿了裤子,然后不用多审,便说了真话。
他们是收了银子,这才造谣的。
因为时间仓促,轩辕王府的人又要隐藏身份,故而只能用银子收买。
至于这两人,轩辕王府是没打算放过的。
只可惜董文德和胡副统领知道真相,他们并未听信流言,直接查了起来。
他们查到了真相,赶忙写了奏书入宫禀报。
皇上道:“后面的事就不劳董卿了。
如今你还得留宿宫中,至于找人的事,就交给胡副统领吧!”
董文德道:“谢陛下。”
他转身抱拳道:“有劳胡副统领了。”
待董文德离开后,胡副统领也退下了,他还得出宫继续找人呢。
皇上冷着脸道:“林中的事可都办妥当了?”
张毅道:“是,尸首已经准备妥当。”
皇上点了点头,“一切按计划行事。”
张毅领旨离开。
张福海见皇上揉着眉心,上前小声道:“陛下这几日睡的少。
好在张大人、懂大人已经查明了真相。
陛下不如去休息一…”
他话为说完,皇上便摆手打断他要说的话。
皇上道:“让人去传,就说瑞德四人已死,尸首已由张毅秘密带来。
至于他们的死因,就说张毅带了不少烧焦的尸首。
可从他们的身形、配饰来看,是那几个没错。”
张福海心下大惊,他忙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他说着转身离开了。
***
“你知道吗?前几日推那个张智落水的…死了。”
“什么?死了?怎么死的,那几个不是皇亲国戚吗?”
“烧死的。”
京中各处都在议论此事。
就连如记茶馆也是如此。
董如意在包间里听着外面的对话。
“你知不知道,张智的鬼魂回来了,他不满自己是淹死的,故而让那几个烧死。”
………
董如意带上面纱,从后门离开了。
***
董家内哭声震天。
庆王妃哭道:“怎会成了这样?他们不过是任性,出门玩几日罢了!”
她说着晃了晃身子。
晋王妃晃着陈氏,“你还我儿子,还我儿…”
她话为说完,直接晕了过去。
陈氏眼直直的,眼泪从她听到董如意姐弟遇难时,就没停过。
香兰道:“夫人,您振作一些。老爷此刻还在宫中,您在府中可万万不能有事啊!”
陈氏抬头看着香菊,“你是从我们入京那年,就跟着如意的吧?”
香兰一愣,点头道:“是,奴婢跟着小姐,已经快四个年头了。”
陈氏道:“那你为何不伤心、难过?”
香兰道:“奴婢不信小姐会死。
奴婢在没看到小姐尸首前,是绝对不信外面的话的。
奴婢不信。”
香兰的眼泪在眼眶了打转,可她硬是给咽了回去。
香兰继续道:“万一小姐还在,奴婢要是光顾着悲伤,而误了府中的大事,奴婢有何脸面面对小姐?
所以无论如何,奴婢也不会让府中乱做一团。
更不会让夫人出事。”
陈氏愣愣的看着香兰。
她抱着香兰,哭道:“我不如你,不如你。”
庆王妃惊楞的看着香兰。
这个美的不可一世的丫鬟,竟有如此魄力。
她擦了擦眼泪,“你说的对,在没看到他们的尸首前,不能偏听偏信。
这里有我看着,你家夫人不会有事。
你去看看晋王妃吧,我倒是怕她想不开。”
香兰大惊,她行了一礼,赶忙向外走去。
她光想着夫人,竟忘了那个烈性的晋王妃。
她走到院门口时,周妈妈正在呵斥府中的下人。
“哪个再敢说小姐、少爷没了,直接乱棍打死。
今个我就把话搁这里,不管小姐、少爷在与不在,府里还有老爷和夫人呢,无论如何,那也轮不到你们做乱。”
香兰狠狠的扫过院门处的每一个人。
这些个不安分的,等大小姐回来,她一个个收拾。
香兰道:“周妈妈不必同她们废话。”
她看向丁婆子道:“丁大娘,在有那无中生有、造谣生事的人,直接锁了。”
丁婆子道:“是。”
香兰握着周妈妈的手道:“妈妈,夫人和庆王妃就交给您了。
奴婢去看看晋王妃。”
周妈妈点了点头,她自然明白香兰说的是什么。
香兰道:“丁香跟我走,杏儿留下。”她说着便向外走去。
周妈妈喊道:“香兰…”
香兰转身道:“妈妈还有何事?”
周妈妈哽咽道:“你说大小姐她…”
香兰硬扯了个笑容道:“奴婢不信。”
周妈妈闭上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的时候,香兰已经离开。
而她的眼神和刚刚有所不同。
陈氏见周妈妈进来,低声道:“府中如何了?”
周妈妈道:“夫人放心,一切如常。”
陈氏点了点头。
屋内寂静无声。
半晌庆王妃才说了一句,“你也觉得,他们还活着是吧?”
周妈妈点了点头,她刚刚想了许多,她觉得香兰是对的。
——————
今日两更,第三更来不及了。
迎春道:“奴婢去打盆水来。”
她说着喊了杏儿和屋内的另外两个庆王妃的丫鬟,走了出去。
周妈妈见屋里的人都出去了,这才说道:“奴婢也不知道,大小姐还在不在人世,可奴婢…”
她话未说完,庆王妃和陈氏就又哭了起来。
周妈妈忙道:“夫人,奴婢是不知道,可奴婢信大小姐福大命大。
想大小姐当年生痘,那么凶险都挺过来了,不是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奴婢相信咱们大小姐是个福大命大的。”
陈氏哽咽道:“是,她是命大。
我初见她的时候也是,要不是我和老爷贪玩迷了路,哪里会遇见她。
我抱起她的时候,她哭的嗓子都哑了。”
周妈妈道:“就是这个理啊!
咱们大小姐是遭了那样罪的人,所以才遇上了老爷、夫人。
这次…奴婢信大小姐定会平安归来的。”
她忽然放低了声音,“夫人不觉得,这次的事,透着蹊跷吗?
京郊何时有过歹人?
就算是起火,可大小姐他们还有船啊。
奴婢咋听也是慌了,可仔细一想,到觉得这其中的蹊跷来了。
更何况,如果大小姐真的出了事,王实哪里去了?香菊姑娘又哪里去了呢?”
周妈妈说完,便不在开口。
许些是还得陈氏和庆王妃想明白才行。
她们是下人,要是夫人真的寻死,她们如何看得住。
陈氏激动道:“你是说,他们还都活着?”
奴婢都是有卖身的,逃跑是一定不会了。
更何况王实怎会扔下周妈妈,除非…
周妈妈道:“奴婢是这样想的。”
董如意有多少生意,她知道;董如意养了多少人,她也知道。
最初听到这样的消息,她整个人都傻了。
这会她才想明白,如果董如意真的出了事,香菊怎会没有一点动静,王实怎会不回府?
她的思绪停在了这里,她不敢继续想下去,更不敢想那些个万一…
她只求老天爷保佑大小姐,一定要平安无事才好。
庆王妃喃喃道:“他们要是平安无事,那皇上找到的又是何人?”
陈氏和周妈妈对视一眼,同时的摇了摇头。
周妈妈道:“等外面的近卫撤了,奴婢便去问问王实,到底发生了什么?”
庆王妃点头道:“想想之前的安永寿,外面传成了那样,所有人都说他们夫妻勾结倭人,畏罪潜逃。
可陛下派去的人,还不是把他们平安的带了回来?”
她拉着陈氏的手,哽咽道:“咱们得信陛下,信陛下看重的人不是无能之辈。
或许皇上就是为了保护他们,才说他们死了的。”
周妈妈一听,忙道:“王妃说的对,如果大小姐几个真的没了,真的找到了他们的尸首,那张大人为何不把人给咱们送回来?
可件这事也是有问题的。”
陈氏附和道:“对,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
香兰赶去晋王妃休息处的时候,晋王妃依旧是闭着眼睛的。
香兰道:“王妃如何了?大夫来了吗?”
王妃身边的丫鬟哭道:“已经让人去请了,我们王妃怎就如此命苦,早年替王爷提心吊胆的,如今又要白…”
香兰听了直接打断道:“胡说什么?两位世子无事,我家小姐、少爷也无事。”
丫鬟知道她失了分寸,捂着脸哭了起来。
香兰道:“丁香,你们几个把屋内的利器全都收走。”
她看着晋王妃的丫鬟,低声道:“这里有我看着,两位姐姐去洗把脸吧。
没得让王妃看了揪心。”
丁香带着一众人全都走了出去。
连带着屋内针线、剪刀等,也全都拿了出去。
“为何把人全都支走?”晋王妃的声音传了出来。
香兰道:“王妃您醒了,奴婢服侍您喝口水吧!”
她说着拿了桌上的杯子走了过去。
晋王妃道:“你同旁个丫头不同。”
香兰轻声道:“大小姐宠着奴婢几个,奴婢平日里过的也是小姐的日子。”
晋王妃眼直直的看着香兰手中的杯子,不再说话。
香兰一愣,转身把一盏茶倒成了两杯。
自己喝了一大口,这才又端起刚刚那杯。
晋王妃喝了一口,“是个聪明的,难怪那孩子会把你留在身边。”
香兰道:“王妃可愿听奴婢一句?死多容易啊,可活着的人该怎么办呢?”
晋王妃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一下。
她闭上眼睛,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情比金坚也奈不过世俗礼教。”
她和晋王的感情再深,那也是要过继庶子到她膝下的,除非她在生一个。
而庶子的生母则会升做侧妃。
香兰不快不慢的说道:“奴婢知道王妃和王爷感情深厚,王妃也不想日后的坟冢中,多一位续王妃吧!”
晋王妃没有回答,可她的眼皮动了动。
香兰继续道:“要是晋王爷真的续了王妃,万一世子爷回来,岂不是成了没娘的孩子了?”
晋王妃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她怒视着香兰,“本妃不许你拿世子说事。
更何况你说这些又有何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香兰道:“奴婢是不是自欺欺人,过些时日便知,难道王妃真的连,区区的几日都不想等?
连晋王爷一面也不想见了吗?”
晋王妃的眼中涌出了泪水。
“好,本妃就自欺欺人一次。”她说着扔出了身上的匕首。
香兰看着床上的匕首,冷汗直冒。
她路上的时候,就想起,晋王和晋王妃的定情信物貌似就是一把匕首。
而且这匕首还是晋王妃不离身之物。
可见麒麟阁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香兰走到床前,收起了匕首。
“奴婢先替王妃保管,待世子安然归来,在交还与王妃。”
晋王妃趟了回去,没有再多说一句。
***
傍晚时分,近卫军直接冲入了晋王府内。
晋王府内,乱做一团。
张毅手举圣旨,大喊道:“晋王谋反,晋王家眷家不分男女老少,全部关入大理寺,待审。”
晋王府内哭声一片,所有人都跪在庭院中。
待近卫点清了人数,这才上前道:“张统领,除了晋王妃和随行去董家的人外,其余的都在。”
张毅道:“带走,封屋。”
晋王府的所有人全都上了镣铐,他们拖着重重的铁链向外走去。
晋王府外围观的人,人山人海,他们见官兵出来,自动的让开了一条路。
张毅低声道:“且不可动这府内的一草一木。”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屋内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张毅看了一眼身边的副手,怒道:“你是怎么交代的?”
副手脸色一变,赶忙跑了进去。
他直接道:“都不要命了?这些东西也是你们能动的?”
屋内的近卫低声道:“真是不小心碰到的,咱们哪敢让大人背祸。”
许多近卫都在嘀咕,他们都在说,张毅定是犯了错,故而才领了这样一件差事。
以往查封,可都是又查又封的,如今倒好,让他们封而不查。
这明显是让他们看的到摸得着,然后不能拿。
王府中的东西同宫中的一样,所有的全都是记录在册的。别说是王府了,就是大户人家都是如此。
晋王的家眷上了囚车,张毅亲自贴了大门的封条。
他让人以游街的方式,绕道去了董家。
从晋王府到董家,没入夜,京兆内外就传遍了。
***
轩辕王府内,轩辕王面露喜色,他听着来人的禀告,高兴道:“真的游街、下狱了?”
来人说道:“是,晋王府是真的被封了,只是还未曾查抄。”
轩辕王摆手示意那人下去,转头问道:“你们如何看待此事?
本王此刻有如梦中,实在是这事顺利的,让本王不由的有些担心了。”
张幕僚道:“王爷,咱们可按兵不动,带田大人出宫再说。”
轩辕王道:“好,去盯着董家,本王倒是要看看,看看皇上是如何对待晋王妃的。”
***
董如意的马车驶入了一条巷子。
巷子口坐着的妇人,依旧闲话家常的坐着绣活。
巷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巷口的几家有人外。
其他家的门都是紧闭的。
最里面的是一座高门大宅,崭新的大门上方,挂着董宅二字。
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跳下马车,便急匆匆的走了进去。
这座大宅静静的立在这里,同繁华的京兆格格不入。
这里是个死巷子,除了住在巷子里的人,其他人很少经过这里。
这里是董如意的府邸,连带整条巷子是她的。
箱子里的其他住户,也全都是她的人。
香菊迎了出来,她接过董如意的帷帽道:“小姐要不要休息一会?”
董如意摇头道:“晋王世子呢?”
香菊道:“两位世子和少爷在里面休息,刚刚睡下。”
董如意点了点头,然后向里面走去。
这一次的遇刺,让萧瑞德三人夜夜惊醒。
他们只有在董如意在的时候,才能入睡,可董如意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时刻不离的陪这他们。
董如意让香菊点了安神香。
可就算用了安神香,他们三人依旧会被惊醒。
香菊等人日夜的守着这三人,可依据无法安抚住他们。
董如意也问过华大夫,是否可以给他们开一些安神的药。
因他们均为成年,故而华大夫并不赞同用药。
董如意坐在萧瑞征身边,她轻轻的推了推萧瑞征。
萧瑞征的身子一颤,他并未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快速的争开了眼睛。
他惊恐的眼神,在看到董如意的时候,才好了许多。
董如意道:“跟我出府。”
萧瑞征一愣,他看向身边的两人,“不带他们去?”
董如意道:“对,不带他们。”
原本他们三人是分开睡的,董如意怕他们一人惊醒,连累其他人同时惊醒。
可几人醒后,看不到其他人更是害怕。
好在他们三人就算是惊醒,也不会大喊大叫,故而又把他们放在了一处。
他们四人死里逃生,彼此对彼此的信任超过任何人。
他们醒后看到身边的人,情绪便会很快的缓解。
萧瑞征穿上鞋子,跟着董如意离开了。
香菊见萧瑞征出来,刚忙端了吃食。
董如意道:“先吃些东西吧!”
她怕这一趟回来,萧瑞征还不得少吃几顿饭。
萧瑞征不疑有他,吃了个半饱,然后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
他们带上帷帽,跟着王实走了出去。
王实赶着马车,载他们二人上了街。
可他们才行了不远,就发现街上的人,比往常多。
而且所有人都在议论晋王府。
萧瑞征看刚想问缘由,就看到远远的驶过来了一队囚车。
囚车上坐的是他父王的姬妾,还有他的庶弟庶妹。
地上走的是府中的下人。
萧瑞征着急道:“这是怎么了,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董如意的手附在了萧瑞征的手上。
温热传来,萧瑞征不由的安静了下来。
董如意温柔道:“冷静些,早先的事,我没瞒你,许些事你也是知道的。
安都督离京,宫中发出咱们四人的死讯。
皇伯父信了咱们,他在部署抓那幕后之人。”
萧瑞征道:“那这些同我父王、母妃又有何干?”
董如意道:“晋王是耳,他们自然是要受些委屈的。”
萧瑞征看着从他面前走过的车队,“怎么没看到我母妃?”
董如意摸着萧瑞征的头道:“忘了,你母妃在我家,他们此刻就是去我家带走你母妃。”
萧瑞征看着董如意,他忽然激动道:“我想同他们一起,我要同他们一起受苦。”
他说着就要下去。
董如意没想过萧瑞征会如此的不理智。
她一把拉住萧瑞征,呵斥道:“你是想害死你父王、母妃,才甘心吗?”
萧瑞征的身子一顿,停了动作。
董如意说完也觉得自己太严厉了。
董如意道:“皇上是不会放过窥视他地位的人的。
不管那人是谁。
如今皇上彻查此事,你要是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岂不是说张毅找到的尸首是假的吗?
放过了那样危险的人,日后咱们还会危险,或许还会威胁的陛下的皇位。”
她无法同萧瑞征说,要是你敢坏了皇上的计划,皇上真的会除了晋王一脉,而那时,晋王就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萧瑞征哪里不明白董如意的意思。
他跌坐回了马车上。
不一会,他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我如何做才能救他们?”
一路下来,董如意在他们三人心中,已然有了不同的位置。
如果没有董如意,他们不知死多少次了。
他们死里逃生用的是董如意脑中的地图。
他们一次次躲过杀手的追踪,用的是董如意的机智应变。
还有救他们离开林中的人,仍是董如意的人。
就连他们现在落脚的地方,和像皇上求救的变法,依旧是董如意的主意。
董如意道:“皇上不会真处置他们的。
我之所以叫你出来,是因为晋王妃刚刚得知你的死讯。
你对晋王妃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了。
而此刻晋王出事,我担心晋王妃在狱中做傻事,故而想让她知道你还活着的。
只有你,才能让她坚持下去。”
萧瑞征道:“为何不派人回去说咱们还活着?”
董如意冷冷道:“为了不让人起疑。
如果她们不伤心,那些人如何会上套。
这一次,我一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萧瑞征有些害怕了,经过这一次的事,董如意的戾气重了许多。
他想着之前董世杰做过的动作。
赶忙把另外一只手附在了董如意的手背上。
董如意笑了笑,“我没事,其实我也曾想过,许些事躲开便是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
她伸出另外一只手,抓向空中。
“这里有根无形的线,想要把我,把你拉去无尽的深渊。
所以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我得保护他们,还有你们。”
董如意发现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越来越多了。
她不由的摇了摇头。
董如意的话,萧瑞征是一句也没听懂。
可他并没有多问。
王实的声音传来,“大小姐,前面的人太多,咱们需要步行过去。”
董如意道:“下车。”
董如意二人下了马车。
他们一人由王实抱着,一人由福七抱着。至于福一几人,在得知董如意四人安全后,就回家养伤去了。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们不敢在掉以轻心。
如今的他们,对周围的情况、部署,更加的周祥了。
董家的大门缓缓打开,晋王妃带着来董家的随行人,走了出来。
庆王妃紧跟其后,她喃喃道:“怎会如此,晋王怎会谋反?”
说晋王谋反,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张毅道:“晋王妃请吧!”
晋王妃带着两个丫鬟上了囚车。
队伍由开始向前移动了。
萧瑞征着急道:“咱们戴着这个,母妃如何识得我?”
董如意道:“时机不到,走。”
抱着他们的人,退出人群绕道而行。
几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学着戏中的情形,往囚车上丢石头。
张毅见了,赶忙调转马头,他做的再过分,那也是皇上吩咐。
可他清楚,这一次最大的功臣,便是受连累的晋王府了。
张毅的副手小声道:“大人,管他们作甚?”
张毅道:“车上的好歹是个王妃,不能辱了皇家的体面。”
副手一听,赶忙让人赶走那些孩子。
晋王妃低着头,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萧瑞征被董如意拉走了。
萧瑞征着急道:“老三,刚刚那么多人,囚车行的又快,万一母妃没看到我?”
董如意忙道:“看到了,看到了。
我看的清清楚楚,她是真的看到你了。”
萧瑞征道:“真的?”
董如意安抚道:“我也不想她有事,是不是?”
回程的路上,萧瑞征异常的安静。
他们刚刚进了院子,就看到萧瑞德和董世杰跑了出去。
萧瑞德道:“你们去哪里了?不是说不让你们乱走的吗?”
萧瑞征抱着萧瑞德就哭了起来,“老大,王府没了,家没了。”
萧瑞德不由的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道:“屋里说吧!”
她说着向里面走去。
董如意说了朝中的情形,和她的猜测。
萧瑞德怒道:“这太荒唐了。
老三,你和我们说实话,那些人杀咱们,到底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董如意看着面前的三人,她手指有节奏的敲着。
萧瑞征道:“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可由于的?”
董如意道:“我怕说了,你们更日日睡不着了,被人惦记的滋味可不好受。”
萧瑞德道:“我不怕他们,咱们在林子里都挺了过来,此刻怕他们作甚?”
萧瑞征道:“对,不怕他们,大不了咱们也去学骑射,学功夫,他们要是在来,咱们让他们有来无回。”
董世杰道:“对,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这几日很自责,一路上,他都是被保护的那个。
他想强壮起来,他不想做被保护的那个人。
董如意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
董如意在他们三人面前彻彻底底的分析了一遍他们死后的事。
再结合如今朝中发生的事,晋王无论如何都逃不出一个谋逆的罪。
可如今不同的是,皇上知道真相,如今的谋逆是他们做的扣。
萧瑞德、萧瑞征的额头布满了汗。
董如意道:“香菊,让人打水给两位世子梳洗。”
董如意说完就走来出去。
萧瑞德喊道:“那我家呢?”
董如意道:“我不知道他们会给你父王按一个什么罪,但是快了。”
萧瑞德撰着拳头,他竟然无能为力。
枉费了他过目不忘的记性,同董如意一比,他发现他这些年都白活了。
三人梳洗完,说了会话,才吃了晚饭。
董如意以为他们三人应该是没有胃口的。
可奇怪的是,他们今日吃的比前两日都多。
董如意吃了饭,便去了别处。
***
乾清宫内,一众官员全都跪在地上。
魏忠贤道:“陛下,晋王忠心耿耿,定不会做这等谋反的勾当。
此事还有待调查啊!”
田守望上前道:“魏相如此说,可就有失偏薄了。
您别忘了,这可是张统领亲自查的。”
魏忠贤急道:“你,你…
还请陛下重新彻查此事。”
皇上看着众人,好半晌才问道:“刘相,如何看晋王谋反一事?”
刘相道:“臣以为,陛下的决断是对的。”
魏忠贤道:“陛下还不曾治晋王的罪。”
皇上道:“魏相,朕问的是刘相。”
魏忠贤讪讪的闭了嘴。
皇上又道:“刘相是说晋王该杀了?”
满朝文武静悄悄的,晋王该不该杀,可不是刘相说的算的。
刘相的心咯噔一下,他并没有直接回答皇上的话,而是避重就轻的说道:“臣仔细了,张统领记载的整个探查的经过。
上面清楚的写着,焦尸已经无法辨认。
能分辨的只有质地较硬的物品,例如刀剑、玉佩、金银等物。
而那刀剑…一种为普通刀剑,无处可查;另外一种则为晋兆军所用。”
刘相说的这些,在坐的都清楚,尤其是皇上。
张毅拿给文武百官看的,是皇上过目后的记录。
刘相说到此,声音略微的提高了几分,“臣做了个大胆的假设。
臣假设这些人都是晋王府的人,那么这两伙人的出现,又要如何解释?”
他看了看周围跪着的众人,自言自语道:“事情显而易见,那些持普通兵器的,是护送世子等离京的家丁;
而持晋兆军武器的那些兵士,是在林中起火后,才前去林中的。
以上就是臣的愚见。”
魏忠贤作揖道:“陛下,臣以为刘相此言不实!”
皇上道:“那魏相说来听听?”
魏忠贤道:“是。臣以为,要真如刘相所言,那寻找之人为何不持普通的刀剑?
他们又不是去战场杀敌,又何必打着晋王府的名号,此事完全说不通。
还有,就算是林中失火,一行人全都烧死,可张统领也说了,林中还有不少烧毁的箭矢。
着火哪里用得着放箭?
依臣来看,此事恐有内情。”
刘相不急不燥道:“老臣刚刚只是假设,魏相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那些箭矢也可以是他们用作防身的。
老臣实在不知,如果不这样解释,那这前后两批人,要如何解释呢?”
皇上看着刘相,好一个假设而已,一个假设便把晋王的罪给定了。
只是魏相…
他说的虽有道理,可他连晋王的面都没有见过,他就如此的相信晋王了。
就在皇上胡思乱想的时候,金銮殿侧面进来一位公公。
他刚要同张福海说事,就听皇上不耐烦道:“何事?”
公公赶忙跪地道:“启奏陛下,代王请旨求见。”
皇上心里烦躁,不悦道:“他来捣什么乱,让他乾清宫等着去。”
皇上以为代王是来给晋王求情的。
公公叩头离开。
张福海看了皇上一眼,又示意王喜跟过去看看。
不一会王喜跑了回来,他在张福海耳边说了几句。
只见张福海面色大惊。
他赶忙上前,低声道:“陛下,代王说山东出大事了。”
皇上一愣,摆了摆手,示意宣进来。
张福海喊道:“宣代王觐见。”
随后殿外响起了一声又一声的‘宣代王觐见’。
代王穿着朝服走了进来。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群臣,心想:“皇兄定是一早就知道了,可他怀中的血书。”
他不由的后悔今日出门。
他定了定神,想着这样的事,他是定要禀报的,否则要是误了事,他就是大错。
他不等皇上问话,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代王哭道:“皇兄,山东百姓可要如何是好啊!”
一众官员中,已经有额头冒汗的了。
皇上纳闷道:“等等,你说什么?山东的百姓如何了?”
代王一愣,这会他也不知从何说起了。
代王哭道:“皇兄,瑞德几个孩子,好好的怎就没了呢?”
皇上听的更懵了,他转头问张福海:“代王刚刚可是说了山东?”
张福海点头道:“没错啊,奴才听的也是山东。”
代王还自顾自的说着,“母妃见臣弟心情不好,就准了臣弟出府走走。
臣弟就想啊,不入去万花…万花街走走。”
一众大臣全都低着头,他们在京为官多年,就没听过万花街这样的街道。
皇上额头的青筋已经开始跳了。
代王低着头,依旧说着:“可臣弟还没到地方,轿子就撞了人。
臣弟虽然顽劣,却不是欺男霸女的人,这才停了轿子问那人如何。
谁料那人竟然一直说:黄河决堤了,黄河决堤了。”
皇上听到这里,直接站了起来:“什么?”
代王身子一颤,赶忙继续道:“臣弟一听,差点没吓晕了过去。
可臣弟虽不过问朝中之事,但还不至于闭塞到,连黄河决堤这样的大事都没听过…”
皇上直接打断道:“别废话,那人可是胡说?”
代王一愣,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染了血的白布。
“臣弟也以为,那人胡说,可那人拿了这个。
臣弟一看,不敢耽误,回府换了…换了朝服就来了。”
张福海没等代王说完,就拿走了白布。
代王最后一句,已经小的估计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了。
皇上打开染血的布,他此刻已经怒到了极点。
此刻就连张福海都是大气都不敢喘。
代王安静的哪里还有半点哭声。
皇上看完,伸手递了出去。
张福海赶忙接住。
只听皇上说道:“张福海,念给他们听听,听听。”
张福海打开看去,他咽了咽口水,直接念道:“数日前,王梨村决口。
大水呼啸而至,淹没了无数的村庄和良田。
举目望去,一片汪洋。
鲁中房屋倒塌不计其数,树木奕有连根拔起的,周围所有的良田尽成泽国。
四处哭声震天,每天都有死去的百姓。
房屋、牲畜和人的尸首,在水上漂着,惨目忍睹。
幸存着颠沛流离,衣不遮体,食不果腹。
臣半月内上书八次,可依旧不见朝廷的旨意下达。
臣无奈之下,只能让身边的亲信,带着臣的血书上京。
希望此血书能上达天庭,使得朝廷早日赈灾。
朝廷再不赈灾,鲁中将成人间地狱。”
张福海读完,大殿内寂静无声,所有的官员如同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皇上怒道:“黄河决口半月,朕竟然毫不知情,朕养的…都是死人吗?”
文武百官叩头道:“陛下息怒,臣罪该万死。”
皇上呵斥道:“息怒,息怒,你们让朕如何息怒?
说,这都是哪个干的好事?
都察院和通政使司都是干什么吃的?”
都察院左右御史全都跪了下去,“臣罪该万死。”
通政使的汗顺着脸落到了低声。
他叩头道:“臣罪该万死,臣以为山东谎报灾情,这才想着,查清楚了在上报的。”
皇上指着通政使道:“罪该万死?朕看你是死不足惜。
来人…押入天牢,交由刑部处理。
左右御史玩忽职守,交…
一并交去刑部。”
刑部尚书郁闷的要死,这可不是个好差事。
一众官员在宫中呆了整整一日,此刻就连晋王的事都延后了。
落日时分,三品以下的官员,才被陆续的放出宫来。
一二品大员则是依旧留在宫中。
他们同皇上一起彻夜研究,此次鲁中救灾的方案和下鲁中救灾的官员名单。
如今左右御史下狱,下鲁中的官员日后会不会晋升为左右御史?
待赈灾之人归来,朝中的局势势必有所不同。
第二日,天为亮。
董宅的院子就点了起灯笼。
董如意站在院中听着来人的汇报。
正房门咯吱的开了,董如意回头看去,董世杰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董世杰道:“发生了何事?”
萧瑞德拖着鞋,紧跟其后。
他一边系着纽扣,一边问道:“是不是晋王叔出事了?”
董如意道:“不是。”
萧瑞征是后半夜才睡着的。
他和其他人一样,也听到了外面的声响。
只是他白天消耗了许多精力,这会迷迷糊糊的,眼看着就又要睡过去。
可当他听到萧瑞德的那一声晋王叔出事后,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他跳下床,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跑了出去,“我父王怎么了?”
萧瑞征黑着眼眶,站在门口,一阵冷风吹过,他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董如意见了,忙道:“不是晋王府的事,你赶紧把衣服、鞋子穿上。”
她说着拉萧瑞征进了屋。
萧瑞征听董如意如此说,直接松了口气。
他真怕他一觉睡醒,便成了孤儿。
香菊见几人进了房间,赶忙关上门,守在外面。
萧瑞征快速的穿好了衣服和鞋袜。
董如意淡淡道:“黄河半月前决口了,消息是由山东知府的亲信,带入京的。
此事昨个才通过代王上达天庭。”
董世杰静静的听着,这几日董如意说了许多关于朝廷的事,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萧瑞德、萧瑞征也没有吭声。
他们眉头紧皱,这可是事关黎民百姓的大事啊!
董如意继续说着:“早先的奏折都被通政使扣了下来,昨个夜里才到了陛下的御案上。”
董如意话音刚落,萧瑞德便惊道:“这怎么可能,下级官员上交奏书,哪里是他一个通政使就能拦得住的?”
董如意接话道:“你说的对,所以皇上下旨由刑部彻查通政使。
刚刚传来的消息,说通政使夜里就招供了。
此次案涉官员极广,多达百十号人。
最重要的是,当初修筑这一段堤坝的银子被人贪了。
而那人便是庆王爷的小舅子杨武成。”
萧瑞德惊的呆立当场。
董如意早就说过,晋王府后,就会轮到他们家了。
可这事也太大条了吧?
晋王府犯的事,都是皇上伪造的。
只要事情查清,皇上早晚会还晋王府一个公道。
可他们家…
萧瑞德是真的害怕了。
萧瑞征眉头紧皱,他不解道:“不对啊!老大,你母妃不是郭家的大小姐吗?
你怎会有个姓杨的舅舅?”
萧瑞德此刻回过味来。
他心中的怒火嗖的一下就串了上去。
“他是我哪门子的舅舅,我父王何等的爱民,他怎会因个妾氏,做那等事?”
萧瑞征一听,也反应了过来。
他和董世杰说道:“我想起来了,他家的确有个姓杨的妾氏,据说那妾很是得宠。
好像还有传言,说她要是有子,那就是庆王府的侧妃。”
董世杰喃喃道:“这样的事,怎会出在庆王爷的身上?按道理,这该是代王爷做的啊!”
他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
萧瑞征心道:“老四,你这是有多看不的代王府好啊!”
董如意道:“估计天一亮,皇上就会下旨查封庆王府。
我们都相信你父王是清白的。
可这件事是关黎民苍生,就算皇上同样是相信你父王的,那也得有却是的证据,才能保你父王平安。”
萧瑞德的脑子嗡嗡的。
他木头不对马嘴道:“山东如何了?”这是他最想知道的。
董如意道:“听说遍地是水,死伤不计其数。
这事和晋王府的事不同,你要有心理准备。”
萧瑞德的身子晃了晃。
从他们遇袭,到晋王府出事。
如今又到了庆王府出事,萧瑞德是真的要承受不住了。
他眼神迷茫,他不知道哪个能帮到庆王府。
当他看到董如意冷静的脸庞时,他一把抓住了董如意的手,“如意…堂妹…
不,不。
老三,求你…帮我。”
董如意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大家都会尽力的。
可我们对你家的事不了解,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萧瑞征把手附在了萧瑞德的手上,“大家一起度过难关。”
董世杰做了同样的动作,“晋王府会没事的,庆王府也会没事的。
你不如赶紧说说杨武成同你父王的关系,大家知道的多了,也好想办法让你父王脱身。”
萧瑞德着急道:“我哪里会知道他们的事。”
萧瑞征自然知道萧瑞德说的是真话。
他们做嫡子的,怎会过问父亲妾氏的娘家事。
他刚想用董文德的妾解释,就想起董家无妾氏。
萧瑞征喃喃道:“董大人真是明智,看来这不纳妾才是最省心的。”
萧瑞德着急道:“你还有心情说这个,还不想想其他办法?”
他看向董如意,“你的人,不能去打听打听吗?”
董如意的本事他算是领教到了。
不说其他,单单说着黄河决堤一事,宫中还没传出旨意,他们这边就已经知道了。
其实董如意并不是从宫里得到的消息,这消息是她从刑部大牢中得来的。
她钻的是刑部的空子,至于宫中,她才不会没事找事,放什么眼线。
董如意摇头道:“如果鲁中没有发水,什么事都好打探。可如今,那边怕是连个人都找不到,这要如何的打探。
就算是勉强打探到,怕是也来不及了。”
萧瑞德不由的低下了头。
董如意说的没错,在这方面董如意从来就不会骗他们。
萧瑞征忽然喊道:“你不知道,可你母妃一定知道。”
王府里的女人同外面的不同,尤其是王妃。
那些个妾氏的身份、背景,王妃不说倒背如流,也定是知道的。
只是他说着,说着,又蔫吧了。
他说起庆王妃,这才想起庆王妃此刻还在董家,而董家外面可是围着好多近卫军呢。
萧瑞德着急的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道:“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写封信给庆王妃,说明情况,让她把她知道的全都说给香兰。”
萧瑞德感激道:“谢谢。”
董世杰拿过笔,递给了萧瑞德。
董如意看了看天,催促道:“记得让她长话短说。”
萧瑞征站在一旁,小声道:“咱们能做些什么?”
董世杰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董如意给他们打了个颜色。
三人走到一旁。
董如意小声道:“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陪着他。
不要让他胡思乱想,更不要让他离开这里。”
萧瑞征道:“明白,以大局为重。”
董如意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如果你们的出现,能让一切恢复如初,我绝不会多留你们一日。
许多事,不到最后一刻,都不可冲动。”
等萧瑞德写好,董如意便喊了王实。
王实点了点头,拿着卷好的纸条离开了。
***
香兰睡着睡着,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披上衣服,推开了窗户。
一个灰色的鸽子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然后又落了下去。
香兰激动的解下了鸽子脚上的竹筒。
她看着上面的图案,便知这是王管家发来的。
香兰心道:“王管家总算是来了消息。”
她颤抖的打开了字条,上面的内容竟然是庆王获罪一事。
她不敢耽搁,拿着灯笼就向庆王妃住的客房走去。
香兰的敲门声惊醒了庆王妃和她身边的丫鬟。
“还让不让人睡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辰?”
开门的丫鬟见来人是香兰,直接闭了嘴。
香兰在董家的地位,等同管家。
香兰并不介意,她直接问道:“王妃可是醒了?”
那丫鬟还未开口,香兰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庆王妃此刻也已经醒了。
她听到自己的丫鬟喊了一声,“你这是做什么?”
庆王妃探头道:“发生了何事?”
香兰却已经走了进去。
庆王妃见进来的是香兰,她刚想发火,便想到香兰不是不懂规矩的人。
香兰道:“奴婢有急事找王妃,还请王妃屏退左右。”
庆王妃挥手示意其她人下去。
香兰赶忙拿出字条道:“这是王管家发来的消息,王妃看一眼,然后快些和奴婢交代,这天眼看着就要亮了。”
庆王妃拿着字条,眼泪在眼眶打转。
香兰的话,她就想没有听到一样。
香兰上前指着字条,道:“王妃可是识得此字?”
庆王妃抬头看着香兰,点头道:“好姑娘,你说的对,他们都还活着。”
香兰激动的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流了下去。
庆王世子活着,那他们小姐也定是活着的。
否则庆王世子是绝对找不到王管家的。
她闭上眼睛,等睁开的时候,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香兰道:“王妃,您赶紧同奴婢说说那杨氏的事?”
庆王妃得知儿子平安,可却又担心起丈夫来。
她赶忙说了这杨氏的事。
庆王妃道:“基本就是这样,其他的,我一时也想不起来。
你可都记下了?”
香兰道:“王妃放心,奴婢记住了。
奴婢会尽快联系王管家那边。”
陈氏带着迎春赶了过来。
陈氏含着泪,还为开口。
庆王妃便说道:“别耽误时间,咱们边走边说。”
陈氏点了点头,她此刻满满的全是伤心。
庆王妃道:“咱们表姐妹虽不是长在一处,关系却也是不同旁人的。
我说的话,你记住了。
庆王府是清白的,如果皇上真要治罪,让妹夫不要出头。
德儿就拜托你了。”
她说着快速的走了出去。
陈氏落在后面,想着庆王妃说的话。
香兰道:“夫人。”
陈氏回过神,这才发现香兰也在。
她赶忙跟了上去,等她赶到大门口的时候,庆王妃依旧站在了囚车前。
张毅郁闷的要死,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庆王要是都能做那样的事,那大周朝,还会有为国为民之人吗?
张毅道:“庆王妃,得罪了。”
他说着开了囚车的木门。
庆王妃踩着踏脚,直接走了进去。
其他人全部跟在囚车的后面。
庆王妃看着陈氏,点了点头,嘴里比划了一个保重的口型。
庆王监国的几年里,百姓对庆王很是爱戴。
路上遇到的百姓无一不啼哭。
董如意、萧瑞德二人站在如记茶楼上。
萧瑞德擦干了眼泪,“我一定要救出父王和母妃。”
董如意道:“人也看了,咱们回去吧!”
萧瑞德点了点头。
***
皇上私下见了庆王。
庆王此刻的心情很沉重。
庆王道:“为大周江山稳固,臣弟死而无憾,可他们是不该为了除本王,致百姓于不顾。”
皇上拍了拍庆王的肩膀,“朕是相信你的,别说那只是个妾氏,就算是郭家,你也不会如此。”
庆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多谢皇兄,要是他日找到德儿,就让他做个普通百姓吧!”
皇上道:“朕会尽可能的保你的。”
庆王道:“臣到是愿意一死,替皇兄引出那幕后之人。”
皇上心下一紧,他这一夜,想的最多的,便是这个。
他不舍庆王这个兄弟,可他同样想引出那幕后的祸害。
他过来见庆王一面,为的也是做最后的决定。
庆王激动的看着皇上。
“皇兄…臣弟谢过皇兄的信任。”他说着跪拜了下去。
皇上上前扶住庆王的手,“咱们是亲兄弟,许些话就是你不说,朕也知道。
朕会尽量护你周全的。”
庆王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扶着皇上坐到了一旁。
“皇兄,臣弟有话要说。”
皇上道:“你从来都是藏一句说一句,今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此刻庆王要是还不说,那他们下次见面、说话的地方,便是大理寺的监牢了。
庆王道:“臣弟得知黄河决堤,一夜未眠。
臣弟想了一夜,这才发现,这些事就像一张大网一样,笼罩着所有人,皇兄、臣弟、晋王弟都在其中。
他们的目的呼之欲出,可这幕后之人,却是没有半点线索。
四个孩子的出行,是临时起意的。
就是这样,那些人都能做这么大的文章,可见他们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你我身边。
皇兄,咱们发现的晚了,臣弟害怕,害怕百姓要再次经历战火。”
皇上拍着庆王的肩膀,“安永寿已经拿了晋兆军的兵符,咱们都会无事的。”
庆王摇头道:“臣弟早先也是如此认为的,臣弟想着咱们虽然被动,可事情依旧在咱们的控制之中。
可晋王弟的入狱,没让他们流出马脚,反而让他们变本加厉。
皇兄啊,那可是黄河决堤啊!这得死多少人啊!
臣弟如今不想它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臣弟只知道,这一次大周的损失将会是不可估计的。
皇兄励精图治,臣弟是看在眼里的。
臣弟无能救不了山东百姓,臣弟无能不能替皇兄分忧。
反而在百姓需要皇兄的时候,让皇兄分心。”
庆王的情绪有些激动。
皇上心中感叹,“大周真正为百姓着想的清贵,怕是只有庆王了。”
庆王继续的说着:“臣弟虽然无能,可依旧想尽绵薄之力。
臣弟已经想出办法,替皇兄找出这幕后的黑手。”
皇上看向庆王,大喜,“真的?你已经想到办法了?
这真是太好了,朕就知道,你一定能想出办法。”
庆王起身,他拂了拂朝服的褶皱,跪在皇上面前道:“臣为皇兄,甘愿一死。
只要皇兄赐死臣弟,朝野将会……”
……
皇上震惊的听完了庆王的话。
他就那样的交代着自己生前、死后的事。
庆王打算用死,引出那幕后之人。
皇上呆呆的看着庆王。
庆王当年的话犹在耳前,“皇兄为长,理应顺应天命接替父皇之位……
弟万不会因一己之私,使大周动乱……
弟原辅佐皇兄,生为大周,死亦为大周。”
皇上的眼眶湿润了,他想到了庆王这些年的辅佐,想到了庆王的离朝。
庆王两入朝堂,两离朝堂,为的都是他和大周。
如今…怎都不该落个被奸人陷害的下场。
皇上低声道:“此事朕要好好的想想,好好的想想。”
庆王含泪道:“皇兄要以大局为重,臣弟一人死不足惜。”
皇上哽咽道:“皇弟,你要是这样死了,你要让朕如何自处?”
庆王道:“请皇兄成全臣弟一颗忠君为民的心。”
他说着又跪了下去。
“臣弟只有一事相求,臣弟一不愧天地、黎民,唯独对不起母后和妻儿。
恳请皇兄看在臣弟的份上,放母后一条生路。
至于德儿,就让他做个平明百姓吧!”
皇上起身,道:“来人,把庆王关入天牢。”
皇上说着向外走去。
庆王跪地道:“臣弟恭送陛下。”
皇上是步行回上书房的。
张福海远远的跟着,大气也不敢出。
皇上要是真的杀了庆王,那日后不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吗?
皇上道:“张福海。”
张福海立刻上前,“陛下,奴才在。”
“庆王要是没了,朕是不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皇上的声音带着一丝落寞。
张福海低着头,道:“陛下,真的就没其他办法了吗?
奴才不懂朝政,可奴才跟在陛下身边多年,庆王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那样事的人。”
皇上道:“是啊,连你都知道庆王是不会做那样的事的,可那些人……
罢了,罢了,不提也罢!”
***
上书房内,皇上看着户部送来的奏书,满脸的怒气。
张福海低声道:“陛下,胡副统领求见。”
他见皇上没有开口,又道:“副统领说了,董大人已经想出了找到董小姐几人的办法。”
皇上不耐烦道:“既然想到了办法,那就赶紧去找?
这样的事也要来问朕?”
张福海赶忙跪了下去,他此刻也不知道皇上是何意了。
按道理没有事情大过黄河决堤,可胡副统领的事,关乎这庆王世子萧瑞德。
庆王入狱,要是庆王伏法,那么庆王府便是满门抄斩。
而诈死的庆王世子将是,庆王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
皇上道:“传,这样的事还用我教吗?”
张福海赶忙应道:“是,是,奴才这就去传。”
他说着站起,快速的走了出去。
张福海看着胡副统领,低声道:“你可得小心着些,陛下自从庆王爷入狱,心情就极差。”
胡副统领小声道:“就没办法救庆王爷了吗?”
张福海摇头道:“证据确凿。”
胡副统领低着头走了进去,他行礼道:“臣叩见陛下。”
皇上道:“说吧,他们如今身在何处?”
胡副统领道:“董大人说,董小姐的意思是,只要董家的近卫撤了,自然就有人出府去寻他们了。”
皇上一愣,随后冷笑道:“呵,这都算计到朕的头上了。”
皇上下旨撤了近卫,那就说明董文德与此庆王、晋王无关。
既然董文德同他们无关,那么自然是要放出宫了。
而董文德这一出宫,那便彻底的没了罪。
除非真的有董文德勾结庆王贪污河堤银款,或是董文德勾结晋王佣兵的罪证,否则董文德就是无罪的。
而如今所有人的眼睛,全都盯着庆王和山东那处。
那些个要颠覆超纲的,就算有这个闲心,对付董文德,都不赶紧让逼皇上砍了晋王。
张福海听皇上如此说,假假的说道:“陛下说笑了,那不过就是几个没长大的孩子。”
皇上看了张福海一眼,张福海那点心思他如何不知。
庆王要是一死,就晋王的性子,定和他离心。
所说晋王不会谋反作乱,可他定会远离皇宫,远离是非。
那时他身边能说的上话的,怕是只有魏忠贤和董文德二人了。
皇上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留他在宫中也是浪费米粮,不如放他回去。
传朕的口谕,董文德对庆王、晋王一事完全不知,此事朕已查清,董家外的禁卫军,全数撤回。”
胡副统领道:“陛下圣明,臣领旨。”
皇上道:“赶紧去吧,记住,要是找到了他们。
不要急着带他们离开,一定要仔细确认他们的安全。”
胡副统领道:“是。”
胡副统领领了口谕,就急匆匆的离了宫。
他如今最担心的便是萧瑞德几人的安全。
很快董家外的近卫军都撤走了。
多少人都在议论董家命大。
庆王都要被满门抄斩了,而作为亲戚的董家,竟然什么事都没有。
只是此刻就想皇上想的那样,不管是轩辕王府,还是其他人,都无暇理会董文德一家。
近卫军撤离后,没一会,董家就出来人了。
角门处使出了五辆马车。
胡副统领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角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里面走出的竟是五个丫鬟、婆子。
她们分别的上了五辆马车,然后乘坐马车使出了巷子,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躲在暗处的胡副统领直接看傻了眼。
他一旁的侍卫,小声问道:“副统领,咱们这要如何的跟?”
他们这里可只有三个人啊!
胡副统领怕带的人多,再泄露了董如意几人的藏身之所。
这才只带了两个亲信来此。
胡副统领道:“管不了那么多了,你们先一人跟上一个再说。
只是万一真让你们找到了,千万别打草惊蛇。
记住,只要确定他们是安全的就行。”
二人点头,赶忙都跟了出去。
胡副统领想着,要是他在等等,或许会等到董文德回府。
胡副统领揉了揉眼睛,角门此刻又打开了。
这回里面走出的,依旧是个女子。
那女子身着男装,头包的严严实实的,鬼鬼祟祟的向外走去。
胡副统领看着那人的步伐,身形,就知此人是女子。
他心道:“早知道让他们俩在等等了。”
没一会,角门又打开了,里面出来的依旧和刚刚那人一样。
依旧是女子身着男装,头包的严严实实的。
胡副统领此刻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还是等董文德回来实在。
不远处,一个乞丐鬼鬼祟祟的跟着离开了。
待第八个离开后,墙角的第八个乞丐离开时,胡副统领才发现,竟然还有人守在这里。
他此刻开始兴庆董文德还没有回府,也兴庆自己没有冒冒失失的进入董家。
***
董家,陈氏焦急的在大厅里来回走着,“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丁婆子道:“府外的近卫军虽然是撤了,可外面依旧有人看着。
奴婢也看不出,那些人是不是上面派来的。”
陈氏看向香兰,着急道:“这可如何是好?也不知他们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
香兰道:“夫人莫急,咱们就等咱们的人回来便是。”
一个时辰后,出府的人全都陆续的赶了回来。
他们大包小包的,无一是空手而归的。
很快董家的匾额、灯笼全都挂上了白绫。
不一会府内也传出了阵阵的哭声。
跟着出去的两个近卫,此刻也都跟了回来。
胡副统领道:“她们干什么去了?”
一人道:“哎,人家是赶着买治丧的东西。
属下听那人同掌柜的说,说他们夫人说了,小姐、少爷虽未成年,可也不能就如此死了,该操办的,一样也不能少。
至于鬼鬼祟祟的,是怕引人注意,让旁人议论。”
胡副统领无语道:“这董夫人怎会如此的拎不清,这会子治个什么丧啊?”
一辆马车停在了董家的大门处。
董文德见府上挂白,脸刷的一下更白了。
他晃了晃身子,发了疯一般的敲着大门。
大门打开,开门的小斯见是董文德,直接哭道:“老爷,您总算是回来了。”
董文德,道:“府里怎么了?怎么了?”
他晃了晃小斯,撒腿就往里跑。
待他看到陈氏时,他直接冲了过去,他抱着陈氏道:“吓死我了,我看到门外挂白,还以为你…”
陈氏被董文德惊到了,她是头一次见董文德如此慌张。
她听了董文德的话,这才明白,丈夫是以为她出了事。
香兰同其她人全都转过了身,她们一个个脸羞的通红。
香兰见无人吭声,见老爷、夫人依旧你侬我侬的。
她无奈之下只能咳嗽了一声,打破厅内的诡异气氛。
董文德、陈氏全都反应了过来。
董文德一看,直接道:“你们怎会在这里?”
他哪里想过,女儿房里的丫鬟竟然也在这里。
董文德只见过香兰两次,一次是董如意回府,所有人去叩拜他们。
还一次是他去东湘院,在院中无意间遇到的。
香兰虽然立刻离开,可她的容貌太过出众,那两眼,也让董文德记住了。
香兰赶忙解释,他们是想派人去找董如意姐弟。可府外的近卫军走了,却有其他人守着。
他们没有办法,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他们给董如意姐弟办丧,这样不仅可以告诉府外那些人,他们小姐、少爷是真的不在了,还可以把他们的人混入吊念的队伍中,从而去寻董如意姐弟。
陈氏喊着泪,解释道:“我实在是没了主意,表姐走之前把瑞德托付给了我,还嘱咐你,千万不要鲁莽。
如今兵是走了,可这依旧不能打探孩子们的处境。我…”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陈氏面色很差,清瘦了不少。
她哽咽道:“我也知道这样不吉利,可我是真的不知道还能如何做了。”
董文德见陈氏越说越激动,他赶忙阻止道:“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你做的没错,那些个不吉利,同性命相比,太微不足道了。”
香兰见了,带着其她人悄悄的退了出去。
陈氏说了这几日发生的事。
她都不知道,她自己这些日子是如何熬过来的。
董文德安慰道:“真是难为你了,孩子们你大可放心,他们无事,咱们的如意不是旁人…
……”
董文德这一次没有过多的隐瞒,他除了晋王和安永寿的事没说外,其余的全都说了。
尤其是董如意四人遇刺的事。
他怕以后还会发生这样的事,他怕陈氏一个人撑不住。
陈氏脸色惨白,她明知董如意姐弟无事,此刻却依旧听的心惊胆战。
她抚着胸口,道:“我差点就害了他们了。
要不是香兰,我就要同周妈妈一起去找他们了。”
她说着情绪便有些激动了。
董文德揽着陈氏,赶忙安慰道:“没事,没事,如意留下她,自然就是要她提醒你了。”
陈氏在董文德的怀中哭了起来。
她嘴里说着:“都是我没用,家中出事,我帮不上一点忙不说,还处处添乱。
我…我竟不如个丫鬟明白。”
陈氏此刻满满的都是自责。
董文德摆正了陈氏的身子,他严肃道:“你看着我,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没有你,哪里会有如意和世杰?
如意是你养的,世杰是你生的,你能给我生养出这样出色的孩子,胜过旁人千百倍。
不说旁的,就说庆王府、晋王府的两位王妃,她们的确厉害,可他们养的儿子,还不是要咱们的孩子救?
照我说,如今两位世子建在,功劳最大的便是你了。”
陈氏呆呆的看着董文德,她哭笑不得道:“你这是什么歪理,哪有人这么夸自家妻子的?”
董文德抱着陈氏,“好,好,那咱们不想那些了。
咱们说说正事,如今既然治了丧,那咱们就一起就把它治完。”
陈氏点了点头。
门外传来了迎春的声音。
“夫人、夫人,轩辕世子闯进府中,他...他砸了灵堂。”
董文德一愣,起身道:“我去看看。”
陈氏赶忙起身道:“贤清,咱们一起过去。
要不是他,孩子们此刻还好好的在江上玩,又何来林中遇刺一事。”
董文德点了点头。
他们夫妻面如冰霜的去了灵堂。
远远的,就传来轩辕奕西里斯底的声音。
“谁说她死了?她没死,没死…
她就是死了也会活过来的。”
轩辕奕如同疯了般的砸着灵堂里的香案和摆设。
董文德见了,呵斥道:“助手,轩辕世子何故在我府上发疯?
下官再不济,那也是皇上亲封的朝廷命官。
轩辕世子砸我儿女的灵堂前,可有想过轩辕王府要如何面对御史的弹劾?”
轩辕奕两眼通红,他没说一句。
他从董如意遇刺开始,就在不停的找人。
他一闭眼,便能看到董如意那凌冽的目光,还能听到董如意那一声声的质问,问他为何派人杀她。
他每次想要解释,可都说不出话来,待他喊出声时,才发现,他竟是在做梦。
陈氏见轩辕奕不说话,更生气了。
她指着轩辕奕,怒道:“你给我滚出去,如果不是你,晋王如何会去抓人?
如果晋王不去抓人,他们这会还好好的在江上玩呢?
你给我滚?”
陈氏是真的怒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如今她想想董如意几人的遇刺,就浑身发寒。
轩辕奕的护卫怒道:“董大人还是管好您的夫人,这可是轩辕王府的世子。”
董文德揽着陈氏,冷冷道:“董家的小庙请不起尔等这样的大佛,你们走吧,以后不要再来董家。”
轩辕奕后退一步,他声音沙哑道:“董大人在宫中,可曾见过她的尸首?”
董文德道:“不曾。”
轩辕奕死死的看着董文德,他眼中露出一丝希望之色。
可随之便被董文德的话打的支离破碎。
董文德道:“本官是没见到如意和世杰的尸首,可尸首上的物件,本官辨认过了,的确是他们的没错。”
尸首是张毅处理的,至于如何处理的,无人知晓。
张毅说尸首太过骇人,而那时晋王已是戴罪之身,董文德和庆王被困宫中,故而无人问尸首一事。
如今,除了董文德外,庆王也入了大狱。
至于董文德,能保住一条命,那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至于那一双儿女,他自然是不敢再提了。
满朝文武没想那么多,他们都认为是皇上怕他们看到尸首,在心生歹意,故而才不再提起的。
轩辕奕没在多问,他一步一步的向外走去。
很快丁婆子便来报,说府外的人都不见了。
董文德这才明白,府外的那些人,竟然是轩辕王府的人。
他气的不行,直接参了轩辕奕一本。
皇上此刻正在烦赈灾一事,没粮、没银子,让他拿什么赈灾?
他看着董文德的奏书,心道:“轩辕王府应该能出点力。”
他看着董文德那副酸唧唧的模样,没好气道:“张福海,传轩辕王、轩辕世子入宫。”
待圣旨到轩辕王府的时候,轩辕王才知道轩辕奕大闹了董家。
轩辕王气的不行,他直接怒道:“如今我大事可成,你给我老实一点?否则别怪我禁了你手中的权利。”
轩辕奕一句话也没说,他连理都没理,就直接出了府,上了马车。
轩辕王更生气了,可他却兴庆田守望杀了董如意。
轩辕王二人直接入了宫。
轩辕奕不等皇上开口,直接承认了自己大闹董家的事。
皇上道:“不管你是出于何种原因,你在这个时候大闹董家,就是你的不对了。”
轩辕王听了,赶忙附和道:“陛下说的是,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同董大人道歉?”
轩辕奕跪地道:“臣,知错了。臣请旨南下赈灾。”
他说的知错不是闯董家知错了,而是他不该想着谋反,不该没保护好董如意。
皇上愣住了。
董文德愣住了。
就连轩辕王也同样愣住了。
轩辕王此次,看着像是大获全胜。
可事实上,他是真的没讨到一丁点的好处。
早先田守望带来的死士,消失大半,这些人他可以忽略不计。
可黄河决堤,不仅让他伤筋动骨,还让他动了历代轩辕王府培植的朝中势力。
黄河决堤不是他的手笔。
他要的是国富民强的大周,而不是一个内忧外患的国家。
他起初听到黄河决堤,同样气愤,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尽可能的利用此事。
他让人去查黄河决堤的真相。
如能利用,那便利用;如若不能,那便当做清除朝中的贪官污吏了。
可查到的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
竟然有人把此事嫁祸到了他的头上。
他查的遍体生寒,立刻动用了轩辕王府的全部势力,压下黄河决堤一事。
并且快速的洗清轩辕王府的嫌疑。
在洗清嫌疑的过程中,他发现庆王府涉及了此案。
他起初以为是庆王发现了什么,故而陷害轩辕王府,想斩草除根。
可从山东的情况来看,这事就不对了。
他顺藤摸瓜,这才发现,这竟是太后的手笔。
太后如今的势力大不如前,也难怪她要拿庆王府过桥。
只可惜老天助他,他不仅提前得知了真相。
还在田守望的帮助下,成功的将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转移到了晋王身上。
他趁着这个机会,一不做二不休,把此事直接还原到了庆王身上。
还原的真相,就是皇上那也是查无可查的。
就算查到了太后,他们还能真的把太后拉出来治罪不成。
大周朝他最忌惮的人就是庆王,至于太后,不过是一介妇人,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此次他是真的嫁祸成功了,庆王也就真的难逃一死了。
轩辕王心中暗恨,真的就只差几日。
只要在给他几日,他的人就能脱身。
一旦他的人成功脱身,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参庆王一本。
而不是如此的治罪庆王。
到那时,也让太后那老妖婆尝尝陷害他的后果。
可惜这一次老天不在帮他。
他防范了魏忠贤,防范了刘相,甚至连朝中两派的阁老都防范了。
可他唯独忘了代王。
代王的介入,让黄河决堤一事,提早的入了皇上和满朝文武的眼。
更让他损失惨重。
如今轩辕王府在朝的高官,更是屈指可数了。
他心痛、难过的同时,好在有晋王、庆王获罪的安慰。
晋王下狱,庆王即将获罪。
只要他们二人一死,那他便可借着黄河决堤一事再做文章。
他可以公布事情的真相,还可以借着山东哀鸿遍野一事,声讨皇上的无德。
太后祸国,皇上昏庸,民不聊生,萧家必亡。
眼看着复国即将有望,眼看着只要在浇把油,皇上便会失去民心,眼看着他的大业即将成功。
可轩辕奕竟然就这样请旨了。
轩辕王压着怒火,低声道:“父王知道你心系山东百姓。
只是那边遍地是水,你去了也是添乱。
咱们不如捐两万两白银,用作赈灾,了你替陛下分忧之心。”
皇上看着轩辕王,很是欣慰。
两万两白银,虽不顶大用,可依旧能解燃眉之急。
皇上刚要开口,就听轩辕奕跪地道:“臣愿捐白银二十万两,亲自随监察御史南下赈灾。”
轩辕王瞪大了眼睛,他强忍着喷血的冲动,赶忙抱拳道:“皇兄切莫听他胡说,轩辕王府每年的进项,都是记录在案的。
别说他一个世子,就是臣,这一时也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的。”
皇上点了点头,“奕儿,赈灾一事可玩笑不得,你如何拿得出二十万两白银?”
轩辕奕道:“轩辕王府的确没那么多银子。
可是儿臣有,儿臣的木斋同如记合作这几年来,可谓是日进斗金。
那些银子本就是如意赚的,如今她不在了,儿臣想散了那笔银子,替她积福。”
他这几日一只不肯接受董如意以死的事。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是不是这一世如意积的德不够,这才没重新活过。
上一世,如意为百姓可是做了许多好事,否则她哪里来的民心、臣心?
轩辕王此刻真想骂一句逆子,你有银子不给你老子招兵买马,却为了个死丫头,拿二十万两白银给她积福?
皇上大喜道:“好,不愧是轩辕王教出的好儿子。
轩辕奕接旨,朕准你所奏,派你协理钦差大臣一同南下。
待你安然归来,朕再加封。”
轩辕奕摇头道:“不必了,既然是积福,封赏什么的就不要了。”
皇上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啊,此次山东之行,切记要多加小心。”
轩辕奕领旨出宫了。
轩辕王客套了几句,便也出了宫。
如今有了赈灾的银子,皇上心中的大石落下。
剩下的再让户部凑集便是。
皇上道:“真没想到,最后关口,竟然是轩辕王府出了银子。
看来轩辕王父子还是忠心的。
只是奕儿对如意…这事不好办啊。”
很显然皇上是不想撮合轩辕奕和董如意的。
张福海心领神会道:“想必轩辕世子,会理解陛下的难处的。”
皇上点了点头,“你说,这南下的钦差应选何人?”
张福海苦笑道:“这奴才哪里知道啊!”
皇上道:“说说你的意思。”
张福海想了想,“要是换做以往,应该是都察院的人南下。”
皇上冷哼道:“指望他们,朕的山东都的毁了。”
张福海地下头,低声道:“如今山东知府上书一事,陛下已交由魏相全权负责,这去山东赈灾的人选是不是…”
张福海话为说完,皇上便道:“魏相既要处理政务,又要查山东知府奏书一事,能帮他的人本就不多,就不要从他那里调人了。”
张福海又想了想,“那…”
***
轩辕王怒气匆匆的回了轩辕王府。
他一进王府,就直接去了轩辕奕的院子。
轩辕王怒道:“二十万两白银,你到真是大方啊!”
轩辕奕道:“父王息怒,儿子只想给如意积福。”
轩辕王气结,一个积福,就要了他二十万两白银。
只是如今事已至此,他再说什么,也都是无用了。
轩辕王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既然皇上已经下旨,你也只能领旨南下。
只是此次南下…”
轩辕王话未说完,轩辕奕便打断道:“父王,此次南下我只会赈灾,其余的什么,还请父王派旁人去做。”
轩辕王的脸更加的难看了。
轩辕奕离京,就已经是对他的最大不满了。
屋内的气氛骤然下降。
文一赶忙上前说道:“请王爷息怒,董小姐刚刚过世,世子爷这几日心情很差。”
轩辕王叹了口气,“本王知道,你是在和本王置气。
今日的事,本王就不同你计较了。
本王答应你,下次你要是再看上哪个女子,本王不管便是。
只是你要记住,成大事者不能太儿女情长了。
等你日后当了皇帝,就知这天下女子尽在你的怀中。”
轩辕奕淡淡道:“儿子不敢责怪父王,至于替如意积福一事,并不是儿子同父王置气,父王无需多想。”
他说着铺开桌上的宣纸,提笔写了一封信。
轩辕王刚刚的话已经服软了,此时被轩辕奕驳了面子,更是气的不行。
文一低声劝道:“爷,您就少说两句吧!”
轩辕王怒道:“你看看他,像个什么样子?为了个身份不明的丫头,竟和本王置气至此?那样的,也值得他如此半死不活的?”
文一心中很是郁闷,他也不懂自家爷怎就看上那个人精了。
而且很显然,自家爷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轩辕奕放下手中的笔,他拿起写好的信函,折了两折,递给了文一。
“让十一传下去,从今日起,本世子的势力,将无限期退出‘复国大业’。”
文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轩辕奕,他惊的甚至没有去接轩辕奕手中的信函。
轩辕奕的话太让人震惊了,如今‘复国大业’的大多资金都来自轩辕奕名下的产业。
文一心道:“世子爷这是不想复国了吗?”
轩辕奕见文一没有动嘴,冷冷道:“怎么,连话都不会传了吗?”
文一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赶忙应是,伸手去接信函。
就在此时,轩辕王已经上前一把夺了过去。
他颤着手打开信函,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轩辕奕将好会退出同‘复国大业’有关的一切。
文字辈的所有人,必须尽快的退回到所在地的木斋,等待后续的命令下达。
轩辕王府未来十年的复国计划,都是轩辕奕策划的,轩辕王为此很是骄傲。
此次黄河决堤、董如意出游都是临时的变故,这些并不是在‘复国大业’了。
如今庆王、晋王还为伏诛,要是轩辕奕再有个什么变动,那么复国大业便会无限期搁置。
轩辕王怒道:“你这是做什么?为了一个女人,连国都不复了吗?”
轩辕奕忽然哈哈的大笑了起来,他笑着笑着就泪流满面了。
轩辕奕道:“复国?如果没了如意,复国做什么?做孤家寡人吗?”
他说着靠坐在了椅子上。
轩辕王气的浑身发颤。
他指着轩辕奕怒道:“你这个畜生,畜生。
文一,取家法来。”
文一忙道:“王爷不可啊!”
他说着看向了轩辕奕。
轩辕奕冷笑道:“父王可要想清楚了,儿子不日就要南下,要是身上带了伤,势必会引起皇上的主意。
就当今圣上的疑心,父皇还是想清楚些吧!”
轩辕王踉跄了一步,他的确不能在这时动家法。
轩辕王大吼道:“许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你今日说的这些,本王全当没有听见。
至于南下一事,本王会安排好了,再知会你。”
他说完拂袖而去。
轩辕王此刻是真的有些后悔了。
他忽然觉得,或许应该留下董如意,再加以利用。
只可以,一切都完了。
***
董家的葬礼是悄无声息的办的。
因董如意、董世杰上为成年,故而无人前来吊念。
董家也没有请哪个过去,他们只设了一日的灵,第二日便要下葬。
下葬的仪式很简单,直接找个地方,埋了衣服即可。
董文德夫妻带着董如意姐弟的衣服,上了京郊的一座山。
他们并不是真的要埋衣服,而是打算烧衣服。
大周朝有个不成文的习俗,那就是孩子要是得了大病,或是孩子命运多舛,便会拿他们的衣服去烧掉。
只要衣服烧了,那些前来讨债的,便会以为债主已死,日后也就不会再纠缠活着的人了。
董文德夫妻是悄悄离开,又是悄悄回来的。
轩辕奕是真的以为董如意死了,所以他并未派人继续盯着董家。
如今无人盯着董家,胡副统领也成功的见到了董如意四人。
***
董宅的客厅中,胡副统领看着面前的四人,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
萧瑞德上前道:“我父王如何了?”
胡副统领道:“皇上是相信庆王爷的,只是…”
他话说到一半便不知如何说了。
面前的四人经历了什么,他很清楚。
一场出游让这几个不大的孩子,过早的介入到了朝廷的纷争之中。
他是真的不知如何说了。
他总部能同这个死里逃生的孩子说,你们家会被满门抄斩。
日后庆王府也会剩下你一人。
而你则是要忍辱偷生的活着,甚至还有可能要改掉姓氏。
胡副统领语塞了。
萧瑞德并未为难胡副统领。
他又问了一句,“就连皇伯父也无能为力了吗?”
胡副统领低下头,然后不忍道:“证据确凿。”
萧瑞德捂着脸哭了起来。
萧瑞征也跟着哭了起来,他哽咽道:“是不是庆伯父完了,就要到我们家了?”
还不等胡副统领开口,厅堂中就尽是哭声了。
胡副统领手脚无措,他着急的看向了董如意姐弟。
董世杰道:“老三,就真的没办法了吗?”
董世杰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淡淡道:“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很难…”
萧瑞德一听,立刻止了哭,他直接道:“你有办法?”
董如意的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她点头道:“恩,有办法。”
胡副统领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皇上都没有办法的事,她怎么会有办法?
萧瑞德道:“我信你,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胡副统领此刻更加的惊讶了,他见董如意摆了摆手,其他三人就全都围了过去。
他尴尬的起身,只是走了一步就停住了。
他心中纠结,几个孩子耳语,他难道也要偷听吗?
就在此刻萧瑞德忽然转过了头。
他一眼不眨的看着胡副统领,然后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胡副统领的心毛毛的,他向后退了一步,可也只退了一步,就差点没被撞倒。
萧瑞德直接冲了过去,一把抱住胡副统领的腰,嚎啕大哭了起来。
胡副统领张着双臂,满脸的惊恐,他慌张的说着:“世子爷别哭,别哭,办法不行,咱们再想。”
萧瑞德嚎道:“副统领,我想见皇伯父。”
胡副统领低下头,他看着萧瑞德郑重道:“陛下到是没说不准你进宫,可如今你们四个皆是、恩死人。
这要是被人撞破了,岂不是坏了陛下的大事?”
萧瑞德道:“不会的,不会的。
要不让如意去,她个子小,入宫的次数又少。
回头让她扮做男子,躲在副统领的轿撵下,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入宫了。”
胡副统领看了一眼董如意,模样的确普通。
他苦着脸道:“不是下官不帮世子,实在是这事难办。
下官是近卫副统领,您见过哪个副统领是坐着轿撵出入宫中的?”
他要是真坐轿撵入宫,不用旁人说,满朝文武都知道他有问题了。
董如意起身,向胡副统领行了一礼。
萧瑞征、董世杰同样的向他行了一礼。
胡副统领忙道:“不敢当。”
董如意道:“副统领侍奉陛下多年,想必您比我等,更加的了解庆王的为人吧?
庆王是不是冤枉的,多少人是心中有数的。
万一他真的冤死了,那陛下会寒了多少人的心。
副统领可曾想过替陛下分忧,替大周朝保住一位爱护百姓的权贵?”
胡副统领默不作声了。
别说他不信庆王会贪污河银,就是皇上那也是不信的,否则哪里还会有他寻庆王世子一事。
胡副统领摆手道:“董小姐不必再说了。”
萧瑞德松了手,低下头,他眼中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董如意就是有再好的办法,见不到皇上,得不到皇上的首肯,那也是没有用的。
“只要能救庆王,让下官如何做都行。”胡副统领大喘气的说完了整句话。
董如意松了口气,萧瑞德抬头看向胡副统领,然后转身跑了回去。
他高兴的喊道:“副统领答应了,答应了。”
萧瑞征、董世杰同样高兴道:“你父王没事了,你父王没事了。”
董如意看着胡副统领,敬重的点了点头。
胡副统领私自带人入宫,此事皇上要是不追究,那么便是小事;可皇上要是追究起来,胡副统领轻者罢官免职,重着有性命之忧。
胡副统领抓了抓脸,他莫名的就真的信了庆王会无事。
董如意道:“副统领容我换件衣服,收拾一下。”
胡副统领点了点头,“董小姐请便。”
董如意同香菊回房换衣服去了。
香菊给董如意找了一套和胡副统领盔甲差不多颜色的短打。
董如意换了衣服,便叮嘱了起来。
“切记,不管宫中发生了何事,且不可让他们三人离开这里。
关键时刻,可以动武。”
香菊一愣,然后点头道:“奴婢记住了。”
等董如意回到厅堂的时候,王实已经站在院中了。
董如意道:“都准备好了吗?”
王实道:“是。”
他说着喊了一声,“抬进去。”
胡副统领看着抬进去的东西,道:“不是想让我装受伤吧?”
董如意笑道:“副统领猜对了。
就像您说的那样,没有哪个近卫是坐轿撵进宫的,可如果是受了伤的近卫,用木板抬入宫呢?”
胡副统领道:“那我明白了。”他说着就要拔出身上的佩刀。
董如意见了,赶忙喊道:“副统领不可。”
董世杰听到董如意的喊声,他一个回手握在了胡副统领拔刀的大手上。
董世杰的力气自然是不如胡副统领了。
可胡副统领怕伤到董世杰,直接住了手。
胡副统领不在意道:“你那鸡血管什么用?别说大内侍卫了,就是我门口放的那两个兄弟,都别想蒙混过去。”
王实笑道:“副统领不妨先看一看。”
胡副统领走到血盆处,他用手指轻轻的沾了沾,然后放到鼻前一闻。
他直接惊道:“这是人血。”
董如意摆手道:“胡副统领没意见,那就开始吧。”
董如意话音一落,众人便全都上前忙活了。
他们要给胡副统领装扮。
半个时辰后,胡副统领是被一个宽木板,抬到院中。
他眼睛微闭、面色惨白,身上盖了一张薄被。
此刻董如意已经不见了,而萧瑞德、萧瑞征、董世杰三人则是死死的看着胡副统领。
王实道:“三位爷,屋去吧。”
三人点了点头,不约而同的走了进去。
萧瑞德担心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萧瑞征低声道:“那可是皇宫啊!”
董世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要是等会那两个近卫都瞧不出,那就是没事。”
他心中同样没底,可这是董如意的选择。
王实喊了门外的近卫进来。
那两人见胡副统领的模样,立刻拔出了佩刀。
其中一人上前喊道:“副统领,副统领。”
胡副统领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速速回宫,我有急事禀告陛下。”
他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二人对视一眼,他们都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何事,只是副统领有命,他们现在必须尽快回宫。
王实道:“副统领如此,骑马是不行了,不如坐马车吧。”
其中的一个近卫收了佩刀,他抱拳道:“劳烦主人家了。”
王实忙道:“不麻烦,不麻烦。”
他二话不说,立刻安排马车送他们三人离开此处。
两名近卫,坐在马车外,他们就不明白了,这好好的人,进去个把时辰,一出来怎就成了副模样了?
只是他们仍是一句话未说,一句话未问。
马车行至宫门处,被拦了下来。
侍卫看了他们三人的腰牌,然后又看了一眼马车内的胡副统领,直接放了行。
一下子宫中的侍卫、近卫全都知道,近卫副统领受伤而归了。
这些日子,张统领和胡副统领一次次入宫,又一次次的领命出宫,所有人都提着心,生怕有什么事发生。
胡副统领被近卫直接抬去了上书房。
王喜见了忙道:“诶呦喂,这副统领是怎么了,可请大夫看过了?”
他说着就想掀开薄被,看一看。
胡副统领听到王喜的声音,直接睁开了眼睛。
他压低声音道:“是王公公啊。”
他说着就要起身。
王喜忙道:“您快别动了。”
胡副统领伸出一只血手,“劳烦王公公通禀一声,就说下官有要事启奏陛下。”
王喜见胡副统领一手的血,赶忙收回了自己的手,他点头道:“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他说着推门走了进去。
上书房内,皇上听了王喜的禀报,疑惑道:“什么?副统领是被抬回来的?”
皇上面沉如水,他心道:“不会是又遇到杀手了吧?不应该啊,外人应该认为他们死了才是。”
王喜道:“回陛下的话,正是如此。胡副统领此刻就在上书房外,说是有要事启奏陛下。”
皇上道:“那还等什么,赶忙传进来。还有御医,传御医。”
很快胡副统领就被抬了进来。
皇上道:“这是发生了何事?”
胡副统领道:“臣有要是启奏陛下。”
他说着看向了殿中的其他人。
皇上摆手道:“都退下去。”
张福海看了一眼皇上,然后同王喜等全都退了出去。
胡副统领见人都出去,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
他跪地道:“臣有罪,臣并未受伤。”
皇上惊道:“那你为何如此模样的回宫?”
胡副统领掀起了木板上的薄被,薄被下放着的是胡副统领的佩刀和盔甲。
胡副统领道:“还不出来?”
皇上探头看去,只见盔甲动了动,然后爬出来一个人来。
原来厚厚的木板有一处是凹下去的,董如意就趟在哪里,然后盖上了盔甲。
董如意顾不上身子的僵硬,喊着:“皇伯父。”就跑了过去。
皇上惊道:“如意,怎么是你?”
董如意跪在皇上面前,“皇伯父,如意给您添麻烦了。如果不是如意要去散心,也就没有今日之事了。”
皇上摆手道:“这哪里能怪你,那些人怕是早就做了准备的。
倒是你们四个,逃命的本事真是不错,朕的人那么找都找不到人。”
董如意擦干了眼泪,“如意前来是想替皇伯父分忧的。”
皇上失笑道:“你皇伯父处处忧虑啊!倒是你,哪个给你的胆子让你入宫的?你要是坏了朕的事,朕就砍了你一家。”
胡副统领跪在地上,他头抵着地,等候皇上发落。
他听着董如意的话,额头的汗越来越多。
董如意道:“真的?那太好了,您就把父王留给如意,至于旁个,全凭皇伯父发落。”
皇上一愣,这才明白董如意说的是代王府。
皇上道:“你还真记仇,你打萧瑞景的事,朕已经替你做主了。”
董如意心中不解,不是说皇上的心情糟糕透了么,这模样。。。不像啊?
董如意直接站了起来,他小声道:“如意是来救请王爷的。”
皇上惊道:“你说什么?”
董如意又重复道:“如意几个求求副统领大人带进宫,自然不是来给皇伯父添乱的。如意想到了救庆王爷的办法了。”
皇上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胡副统领,然后喊道:“张福海。”
张福海赶忙跑了进来。
当他看到跪地的胡副统领和站在皇上身边的董如意时,愣在了原地。
皇上道:“发什么呆,传旨下去,胡副统领受伤,出宫养伤,直至伤好。”
胡副统领送了口气。
他行礼道:“臣谢陛下隆恩。”
董如意像以往一样,躲到了龙椅后的屏风处。
张福海直接喊了人,抬胡副统领离开。
带上书房只剩下皇上和董如意二人时,皇上道:“说吧,你要如何救庆王?”
董如意伏在皇上的耳边说了句,“置之死地而后生。”
皇上看着董如意,反复的念着。
***
“什么?这不可能,庆王无罪,他怎会畏罪自尽?”董文德的声音响彻朝房外间。
翰林院的王翰林立刻走了过去,“小心祸从口出。”
董文德红着眼,不再开口,他岂会不知祸从口出。
他不解庆王为何就这样的死了,皇上前两日可还在找庆王世子呢,这怎就。。。
里间坐着的阁老和一品大员,全都闭目养神,就是闲聊的也是闭口不谈庆王的事。
刘相道:“魏相,你师弟的那个女婿,看来又得让你操心了。”
魏忠贤道:“陛下知道他是什么性子,无需本相多加关照。”
刘相最不满的就是魏忠贤上位,原本霍相过世后,左相之位一直是空着的。
如今魏忠贤副相上位,他自是不爽了。
而魏忠贤在刘相面前,每每都是以本相自居。
“上朝。。。”公公的声音传来。
刘相起身,走到魏忠贤跟前道:“庆王不是自尽,是被陛下赐死的。”
他说完大步的走了出去。
魏忠贤站在原地,待里屋的人全都走了出去,才拂了拂朝服走了出去。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张福海的声音响起,魏忠贤回过神。
他上前道:“山东赈灾一事,如今已经刻不容缓,还请陛下早作安排。”
皇上道:“轩辕王府捐二十万两白眼赈灾,如今还少一位钦差大臣,不知众位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的。
刘相道:“按照惯例这位钦差要么是皇亲,要么出自都察院,臣推荐代王爷前往。”
刘相话音刚落,就听魏忠贤不赞同道:“启奏陛下,臣以为代王爷前去不妥。”
刘相心中气闷,不管他说什么,魏忠贤都是反对的。
他看着魏忠贤质问道:“魏相这是何意?
你可别忘了,黄河决堤一事就是代王最先得知的,要是没有代王爷,此刻咱们都还蒙在鼓里呢。”
魏忠贤冷笑道:“那刘相的意思是说,轩辕王世子不是皇亲了?”
刘相一愣,他顿时明白魏忠贤说的意思了。
他还真就忽略轩辕世子这茬了。
魏忠贤继续道:“陛下,按照惯例,的确可以命亲王为钦差。
可这代王同轩辕王世子同行,便多有不妥了。”
皇上道:“魏相说的有理,既然轩辕王世子已经随行,那代王再去,就不合适了。”
这一行的突发事件注定不会少了。
万一轩辕王世子和代王意见不同,到时岂不是影响大局。
刘相等一众附和道:“陛下圣明。”
皇上看着下面的众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让哪个去好了。
没一会百官就争论了起来。
他们相互举荐着自己的人,然后又相互的拦阻着。
董文德等一众官职最低的,全都站在最末的角落处。
他们没有开口的权利,只能听那些官员争辩。
董文德听着众官员的争论,他就不明白了,一个南下的钦差有这么难吗?
钦差的人选到散朝,也没有讨论个一二,好在随行的官员都已经订好了人选。
皇上怒气匆匆的回了上书房。
“这群贪得无厌的家伙,山东都已经什么样了,他们还想着争功。”
张福海赶忙递上了茶水。
他静静的站在一旁,一句话为说。
他可不敢妄论朝政。
董如意的声音在上书房内响起,“皇伯父何必为赈灾一事烦心,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退而求其次便是了。”
皇上道:“看看,看看,就连如意都知道朕为何心烦,朕就该砍了那些个只想着自己家族的人。”
张福海听了,忙道:“陛下息怒,息怒。”
董如意走到御案前。
她趴在御案上,小声道:“如意倒是有个人选,只是不知是否可行?”
皇上一愣,无语道:“满朝文武都定不下的事,你有人选?”
董如意点头道:“是啊,现成的人选。”
皇上想了想,他拿起一本奏书看了起来。
只是他嘴上却说了句,“说说看?”
董如意小声道:“皇伯父以为我爹爹如何?”
皇上写字的手顿住了,他抬头道:“董文德?”
董如意笑道:“恩,就是我爹爹。”
皇上拿笔的尾端敲了董如意头一下,“你倒是想得美。”
张福海捂着嘴笑道:“如意小姐还真是个护短的。”
董如意故作生气道:“你们,你们…
哼,你们不听也就算了,何必说这样的话。”
她说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董如意坐好后,还补充了一句,“皇伯父也不想想,如意是那样的人吗?”
皇上无奈道:“你看看她,她还真生气了。”
张福海笑道:“诶呦,都是奴才的错,如意小姐既然说了董大人,那自然有如意小姐的用意了。”
董如意的脸好看了许多,“知道就好。”
皇上摇头道:“这还是个不能夸的。”
董如意这么一闹,皇上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董如意见皇上没有继续听的意思,便不再开口。
皇上看了两摞奏书后。
抬头道:“今个的奏书是你们哪个摆放的?”
董如意随意道:“是如意放的。”
皇上哦了一声。
董如意放下手中的书,起身道:“如意见皇伯父这几日太过辛苦。
就想着这要是分文别类的放着,皇伯父看的时候,也能快一些。
皇伯父要是早早的做完了功课,也就可以早早的休息了。”
皇上笑道:“你说的对,这就是朕的功课,做不完的功课啊!”
皇上叹了口气,“说说吧,为何让你爹爹南下?”
董如意的笑容更胜了,她就知道皇上看到一半,就会忍不住问她。
奏折是分文别类放的,相关山东一事的奏折,是按照朝中明面上的派系摆放的。
皇上只要看到一半,就会发现她的提议,其实是顶好的。
董文德无派系,是此次救灾的最好人选。
当然,朝中还有其他无派系的清贵,可是那些个,没有一个和皇上的关系,近过董文德的。
董文德除了有怡欣郡主这一成关系外,还有董如意的这一成关系在。
皇上忽然发现,董如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同庆王府、晋王府、代王府、乃至轩辕王府有了交情。
皇上心道:“此事完后,如意这里也该动一动了。”
董如意走到皇上近前,她踩着奏书爬到了御案上。
皇上看着董如意踩过的奏书,拍了董如意头一下,“以后不许踩奏书。”
董如意向下看了一眼,小声道:“说正事,说正事。”
她拿起皇上刚刚放下的笔,然后在宣纸上写了一排名字。
董如意道:“这些都是此次可以南下的官员,他们的官职都是三至五品。”
她一边指着名字,一边对比着他们在朝中的职位和背后的家族势力。
两两相比,最后剩下的除了董文德还有三人。
皇上道:“这三个的官都比你爹爹高,你为何不选他们?”
董如意道:“两个原因,第一个是他们同皇伯父的关系没有我爹爹近;第二是他们没有如意这样的女儿。”
皇上皱眉道:“这叫什么理由?”
董如意道:“您别急啊,您听如意慢慢道来。”
皇上道:“你要是不说出个子午寅卯来,朕就关你的禁闭。”
董如意忙道:“别啊,皇伯父要听,那侄女说便是了。
就从这个死心眼开始说。”
皇上听到死心眼,瞪眼道:“好好说话。”
董如意嘿嘿了一声,“就这位…
此次南下赈灾要真的让他去了,怕是还没赈灾结束,他就得大喊着:臣无能,臣有负圣恩。
然后砰的一声跳河自尽了。”
皇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了,很显然董如意说对了。
张福海低着头,憋着笑,他心里想着:董小姐的形容,真是太贴切了。
董如意继续道:“至于这两个,他们和我爹爹一样,虽没寇大人那么麻烦,但也都是宁折不弯的主。
在侄女眼里,这二人要是真的同轩辕王世子一同南下,估计还没开始赈灾,怕是他们就开始内讧了。
轩辕王世子可不是个容易伺候的主。”
包括董文德在内的三人官职都低,就轩辕奕那个脾气,他们三人得被吃的死死的。
皇上不是没考虑过这两人,只是在轩辕奕捐了银子,要一同南下时否决了。
皇上道:“只要你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这钦差就是你爹爹的了。”
张福海惊的瞪大了眼睛,董文德如今五品,这要是做了钦差,那就是还为南下就官升两品,这官升的也太快了吧!
董如意挪腾了一下,她跪在御案上,磕头道:“侄女先谢过皇伯父了。”
她抬起头,指了指自己,“原因就在侄女这里。
您想啊?
如今所有人都以为侄女死了,轩辕王世子也是如此认为的。
他此次赈灾,听说还是为侄女。
他如此的内疚,这要是同侄女爹爹在一处,嘿嘿…那还不是侄女爹爹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皇上恍然大悟,可不是这个理么,他怎就没想到呢?
他看向董如意,笑道:“人精,这词用在你身上,还真贴切。
也不知奕儿喜欢你什么?”
他说着摇了摇头。
董如意半低着头,“侄女也不懂他。”
皇上道:“等这事完了,朕一定好好的赏你。”
董如意一听,赶忙道:“太好了,侄女旁的赏赐不要,只要皇伯父别把侄女嫁萧瑞景就行。
哦,轩辕奕侄女也不嫁。”
皇上好奇道:“这萧瑞景,你不想嫁,还说的过去。
可这轩辕奕哪里得罪你了?”
董如意道:“诶呀,他哪里会得罪我,不过是侄女不喜欢他那张冷脸罢了。”
皇上无奈道:“原来是这个原因,只是你现在不喜,未必以后会不喜,你确定要如此?”
他正愁轩辕奕救灾立功回来,得知董如意活着请旨赐婚的事呢。
这要是先给了董如意话,那等轩辕奕回来,他就有话说了。
皇上道:“张福海拟旨,拟两道旨意,一道给如意,朕答应她可以不嫁萧瑞景和轩辕奕了。
至于另外一道,封董文德为此次南下山东赈灾的钦差,择日离京。”
董如意在心中叹了口气,她其实是不想董文德南下的。
此次南下赈灾势必辛苦异常。
官升两级的办法很多,对于她来说,根本就无需接这么辛苦的差事。
只是如今庆王赐死,晋王下狱。
轩辕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他绝无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更何况这中间还有庆王的计策和她的谋算。
相比宫廷政变来说,南下赈灾就显得安全多了。
董如意看着即将写好的圣旨,赶忙道:“皇伯父,等等。”
皇上道:“又有何事?”
董如意厚着脸道:“此次赈灾,多则半年,少则三个月。
那个,那个…
反正轩辕王世子也要人照顾,不如让我爹爹带上女眷吧?”
皇上瞪着眼睛道:“董文德是去赈灾,你以为是去玩的啊?
还带女眷,你要是不在宫中,是不是还要一家四口全都跟去?”
董如意撒娇道:“哪有的事,不用多带,就带上侄女的娘亲和几个护卫、丫头罢了。
皇伯父…求您了,我爹爹那人,要是忙起来,一定会忘记吃饭的。您也不希望他赈个灾,就累病了吧!”
皇上摇头,他刚想说没得商量,就听董如意快速的说了一句:“我捐十万两白银给朝廷。”
只见皇上的表情一僵,他怎么忘记这也是个有钱的了。
皇上道:“你同奕儿有生意往来?”
董如意恩了一声,“如记和木斋一直有生意往来。”
她忽然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皇伯父,不带这样的啊?”
皇上道:“没得商量。”
董如意哭丧着脸道:“好嘛,好嘛,二十万就二十万吧!”
她说完还不忘嘟囔道:“该死的轩辕奕。”
轩辕王府中发呆的轩辕奕不由的打了个喷嚏。
他看着前方,喃喃道:“如意,是你在想我吗?”
皇上让张福海把写好的圣旨,拿给董如意。
董如意看着那份不用嫁的圣旨,高兴道:“谢皇伯父。”
皇上道:“记得你的二万两白银。”
董如意无奈道:“是,是,侄女忘了谁的,也忘不了皇伯父的啊!”
皇上笑道:“董文德养了你,不知是修了几辈子的福。”
董如意大言不惭道:“定是许多、许多辈子的福。”
她嘴上如此说,其实心里想的,定是她修了无数辈子的福。
***
任命董文德为赈灾钦差的诏书一出,连带着董文德本人在内,全都惊了。
王翰林喃喃道:“都说难测帝王心,可这也太难测了吧?”
王喜道:“董大人,还不领旨,谢恩。”
董文德赶忙叩头道:“臣领旨。”
翰林院的官员议论纷纷,这官升的未免也太快了写吧!
刘相听后惊道:“什么?连升两级?这怎么可能?”
就董文德那样的性子,就董文德同庆王的关系,此次没受牵连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这竟然。。。
魏忠贤听了也是一阵无语,这皇上又在想什么呢?
一声不响的赐死了庆王,如今又一声不响的赏了董文德。
他发现他是越来越不懂皇上了。
董文德此刻已经回了董家,南下之事刻不容缓,他还得让家里收拾行囊。
只是两个孩子?
董文德道:“迎春,去把香兰和周妈妈喊来。”
很快周妈妈和香兰就都赶了过来。
香兰道:“老爷叫奴婢,可是为了南下之事?”
董文德惊道:“连你们都知道了?”
香兰道:“外面都已经传遍了。”
她说着行礼道:“奴婢给老爷、夫人道喜了。”
周妈妈笑道:“奴婢在这里也给老爷、夫人道喜了。”
董文德抱拳道:“能替陛下分忧,是做臣子应尽的义务。
只是今日这旨意来的太过匆忙,按照皇上早先定下的时间,怕是我和夫人明、后日就要启程了。”
徐妈妈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董文德点头道:“一切从简。”
徐妈妈屈膝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陈氏一脸担忧的看着徐妈妈离去。
周妈妈见了,忙道:“老爷、夫人放心,府里有徐妈妈和香兰姑娘看着,什么事都不会有。”
董文德握住了陈氏的手,他明白陈氏不是担心府中。
就这一次的事情来看,府里交给她们,没什么不放心的。
陈氏看着香兰,摇头道:“我到不是担心家里,我是放心不下孩子们!”
董文德看了看天,她起身道:“这边有徐妈妈他们收拾,要不然咱们去看看孩子们?”
陈氏的眼睛亮了,可她没有附和,而是看向了香兰。
周妈妈惊的同样看向了香兰。
董文德道:“怎么?我和夫人要去看看他们,也不行吗?”
香兰跪地道:“是,这时候去看大小姐他们,的确不合适。”
董文德没想过香兰会如此的不给他脸。
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香兰低着头,解释道:“不是奴婢要拦着老爷和夫人,实在是老爷如今的风头太盛。
如果老爷这会子出门,定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必定您和夫人眼看着就要离京了。”
香兰的话让董文德冷静了下来。
陈氏道:“贤清,她说的对,咱们眼看着就要离京了,这要是真的遇上了哪个,这要如何解释咱们的去处?”
董文德叹了口气,“可咱们就这样走了,孩子们...”
他不由的开始担心孩子们了。
陈氏道:“香兰,等我们走了,府里的事就交给徐妈妈,你和周妈妈去小姐、少爷跟前伺候。
要是旁人问起,就说,就说是我准了你们回家小住的。”
香兰忙道:“是,奴婢这就写信通知大小姐那边。”
所以人都去忙了。
徐妈妈安排好了出行的一干事宜,就去找了周妈妈。
徐妈妈道:“该让哪个跟着老爷和夫人呢?”
周妈妈道:“白芷伺候老爷、夫人是不成问题。
可这要是遇上了突发的事,是个白芷也不顶一个香兰啊!”
徐妈妈小声道:“话是这么说,可香兰姑娘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这如何也不能伺候到老爷、夫人房里去啊?”
周妈妈点头道:“可不就事这个理。”
就在二人商议的时候,窗外传来了半夏的声音。
“徐妈妈,徐妈妈在屋里面吗?”
半夏的声音有些焦急,徐妈妈道:“怕是出什么事了?”
她赶忙推开窗道:“发生了何事?”
半夏见周妈妈应她,这才松了口气。
她赶忙道:“大管家使了李虎家的小子过来,说是...说是董家八爷来了。”
徐妈妈不解道:“谁来了?”
周妈妈的心一惊,她赶忙问道:“董家?哪个董家?”
京兆也有个董家,可那府里没有八爷,主要是他们平日里并无往来。
徐妈妈和周妈妈对视了一眼,她们的眼中满满的全是担忧。
半夏郁闷道:“奴婢也没听明白到底是谁来了。
可李家的小虎子说了,来的人他没见过,大管家喊那人董八爷。
他还使了眼色让小的过来通报。”
徐妈妈道:“快把那小虎子叫进来。”
半夏赶忙向门口处招手,示意小虎子过来。
小虎子跑了过来,“小的给许妈妈,周妈妈见礼。”
徐妈妈道:“前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虎子赶忙说道:“小的也不清楚,只是刚刚门房来报,说是门外来了个自称是老爷兄弟的人。”
大管家看了拜帖,就让小的在一旁听着,说是看看那董八爷的来意,然后让小的过来报信。
周妈妈着急道:“这些个就不要说了,你就说那董八爷来咱们府上是要干什么吧?”
小虎子不敢再废话,直接道:“说是什么二老爷、五老爷后个一早入京,说要让咱们老爷去郊外接人。”
徐妈妈和周妈妈巨惊,“什么?二老爷进京了?”
她们不在废话,赶忙出了屋子。
徐妈妈道:“我去同老爷、夫人说这事,你赶忙去告诉香兰姑娘,让她拿个主意。
不管二老爷他们打了什么主意,咱们都不能让他们成事。”
周妈妈忙道:“哎,我这就去。”
她走了两步,转头喊道:“小虎子,你等会回去就说老爷让同僚找走了,这会不在府中。”
小虎子应是,转头就向外跑去。
徐妈妈去到正房的时候,迎春和白芷正在外屋收拾东西。
迎春道:“老爷刚刚说了,此次南下赈灾,如果顺利三个月可返京;如若不顺,可能要在山东呆上半年。”
白芷道:“这样看来,咱们不仅要带了夏季的衣服,就连秋季的衣服也要带上一些才行。”
迎春道:“可不是么,明个就要出发。
也不知明个是早上出发,还是过了晌午出发。”
徐妈妈一进屋,就问:“老爷、夫人呢?”
迎春指着里间道:“在屋里说话呢!”
徐妈妈点了点头,她快速的走到了里屋门口,她停住脚步,放大声音道:“你忙你的,我自个进去回老爷、夫人便是。”
迎春和白芷对视一眼,二人皆是无奈。
董文德和陈氏平日里就喜欢腻歪在一处。
他们虽不会白日里做什么,可就那个腻歪的话语,也够他们耳朵受的了。
徐妈妈心道:“这家中,还是应该有个长辈啊!”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来意,她想到董盛兴和冯氏时,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她嘟囔道:“算了,没长辈就没长辈吧!”
她侧耳听去,见里面没了说话的声音,这才掀了帘子走了进去。
董文德跟没事人一样,直接道:“可是有事?”
徐妈妈行礼道:“大管家让人捎了话过来,说董家的八爷来咱们府上了。”
董文德一愣,皱眉道:“谁来了?”
徐妈妈道:“江宁董家的八爷,董文昌来咱们府上了。”
陈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她的手正好碰翻了桌上的茶碗,茶碗落地,直接碎成了几片。
董文德紧张的拉过陈氏,“烫到了没有?快给我看看。”
陈氏赶忙摊开手道:“没有,没有,茶已经不烫了。”
她看向了地上的茶碗,心疼道:“可惜了这套茶具了。”
陈氏屋里的摆设都是董如意精心布置的。
有些贵重的让陈氏放入了库房,剩下的都是董文德平日里喜欢的。
董文德道:“你没事就好。”
徐妈妈的老脸通红,她不去看董文德夫妻,直接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
迎春、白芷听到茶碗落地的声音,全都跑了进来。
白芷接过徐妈妈手上的碎片,喊了天冬几人进来收拾。
董文德依旧絮絮叨叨的,“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如今咱们分了家,他们想去哪里,咱们管不着。
可咱们要不要见他们,也是由不得他们的。”
陈氏感动的嗯了一声。
这几年她打理府上,虽是辛苦,可却比在江宁董家自在多了。
徐妈妈本不想破坏气氛,可刚刚小虎子说的话,她不说是不行了。
她低着头,硬着头皮道:“听大管家的意思,八爷只是个打前站的,二老爷和五老爷不日便要入京。”
董文德惊道:“什么?”
陈氏紧张道:“贤清,咱们如今都分了出来,他们来京,咱们还用出面吗?”
董文德还未开口,就听徐妈妈又道:“听那八爷的意思,好像是想让老爷前去接人。”
董文德怒道:“什么?让我去接算怎么回事?东董的那些人呢?”
他原以为他同董家再无关系,可这才三年,他们怎就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来了呢?
董文德道:“让人直接去说,就说我接了圣旨,明日就要离京。”
徐妈妈道:“是。”她说着退了出去。
只是这话她才不会说呢,老爷不懂二老爷那些人,她在董家这么多年可是看的清楚的。
她保证,如果真的如此说了,那董八爷定会连夜的把人接来。
如果明个一早老爷、夫人离开到也罢了。
可这要是离开前撞上了二老爷等,难道还能视而不见么?
要是见了,是留,是赶,到时候哪个敢说?
陈氏道:“要不咱们明个一早就走吧,只是要是咱们都走了,徐妈妈他们要如何应对呢?”
董文德道:“迎春,派个人去前面看看,要是那人走了,就叫大管家去书房。”
董文德和陈氏在书房左等右等,总算是等到了大管家过来。
大管家摸了把额头上的汗道:“老爷,董家八爷说二老爷、五老爷后日一早入京,还说......”
那不要脸的话,这会让他说,他都觉得没脸。
陈氏着急道:“他说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大管家硬着头皮道:“八爷说,不管董家如何,不管二老爷如何,二老爷都是老爷的生父,还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以前的事,老爷就忘了吧!”
陈氏气的抚着胸口道:“这话他们是如何说的出来的?
当初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我们一家除族了。
如今这又...”
她气的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管家低着头,当初听说老爷一家是被除族的,他还奇怪了许久。
这会他可算是领教到了。
他低着头,继续道:“不仅如此,董八爷还说了,说二老爷有令,让夫人提早收拾出正院。
还说让老爷抓紧时间准备出五万两银票。”
大管家的声音越说越小,他此刻除了窝火,就是气愤了。这哪里是进京借住来的,这简直就是来抢家业的。
董文德气的浑身哆嗦,他恨自己是董家人,恨自己的生父逼死了生母,更恨此刻自己的无能。
对于董文昌说的那些无理要求,他无言以对,总不能真的把人往外赶吧!
陈氏气道:“这样的话,他们是如何说出口的?”
大管家无奈道:“小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用老爷、夫人不在府中,打发了他。”
董文德心道:“难怪打发了那么长时间。”
董文昌的确不好打发,大管家说董文德还未下衙,此事他也只能收了帖子,带老爷回来做主。
结果没想到董文昌要见陈氏。
大管家气结,哪有如此见嫂子的?
只是他面上却说陈氏去了庙里,还没回来。
董文昌吵吵嚷嚷的说什么也不信,最后他还是提了董如意姐弟遇害的事,这才在僵持了许久下,把人送了出去。
至于南下赈灾的事,他可是一句也没提。
他怕他一说,那董八爷直接赖着不走了。
等明个老爷、夫人一走,他是赶人,还是留他在府上?
董文德摆手道:“此事我知道了,去忙吧!”
大管家叹着气离开了。
董文德眼直直的看着前方,他此刻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好了。
不予理会,便是大逆不道,毕竟那位是他的生父。
可要真是接他们进府,那他这又算怎么回事?
更何况还有银票一事,难道真的让他变卖女儿置办的家产,然后凑那五万两银子不成?
董文德一时间进退两难了。
陈氏看着董文德,她的手轻轻附在董文德的手上。
“他们来也好,不来也罢!不管怎样,咱们夫妻都是在一处的。”
董文德握住陈氏的手,“我...我...哎...”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这要是真的把府让出去,那日后他们回来,哪里还会有他们住的地方“奴婢香兰有事回禀。”门外传来了香兰的声音。
陈氏收回手,摆正姿势道:“进来吧。”
香兰推门而入,她行礼道:“奴婢已经让人打探过了,江宁董家的人之所以...”
他们听完香兰的话,才明白董家那几人为何非要住到他们府上。
去年年底的考核早就统计出来了,也不知为何,吏部这一次的官员调动,单单就落下了董盛兴和董盛展二人。
原本就着急的董盛兴两人,此刻是更加的着急了。
他们见京中久久没有消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启程进京。
至于来找董文德,这是他们临时决定的。
董盛鸣收到信时,董盛兴几人已经在上京的路上了。
他如今忙着自己的事,哪有工夫管旁人。
所以他干脆写了信,说了京兆不稳的局势。
随着晋王、庆王的陆续出事,董盛鸣又写了两封信。
他甚至还说了黄河决堤一事。
此次黄河决堤,朝中的空缺不在少数,尤其是督查院和通政使司。
董盛展看上的便是通政使司一职,只是凭借董盛鸣如今的势力,这个位置他很难得到。
董盛鸣自然知道董盛展的意思。
可他如今要做的,就是赶紧洗清自己和刘相之间的嫌疑。
至于其他事,他无能为力,也不想出力。
所以他直接把董文德推了出去。
那日朝堂上发生的事,他依旧历历在目,他想要是能借此让董文德回归董家也是好的。
也是因为董盛鸣的提醒,董文德才又出现在了董盛兴的眼前。
董文德冷笑道:“他们真是异想天开,我又不是吏部官员,他们的任命,我能如何?”
香兰心道:“老爷可真是天真啊!那些人要是会管老爷的死活,哪里会把老爷一家除族。”
陈氏道:“你特意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香兰道:“奴婢已经和香菊那边同过信了,香菊说他们那边一切安好,人太多反而引人注意。
说让王管家和周妈妈随行打点,至于老爷、夫人身边伺候的,看夫人的意思。
至于启程的时间,香菊说要是收拾好了,不如就早点离京。
早一日南下,便早一日救灾;早一日救灾,便早一日替圣上分忧。”
董文德和陈氏对视了一眼,很显然香兰说的香菊那边指的就是董如意了。
董如意几人在大众眼中已是死人,香兰如此代替并无不妥。
董文德叹了口气道:“行,就按那边说的做吧!
只是轩辕王世子那边是否准备妥当了?”
香兰眼珠一转,“老爷无需担心,此次南下是轩辕王世子主动请的旨,想必轩辕王世子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陛下这边指派人呢。”
董文德听香兰说的有理,直接书信了一封。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他们早到山东一日,山东的百姓边会早一日获救。故而他决定即刻启程离京。
香兰去吩咐启程的事了。
周妈妈见香兰出来,赶忙问道:“老爷没怀疑吧?”
香兰道:“我没提大小姐的是,只说了香菊那边,反正大小姐入宫前也说过,这边的事由咱们做主。
至于随行的人选本就是大小姐交代好的。”
周妈妈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大小姐这心要操到什么时候?”
***
轩辕奕看到董文德书信的时候,很是无语。
“文一,即刻启程。”
文一愣道:“现在?爷不打算和董大人同行了?”
轩辕奕拿起桌上的信,扔给文一道:“看完烧了。”
文一看着信,傻眼道:“不愧是清流。”
***
文一让人递了回帖,他把约定的地点,定在了南门郊外。
他回帖里写的清清楚楚,他们此行是要带第一批赈灾的粮食的,所以随行的人和车会比较多。
为避免扰民,这才有此决定。
董文德看了帖子,同来人说道:“是本官想的不周了。
世子说的对,城外的确比城内方便。
不知粮食准备的如何了?时间可是仓促?”
来人道:“钦差大人放心,第一批南下的粮食早就准备好了。”
董文德点了点头,这才让那人离去。
香兰扶着陈氏走了过来。
陈氏道:“府里这边都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董文德起身,道:“走。”
一行人行至二门处便上了马车。
寒香道:“麻烦周妈妈和迎春姐姐、白芷姐姐坐一辆了,等到了城外,周妈妈便可以去做王大叔的马车了。”
周妈妈指着寒香道:“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寒香笑呵呵的扶着周妈妈上了马车。
待马车行远,徐妈妈才不放心的说道:“虽说此行有禁军保护,可这带的人和物件,是不是少了些啊?”
香兰扶着徐妈妈道:“您就甭担心了,王管家那边可还有十辆马车呢。”
徐妈妈惊道:“十辆?”
香兰点头道:“是啊,我和香菊算过了,老爷、夫人坐一辆马车,迎春和白芷一辆,等到了城外就让王管家和周妈妈一辆。
香菊那边还派了秦大夫出行,秦大夫和他徒弟一辆。
外加吃的、用的、穿的,这加加算算的,可不就十两了。”
徐妈妈放心的点了点头。
香兰这还没说随行的护卫呢。
一辆车由两个护卫赶车,除去这些个赶车的护卫,王管家还带了五车人。
一车载六人,这一行的护卫总共就带了四十八名。
董文德一行人出了城,就看到了王实等十两马车。
迎春掀着车辆,满脸的震惊,“这都是咱们家的?”
所以的马车上都插着董字的小旗。
王实站在车队旁,见董家的马车使出城,便迎了过来。
周妈妈道:“安全重要。”
她说着跳下了马车。
董文德此刻也下了马车,他指着车队问道:“这是运粮的?”
王实愣住了,他实在没想过董文德会如此一问。
陈氏看得仔细,她发现哪里不对来。
她拉了拉董文德,低声道:“那像是咱们府中的马车。”
董文德更加的震惊了,他从来都不知道,他们家里竟然有这么多马车。
陈氏道:“王管家,咱们此行人少,用不了那么多东西吧?”
王实低声道:“香菊姑娘说了,此行女眷太多,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这才特意请了镖局的镖师随行。”
董文德看向陈氏和不远处站着的迎春等人,“此行的女眷的确是多了。”
他原想着只带迎春一人陪着陈氏,后来想要是带的人少了,难免要让陈氏受累,这才想着还是多带一人吧!
这会子再加上周妈妈,此行的女眷的确是多了。
周妈妈见董文德没有反对,就知道拿女眷说事一准没错。
没一会运粮的队伍就出了南门。
押运官打马上前喊道:“请问前方的可是董大人?”
董文德转头看去,不远处的护卫回道:“正是。”
董家上前道:“这位是?”
押运官翻身下马,“曹志云见过钦差大人。”
董文德抱拳道:“此行勤苦曹大人了。”
曹志云忙道:“董大人言重了,都是为了山东的百姓。”
二人寒暄了一阵,曹志云便先行一步了。
运粮的队伍缓缓的前进着。
董文德喃喃道:“希望此行能够顺顺利利的。”
王实看了看天,带着一车护卫先行打点去了。
此行南下,运粮队虽是安营扎寨,可他们的人再加上世子的人,驿站是无论如何都住不下的。
陈氏见董文德迟迟不上马车休息,便下去陪他。
董文德见陈氏下来,忙道:“怎么下来了?”
陈氏道:“坐久了,下来站站。轩辕世子还没到吗?”
自从陈氏得知轩辕奕为董如意,捐白银二十万两,且亲自南下赈灾后,就不是那么生气了。
毕竟不管是捐款,还是南下,轩辕奕为的都是董如意。此情此景,就连陈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董文德道:“想必事情太过突然,还未准备好。”
陈氏点了点头。
南门处传来了马蹄踏地的声音,文六带着一支二十几人的马队出了南门。
文六看到董家的十几辆马车时,皱了皱眉。
他打马过去,道:“请问可是钦差大人?”
董文德道:“正是下官。”
文六一听,赶忙翻身下马,“文六见过董大人,世子命小人护送董大人先行一步,世子爷等随后便到。”
董文德一听,“是出发的时间太过仓促了吗?”
文六忙道:“董大人多心了,是太子殿下得知世子爷今日离京,特出宫送行。”
董文德点了点头,“那咱们就先行一步。”
轩辕奕是第二日一早才见到董文德的。
董文德道:“世子爷昨个休息的可好?”
轩辕奕客气道:“很好,听文六说,所以的住宿都是董大人安排的,真是有劳董大人了。”
董文德摆手道:“世子爷不必客气。”
南下的队伍继续出发了。
轩辕奕看着董家的车队,不由的好奇道:“文一,让人打听一下,看看董大人带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们此次南下是去赈灾的,许些东西带着便是累赘。
文一低声道:“文六都已经查探过了,十四辆马车,九车人,五车吃用。”
轩辕奕道:“带那么多下人?”
文一尴尬道:“董大人带有女眷,听说丫鬟、婆子都没少带。文六怕引起董家人的反感,没敢过多的打听。”
轩辕奕点了点头,“多派些人保护着,此次南下怕是没那么顺利。”
***
此刻董家的大门外,围了许多人。
董文昌指着董家的大门骂道:“董文德,你个不孝的畜生...
畜生...
你就不怕遭报应?
哦,对了,你已经遭报应了,要不然怎就死儿死女了呢?”
大管家站在门里,气的不行。
香兰、徐妈妈从里面快速的赶了过来。
徐妈妈着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大管家道:“还不是昨个来的那位爷,不知他从何处得知了咱们老爷南下的事。
这不,一大早就跑来说,要住到咱们府上。”
香兰摆手道:“大管家不必再说了。”
徐妈妈看着香兰,着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夫人走的时候,就担心这事呢。”
香兰指着门房道:“你们几个去把那疯子赶走,记得告诉外面的乡亲,就说......”
门房几个早就火了,奈何董文昌是老爷的亲弟弟,故而不敢动手。
他们看了一眼徐妈妈,然后又向了大管家,他们见无人反对,拎着棒子就开了大门。
董家的大门打开,所以人都看了过来。
董文昌道:“就知道你们得开这个门。”
他说着转过了头。
四个拿着棍子的门房站了出去。
董文昌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其中一人喊道:“请各位乡亲给我们老爷评评理,我们老爷是跟着生母怡欣郡主和离出来的。
至于本家,早在我们大小姐设秀才注时,就被董家除族了。
此事不是秘密,就连圣上那也是知道的。
也是因为这个,董家二老太爷过世时,我们老爷才不曾回江宁丁忧。
敢问这个不孝从何说来?郡主娘娘在我们老爷三岁时,就过世了。”
此话一说,所以人都议论了起来。
当年董如意的事谁人不知,此时提起,所有围观的百姓都开始对董文昌指指点点的。
董文昌大喊道:“就算如此,如今生父入京,他董文德就不该去叩拜一下吗?”
门房几人对视一眼。
里面又跑出一人。
那人道:“要是我们老爷在京,去见见到也无妨。
可我们老爷才接了圣旨,如今山东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老爷为陛下分忧,领旨南下有何错处?
就算我们老爷未被除族,那也是要以国事为重的。”
董文昌指着说话的人,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群中,不知何人大喊了一声,“董大人是好官,不能让这样的人坏了董大人的名声,咱们送他去见官。”
“对,送他去见官。”
围观百姓闹闹哄哄的喊着见官。
董文昌吓的想跑,只是不知哪个绊了他一下。
他措不及防,直接摔了个口啃泥。
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这样董文昌以当街造谣生事,被百姓送去了府衙。
***
大管家听着小厮的禀告,惊道:“什么?真给送县衙去了?”
小厮一脸的兴奋,“可不是,听说进去就挨了五大板。”
“胡闹,那好歹是董家人,哪里能说送官就送官的。”他说着起身向后院走去。
只是走到一半就折了回来,他指着院中的小厮道:“去我家里,把我家婆娘找过来。”
徐妈妈见到胡氏,赶忙起身道:“胡嫂子怎么来了?快坐,上茶。”
胡氏见徐妈妈起身,忙道:“快别客气了,这往后的日子,怕是我要长来了。”
如今陈氏虽不在府内,可大管家一个外男,依旧不好随意的出入内宅。
他心下着急,这才使了自家婆娘过来传话,毕竟许多事是不好让丫鬟、婆子知道的。
胡氏不仅说了董文昌入狱的事,还说了自家男人的担心。
徐妈妈一听,忙道:“你且等等,我去去就来。”
她说着便去了香兰那里。
东湘院内,院里院外站了许多丫鬟、婆子。
最前面还跪了几个。
香兰站在院中,一字一字的说道:“别以为夫人不在府内,就没人治得了你们。
知道什么事忠仆吗?忠仆就是主子们在与不在都要一样。”
徐妈妈看着跪地的几人,很清楚香兰是在秋后算账,算之前老爷进宫,夫人六神无主时,她们不安分的账。
她摇了摇头,她觉得是香兰的要求太高了,如今府内已经被管的很好了。
就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换做以前的董家,老早就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
她绕开跪着的人,走了进去。
“这是哪个又不安分了?照我说,不如趁夫人不在,索性一次全都撵了。”
徐妈妈的话,直接吓哭了两个人。
香兰上前行了半礼,“咱们竟想到了一处。
走,屋里说话。”
徐妈妈的心咯噔了一下,她刚刚不过是借机吓吓院中的那些人罢了!
如今主子们都不在,就这样的打发人,真的好吗?
她没有多说,想着要是寒香在府内就好了,好歹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香兰走到门口时,直接住了脚步。
她侧着头道:“杏儿,你只管在这里看着,要是哪个这会子还敢没有规矩。
也不用回我,直接喊人牙子过来领人,也省着我听了生气。”
杏儿道:“是。”
徐妈妈径直的进了屋子,她没有理会外面的人,香兰可是在府里最乱的时候接管的内院。
徐妈妈道:“我知道你这里忙,不仅管着府外,还要看着府内。
只是你看这事闹的,连胡嫂子都去了我那。”
香兰一听,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大管家怕是没了法子,这才让胡嫂子来府里的吧?”
徐妈妈看着香兰的笑容,直接没了声音。
香兰习以为常道:“奴婢美吗?”
徐妈妈回过神,一张老脸羞的通红。
“何止是美,简直就是惊艳。”声音从门外传来。
香兰和徐妈妈同时向门口看去。
香兰高兴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徐妈妈也道:“可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寒香和桃儿一起走了进来。
寒香笑着说道:“没事,没事,是香菊姐姐让咱们回来的。”
桃儿行礼道:“徐妈妈好,香兰姐姐好。”
徐妈妈忙道:“好,好。”她说着还瞪了寒香一眼。
寒香吐了吐舌头,同样行礼道:“徐妈妈好,香兰姐姐好。”
香兰使了个眼色,“既然无事,那就都去歇着吧!
我和徐妈妈还有事要商量呢。”
寒香和桃儿对视一眼,立刻行礼退了出去。
徐妈妈叹气道:“寒香这孩子还是欠管教。”她说完,便觉得自己多话了。
寒香虽是她侄女,可却也是大小姐房里的人。
她赶忙解释道:“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我就怕她哪日犯大错。”
香兰道:“妈妈这话可同奴婢说不上,寒香那没大没小的毛病,更不是奴婢纵出来的。
您要找,那得找大小姐去。”
她说着笑了出来。
徐妈妈见香兰没有往心里去,这才放心道:“罢了,罢了,她日后如何,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她说着起身道:“我也不吵你了,大管家那边我找个借口打发了便是。”
香兰起身相送,“妈妈也不必为难,您直接让胡嫂子放心便是。
董八爷那里只是警告,过几日他老实了,放出来便是了。”
徐妈妈惊道:“这还真是你干的?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那再不济,也终归是老爷的亲弟弟。”
香兰道:“妈妈就别担心了,此事我自有主张。”
徐妈妈见自己说不通,摇着头离开了。
董文德离京的第三日,董盛兴、董盛展一早就到了早先说好的地方。
他们在京郊的十里亭等了又等,别说没见到董文德来了,他们就连东董的人和董文昌都没有见到。
董盛展道:“文昌到底是如何安排的?”
董盛兴怒道:“这个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他说着回了马车。
董文德的住址他们并没有过问,此刻的他们也只能先去东董了。
董盛兴二人的到来,打了董大夫人一个措手不及。
董大夫人是知道董盛兴两兄弟入京的,可是董盛鸣早早就交代过,他们两兄弟是不会住到他们府上的,他们只会住去董文德那里。
大夫人听后,便没把他们入京的事当事,更没准备他们的客房了。
至于见面礼、席面之类的,等他们二人住下,自然会让人过来说一声。
大夫人着急道:“快去通知老爷,还有让两位少爷回来作陪。
哦,还有,晌饭多准备一些,看样子,他们得留下吃饭了。”
等大夫人安排好,再去二门相迎的时候,董盛兴的脸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原本就一肚子气的他们,此刻更加的恼怒了。
董盛展走在一旁没有作声,他早先得过东董的照看,此刻压着怒气,并没有发做。
大夫人请董盛兴二人入了正厅,然后故作不解的问道:“文昌呢?
前个他还说,都已经同文德那边说好了,说今个两位弟弟入京,文德那边去接,还说怕人多文德尴尬,故而让咱们都留在家里等消息。”
董盛展皱眉道:“我和二哥也奇怪着,这旁人不来也就算了,这文昌怎么都没有来?”
大夫人惊道:“文昌没去接你们?”
她又客套了两句,随便的问了问路上的事,然后又说了董文德入京以来的事。
“哎,真真没想过,文德能有如此造化。我还以为文德离京前都安排好了呢!
这两个孩子做事也太不靠谱了。”
大夫人成功的转移了话题。
董盛兴和董盛展听的简直就是目瞪口呆。
董文德当官也不过短短几年,这官升的也太快了些吧!
没一会董盛鸣就赶了回来。
大夫人道:“你可算回来了,文昌也不知跑哪里去了,硬是忘了去接人。
你快陪两位兄弟说说话,我去厨房看看,晌午留两位兄弟在府里吃饭,晚点再让他们回文德那里。”
大夫人说着离开了。
董盛兴、董盛展听的窝火,这明着说留他们在这里吃饭,实际上是说他们记得住去董文德家里。
董盛鸣瞪了大夫人一眼,却没有多说。
董盛兴起身道:“怎还把大哥喊回来了?”
董盛展也起身叫了声:“大哥。”
董盛鸣道:“坐,坐,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如今京兆乱的很,我先让人去找找文昌,这孩子昨个还见了,今个怎就不见人了呢?”
他说罢就喊了大管家董江,“你赶紧让人去文德家里看看,要是文昌在,就赶紧让他回来。
要是人不在那里,直接派人去街上找。”
董江犹豫了一下,然后道:“老爷,八爷...八爷他...”
董盛鸣着急道:“文昌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他说着,人直接站了起来。
如今董文德被除族,西董可就只有董文昌这么一个儿子了,这要是在他府上出了事,他如何同族里交代。
董江道:“老爷莫急,八爷无事,只是入了府衙大牢。”
董盛兴惊道:“什么?”
董盛鸣听到人没事,总算放下心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董江这才把董文昌大闹的事说了一遍。
董盛鸣着急道:“这还用我教你,既然知道了人的去向,还不赶紧送帖子,把人给我领出来?“
董江郁闷的要死,往常要是发生这样的事,也都是他处理的,可这次打点起来特别的麻烦。
董江跪地道:“冤枉啊老爷,小人得知八爷进了府牢,直接让人送了老爷的帖子。
可是这一次,知府大人说什么都不肯放人,说是此事影响太过恶劣。
说为避免旁人效仿,这次一定要严惩。
否则日后其他领旨出京办事的官员,要如何放心家里。”
董盛鸣不再言语了,他挥退了董江。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那就说明有人在背后操控了。
否则就凭一个京兆府尹,他如何敢扣董家的人。
可这捣鬼的人又是何人呢?
董文德?他直接摇了摇头。
如今董文德那里,怕是没闲工夫搞这些事。
此次南下赈灾,处理好了加官进爵;可要是处理的不好,那便是分分钟掉脑袋的差事。
董盛兴道:“大哥,此事一定要查清楚了,这明显是有人在针对我们。”
董盛鸣道:“如今京兆局势混乱,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董盛兴侧过头,他对董盛鸣的小心翼翼,颇为不齿,此刻董盛鸣说这话,更让他看不上眼了。
董盛展道:“依我看,文昌此刻是无性命之忧的,或许只是他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故而被警告一下罢了!”
三人不在提董文昌的事,他们谈起了如今朝中的局势,很显然这一次皇上没打算放过任何人。
董盛鸣道:“此次处置庆王府,陛下也是无奈之举。”
董盛展道:“是啊,平日里皇上如何做,那是皇上的事。
可如今被逼到了这个份上,也难怪皇上会生气。”
董盛兴道:“如今庆王已死,皇上势必会失臣心。咱们应该趁这个机会,抓紧时间站位才是。”
董盛鸣一脸的苦笑:“如今就是我想站位,那也得人家给我这个站位的机会才行啊!”
三人全都沉默了,京兆的情形比他们想象的还差。
半晌后,董盛兴道:“刘相那边是什么意思?”
董盛鸣摇头道:“不给回复啊,怕是这些年的孝敬都白费了。”
董盛展着急道:“什么?怎会如此严重?”
“老爷...出大事了。”大管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他满脸的汗水,磕磕巴巴道:“老爷,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董盛鸣怒道:“看你像什么个样子,天塌下来,也有老爷我顶着。”
大管家哭道:“老爷,天塌了,太后...太后下旨废了皇上。”
董盛鸣、董盛兴、董盛展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异口同声道:“什么?”
大管家道:“太后下了懿旨,废了皇上,告示都已经贴出来了。
如今宫门紧锁,宫墙上全是兵马司的人。”
董盛鸣踉跄的坐了回去,他手不停使唤的颤抖着。
董盛兴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他嘴里喃喃道:“怎就赶上宫变了?”
董盛展端起茶水,向口中送去,只可惜他手也斗的厉害,半杯水全都撒在了身上。
好一会众人才反应过来,此刻门外又有管事跑了进来。
那人连滚带爬的喊道:“老爷,老爷,兵马司围了咱们府。”
三人脸色同时大变。
***
董文德宅邸内,大管家顾不上男女大防,直接冲到了徐妈妈的院中。
大管家站在门口喊道:“你还有工夫算这些,宫里出大事了,太后娘娘废了皇上。”
徐妈妈惊道:“什么?”
他们二人急匆匆的去了东湘院。
香兰见大管家和徐妈妈过来,忙道:“二位里面坐。”
大管家只看了香兰一眼,就撇过了头,他无法理解老爷、夫人怎会留个这样的在大小姐身边。
***
董如意宅邸内。
萧瑞德拿着抄写来的懿旨念道:“皇帝听信谗言,谋害忠良,囚禁生母,不孝不仁。致上苍降祸大周,使大周百姓枉死于洪水之中。
今为保我大周社稷,消上苍之怨怒,现将皇帝废为庶人,幽禁冷宫之中,向苍天赎罪。钦此。”
董世杰道:“太后废了皇上,那岂不是太后谋反了?”
萧瑞德、萧瑞征满脸的不可置信。
萧瑞征道:“这懿旨不实啊?皇伯父何时谋害忠良了?又何时囚禁皇祖母了?”
萧瑞德道:“说那个还有什么意思,如今我最担心的事太子和如意。”
董世杰着急道:“就是啊,早知道会如此,就不该让她入宫,这可如何是好?”
萧瑞德道:“老四,你先莫要着急,此事容我再仔细想想。”
董世杰和萧瑞征都不说话了,他们对宫变所知甚少。
其实萧瑞德对宫变知道的也不多,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问问香菊的意思。
他推门喊道:“叫香菊姑娘过来,我有话问她。”
院中的婆子听了,赶忙跑去找香菊了。
自从董如意离开后,萧瑞德三人就由香菊亲自看管。
香菊看的很严,这里除了夜里有人守着外,就连白日也是有人看着的。
萧瑞德三人心中虽然疑惑,可仔细观察,却也没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
他们的吃穿用都和之前的一样,就连外面发生的事,香菊也没有过多的干涉。
但凡他们想知道的,吩咐福一去打探便是。
对于福一四人,在经历了林中的刺杀后,他们是信任的。
因福一几人身上有伤,且在江上时同轩辕奕有过一面之缘。
故而董如意留下了他们。
今日也是萧瑞德三人问起了外面的事,福一二话没说,直接拿来了抄录的废帝书。
香菊得知萧瑞德三人寻她,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要不出香兰派了人过来,她是说什么也不会离开这个院子的。
她站在门口稳了稳心神,想着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她是真的想同香兰换一换,她哪里会做这些个事,她如今也不过是赶鸭子上架,不做不行了。
她推开门,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香菊道:“奴婢见过三位爷,不知三位爷寻奴婢过来所谓何事?”
董世杰着急道:“你可看了那废帝书?”
香菊道:“奴婢看了,只是少爷不用着急,大小姐是不会有事的。”
她说着还解释了一句,“太后这会忙着对付皇上,没空理大小姐。”
萧瑞征道:“她说的对,老三暂时应该无性命之忧。”
萧瑞德点了点头,默认了香菊和萧瑞征的说法。
这阵子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这要是换做以前,他一定以为是谁在同他玩笑。
皇上可是太后亲生的啊!
可是在经历过生死和抄家后,他知道帝王家虽富贵,可生死也是由不得他们的。
所以太后为了权势造反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香菊见萧瑞德三人都不说话,继续安慰道:“依奴婢看,两位世子爷也不用着急。
二位王爷虽然都在大牢里,可在奴婢来看,牢里反而比外面更安全。”
香菊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不小心说了庆王已死的事。
萧瑞征不解道:“这是为何?我父王要是在府里,还能帮一帮皇伯父。”
这回不等香菊开口,萧瑞德就解释道:“香菊姑娘说的对,如今在牢里的确比在外面安全。”
萧瑞征依旧是不明白。
他不解道:“那咱们就不帮皇伯父了吗?
可万一皇祖母做了皇…”
香菊见萧瑞征说的没边,赶忙打断道:“世子爷有所不知,如今最难的就是站位。
到底是站在太后那边,还是站在皇上这边?这要是错了,可是满门抄斩的事啊!
而如今二位王爷在大牢里,不就不用想这些了吗?
其实…或许皇上关了两位王爷,为的也是想保护他们。
毕竟现在只有太后发了话,皇上可是还一句没说呢!”
萧瑞德道:“皇伯父要是被软禁了起来,他如何说这话?”
香菊心中郁闷的要死,可嘴上却说:“就算如世子爷所说,可满朝文武呢?他们也看到了太后的懿旨啊!”
萧瑞德道:“你是说,此事不会这么快有定论?”
香菊道:“奴婢也不懂这些,只是奴婢想着,总该有出面说话的人吧?”
萧瑞德点了点头,“香菊姑娘说的没错,到底是皇祖母胜,还是皇伯父胜,如今还都不好说,或许真的就只是虚惊一场。”
香菊心下同样没底,她也只不过是胡诌罢了,如今她要做的就是安抚面前的这三人。
香菊硬扯了个笑容,继续说道:“三位爷就不要担心了,不是说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么。
这废帝又不是小事,皇帝哪里是那么容易被废的?”
萧瑞德听后,虽然还是不放心,可也不像刚刚那么担心了。
他给了董世杰一个颜色,示意香菊可以离开了。
董世杰见了,忙道:“你要是忙,就去忙,我们知道轻重,不会胡乱往外跑的。”
香菊点了点头,行礼离开。
她离开的时候,嘱咐福一在暗处再多放些人手。
萧瑞德见香菊离开,这才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各自的想法。
总而言之便是,董家是无事的。
董文德是领旨赈灾,只要山东不乱,那他就是功在社稷。
如今朝中有多少人,都在羡慕董文德能领旨躲开宫变。
而京兆外,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都还不知道大周此刻已经要变天了。
城门紧紧的关闭着,所以人都不得随意出入。
如今最繁华的街上,也是空无一人。
百姓们闭门不出,生怕自己惹上祸事。
宫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他们全都是要请旨入宫的。
历朝历代,只要是非正统继位,那都是要死很多人的。
此刻的他们同样提着心。
每个人心中都是不支持太后的,这要是庆王还活着,或许还能辅庆王上位,可如今庆王已死。
许多人心里都在想,庆王的死因会不会就是因为太后要谋反。
可是问题又回来了,如今要是废了皇上,那么新皇由谁来当?
太后那是绝对不行的。
“晋王虽功在社稷,可他只懂带兵,要他做皇帝,这哪里可以?”陈阁老忍不住的开口了。
“呵,晋王不行,那代王就更不用说了。
但凡代王能做一样靠谱的事,贵太妃也不会把他拘在府内了。”彭阁老也开口了。
这两人平日里都很少说这些,今日他们开口,是真的在担心大周的将来了。
有人开了口,其他官员便开始议论纷纷了。
他们急的要死,好几个御史都大喊着太后祸国,皇帝不可废的话,撞向宫门。
好在有不少武将在场,这才及时的栏了下来。
魏忠贤道:“诸位莫急,咱们总得见见陛下才是。”
他向后看去,低声道:“刘相还没到吗?”
王阁老点了点头,表示刘相还没到。
魏忠贤看着换掉的侍卫,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皇上又不是初登大宝,怎就被太后控制了呢?
宫门打开了,一位拿着圣旨的公公走了出来。
“太后懿旨,诸位大臣立刻回府,不得有误。”
紧接着跑出了一队兵士,显然他们是不回也得回了。
传旨公公没有立刻回宫,他直接去了代王府。
众人才回到家中,就被太后的人围了府邸。
如今三品大员的府邸全部被控制住了。
就下一道封代王为帝的圣旨,且赏了条白绫给贵太妃。
贵太妃气的要死,好在代王给力,拒绝接旨。
他一是不想当傀儡皇帝,二是不想贵太妃因他枉死。
最后代王跟着传旨公公直接入了宫。
可代王才入了宫门,就晕了过去。
甭管他是真晕还是假晕,反正他是接不了懿旨了。
萧瑞景没有皇族血脉,如今又是代王唯一的儿子。
作为不好控制,定会势必会逼庆王上位。
屋内的几人全都懂了,
只要他们问外面的事,香菊都会让人过来回话。
董如意没有要禁锢他们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庆王的死讯,她怕萧瑞德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故才有此安排。
香菊匆匆的赶了过来,她知道他们担心什么,历来的宫变那都要死很多人的,此刻的她同样是担心。
皇上被太后软禁在乾清宫,他听着外面的消息,笑道:“朕总算知道你像谁了,
说董文德这是走了狗屎运了,
萧瑞德忙道:“停,心里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香菊见几人没刚刚那么担心,便退了出去。
待香菊离开,萧瑞德才说道:“老四,你家无事,所以你不用太过担心。
你父亲南下赈灾,不管谁坐了皇帝,你父亲都是功在社稷的,故而董家无事。”
董世杰听萧瑞德也如此说,真的放下心来,他只希望此事快些过去。
萧瑞征道:“不知道皇祖母会不会放过我父王,我父王可是拥护皇伯父的。”
萧瑞德道:“你父王要是在外面,势必要效忠皇伯父,可你父王如今在大牢里,这还真是祸兮福兮。”
萧瑞征松了口气。
他父王无事,那么庆王便也无事了。
不让他们知道外面的消息。
董如意怕他们知道庆王的死讯,恨不得让他们与外界隔离了,可又怕他们好奇,
董如意原是想让他们三人同外界隔离的,可
外面的事,除了庆王、晋王的事外,其他的只要他们三人如今萧瑞德三人全由香菊看管的,董如意怕他们三人惹事,。
董如意怕
香菊道:“少爷无需担心,太后是不会对付大小姐的。
您别忘了,大小姐在太后眼中已然是个死人了。”
萧瑞征附和道:“香菊姑娘说的对,如意在宫中顶多吃点苦头,性命是无忧的。
如今最要紧的就是,皇祖母到底能不能谋反成功。”
萧瑞德道:“如今不管皇祖母能不能成事,你家肯定是没事的。”
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董世杰点了点头,却依旧是一脸的担心。
萧瑞德道:“皇祖母篡权,如今下了懿旨,想必很快就会让人控制朝中大臣的府邸。
至于咱们三家,董大人南下功在社稷,所以你家不用担心。”
董文德一家直接被萧瑞德排除了。
“至于你家,好在一早就出了事,否则这次你们家首当其冲。”
萧瑞征道:“你说的对,我父王那是以皇伯父马首是瞻的,要是皇祖母在场的人都明白晋王是皇上的嫡系,此刻要不是晋王入狱,庆王被也不用太担心,毕竟晋王府是皇伯父封的,如果皇祖母想要篡权,那她一定会大赦天下。
只是晋王叔是皇伯父的人,所以不会这么快被放。
如今就
晋王府也还好,虽然晋王叔被下了大狱,可要是皇祖母真的篡权成功,她也不会立刻就处置你们家的。
如今最麻烦的是我家,皇祖母废了皇伯父,那么下一个皇帝会由谁来当?”
董文德惊道:“你说太后会辅佐你父王为帝?”
萧瑞德郁闷道:“就以我父王的为人,他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门外传来了文一的声音,文一四人并没有同董文德南下。
他们被董如意留了下来,一是怕轩辕奕认出他们,二是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养伤。
香菊闻声向外走去,“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文一道:“真没想到兵马司总指挥使,竟然是太后的人。如今宫门紧闭,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如何了。
我让咱们的人全都躲了起来,怕是很快就要宵禁了。”
香菊点了点头,走了回去。
“你们都听到了吧,如今外面就是这样的情形。
大小姐一早就有交代过奴婢,只要是三位爷想知道的,就不要隐瞒。只是大小姐也说了,三位爷就是再着急,那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与其站着着急,不如两耳不闻窗外事,好好的坐在屋里看书、写字,等事情平息。”
萧瑞德三人大眼瞪小眼的,他们竟然被个奴婢给教训了。虽然奴婢的话只是转述。
董世杰道:“我到想坐下来看书,可这如何看的下去?”
萧瑞德道:“就是啊,这可是宫变!且不说日后如何,就说如今,我就很担心我父王。
也不知道他如何了?”
萧瑞征道:“放心吧,皇祖母那么疼你父王,你父王一定会无事的。”
萧瑞德一想也是,只是他随即更加的着急了起来。
“你们说,皇祖母会是自己做皇帝,还是会辅佐哪个坐皇帝?”
萧瑞征、董世杰全都看向了萧瑞德。
***
此刻的皇宫内,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破门而入的太后道:“太后这是何意?”
太后哈哈的大笑了起来,“你问哀家做什么?皇儿,你是当皇帝当糊涂了吗?”
皇上看着太后,“朕对母后真的是太纵容了,母后难道就没想过
夜幕降临,王喜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他神色着急的同张福海说了两句,就又跑了出去。
张福海上前道:“陛下,皇后娘娘过来了,人马上就到了。”
皇上面色凝重,从昨个夜里太后造反开始,坤宁宫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皇后的无所作为,让皇上很是生气。
庆王道:“皇嫂不是那样的人,皇兄还是见一见吧!”
他说着走到一旁,抱起了刚刚睡下的董如意。
庆王从来就没有抱过孩子,董如意刚到庆王的怀中,就醒了过来。
庆王面露尴尬之色,“弄醒你了?”
董如意恩了一声,“咱们要去哪里?”
庆王还为回答,只见王喜又跑了进来,“陛下,皇后娘娘已经进了乾清宫了。”
皇上道:“去后面躲着。”
庆王抱着董如意,看了一眼外面,直接躲到了侧殿中。
皇后快速的走了进来,她看到殿内站立的皇上,激动道:“陛下,您快跟臣妾走。”
她说着拉住皇上的手,向外走去。
皇上没有挣脱,他也想知道,他这个宠到骨子里的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皇后一边走,一边道:“臣妾已经安排好了,您现在就去玄武门。
太子在那里等您。”
皇上停住脚步,他拉着皇后道:“你这一日,都在安排朕离宫是吗?”
他此刻内心是激动的,皇后没有背叛他,皇后没有动静是在安排他们的后路。
皇后道:“陛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您记着,只要活着,就能夺回这大周江山。”
皇上道:“那你呢?你打算留下来掩人耳目,待太后的人发现时,朕和太子已经离宫了是吗?”
皇上的声音已经带了一丝薄怒,这是不相信他,才会如此安排的。
皇后一愣,立刻明白过来。
她着急道:“陛下,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同臣妾计较这些。
臣妾知道您担心臣妾,可你我夫妻多年,你总该知道,臣妾是有自保的本事吧?”
她见皇上不在向前,更加的着急了。
“您听臣妾说,只要太后找不到您和太子,臣妾便无事。
时间不早了,半个时辰您必须赶到玄武门,否则那边的人就会以为这边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会先行离开的。”
皇上伸手抱住皇后,“都是朕不好,让你如此的担心。”
皇后不解道:“陛下,您这是何意?”
皇上道:“朕在你眼中,可是那等无用之人?”
皇后赶忙摇了摇头。
皇上道:“那就行了,既然如此,那你就乖乖回坤宁宫等朕翻盘。”
皇后点了点头,她摸着皇上的脸道:“既然陛下想做最后一搏,那臣妾就跟着陛下,陛下生,臣妾生;陛下死,臣妾死。”
她说着转身离去。
待皇后的身影消失,皇上才回了正殿。
庆王见皇上的模样,就知道他和皇后无事。
董如意小声道:“皇伯母说什么,能让皇伯父如此高兴?”
庆王瞪着董如意,“人不大,管的到是不少。”
董如意可怜兮兮的看向了皇上。
皇上道:“别理她,她就是个爱管闲事的,咱们继续下咱们的棋。”
董如意撇了撇嘴,又趟了回去。
她不知睡了多久,便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她起身看去,殿内已经空无一人,皇上和庆王都已经不知去向。
董如意翻身起来,她拿起盖在身上的明黄色大氅,心道:“皇上这是何意?”
她走到棋盘处,看着满盘的棋子,算了算现在的时间。
“看来那些人三更没到就动手了。”
董如意叹气道:“真是沉不住气啊!”她说着向外走去。
王喜站在院中,担心的向外张望着。
董如意道:“王公公,皇伯父他们呢?”
王喜一愣,赶忙低头看去,他惊道:“诶呦,你怎么醒了?怎么就这样出来了?”
皇上可是交代他,让他照看好董如意的。
董如意道:“这么吵,哪里还睡得着?”
王喜道:“夜里凉,奴才给小姐添件衣裳。”
他说着转身就走。
只是他才刚走了两步,就又转了回来。“如今宫里乱糟糟的,董小姐还是跟奴才在一处吧。”
董如意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王喜弯腰抱起董如意,直接回了内殿。
殿内放置的只有皇上的大氅。
王喜拿着大氅道:“这是陛下默许了的。”
董如意赶忙摇头道:“王公公别开玩笑,我可不敢穿它。”
王喜顿时郁闷了,他也明白董如意的顾虑。
董如意摸了摸胳膊,然后又看了看外面,外面的确挺凉的。
她刚刚只出去了一下,就有些冷了。
王喜想了想,提议道:“要不董小姐还是不要出去了。
反正这会还早,奴才守着您,您在睡会。”
董如意道:“如今外面是什么情形,说与我听听?”
王喜道:“外面的人都在说四川总督田守望造反了。”
他看着董如意淡定的表情,心道:“不会是吓傻了吧!”
别说董如意这么大点的孩子了,就是他最初听到时,他都傻了。
董如意皱眉道:“就算田守望造了反。
可陛下不是还有守城军和兵马司的人吗?”
王喜被董如意的话问住了。
皇上听后也问了同样的问题,皇上问守城军干什么吃的?兵马司又干什么去了?
董如意在王喜眼前挥了挥手,“问你话呢啊?”
王喜赶忙说道:“嗯...嗯...好像是说,有人夜里开了城门。
田总督同外面的人,里应外合直接杀到了皇城。”
董如意心下大惊,她不过是睡了一觉,竟然就让人打到了皇城。
如今轩辕王的势力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她不由的开始担心了。
黄河决堤一事,她对轩辕王已经是刮目相看了。
如今...
董如意叹了口气,“那皇伯父又是如何应对的?”
王喜低着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竟然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京兆一下子冒出了五千兵士。
他们迅速的控制了围在田守望府外的兵士。
兵马司的兵士,分散在京兆的各大臣府外。
此刻的突袭,让他们措不及防。
好在兵马司的人也不是太没用。
他们一遇袭,就放了信号。
只可惜待皇上知道时,西门已经打开了。
城内的兵士和城外的三万军士汇合后,直接向皇宫杀来。
皇上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他第一时间就让人放晋王出来。
如今皇城的防御全靠晋王,而兵马司则是负责绞杀杀进宫的人。
董如意道:“走,咱们去皇伯父那里。”
王喜忙道:“夜凉如水,董小姐这一身出去,一准生病。”
他话音刚落,就见董如意把龙袍翻了过来,然后披在了身上。
龙袍外面是明黄色的,可里面却是黑色的。
董如意披上黑色的大氅,在夜里更加的不显眼了。
董如意道:“愣什么神啊!
还不走。”
王喜赶忙抱起董如意,向外走去。
皇上坐在金銮殿内,张福海着急的向外张望着。
庆王坐在一旁,看着太监、兵士送来的战报。
张福海一打眼,就看到了王喜。
他仔细一瞧,赶忙走了过去,“你怎么把董小姐抱来了?”
王喜郁闷道:“董小姐要来,奴才也没办法啊!”
张福海知道董如意的难缠,也没有真的怪王喜。
董如意道:“如今外面的情况怎样了?”
张福海一愣,无奈道:“小祖宗呦!你怎就哪有事,哪到呢?”
“如意来了啊?过来皇伯父这里。”皇上的声音传来,显然已经看到了董如意。
张福海瞪了王喜一眼,接过了董如意。
庆王看到董如意披着的大氅时,松了口气,心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皇上道:“你个机灵鬼,好好的大氅让你穿成了这样。”
董如意嘿嘿道:“侄女喜欢这颜色。”
她说着自然而然的滑到了地上。
董如意道:“外面的情形如何了?四表伯父何时才能赶到?”
皇上拍了拍董如意的头道:“你啊,就是个操心的命,知道这些作甚?没得吓着你。”
董如意见皇上不说,直接下了高台。
“皇伯父不说,那您说好不好?”如今大殿内能问的也只有这二人了。
庆王严肃道:“老实待着,你要是在胡闹,我就让人带你下去。”
董如意直接闭了嘴,待在这里好过其他地方,至少这里是安全的。
殿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显然又有人来汇报了。
来人是一身盔甲的晋王,只是看晋王的模样貌似气的不轻。
晋王入了大殿,他刚要行礼,就看到了一旁的庆王。
他几步走到庆王的身旁,一巴掌拍在了庆王的肩膀上。
他激动地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在狱中听到庆王的死讯时,难过了许久。
董如意撇了撇嘴,刚刚晋王那一下子,她都替庆王疼。
庆王瞪着晋王,“入一次大牢,还如此的没规矩。”
晋王不好意思的看向皇上,抱拳道:“臣弟失礼了。”
皇上摆手道:“那田守望是如何说的?”
晋王一听,顿时来了火气,“皇兄,那田守望看样子是反了。”
皇上和庆王全都看着晋王。
晋王道:“田老贼不过是打着清君侧,除妖后的口号。
臣弟都说了,皇兄已经控制了皇宫,如今下旨让他们撤兵。
可那田老贼竟然说臣弟和太后勾结,说皇兄已经遇害,反正他就是不退兵。”
皇上的脸色难看至极。
庆王道:“晋王弟,你觉得咱们还能守多久?”
晋王严肃道:“能守到晌午就算是不错了。”
皇上道:“情况竟如此恶劣。”
晋王点头应是,“咱们只有四千多人,四千人对三万,实在是没什么胜算。”
金銮殿内寂静无声,没有人在开口说话。
董如意道:“张公公,宫中如今有多少公公,又有多少宫女?”
皇上眼睛一亮,忙道:“对,对,还有他们,让他们也去。
此战结束,朕必有重赏。”
庆王犹豫道:“他们没受过训练,真的可以吗?”
晋王道:“有好过没有,哪怕让他们拿个遁也好。”
张公公去安排了。
一众太监、宫女含着眼泪,颤抖着向宫门处走去。
董如意跑回了殿内,她附在皇上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上道:“王喜,按如意的吩咐去做。”
王喜应是,抱起董如意便向外走去。
没一会,宫墙上就传来一阵阵喊声。
“陛下乃真龙天子,有真龙护佑,区区后宫妇人,岂能加害?
尔等所为,当属谋反,谋反之罪乃十恶之首,其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不分异姓,及伯叔父、兄弟之子,不限籍,年十五以上,不论笃疾、废疾,皆斩。
今天子大赦,念尔等救驾之心,放下武器自行离开着不罪。
如不去者,皆为谋逆,诛九族。”
晋王严肃道:“能守到晌午就算是不错了。”
皇上道:“情况竟如此恶劣。”
晋王点头应是,“咱们只有四千多人,四千人对三万,实在是没什么胜算。”
金銮殿内寂静无声,没有人在开口说话。
董如意道:“张公公,宫中如今有多少公公,又有多少宫女?”
皇上眼睛一亮,忙道:“对,对,还有他们,让他们也去。
此战结束,朕必有重赏。”
庆王犹豫道:“他们没受过训练,真的可以吗?”
晋王道:“有好过没有,哪怕让他们拿个遁也好。”
张公公去安排了。
一众太监、宫女含着眼泪,颤抖着向宫门处走去。
董如意跑回了殿内,她附在皇上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上道:“王喜,按如意的吩咐去做。”
王喜应是,抱起董如意便向外走去。
没一会,宫墙上就传来一阵阵喊声。
“陛下乃真龙天子,有真龙护佑,区区后宫妇人,岂能加害?
尔等所为,当属谋反,谋反之罪乃十恶之首,其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不分异姓,及伯叔父、兄弟之子,不限籍,年十五以上,不论笃疾、废疾,皆斩。
今天子大赦,念尔等救驾之心,放下武器自行离开着不罪。
如不去者,皆为谋逆,诛九族。”
太监、宫女一遍遍的喊着。
许多兵士都开始犹豫了。
他们是兵士,可他们也有家人。
田守望看着士气瞬间下降的兵士,大喊道:“他们是为了混淆视听,陛下已经遇害。
清君侧,杀妖后。”
田守望的口号又喊了起来,许多人也跟着喊起了清君侧、杀妖后。
一位副统领跑了过来,“田都督,攻不上去啊!您说陛下会不会真的还活着?”
田守望怒视着来人,他抬手就是一刀。
田守望道:“陛下遇害,已是不争的事实。但凡扰乱军心者,后退者,杀无赦。”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此次谋反必须成功,否则田家...
他不敢多想,挥舞着大刀,喊道:“继续攻。”
他在看到晋王的时候,就知道上皇上的当了。
晋王是忠于皇上的,他不可能为太后所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起晋王,启用晋王的只有皇上。
晋王重新杀上了宫墙,在太监、宫女喊话的作用下,晋王等一众兵士杀的更快了。
王喜抱着董如意,指挥着太监和宫女。
巨大的火堆把夜空照的明亮异常。
王喜喊道:“快,架上,架上,把烧好的水运上去。”
宫女们抓紧着时间,等水烧热,便由太监提到城楼上。
一桶桶滚烫的热水淋下,刚刚爬上城梯的兵士全都掉了下去。
总指挥使高兴道:“竟还可以如此,快,守住东侧。”
田守望见状更加的着急了,他不停的喊道:“继续攻,不准停。”
天渐渐的亮了,皇上起身道:“是朕该露面的时候了。”
庆王急道:“皇兄万不可涉险。”
皇上道:“庆王弟不必多说,如今只有朕的出现,才能证实朕是活着的。”
庆王虽不领兵,可他也知道皇上说的对。只有皇上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才能证实田守望说的是假话。
而且皇上的出现,还可以增强我军士气,打击叛军士气。
皇上看着庆王担心的样子,“庆王弟是否忘了,朕也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
他说着阔步走了出去。
待他们快行至宫门处时,转弯处忽然窜出来一人。
皇上快速的抽出佩剑。
张福海挡在皇上身前,大喊:“护驾,护驾。”
“别,别,皇兄,是臣弟,是臣弟啊!”代王吓的直接哭上了。
众人仔细一看,这人果真是代王。
代王穿着太监的服饰,头发乱糟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代王是要溜出宫去。
代王是真的打算溜出宫去的,他进宫时是装晕的,可哭也是个累人的活,故而趟着趟着就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外面已经乱了。
他以为太后和皇上的人杀了起来,所以躲在屋中并没有出去。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他左想右想,还是偷偷的走了出来。
他在路过净室房的时候,偷了见太监的衣服。
犹豫他体格偏胖,太监的衣服也只是勉强套上。
因路上的人不多,他躲躲藏藏的好不容易在天亮的时候赶到了城门口。
可他到了城门处时,才发现不对劲来。
他想找个人问问,可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招走了,他连个能问的人都没有。
他正想原路返回时,这才看到了远远过来的皇上等人。
皇上看着代王,无奈道:“找个安全的地方藏着,还有你这身衣服,赶紧脱了。”
皇上说完继续向宫门处走去。
代王立刻脱下太监的衣服,扔在了低声。
他没有离去,而是跟了上去。
张福海见了,低声道:“庆王爷在金銮殿坐镇,您不如去庆王那里。”
代王道:“本王要跟着皇兄,本王可以替皇兄挡刀。”
皇上的表情一僵,这话代王儿时就说过。
皇上道:“那你可得当心。”
代王忙道:“谢皇兄,臣弟会小心的。”
张福海无奈的摇了摇头,代王就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但凡有皇上在的地方,他基本是跟着的。
太监、宫女见皇上亲来,全都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上的出现让已方士气大增。
而反观田守望那方,许多人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田守望喊道:“那不是陛下,那是代王,是代王。”
兵士们没有见过皇上,也不认得代王,他们认得的,只有那一身黄袍。
可惜田守望的话,作用不是很大,许多人不仅慢了动作,还开始动摇了。
田守望同亲信说道:“快把那假皇帝射下来。”
他说着,自己也拿起了弓。
他虽是进士出身,可他也是武状元出身,这些年的训练,让他拉的一手好弓。
晋王远远的喊道:“保护陛下,快,保护陛下。”
皇上身边的兵士,赶忙挥舞着刀剑,他们砍掉了射来的箭矢。
皇上怒道:“弓箭手何在?把田守望那反贼给朕射死。”
箭雨轮番的射了一遍。
就在皇上转身离开时,一支不知从哪里飞出的箭射向了皇上。
带众人反应过来,箭已经到了近前。
田守望拿着弓,他的手微微的颤抖着。
他神情紧张,只要皇上一死,那么此番他就赢了。
皇上没有看到飞来的箭矢,他听到喊声,转身时,被一个硕大的身体撞到在地。
只听砰的一声,身体落地,皇上抬头看去。
代王就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后心处插着一根箭。
此刻所以人都围了上来。
张福海喊道:“护驾,护驾。”
皇上道:“太医,太医。”
代王皱着眉,诶呦了一声,他咬着牙道:“臣弟,臣弟没有失言,臣弟是真的可以为皇兄挡刀。”
皇上抱着代王,着急道:“快别说话,朕一直都信你。”
代王侧身靠在皇上的怀中,嗯了一声。
很快,众人就把皇上和代王送了回去。
庆王见受伤的不是皇上,这才松了口气。
金銮殿内,代王拉着皇上的手,叫着父皇。
皇上道:“李太医,代王如何了?”
李太医摸了摸额头的汗道:“代王伤势颇重,这箭需要立刻取出来,可...可臣不善外科。”
代王受宠多年,此时又是救陛下中箭,这要是被他治死了,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他最擅长的是妇科,此刻让他治疗外伤,这不是拿代王的性命开玩笑么。
更何况代王受宠多年,此刻又是因救陛下中箭。
他这要是把人治死了,他满门也不够赔的。
皇上听到代王伤重,直接怒道:“那还不传擅长外伤的太医?”
张福海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皇上是真的急忘了,如今的太医全在宫外,只有昨个值夜的太医才会在宫中。
庆王见了忙道:“还请皇兄息怒,如今最重要的是代王弟的伤势。”
皇上叹了口气,庆王道:“尽你最大的努力医治。”
李太医听了,忙道:“是,是,臣定尽心尽力。”
他打开药箱,写了一个方子,“这药中有麻沸散,是止疼用的。”
他说着把方子递给了张福海。
等外伤的工具准备妥当,李太医这才在皇上的注视下,剪开了代王的衣衫。
因箭是断箭,他无法根据箭的长短,估计箭射入的深度。
他放好代王,然后又把起了脉。
药很快就被送来了,李太医接过碗,直接给代王灌了下去。
等代王没了反应,他才吩咐宫人烧红匕首。
他看着插在代王身上的断箭,心里越发的没有底了。
如果他此刻请罪,那么死的是他一人,可要是代王被他医死了,那么死的是他全家。
李太医内心挣扎,他普通一声跪地道:“陛下,臣原以为此箭射的不深,可是看代王这情形,臣实在是没有把握。”
皇上怒道:“朕养你何用?”
晋王大步的走了进来,他大嗓门道:“代王如何了?”
庆王摇头道:“李太医不擅长外伤,箭头到现在还没取出来。
那边的情形如何了?”
晋王道:“叛军兵士见到皇兄,有不少动摇逃走的。这会田老贼已经停止了进攻,看样子像是要重新整顿,再来最后一波。”
晋王说着走到了近前,“怎还不取箭?”
他说着走了过去。
这一箭虽然狠,可他那一刀也不是盖的,箭折成两端,力量本身就卸了不少。
更何况代王本就胖,就他那一身肉,按道理应该不严重才是。
晋王掀开被子,看着伤口,道:“都是废物,给本王让开。”
床边围着的,除了皇上全都散开了。
李太医跪在一旁,恨不得自己就此消失掉。
庆王一把拉住晋王,“你又不懂医术,这如何使得?”
晋王道:“一个箭伤罢了,本王又不是没受过箭伤,医治本王是不会,可取个箭头有何难!”
李太医听了忙道:“臣可以开方子。”
皇上道:“那你就试试吧!”
宫人递上了烧过的匕首。
晋王拿出汗巾道:“塞住他的嘴。”
宫人接过汗巾,然后看向了皇上。
皇上拿出自己的帕子,塞进了代王的嘴里。
晋王手起刀落,在代王的背上直接划了一刀。
代王身子一颤,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他口中的帕子也掉了出来。
皇上急道:“代王,代王?”
晋王尴尬道:“这箭还没拔呢啊!”
代王看到皇上,哭道:“皇兄,臣弟是不是要死了?”
皇上忙道:“不许胡说,箭拔出来就没事了。你忍着点,马上就好。”
皇上看了一眼晋王,示意他快些,他说着又把手帕塞入了代王的口中。
晋王道:“这箭有倒刺,必须划开才能...
好,好,马上就好。”他说着又划了一刀。
代王又大叫了一声,他不顾背上的伤,抬起手拉出手帕,哭道:“皇兄,您就让弟弟死了吧,太疼了...呜呜...太疼了。”
就在这时,晋王一个措不及防拔出了断箭。
血顺着箭串了出来,晋王手脚麻利的拿起准备好白布,一把捂上代王的伤口。
而代王只是发出了一声闷哼就晕了过去。
晋王的速度很快,皇上反应过来时,代王已然晕了过去。
皇上急道:“太医,太医。”
晋王让开了位置,他拿过托盘中的白布擦了擦手道:“皇兄不必担心,代王弟肉厚,箭没有扎到内脏。”
庆王瞪了晋王一眼,晋王这才闭了嘴。
李太医把了脉,止了血,包扎好后,这才跪地道:“陛下不用担心,正如晋王爷所说,箭伤虽重,却没有伤到内脏。”
皇上掏向怀中,这才想起帕子刚刚个代王用了。
他摆手道:“仔细照看着。”
他说完向外走去。
皇上此刻是真的怒了,他让张福海取出明黄色的战甲,这是他当年所用。
张福海捧着盔甲,跪地道:“陛下,不可啊!”
庆王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他看着张福海手中的盔甲,跪地道:“还请皇兄多多保重啊!”
外面响起了鼓声,庆王侧身向外看去。
皇上道:“反贼进攻了。张福海,立刻给朕穿上。”
庆王没有再阻止,此刻已经没有必要阻止了,一旦田守望攻入皇城,那么谁都难逃一死。
董如意折腾了半宿,此刻歪在王喜怀中闭目养神。
她听到鼓声,抬眼道:“王喜,让所有公公全都上城墙上帮忙。”
王喜应是,赶忙去吩咐。
皇上带着庆王等全都走了过来,“王喜,让所有人全都去城墙上支援。”
王喜道:“奴才拜见陛下,庆王爷。
刚刚如意小姐已经吩咐过了,如今所有的太监已经上了城墙。”
皇上看着董如意道:“你和你父王都是好样的,王喜送如意小姐去代王那里。”
他说着向城墙上走去。
董如意看着皇上等人离去的背影,没有多说什么。
王喜道:“如意小姐,咱们真的去代王那里吗?”
他知道董如意不同旁人,董如意要是不想去,谁说也没用。
董如意道:“嗯,听皇伯父吩咐。”
她没有反对,不管如何,小命最重要,她做的已经很多了。如果这样萧家都还要灭亡,那便是天意了。
她算着时间,想着以张毅的本事,此刻应该见到安永寿了。
战况异常的惨烈,很快皇上和庆王就被人送了回来。
皇上没有受伤,反而庆王受了点伤,好在伤的并不严重。
外面的况不容乐观,众人杀了一天一夜,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田守望拿着刀,带头杀了进去。
皇后下令所以皇子入坤宁宫,一众妃子关好各自的宫门,不得外出。
如今宫内除了皇上这里,就属皇后那里的侍卫最多了。
只听一声巨响,然后便是漫天的喊杀声。
一名近卫从外面跑了进来,“陛下,宫门破了,晋王等已经开始退回来了。”
近卫说完又提着刀,跑了出去。
皇上道:“难道天要忘我大周?”
***
后殿内,董如意正襟危坐,她眼睛微闭,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这会后殿只有代王和董如意二人,王喜去前方打探消息去了。
代王听到外面喊杀声,不再哼哼唧唧的。
他看着不吵不闹的董如意,想到了儿时的自己。
他儿时跟着皇上出征,起初听到这些喊杀声时,心中害怕无比。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害怕,不能胆怯,他必须跟在皇上身边。
只要他露出一丝异样,皇上都会把他送走。
一路下来,他见惯了生生死死。
他同自己说,活着就要及时行乐。
代王道:“如意,过来父王这里。”
董如意睁开眼,她看着代王,一动没动。
代王以为董如意害怕,也没有责怪,反而问了句,“怕吗?”
董如意抬眼对上代王的明子,淡淡道:“没什么好怕的。”
代王一愣,他动了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代王道:“好样的,告诉父王,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董如意道:“没有。”如果今日能活,她的愿望自己会去实现,如果今日不能活,那么说了又有何用?
代王叹了口气,想着董如意才七岁,他耐着性子道:“那你可有舍不得、放不下的人,或事吗?”
董如意听着外面越来越吵的声音,点头道:“当然。
早知会有今日,我就不考什么状元了,勤奋一些,留给小弟的家业还能更丰厚一些。
还有府内,我应该尽早整顿的,应该让娘亲无任何隐患。
也不知爹爹日后的官路会不会顺畅,好在此次南下赈灾,虽困难,却是大功。
还有我身边的两个大丫头,她们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可我还没给她们找到合适的人家。
尤其是香兰,她长的太美,要是没有我看着,指不定被哪个登徒子看上。
还有...”
代王越听越不是滋味,他直接喊道:“停,你就不想恢复郡主的身份吗?”
董如意一愣,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代王爷怎会觉得,我稀罕那郡主的身份呢?”
代王惊愣住了,他指着董如意道:“你,你喊我什么?”董如意之前可是有喊他父王的。
他看着董如意的模样,忽然明白了。
他苦笑道:“你喊本王父王,是喊给皇上听的吧?”
董如意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代王爷以为呢?”
代王不解道:“这是为何?做本王的女儿,那就是地地道道的皇亲国戚,且不说郡主的身份如何高贵,就是日后的夫婿、嫁妆,那也是寻常人家难比的。”
董如意哦了一声,不紧不慢的问道:“那郡主的嫁妆可有二十万两白银?”
代王又是一愣,他直接道:“二十万两白银,这怎么可能。”
董如意微微一笑,然后闭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了。
她没打算嫁人,所以夫婿如何谈不上。至于连二十万两白银都不到的嫁妆,她更不稀罕了。
代王见董如意不理他,又想起了身上的伤来。
他诶呦两声,不满道:“本王不比那董文德有趣多了,你要是做了本王的郡主,本王天天宠着你,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董如意睁开眼睛,“那王爷会把整个王府拿给我折腾?”
代王惊道:“这怎么可能,你才多大?”
董如意道:“那如果我赶走了王爷所有的妾侍,王爷也由着我?”
代王道:“你这是胡闹。”
董如意又道:“那王爷可愿意天天抱着我,然后背着我满地爬?”
代王怒道:“那董文德到底是如何养本王的郡主的?”
他因为过于激动,不小心扯动了伤口,他嘶了一声,不敢再动。
董如意哈哈的笑了起来,“王爷这就听不下去了?那要是被我连累的除族呢?”
代王愣住了,他看着董如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外面的声音更大了,董如意抬眼向外看去,“看来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代王同董如意说了会话,他此刻已经不觉得身上的伤疼了。
他听到董如意的话不爽道:“同本王死在一起,还难为了你不成?难道你还想同董文德他们夫妻死在一处?”
董如意听到这话也不爽了,“王爷说我就说我,说我爹娘作甚?”
代王听到董如意的话,更加的不高兴了。
他直接吼道:“我才是你爹。”
董如意冷哼道:“懒得同你做口舌之争。”她说完侧过头不再看代王。
代王见了,此刻更加的生气了。
***
殿门缓缓的被推开了,刺眼的光照了进来,所有人看向外面,他们抬手去遮眼睛。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臣救驾来迟,臣罪该万死。”
说话人快速的走到了殿内,他一身盔甲,单膝跪地。
众人见了,全都欢呼了起来。
皇上道:“安卿,是安卿。”
他上前两步,扶住安永寿道:“安卿快快平身,一路辛苦。
张毅呢?”
安永寿道:“张统领去捉田守望了,晋王殿下在清剿宫中的叛军,总指挥使大人去宫外清剿叛军了。”
皇上一听,忙道:“好,好。”
***
王喜从外面跑了进来,“王爷,咱们胜了,张统领搬来了救兵,安都督亲率五万骑兵赶来救驾。”
董如意松了口气,总算是不用死了。
代王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哼,后悔刚刚说的话了吧?
改日我就让皇兄封你做郡主,本王的女儿,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
王喜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他看向代王,然后又看向了董如意。
他知道代王那不是玩笑。
王喜心道:“难怪如意小姐如此受宠,原来是代王的女儿。”
董如意扶额道:“代王爷,代王殿下,求您大人大量,刚刚的事,您就忘了吧!”
王喜看着不对劲的父女,心道:“刚刚发生了何事?”
代王道:“你刚刚说的都是心里话,你让本王如何忘得?”
董如意无奈道:“代王爷要是心理不快,就当如意一早就被李侧妃弄死了。”
代王气的说不出话来。
他咬着牙,好一会才骂了一句,“那个恶婆娘,本王早晚弄死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仔细观察着董如意的表情。
董如意无所谓道:“无需等日后,此次太后谋反,就算陛下放过太后,李家一干人等也不会好了。”
她停顿了一下,“除非代王爷,以救驾之功替李侧妃求情。”
代王咬牙道:“本王巴不得她死。”
他话风一转,略带微笑道:“如果你愿意做本王的郡主,本王或许会饶她一命,毕竟那是你的生母。”
董如意是真的无奈了。
她郑重道:“代王爷想多了,如意不是菩萨,不需要普度众生,所以也没想过要救哪个。”
她说着丢下代王,向外走去。
代王道:“你去哪里啊?你还没答应本王呢?”
***
安永寿带兵赶来,让谋反的叛军主动的放下了武器。
田守望见大势已去,带着亲信向皇城外逃离。
宫内的秩序在恢复,宫外的秩序也在恢复。
文武百官陆续的请旨入宫,他们各司其职,连夜处理一应事物。
大理寺主审太后篡权一案,刑部则是主审田守望谋反的相关官员,尤其是开城门一事。
庆王请旨彻查田守望谋反一事。
众官员见到庆王皆惊,许多人都在猜皇上的用意。
太后造反作乱证据确凿,可田守望又是何人指示?
上书房内,张福海低声道:“陛下,张统领回来了。”
皇上忙道:“传。”
此次田守望谋反,要不是张毅拼死杀出城报信,等安永寿的二十万大军赶来时,皇宫都易主了。
张毅走了进来,他行礼道:“陛下,田守望于京郊密林内自尽身亡。”
皇上怒道:“什么,死了?
他以为一死就能百?传朕的口谕,田守望谋朝篡位,罪不可恕。
其尸首拉去午门外,当众分尸,挫骨扬灰,其九族皆诛。”
张毅道:“是,臣领旨。”
庆王抱拳道:“皇兄,田氏一族还需仔细审理,可勿要有落网之鱼。”
皇上道:“庆王说的有理,此事必须彻查。
张毅离开不久,总指挥使就急匆匆的入了宫。
皇上道:“何事如此慌张?”
总指挥使道:“启禀陛下,代王府出事了。”
皇上惊道:“可是贵太妃出事了?”太后下旨赐死贵太妃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可后面发生的事,出人意料,他那会哪里还顾得上贵太妃。
总指挥使道:“不止是贵太妃,还有代王府的其他人。”
皇上惊道:“此话何意?说的清楚些?”
此刻不止是皇上,就是殿内的其他人,也全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了总指挥使。
总指挥使道:“臣带兵清剿叛贼余孽,到代王府外时,感觉代王府似乎不妥。
臣以为有叛军闯入,故而让人围了代王府,且让人去叫门。”
非常时期,做非常之事,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此刻总指挥使围代王府,并无大错。
总指挥使继续道:“代王府的大门的确开了,可是里面乱糟糟的,臣仔细一问才知,李侧妃让人在井里投了毒,代王府内的主子食后,皆毒发身亡。”
总指挥使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李侧妃未免太狠毒了,这简直就是在报复代王。
皇上此刻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看向了庆王。
庆王想了想,“代王弟伤势颇重,此事先不要让他知道。”
皇上道:“对,此事先瞒着,其他日后再说。”
待总指挥使和其他朝臣离开。
皇上道:“真是最毒妇人心,上一次朕就该废了她。
是朕对不住代王啊!”
庆王道:“此事哪里能怪皇兄,全是李家教女无妨。”
皇上道:“张福海,传朕的旨意,让大理寺不必审了,李氏一族抄家,灭三族。”
庆王叹了口气,李氏一族的确应该沉寂一下了。
***
董如意跟着代王被安排到了东三所。
他们此刻都不知道代王府发生的事。
代王此刻已经睡下了,董如意坐在屋内,想着皇上的用意。按道理,皇上不该不放她离宫啊!
董如意道:“王喜,去打听一下,宫外何时恢复正常。”
王喜道:“早先传来的消息,说宫外已经恢复正常了。”
董如意皱眉道:“让跟你干爹打探一下,看看陛下何时让我离宫?”
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皇上如此绝对是故意留她在代王身边。
王喜领命去了上书房,只是他很快跑了回来。
王喜高兴道:“恭喜小姐,贺喜小姐,奴才干爹说了,小姐不日便能恢复郡主的身份。”
董如意直接站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王喜笑道:“奴才先给郡主请安了。”
董如意缓缓的坐了回去,她想着到底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去同张福海说,就说我请旨离宫。”
王喜满心的不解,却依旧领命道:“是,奴才着就过去。”
皇上听了王喜的禀报,皱眉道:“庆王觉得她是何意?”
庆王道:“臣弟怎么感觉这如意丫头,不是很想认祖归宗呢?”
皇上气道:“还不是被董文德惯得。”
庆王道:“不如臣弟去劝劝,七岁的孩子也该懂事了。”
皇上道:“算了,你处理田守望一事,已经够烦的了,还是朕亲自问一问吧。
张福海,传董如意来上书房。”
董如意听皇上传召她,她的心更沉重了,皇上这是铁了心不放她离宫啊!
董如意一脸凝重的去了书房。
她跪弟道:“皇伯父,侄女想回家。”
皇上道:“如意啊,起来说话。”
董如意站起身来,“请皇伯父恩准侄女离宫。”
皇上道:“如意丫头切莫着急,你听朕慢慢道来。”
皇上的话的确不快,他一字一句道:“此次宫变,你功不可没。
朕不知还能赏你些什么,就想着不如给你正名,赏你个出身。”
董如意的脸顿时变了。
皇上心道:“这孩子怎就不愿意认祖归宗呢?”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你一旦正了名,那你就是萧家的孩子,是名正言顺的郡主了。”
董如意想都没想,直接顶撞道:“我不高兴做代王府的郡主。”
皇上直接尴尬当场,他哪里想过董如意会如此的回话,放眼天下,竟还有不愿意做郡主的?
庆王一听,直接怒了,他呵斥道:“怎么同陛下说话的?
你本就是代王的孩子,这出身一事,哪里能由你高兴与不高兴?”
董如意听到庆王的话,心中也来了气,她要不是为了救他,如何会入宫。
她转头看向庆王,稚嫩的脸上带着一丝怒气。
“庆王爷说的好生轻松,试问,要是太后娘娘把您给扔了,让您自生自灭,您还会巴巴的去认她?
试问,要是太后娘娘在明知您是她亲生儿子的情况下,还想要你的命,推你入湖中,您还巴巴的在她膝下承欢,尽孝?
庆王爷要臣女做菩萨,臣女做不到。”
庆王的脸色红了青,青了白的,他指着董如意道:“牙尖嘴利。”
他被董如意噎的,是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上来了。
董如意的话看似在说她自己,可实则指的是太后和皇上。
他要董如意原谅李侧妃,那就等于在说,不管太后做了何事,皇上也都要原谅太后。
皇上此刻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太后篡权,欲置他于死地,他如何能原谅。
他要是连这都原谅,那岂不是纵容太后卷土重来,倒是再有旁个效仿,他的江山岂不是乱了套了。
董如意见庆王吃瘪,提醒道:“如今庆王世子、晋王世子都在臣女府上,臣女离了宫,也好早日送他们回府,同王妃们团聚。”
庆王听到这话,更加的郁闷了。董如意竟然明着提醒他,想想你儿子是哪个救的。
庆王压下心中的怒火,细细回味董如意刚刚的话。
他心道:“还真是小瞧她了。”
董如意行礼道:“陛下,臣女以为,臣女不认李侧妃,乃是众望所归。
虎毒不食子,像李侧妃这样谋害子嗣的女子,别说皇家,就是在民间那也是大罪。”
董如意此刻连称呼都变了,很显然她对入代王府很排斥。
皇上耳边响起,最初见董如意时,董如意不愿意寻亲的那番话。
他一直以为那话是为了引他注意才那样说的,毕竟后来的滴血验亲等,董如意并不排斥。
此刻看来,那时这孩子就知道不会回代王府,所以才没做反抗。
皇上的脸色好了一些,“说出你不想恢复身份的原因。”
庆王看向董如意,他也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董如意沉默了。
皇上道:“说真话,不要说场面话。”
董如意每次都会来一句,要听真话还是假话,不管真话、假话,都是真真假假的,他这会没工夫分辨。
董如意道:“是。”
她应着又跪了下去,很显然这真话不中听了。
只是她还未开口,皇上便道:“起来说话。”
董如意大喜道:“是臣女说什么,陛下都不气吗?”
皇上扶额道:“别废话。”
他哪里是董如意说的那个意思,明明就是董如意个子小,她这距离,再这么一跪,他不探头,连人都看不见。
董如意道:“臣女在董家过的很好,父慈母贤。
臣女不想要一个恶毒的母亲,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生怕哪日被生母所害。
至于父亲,臣女认为无人能比得上臣女的养父,他为臣女做的,旁人做不到,他不会为了前程、利益放弃臣女,哪怕是除族。
臣女胸无大志,只想要父女亲情,不想用亲情换取权势。”
皇上心道:“太后要是有你半分之一的心思,也不会落得如此了。”他叹了口气,“你这张嘴啊,怕是朕的大周朝,也没几个能说的过你的。”
庆王看着皇上,不知皇上这是何意。董如意说的无错可挑,当初代王并没有替董如意争取,而是用她换了贵太妃离宫。
虽说子不言父过,可代王并没有养过董如意一日。那李侧妃就更可恶了,次次都想要董如意的命,也难怪这孩子说什么也不愿意做郡主。
皇上道:“你此番立下大功,朕也不想勉强于你。
你所担心的如今也无需再担心,如今代王府满门皆亡,你就是回了代王府,府上也只有你和代王二人。
如果你不认祖归宗,那代王府就只剩代王一人了。
你真的忍心看代王如此?”
董如意心下大惊,这消息实在是太震撼了。而且不仅是震撼,还匪夷所思。田守望都还没有被灭门,这代王府怎就...
她看向皇上,这话要不是出自帝王之口,她都要以为是玩笑了。
皇上见董如意没了话语,继续道:“至于李侧妃,你更无需担心,她不会进太庙,日后也无需你拜祭她。”
董如意依旧没有说话。
庆王劝道:“早年代王不知有你,这不知者无罪,你也不好怪到他身上去。
后来虽然知道,可毕竟和你没相处过一日,他用你换贵太妃一事,也是迫于无奈。
本王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这两日发生的,你也应该对代王有所了解了。
你们要是相处下来,也定是父慈女孝。”
董如意道:“真的会如此吗?我可是李侧妃的女儿?代王爷看见我时,就不会想起她吗?”
皇上一愣,忙道:“这个容易,你要是真的介怀,朕下旨把你记在旁人名下,至于出身,朕追封那个为王妃。”
庆王忙道:“对,对,咱们给你挑个清白人家的妾侍,我记得代王弟好像有个大妾,是哪个官员的妹妹。”
皇上忙道:“对,对,此事不急。只要你愿意,朕定给你找个落不下话柄的出身。”
董如意此刻更加的郁闷了,她是打心眼里不想离开董家。可是话已至此,她要是再不同意,那便是不知好歹了。只是这答应...
庆王见董如意还在犹豫,继续劝道:“亲王的郡主同旁的郡主不同,和追封的郡主更是不同。”
他怕董如意拿怡欣郡主做比较,故而仔细的说于她听。毕竟怡欣郡主当年除了名声,那可是没捞到一点好处的。
董如意心道:“这会知道给好处了,想当年怡欣郡主府还是她花银子建的。”
庆王道:“亲王的郡主,不仅身份高贵,就是日后出嫁那也是风光无比的,你看看安南县主,她在福建那可是一言堂。
就是你日后的夫婿和嫁妆,那都是旁个比不了的。”
董如意道:“恳请陛下给臣女一点点时间,臣女知道如今朝中事多,故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待朝中大事处理完毕,再行定夺臣女的私事。”
庆王心道:“真是不知好歹,陛下能乃至性子如此,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他怕皇上恼怒,还想再说一些,只是他还未开口,就听董如意又说话了。
董如意道:“如今山东百姓还在水声火热之中,臣女先回去筹集赈灾银两,待银两送去赈灾,再来商讨此事如何?”
庆王愣住了,他看向皇上,不解这赈灾银两怎就由她来筹集了。
皇上叹了口气,摆手道:“你说的对,百姓的事比家事重要,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筹集银两,你可要想清楚了。”
皇上的话已经不容置疑,董如意也没有再说什么。
董如意行礼道:“臣女遵旨。”
皇上摆手示意张福海送董如意出宫。
庆王震惊的看着皇上,满脸的不可思议。
待董如意离开,皇上才说了董文德带家眷南下和董如意提出捐二十万两白银赈灾之事。
庆王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臣弟当时就纳闷,董大人南下赈灾,带家眷作甚。
当时臣弟还以为皇兄另有安排,想让董大人留守山东呢。”
庆王忽然住了声音,他看向皇上。
皇上此刻的眼睛一亮,他们二人对视不语,显然二人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庆王道:“如果董大人留任山东,那么皇兄就可留如意在宫中。
小孩子只要吃得好,玩得好,再天天同代王相处着,那么时间一长,不用咱们多说,便水到渠成了。”
皇上道:“说的好,只是给董卿什么个位置好呢?
官职不能太低了。”
***
董如意心事重重的出了宫,她此刻还不知道,皇上和庆王把主意打到了董文德身上。
她直接去了府外的私宅,她到的时候萧瑞德三人刚睡下不久。
他们三个担心了一日一夜,此刻得知皇上无事,这才累的睡了下去。
董如意道:“把他们三人抬上马车,动作轻点,别弄醒了。”
香菊高兴道:“小姐,咱们是要回家了吗?”
董如意笑道:“对,回家了。”
香菊赶忙去安排。
当董如意出现在庆王妃面前时,庆王妃激动的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董如意道:“姨母安,如意把表兄送回来了,表兄两日未睡,这会得知宫中无事,才睡下不久。”
庆王妃含泪道:“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她说着掀了帘子,看了一眼。
车内并排躺着三人,此刻三人睡的正香。
庆王妃拉着董如意的手道:“快进府坐,姨母可得好好谢谢你。”
董如意拒绝道:“如意刚刚还和姨丈一处,这会可不想再见他了。
更何况如意还得送晋王世子回府呢。”
庆王妃心下一沉,赶忙笑道:“看我,光顾着高兴了,竟忘了晋王妃,那改日定要过来。”
董如意应下,这才又上了马车。
庆王妃让人抱了萧瑞德进府,她看着瘦了一圈的儿子,心疼不已。
晋王妃见董如意亲自送萧瑞征回来,千恩万谢的要请董如意入府。
只是董如意依旧拒绝了,她也担心府内,也想回府看一看,更何况董世杰还在马车上。
大管家等人见董如意回来,急急忙忙的出来相迎,这阵子宫里发生许多事,他们府内同样发生了许多事。
董如意道:“香菊,带少爷回东湘院,命你回屋睡觉,其他的全交于香兰处理。”
香菊道:“是。”她连着熬了几日,的确要好好的睡一睡了。
大管家郁闷道:“大小姐,董家八爷来咱们府了...”
他把董文昌如何来府中,董文德夫妻如何提早离京的事说了一遍,就连香兰使坏害董文昌入狱的事也说了一遍。
大管家絮絮叨叨道:“不是老奴说香兰姑娘做的不对,可那好歹是老爷的亲弟弟。
老爷不理归不理,可入狱这事,未免就有些过了。”
董如意困劲上来,她打了个哈欠,“此事等我睡醒再说。”
她说完跳下椅子,向外走去。
大管家愣在当场,这要是那边来要人,他要如此是好。
他正欲开口,就听董如意道:“哦,对了,要是董家再来人,就说如今主子都不在家中,书信、留言,等老爷、夫人回来再行回复。”
董如意回东湘院了,大管家叹了口气,亲自去门房交代。
既然是大小姐的吩咐,那便关了所以的小门便是。
董如意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她醒来时,董世杰正坐在一旁看书。
董如意起身道:“我竟比你睡的还久。”
董世杰身子一震,他猛的看向董如意,扔下手中的书,直接跑到了董如意跟前。
他抱住董如意,道:“你可算回来了。”
董如意道:“什么你啊,我的,叫长姐。”
董世杰松开手,弱弱的叫了声,“长姐。”
日子平静了几日,董家又来人了,这次来的是东董的十一爷董文飞。
董文飞一脸的怒气,他竟然被门房的小厮拦在了府外。
董文飞呵斥道:“你个该死的奴才,连你家十一爷也敢栏?”
董文飞说着就要往里闯。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都愣着做什么呢?还不拿下送官府法办?”
院门处等待吩咐的家丁们,全都举起了棍子。
他们不费力的就把董文飞架了起来。
董文飞嚷嚷道:“大胆,你们可知我是哪个?竟然如此对我?”
不管董文飞如何的叫嚷,此刻也没有人去理他。
六个人拿着棍子直接把董文飞挑了起来。
董文飞吓的大叫,待他身子着地,人已经趴在了香兰脚下。
香兰道:“送去官府。”
董文飞刚要自报家门,他仰头时正好看见了居高临下的香兰。
要说的话卡在了口中,所以言语全都换成了直勾勾的眼神。
香兰顿时怒了,“还愣着做什么,还不送去府衙?”
大管家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香兰姑娘手下留情。”
香兰转过身,直接让出了位置。
大管家待看到董文飞那直勾勾的眼神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香兰姑娘虽是丫鬟,可却不是寻常的丫鬟。
他顾不上那么多,忙道:“香兰姑娘,使不得,使不得。”
他听到董家来人,便放话好生打发了,他实在是没有想过,香兰竟然会在此,竟然还要送官。
大管家道:“这位是...”
他看见董文飞那副色中饿鬼的模样,心下更加的郁闷了。
只听董文飞喃喃道:“仙女姐姐。”
大管家听到这话恨不得上去就是一脚,他真当这位不敢收拾他吗?
一个脆脆的声音响起,“给我拖到门外打,打到他清醒,知道这是哪里为止。”
大管家听到这个声音,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转身行礼道:“大小姐。”
董如意道:“大管家不用多礼。”
香兰站到董如意身边。
董如意休息好了,就想着赶紧把赈灾的钱粮准备出来。
此次救灾的是他爹爹,救灾钱粮跟得上,这灾才容易救。
只可惜,不知是他们哪个没看黄历。
这一出门就遇上了这样糟心的事。
董如意不愿意同江宁董家往来,故而她躲到了一旁。
可董文飞那轻薄的目光,惹恼了董如意。
董文飞叫嚷道:“你敢?”
董如意无需废话,她敢不敢,董文飞马上就知道了。
董如意冷冷道:“动手。”
她说着摆了下手。
只见结实的棍子直接落在了董文飞的屁股上。
董文飞嗷的一声叫了起来。
他从小到大就没挨过如此重罚。
董文飞喊道:“你欺师灭祖,啊...
我是你堂叔,啊...
你竟敢如此打我,啊...啊...
你不孝。”
丁婆子使人搬来了椅子,“大小姐请坐。”
董如意就这样的坐在角门内,而董文飞就这样的在董家角门外挨着打。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就有人认出这人是董侍郎董盛鸣的儿子。
“你说这董侍郎家的儿子,怎会来董钦差家里?”
“这谁知道啊,董钦差不是早就被除族了吗?不会是趁着人家大人不在,跑来找事的吧?”
“诶呦,那不是早死么?”
“这话从何说起?”
“你们不知道啊,当初代王公子在世的时候,这董家小姐都敢跑去代王府门口打人。
何况这人是跑来董家门口了,这不是早揍是什么?”
“哈哈,你说的对,这就是找揍的,只是看这模样打的还真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
董如意也没有让人驱散他们。
董如意一脸的冷笑,“知道什么是除族吗?
除族就是,哪日你们董家要是被灭了九族,那也同我们董家无关。”
董文飞此刻已经顾不上说话了,他嘴里全是嗯、啊的叫喊声。
董如意道:“多少下了?”
一旁的护卫道:“十下了。”
董如意道:“打够十五。
记住,这十五棍棒,是你闯我董家的代价。”
董如意说完,落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福一,你手里哪个最会打人?”
福一一愣,不解的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道:“就是那种外表看不出伤势,实际上伤势很重的那种。”
福一又是一愣,然后道:“大虎,你来。”
被叫做大虎的人,高兴的应了一声,接过了棍子。
董如意道:“这五下是警告,记住,有些人不是你能无理的。”
她说完向外走去。
只听棍子落下,董文飞连着两声惨叫,便没了声响。
门外的人见董如意出来,全都向后退去。
此刻香兰已经戴上了面纱。
待董如意、香兰上了马车,香兰才道:“谢小姐替奴婢做主。”
董如意摆手道:“是他活该,警告一下,也省着日后你出门麻烦。
福二,用我的名字送份状纸去京兆府,告董盛鸣指使儿子董文飞,私闯官员府邸,欲.图谋不轨。
至于图谋什么,请京兆府尹调查后告知。”
福二道:“是。”他说着跳下了马车。
待福二离开后,福一这才低声道:“小姐,这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董如意道:“无妨。”
她心中冷笑,她这个女儿可不是那么好养的,更不是想扔就扔,想认就认的。
此刻董文德府外,快热闹的人更多了,因为董如意报了官。
京兆府的官差赶了过来,他们看着趴在地上的董文飞,赶忙上前探了探鼻息。
捕头见人还活着,这才问道:“何人报官?发生了何事?”
因董文飞的大闹,好些人是从头看到尾的。
大管家指着地上的人道:“还请官老爷做主,这人一早跑来我家老爷府上吵闹,说是我家老爷的亲戚。
可这大周人都知道,我家老爷被除族后,所以的亲戚都是夫人那边的。再着我家老爷人不在府上,故而好生劝说此人不要闹事。
可谁知他竟然冲撞了府上的小姐,这才有了小小的教训。
打的不狠,只是二十棍而已。”
他话音刚落,就见账房管事赶了过来,他直接塞了一张银票过去。
然后哈腰道:“劳烦官老爷大老远的走一趟,银子不多,全当是茶水钱了。”
捕头摊开一看,差点没扔了出去。
他赶忙收了起来,心道:“好家伙,喝个茶竟然给了一百两,难怪给的是银票。”
捕头喊道:“都别看了,疯子走错了府邸。”
他说着让人把董文飞架走了。
大管家听着官差说的话,欲哭无泪,疯子走错了府邸,这好歹也看看人吧!
董文飞再次醒来,人已经入了大牢了。
他哼哼唧唧的,额头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
他没有向之前一样大喊大叫,而是喃喃道:“我是董侍郎的儿子,董侍郎的儿子...”
狱卒一走一过,听到董侍郎三个字时,惊了。
他赶忙跑去禀告牢头。
牢头道:“这事可大可小,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喊仵作过来。”
狱卒一把抓住牢头,“他还活着,请仵作先生来此作甚?”
牢头道:“你懂什么,他虽不会医治,可看个伤还是没问题的。
要是伤重,得赶紧报了大人请大夫,要是伤轻,就不打紧了,主要是,到底是哪个打的?”
他说完就离开了。
仵作问了同样的问题,“活人,你找我作甚?”
牢头笑道:“请大夫不是要银子么,您先帮忙看看,只要这人不死在牢中,其他的也不是咱们该管的。”
仵作道:“你说的对。”
他说着上前掀开了董文飞的衣摆,“看情况打的不重。”
牢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可你也看他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什么大刑。”
仵作想了想,然后伸手按了按董文飞受伤的部位。
董文飞的身体一颤,然后闷哼一声,又晕死了过去。
仵作、牢头顿时大惊,这情形他们可是长见的。
这打板子也是有学问的,有看着轻,实则重的;还有看着重,实则轻。这些可都是要功夫的。
仵作道:“我这验死人伤拿手,活人...看这情形,还是请个明白人看看吧!”
牢头道:“这可如何是好,这人可是董侍郎家的公子。
仵作惊道:“这是哪个打的,就不怕结死仇吗?”
牢头赶忙嘘了一声,“刚刚打听了,就是咱们大周的第一女状元,这是董钦差的本家。
除族前的哪个!”
仵作低声道:“那孩子才多大?真是够...
行了,也不说这个了,我看这伤势不轻,还是赶紧禀报府尹大人吧,就这牢中的坏境,没得再丢了命。”
牢头道:“哎,这叫什么事,我这就去找师爷。”
师爷听后吓的直接去找了京兆府尹。
京兆府尹道:“先叫武明过去看看,要是伤的太重,就赶紧去通知董家。
至于大夫,咱们的人还是先别碰,没得得罪了那边。”
师爷想想也对,如今董文德南下正是盛宠正浓的时候。
不一会武明就回了话,“这样的伤势,须尽早医治。
看情形抓人者,并不是真的要打杀了那人,这应该只是警告。
只要及时医治,便无大碍。”
京兆府尹松了口气。
“师爷,让人去董侍郎家,就说董少爷身上有伤,虽无大碍,可狱中潮湿,最好还是请个大夫看看。
熟悉董少爷身子状况的大夫较好。”
师爷去安排了,京兆府尹无奈的叹了口气。
董大夫人听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厥过去。
她赶忙让人预备了马车,向府衙大牢赶去。
同时董侍郎家的大管家也使人去请了大夫。
董王氏看到董文飞时,哭着扑到了牢门处,“我的儿...
这是哪个挨千刀干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可是她宠着长大的。
她平日里连骂都不舍得骂,就连惩罚,那也是老爷动手,而她在一旁也说打得好,也多数是哭着说的。
董文飞听到董王氏的声音,悠悠醒来。
他看着董王氏,大哭了起来,只是身上的疼痛,让他放低了声音。
可他依旧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牢头开了牢门,董王氏直接冲了进去。
碍于董文飞的伤势,她不敢碰触,只是一边哭,一边给董文飞擦汗。
董王氏着急道:“大夫,大夫怎么还没到?你杵在这里作甚,还不出去看看?”
跟来的胭脂赶忙应是,出去外面好过此刻在董王氏身边碍眼。
董王氏心下着急,她轻轻的掀开了董文飞的衣摆,董文飞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董王氏吓的不敢再碰,只能着急的等大夫过来。
许大夫是董家一直在用的大夫。
他听说董文飞被人打伤,带了现成的伤药过来。
许大夫先把了脉,然后道:“伤势很重,好在及时救治。
这要是晚个几日,就算能医治好,那也是要留下病根的。”
他说着用剪刀剪开了衣摆。
他一边剪,一边道:“血已经黏在了肉上,可能这个过程有些疼,少爷忍着些。”
只听董文飞惨叫连连,带裤子剪开,许大夫和董文飞全都一头的汗。
董文飞的屁股已经被打开花了,董王氏见了,有事心疼,又是生气。
董王氏侧过脸,流着眼泪,走到了牢房外。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胭脂道:“是,奴婢这就让人去打听。”
一会的功夫,许大夫已经处理好了董文飞的伤口,又开了方子。
许大夫道:“这是止痛的方子,一日服三次。
只是这狱中阴暗、潮湿,实在不利于养伤,夫人应早日接少爷回府才是。”
***
一个时辰后,董王氏一纸匿名信,给董文德告到了御史那里。
她告董文德教女无方,纵女行凶,请御史彻查此事,并且让京兆府衙尽快给出结果,释放董文飞。
此刻董如意的状子此刻也递了上去,她状告董盛鸣纵子闯入他人府邸,欲图谋不轨。
至于所图只是,可能是董家的银钱,也可能是旁的什么,至于结果还需京兆府尹调查。
京兆府尹一个头两个大,他哪里敢收董如意的状子,他直接写了折子,把此事报了上去。
至于董文飞,他可不敢随便放人。
这事还要看上面的意思。
只是如今董文德父女圣眷正浓,董盛鸣怕是要载了。
京兆府尹的奏书和御史台的奏本,直接进了内阁。
魏忠贤看着两边的说辞,冷笑道:“送去刘相那里。”
董如意就是个人精,她既然敢当街打人,那便是有依仗的。
魏忠贤可不替董如意担心,至于让人通知刘相,他觉得这样糟心的事,如果不让刘相知道一下,岂不是太可惜了。
就像魏忠贤想的那样,刘相看到奏本的时候,脸都黑了。
刘相骂道:“董盛鸣脑子里都装了什么,这样的信他也敢写?”
如今且不说董如意救庆王世子、晋王世子的功劳,就说她如今得的盛宠,她可是连代王府景公子都不放在眼里的人。
这样的人,哪里能惹。
***
董侍郎府上。
碰的一声,茶盏碎裂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紧接着便是董盛鸣的怒吼声:“你是怎么想的,你是嫌我还不够烦是吗?”
董盛鸣此刻已经得知了匿名信和董如意状告他的事。
他以为是王氏递了匿名信,董如意这才递了状纸。
院中的仆人四下散去,此刻谁敢在这里听夫人被骂。
董盛鸣依旧怒吼着:“你个蠢货,如今的董文德已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少年了。
你真以为你能告倒他,他如今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还有他的那个养女,那也是你能告得的?
她当初连代王的儿子都敢打,你我的儿子又算的了什么?”
董盛鸣是彻底的努力。
前几日宫中的事已经把他吓了个半死,如今他不仅要打点刘相那边,还要打点人救董文昌。
王氏站在厅堂中,她呜呜的哭着。
她这一趟大牢走的,原就气愤异常的她,此刻听到董盛鸣骂她蠢,她更委屈了。
王氏怒了,她直接哭喊了起来,“儿子被人打个半死,如今关在那阴暗的牢中。
你不去找旁人理论,不去想办法救儿子出来,你到数落起我来了。
我的命怎就这么苦啊!”
她这么一喊,更觉得自己命苦了。
王氏道:“你有本事现在就把儿子弄出来。
还有,我怎么蠢了,我一没贿赂官员,二没买通狱卒。
这大周朝何时连个冤都不能审,连个状都不能告了?”
如今江宁董家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连带着她都要谨小慎微的。她回个娘家,不说看旁人的脸色,就单单姐妹看她的眼神,都让她觉得气闷。
还有这几日董盛鸣事多,他为了缓解心情便宿在了小妾房中。
王氏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
董盛鸣哪里不知道王氏所想。
他被王氏的话直接气了个倒仰,他指着王氏道:“你懂什么?你出去问问,要不是文飞张扬跋扈,他哪里会挨这顿揍。”
王氏一边哭,一边得理不饶人道:“就算文飞有错,那她一个小辈,哪里就能教训长辈了?我就不信这大周还没王法了。”
董盛鸣看了一眼王氏,他不愿继续同王氏争吵,起身向外走去。
他还要解决这后面的事,他还得善后。
董盛鸣的态度让王氏更加的伤心了。
她回来是求董盛鸣救儿子出狱的,结果反倒是她挨了顿骂。
王氏道:“备马车,我要回王家,回王家。”
王氏哭着上了马车。
董盛鸣此刻还不知道王氏回了娘家,他先是寻了家中的幕僚。
众人商议后,他便写了拜帖求见刘相。许多事他都要解释,否则日后董家再不用想靠上刘相这颗大树。
一个时辰过去了,刘相不仅没有见他,连帖子都退了回来。
董盛鸣此刻更加的着急了。
他想了又想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必须由董盛兴处理,毕竟要不是因为他,他儿子也不会去董文德家,更没了如今这事。
董盛兴一听顿时急了,刘相可是他们唯一能依靠的。
朝中最大的势力就是刘相和魏相,可他因为陈家已经把魏相那边得罪了。
他哪里像过魏相能上位的如此之快。
董盛兴怒道:“这一家子畜生,当初我就说陈家生养不出好东西来,看看,让我说对了吧!
此事就交于我了,我现在就让那野种撤了状纸,我倒是要看看,她是不是连我也敢打。”
他说着便往外走。
董盛鸣见董盛兴要亲自去,心下大喜。他原打算使个董盛兴的亲信过去便好,毕竟董盛兴才是董文德的生父。
董盛鸣赶忙跟上,他说着劝慰的话,“咱们有话好好说,能和平解决,就不要动怒。”
董盛兴这几日同样气的够呛,他入京这么多日,那董如意不来便罢,可董世杰同样连人影都没有。
尤其是那几日宫变,那么让人担心的情形,董世杰就应该请他入府,亲自端茶倒水。
董盛展心下大惊,他赶忙上前栏道:“大哥、二哥且慢。”
董盛兴、董盛鸣同时停了脚步。
董盛鸣见董盛展阻拦,显然有些不高兴了,“五弟,此事可是关乎着,江宁董氏一族的未来。”
董盛展道:“就是关乎着董氏一族,弟弟才拦着二位兄长的。
二位兄长,如果董如意闭门不见,二位兄长又要如何?难道也向文飞一样的往里闯吗?”
董盛鸣没有作声,只是他听董盛展提起董文飞,更加的不高兴了。
董盛兴怒道:“她敢,看我不扒了她的皮。”他说着向外走去。
在西董除了二老太爷,他就是天。
别说董如意每次见他都是跪着回话,就是董文德见了他那也是卑躬屈膝的。
他相信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他出现,董文德父女便掀不起什么风浪。
董盛鸣因有事被耽搁了,董盛兴只好独自一人前往。
他路上的时候,就想着如何教育董如意两姐弟,他想着实在不行就直接留在府上,毕竟府中无大人,一群下人无法管教主子。
只可惜事与愿违,董盛兴到董文德府上时,董家大门紧闭,就连侧面和后面的角门也全都锁上了。
董盛兴道:“这府里没个长辈就是不行,劳烦江先生报我的名讳,让他们开大门迎接。”
江先生应是,牛气哄哄的去叫门了。
大门虽没有打开,可里面的人喊了话。
“是哪个叫门?报上名号?”
江先生道:“快去通知你家小姐和少爷,就说二老爷到了,让他们出来迎接。”
这不报名讳还好,一报名讳,门里刚刚说话的人,都不再说话了。
在随后的半个时辰内,不管江先生如何的叫门,里面依旧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董盛兴气道:“去砸,今个就是砸,也得给我砸开。”
江先生顿时郁闷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砸的开那红漆大门。
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董盛兴气的,扬言要烧了董文德府邸。
江先生忙道:“老爷,使不得啊!这可是三品大元的府邸。”
董盛兴道:“他官在高,我也是他老子。我就不信,哪个敢管我烧自家的房子。”
江先生此刻更加的郁闷了,自从董盛兴丢了唯一一次晋升的机会后,他的脾气是越来越暴躁,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江先生赶忙让人去董侍郎府上报信,烧三品大元府邸的罪名,他可背不起。
董盛鸣见董盛兴迟迟未归,还以为是成事了。
可听到来人的禀报后,吓的他赶忙向董文德府邸赶去。
此刻董文德府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了。
光天化日要放火烧官员家的,这可是头一遭啊。
董盛兴此刻正指挥着车夫往大门处架柴草。
董文德府内的大管家从门缝看去,吓了一大跳。
他赶忙找了徐妈妈,让她看好府里,并且交代府中人准备救火的东西。
待交代好府中事后,他才从后门偷偷的离开。
烧宅子这事可大可小,这火要是真的烧了起来,谁知道能不能救下来。水火无情,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董如意听了大管家的禀告,面色更冷了。
他们家是被除族的,他们同本家断绝往来本就无可厚非。
可董盛兴这是做什么?拿她当冤大头不成?
董如意道:“叫府里的人小心,这火要是真的烧起来,府内的物件皆可不要,人从其他门撤离。”
大管家愣住了,他着急道:“大小姐,还真让他们烧啊?”
这如今最要紧的不是想办法阻止么,要是真的阻止不了,才应该撤离啊!
董如意面色不善道:“香兰,吩咐下去,此次赈灾一半的粮食全都运回府内。
要是旁人问起,就说粮食太多,怕放府外不安全,故而暂放府中。”
大管家此刻更惊了,这不往外搬东西,怎么还往府里运东西啊?而且还是粮食?
香兰看着大管家的模样,笑道:“大管家放心,只要这粮食入府,保准这火烧不起来。”
董如意道:“香兰说的对,到时我就是借他几个胆子,估摸他也下不了这个手。”
大管家担心道:“可要是万一呢?咱们府里那么多值钱的物件。”
董如意淡淡道:“只要他敢烧,我便让他人头落地。”
董如意随口的一句话,可在香兰眼中,这绝不是玩笑话。
大管家愣住了,他看着董如意和香兰,更不懂这主仆二人了。
大管家着急道:“那人可是老爷的生父,这要是真的烧了府里,老爷就算回来,那也只能认栽。”
香兰忙道:“大管家稍安勿躁。”
她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边走边说。
她把大管家送了出去,并且说了董如意筹集赈灾银两、物资的事。
香兰道:“如今这赈灾的账簿、粮草都在府内,他要是真一把火烧了,那位可不管他是咱老爷的什么人,一准叫他脑袋搬家。”
大管家愣住了,奉旨赈灾的不是老爷么?这怎么又是大小姐了?
但是,这要真有这样的事,那这火还真没人敢放。
虽说老爷不能状告生父,可要是因私人恩怨烧了朝廷的东西,那就是大错了。
大管家被香兰送走了。
董如意见屋里安静了,又继续翻看手中的流水账簿。
***
此刻董家大门外更热闹了。
不知何人报了官,此刻府衙的衙役已经赶到了董文德府外。
董盛兴一脸的怒容,“我烧我自己的府邸,你们哪个管的着?”
赶来的捕头忙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只听人群中有人说道:“这哪里是他的府邸,人家董钦差早年就被除族了。”
董盛兴直接看向了那人,威胁道:“你再敢乱说,小心本官不饶你。”
捕头一听更加郁闷了,他总算知道面前这是何人了。
他赶忙行礼道:“小人京兆府捕头,见过董大人。”
董盛兴摆手道:“站去一边,此事是我的家室,尔等莫要多管。”
捕头郁闷的要死,却也只能站去一旁。
董盛兴拿起点好的火把,大声道:“还不开门吗?
许些个后果,怕是尔等承受不起。”
他说着向大门处走去。
就在此刻,董盛鸣和董盛展赶来了。
董盛展跳下马车,抓着董盛兴的手道:“你疯了吗?这可是朝中官员的府邸。
董盛兴道:“那又如何,他就是官,他就是被我赶出家门,那我也是他的生父。”
董盛鸣此刻也走了过来,“胡闹什么,你还嫌我事不够多吗?”
董盛兴听了更生气了,“你们竟然怪我?这一家子不孝的东西,他祖父来了,都不说出来相迎。
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他们知道不孝的代价。”
董盛鸣、董盛展阻止着董盛兴,董盛兴拿着火把非要点了董文德家的大门。
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
奇怪的是,进入巷子的那里自动的让开了一条路。
一辆辆平板马车驶过,上面落着一袋袋粮食。
围观人议论纷纷,都在说这是哪里来的粮食。
不一会董家的西角门打开了,载着粮食的平板马车使了进去。
众人都在议论,董家这会子运粮入府,是真的不怕这位...放火吗?
车队很长,众人看的傻了眼,这么多粮食,这难道是故意的...
随着马车的驶入,众人把目光放回到了董盛兴身上。
此刻董盛兴的脸已经黑了,这是在告诉众人,他不管点火吗?
他心中的怒气腾的一下就冲了上去。
他抬手一丢,火把就扔了出去。
董盛鸣惊了,所以人都惊了。
就连人群中也传出了惊叫的声音。
因准头有限,火把没有掉落在密集的柴草上,反而掉落在了柴草的边缘处。
火顺着稻草烧了起来。
捕头见了,立刻冲了上去。
他踢开火把,扑打着烧起来的稻草。
其他捕快见了也赶忙上前拍打着烧起来的稻草。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大家快救火,那些粮,是山东的赈灾粮。”
董盛鸣脸色一变,大声道:“快救火。”
董盛鸣这边的人听了,全都脱下褂子上去扑火。
董盛兴此刻已经傻眼了,他喃喃道:“那怎就是赈灾的粮食了呢?”
围观的百姓听了,有敲开董文德府上侧门要水的,还有从附近人家提水过来的。
好在人多,没一会火就扑灭了。
大管家走了出来,他抱拳道:“多谢各位出手相助,还请留下姓名,待我家小姐回来,一定一一谢过。”
多数人都摆手告辞,此刻的董盛兴脸色更黑了,他折腾了几个时辰,人家却不在府内。
他看着烧的漆黑的大门,心中舒畅了许多。
董盛兴道:“她一个女孩子,此刻不在府内,去了何处?”
大管家看了董盛兴一眼,今日董盛兴的所做,让他这个下人都不齿。
大管家道:“我家小姐领旨筹集赈灾钱款、粮草,故而不在府中。”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刚刚会运回那么多粮食了。
大管家又特意谢过官府衙役,这才回了府内。
此刻大门内如同水淹一般,处处是水。
门墙全都湿了,就连两旁连着房屋的长廊都已经拆了一半。
刚刚主动帮忙救火的百姓,不见了大半。
***
如记包间内。
福六一脸黑灰的站在董如意面前。
董如意低着头写着手里的东西。
香兰惊道:“真的烧了?”
福六道:“可不是,火把就那样的丢了出去,好在落下的地方不是柴草最多的地方。”
董如意道:“福六,备马车进宫。”
香兰瞪大了眼睛,此刻她更惊了。
福六应是,转身离去。
待福六离开,香兰这才问道:“小姐,您还真要进宫告状啊?”
董如意道:“他敢放火,就要承受放火的后果。”
香兰不镇定道:“那老爷会不会不高兴呢?”
董如意道:“你觉得在老爷眼中,受苦的百姓要紧,还是胡闹的董二老爷要紧?”
香兰喃喃道:“那...肯定是百姓要紧了。”
董如意以家中变故为由,要求延长筹集赈灾粮款的时间。
董如意跪地道:“臣女认为二十万两白银,不如现成的粮食来的实惠,这才不顾身体,回到府内就开始盘账、算账,吩咐各处如记购买粮食。
谁成想,家中竟然生了如此变故。
这几日筹集的粮食全都放在府中,这大门要是不修好,别说臣女睡不安稳,就是那些个粮食也让人担心。
臣女想,不如让户部收了粮食,臣女在补齐剩下的银子,由陛下下令筹集,也省着因臣女的家室,再误了山东百姓。”
皇上怒道:“谁给他的胆子,竟敢公然放火烧朝廷命官的府邸,张毅何在?”
张毅从暗中走了出来,行礼道:“臣在。”
皇上道:“去查下经过,要是真如如意所说,直接摘了那董盛兴的顶戴,以儆效尤。”
张毅领旨离开了。
董如意喃喃道:“皇伯父,这样真的好吗?爹爹回来会不会怪我啊?”
皇上听到皇伯父三个字,就知道这丫头是消了气了。
皇上道:“你啊!
行了,起来吧,此事是朕下的旨意,于你何干?
只是这赈灾之事?”
董如意苦着脸道:“大门真的没了,总得重新漆过大门,侄女才能专心继续啊!”
皇上道:“如今山东事急,你先顾着粮食这边,至于大门...嗯,朕派工部的人去修如何?”
董如意弱弱道:“这样不好吧!”
皇上摇了摇头,“这事就这么定了,只是你既然入了宫,就去看一眼你父王吧!
朕这几日忙,也没空去看他,他一个人怪可怜的。”
董如意低着头,没有作声,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代王侧卧着,他嘴里嚷着:“皇兄也不过来,母妃也不过来...”
屋内的宫女高兴道:“代王爷,董小姐来看您了。”
代王到:“这都多少天了,本王是她想看就看,想不看就不看的吗?不见。”
董如意此刻已经走了进来。
董如意道:“代王爷此刻不见我,他日或许就见不到我了。”
代王看了董如意一眼,哼了一声。
董如意见代王不理她,她找了个临近的位置坐下。
“哎,这几日忙着帮皇伯父筹集赈灾粮食,结果差点没被烧死在家中。”
代王惊道:“什么,你...诶呦...”
他动作太大,不小心扯动了伤口。
董如意赶忙问道:“代王爷如何了?要不要叫御医看看?”
代王捂着伤口道:“没事,没事。”
他忽然闭了嘴,他看着董如意,半晌才憋了一句,“你不是为了骗我说话,故意逗我玩的吧?”
董如意听了忙道:“天地良心,皇伯父怕影响我筹集粮食,还派了工部前去修缮。
代王爷要是能出宫,都不用往里走,只看看我府上的大门便知。”
代王道:“多大的火,连门都烧了?”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自然不是府内起火了,我府里的人可是很小心的。
不过是有些人放火警告我,可惜那会我在外面,不在府中。
要不然等您伤好了,也未必见得到我。”
代王怒道:“什么,公然放火?”
董如意耸了耸肩,“我仇家多呗!”
代王沉默了。
片刻后,代王道:“皇嫂、皇后娘娘来过了。”
董如意嗯了一声,她低下头看着手指,她已经猜到代王要说什么了。
代王继续道:“皇后娘娘说,皇上有意让你回代王府,还说你不想记在李侧妃的名下。”
董如意又嗯了一声。
代王看着董如意的模样,顿时来了气,“你要是不愿意,我同皇兄说。”
董如意抬头看着代王,她很想说一句‘多谢’。
可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
她要是真如此说了,那不仅会得罪代王,连带着皇上、庆王都会得罪。
而她爹爹,也会因此背个纵女的罪名。
董如意低着头,淡淡道:“在董家,府里是我说的算的。”
代王眼珠一转,“那,那代王府也给你说的算。”
董如意听到这话,抬头看向了代王。
代王赶忙解释道:“贵太妃年纪大了,本王也不希望她太辛苦。只要你能得到贵太妃的认可,代王府交给你又能如何。”
董如意心下大喜,只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道:“在董家,我院子里的人都是我自己的人,就连小弟也是归我管的。”
代王心道:“董文德夫妻南下,却唯独留下他们姐弟,如今看着,府中怕还真是她话事。”
董如意见代王没有作声,直接道:“我也不是真想管哪个,只要旁人不往我院子里塞眼线就行。”
代王点头道:“这个本王答应了,只是贵太妃的人不算在内。
至于府中的其他人,你愿意管,那就管好了。本王看董世杰那小子就挺好的。”
他以为董如意是怕李侧妃谋害她,故而要求院中不放其他人的眼线,要求李侧妃的郡主在她手里管着。
董如意不知代王所想,见他连这个都答应了,忙趁热打铁道:“还有...在董家,我想出府便出府,想出游就出游。”
代王咽了咽口水,喃喃道:“其实本王也想,想出府就出府,想出游就出游。
可惜...”
代王话为说完,董如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代王是被贵太妃憋坏了,这才有感而发,他此刻反应过来。
赶忙咳了一声,“这个容易,只要你能说服贵太妃,本王可以掩护你出府。”
董如意听到这话更加的无语了,反正不管如何,贵太妃已经不是问题了。
她甜甜一笑,“好。”
代王抬起左手,摸了摸董如意的头,“真是个听话的孩子。”
董如意任由代王在头顶糊弄,却没有一丝的不高兴,她一脸讨好,道:“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
她说着起身向外走去。
代王道:“哎,你去哪里,这就回了吗?”
董如意的声音传了过来,“没呢,等我一下。”
......
就这样董如意和代王初次达成了共识。
***
因代王府被灭门,太子这几日,每每下学,都会过来陪代王一会。
他看着郁气尽散的代王,玩笑道:“代王叔今个遇到什么好事了?”
代王道:“如意那丫头过来了。”
太子一愣,试探道:“代王叔是喜欢她的吧?”
代王想了想,“喜欢?...还好吧!其实她比较有趣。”
太子不解道:“有趣?”
代王道:“对,就是有趣。你知不知道,她其实是想回代王府的,早先不愿意都是因为李侧妃。”
太子听代王如此说,更加的好奇了。
他昨个还问过萧瑞德、萧瑞征的意思。
他们二人可是一致认为,董如意是不会回代王府的。
太子好奇道:“这话是她说的?”
代王摇头道:“她没直说,可是你母后说了。”
太子道:“母后。”
这回不等太子问,代王便把皇上有意要让董如意认祖归宗的事说了,还有皇后亲自问代王府妾侍的事,说要给董如意找个身价清白的生母。
太子心道:“定是父皇施压了,不过代王府如今,哎...”
代王不以为意道:“当然还有旁的原因,本王见不了她那可怜的模样,就答应她了。”
太子惊道:“代王叔都答应什么了?”
代王道:“也没什么,就是让她以后把代王府当成董家,让她在代王府就和在董家一样。”
太子瞪大了眼睛,“什么叫和在董家一样?
代王叔可知董家可是她做主的,就连董世杰那都是住在她的院子,由她亲自教养的。”
这回轮到代王惊讶了,他以为董如意只是那么一说,毕竟孩子到一定的年岁都会请先生。
代王道:“真有此事?快和我说说,那董文德夫妇也放心把长子交给她教养?”
太子心道:“这不是重点好不好,重点是到底答应了什么。”
他还想继续问,可代王却铁了心要听董家的事非。
太子咳了一声,他看了一眼门口处,然后小声道:“如意不仅是咱们大周朝的第一女状元,还是江南有名的神童。”
他说着附在代王耳边,快速的说了一句,“如记便是她的产业。”
代王惊道:“什么?如记?那三年前的秀才注是她设的?”
太子叹了口气,不由的点了点头。
董如意消失了两年,代王此刻才知道,此如意竟是彼如意。
他拍着大腿道:“诶呦,疼,疼。”
他的动作又扯动了伤口。
太子见代王疼的厉害,赶忙喊道:“御医,传御医。”
代王头两日发烧,这院中就留有御医,此刻御医听到喊声,赶忙跑了进来。
他先检查了一番,这才放心道:“没事,没事,好在没撕裂伤口。
王爷切记小心,这伤口要是撕裂,就更不容易好了。”
待御医离去,太子自责道:“看我这趟来的,差点惹了大祸。”
代王摆手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快来,快来,刚刚咱们说到哪里了?”
太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到董如意的秀才注。”
代王道:“对,对,你可知当初因为这秀才注,本王赢了多少......哈哈...”
太子和代王玩笑了一会,又问起了代王应下的事。
他对代王,实在是不放心。
太子郑重道:“皇叔都应她什么了?”
代王不在意道:“就是以后只要贵太妃不吭声,府里就归她管,给她说的算。”
太子脸上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这事…也太大条了吧!
代王见太子的模样,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有贵太妃在,她捅不出篓子的。”
太子满脸的黑线,他忽然觉得父皇貌似不该隐瞒贵太妃离世的事。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喃喃道:“好在空口无凭。”
他觉得他应更同萧瑞德商量一下此事。
代王道:“你这孩子,本王就是写了字据,她又能如何?你就放心吧!我答应的再多,那也是难以实现的,贵太妃是不会由着她胡来的。”
太子听到字据时,直接靠在了椅背上,他看着代王,此刻是一句话也不想再说了。
太子心道:“贵太妃都已经入皇陵了,这以后的代王府...岂不是全由她说了算了。”
***
夜里,皇上宿在了坤宁宫,皇后则是问起了董家大门起火一事。
皇后道:“听说董大人生父点了董大人的府邸?”
皇上道:“那个混人差点烧了朕的赈灾粮食和赈灾筹款账簿。”
皇后惊道:“这么大件事?”
皇上道:“可不是,我早先不信,还派了张毅去查看,
张毅回来说,大门烧的漆黑,他到的时候地上的水还没干。董家大门两侧的长廊都已经拆了一半,好好的府邸被弄的不像样子。”
皇后道:“那这事可不能耽搁,虽说京兆安全,可那也不能夜不闭户啊。”
皇上道:“时间紧迫,朕已经让工部的人去看了,明个就能知道具体的严重情况。”
皇后点了点头,给皇上脱下了外挂。
皇上道:“如意今个去看了代王,听张福海说,代王今个很高兴。”
皇后笑道:“可不是,如意那孩子还真像代王儿时,懂事不说,还会讨人欢心。
听说他们父女俩说了会话,代王不仅哼了好几个小曲,就连晚饭都多吃了一些。”
皇上道:“我就说父女哪有隔夜仇,他们之前隔着的不过是个李侧妃罢了。”
皇后点了点头,“可不是。”
***
第二日早朝,魏忠贤授皇上之意,罗列了董盛兴几条大罪。烧毁朝廷官员府邸就在其中。
董文德府邸修缮的所以费用,全由董盛兴出。
而董盛兴直接罢官免职,且发配回江宁。
事情一下子大条了,皇上的意思太过明显了,此刻就连刘相都附和说陛下圣明。
传旨的是王喜,王喜传完旨意,还说了句:“除族、除族,这除了就再无瓜葛了。
日后别说是生老病死,就是董氏一族被抄家灭族,那也是同董文德董大人那一支无关。”
众人听了大惊,董盛鸣忙道:“是,是,公公说的是。”
王喜这话谁知道是王喜自己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总而言之董家往后可再不敢打董文德主意了。
再看董盛兴,他此刻瘫坐在地上,眼直直的看着前方,
他上京是来选官的,可这又遇兵变,又被罢免的,他这是出门没看黄历么?
董盛兴眼睛一翻,身子一斜,直接厥了过去。
王喜道:“诶呦,这可如何是好,这圣旨还没接呢啊!”
董盛鸣着急道:“快去请大夫,请大夫。”
他让幼子扶着董盛兴,自己提董盛兴接了旨。
待王喜走后,他们这才抬了董盛兴进屋。
大夫过来后,把了一通脉。
他摇头道:“二老爷中了头风,就是好了怕也是不能说话、不能下地了。”
董盛鸣一听,更加郁闷了,他得赶忙救出董文昌,然后让他们回江宁才是。
***
董如意没有理会董盛兴那边,她去了天牢,她想最后看一眼田小姐。
如今田守望一案几乎成了悬案。
经过庆王仔细的调查,田守望是不可能养这么多私兵的。
田守望可以利用职位招兵,可招兵那也是要粮饷的。
就朝廷给的粮饷,他无法养这么多私兵。
这样一来,田守望要么有什么其他的来钱途道,要么就是他背后还有人。
而他只是那人谋朝篡位的一颗棋子。
事情越查越让人心惊。
因为庆王什么都没有查到。
而于田守望来往最秘的,便是轩辕王。
主要就是轩辕王有意让轩辕奕取田家小姐为正妃。
可轩辕奕如今还在山东赈灾,这样一来,轩辕王府又不像了。
而且太子是轩辕王亲自送回宫的。
出去轩辕王府,其他官员个别同田守望往来的,都不密切。
事情一下进入了死胡同。
皇上看了调查的结果,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这一次他是险胜。
要不是董如意四人活着,要不是董如意让安永寿送了求救信,他岂不是身首异处。
皇上道:“田守望怕只是颗弃子,能冤枉你和晋王的人,绝不会是一个十几年不入京的人。”
庆王道:“是,皇兄说的对,此事定还有幕后主使。”
***
董如意借机去了天牢,他们之间的恩怨今日一起了解。
田守望自尽,田家灭族,如今所以的族人都在天牢关着,待庆王查清楚后,由皇上下令处斩。
牢房的牢头看着董如意,他不解这么小的孩子来错作甚。
田守望的家眷,不分男女,全都受了审。
初审的是庆王,庆王并未用刑。
可刑部的人不是庆王,他们审不出想要的答案,便只能用刑。
田守望几个替他办事的下属被供了出来。
顺藤摸瓜,把田守望这支查了个干净。
至于轩辕王府的事,田守望并未和家人说,唯独说的便是早年轩辕王在四川带兵,他救过轩辕王,故而才有了那样的婚约。
田小姐看到董如意时,大叫道:“鬼,鬼。”
董如意靠近栏杆,道:“我来,只是想看看你的惨样,你千方百计的害我,是没想过我会反击吧!
你听好了,日后不管你是活,是死,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轩辕奕,我是不会嫁的。
还有...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你要是在敢害我身边的人,我会让你更加的生不如死。”
田小姐惊道:“你是人,你不是鬼。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心中胆寒,董如意刚刚的目光太吓人了,那模样就像是恶魔。
她着头喃喃道:“我没有害你,没有,我只是让人散播了谣言。我...”
她说着害怕的蜷起了身子。
董如意出了大牢,感觉更心清气爽了。
她回到府内,发现董世杰在等她。
董如意道:“找我何事?”
董世杰看着董如意,低头道:“今日表兄来了,他说...”
董如意道:“他说了我要回代王府的事?”
“就不能不回去吗?”董世杰的声音很小,他也知道他这是在强人所难。
董如意无奈道:“皇上发了话,如今要是再不回去,便是不知好歹了。”
董世杰低着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父亲要是在家,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的。
董如意摸了摸董世杰的头,“别这样,就算我去了代王府,可我还是你姐,咱们还是能住在一处的。”
董世杰没有出声,这样的话他是一点也不信。
许多事他的确不懂,可自从上次出宫,他就有特意打听过此事。
历来就没有哪个养子、养女在认了亲生父母之后,还同养父母家里来往的。
只是事已至此,他说再多,那也是于事无补。
他忽然想到,与其大家一起难过,不如让长姐安心的去代王府。
他咬牙道:“家里这边有我看着,你安心的回代王府吧。”
董如意见董世杰懂事了许多,欣慰的点了点头。
“嗯,那我去安排后面的事了。”
董世杰嗯了一声,口不对心道:“你去吧,这东湘院原就该是我住的院子,如今你走了,这院子正好归我。”
董如意脚步一顿,转过身,董世杰如此一说,她心里反倒有些不是滋味了。
董如意道:“那我真的去收拾了?”
董世杰又嗯了一声。
董如意见状,叹气向外走去。
她不懂孩子所想,更不明白此刻董世杰是何意。
只是她是真的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例如留下谁,带走谁。开始担心了。她试探
待董如意的身影消失后,董世杰再也忍不住,直接哭了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哽咽道:“哪有他们那样的,人家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说要走,就要走的。王爷就了不起了吗?”
他想着要是自己是魏相,代王还敢不敢抢董如意离开。
董如意站在窗外,她听着董世杰的话语,非常的震惊。
她推门而入,着急道:“好了,好了,快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就该说的清清楚楚的。”
她说着拿出帕子给董世杰擦了擦眼泪。
董世杰见董如意回来,刚想收回声,此刻听到董如意的话,哭的更伤心了。
他拉着董如意哭道:“我舍不得你。”
董如意眼中含泪,“我走了,也不过换过姓氏,回头咱们还在一起。
我答应你,以后常回来住,也常接你过去住。只是刚刚那样的话,在家里面说说也就算了。
这要是出到外面,可不能再如此说了,没得给爹爹惹麻烦。”
董世杰点了点头,他接过董如意的帕子,擦着眼泪道:“嗯,记住了。”
董世杰一边哭,一边答应着,董如意见了,更加心疼了。
她也弄不明白,事情怎就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了。
董如意小声道:“其实我出入代王府,没你想的那么难,你得信我...
我同你说啊...
你可不好同旁人说。”
董世杰点了点头,但凡他答应过的,他哪里没做到了。
董如意从怀中拿出一封信。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塞在了董世杰手上。
“喏,打开看看。”
董世杰接过信,仔细的读了起来。
只见他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他指着信上的手印道:“这,该不会是代王爷的吧?”
董如意敲了董世杰一下,“这还用问,不是代王爷的,我写它作甚?”
饶是董世杰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也依旧惊道:“你竟然和生父做起了交易?”
他想想自家的父亲大人,他这要是同父亲说了,哪怕只是那么一提,那也得把他打出去吧!
董如意不满道:“什么交易?说的这么难听,我们这是约法三章。”
董世杰立刻服软道:“是,是约法三章...”
他心里怎就那么没底呢,主要是有这么约法三章的吗?
董如意不知董世杰心中所想,她继续道:“如今爹娘都不在京中,为了避免你荒废学业,这期间我还会留在府上。至于回代王府,总归是要等代王的伤势痊愈了以后。
哦,对了,还有一事。代王的名声不好,我会把香兰暂留府中,待我观察仔细了,再决定她的去处。”
董世杰点了点头,他心里想着,名声不好,不放心丫鬟...
这样说亲爹真的好吗?他忽然有那么一点点心疼代王了,只是很快心疼就变成了幸灾乐祸,他明白长姐也是生气代王的,毕竟她对他们是极好的。
董世杰心中的阴郁一扫而空,他梳洗一下,便去读书了。
他要努力,要做大官,要保护身边的亲人。
***
董如意见董世杰是真的没事,这才离开。
夜里,宫里来了人。
董如意披着衣服道:“又发生了何事?”
香菊道:“香兰已经过去打听了,刚刚来报的人说,像是代王爷出了事。”
董如意心下更加的不满了,她这还没正式的认祖归宗呢。
香兰急匆匆的赶了进来。
“小姐,代王怕是要不行了。”
董如意惊道:“什么?昨个我入宫,他还好好的。”
香兰也不废话,直接道:“说是宫女碎嘴说了代王府惨案一事,代王听了直接出了宫,他不仅去了代王府,还拿着刀冲进了天牢。
好在皇上发现的早,及时让晋王赶了过去,这才救下李侧妃一家。
代王是被劝回了宫,可夜里就发起了高烧。
代王没有说,宫人也没有发现。
直到发现代王里衣上的血迹,才知道代王的伤口裂开了。”
董如意道:“明个世杰要是发现我不在,告诉他不用担心,代王生死都不会牵连到我。”
香兰、香菊应是,这才给董如意系了披风,送董如意出府。
董如意进入大殿时,御医院院首正在说着代王的伤势。
院首道:“代王能否好转,全看今夜,这烧要是能退,此伤便无大概,要是这烧不能退...”
他说着叩头道:“臣等已经尽力了。”
皇上怒道:“滚,都给朕滚。”
一众御医赶忙退了出去。
皇后道:“陛下去歇息吧,这里臣妾看着。代王是陛下一手带大的,陛下拿他当儿子养,臣妾何尝不是。”
皇上握住皇后的手道:“朕放心不下。”
张福海低着头走了进来,“陛下,如意小姐来了。”
皇上松开了皇后的手,“让她进来。”
张福海应是,转身又出去了。
董如意被张福海带了进来,她行礼道:“如意拜见皇伯父、皇伯母。”
皇上道:“过来看看你父王,昨个你来看他,他很高兴。”
董如意点头道:“好。”
她说着走到床前,低声的叫了声父王。
皇后见了,忙道:“陛下,不如让他们父女好好的说会话。”
皇上没再反对,同皇后一起离开了。
董如意看着代王,代王因这伤,瘦了许多。
如今仔细一看,自己的模样真的是像极了他。
董如意打了个哈欠,她四下看了看,然后从床上扯下一床被子,铺在了脚踏上。
“其实我在回京前,就知道你是我亲生父亲了。”董如意的声音响起,她并不是来陪代王的,相反,她是来同代王告别的。
他们父女一场,就算是死别,那也该说清楚了,这样下一世他们就再无瓜葛了。
董如意见代王是真的没了意识,便放心的说了起来。
“那时我没想认你,毕竟我在董家过的很好,爹疼、娘爱的,要银子有银子,要地有地。
后来也不知怎的,皇上见了我,就认准了我是你家的孩子。哎,如今一看,怕是我像极了你吧!”
董如意絮絮叨叨的,“你可能觉得我很不一样吧,有高贵的出身不要,却硬是要做别人的养女。其实提起这个,我是有气的。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贵太妃之所以能离宫,是因为我吧?
就算没人说我也知道,你们拿我做了交易。太后放过贵太妃,你则是放过李侧妃。
呵呵,结果...看你这样,我就不幸灾乐祸了。”
对于代王府满门遭难,董如意是没有任何感觉的。
那些人的死活,同她没有一点干系。
代王的眼皮动了动,只是董如意此刻困意袭来,并没有注意到代王的异样。
她白天宫里宫外的折腾了一日,老早就没了精神。
她撑着下巴,继续道:“知道我为何认你吗?
代王府的那点家产我看不上,之所以认你,一是不想给我爹爹天麻烦,二是你为皇上挡的那刀。”
董如意的声音又小了几分,只是她依旧说着,“我一直不懂爹爹、娘亲怎会养出我这样的人,可是在我看到你对待府中子女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随了你了,血脉这东西真是奇怪啊。
好在你同我一样,都有在乎的人。
既然如此,那咱们一同作伴又有何不可?
......
否则...就是皇上,也甭想让我认你...
我还可以嫁...嫁的远远的...还可以离开大周...”
董如意支着下巴的手一软,直接歪在了床上。
过了一会,代王的眼睛缓缓的睁开,他抬起手,刚要碰到董如意头的时候,停住了。
他喃喃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你到底是如何长大的?”
董如意最开始说的那些,他没有听见,可后面的,他一字不落的都听了进去。
他轻轻的握住董如意的小手,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守在外面的人,按照御医叮嘱的,每隔半个时辰便进来喂一次药。
进来的宫人见董如意睡在了脚踏上,赶忙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她看到附在董如意手上的大手时,激动的不行。
她赶忙跑出去说代王醒了。
几个宫人快速的走了进来。
他们中等级最高的宫人,轻轻的拿开了代王的手。
董如意如此睡,万一要是着了凉,他们可受不起。
不管代王今日是否能挺过去,代王府也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了。
代王睁开眼,嗓音沙哑道:“仔细照看着。”
抱着董如意的宫人,身子一震,她看向代王,面露激动之色。
其他人全都大喜,他们把董如意抱去了偏殿,然后喊了御医过来。
御医鱼贯而入,他们见代王醒来,皆是大喜。
皇上小睡了一会,醒来便听说代王已醒,皇上高兴道:“如意就是本事啊,御医是如何说的?”
代王经过家变,安静了许多。
他主动提议回代王府养伤。
皇上虽不放心,可不想在这时候违背代王的意思。
他便和皇后商量,把册封董如意的日子往前挪一挪。
皇后亲自问了董如意的意思,如今董家只有董如意姐弟二人,她们也不好一点不考虑董家。
董如意道:“董家到没什么问题,只是我不想住去代王府。”
皇后一愣,忙道:“你是代王府的小姐,册封后便是郡主,不住代王府哪里可以。”
董如意小声道:“我之前偷偷的去过一次,那里阴森森的,皇伯母让我住,我可不敢住。”
皇后扶额道:“这可如何是好?”
董如意一口咬定,那里有李侧妃的阴魂,她不住。
皇后无奈,只好同皇上商议此事。
最后还是董如意提议,反正代王要养病,他们不如住去京郊的庄子上。
眼看这天就要热起来了,庄子上住着反而比京城内舒服。
至于代王的伤,等她筹完粮食,代王也该可以出行了。
一个月后,董如意送走了最后一批粮食,也接了册封的圣旨。
只是皇上没有册封郡主,而是封了公主。
董如意是继怀玉公主之后的第二位亲王公主,如意公主。
满朝文武哗然,所以人都在说董文德命好,捡个养女,竟然能捡到代王的女儿。
董如意和董世杰一起给董文德夫妻写了信。
如今皇上下旨,就是他们不说,皇上那边也是会说的。
董如意写的内容很简单,她说她和董世杰打算陪代王去庄子上养伤。
至于新建的代王府,同董家只隔了一条街。
董世杰的信也很简单,他表示代王爷很好说话,说董如意以后在代王府可以像在董家一样,出入自由。
董文德夫妻看了信,虽心中不舍,却担心更多。
他们都怕董如意在代王府过的不自在。
好在山东百废待兴,他们也没多余的精力去多想。
代王的伤势稍有起色,董如意便让人收拾行囊,带着董世杰和代王住到了庄子上。
代王需要静养,而她和董世杰则是要适应她公主的新身份。
代王不愧是董如意的亲爹,他和董如意一样,吃住都很讲究。
他挑挑拣拣的,哪怕是身上有伤,也看了四个庄子。
最后还是因为董如意臭脸,这才选了一个他相对满意的庄子。
代王摸着下巴,感叹道:“董大人才是真人不露相啊!”
满朝文武都知道董文德清廉、节俭,可这‘清廉’的让他这个王爷都羡慕不已。
董世杰听到代王的感叹,他解释道:“伯父误会了,这里早先不是我家的。”
代王一愣,他放慢了脚步,低声道:“哦,那是谁家的?”
他挤眉弄眼道:“放心,就算是你爹爹霸占了旁人的田地,本王为了她,也会守口如瓶。”
他说着还看了一眼董如意。
欺男霸女,侵人田地在他来说都不是事。
董世杰忙道:“不是的,以前也算是我家的。”
代王莫名其妙道:“你不是说不是么,这怎么又是了?”
董世杰抓了抓头,“这么说吧,我家的家产都是公主以前置办的。这里原就是公主的,上个月才过到了我的名下。
长姐,哦不,公主说代王府家资丰厚,她去了还要管代王府的家业,这些个就不带走了,省着她忙不过来。”
代王惊道:“什么?这个败家闺女,这么好的庄子怎么就这样送人了?”
董世杰一听,忙问:“王爷喜欢这里?”
代王道:“废话。”
董世杰更兴奋了,“太好了,既然您喜欢,那我拿我家所有的产业换公主好不好?
我家大宅也给您。”
代王一愣,他本想发火的,可看着董世杰那认真的模样,撇头道:“不换。”
他说着大摇大摆的向里面走去。
董如意三人就这样的住下了。
董如意对代王管的很严。
代王有伤在身,他所有的饮食都是特别定制,且由御医仔细看过的。
好在代王虽有不满,却很喜欢廖妈妈做的食物。
随着代王的伤势好转,他能吃的东西也多了起来。
代王道:“这菜的味道怎么和江上鲜的味道那么像呢?”
其实他第一次吃,就觉得这厨娘做的味道有那么一丝丝江上鲜的味道。
如今吃到江上鲜有名的菜式,他更加不确定了。因为他发现,这味道比江上鲜的还好,他心里想着不会是如意被人骗了吧!
他一边吃着,一边试探道:“这味道怎么和江上鲜的味道那么像呢?”
他说着看向了董世杰。
一个多月的相处,让他明确知道,董如意比他还精,他想要从董如意口中套话,那是天方夜谭。
可董世杰就不同了,他比董如意好糊千百倍,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的多。
董世杰看了一眼代王,然后又看了一眼董如意。
然后像没听到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饭。
代王嘿嘿一笑,也看向了董如意,还为等董如意开口,代王自己就说了一句:“食不言寝不语。”
董如意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对代王很无语。
代王比董世杰更像孩子。
她已经尝试过了,但凡她给个好脸,代王一准会说:“今个能不能加一道清蒸八宝猪?”
御医看着代王,显然是不同意的。可是他迫于代王的威震,只能杵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最后还是董如意落了脸,代王才消停了。
后来董如意觉得,为了省事,不如就这样冷着脸。
话说也奇怪,董如意每天这样冷着、管着。代王不但不气、不脑,反而每天乐呵呵的。
董世杰相比代王就自觉多了,他早上和董如意练武,上午读书,下午应代王的请求奏小曲。
代王虽不学无术,可他的鉴赏能力很强,尤其在玩和音律方面。
董如意自然不会准代王玩了。一是代王有伤在身,万一碰了伤口就不好了;二是她怕代王带坏董世杰。
在董如意的无数个拒绝下,在代王的无数个不满后。
董如意妥协,由她和董世杰演奏名曲替代王解闷。
董世杰新新了几日,他看着代王的模样,更加的奋发读书了。
他觉得做纨绔,天天听曲也是煎熬。
董如意如今不仅弹的一手好琴,还跳的一身好舞。
三个月后,代王出了身子虚弱外,伤势已经好了。
张毅来到了庄子上,他看着廊下悠哉的代王,然后又看向了亭内抚琴、吹笛的董如意二人。
他怎么看,都觉得代王在欺负小孩子。
张毅行礼道:“臣见过代王爷。”
代王起身道:“咦,你怎么来了?”
张毅道:“回王爷的话,陛下下旨招王爷和如意公主回京。”
代王一愣,随即问道:“是为了中秋家宴?”
张毅道:“正是。”
代王笑道:“瞧本王,竟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只是本王要问过公主,才能定下行程。”
他嘴上这样说,可心里却想着,“总算是可以回京了。”
董如意和董世杰一曲完毕。
董世杰道:“不知张统领来此所谓何事?”
董如意道:“怕是为了中秋家宴的事。”
董世杰想了想,“这样也好,公主也该在众人面前露面了。”
三个月下来,董世杰已经不会再叫长姐了。
董如意嗯了一声,这样的家宴如果没有圣旨,董世杰是不能参加的。
董如意道:“中秋一过,你便要参加院试,此次回京,我希望你能闭门苦读。
至于我,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把代王留在宫中。”
如今两个府的地下有一条通道。
代王府的出口是在董如意的房内,而董家的出口,则是在东湘院董如意的房内。
董世杰高兴道:“真的?那太好了。”
他不想回京,是不想和董如意分开,更怕董如意会京后,被其他公主、皇子欺负。
毕竟同生母位份高的公主比,董如意的出身还是低了。
代王摆手叫董如意、董世杰过去。
代王道:“如意啊,张统领是来接咱们回京的,下个月的中秋家宴,父王想带你出席。”
董如意行礼道:“是。”
代王一愣,心道:“今个怎么这么好说话?”他随即明了,董如意这是在给他脸面。
他此刻心里更加的高兴了。
他这辈子出了父皇、母妃和皇上外,就没哪个如此的管过他,为他好过。
他很珍惜这份感情,也很感谢董文德夫妻。
三日后,三人启程回京。
新代王府已经落成,董如意送董世杰回府后,这才和代王一同回了代王府。
如今的代王府可谓是固若金汤,府内全是董如意的亲信不说,就连府里的护卫,那都是一顶一的厉害。
新代王府的大门敞开,府中的下人已经列队站好。
他们整整齐齐的跪地喊道:“奴才、奴婢叩见王爷、公主。”
整齐的动作,响亮的声音让代王的心一沉。
他看了董如意一眼,然后低声道:“这些人你是哪里找的?靠不靠谱?”
董如意嗯了一声,低声道:“父王莫要担心,这些是我的人。”
代王点了点头,心下更加的震惊了,他心道:“这也太厉害了吧!
在庄子上,天天那么多事要做,这胳膊还能伸到京里?”
他跟着董如意进了大厅。
代王对王府的建造很满意,只是他不由的担心道:“山东水患,皇兄怎好拿这么多银子建府。”
董如意无奈的摇了摇头,“父王请坐。”
代王和董如意一左一右的坐下。
代王道:“可是有要事叮嘱我?”
董如意喊道:“寒香。”
寒香抱着账簿走了进来。
她行礼道:“这是公主要的花名册。”
董如意点头道:“拿给王爷。”
寒香上前,递给了代王。
代王示意的翻了一下,然后看向了董如意,他那模样显然是在说,本王哪里看得懂这些。
董如意更加的无语了,她总算明白贵太妃为何要试探她了。
她摆手道:“开始吧!”
寒香道:“王爷手中的花名册同府里的不同,这里的排位除了职位的高低外,还有划分。
名册上的朱砂字是公主的人,被朱砂圈住的黑字是身份不确定的人。”
代王脸上难掩的震惊之色,别说是李侧妃,就是贵太妃也不会如此公开自己的人。
代王立刻翻看了起来,府中的大管事和账房先生都是董如意的人。
他快速的反倒了自己院子那页,好在他院子里除了几个管事婆子,其他人都不是。
而董如意院中的,一院子竟然一个外人都没有。
代王压下心中的震撼,点头道:“你做的很好。”
寒香又递上了一个名册。
寒香道:“这是旧府的花名册,划掉的是已经死去的人。朱砂色写的名字是在逃人员,但凡抓回来,且情节严重的,已经处决了。”
代王道:“是你让官府去抓的?”
董如意点头道:“去庄子前,女儿就报了官。背主的奴才留不得,严惩后,才不会再有人效仿。”
代王的面色更加的凝重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公主了解甚少。
董如意继续道:“今个之所以告诉父王,是想问问父王,您有没有想要留下的人?”
代王不傻,她和代王之间,没有和董家人之间的信任,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府内的一切透明化。
这样虽然麻烦,可不仅能减少他们之间的误会,还能增进彼此的感情,更加可以防范新王妃入府后的里挑外撅。
董如意起身道:“父王伤势已无大碍,可吃食上依旧要戒口。
如今府里人口简单,咱们父女还吃的一处,等日后父王有了新王妃,如意在自己单设小厨房。”
代王点头道:“好,好。”
他此刻都不知说什么好了,他的府邸竟然也能有如此秩序的一日。
董如意回自己的院子了。
寒香道:“王爷要是有什么不解的,问奴婢即刻。”
代王道:“府中的摆设是宫里赏的吗?”
寒香一愣,然后道:“不是,这些是拿公主的私房钱置办的。”
代王惊道:“公主的产业,不是都留给...”
他摇头道:“看来你们公主很有钱啊!”
寒香道:“公主的私产不归奴婢管,奴婢不太清楚。”
代王摆手道:“那宫里拨了多少银子建这府邸,回头把银子给你们公主补上。”
寒香面露尴尬,想了半晌才道:“王爷稍等。”
她说着跑了出去,然后又很快的跑了回来。
她回来时抱了一落账簿,寒香道:“这是旧王府的物件账簿。
朱砂圈住的事还为找到的,好在早早就报了官,已经找回不少了。”
代王此刻更加的震惊了。
寒香有道:“这是宫里赏的明细目录,这是建府的出入银钱往来目录。具体的账簿放了好几个大箱子,王爷要看,奴婢可以拿给王爷。”
代王看着这些就头疼,他赶忙制止道:“本王就问这府里的银子是哪来的,你给本王看这些做什么?”
寒香赶忙跪地道:“奴婢知错,奴婢以为王爷要查账目。”
代王没有真的生气,他想到了什么,惊道:“建这府的银子,不会是用公主的私房钱建的吧?”
寒香道:“回王爷的话,是。”
代王看着金碧辉煌的王府,喃喃道:“本王总算明白她为何不愿意做公主了。”
不说其他,换做是他,他也不愿意做这个公主啊!
这做了公主,一点好处没捞到不说,连嫁妆银子都动了。
代王回房里纠结去了。
董如意则是去了董家。
董世杰高兴道:“这密道太好用了。”
董如意笑道:“以后你要找我,就从这里过去好了。”
香兰看着董如意,她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董世杰见了,自觉的回屋看书去了。
香兰着急道:“小姐,您不是想把奴婢留在董家吧?
奴婢想像香菊一样跟着小姐。”
董如意道:“代王虽没有我想象中的好色,可是你的事,我还得好好想想才行。”
香兰道:“或许代王和董老爷一样呢?”
董如意摇头道:“爹爹和娘亲的感情不是旁人能介入的,可代王没有那样的人,更何况,代王这一辈子就没干过几件靠谱的事。
所以此事待定。”
香兰道:“小姐,可奴婢留在董家,终究不是那么回事!”
她知道董如意的顾虑,可她留在董家实在是尴尬。之前她虽不管着府里,可她毕竟是东湘院的一等丫鬟。
如今董如意回了代王府,她留在董家算什么?这客居不客居,丫鬟不丫鬟的。
董如意叹了口气,她哪里不知道香兰的难处。
只是她还有其他的顾虑,她同代王相处的这三个多月来,她到真不怕代王起什么幺蛾子。
更何况,香兰平日里不出院子,就像之前,她爹爹也没见过香兰几次。
总之只要她们小心些,只要让代王见不到香兰便是。
可董家这边要怎么办?
董家最初的下人,虽是周妈妈买的,可那时候时间敢,人选上也是放宽的。
再加上她入京起,陈氏便不太管府内。
如今她一走,许些个都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大管家忙的焦头烂额,说好些人私下在争厨房、采买等油水多的地方。
董如意道:“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把董家内的人变成咱们自己人。
但凡不能为我所用的,或是发卖,或是打杀。”
香兰惊道:“小姐,如此不妥。”
以老爷、夫人对小姐的宠爱,这样做并不会让他们有什么想法,毕竟府里一直都是小姐说的算的。
可外面的那些人呢?有哪个养女在认祖归宗后,还大批处置上个府里的奴才的。
香兰道:“小姐,您听奴婢说,奴婢已经在观察他们了,等夫人回来,奴婢把名单交给夫人,让夫人打发了便是。
如今一下子处理这么多人,藏是藏不住的。”
她是真的担心董如意的名声。
这要是真的做了,还不知外面的那起小人如何讲呢。
董如意道:“你说的我明白,只是此事我自有主张。”
***
中秋将近,董家的大厅内外站满了人。
此刻众人议论纷纷。
“你听说了吗?香兰姑娘已经叫了牙婆过来,说是要发卖那几个。”
“不会吧,大小姐不是做了公主了么?这怎么还管着咱们府上?”
“你懂什么,你也不看看大少爷,大小姐就算做了公主,那还不是管着大少爷。”
此话一出,议论的声音顿时小了起来。
香兰从外面走了进来,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香兰身上。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香兰,可每次见都觉得眼前一亮。
前院的家丁、小厮们已经看直了眼。
大管家见了赶忙咳嗽了一声。
众人地下头,不敢再看香兰。
只是有那不怕死的,依旧偷偷的看上两眼。
香兰道:“大管家、徐妈妈请坐。”
厅内并排摆放了三张椅子。
大管家、徐妈妈上前坐下。
香兰道:“牙婆到了没有?”
徐妈妈一愣,看向了香兰,连审都不审,就发卖下人,这貌似不妥。
只是大管家眼观鼻,鼻观心的,没有多说一句。
徐妈妈压下心中的担忧,没有开口。
“牙婆已经到了。”说话的人,正是在江宁董家传董文仪闲话,然后藏起来的尤婆子。
香兰道:“杏儿,念名字。”
杏儿拿出一张纸,念了起来,上面男男女女的,总共有二十几人。
这里面包括了府中的小厮、门房和账房先生。
大管家也知道府中有害群之马,可哪个府都是如此。
就像现在念到的这些人,有好几个都是府中的老人。
香兰道:“让牙婆把她们领走。”
香兰的话音一落,被念到名字的人好多都哭了起来。
院中有喊知错的,有喊冤枉的,还有要见董世杰的。
如今董文德夫妻南下,董如意回代王府,如今董家的正主只有董世杰一人。
只是香兰不可能让这些人见董世杰。
香兰起身喊道:“来啊,把哭闹的全都个我绑了。”
丁婆子一挥手,从角落里直接跑出十几个会武的婆子。
她们拿着绳子,几下就把人制住了。
就连不服气的小厮,也在丁婆子一脚后,抱着肚子载在了地上。
徐妈妈的眼睛瞪了溜圆,她看向大管家。
大管家此刻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同样的看向了徐妈妈。
香兰道:“堵上他们的嘴。
都给我听好了,如今公主开恩,发卖了你们。要是哪个再敢起幺蛾子,直接乱棍打死。”
刚想开口相劝的大管家,咽了咽口水,然后闭上了嘴。
他相信香兰说的每一个字,香兰是董如意的嫡系,要是没董如意的授意,她不可能如此做。
徐妈妈更是一脸的愁苦,“大小姐原就是说一不二的,好在老爷的官不大,平日里大小姐还是有所顾忌的。
可如今...”
牙婆点了人,写了文书,便把人带走了。
香兰拍了两下手。
院中的一个人直接跑了出去,很快进来两队人。
男子一队,女子一队,很显然都是经过训练的。
“奴才(奴婢)见过香兰姑娘。”整齐的动作,响亮的声音,同刚入代王府的那一幕一样。
香兰道:“这位是董家的大管家王管家,这位是后宅管事徐妈妈。”
众人又行礼道:“奴才(奴婢)见过王管家、见过徐妈妈。”
王管家哪里见过如此场面,他赶忙道:“好,好。”
香兰道:“府内规矩,我就不重复了。
不管是留下的人,还是新派来的,谨记一句,侍奉好这府中的主子。
不要以为老爷、夫人不在府中,大小姐又去了代王府,便无人管得了你们了。
大小姐说了,但凡无端生事,卖主求荣的,无需发卖,直接乱棍打死。”
香兰的话不仅震慑了新来的人,还震慑了留在董家的人。
众人低头道:“是。”
香兰处理完前院的事,又和大管家、徐妈妈交代了一下剩下的分配,这才回了东湘院。
而此刻在东湘院里苦读的董世杰,丝毫不知刚刚发生的大事。
香兰回了房间,她心下高兴,想着过几日就能回小姐身边了。
只是小姐怕是不能再叫了,她得和香菊他们一样,改口叫公主了。
一炷香的功夫,徐妈妈就急匆匆的赶到了东湘院。
杏儿低声道:“妈妈怎么过了?”
她说着指了指书房。
徐妈妈点了点头,小声道:“快去告诉香兰姑娘,庆王妃到了。”
杏儿惊道:“什么?”
她说着赶忙捂上了嘴。
她见书房那边没有反应,这才低声道:“我去回话。”
她说着快速的走去了香兰的房间。
香兰一听,便觉得奇怪,她低声道:“看好爷,我去去就回。”
徐妈妈见香兰出来,赶忙拉着香兰向外走去。
不带香兰多问,徐妈妈就解释了起来。
“刚刚牙婆使了人过来,说外院的一个小厮不见了。
您也知道咱们今个卖的人多,这路上没留意,也实属正常。
毕竟都是卖了身的,就算是跑了,早晚也会被官府的人抓住,而且逃奴是大罪。”
香兰道:“也就是说,那人去了庆王府,寻庆王妃过来做主了?”
徐妈妈一愣,忙道:“差不多是这样,好在庆王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名要见姑娘。”
香兰道:“奴婢知道了,还要劳烦妈妈使个人去代王府,寻大小姐回来。”
徐妈妈道:“哎,我这就去吩咐,庆王妃那边就交给你了。”
香兰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去了前院。
今日庆王妃正大光明的过来,小姐自然是不能走密道了。
徐妈妈写了拜帖,让大管家派人送去了代王府。
代王妃坐在正厅的主位上,她看着进门的香兰,总有种说不出对错的感觉。
说董如意对吧,她的确找了个能干的帮手。
可是这模样,日后要是配个管事,一定护不住她;可不配管事,带在身边,那岂不是抢丈夫的。
她摇摇头,撇去心中所想。
香兰行礼道:“奴婢叩见王妃。
大少爷要准备秋季的科考,实在是不方便打扰。至于大小姐,奴婢已经使人去代王府了。”
庆王妃一愣,心道:“好聪明的丫头。”
香兰的话已经表明,今日之事并不是她以下犯上,越府管事。
这一切的一切原就是主子授意的。
庆王妃道:“既然是公主的意思,本妃也不好多管。
只是此事做的实在是过了,日后再有这类的事,你们得多劝着点。”
香兰道:“王妃教训的是,奴婢谨记。”
刚刚有个小厮自称是董家逃出来的,求她做主。
说他们府里的大丫鬟连同大管家,趁老爷、夫人不在,要卖了他们软禁少爷。
她虽是半信半疑,可依旧不放心董世杰,她怕董如意忙着处理代王府的事,再因此忽略了董家。
香兰一听,忙道:“奴婢替大小姐多谢王妃惦念着府里。”
庆王妃摇头道:“你们夫人同本妃是姐妹,犬子又承蒙你们小姐相救,今日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本妃也是要来这一趟的。”
董如意的声音传来,“哪个胆大的,竟然闹到姨母那里去了?看我不拨了他的皮。”
庆王妃笑道:“可算是见到你了,快过来给伯母瞧瞧。
你之前还说要去庆王府小住,结果倒好,这人一走就是三个多月。”
董如意笑道:“这事姨母可怪不到我身上,要怪,得怪那位。”
她说着指了指天。
庆王妃忙道:“可不许胡说。
还有,如今不能再叫姨母了,要改口叫伯母。”
董如意屈膝道:“是,伯母。”
庆王妃无奈的摇了摇头,“都当了公主了,怎还是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还有今个到底发生了何事?
什么事让你气的,非要今日就处理了。难道就不能等你母亲...”
庆王妃自知口误,改口继续道:“怎么都改让董大人他们处理的。”
董如意转头道:“香兰,这里不用你了。
你先去收拾一下,晚点同我一起回代王府。”
香兰一听,顿时大喜,她行礼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她原以为她还要再等上几日,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离开了。
庆王妃心下大惊,她忙问:“你要把她也带过去?”
董如意无所谓道:“她是我的贴身大丫鬟,自然是我去哪里,她就去哪里了。”
庆王妃郁闷极了,按她的意思,香兰可是万万不能去代王府的。
这代王就是个不靠谱的,这要是看上了女儿房里的人?这要是父女俩因个貌美的丫头闹了起来?
她都不敢再往下想。
只是她要如何同董如意说?她要如何解释男人的那些事?
她此刻无比的想念陈氏,要是陈氏在就好了,至少可以管一管。
董如意哪里不懂庆王妃的担心,只是她年纪如此,她也不好明说。
董如意打岔道:“伯母可知,刚刚去您府上的那小厮,其实已经被发卖了,他是在去牙所的路上跑掉的。”
庆王妃听了,顿时怒道:“这该死的奴才,我见他眼神闪烁,就知道他说的有假。只是事关董家,又不能不走这趟。”
董如意道:“伯母说的是,如意在此多谢伯母了。”
庆王妃摆手道:“不必同我客气。
只是那人,今日就是你放过了他,我也不会放过她。”
董如意甜甜道:“那就多谢伯母了。”
庆王妃立刻反应过来,“你个机灵鬼,只是那人由我来处置,好过你来发落。
只是往后再有这样的事,不可再如此冲动。
你可记下那些人的事,等董夫人回来再做计较。”
董如意叹了口气,“您说的如意何尝不知。
可如今代王府事多,眼看着就是中秋宴了,怕是皇伯父已经在给代王府物色代王妃了。
这里里外外的,我就怕哪天一眼没照看到,再让那些刁奴把主意打到世杰身上。
这才想着索性就一次解决了,也省着娘亲回来听了生气。”
庆王妃瞬间明白了董如意的想法。
别说她一个孩子,就是自己忙起来,萧瑞德兄妹那也是顾不上的。
自从萧瑞德回府后,庆王便日夜不停的忙,可同样忙的还有董如意。
她细问之下,才知道赈灾的那二十万两白银,压根就不是董家捐的。
那是董如意为了让家眷随行捐的。
而她真实的意图,家眷随行是假,派人保护才是真。
中秋宴当日,雨下了一夜未停。
董如意和平常一样,梳洗后就从地道去了董家。
董世杰此刻正在练武堂蹲马步。
他见董如意过来,面上一喜,随后问道:“公主今个入宫,怎还有时间过来?”
董如意活动了下手脚,“代王有伤在身,陛下传了旨,他晌午前入宫即可。”
她说着和董世杰一样的蹲起了马步。
董世杰道:“那太好了。”
他说着喊了一声,“天冬,告诉李嫂子,爷早上和公主一起用饭。”
廊下的天冬应道:“是。”
董如意道:“天冬用着如何?过两年,我给你换个功夫好的小厮。”
董世杰道:“都一样,但凡公主调教出来的,都是尽心尽力的。”
董如意摇摇头,她就知道,她问了也是白问。
一炷香后,董如意脸上已经出了薄汗。
她收了步,“今个不对练了,咱们耍三遍拳如何?”
“好。”董世杰同样的收了脚。
只见二人并排而立,整齐的步伐,整齐的拳路,就连表情都极其神似。
三遍下来,董如意已经一身的汗了。
董如意道:“今个就到这里了,咱们等下早点吃饭。”
董世杰点了点头,待二人各自梳洗完毕,饭菜也已经上了桌。
董如意道:“李嫂子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
董世杰点了点头,“是廖妈妈教的好。”
董如意更加无奈了,她在董家三人眼里,什么都是好的。
她一边布菜,一边叮嘱道:“眼看就要院试了,可别把自己逼的太紧。
以你现在的文采,只要正常发挥,就一准能过。”
董世杰道:“嗯,我知道。”
他话音一顿,低声道:“其实我如此用功,是想...参加明年春季的乡试。”
董如意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
桃儿见了,立刻端了盆水过来。
待董如意洗了手,漱了口,这才慢悠悠的说道:“下场试试也无妨。”
董世杰紧张的心顿时落了下去。
他高兴道:“还以为公主会反对呢?”
董如意笑道:“你有这个能力,我为何要反对?”
董世杰听董如意如此说,更下定决心了。
自从董如意入京,家中大事小事不断,他便深刻感受到什么是无能为力。
他想长大,想有功名,想要出一份力。
所以他努力的读书,他在董如意第一次说他院试能过后,便想着参加乡试了。
毕竟董如意的院试、乡试可是连着考的。
只是他信心不足,所以特意请教了教他的先生。
可先生的话让他也拿不准了。
先生说:“世杰,做人不可好高骛远,要稳扎稳打将来才会有大作为。至于参加乡试的事,等你考到秀才功名再说。”他心中郁闷,便更加的刻苦了。
香菊的声音响起,“奴婢有事禀告。”
董如意道:“进来。”
香菊走了进来,行礼道:“少爷吉祥。”
董世杰道:“可是入宫的时间到了?”
宫里不比其他,他怕因为他再耽搁了董如意入宫的事。
香菊道:“代王爷使人过来,说庆王府来了帖子,想邀公主一同入宫。
王爷还说了,如果公主嫌早,他可以帮公主推掉。”
代王经过家变后,貌似一夜间长大了不少。
尤其是这一次回京,也不知他是不是看董如意忙的脚不沾地,故而良心发现。
如今他不仅没有继续胡闹,反而学起了打理府中庶务。
董如意见他上进,欣慰之余,便把府外的部分事交给他练手,还安排了亲信手把手的教他。
董如意起身道:“庆王妃的盛情,怎好推辞,我这就回府。”
她看向董世杰,小声道:“那我先回去了,你准备参加乡试的事,暂时不要同双亲说。”
董世杰道:“明白。”
他自然知道董如意的担心。
他要是说了,保证陈氏先担心他院试不过,再担心他乡试不过。
董如意很快就换好了衣服。
她今日入宫的穿戴,全是宫里赏下来的,所以在穿戴上不用费心。
庆王府的马车到了,来接董如意的是两个婆子。
其中一人道:“奴婢拜见如意公主,外面王妃在宫门处等公主。”
雨依旧再下,此刻还颇有变大的趋势。
董如意坐在马车内,她哪里想过,自己会以公主的身份入这皇城。
***
宫门处,已经没了庆王妃的身影。庆王妃不是没等董如意,而是在等的过程中遇到了晋王妃。
自从宫变后,他们两家便有了往来。
此时遇上,她哪里好让晋王妃一同等候。
她留下怀玉,自己和晋王妃一同入了宫。
三名宫女轮番的劝着,“公主,咱们还是在马车上等吧,要是您的鞋袜都湿透了,会失了礼数的。”
怀玉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哥哥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照看好如意,我见不到她,不放心。”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其中一名宫女后退了一步,她小声道:“要是公主淋病了,咱们都得被治罪。”
三人对视一眼,年纪大的那人道:“先弄上马车在说。”
她说着把手中的伞交到了旁人手上。
然后和另外一人,一边一个的直接架起了怀玉公主。
怀玉受惊,大声的叫道:“我不走,我不走。”
她力气很大,不管宫女如何的拉拽,她死活也不进马车。
董如意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宫女在拉扯一位年纪不大的小姐。
马车上的其中一个婆子,一眼就认出那人是怀玉公主。
她大喝道:“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婆子的声音不仅惊动了董如意,还让撕扯的三个人全都停了手。
怀玉公主看见马车,猛的一挣。
她直接向马车的方向跑来。
她浑身湿透,拉着马车喊道:“母妃,母妃。”
董如意这才知道,这是庆王妃平日里用的车架。
另外一个婆子也认出了怀玉,她赶忙拉停了马车,惊叫道:“公主,您怎么在这里?”
这时三个宫女也跑了过来,他们见是庆王府的马车,心下更是着急了。
其中一人上前道:“你们是庆王府的人,真是来的太好了,怀玉公主应是要淋雨,咱们说什么都劝不动。”
另外一人也道:“可不是,赶紧劝劝你们公主,奴婢们都没有办法了。”
董如意掀开车帘,扫向那三个宫女,淡淡道:“撑伞。”
已经跳下马车的婆子,赶忙放了凳子,撑起油纸伞。
董如意下了马车,她接过伞走到怀玉身边,轻声道:“你好,我是如意公主,代王爷的女儿。”
怀玉眼直直的,在听到如意二字时,才缓缓的转过头来。
她看着董如意,半晌才道:“你真是如意公主?”
董如意点头道:“不信,你问问她们。”
怀玉公主松开马车,她一把拉住了董如意的手,甜甜一笑,“我可算等到你了。”
董如意好奇道:“你在雨里,是为了等我?”
怀玉点了点头。
董如意道:“那你可愿意上我坐的马车?”
她说着指了指带有庆王府标志的马车。
怀玉看了一眼带庆王府标志的马车,然后点了点头。
年纪大的宫女见了,忙道:“奴婢见过如意公主。
如意公主头一次入宫,可能不懂这宫里的规矩。
这宫外的马车,哪怕是庆王府的,没有宫牌那也是不能随便出入宫中的。”
董如意掀开车帘,远远的就看到有四个人在宫门外拉扯。
怀玉
怀玉公主站在马车边,向远处张望着。
小雨依旧在下。董如意没有理会说话的宫女,她径直的上了马车,然后伸出手道:“来,我拉你上来。”
怀玉高兴的伸出手,然后上了马车。
三个宫女互看了一眼,还为等她们再开口,就听董如意道:“回代王府。”
三个宫女愣住了,庆王府赶车的婆子也愣住了。
之前没开过口的宫女,着急道:“如意公主,这出入宫的时间都是有规定的,您这样离开,会耽误入宫的时辰的。”
董如意冷冷道:“没听懂我说的话吗?回代王府。”
赶车的婆子赶忙放下车帘,调转马头。
可来接两位公主的宫女如何会让他们这要的离开。
另外一人也道:“可不是,赶紧劝劝你们公主,奴婢们都没有办法了。”
董如意掀开车帘,扫向那三个宫女,淡淡道:“撑伞。”
已经跳下马车的婆子,赶忙放了凳子,撑起油纸伞。
董如意下了马车,她接过伞走到怀玉身边,轻声道:“你好,我是如意公主,代王爷的女儿。”
怀玉眼直直的,在听到如意二字时,才缓缓的转过头来。
她看着董如意,半晌才道:“你真是如意公主?”
董如意点头道:“不信,你问问她们。”
怀玉公主松开马车,她一把拉住了董如意的手,甜甜一笑,“我可算等到你了。”
董如意好奇道:“你在雨里,是为了等我?”
怀玉点了点头。
董如意道:“那你可愿意上我坐的马车?”
她说着指了指带有庆王府标志的马车。
怀玉看了一眼带庆王府标志的马车,然后点了点头。
年纪大的宫女见了,忙道:“奴婢见过如意公主。
如意公主头一次入宫,可能不懂这宫里的规矩。
这宫外的马车,哪怕是庆王府的,没有宫牌那也是不能随便出入宫中的。”
董如意掀开车帘,远远的就看到有四个人在宫门外拉扯。
怀玉
怀玉公主站在马车边,向远处张望着。
小雨依旧在下。董如意没有理会说话的宫女,她径直的上了马车,然后伸出手道:“来,我拉你上来。”
怀玉高兴的伸出手,然后上了马车。
三个宫女互看了一眼,还为等她们再开口,就听董如意道:“回代王府。”
三个宫女愣住了,庆王府赶车的婆子也愣住了。
之前没开过口的宫女,着急道:“如意公主,这出入宫的时间都是有规定的,您这样离开,会耽误入宫的时辰的。”
董如意冷冷道:“没听懂我说的话吗?回代王府。”
赶车的婆子赶忙放下车帘,调转马头。
可来接两位公主的宫女如何会让他们这要的离开。
另外一人也道:“可不是,赶紧劝劝你们公主,奴婢们都没有办法了。”
董如意掀开车帘,扫向那三个宫女,淡淡道:“撑伞。”
已经跳下马车的婆子,赶忙放了凳子,撑起油纸伞。
董如意下了马车,她接过伞走到怀玉身边,轻声道:“你好,我是如意公主,代王爷的女儿。”
怀玉眼直直的,在听到如意二字时,才缓缓的转过头来。
她看着董如意,半晌才道:“你真是如意公主?”
董如意点头道:“不信,你问问她们。”
怀玉公主松开马车,她一把拉住了董如意的手,甜甜一笑,“我可算等到你了。”
董如意好奇道:“你在雨里,是为了等我?”
怀玉点了点头。
董如意道:“那你可愿意上我坐的马车?”
她说着指了指带有庆王府标志的马车。
怀玉看了一眼带庆王府标志的马车,然后点了点头。
年纪大的宫女见了,忙道:“奴婢见过如意公主。
如意公主头一次入宫,可能不懂这宫里的规矩。
这宫外的马车,哪怕是庆王府的,没有宫牌那也是不能随便出入宫中的。”
董如意掀开车帘,远远的就看到有四个人在宫门外拉扯。
怀玉
怀玉公主站在马车边,向远处张望着。
小雨依旧在下。董如意没有理会说话的宫女,她径直的上了马车,然后伸出手道:“来,我拉你上来。”
怀玉高兴的伸出手,然后上了马车。
三个宫女互看了一眼,还为等她们再开口,就听董如意道:“回代王府。”
三个宫女愣住了,庆王府赶车的婆子也愣住了。
之前没开过口的宫女,着急道:“如意公主,这出入宫的时间都是有规定的,您这样离开,会耽误入宫的时辰的。”
董如意冷冷道:“没听懂我说的话吗?回代王府。”
赶车的婆子赶忙放下车帘,调转马头。
可来接两位公主的宫女如何会让他们这要的离开。
赶车的婆子赶忙放下车帘,调转马头。
可来接两位公主的宫女如何会让他们这要的离开。
香兰拿着药方道:“公主,伤寒可大可小,这药方还是给宫里的御医看看吧。万一吃坏了怀玉公主,就不好了。”
董如意道:“你的顾虑我明白,我现在就去同父王说此事。至于怀玉,先给她灌一碗姜汤驱寒。”
香兰道:“好。”
怀玉喝完姜汤,没一会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董如意换了一身衣服,直接去了代王的住处。
代王听董如意不但没有入宫,还回了府,便使人去问。
结果这一问不打紧,不仅董如意没有入宫,就连怀玉也被带到了代王府。
代王着急道:“可有说为何没有进宫?怀玉又为何来了府上?”
管事婆子摇了摇头,“公主那边没有多说,只是让人请了大夫过去。”
代王听了更加着急了,他急的嘟囔道:“这府里没个女主人,就是麻烦。”
好在大夫一走,董如意就过来了。
代王一股脑的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大夫是如何说的?
还有你怎么把怀玉带回来了?庆王妃又在何处,是她让你带怀玉回来的吗?”
董如意忙道:“父王稍安勿躁,请听我一一道来。”
她先说了在宫外看到的,然后又说了宫女说的话,最后道:“要是不带她回来,进了宫岂不会损了庆王府的颜面。”
代王道:“你说的对,怀玉如此入宫的确不妥,只是...只是你既然记的如此清楚?”
董如意在精明,在代王眼中也只是个孩子。
董如意扶额道:“父王,这不是重点好不好,如今重要的是怀玉。
您说咱们是把她送回庆王府呢,还是把留她在咱们府中,亦或是带她入宫,总之要有个决定才是?”
代王忙道:“你说的对,这时间不早了,在有一会,咱们也要入宫了。
只是送她回府不妥。”
代王说着摇了摇头,“没经王兄的默许,就私自拦下怀玉,并把人送回府,此事不妥。
只是将她留在府中,更加的不妥。
毕竟今日是中秋家宴,别说是正经的郡主,就是庶出的公子、小姐那都是要奉旨入宫的。
所以把怀玉留在咱们府上也不妥。”
董如意点头道:“父王这样一说,留怀玉在宫外的确不妥,那咱们只能带她入宫了。”
代王点头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让人把马车铺上厚被,且不可再让她着凉了。”
董如意心道:“终归是长进了。”
怀玉是被香兰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上了一个铺着厚被子的马车。
董如意上了代王的马车上,他们小声的说着话。
代王道:“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自有为父替你做主。”
董如意笑道:“那太好了,以后有父王给女儿做主,女儿就再也不用受人欺负了。”
代王道:“哪个敢欺负你,你尽管同本王说,看本王不打断他们的腿。”
董如意甜甜一笑,“那以后就靠父王了。”
代王道:“嗯,你同本王说说你的事,你是从小记性就好吗?”
董如意无所谓道:“父王不知女儿是过目不忘的吗?这可不是什么秘密。”
代王直接愣住了,“你...你竟然能过目不忘?
难怪皇兄如此看重你。”
董如意道:“皇伯父宠女儿,难道不是因为父王的原因?”
代王一愣,笑道:“多少也有些原因,只是你也不想想,本王早先也不只有你一个女儿,其他的可都没有这待遇。”
董如意早就好奇了,毕竟她受的待遇,李侧妃的另外两个女儿就没有。
“难道皇伯父宠我,是同我的过目不忘有关?”董如意喃喃道:“皇伯父宠女儿,还宠瑞德堂兄,难道萧家除了我们二人,还有其他过目不忘之人?”
代王一脸的赞赏,有些事外人是不知道的。
代王道:“萧家每隔几代,便会有过目不忘之人,而往往过目不忘之人,都是有功于社稷,且忠于皇室之人。
所以皇上格外的看重瑞德和你。”
董如意心道:“原来如此。”
马车驶到了宫门处时,缓缓的停了下来,此刻宫门外已经没了那三名宫女。
董如意上了怀玉公主的那辆马车。
怀玉在马车上,又睡着了,好在马车内暖和,她并没有睡冷。
代王拿出腰牌道:“后面坐的是如意公主和怀玉公主。”
董如意掀开帘子,道:“可以走了吗?”
侍卫看到了车内,直接放行。
那三名宫女在宫门处等了会,见时间不早,这才去坤宁宫领罚去了。
只是她们并没有说清当时的情况,她们只说等到如意公主后,怀玉公主便上了如意公主的马车离开了,至于去哪里,她们不敢问。
皇后看向了庆王妃,庆王妃道:“如意那孩子不会胡来,想必是有什么原因吧。”
待董如意和怀玉一同进了坤宁宫,皇后便看出不妥来了。
庆王妃邹着眉,怀玉看起来很不妥。
董如意道:“如意见过皇伯母。”
怀玉屈膝行了一礼,然后就跑到了庆王妃身边,“母妃,好美,姐姐好美。”
庆王妃拉过怀玉的手道:“什么好美?”
她脸色瞬间变了,然后紧张的摸了摸怀玉的额头。
皇后道:“怀玉可是有什么不妥?”
庆王妃行礼道:“怀玉发了热,还请皇嫂传胡御医过来给怀玉瞧瞧。”
皇后道:“传胡御医。”
她说着让人带庆王妃和怀玉去了后殿。
皇后道:“说吧,到底发生了何事?”
董如意四下的看了看,德妃道:“臣妾去看看孩子们,可别在闹出什么乱子。”
淑妃、贤妃都站了起来,“臣妾一同去看看。”
皇后点了点头,带殿内无人后,董如意这才说了今日发生的事。
皇后怒道:“这些个刁奴,全都给本宫贬入辛者库。”
乔夕道:“是。”
胡御医看过后,开了方子,好在并不严重。
董如意被宫女带去了偏殿。
走进偏殿,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了过来。
三公主刚要起身,便被一旁的大公主拉住了。
大公主道:“她虽然封了公主,可也要懂这宫中的礼数。”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董如意的身上,她们在等董如意低头。
她们想看着大周第一女状元向她们低头,公主又如何,再是公主也是妾生女,再是公主也是在民间长大的。
董如意四下看了看,然后找了一个位置,直接坐下了。
董如意的动作惊了殿内的人,所有人都看向了大公主。
大公主的生母,就是那个失了儿子,而疯掉的侧妃。
当年皇后见她可怜,便养在了膝下。
如今她下嫁长平侯,生有一子一女,备受长平侯宠爱。
大公主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她站起身,指着董如意道:“好个没规矩的乡下女。”
董如意没有作声,摆弄起了帕子。
大公主见董如意不理她,更加的恼怒了。
她正欲上前,却被三公拉住了。
三公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冲动。
大公主忌惮刘淑妃,并没有抚了三公主的好意。
果然,很快乔夕就走了过来,乔夕道:“娘娘请公主、郡主们移步。”
三公主、六公主对视了一眼,入宫刚刚大公主有了动作,那么此刻正好会被乔夕姑姑撞见。
大公主冷哼道:“算你好运。”
她此刻却是后怕不已,她的确是在坤宁宫长大的,可皇后并不喜她。
一众公主移步去了御花园。
皇后见了,忙道:“这雨后的荷花甚是好看,都过来看看。”
七公主指着荷花池道:“快看,鸳鸯,那是鸳鸯。”
众人闻声向荷花池看去。
董如意却是退出了人群。
人多的地方,才往往会发生意外。
“奴婢参加如意公主。”
董如意转头看去,一个不大的宫女站在她身侧。
宫女见董如意回头,低声道:“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董如意看向皇后的方向,此刻皇后正和庆王妃、晋王妃说话。
她没有动,知道皇后看向这边,向她招了招手,董如意这才走了过去。
皇后道:“这孩子未免太过警惕了。”
她们刚刚就在说董如意,也一直都在留意董如意。
而董如意的动作也进数落入了她们眼中。
庆王妃叹了口气,“真是难为她了,怕是被李侧妃吓的吧!”
董如意走了过去,行礼道:“如意叩见皇后娘娘、庆王妃、晋王妃。”
皇后道:“快过来给本宫看看,这几个月不见,倒是更加清瘦了。”
庆王妃心道:“摊上个代王那样的父王,不清瘦才怪。”
晋王妃道:“征堂兄一直念道着你,有空来晋王府坐坐。”
董如意行礼道:“谢征堂兄记挂。”
晋王妃笑道:“这孩子怎么还见外了。”
董如意眉眼低垂,没有吭声。
皇后摆了摆手,乔夕便立刻了。
庆王妃道:“来坐伯母这里。”
董如意微微屈膝,然后走了过去。
庆王妃低声道:“告诉伯母,是不是哪个欺负你了?”
董如意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不一会乔夕回来,她附在皇后耳边说了刚刚大公主的话。
皇后看向大公主,摇了摇头,“还是如此的上不了台面。”
。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董如意的身上,她们在等董如意低头。
她们想看着大周第一女状元向她们低头,公主又如何,再是公主也是妾生女,再是公主也是在民间长大的。
董如意四下看了看,然后找了一个位置,直接坐下了。
董如意的动作惊了殿内的人,所有人都看向了大公主。
大公主的生母,就是那个失了儿子,而疯掉的侧妃。
当年皇后见她可怜,便养在了膝下。
如今她下嫁长平侯,生有一子一女,备受长平侯宠爱。
大公主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她站起身,指着董如意道:“好个没规矩的乡下女。”
董如意没有作声,摆弄起了帕子。
大公主见董如意不理她,更加的恼怒了。
她正欲上前,却被三公拉住了。
三公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冲动。
大公主忌惮刘淑妃,并没有抚了三公主的好意。
果然,很快乔夕就走了过来,乔夕道:“娘娘请公主、郡主们移步。”
三公主、六公主对视了一眼,入宫刚刚大公主有了动作,那么此刻正好会被乔夕姑姑撞见。
大公主冷哼道:“算你好运。”
她此刻却是后怕不已,她的确是在坤宁宫长大的,可皇后并不喜她。
一众公主移步去了御花园。
皇后见了,忙道:“这雨后的荷花甚是好看,都过来看看。”
七公主指着荷花池道:“快看,鸳鸯,那是鸳鸯。”
众人闻声向荷花池看去。
董如意却是退出了人群。
人多的地方,才往往会发生意外。
“奴婢参加如意公主。”
董如意转头看去,一个不大的宫女站在她身侧。
宫女见董如意回头,低声道:“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董如意看向皇后的方向,此刻皇后正和庆王妃、晋王妃说话。
她没有动,知道皇后看向这边,向她招了招手,董如意这才走了过去。
皇后道:“这孩子未免太过警惕了。”
她们刚刚就在说董如意,也一直都在留意董如意。
而董如意的动作也进数落入了她们眼中。
庆王妃叹了口气,“真是难为她了,怕是被李侧妃吓的吧!”
董如意走了过去,行礼道:“如意叩见皇后娘娘、庆王妃、晋王妃。”
皇后道:“快过来给本宫看看,这几个月不见,倒是更加清瘦了。”
庆王妃心道:“摊上个代王那样的父王,不清瘦才怪。”
晋王妃道:“征堂兄一直念道着你,有空来晋王府坐坐。”
董如意行礼道:“谢征堂兄记挂。”
晋王妃笑道:“这孩子怎么还见外了。”
董如意眉眼低垂,没有吭声。
皇后摆了摆手,乔夕便立刻了。
庆王妃道:“来坐伯母这里。”
董如意微微屈膝,然后走了过去。
庆王妃低声道:“告诉伯母,是不是哪个欺负你了?”
董如意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不一会乔夕回来,她附在皇后耳边说了刚刚大公主的话。
皇后看向大公主,摇了摇头,“还是如此的上不了台面。”
。
他想把复国大业,全都交到轩辕奕手上。
这一次要不是轩辕奕执意捐二十万两白银,要不是他执意南下,轩辕王府将很难同田守望撇清关系。
除了轩辕府的打点外,麒麟阁也是各种出力,连漕帮也是帮了大忙的。
董文德此次南下的顺利,让无数人眼红。
许多人都在谈论山东一事,还有人认为,如果给他四十万两白银南下,他做的会比董文德更好。
只可惜没有这样的如果,就算有,也不可能如此顺利。
山东在董文德的努力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百姓们陆续的回到家乡,开始建设家园。
董文德接到回京的圣旨,便打算悄悄的离开青州府。
青州知府见了董文德离京的文书,他一大早就赶去了驿站。
董家的十四辆马车整整齐齐的排在驿站外。
鲁钰见了忙道:“董大人可还在?”
刚刚踏出驿站大门的董文德,见到来人,赶忙上前道:“怎还惊动了鲁大人?”
鲁钰道:“董大人莫要见外,此次山东大难,要不是贤清,鲁某一家也会遭难。”
董文德摇头道:“鲁大人言重了,董某今日功成身退,全靠鲁大人配合。”
鲁钰道:“董大人乃真君子,鲁某敬服。”
董文德忙道:“大人牟赞,董某不敢当大人的君子。”
陈氏走了出来,她拂了一礼,便上了马车。
鲁钰道:“董大人好福气,董夫人真乃女中豪杰。”
马车缓缓的使动了。
董文德和鲁钰并排而行。
二人说着话,感叹着赵知府的不幸。
血书成功的上大天庭,可赵大人依旧没逃出毒手。
城门处站满了青州百姓,他们拿着家中仅有的食物、物品,四下张望着。
董文德道:“这...这...”
他直接看向了鲁钰。
鲁钰摇头表示不知,他知道董文德不爱虚名,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了。
百姓看到董文德出现,全都跑了过来。
“董大人,要不您,咱们早就饿死了。您救了咱们,怎就能一声不响的就要走呢?”
“就是,就是,董大人别走了。”
百姓的极力挽留,让董文德感动不已。
董文德道:“本官完成了陛下的圣令,如今回京复命,还请大家让出一条去路。”
鲁钰见了插话道:“乡亲们,董大人接了圣旨,必须回京,还请大家让一让。”
“董大人,这是我们几家凑的,一点心意,您留着路上吃。”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递出了手上的半筐鸡蛋。
其他人见了,也纷纷拿出自家的东西。
董文德后退一步,赶忙推辞道:“不可,不可,大家的心意董本官了,可是这些东西还请大家收回去。”
百姓的盛情直接盖过了董文德的声音,大有董文德不收,便不能走的架势。
鲁钰见了,赶忙喊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让董大人说两句。”
百姓们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董文德感激的朝鲁钰点了点头。
董文德看着众人,他直接喊道:“感谢各位乡亲,董某是奉旨南下赈灾的,如今也只做了董某分内当做之事。
今日董某功成身退,乡亲们要是还记着董某的好,就请收回这些东西。
不要让董某毁了清廉的声誉。”
众人闻言,收了东西,不再相劝。
董文德感激的朝百姓们抱拳告辞。
因时辰不早了,董文德不敢再耽搁下去,他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的驶向城外。
百姓们虽让出了道路,却依旧在车队后跟随。
他们含泪相送,许些妇人已经哭了起来。
忽然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跑出了人群。
她冲到董文德的车架前,喊道:“夫人,您就带上翠儿吧!
翠儿愿为奴为婢。”
赶车的福六一把拉住了缰绳,他直接呵斥道:“你不要命了?”
马车的速度虽然不快,可要不是他拉的及时,一准回撞到这女孩。
马车一震,董文德掀开车帘道:“福六,发生了何事?”
福六道:“老爷,是赵小姐挡住了去路。”
赵翠的出现,让跟着的百姓围了上来。
小女孩姓赵,是山东知府赵知府的女儿。
山东知府是第一个发现王梨村决堤真相的人。
他发现王梨村决口不是天灾后,便着手查了起来。
只可惜,他找到了真相,却也丢了性命。
好在他死前写了血书,并且把证据和儿女都送了出去。
如今赵知府的妻儿全都死于非命,只剩下这十岁大的女儿,待朝廷安顿。
陈氏可怜此女的遭遇,便多加照顾。
可她万万没想到,赵翠儿却因此生了感激,想要留在她的身边。
陈氏察觉后,便有心躲避,赵翠儿乃功臣之后,他们董家再得盛宠,那也是不能将她收做奴婢的。
董文德放下车帘,他看向陈氏,然后摇了摇头。
陈氏掀开车帘道:“你本事官家小姐,又何苦为奴为婢?
你放心,朝廷和鲁大人都会好好安顿你的。”
赵翠儿听陈氏如此说,摇着头哭道:“翠儿家破人亡,在见到夫人之前,受尽了人情泠暖。
要不是大人,父亲也不会沉冤得雪。翠儿知道夫人是真心待翠儿好的,夫人就带上翠儿吧,只要能跟着夫人,做什么翠儿都愿意。”
许多百姓纷纷劝道:“夫人就带上她吧!”
“是啊!天可怜见的!”
赵翠儿见百姓帮她,赶忙叩头道:“翠儿求夫人了,求夫人了。”
后面的马车全都停了,周妈妈此刻也走了过来。
周妈妈道:“还请各位乡亲看在我们老爷为国为民的份上,高抬贵手,不要再为难他们了。”
人群中有人说道:“不就是一口饭,这怎就是为难了?”
周妈妈喊道:“各位想想,赵小姐是何等身份,如果赵小姐卖身为奴,我们老爷如何对得起,为百姓而死的赵大人?”
百姓们都不说话了,就是有多嘴的,那也是再说:“如此的确不妥。”
周妈妈摆了手,一个婆子上前扶起了赵翠儿。
那婆子的力气很大,赵翠儿此刻就是再想跪,也跪不住了。
董文德见百姓都安静了下来,他这才又掀开了车帘。
董文德大声道:“其实赵小姐如此,不过是怕我们走后,无人善待她。
今日董某把她托付给诸位,待朝廷旨意下达前,请诸位常去看看赵小姐。”
百姓们纷纷同意。
还有妇人对赵小姐说:“赵小姐就放心吧,以后我三天两头就去看你。”
周妈妈道:“这天也不早了,我们大人还要赶路,麻烦大家让条路出来。”
众人纷纷让开,且说着一路平安的话。
赵翠儿被拉到了一旁,她眼看董文德的马车就要使走,她挣脱不开那婆子的手,她大喊道:“大人要是不讨厌翠儿,翠儿愿意给你们做女儿?”
周妈妈听到这话,顿时火了,想做董家小姐,那也得她们大小姐点头才行。
陈氏听到这话,眼泪直接浮了上来。
她看着董文德激动道:“我对她好,是看她可怜,我从来就没想过,让她顶替如意。”
董文德忙道:“我知道,我知道,她不过是想求个安稳罢了,只是咱们不合适。”
董如意去代王府,那是没有办法,皇权压下,他们能如何。
可尽管董如意离开,董家也依旧是她在管着,再看看着随行的人。
他怎会认个女儿回去,给那孩子添堵。”
陈氏道:“我同她说。”
她刚想开口,就听周妈妈喊道:“赵小姐切莫胡说八道。
如今您可是,赵知府唯一的血脉,你可切莫让我家老爷背负骂名。”
周围的人一听,都觉得赵小姐太过无礼了,这祖宗可不是说换就能换的,更何况就像周妈妈说的,赵知府可就这么一个血脉了。
董文德拉住陈氏,直接道:“周妈妈说的对,赵知府乃是有功之人,她的女儿岂可随便跟了他人的姓氏。
福六,启程。”
福六见道路已经让开,他打了个鞭花,大喝道:“驾。”
车队使动,周妈妈走到赵小姐跟前,她身子前倾,行礼道:“赵小姐要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就请放过我家老爷。”
赵小姐不停的摇着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样会给大人带来麻烦。
我只想跟着夫人而已。”
周妈妈摇了摇头,上了停在一旁的马车。
***
自从董如意得知董文德夫妻启程后,她是一日高兴过一日。
代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这一个多月,起了无数个想要送走董文德一家的心思。
送董文德离京对来他说并不难,一个封疆大吏,别说是董文德,就是董如意那也要谢他。
二十四岁的封疆大吏,别说大周没有,就是历朝历代那也是没有过的。
只是...他犹豫了。
自从董如意说过她过目不忘后,他便觉得自己对唯一一个女儿知道的太少。
所以他问了皇上董如意这些年的事。
皇上把早先的调查拿给了代王,代王看的那叫一个目瞪口呆,那叫了一个心惊动魄。
这丫的,去哪,哪出事。
只是所以的事细说起来,又跟本怪不到董如意的身上。
最后也只能说董如意倒霉,总会遇上这样、那样的事,好在她福大命大,最后都一一化解了。
只是看着一路走来的董如意,代王觉的,这孩子比自己命苦多了。
而且他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董如意主意特别正,但凡她想做的,无人能阻止得了。
例如科举,例如去福建。
如今他担心要是真把董文德弄走了,董如意再一个兴起,跟了过去。
那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
秋季的院试开考了。
董如意一大早就去了董家。
董世杰道:“不过是个院试,哪里就劳公主亲自过来了?”
董如意笑道:“我考会试的时候,你不也去了。”
二人吃过饭,才一同去了贡院。
董如意把董世杰送进去,就没有再离开过。
直到董世杰交卷出来。
董世杰一脸颓废的摇了摇头。
董如意一巴掌拍了过去,“让你再给我装?”
董世杰忙道:“我哪里露馅了?”
董如意道:“你要是没考好,你会这么早出来?”
董世杰无语道:“那你也反应的太快了吧?”
“世杰,你怎么出来的这么早?”
“我就知道如意会在这。”
萧瑞德、萧瑞征走了过来。
董世杰道:“说,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公主的?”
萧瑞德道:“自然是看你的。”
他转头道:“只是你每天到底都在忙什么?怎么每次找你,你都不在?”
董如意道:“这怪的了我?”
萧瑞征道:“的确不能怪她,如今她不仅管着董家,还要管着代王府。
这京里可都在说你本事,说你竟然制住了代王爷。”
董如意撇嘴道:“行了,今个要不是世杰考试,我这会还忙着呢。”
董世杰道:“那些事就不能交给管事的去做吗?”
董如意道:“旁的可以,可是代王妃,我是一定要看仔细的。”
萧瑞德、萧瑞征、董世杰同时惊道:“你要自己选继母?”
董如意一人拍了一下,“都胡说什么呢?皇伯母已经给父王选了几个人选了。
这会总要选个自己心仪的,总不能胡乱抓一个吧。”
萧瑞德道:“都有谁啊?”
董如意道:“有张御史嫡妻生的小姐,还有徐阁老的侄孙女,还有户部尚书的庶女,还有长平侯的庶妹。”
萧瑞德道:“我去,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董世杰忙道:“怎么了,怎么了,都不好吗?你快说啊?”
这可是董如意的继母,董世杰比考院试还紧张。
萧瑞德道:“就大公主那个小姑,旁人不知,我可知道。”
他放低了声道:“她表里不一,当面人模狗样的,背地里一肚子坏水。”
董如意低声道:“据说原没有这人,这是大公主求来的。”
萧瑞德哼道:“哪都有她的事。
至于那张家小姐,她是虽然是嫡出,可是生母早亡,这娶妻哪有娶头上没母亲的。
还有剩下的那两个,都是庶出。
代王娶的虽是续王妃,可他是亲王,是咱们大周三位亲王之中的一位。
他怎就不能娶嫡女了?”
董如意道:“其实这事,还真不能怪皇伯母。走,咱们马车上说。”
萧瑞德道:“你去哪里?”
董如意斜眼道:“你觉得呢?”
萧瑞德耸了耸肩,“去代王府。”
马车慢慢的向代王府方向使去。
萧瑞征道:“快说说,皇伯母是什么意思?”
董如意无奈道:“这些都是父王选的。
最初送来的画像里,是没有庶女的。
可咱大周的代王爷看不上,还说那些个长的不够水灵,最后只勉强选了个张家小姐。”
萧瑞德道:“这娶妻娶贤,代王叔怎会如此糊涂?
要不要让我父王来劝劝?”
董如意摆手道:“还是不要劳烦你父王了。
代王爷可是说了,早先许些人还说李侧妃贤惠呢?可最后的结果呢?
看着贤惠,实则...哎,我就不细说了。
反正父王的意思就是,既然不能保证是真贤惠、假贤惠,那就不如娶个养眼的回去,还看着舒坦。”
萧瑞德扶额,后宅的事他不懂,可要说贤惠一事,李侧妃真害人不浅。
李侧妃看着贤惠,不仅管着府内,还管着府外,而且对代王的妾侍也大方。
可她背地里干的那叫什么事?
她不仅换了萧家血脉,还毒害了代王府满门。”
萧瑞征两眼冒光,“代王叔,真英雄,要是我以后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诶,诶,你俩别打我啊!”
萧瑞征的话没说完,董如意和萧瑞德的巴掌就拍上了。
萧瑞德道:“不学好,小心让你父王知道,打断你的腿。”
萧瑞征赶忙道:“好哥哥,您看千万别说出去啊!”
董世杰无语道:“你还觉得好,这话要是传到皇后娘娘那里,怕是要不舒坦好一阵子。”
别说皇后听了会不舒坦,就是旁人听了,又有几个会舒服。
这明摆着再说,天下女子一般黑,只是黑的程度不同罢了。
董如意道:“你还真说对了,就因为这话,皇伯母让户部把适婚女子的画像全送来了。
父王挑了十日,这才挑了那几位。”
董如意无奈的叹了口气。
萧瑞德道:“也就是说,这四位都是代王叔亲自选的?”
董如意摇头道:“不是,出了大公主家的那位,其她三位揭是。”
萧瑞德无语道:“呵...代王叔好眼力,我刚刚就觉得,这三人感觉怎么那么像呢。”
董如意对此更加的无语,这三人都有那么一点点像年轻时的贵太妃。
董世杰道:“可就这三位,皇后娘娘能看上眼?”
董如意道:“何止是看不上,这不就连你们也会说,代王哪里就配不起嫡女了。
代王妃的人选可关乎着皇后娘娘的名声,所以皇后娘娘把人送到了皇上那里。”
萧瑞德惊道:“皇伯父同意了?”
董如意一脸的苦笑,“然后王喜找到了我,说代王爷选了人,特意偷着拿给我看看,要是有不喜欢的,也好早做打算。”
董如意郁闷的要死,王喜是私下找的她,她平白的欠了个人情不说,还要管这档子事。
董世杰道:“王公公真仗义,好在他和公主说了,要不然最后指不定选了哪个呢?”
萧瑞征点了点头,认为董世杰说的对。
董如意和萧瑞德对视一眼,二人都看出了眼中的无奈。
萧瑞德心道:“这也太容易骗了,王喜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出宫高密。
这明摆着就是皇伯父的意思,明着是让如意过眼,实际就是让她劝代王。”
他看着董如意,“那你可有同代王叔好好说过此事?”
董如意道:“说了啊,可是人家说了,那些个看多了眼珠子疼,要是真没有合适的,就再慢慢选。”
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
董如意道:“你们是要出去玩,还是要进府里坐坐?”
萧瑞德道:“代王叔选王妃,咱们做子侄的不好插手,哈哈,哈哈。”
董如意无语道:“行了,知道你们不感兴趣。”
萧瑞征一听,忙道:“嘿嘿,我就是听听。这看女人,我不在行。
堂兄,我跟你一起在。”
萧瑞德道:“世杰,那你呢?”
董世杰犹豫了,他紧张是怕代王选的人品有问题,可是他对女子...
董如意不等董世杰回答,直接摆手道:“你同他们一起,我这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忙完的。”
她说着起身掀开车帘。
董如意停了动作,转头道:“哦,对了,还有个事。
爹爹、娘亲快要回京了。”
董世杰惊道:“太好了,这是何时的事?几时离的山东?”
董如意道:“人早就从山东启程了,之前怕耽误你科举,就没同你说。”
董世杰高兴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等他回过味,董如意已经下了马车,回了代王府。
萧瑞德看着董世杰的模样,心道:“有这样一个人管着,也不知是好,是坏。
至少没什么能逃过她的眼的。”
他想着不由的打了个寒颤,好在当初没真的娶了。
萧瑞德道:“世杰,有空和公主说说,该改口就改口,许多事,心里有就行了。”
董世杰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萧瑞德的意思他懂,平日里董如意再管着董家,外人也是不知道的。
可爹爹、娘亲这样的称呼,要是不小心让旁人听到了,再让代王爷听去了,那就可大可小了。
他也不想董如意在代王府失宠。
***
香菊见董如意回来,上前道:“公主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说着帮董如意脱了外衣。
董如意道:“世杰出来的早。”
香菊道了句,“阿弥陀佛,我就说少爷那么用功,院试是一定没问题的。”
董如意道:“哪个担心他了?”
香菊指了指门外,“咱们的仙女呗。”
香兰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哪个说我坏话呢?”
董如意打趣道:“咱们香兰姑娘是看上哪个了?
要是把你放去世杰那里,往后我到是不用担心他了。
可董家未来的少奶奶要怎么办好呢?”
香兰一听,顿时急了,“公主说的是哪里的话,哪个要去少爷房里了?”
少爷要是考的不好,着急上火的不还是公主,奴婢紧张公主,怎就是紧张少爷了?
奴婢就是死,也要死在公主这里。”
她说着转头跑了出去。
董如意惊呆了,香菊也惊呆了。
董如意喃喃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香菊道:“公主别理她,她前个还和我闹了一回。
说如今咱们的能人越来越多,她现在事少了,说要和我轮着伺候公主。”
董如意莫名其妙道:“你答应了?”
香菊道:“奴婢那敢啊,这可是代王府。”
董如意道:“好在你没答应,我原以为父王的好色是谣言,毕竟父王没有外面传的那么不堪。
可这一次选代王妃,我算是长见识了。”
香菊道:“可不是,好在奴婢相貌普通。
这代王爷又不像董老爷,他隔三差五的就往这边跑。这要是撞上了,那可就麻烦了。”
董如意道:“瞧我这记性,你不提代王妃,我都忘了。
我回来是要问那四人人品的。”
香菊道:“奴婢这就去找香兰回来。”
门帘晃动,香兰两眼通红的走了进来,她跪地道:“奴婢错了,公主息怒。”
董如意道:“好了,快起来吧,日后我不开这样的玩笑便是。”
香兰站了起来,她低声道:“奴婢让人向那四位透漏了,代王爷有意选个会疼公主的。
然后又传,小姐这两会去如记。
今个除了张家小姐没有出府外,其她三位都去了如记。”
董如意道:“她们撞上了?”
香兰一脸的鄙视,“何止是撞上了,还明褒暗贬了起来。
好在没真的吵起来,否则就真的丢人了。”
香兰担心道:“小姐,这三人都不是代王爷的良配。
不说其他,单说这肚量就太小了。
毕竟咱们这还没定人选呢。”
董如意道:“那那个张家小姐呢?”
香兰摇了摇头,“张夫人是个厉害的,奴婢试了几次,都没有骗张小姐出府。
如今府里意思不明,怕是张小姐想出府,那张夫人也不会放她出来的。”
董如意道:“既然看不到人,那就下帖子邀她出来。”
香兰道:“咱们府上没有女主人,要是请张小姐来府上,不合规矩。
可要是约出去,万一最后这婚事不成,怕会影响张家小姐的名声。”
董如意道:“那要是我去她府上呢?”
香兰一愣,笑道:“这倒是可以,只是得找个合理的借口。”
香菊道:“借口还不容易,让人查查张小姐拿手的,然后说咱们小姐想去府上请教不就成了。”
董如意道:“行,就这么办。”
香兰道:“还有一事,虽不是大事,可奴婢觉得,公主应该知道。”
董如意道:“你说?”
香兰道:“送到咱们府上的画像,虽说是本人,可都没本人漂亮。”
董如意皱眉道:“可知是何人动的手脚?”
香兰道:“大公主。”
董如意冷冷道:“瑞德说的对,她管的太多了。”
董如意去张府的事不胫而走。
除了董如意跟没事人一样,其他几家都急了起来。
***
张府内,张夫人道:“她来送帖子,你怎就不问一问我?”
张小姐哽咽道:“女儿想着,想着总归不能推了不是?”
张夫人气道:“我平日里是如何教呢的?此事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有中策,何故要用下策?”
张小姐一愣,然后脸一红,“女儿知错了,此事最好的办法是由母亲出面。”
张夫人道:“明白就好。”
她说着转身离开。
“小姐,您还好吗?夫人是不是又说您了?”
牡丹见张夫人离开,这才走了进来。
张小姐道:“母亲也是为了我好,这次的确是我太着急了。”
牡丹道:“
就算此事不能推了,可你怎么就不想想
少爷要是考的不好,着急上火的不还是公主,奴婢紧张公主,怎就是紧张少爷了?
奴婢就是死,也要死在公主这里。”
她说着转头跑了出去。
董如意惊呆了,香菊也惊呆了。
董如意喃喃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香菊道:“公主别理她,她前个还和我闹了一回。
说如今咱们的能人越来越多,她现在事少了,说要和我轮着伺候公主。”
董如意莫名其妙道:“你答应了?”
香菊道:“奴婢那敢啊,这可是代王府。”
董如意道:“好在你没答应,我原以为父王的好色是谣言,毕竟父王没有外面传的那么不堪。
可这一次选代王妃,我算是长见识了。”
香菊道:“可不是,好在奴婢相貌普通。
这代王爷又不像董老爷,他隔三差五的就往这边跑。这要是撞上了,那可就麻烦了。”
董如意道:“瞧我这记性,你不提代王妃,我都忘了。
我回来是要问那四人人品的。”
香菊道:“奴婢这就去找香兰回来。”
门帘晃动,香兰两眼通红的走了进来,她跪地道:“奴婢错了,公主息怒。”
董如意道:“好了,快起来吧,日后我不开这样的玩笑便是。”
香兰站了起来,她低声道:“奴婢让人向那四位透漏了,代王爷有意选个会疼公主的。
然后又传,小姐这两会去如记。
今个除了张家小姐没有出府外,其她三位都去了如记。”
董如意道:“她们撞上了?”
香兰一脸的鄙视,“何止是撞上了,还明褒暗贬了起来。
好在没真的吵起来,否则就真的丢人了。”
香兰担心道:“小姐,这三人都不是代王爷的良配。
不说其他,单说这肚量就太小了。
毕竟咱们这还没定人选呢。”
董如意道:“那那个张家小姐呢?”
香兰摇了摇头,“张夫人是个厉害的,奴婢试了几次,都没有骗张小姐出府。
如今府里意思不明,怕是张小姐想出府,那张夫人也不会放她出来的。”
董如意道:“既然看不到人,那就下帖子邀她出来。”
香兰道:“咱们府上没有女主人,要是请张小姐来府上,不合规矩。
可要是约出去,万一最后这婚事不成,怕会影响张家小姐的名声。”
董如意坐在窗前,翻看着刚刚送来的账目。
只听香菊的惊呼响起:“我的娘啊...臭香兰,你吓我作甚?看我饶不饶你。”
紧接着便是香兰的求饶声:“我错了,我错了,你小点声,没得吵了公主。”
二人的声音远去,董如意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一会,香菊走了进来,“公主,您快同香兰说说,让她赶紧把脸洗了。”
董如意不解道:“洗脸?”
香菊一脸的郁闷,“还不是她一门心思的想要跟在公主身边,碍于样貌,这才躲了起来。
可她...她把自己画的跟鬼一样,说是要这样跟在公主身边。”
董如意笑道:“很吓人?”
香菊点头道:“奴婢炸见,吓了一跳,这会心还扑扑的跳呢。”
董如意一脸的好奇,“哦,那得有多丑啊?”
香菊道:“公主可莫要看,没得吓到公主。”
董如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行了,你跟她说,别画的太丑,太丑反而会引人注意。”
香菊一愣,忙红着脸道:“谢公主。”
她说着跑了出去。
香兰拉着香菊紧张道:“如何?公主是怎么说的?”
她见香菊低下头,更着急了。
“我去求公主。”她说着就要去正房。
只是刚走一步,就听香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香兰道:“好啊,你骗我。我让你骗我,让你骗我。”
香兰和香菊闹了起来,香菊忙道:“我错了,错了,可是公主说了,不能太丑,要不会引人注意。”
香兰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香菊,谢谢你。”
香菊摆手道:“谢我作甚,不把我当姐妹了?”
香兰抱住香菊,“咱们永远都是好姐妹。”
香菊道:“看你,说的这么煽情,都把人家弄哭了。”
二人说着笑了起来。
就这样,香兰准画丑后,留在董如意房里。
香兰也没有画的多丑,她只是把皮肤画黑一些,然后再把嘴画大一些。
就这亮点,代王就不会看上。
代王选的个个都是殷桃小口。
只是尽管如此,香兰依旧是躲着代王的。
毕竟这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好在就同以前一样,代王要是过来,她便躲在房中不出来。
要是她被堵在了正房,便躲进董如意的卧房。
代王是男子,平日就是来,也不会进董如意的卧房。
日子宁静的仿佛回到了在陈家的时候。
董如意坐在炕上悠闲的看着书,香兰则是坐在一旁给董如意做衣裙。
香菊端着两件衣裙走了进来。
“公主等会穿哪身衣裙去张大人府上?”
董如意放下书,朝托盘看了一眼,“就蓝色的那件吧。”
她今个下午要去张府拜访。
董如意看到衣服,随口道:“可有问过,张小姐最拿手的是什么?”
香兰看了香菊一眼,然后笑道:“张小姐最拿手的是刺绣。”
董如意愣了一下,眨着眼睛道:“不是在说笑吧?”
香菊尴尬道:“奴婢哪里想过,张小姐竟然和香兰一样,都喜欢刺绣啊!”
她出这主意的时候,哪里想过这个。
董如意叹气道:“那早先怎么不说,你们不是打算让本公主去和张家小姐谈刺绣吧?”
董如意心道:“这太坑了吧!”
香兰笑道:“看公主说的,奴婢哪里会做这样的事。
张小姐除了会刺绣外,还写了一手好字。”
董如意道:“我就知道,一准是你们在逗我。”
香菊、香兰对视一眼,一同笑了出来。
几年的光景,人都变了。香兰不再害怕她的那张美脸,香菊也不在畏惧她。
而她也仿佛回到了,儿时无忧无虑的时候。
香兰见董如意发呆,不由的问道:“公主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事?”
董如意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告诉廖妈妈,今个做两个少爷爱吃的菜,好久没和世杰一起吃饭了。”
香兰道:“好,奴婢这就去安排。”
等董如意二人吃过晌饭,董如意才带着香兰、香菊去了张府。
董如意以拜访的名义递了帖子,所以张府虽开了正门,却并未在大门处迎接。
董如意低调的行为,让张夫人不由的高看了一眼。
张夫人带着府内女眷,全都站在院中。
所有人向外张望着,等着大名鼎鼎的如意公主的到来。
董如意在众小姐眼里,已然成了传奇。
由一个养女一跃成了皇亲国戚,还是有封号的亲王公主。
“你说如意公主会是个什么样的?一个民间长大的公主,怎就如此受宠了呢?”张府的二小姐小声的说着,她语气中满满的都是羡慕。
与她并排而立的同龄女孩,小声回道:“如今代王府就她一个孩子,自然得宠了。只是不知,她能得宠多久。听说她在董家,也是被宠着长大的。”
“受宠又如何,日后不还得看着嫡母的脸过日子。”一个不大的声音响起。
二人齐道:“四妹。”
张府四小姐是张夫人所出,在府内地位自然不是二小姐、三小姐两个庶女可比的了。
四小姐道:“只是这代王妃要是大姐,那谁看谁的脸色还不一定呢。”
二小姐没有接四小姐话,她小声道:“四妹怎么才来,刚刚母亲还问过你呢。”
四小姐的脸一下子不自在了,她低声道:“早上身子不舒坦,就多躺了会。”
张夫人是出了名的严厉,今个她起晚,定是要被罚的。
董如意径直的走了进来,香兰、香菊跟在其后。
张夫人赶忙带着众人行礼,“张魏氏带府中女眷叩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千岁。”
待众人行完礼,董如意道:“张夫人请起,不必多礼。
此次前来不过是仰慕张小姐的才艺罢了。”
张夫人道:“公主谬赞了。”
她回头道:“还不过来见过公主。”
张小姐赶忙上前,“秀珍见过公主殿下。”
董如意道:“快起来,你们如此,到是我叨扰了。”
张夫人忙道:“公主不必客气,里面请。”
一行人进了大厅。
张夫人抬手道:“公主请上座。”
董如意没有推辞,“张夫人请。”
说话间董如意和张夫人一左一右的坐了下去。
张小姐、二小姐董如意的下手,三小姐、四小姐坐在张夫人下手。
待下人上了茶水和糕点,张夫人才又和董如意客道了一番。
董如意微笑的寒暄着,而张夫人的心却越来越沉。
三小姐,羡慕道:“这如意公主平易近人的,大姐要是能嫁入代王府,可有福了。”
四小姐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且不说那代王的年岁,就那副好色的性子,日后有她受的了。
真讨厌,也不知这公主何时走?”
三小姐见状,闭上嘴,不在多话。
张夫人和董如意说着话,张小姐见自己没有说话的机会,便主动开口道:“不知公主平日里喜欢吃什么,这桂花糕是我亲手做的,您尝尝看。”
她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
董如意朝张家大小姐笑了笑,然后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块。
张小姐紧张的看着董如意,董如意微微一笑,然后点了点头。
就在张小姐以为董如意爱吃时,董如意放下了手中的糕点,继续和张夫人聊起了闲话。
张小姐顿时急了,这是没看上她?还是自己又做错了?
她看向张夫人,张夫人一脸的笑意,可笑不达眼底,一副很能中的模样。
门外进来一位上了年岁的妈妈,她附在张夫人耳边说了几句。
张夫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住,只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张夫人看向董如意,“殿下,大公主到了,容臣妇前去相迎。”
董如意略有深意的哦了一声。
张夫人忙道:“臣妇也不知道,大公主怎么来了。”
董如意道:“既然府上有贵客,那我就不多留了。”
张夫人刚想挽留,就听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
“怎么本公主刚来,如意公主就要走啊?”
董如意笑道:“什么风把大公主吹来了,要知道今个大公主过来,我就改日了。”
大公主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本公主还降低了你身份不成?”
张夫人低着头,她偷偷的看向董如意,心道:“难道刚刚是错觉?”
只是董如意还为开口,就听张小姐道:“是秀珍时间安排不当,大公主请坐。”
她说完就尴尬在了当场,如今上位坐的是张夫人和董如意,大公主坐下首显然不妥,可要是坐上座,那么让嫡母让座也不过,让如意公主让座...
她怕自己就此和代王府无缘。
大公主走到董如意更前,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她低声道:“这就是你看上的代王妃?”
张夫人的脸一下子难看了起来,张小姐眼圈翻红,她看着董如意,手中的帕子已经搅成了一团。
董如意抬头道:“这可怎么办呢?大公主推荐的那位...父王说看久了,眼珠子会疼呢!”
大公主的脸刷的一下红了,然后又变的煞白。这话要是传了出去,那长平侯府的脸面全都得丢尽。而她不仅会被婆母怨怪,还会被长平侯嫌弃。
张夫人瞪大了眼睛,她惊恐的看向董如意,她没有想过一个亲王的公主,竟然敢如此和大公主说话。
厅堂内寂静无声,除了董如意还面带微笑外,没有一个人是有笑容的。
董如意道:“张夫人不必送,如意先行告辞了。”
她说着起身,绕开了大公主,向外走去。
大公主冷冷道:“站住。”
董如意没有理会,径直的走了出去。
大公主见董如意没理她,怒道:“萧如意,你给本公主站住。”
大公主带来的人正要上前阻拦,后面跟着的香兰、香菊直接把董如意挡在了中间。
董如意呵斥道:“放肆,本公主的路,也是你们能挡的?”
长平侯府的两个婆子听了,赶忙跪下。
大公主走了出来,同样呵斥道:“放肆,本公主让你站住,你没听见么?”
董如意转身道:“放肆?呵...大公主莫不是忘了,你虽是皇伯父的公主,可你并未获得封号,咱们也不过是半斤八两。
这要是真闹到皇后娘娘那里,还指不定哪个挨骂呢!”
董如意说完向前走去,“让开。”
大公主带来的人,赶紧跪着让开,连大公主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她们哪里还敢拦阻。
两位怒喝,吓的张夫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连带着张府的四位小姐也都跪在了地上。
张小姐想着,要是自己做了代王妃,那么往后跪的人就不是她了。
等张夫人抬起头时,董如意和大公主都已经走了。
下人上前扶起了张夫人,张夫人道:“扶我去歇着。”
她再精明能干,也比不过人家出身好。
今日之事,她要好好想想才行,代王府竟然连大公主都不放在眼里,看来谣言不假,代王府要崛起了啊!
至于代王妃的位置,听如意公主刚刚的意思...
她心下冷笑,大公主这回怕是捉鸡不成蚀把米了。
大公主哭着进了皇宫。
皇后看着大公主,心里满是不屑。
皇后道:“大公主出嫁这些年,这还是头一次哭着回来,是驸马欺负你了吗?”
大公主摇头道:“母后,不是驸马,是...是...呜呜。”
她之所以今日敢跑到坤宁宫哭诉,就是因为,她嫁入长平侯府后,从来没有回宫哭诉过。
而此刻进宫的除了大公主,还有代王和长平侯。
只是他们才请旨入宫。
董如意回府,就直接找了代王。
她把去张家的事说了一遍,那意思就是,“大公主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到处窜,说不定就是皇伯父、皇伯母默认的。”
可代王不信皇上会不顾他的意愿,他认为这是长平侯撺掇的。
他直接去了长平侯府,当着长平侯府的所以人的面,揍了长平侯一顿。
不仅如此,他还大骂道:“本王就是不娶王妃,也不会娶你们府上的小姐。以后你们长平侯府的人,离我代王府远点。”
长平侯气的想要吐血,这边代王还没出府,那边侯府小姐就要自尽。
代王道:“死给谁看呢?要是真那么重名声,哪里还会到处的坏旁人名声。”
董如意道:“父王且慢,如意有话要说。”
代王道:“好,你说。”
董如意道:“大公主是父王的晚辈,按道理父王的婚事怎么都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所以女儿想说,这会不会是皇伯父的意思?”
代王不假思索道:“不可能,你皇伯父不是那样的人。”
董如意看着代王,一言不发。
代王知道自己过于激动了,他放缓了语气,“你不明白父王和皇上的关系。
这么说吧,皇上要是想给父王选妃,一道圣旨即刻。”
这是他和皇上的共识,不管何时何地,他都不会拒绝皇上的安排。
所以皇上绝不会借大公主的手,做这些不入流的事。
董如意哪里会不知道这些,她如此说,不过是想给大公主定个罪。
她要的就是个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欺负人,让所有人都知道,代王府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董如意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道:“好在父王和皇伯父的关系好,要是换做旁个,说不定真就以为这是皇伯父授意的。
说不好真就娶了长平侯府的小姐了呢!”
代王听到这话,直接沉默了。
董如意心道:“父王最重视的就是同皇上的兄弟情,皇上亦是如此。
大公主挑拨一事,虽不能治罪,可一个不敬长辈的罪名,大公主是背定了。”
董如意见代王不吭声,继续道:“如果大公主不是此意,那父王以为她的用意何在?”
代王道:“你说的对,她如此做是何用意呢?她只是个不受宠的公主罢了!”
代王的话一停,他忽然说道:“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公主,如何敢做这样的事?不会是受人指使的吧?”
董如意不解的看着代王,她发现代王的想法很奇怪,她常常猜不出代王的用意。
代王猛的站了起来,他惊道:“对,一定是这样的。”
他来回的走了几步,然后叮嘱道:“此事你不要再管,父王会替你做主。
要是父王不在了,你千万不要回董家,董家保护不了你。
皇上不会不理你,你记得同皇上说,本王只信他一人。”
代王说着向外走去。
董如意听的一头雾水,一个大公主罢了,这怎就交代后事了呢?
她赶忙喊道:“快去叫福一跟着,多带些人,一定保护好王爷。”
董如意回了院子,她想着代王离开时的模样,更加的不放心了。
香兰从外面走了进来,“公主,福一等二十几人,王爷都带走了。”
董如意喃喃道:“带上就好。”
她稍微的放下心来,福一等人的厉害她是知道的。
想当初田守望的人去了那么多,还不是被福一五人挡了下来。
更何况这是京里,要是真出大事,兵马司的人也会去。
董如意看着沙漏,静等府外传进来的消息。
香兰道:“福一派人去兵器房取了兵器。”
董如意皱眉道:“都拿了什么?”
香兰道:“木棍十五个,短刀十二把。”
董如意的表情更加古怪了,“香兰,让麒麟阁的人回去,父王是去长平侯府。”
香兰瞪着眼睛,然后道:“公主的意思是,王爷带福一他们去侯府打架去了?”
董如意扶额道:“派人去把他们的兵器收走。”
香兰道:“是。”
董如意又道:“等等,要是府衙和兵马司的人已经到了,就算了。”
香兰应下离开。
就像董如意想的那样,代王去的的确是长平侯府。
只是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
福一让人守住了长平侯府的所有门。
只是不管福一等人如何的叫门,府内的人就是不开门。
长平侯此刻正在喝花酒,他喝的迷迷糊糊的,听说有人围了他的侯府,上了马车就赶了回来。
他不回还好,这一回府,正好和代王撞个正着。
代王一拳就打了过去。
长平侯措不及防,直接挨上了。
只见他捂着眼睛,喊道:“哪个混蛋敢对本侯下黑手,不要命了吗?”
他身边的小厮本想上前,可是看着代王身边那些五大三粗的护卫,咽了咽口水,小声的说了一句,“侯爷,是代王。”
长平侯抬起头,仔细看去,“代王叔...”
可惜他话没说完,代王又是一拳。
长平侯直接怒了,他大手一挥,直接打到了福一的棍子上。
福一就在代王身侧,他自然不会让代王吃亏的。
代王道:“干得好,按住他。”
护卫中出来四人,他们用棍子直接把长平侯压在了地上。
长平侯大叫着,“你们敢...啊...啊...”
代王拿过福一手上的棍子,已经轮了上。
他一边打,一边喊,“本王让你挑拨离间,让你谋害皇兄,让你造反...”
长平侯在疼痛的作用下,酒已经醒了,他此刻听了代王按在他头上的罪名,差点没吓厥过去。
兵马司总指挥使带着兵士赶了过来。
他看着代王身后的护卫,不由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从他们的站位来看,就知道这些不是普通的护卫,而是训练有素的兵士。
他上前道:“何事让王爷如此生气?”
代王道:“指挥使大人不必担心,待我找到他谋反的证据,自会向陛下解释。”
总指挥使惊道:“长平侯谋反...”
代王郑重的点了点头。
长平侯回过神,大叫道:“冤枉,冤枉啊指挥使大人,本侯要见父王,要见大公主。”
总指挥使道:“王爷可否让您的人收起兵器,莫要吓坏了百姓。
下官可以护送王爷和侯爷进宫。”
代王虽不靠谱,可这谋反的事,他可不敢怠慢。
田守望一事,所以人都以为完事了,可他知道,幕后之人并未落网。
京兆也一直处于外松内紧的状态,而张毅和庆王劝劝负责彻查此事。
代王沉默片刻,才摆手道:“福一,收了兵器。”
不仅短刀被收到了马车上,福一还撤了一半人。
总指挥这才发现,这群兵士的年级偏大,他第一想到的就是,这是晋王的老兵。
就在兵马司接手现场后,长平侯府的大门打开了。
福一惊道:“保护王爷。”
剩下的人,直接把代王护在了身后。
兵马司的人握紧了兵器,之前田守望谋反,就是府中忽然冲出兵士,然后里应外合的开了城门。
可是里间出来的,同代王想像的相差甚远。
总指挥见到出来的人,心道:“原来是虚惊一场。”
一个身穿红夹袄的小姐走在最前面。
她后面跟着几个下人。
她看向长平侯,哽咽道:“不知我哥哥做了何事,让王爷如此生气?”
代王道:“你是何人,竟敢跑来质问本王?
好那本王就让你们知道、知道,
代王道:“拉长平侯过来。”
长平侯府的大门紧紧关着,里面的人冲门缝看去,吓的魂都要飞了。
侯府大管家颤抖的说道:“快,快去把侯爷找回来。
府里的人都有吓死了,代王这是要灭他们满门的节奏啊。
长平侯府的所有后门、角门都被手持大刀的护卫看住了。
福一使了个眼色,只见一人上前,他拿着棍子,一遍咣咣的凿着门,一遍喊道:“代王爷在此,还不快开门迎接。”
你说的有理,早先皇兄就和本王说过,让本王小心,他说田守望背后还有人。
没想到这母后之人,竟是大公主和长平侯。”
她如此说,只是想杀鸡儆猴,让那些个想把手伸到代王府的人,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代王道:“顺喜备马车。”
董如意道:“父王且慢,如今只是咱们的猜测。
咱们没有证据能证明大公主是有问题的,万一误导了皇伯父,岂不是放松了皇伯父的戒心?”
皇上道:“你说的对,本王先去问问长平侯,本王也想知道,他到底目的何在。”
否则长平侯府的小姐不在被选之列,她为何如此做?”
可是代王是信任皇上的,他认为皇后不会违背皇上的意思。
所以他认为这是长平侯在背后撺掇的。
他一怒之下,直接去了长平侯府。
他当着长平侯府所有下人的面,打了长平侯几拳。
长平侯气的不行,却不敢还手。
代王救皇上九死一生,万一因他旧疾复发,那他是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他不停的问原因。
代王最后大骂道:“本王就是不娶王妃,也不会娶你们府上的小姐。以后你们长平侯府的人,离本王的公主远点。”
长平侯气的想要吐血。
只是这边代王还没出府,那边侯府小姐就要自尽。
代王怒道:“做给谁看的?要是真那么在乎名声,哪里还会到处败坏旁人名声。”
长平侯被气了个倒仰,他就带着一脸的伤进了宫。
他要告代王打人,还败坏侯府小姐的名声。
而同时,代王也哭着进了宫。
他说他宁可一辈子不娶,也不会要长平侯府的小姐。
皇上看着各执一词的两人,扶额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代王妃的人选,朕不是已经准代王亲选了吗?”
代王哭道:“皇兄,臣弟也是如此认为的。可是他怂恿大公主坏臣弟初选的那几家小姐的名声,如今臣弟是哪个也不想娶了。”
皇上看向长平侯道:“代王所言可是属实?”
长平侯哭道:“小婿冤枉啊,小婿不曾怂恿过大公主,更不曾提过家妹婚事一事。”
他是男子,家中有母亲和妻子在,这些自然轮不到他张罗了。
代王道:“皇兄,臣弟说的绝对不假。”
他一着急,忽然咳嗽了起来。
代王越咳越厉害,皇上见代王不似作假,着急道:“快传御医,传御医。”
张福海赶忙扶起代王,帮他敲背。
长平侯心道:“不会打他,打的自己伤势加重了吧?”他此刻心中是真苦。
代王被抬去了偏殿,御医道:“代王旧伤未愈,此番动气触动了伤势。
好在并无大碍,臣先开两幅药吃吃看。
只是代王爷可再不能动气了,这要是引发了旧伤,可就不好医治了。”
皇上呼了口气,“你啊,气性还是那么大。
朕今个就给你个准话,你想娶哪个就娶哪个,再有哪个敢插手此事,你直接同朕说。”
代王感动道:“皇兄,谢皇兄。”
皇上拍了拍代王的肩膀,然后走了出去。
坤宁宫内,皇后已经知道皇上那边发生的事了。
她看着跪地的大公主,“本宫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
代王的婚事全看代王喜欢,他喜欢就喜欢,不喜欢也不得勉强。
可看看你都干的什么?坏旁人名声,仗势欺人,怎么你还想逼婚不成?”
大公主哭道:“母后...雪玉是女儿看着长大的。
她的性子女儿最清楚了,代王叔要是见了她,一准喜欢。”
“胡闹,长辈的婚事,也是你能指手画脚的?”皇上从外面走了进来。
进来的还有长平侯。
长平侯低着头,跪地道:“小婿叩见母后。”
皇后担心道:“代王如何了?”
皇上道:“动了气,已无大碍。”
皇后道:“谢天谢地。”
她看向大公主,怒道:“你们可知错?”
大公主呜呜的哭着。
长平侯道:“小婿错了,请父皇、母后惩处。”
皇后看向了皇上。
皇上看着拒不认错的大公主,“朕对你太过宽容了,长平侯治家不严,侯府降为伯府,其妹无德,准家中落发。”
大公主彻底傻眼了,侯府降为伯府,小姑落发为尼?
长平侯哭道:“求父皇开恩啊,小婿知错了,小婿知错了...”
大公主回过神,大哭道:“父皇,父皇,女儿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您想想母妃和弟弟,您想想母妃和弟弟啊!”
皇上摆了摆手。
张福海忙道:“还不送大公主、大驸马出宫。”
几个内侍赶忙拉起了大公主夫妻。
张福海见大公主哭闹不休,低声道:“大驸马还是带大公主出宫吧,这会陛下正在气头上。
再如此下去,也只会激怒陛下。”
长平侯一把扯过大公主,“你还嫌害我不够吗?”
他动作粗鲁,不带一丝怜惜。
张福海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代王一进
。
张福海偷偷的看了代王一眼,然后道:“侯府小姐因王爷的话...要自尽,好在被救了下来。
只是老侯夫人哭晕了过去,侯爷的兄弟没了主意,这才想着请大公主回去主持大局。”
大公主是自己入宫的,如今府中有事,自然是要回府的。
大公主听到此,哭的更凶了,“我命苦的雪玉啊!”
代王怒道:“想嫁本王,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
皇上道:“代王,休得胡言。”
大公主哭道:“皇叔不愿不娶便是,终归是要三媒六聘的。何必说这样的话让大家没脸?
如今闹成这样,这让雪玉如何做人?还请父皇、母后为长平侯府做主啊!”
代王一听,顿时急了,“你还赖上了本王不成?咳咳...咳咳...”
他一着急,忽然猛的咳了起来。
代王越咳越厉害,皇上见代王连眼泪都咳了出来,忙道:“御医,传御医。”
皇后惊道:“代王的伤还没好?”
只见皇上、皇后急的不行,张福海不停的给代王顺着气。
御医赶来,代王也被送到了偏殿。
长平侯跪在地上,他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大公主一脸的怒意,她咬牙道:“等御医来了,看他如何再装?”
偏殿内御医反复的把三遍,这才收了手。
皇上道:“如何了?可是旧伤引起的?”
御医道:“代王的旧伤虽好,可并未除根。
此番定是折腾的狠了,这才碰了病根。
好在并无大碍,只是代王爷可再不能动气了,这要是引发了旧伤,那可就麻烦了。”
皇上想着上一次代王旧伤复发,差点没一命呜呼的事。
忙道:“你啊,气性怎就那么大?朕算怕了你了,今个朕就给你个准话。
这往后你想娶哪个就娶哪个,再有敢指手画脚的,朕来处理。”
代王感动的不行,他哽咽道:“皇兄,谢皇兄。”
皇上拍了拍代王的肩膀,让他好好休息。
***
上书房内,跪在地上的长平侯已经跪不住了。
他挨了代王好几棍子,如今不仅身上疼,整个下身都已经麻了。
他满脸怒容的看向大公主,眼中满满的都是不善。
大公主打了个寒颤,她转头看去,和长平侯对视的那一刻,她直接跌坐在地。
大公主哭道:“我尽力了,真的是尽力了。代王不喜欢雪玉,我有什么本法?”
长平侯怒道:“哭什么哭,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
大公主禁了声,她捂着嘴,一脸的惊恐。
自从老侯爷过世,长平侯的需求就越来越大。
别人都以为长平侯对她好,羡慕的要死,可是长平侯去她房里,并不是多喜欢她,他只是觉得把她压在身下揉搓,更能自己的存在。想想那一个个日日夜夜,她就不寒而栗。
她之所以帮雪玉,是因为她和雪玉谈了条件。
雪玉答应只要她嫁入王府,那么代王府的一半家业就是侯府的了,而她也会给长平侯安排他喜欢的女人。
雪玉说换算话,自从她出力开始,长平侯就很少回府,尽管回府,也懒得理她。
就在气氛凝固的时候,皇上等人回来了。
长平侯见皇上、皇后回来,叩头道:“父皇开恩,小婿实在是不知大公主和家妹做了这么多事,刚刚小婿听大公主说,心中悔恨。
请父皇再给小婿个机会。”
大公主恨的牙痒痒的,长平侯竟然全都推到她身上了。
皇上道:“大公主可知错?”
大公主哭道:“父皇,女儿从未求过父皇和母后。
求父皇替雪玉做主,她真是个好孩子,代王叔要是见了,一定会喜欢...”
皇上怒道:“放肆,长辈的婚事,岂是你能指手画脚的?”
大公主哭道:“父皇,女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可事情已然成了这样,要是父皇不为女儿和雪玉做主,那女儿和雪玉的名声就都要不得了。
求父皇再帮女儿一次吧!”
皇上怒道:“你还敢要求朕?”
大公主是母妃和皇弟还在,定不会见死不救,看着女儿和长平侯的名声尽毁。”
皇上气的挥袖而去。
皇后摇了摇头,然后也走了出去。
长平侯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自己找死,不要连累旁人。起来,你现在就去同父皇道歉。”
大公主一边哭,一边推着长平侯,“你放手,你放手,让父皇见了,我没脸,你也不会讨到好。”
她的声音不大,可依旧让长平侯变了脸。
他脸色发白,把大公主直接甩在了地上。
大公主瘫在地上,再也抑制不住的大哭了起来。
她哭声震天,不管长平侯如何威胁,她就是控制不住情绪。
皇上站在上书房外的长廊下。
皇后走了过去,她的手附上了皇上的手。
皇上道:“你怪朕吗?”
皇后摇头道:“都这么多年了。”
二人才说了几句,就听到大公主震天的哭声。
皇上怒道:“朕对她真的是太宽容了。
张福海,传朕的旨意。
长平侯治家不严,侯府降为伯府。至于那个一心想嫁代王府的小姐...
朕念她对代王痴心一片,准她入庵堂替代王祈福,待代王百年之后,准她以侧妃之名陪葬。”
张福海心下大惊,这长平侯府算是完了。
听到圣旨的大公主直接傻了,长平侯发了疯一般的扑向大公主。
张福海忙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拉开。”
四个太监手脚并用,那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拉开了长平侯。
张福海气道:“长平侯在此殴打公主,不会是打给陛下看的吧?”
长平侯一愣,赶忙哭道:“张公公救命啊,您帮我求求父皇好不好,一切都是大公主的意思。
本侯真的是才知道的啊!”
张福海道:“伯爷还是请吧,圣旨以下,多说无益。
老奴还得去代王那里传旨。”
张福海摇着头走了,这平白无故多了一位侧妃,代王知道怕是又要闹了。
王喜小跑着赶了过来。
王喜道:“皇后娘娘说了,旨意由小的传去代王府便是。至于这边,先瞒着,等王爷伤好了再说。”
张福海心领神会道:“还是皇后娘娘了解代王爷。”
圣旨是由王喜亲自宣读的。
董如意二话不说,直接接了圣旨。
这样的圣旨,她实在是没理由不接。
皇上的决定出乎她的意外,如此的侧妃只会沦为笑柄。
代王爷活着,她做姑子;代王爷死了,她陪葬做侧妃。
那要是她没活过代王呢?也就是说,如果她没活过代王,那么她连陪葬的资格都没有。
长平侯是跟着圣旨回府的。
圣旨一下,府中哭成一片。
雪玉直接晕了过去,老侯夫人哭的死去活来的。
侯府便伯府,他们家以后完了。
大公主听完圣旨,就回了院子。
长平侯见大公主离开,紧跟其后。
他现在非常的生气。
老侯夫人还想问问到底放生了何事,可一转眼,这儿子、儿媳全都走了。
她气的大骂:“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大公主一身的疲倦,她刚脱了外衣,只听碰的一声,虚掩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长平侯闯进了大公主的屋子。
服侍大公主的宫女全都看向了大公主。
大公主怒道:“你给我滚,滚出去。
如今里子面子都没了,别以为我还会想以前一样忍气吞声。
如今你要是在敢打我,那就一拍两散,别说到时候父皇砍了你们一家。”
可以说今个皇上处置了长平侯府的所有人,唯独对大公主留了情。
否则一个公主降成郡主,那她就彻底完了。
长平侯气的鼓鼓的,他一把推翻了桌子,“给本侯滚。”
宫女看向大公主,见大公主没有发话,便也没敢退下。
长平侯冷哼道:“没想到大公主还喜欢这个。”
他说着走向大公主。
大公主害怕道:“你要干什么?”
两名宫女赶忙上前阻拦。
长平侯一脸的贱笑,“放心,我不会再打你了。”
他说着一把扯开一名宫女的衣服。
那宫女大叫一声,哭着跑了出去。
长平侯道:“本侯不介意有人看着。”
另外一名宫女,看了大公主一眼,也退了出去。
只要伯爷不打公主,那她们就不能说别的。
屋里传来了大公主的尖叫声,只是很快就没了声音。
***
代王府内,代王是在御医的陪同下回的代王府。
董如意先问了一下代王的伤势,然后让人送走了御医。
董如意道:“父王身子不适,理应早说早治。这要是严重了,可怎么是好?”
代王咳嗽一声,示意屋内的其他人都出去。
他摸了摸董如意的头,“父王没事,无需担心。”
董如意试探道:“父王不会是装病的吧?”
代王一愣,忙道:“说什么呢?本王哪里会在皇兄面前装病。”
董如意哦了一声,一副不信的模样。
代王叹了口气,低声道:“你怎么比皇兄还奸,此事你切不可对他人提起。
本王其实是不小心被口水呛了...”
董如意听完整个经过后,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代王嘱咐道:“此事,你切不可对旁人说起,世杰也不行。”
董如意道:“女儿谁也不说。”
这样的事,她怎会乱说。
她和代王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才不会没事找事,寻代王的晦气。
董如意起身道:“既然父王无事,那有件事也无需瞒着父王了。”
圣旨的事从她嘴里说出来,好过得会从旁人嘴里听来。
董如意道:“香菊,去把圣旨取过来。”
代王一头雾水,哪里来的圣旨呢?
待他看完,直接火道:“哪个要同她葬在一处了,本王说什么都不会同意那女人葬入王陵的。”
董如意心道:“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见代王是真火了,赶忙劝道:“父王,您快别气了,庵堂清苦,她是不会活过父王的。”
代王一愣,然后大笑了起来,“说得好,只要本王活过她不就成了。”
皇上对长平侯府的惩处,让代王成功的落入了各大势力眼中。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许多人投代王所好,送来美女。
只可惜送来的美女,全都被管家挡了回去。
管家只说代王伤势未愈,是在无福消受,万一重了伤势,无法和宫里那位交代。
自此事传开,再无人送歌姬美妾。
只是唯独哭了代王。
代王哭丧着脸,他就知道不该在皇上面前装病,可他真的没想装病啊!
董如意从外面跑了进来,“父王,如意要出京一日,明个晌午前回来,您记得要在家中养病哦!”
代王点了点头,待董如意走后,他直接问道:“可知公主去了何处?”
管家低声道:“董大人今个夜里到京。”
代王不爽道:“原来是他回来了。”
董如意接到董世杰,就一同出了京。
二人说说笑笑的,心情又激动,又开心。
董世杰道:“代王爷知道爹娘回京的事吗?”
董如意道:“他要是问,管家会说的。”
董世杰点了点头,“那祖父会江宁的事,你可和父亲说了?”
董如意一愣,然后道:“我把他给忘了。”
董世杰道:“公主这些日子忙代王妃的事,忘记也实属正常,只是此事怕是父亲回到府中,就会知晓。”
董如意郁闷的点了点头,她怎么不明白,府里的大门都换了,换做是谁,都会问上一句。
这一问不要紧,可二老太爷烧董家的事,那也是瞒不住了。
董如意道:“我该早点和爹爹提一句的。”
董世杰道:“表兄说,公主不该继续喊父亲为爹爹了。”
董如意扶额,“这个我会注意的。”
两人的对话,让他们之前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远处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
董世杰高兴道:“公主,是大队人马。”
福一上前道:“公主前方全是骑马的兵士,无车架。”
董如意道:“定是轩辕王世子,福一,躲起来。”
她说完,直接上了马车。
她不想和轩辕奕做过多的纠缠,至少这一世,她不想夺了萧家的江上。
马蹄声靠近,轩辕奕见只有董世杰一人,有些失望。
“董大人带有女眷,行的不快,怕是要天黑才能到。”
董世杰抱拳道:“多谢轩辕王世子,董家在京郊有庄子,我等会留在庄子上过夜。”
轩辕奕点了点头,然后骑马离开。
等马蹄声走远,董如意才下了马车。
董世杰道:“公主怎知他不会怀疑马车上有人?”
董如意道:“只因我是如意公主。”
董世杰看着董如意道:“公主出京,真的没问题吗?”
董如意笑道:“你认为会有什么问题?”
她很高兴现在的董世杰,在经历过逃命、宫变后,董世杰一夜间长大了。
董世杰道:“代王爷会不高兴,代王爷要是不高兴,陛下也会不高兴。”
董如意道:“那他们不高兴的结果呢?”
董世杰道:“父亲立功回京,除了外放,我想不到其他。”
董如意道:“是啊,除了加官外放,还能有什么?”
董世杰不言语了,他看着董如意,心道:“是想让他们离京吗?”
一阵冷风袭来,董世杰道:“公主上马车吧。”
待二人上了马车,董如意亲自泡了杯茶。
董世杰道:“从不知公主竟会泡茶。”
董如意笑道:“整日看她们泡,看都看会了。”
董世杰道:“我要有公主这般聪慧就好了。”
董如意抬手解开了下董世杰的大氅。
“你也不笨啊,七岁的秀才。”
董世杰道:“再如何也比不上公主。”
他眼睛一亮,忽然说道:“公主貌似是有官职的?”
董如意呵呵的笑了起来,“你不说,我都忘了,此事先不提,到时...”
董世杰看着董如意淡淡的笑,心下不那么好了。
二人说着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董世杰一把掀开车帘,远处一行车队向这边使来。
董世杰跳下马车,然后扶董如意跳下。
董如意道:“真的是他们。”
董世杰道:“你拍了多少人过去?”
董如意笑道:“不多,四十八名护卫。”
董世杰定定的看着董如意,心中百感。
马车缓缓停下,王实率先下了马车。
他上前行礼道:“王实见过大小姐、大少爷。”
董如意道:“王管家不必多礼,一路辛苦。”
董世杰抱拳道:“王管家辛苦了。”
周妈妈此刻也下了马车。
她看着董如意,哽咽道:“大小姐。”
她说着跑了上来,然后跪地道:“奴婢以为,以为大小姐不会来了。”
董如意赶忙去扶周妈妈,“妈妈说的哪里话?还不起来?”
周妈妈激动的站了起来,“老爷、夫人在后面,奴婢没想大小姐回出京,故而打前站安排。”
董如意道:“老爷、夫人的身体可好?”
周妈妈道:“您放心,老爷、夫人身体都好。
哎,此事说来话长了。”
董如意道:“妈妈但说无妨,庄子上有香兰在。”
周妈妈一听香兰在庄子上打点,直接放下心来。
她上马车,才小声问道:“听说小姐做了公主?”
董如意道:“爹爹一定伤心死了吧?”
周妈妈道:“可不是,好在那会忙,老爷也没功夫伤心,只是路上还说您不会来接他们了。”
董如意叹气道:“还以为能一直做爹爹的女儿,结果...”
董世杰见了,忙道:“如今也很好啊,有公主的关系,以后再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周妈妈一听,忙道:“可不是。”
董如意道:“回来的路上不顺畅吗?”
周妈妈这才说道:“还不是那个张翠儿闹得。”
董世杰疑惑道:“张翠儿是谁?”
董如意道:“她是山东前任知府的女儿。”
周妈妈惊道:“大小姐连这个都知道?”
她没有让王实往回传消息,就是怕董如意心里不舒服。
董如意道:“她干了什么好事?”
周妈妈这才说了离开青州府时发生的事。
董如意淡淡道:“周妈妈此时提及此时,难道她也在随行之列?”
周妈妈道:“别提了,一提这个奴婢就一肚子火。
之前咱们都甩了她了,可皇上的圣旨是要传她入京。
她赶了大半个月,前个才赶上咱们。
人家持圣旨入京,如今和咱们一路,咱们能说什么?”
董世杰道:“她妄想做董家的小姐。”
周妈妈道:“少爷息怒,老爷、夫人都没有要留下她的意思。”
董如意道:“他们来了。”
周妈妈赶忙下了马车,然后抱董如意下去。
马车停下,董文德掀开车帘,他看着董如意呆愣当场。
他一个踉跄下了马车,然后几步走到了董如意跟前。
他抱住董如意,低声道:“你怎么来了?这样出来可方便?代王那边会不会不高兴?”
董如意抱着董文德,含泪道:“爹爹。”
陈氏此刻也下了马车,她看着董如意,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她跑上前抱住董如意,然后大哭了起来。
等张翠儿赶到时,看到的就是抱头痛哭的一家四口。
她还没有靠近,就被福一等人来下。
张翠儿道:“我同董大人是一路入京的。”
福一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一步。
她身边的妇人上前道:“我们小姐是陛下传召入京的。”
张翠儿轻声道:“荷花,不许无礼。”她看着福一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福一指着轩辕王世子离开的方向道:“这条路到头,就是东门。”
张翠儿一愣,尴尬道:“那请准我同董大人、董夫人告辞。”
福一转头看去,然后道:“小姐在不赶路,就要露宿城外了。”
张翠儿的心堵堵的,她看了荷花一眼。
荷花忙道:“我们进不了城,那董大人一家如何进的?”
福一道:“此事就不劳小姐操心了,两位小姐请。”
他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翠儿向一旁走去,荷花忽然喊道:“董大人,董夫人...”
董文德侧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陈氏掏出帕子,给董如意、董世杰都擦了擦脸上的泪。
张翠儿见董文德看向她,她赶忙行礼道:“请恕翠儿无理,只是在不入京,就要宿在城外了。”
福一见惊动了董如意,赶忙跪地道:“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公主恕罪。”
张翠儿惊道:“公...公主?”
董如意走上前,她看着张翠儿,一字一句道:“福一,惊了公主...何罪?”
福一抬起佩刀,连着刀鞘直接拍了过去。
张翠儿后背吃痛,她一个踉跄扑到在地,然后吐了一口鲜血。
董文德顿时大惊,他忙道:“如意不可,这是山东知府的女儿。”
他说着赶忙上前两步,只是男女授受不亲,他并没有靠近。
董如意赶忙拦道:“爹爹莫要着急,都怪女儿莽撞。福一,还不快送京医治。”
福一应是,然后四下看了一下,他的人都是男子。
周妈妈心领神会道:“你们跟去帮忙。”
两个婆子赶忙加起张翠儿,然后上了马车。
就这样,想套近乎的张翠儿被快速的送进了京。
张翠儿胸口憋闷,上了马车又吐了口血。
她满眼的不解,她明明听到爹爹二字了。
可董大人的女儿怎么就成了公主了呢。
她想着要是董大人的女儿都能做公主,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呢?
马车渐行渐远,董文德虽着急,却不忍责怪董如意。
他看着董如意,叹气道:“你啊,也不问清楚了再动手。”
董如意一脸的无辜,“虽让她不声不响的喊那一嗓子的。”
董文德抱起董如意,上了马车。
董世杰沉默不语,周妈妈可是早就说了,按道理他都能猜出来的人,公主不可能不知那人是谁啊?
他眼睛一亮,公主是故意的,至于原因......
董世杰等陈氏上了马车,这才自己跳了上去。
董世杰道:“父亲莫要担心,不管她是谁家的小姐,那也是不能不讲礼数的。”
董文德点了点头,如今打都打了,等回了京,他领罪便是。
可他忘了,就算是董如意犯错,那领罪的人,也只会是代王。
陈氏摸着董如意的脑袋,“代王府住的可还习惯?”
不等董如意回话,董世杰便道:“代王府也是公主做主。”
陈氏喃喃道:“是啊,如今都是公主了。”
董如意怕去了董文德的怀中,“娘亲是吃醋了吗?”
陈氏一愣,不解的看向董如意,“我吃醋?”
董如意点头道:“娘亲除了如意,还有世杰,以后也还会有其他弟弟妹妹。
那如意为何不可以有爹爹和父王?”
陈氏直接愣住了。
董文德也愣住了。
就连董世杰都不知道如何接这话了。
他只能附和道:“公主说的是。”
董文德失笑道:“别同我说,你一直打的是这个注意?”
董如意道:“知女者莫若爹,没道理就许旁个儿孙满堂,就不许如意爹娘多了!”
董文德心道:“此事还是日后再慢慢说吧!”
他们直接去了庄子上,如今难得的一家相聚,没有人会破坏气氛。
他们这边是其乐融融了,可宫里却热闹了起来。
董如意离京后,代王的越想越委屈,他直接进了宫。
代王进了上书房,也不理其他大臣,直接哭上了。
皇上见了,忙挥退众臣。
一众大臣退出上书房,就有人问道:“魏相,这是哪位不长眼的惹了代王爷了?”
魏相摇头,他也想知道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
皇上见人都出去,这才道:“说吧,哪个欺负你了?”
代王哭着走到了皇上跟前,然后跪下,抱着皇上的大腿就开始哭。
张福海直接看傻眼了。
只听代王哭道:“皇兄,臣弟如此待如意,她为何还想着董家?”
皇上道:“如意?她和董家怎么了?”
代王这才说了董如意出京一事。
皇上道:“此事是如意做的不对,只是你也要理解,毕竟董家养了她七年,如今她跟着你才七个月。”
代王道:“可是臣弟把代王府都交给他了啊?”
皇上看了一眼张福海,张福海忙道:“董家也是如意公主管着的。”
代王哭道:“臣弟选妃,都按她意思来啊?”
张福海忙道:“听说早先,如意公主发卖了董大人唯一的通房。”
代王转头看向张福海,张福海吓的赶忙跪地道:“奴才错了。”
他说着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代王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皇上道:“要不这样,等董卿入京后,朕把他外放的远远的。”
代王哭道:“那她不会跟着一起跑了吧?”
皇上道:“她敢?”
代王哭道:“可她之前去福建也是自己的意思,还一走就是两年。”
皇上恨铁不成钢道:“还不都是你们惯的,要不朕把她拘在宫里如何?你想看,就入宫来看?”
代王哭道:“不行,不行,皇兄此刻让她入宫,就她那脑子,一定知道臣子进宫告状来了。
倒是她一定会恨臣弟的。
原这个公主,她就是不愿意做的。”
皇上怒道:“做公主还不愿意了?”
代王没听出皇上的怒意,直接道:“要是臣弟,臣弟也不要做啊!
做个公主,还要自己建王府。”
皇上顿时消了气,他扶额道:“那你想朕怎么办?”
代王哽咽道:“臣弟要是有办法,就不进宫了。
要不皇兄教教臣弟,如何才能顶底董文德那厮的位置?”
皇上叹了口气,“你问朕,如何同董文德争宠,你觉得朕会知道吗?”
眼看代王又要哭,皇上忙道:“停,朕是不懂,可你皇嫂们懂啊。
今个晚上就留在宫中用饭,倒是朕让她们给你出主意。”
就这样代王被留在了宫中。
轩辕奕急的不行,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董文德死后的董如意。
代王惊道:“董文德?董文德怎么了?”
他虽然讨厌女儿跟董家走的近,可董家毕竟给他养了孩子,还养的很好。
传召太监直接被问懵了,他一头雾水道:“董...董大人怎么了?”
皇上道:“问哪个呢?不是你说回来的人出事了吗?”
董文德的行程,他早就知道了,至于传召赵翠儿进京,他另有用意的。
传召太监忙道:“奴才不敢胡说,董大人无事,是...是如意公主把张小姐打成了内伤。”
代王瞬间松了口气,“如意无事就好,本王还当是什么大事,话也不说清楚了。”
他还以为又发生京郊刺杀之事了,他的公主可也在京郊啊!
轩辕奕喃喃道:“她是在那辆马车里么?”他心中泛苦,所有的事都同上一世不一样了,就连他们之间也不同了。
皇上道:“什么?如意打了张家小姐?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仔细说来。”
就这样传旨太监把经过说了一遍。
代王一听,直接道:“皇兄,这哪里怪的了如意,如意又不知她是谁,更何况代王府的侍卫已经做了警示加以拦阻了。
依照臣弟来看,那女子就是仗着自己是功臣遗孤,才不把皇兄封的公主放在眼里的。”
皇上叹了口气,他这还没说如意有错,代王就已经给张翠儿扣了罪名。
轩辕奕道:“代王爷说的对,这位张小姐的确是太张狂了。
早先董夫人看她可怜,动了恻隐之心。谁料她竟要弃了姓氏,做董家的女儿。
好在董大人当着百姓的面婉拒了。”
皇上道:“不管如何,她也是功臣遗孤,不如先接进宫来,待她年岁到了,再给她选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只是安排在何处呢?”
皇后道:“不如让她来臣妾这里,自从大公主出嫁后,坤宁宫就冷清多了。”
皇上道:“既然皇后开口了,那就让她去坤宁宫好了。”
能伺候一国之母,那也是张翠儿修来的福气。
至于以后,待张翠儿长大,给她配个满当户对的亲事即刻。
至于有多门当户对,看看大公主就知道了。除非她非常讨皇后欢心,那或许还真能有个好归宿。
张福海低声道:“陛下,御史台王大人、刘大人、霍大人求见。”
皇上道:“真是不让朕清净片刻。”
皇后道:“陛下既有朝政处理,那臣妾等就先行告退了。”
皇上摆手道:“诶,不用,估计是同那张翠儿有关。
你们乐你们的,代王同朕走一趟吧。”
代王忙道:“是。”
董如意犯错,被弹劾的只能是代王。
张福海喊道:“摆驾上书房。”
的确如皇上所想,几位御史正是来说董如意打伤张翠儿一事的。
前来的几名御史,一致认为皇亲国戚当街殴打功臣之后,此事必要严惩。
他们一听到消息,立刻联名上书弹劾代王治家不严,强烈要求皇上惩罚如意公主。
代王的脸黑如锅底,他知道这事的源头。
这是因为代王府拒绝了各大世家送的歌姬舞姬。
否则就代王府如今的势头,不会有人趟这趟浑水。
听完了代王府的罪状,代王也开口了。
“皇兄,臣弟也有话要说。”
皇上道:“说。”
代王道:“敢问诸位,你们说前山东知府是功臣,他有何功劳?”
此事无需想,直接有人上前道:“代王爷问的多余了吧?谁人不知,要不是张知府的血书,朝廷得知后山东说不定已经没活人了。”
他说着抱了抱拳,以示对张知府的敬佩。
代王直接道:“那本王呢?本王救驾不算功臣?
总不该因本王是皇亲,本王的功劳就被抹杀了吧?”
王御史抱拳道:“陛下,这一事归一事,且不可混谈。”
代王呵了一声,“不能混为一谈?那张小姐冲撞公主被罚,又和张大人的功绩有何关系?难道功臣之女,就可不敬公主,不敬本王,不敬皇兄了?”
刘御史道:“代王爷说的,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
此次董大人赈灾能如此顺利,最重要的就是山东知府及时写了那封血书。
如果没那血书,朝廷便无法及时下拨粮食。
到时别说一个董大人,就是十个董大人怕也救不得山东。
依臣来看,张小姐年纪上小,就算是犯了错,只要无伤大雅,就应该从轻发落。
被打成重伤,这要如何同山东百姓交代?张知府的尸骨还未寒啊!”
代王哈哈笑了起来,“血书?没有本王,他就是写干了血,那血书就能跑到皇兄面前了?
诸位莫不是忘了送血书上殿的人了吧?”
上书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的确忘了血书是代王送进宫的。
实在是晋王入狱、庆王刺死,到后面的宫变都比代王做的要让人记忆深刻。
皇上叹了口气:“山东一事,要是让朕来说,功劳最大的不是前山东知府,更不是代王。”
所以人都愣住了,这有功之人不是前山东知府,难道还是董文德了不成?
皇上见众人不解,这才说道:“没有张知府的血书,山东一事,朕或许还被蒙在鼓里。
可他作为山东父母官,上书朝廷不是他应做之事吗?
至于张家满门被害一事,朕心痛不已,朕已经决定让她入宫,待长大成人后,再给她配个好人家。”
代王附和道:“皇兄说的对,臣弟也是这样想的。臣弟也认为自己传个口信,不算有功之人。
臣弟刚刚那样说,都是被他们强词夺理的话气的。”
代王面不红气不喘的,就像他没说过邀功的话一样。
众人看向代王,心道:“真真是不要脸,不要到家了,刚刚还说的那么大义凌然,这就改口了。”
皇上道:“既然代王明白,那朕就不用多说了。”
他话锋一转,“此次大功之人乃轩辕王世子和如意公主,如果没有他们,就没有救灾的那四十万两白银。试问没有银子,朕再着急,那也是于事无补。”
众人看向皇上,皇上这是要抬举如意公主啊!
皇上继续道:“朕念张翠儿是张知府的遗孤,此次冲撞如意公主一事,就不与追究了。
日后再犯,两次一并惩处。
至于如意公主,她为维护公主体面处罚张翠儿,无错,不予治罪。”
众人跪地道:“陛下。”
代王道:“皇兄英明,不能说她父亲有功,她就可以肆无忌惮了。这要是不予治罪,那这次冲撞的是公主,下次指不定是哪个了,一次效仿那还了得。”
皇上道:“代王说的不无道理,此事就这样吧!”
皇上的决定让上书房内更加安静了。
皇上的意思已经是太过明显了。
山东知府有功,可他做的一是分内之事,二是就算是有功,也不能不守规矩,冲撞皇室中人。
至于代王,一个口信,一个不要恩赏,可皇上却记了他的情。
而最大的功臣落到了,捐银子的轩辕王世子和董如意身上。
众御史退出了上书房,王御史道:“你们说,陛下这是何意?”
刘御史道:“还能有何意,让咱们也捐银子呗。”
众人对视一眼,不再言语。
上书房内,代王依旧替董如意说着好话。
“也就如意心里念着皇兄,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捐银子。”
皇上道:“呵,她那是...”
皇上住了嘴,他要是说那是为董文德,代王一定哭给他看。
他叹了口气,“可惜如意不是男子,否则朕封她为王,他日让她想庆王辅佐朕一眼,辅佐太子。”
代王一愣,忙道:“还请皇兄慎言。”
皇上笑道:“你啊,好,好,朕不说,不说。”
代王能活至今,自有他的过人之处。
皇上的话要是传了出去,一定会把代王府推到朝廷的风间浪头上。
酒过三巡,皇上散了众人。
轩辕奕和代王同时出了皇宫。
轩辕奕打马上前,挡住了代王的车架。
赶车的人道:“王爷,是轩辕王世子。”
代王掀开车帘,“本王同轩辕王府一直互不往来。”
他说完落了车帘。
轩辕奕道:“代王请慢,可否听轩辕一言?”
代王道:“如意的婚事不是本王能做主的,你回吧!”
轩辕奕道:“打扰了。”
他让出了位置,心道:“半年不见,连代王都长进了。”
他回到轩辕王府。
轩辕王府灯火通明,轩辕王并没有休息。
轩辕奕道:“父王怎还不休息?”
轩辕王道:“那丫头炸死的事,你总该信了吧?”
田守望造反失败,轩辕王交托复国大业一事,可轩辕奕以回京后为借口,一直晾着轩辕王。
轩辕王以为轩辕奕不信董如意炸死,故而一直等他回京。
轩辕奕道:“父王还是另托他人吧!
儿子如今所有的心思,都在如何娶到如意的事上。”
他说完跪地,给轩辕王磕了一个头。
选知道董如意没死时,该就写了信,说董如意是之前同你说的,
选知道董如意没死时,该就写了信,说董如意是之前同你说的,
众人看向皇上,皇上这是要抬举如意公主啊!
皇上继续道:“朕念张翠儿是张知府的遗孤,此次冲撞如意公主一事,就不与追究了。
日后再犯,两次一并惩处。
至于如意公主,她为维护公主体面处罚张翠儿,无错,不予治罪。”
众人跪地道:“陛下。”
代王道:“皇兄英明,不能说她父亲有功,她就可以肆无忌惮了。这要是不予治罪,那这次冲撞的是公主,下次指不定是哪个了,一次效仿那还了得。”
皇上道:“代王说的不无道理,此事就这样吧!”
皇上的决定让上书房内更加安静了。
皇上的意思已经是太过明显了。
山东知府有功,可他做的一是分内之事,二是就算是有功,也不能不守规矩,冲撞皇室中人。
至于代王,一个口信,一个不要恩赏,可皇上却记了他的情。
而最大的功臣落到了,捐银子的轩辕王世子和董如意身上。
众御史退出了上书房,王御史道:“你们说,陛下这是何意?”
刘御史道:“还能有何意,让咱们也捐银子呗。”
众人对视一眼,不再言语。
上书房内,代王依旧替董如意说着好话。
“也就如意心里念着皇兄,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捐银子。”
皇上道:“呵,她那是...”
皇上住了嘴,他要是说那是为董文德,代王一定哭给他看。
他叹了口气,“可惜如意不是男子,否则朕封她为王,他日让她想庆王辅佐朕一眼,辅佐太子。”
代王一愣,忙道:“还请皇兄慎言。”
皇上笑道:“你啊,好,好,朕不说,不说。”
代王能活至今,自有他的过人之处。
皇上的话要是传了出去,一定会把代王府推到朝廷的风间浪头上。
酒过三巡,皇上散了众人。
轩辕奕和代王同时出了皇宫。
轩辕奕打马上前,挡住了代王的车架。
赶车的人道:“王爷,是轩辕王世子。”
代王掀开车帘,“本王同轩辕王府一直互不往来。”
他说完落了车帘。
轩辕奕道:“代王请慢,可否听轩辕一言?”
代王道:“如意的婚事不是本王能做主的,你回吧!”
轩辕奕道:“打扰了。”
他让出了位置,心道:“半年不见,连代王都长进了。”
他回到轩辕王府。
轩辕王府灯火通明,轩辕王并没有休息。
轩辕奕道:“父王怎还不休息?”
轩辕王道:“那丫头炸死的事,你总该信了吧?”
田守望造反失败,轩辕王交托复国大业一事,可轩辕奕以回京后为借口,一直晾着轩辕王。
轩辕王以为轩辕奕不信董如意炸死,故而一直等他回京。
轩辕奕道:“父王还是另托他人吧!
儿子如今所有的心思,都在如何娶到如意的事上。”
他说完跪地,给轩辕王磕了一个头。
选知道董如意没死时,该就写了信,说董如意是之前同你说的,
选知道董如意没死时,该就写了信,说董如意是之前同你说的,
第二日清晨,董文德一大早就离开了。
他奉旨回京,回京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回宫复命。
陈氏送走董文德,便回了庄子上。
她见董如意姐弟还在睡,直接叫香兰过去回话。
她看着香兰,不解道:“你的脸怎么了?”
她昨个就留意到了,只是重逢的喜悦,让她顾不上多问。
香兰解释道:“奴婢用的是易容术,公主出行在外,如此装扮省着给公主惹麻烦。”
陈氏点头道:“如此甚好。”香兰的那张脸,她如何不知。
陈氏道:“坐吧,也同我说说江宁董家的事?”
香兰搬了个小墩,这才添油加醋的说起了二老爷。
陈氏听到董盛兴放火烧府的时候,直接怒了,“他就没想过孩子们要是在府中,该如何是好?”
香兰道:“夫人说的事。”
她继续说着后续的事。
陈氏是彻底听傻了,她喃喃道:“差点没要了赈灾的粮草?”
香兰道:“是,您也知道公主的情况,公主生意颇多,可府外并无粮仓。
所以收到的粮食全都放在府内,而且有部分还是当着二老爷的面运进去的。
......
陈氏呼了口气,“这西董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我倒是兴庆被赶了出来。”
她一直担心他们历经后,西董不会善罢甘休,可怎么都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只是这样一来也好,他们是彻底同那边断干净了。
香兰道:“可不是么,也兴庆陛下是站在公主这边的。
否则还不知道要闹到何时呢?”
陈氏听到董如意,不由的哽咽了起来。
她已经明白董如意为何会回代王府了,实在是董家一无靠山,二又频频出事。
如今有了代王府做靠山,除非必要,便不会有人再来生事。
陈氏哽咽道:“那现在,如意在代王府过的如何?
代王对她可好?”
香兰道:“夫人就放心吧,代王爷很喜欢公主,对公主也很好。
就像昨个张翠儿的事,放在咱们公主身上,打了也是白打。”
陈氏依旧不放心,代王对早先的郡主可都一般。
她又继续问了下去,直到董如意姐弟二人醒来,才算完事。
香兰见陈氏不在问,这才松了口气,她总算明白香菊的苦了。
待三人吃过早饭,便启程回京了。
陈氏看着井井有条的府中,心中百感。
她拉着董如意的手,“费了你许多心思吧?”
董如意笑道:“哪有,大门是工部来人修的。府里是大管家和徐妈妈管的。
只是女儿离府前,把府里的人换了大半。”
徐妈妈心下紧张,她没想过董如意直接说了换府里下人的事。
毕竟换人的时候,陈氏是不知情的。
陈氏含泪道:“勤苦你了,都是娘没本事。”
陈氏话一出,跟在后面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如意公主如何称呼,那是代王府的事,可他们董家不该坏了规矩。
徐妈妈给迎春一个眼色,迎春忙道:“看夫人激动地,竟忘了叫公主。”
董如意道:“春姨,府中都是自己人,他们是不会乱说话的。”
她说着同样四下看去,“凡是在背地里嚼舌根的,春姨也不用留情面,直接交到大管家或是徐妈妈手上便是。”
迎春一愣,不由的看向跟在身后的人。
他们面露惊恐,全都像没听过一眼。
董家在这大半年来,不知换了一批人。
但凡有问题的,全都被处以极刑。
徐妈妈和大管家不止一次商量过,等老爷、夫人回来,一定要让老爷、夫人劝劝大小姐。
如今府内虽好,可大小姐的戾气实在是太重了。
陈氏道:“能留下吃午饭吗?”
董如意笑道:“好啊。”
陈氏心下高兴,可依旧有些担心。
“那那边不会不高兴吧?”
董如意笑道:“没事,父王入宫赴宴去了。”
陈氏一听,这才放下心来。
皇上设宴,要论功行赏,如今一众王爷连带着文武百官都入了宫。
徐妈妈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夫人,宫里来人要接公主进宫。”
陈氏紧张道:“说没说何事?不会是和张小姐有关吧?”
她这是才想起,她都没问一句,张小姐的伤势如何了。
徐妈妈忙道:“夫人不要着急,传旨公公说了,请公主是进宫赴宴的。”
董如意笑道:“娘亲不要担心,不说其他,单单女儿捐的那二十万两白银,皇伯父不仅不会说我,还会夸我呢。
您就看着吧,女儿入宫绝对是领赏去了。”
陈氏笑道:“你啊,还不快回府换身衣服。”
董如意出了董家,直接回了代王府。
董如意熟悉过后,香兰便走了进来。
董如意道:“可查到了让我入宫的原因?”
香兰道:“说是轩辕王向咱们王爷提亲了,还要请旨赐婚。”
香菊忙道:“什么?那王爷可是同意了?”
香兰道:“没同意,说是还僵着呢。”
香菊、香兰都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道:“不用担心,皇伯父要是真想同意,便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皇宫内,董文德已经禀告完了南下救灾一事。
皇上不仅论功行赏,还设宴犒劳一众官员。
只是原气氛好好的场面,此刻满是尴尬。
轩辕王替轩辕奕请旨求娶董如意,可惜为等皇上表态,代王就给拒绝了。
董文德看着毫不退让的代王,很欣慰。
代王道:“如意年纪小,本王不想这么早将她嫁出去。”
轩辕王道:“又不是童养媳,不过是定下婚约罢了。”
代王继续道:“别说没有王府同王府联姻的这种事,就是有,本王也不想同轩辕王做亲家,毕竟咱们没什么过硬的交情。”
代王就这样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落了轩辕王的面子。
皇上呵斥道:“代王,注意言辞。”
代王哼了一声,撇嘴道:“他自找不痛快。”
他都拒绝了,还废话叨叨的。
轩辕王深吸了口气,他忍着怒气道:“代王,小儿对如意公主的情意,旁人不知,您还不知?
想必在座的各位都应该听过一二吧?”
轩辕王又提起董如意身死时,轩辕奕为她所做的。
在场知道的官员纷纷点头,说轩辕王世子多情。
不知情的也都恍然大悟,难怪董文德此行能如此顺利,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众人动容,唯独代王不为所动,代王道:“别以为本王不知,早先如意还在董家时,轩辕王妃提的可是侧妃。”
代王尤其的记仇,众大臣议论纷纷。
轩辕王道:“这成婚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当初如意只是董大人的养女,这身份不够啊!”
代王冷哼道:“既然讲究门当户对,就不要说什么情深义重。
哪个知道,你们是不是看上如意的嫁妆。”
轩辕王被气了个倒仰。
董文德坐在一旁,虽是冷眼旁观,看他心里满满的都是兴庆,兴庆如意做了公主。
代王可以想都不想就拒绝轩辕王府的婚事,甚至言语羞辱,可他不敢,亦不能。
就这样殿中的气氛直接僵住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皇上,等待皇上发话。
皇上道:“如意早先是一直养在董家的,董卿作为如意的养父,不知董卿是什么意思?”
董文德行礼道:“回陛下的话,如意公主年纪上小,这婚事实在是不急于一时。
至于轩辕王世子...”
他看向轩辕奕,这一路的照顾、相帮,轩辕奕的能干全都浮现在了眼前。
可是一码归一码,他不能因轩辕奕的种种,就让如意随便的嫁了。
轩辕王道:“董大人如此,不觉得是小人的行径吗?
此行如若没有小儿,董大人怕也不会如此顺利吧?”
轩辕奕阻止道:“父王。”
这样的场合,他不许任何人针对董文德。
轩辕王无奈的摇了摇头。
董文德道:“王爷此言差异,下官作为臣子,自然是感激世子一路相助的。
可作为父...如意的养父,考虑的便是孩子的幸福了。”
代王忙道:“就是这个理,本王如今就如意一个孩子,自然是要精挑细选了。”
轩辕王被气乐了,“陛下,您说这是什么道理,犬子文韬武略,哪点配不上如意公主了?
更何况犬子如此情深义重,如意公主嫁给犬子怎就不幸福了?”
皇上叹了口气,“如意是个有想法的孩子,早前安家提亲时,朕就问过她的意思。”
皇上的话,让轩辕奕紧张了起来,安永寿对皇上来说,已经意义不同。
安永寿的此番救驾,不仅巩固了安家在福建的地位,还让安家在皇上心里占了一席之地。
更何况,最先提亲的便是安家。
代王一听,也是急了,“皇兄,安家虽有诚意,可福建是在是太远了,臣弟不想把唯一的公主嫁到那么远。”
“如意公主到。”
太监的喊声打破了殿内的凝重。
皇上道:“传。”
董如意一身华服的走了进来,这是她第一次以公主身份出席如此重大的场合。
董如意行礼道:“如意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上道:“如意公主,朕有话要问你。”
董如意抬头道:“是。”
皇上道:“如意公主今年多大了?”
董如意道:“回皇伯父的话,如意今年七岁,过了年就八岁了。”
皇上道:“八岁谈婚论嫁的,也不是没有的。”
董如意立在殿内,不卑不亢,她看着皇上,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皇上道:“公主的婚事历来都逃不过一道圣旨,只是如意公主不同旁人,朕要她亲口同意,才会下旨。”
,才能不仅是大周的第一女状元,还在京郊救下庆王、晋王两位世子。
又同安定侯只是你频频立功,朕你的婚事,你不同旁人,早先不管是已经不小了,
这孩子这强扭的瓜不甜,早先朕是答应过如意丫头,她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的。
代王可以想都不想就拒绝轩辕王府的婚事,甚至言语羞辱,可他不敢,亦不能。
就这样殿中的气氛直接僵住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皇上,等待皇上发话。
皇上道:“如意早先是一直养在董家的,董卿作为如意的养父,不知董卿是什么意思?”
董文德行礼道:“回陛下的话,如意公主年纪上小,这婚事实在是不急于一时。
至于轩辕王世子...”
他看向轩辕奕,这一路的照顾、相帮,轩辕奕的能干全都浮现在了眼前。
可是一码归一码,他不能因轩辕奕的种种,就让如意随便的嫁了。
轩辕王道:“董大人如此,不觉得是小人的行径吗?
此行如若没有小儿,董大人怕也不会如此顺利吧?”
轩辕奕阻止道:“父王。”
这样的场合,他不许任何人针对董文德。
轩辕王无奈的摇了摇头。
董文德道:“王爷此言差异,下官作为臣子,自然是感激世子一路相助的。
可作为父...如意的养父,考虑的便是孩子的幸福了。”
代王忙道:“就是这个理,本王如今就如意一个孩子,自然是要精挑细选了。”
轩辕王被气乐了,“陛下,您说这是什么道理,犬子文韬武略,哪点配不上如意公主了?
更何况犬子如此情深义重,如意公主嫁给犬子怎就不幸福了?”
皇上叹了口气,“如意是个有想法的孩子,早前安家提亲时,朕就问过她的意思。”
皇上的话,让轩辕奕紧张了起来,安永寿对皇上来说,已经意义不同。
安永寿的此番救驾,不仅巩固了安家在福建的地位,还让安家在皇上心里占了一席之地。
更何况,最先提亲的便是安家。
代王一听,也是急了,“皇兄,安家虽有诚意,可福建是在是太远了,臣弟不想把唯一的公主嫁到那么远。”
“如意公主到。”
太监的喊声打破了殿内的凝重。
皇上道:“传。”
董如意一身华服的走了进来,这是她第一次以公主身份出席如此重大的场合。
董如意行礼道:“如意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上道:“如意公主,朕有话要问你。”
董如意抬头道:“是。”
皇上道:“朕准你问。”
董如意看向刘相,一字一句道:“刘相总拿历朝历代说是,可这开创先河并没有什么不好。
秦皇以前没有皇帝,他还不成了第一位皇帝,难道就因刘相的一句历朝历代都没有,他就不能做这个皇帝了?
可见这开创先河没什么不好。”
皇上道:“刘相以为如何?”
刘相道:“陛下,臣认为此事不妥,是因为如意公主的年级。
史上多神童,可神童长大后,功在社稷的人并不多。
更何况公主年纪上小,这要是做了官,真的能治理一隅,或是胜任一职吗?
显然是不能,所以臣以为,公主为官不妥。”
皇上道:“刘相此言有理,公主以为如何?”
董如意道:“刘相此言不妥,刘相认为如意无法胜任,如意就无法胜任了吗?
早先刘相和许多人还认为如意考不上状元呢。
可结果就不用如意细说了吧?”
董如意大言不惭道:“在如意看来,以前没公主做官,那是她们安于现状,不愿意受累考取功名。
可如意不是啊,如意本就是状元出身。
刘相可知这在场中人,又有多少是状元出身?
这不是状元的都能做官,本公主这个状元,为何做不得官呢?
更何况如意在做公主之前,本就有官身,如今官升三级,并无不妥啊!”
皇上又点头道:“公主说的也有理,诸位爱卿,可还有异议?”
魏忠贤道:“臣以为,公主封侯拜相并无不妥之处。
大周皇室本就可涉政,大周也无女子不可做官一事。
如果说皇室子弟可为官,女子亦可为官,那么如意公主便可为官。”
他巴不得董如意封侯拜相,以董如意的财力,加上他的人脉,刘相一脉必倒无疑。
刘相直接使了个眼色。
户部侍郎抱拳道:“女子相夫教子,才是正道。这男人是天,女人是地,男子主外、女子主内乃是恒古不变的道理。
如有违背,天下必定大乱。”
董如意道:“大人不是在危言耸听吧?
依大人的意思,赏男子的,不能赏女子;男子能做得的,女子皆不可做?
所以就是说男子能封侯拜相,而女子只能相夫教子。
那么男子能领兵打仗,男子可以治理一方,男子赈灾救民这些等等,都是女子做不得的了?”
董如意绕来绕去说了一堆。
户部侍郎稀里糊涂道:“公主说的没错,男子能做得的,女子都做不得。
许些事就是给女子做,女子也是做不来的。”
皇上眉头紧皱,董如意的话,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只是他很快就明白哪里奇怪了。
董如意一字一句道:“那如意捐二十万两白银赈灾,也是不合规矩的了?”
户部侍郎磕巴道:“这...这...”他被堵了个哑口无言。
董如意无奈道:“原还想着,等以后官做大了,要是不在做生意了,就把那些捐了国库。
也省着管不过来,在赔光了。”
董如意的话,像大石一样,直接砸在了众人的心上。
国库空虚是众所周知的,至于董如意的身价财产,没有人觉得少。
代王府虽是工部建的,可皇上没给一两银子。
户部尚书不由的咽了咽口水。
山东未来的建设要银子,黄河修河堤要银子,还有明年的军饷,如今的银子可全都没着落呢。
皇上一言不发,早先说起汉朝女侯爷时,他就动心了。
只要不是世袭侯,就是封王,他都无所谓。
只是捐银子......
他此刻都在想,其实封个女官也不无不可。
张福海低声道:“陛下,可入席了。”
皇上起身向外走去。
没一会,张福海的声音响起,“请各位大人移步。”
百官列队向乾清宫走去。
代王小声道:“王兄可知皇兄的意思?”
庆王道:“原以为是要封侯,可你家如意不同旁人,这会本王也猜不出了。”
他摇了摇头,向前走去。
代王听庆王提起董如意,转头道:“如意人呢?”
他四下看去,没见董如意的身影。
刘相走到代王跟前,低声道:“王爷是在找公主呢吧?”
他伸手一指,“如意公主和董大人的感情还真是好啊!”
代王脸色一沉,然后笑道:“如意不仅同董家的关系好,同魏相家的关系也好。这按辈分,如意还得叫魏相一声师伯吧?”
刘相鼓掌道:“是老臣小看了如意公主了。”
他说着向前走去。
代王背手站立,董文德抱着董如意走在最后。
董文德一脸的凝重,董如意则是一脸的笑意。
代王道:“董大人辛苦了,本王的女儿,还是由本王来抱吧。”
他说着接过董如意。
董文德手上一空,心也空落落的。
代王道:“站累了也不和父王说?”
董如意道:“父王还敢说,刚刚也不知是哪个直接走没影了。”
代王没有因董如意的话而生气,他掐了掐董如意的脸道:“不许在外人面前和父王没大没小的。”
他言下之意就是,没有人的时候可以。
董文德见代王是真宠董如意,稍微的放下心来。
董如意淡淡道:“爹爹不是外人。”
代王的脚步停了,董文德刚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
代王道:“你叫本王什么?”
董如意道:“父王啊?”
代王继续道:“那他呢?”
董如意道:“爹爹啊!”
代王的手臂紧了紧,他郑重道:“你是本王的公主,父亲只能是本王。”
董如意道:“父王,你抱的太紧了。”
董文德着急道:“王爷,如意...如意公主还是个孩子。”
代王的脸更黑了,他不爽道:“本王在同公主说话,董大人不要误了开席才是。”
董文德抱拳道:“是。”
他担心的看向董如意,见董如意挥了挥手,这才离开。
待董文德走远,董如意才道:“父王以后,是不是只会有如意一个女儿?”
代王没明白董如意的意思,直接道:“你啊,代王府不会只有你一个孩子的。
等父王有了新王妃,你以后也会有像董世杰一样的弟弟妹妹。
到时候你喜欢哪个,就抱到院子里养。”
董如意点了点头,“那女儿先谢父王了。
只是女儿在父王眼里不是唯一的孩子,那父王也不该强求,您是女儿唯一的父亲。”
代王愣住了,他放下董如意,严肃道:“所有人都只能有一双父母,但是儿女可以有很多。”
董如意笑道:“那是别人,可如意已经不止一个娘亲了。”
代王顿时无语了,他知道董如意说的是李侧妃。
李侧妃是她的生母,无法否认,而她却是记在旁人名下的。
董如意伸出手,让代王抱。
代王撇过头,赌气的不去抱她。
董如意放下胳膊,转身道:“父王想儿女成群,女儿还想爹爹成群呢。
至少爹爹多,这个不抱,还有那个抱呢。”
代王指着董如意,“你,你...”
董如意道:“这个能怪谁呢?但凡父王多个心思,如意也不会被人扔了,更不会长在董家。”
代王叹了口气,一把抱起董如意,“此事容本王仔细想想。”
董如意搂住代王的脖子,笑道:“谢父王。”
肯想就行,她是董家养大的,这同样是不能抹杀的。
董如意道:“上次瑞德堂兄说要感谢我,问我想要什么,如意问他要了他家的那只霸王。”
代王惊道:“什么?霸王?庆王...”
他赶忙放低了声音,“可是庆王的那只?”
董如意点头道:“对,就是那只。”
代王道:“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答应给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他真的同意了吗?”
董如意道:“庆王爷不知道,但是庆王妃同意了。”
代王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这事一准成了。
哦,对了,董大人刚回京,定会空闲几日。
这几日你要是想回去,就回去,别弄得像本王抢了他们养的孩子似的。”
董如意一愣,瞬间高兴了起来,她忙道:“父王千岁,千千岁。”
董文德此刻并没有走远。
他见代王过来,赶忙转过身去。
代王走到董文德跟前,他放下董如意道:“这孩子看着不胖,抱久了还真重。”
他说完就向里面走了进去。
殿内歌舞已经响起,代王见了,赶忙入座。
董文德立在原地,他喃喃道:“代王爷这是怎么了?”
董如意笑道:“父王同意您是我爹爹了。”
董文德抱起董如意,喃喃道:“代王竟如此豁达。”
董如意身子一晃,差点没一头栽下去。
董文德吓了一跳,忙抱好,“别动来动去的,你也不怕摔下去。”
皇上见代王眉开眼笑的进来,又见董如意是董文德抱着的,他低声道:“张福海,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张福海抬头看去,低声道:“如意公主厉害啊!”
只是张福海再次出现在皇上跟前时,脸上的表情如同便秘一样。
皇上道:“代王是如何说的?他不是一直介意如意和董家人来往吗?”
张福海低声道:“代王爷说,说如意公主孝顺,他自然要为如意公主着想了。”
皇上不解道:“如意孝顺?”
张福海道:“对,说是庆王妃为了感谢如意公主救了世子,问她要什么?
如意公主无所求,只要了庆王的霸王。”
皇上更加的不解了,他重复道:“霸王?”
皇后道:“这名字不像歌姬啊?”
皇后的声音不大,却被身边的太子听到了。
太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母后,霸王不是歌姬,是斗鸡。”
皇后道:“斗...姬?”
皇上恍然大悟道:“让朕说他什么好,这一只鸡就孝顺了?”
皇后听到皇上的话,也回过味来。
张福海憋着笑,“在代王爷眼中,怕是没什么好过霸王了。”
皇上无奈的摇了摇头。
宫宴结束,代王便迫不及待的去了庆王府。
庆王瞪着眼看着庆王妃。
庆王妃道:“瑞德,去把霸王拿给王叔。”
代王一听,忙道:“不用,不用,本王亲自去抱。”
等厅内没了人。
庆王急道:“你怎就答应了呢?”
庆王妃道:“你的命,加上儿子命,还抵不上那一只鸡了?”
庆王直接蔫吧了,他唯一的消遣便是养鸡。
只是霸王...
庆王叹气道:“算了,送就送了。
你说如意个女孩子,怎么想起要霸王来了?”
庆王妃道:“咱们以后再养只更好的便是。”
代王抱着鸡自己走了,他走前还特意嘱咐让董如意去董家吃晚饭。
庆王、庆王妃满脑子的不解,代王何时如此大方了。
萧瑞德直接道:“快和我说说,昨个你出京接人,代王叔还是哭着进宫的呢。”
董如意道:“你是说父王昨个就进宫告状去了?”
萧瑞德忙道:“诶呀,你说这些做什么,还不说说你是如何说服代王叔的?”
董如意道:“没说什么啊,就把霸王送他了。”
萧瑞德惊道:“你把霸王送代王叔了?
你好歹也留几日啊,你...你...”
庆王妃一巴掌过去,“一只鸡,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萧瑞德看着庆王妃,欲哭无泪,他还想问董如意借两日呢。
董如意光明正大的去了董家。
陈氏见了,忙道:“你怎么过来了?”
董如意道:“父王今个不在府中,让我过来同你们吃饭。”
董世杰好奇道:“这怎么可能?”
董文德道:“你懂什么,今个多加几个菜,咱们一家四口,好好聚聚。”
董如意成功解决了代王和董家的关系。
霸王虽是代王松口的关键,可董如意知道,代王对她是真的与众不同。
皇上一夜未眠,早朝一过,他便传庆王入宫,商议董如意封赏一事。
皇上道:“昨个的事,庆王如何看?”
庆王道:“充盈国库固然重要,可朝廷再穷,也不能买官卖官。”
皇上点了点头,“朕想的也是这个,上行下效,朕要以身作则啊!
更何况刘相的话不无道理,如意如今是神童,可十年后什么样谁也不知。
不如就封个侯爵,要是她真是个好的,日后封王,朕都认了。”
庆王震惊的看向皇上,“皇兄,这也太...宠溺了吧?”
皇上摇头道:“朕也是没有办法啊!”
庆王道:“臣弟认为代王弟不会介意,皇兄的封赏。
毕竟如意还只是个孩子,皇兄的荣宠...”
庆王停顿了一下,然后硬着头皮道:“臣弟担心如意会迷失方向。”
皇上拍了拍庆王的肩膀,“能让你担心的人不多啊!
你的意思朕懂,只是朕还有其他用意。”
皇上说完向外走去,他的确还有别的用意,至于侯爵,不过是个补偿。
庆王看着皇上的背影,欲言又止,他喃喃道:“希望如意福大命大吧!”
圣旨如期的到了代王府,董如意不仅被封了如意侯,还由皇上亲自赐名。
代王和董如意一起接了圣旨,他高兴之余,便是担心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妥,最后决定亲自去一趟董家。
代王的到来,让董家人都紧张了起来。
董文德道:“臣有失远迎,请...”
没等董文德客套完,代王就打断道:“别废话了,你过来,本王有话问你。”
董文德忙道:“是,是,王爷请上座。”
代王坐到了主位上,等上了茶水,董文德屏退了左右。
代王这才开口道:“你也坐。”
董文德坐下,试探的问道:“可是如意闯了祸事?”
代王道:“嗯。”
董文德一听,顿时急了。
他着急道:“这个香兰,也不过来说一声,王爷放心,明个见了如意,下官一定好好说她。”
代王道:“香兰?如意身边的丫头不是叫香菊吗?”
董文德一愣,忙道:“如意,如意身边好几个丫头呢。”
代王点了点头,他对董如意的贴身丫鬟没兴趣。
他直接道:“如意很乖,没有闯祸。”
董文德听到这话,这才放下心来,只是他更不解代王是为何来了。
代王道:“先不说那些了,你给本王说说,萧瑞周这个名字如何?”
董文德喃喃道:“萧瑞周?”
他看向代王,小声道:“王爷是要添丁了吗?”
代王摆手道:“说什么呢?本王就问你这名字如何?”
董文德老实道:“瑞是太子这一辈的字,只是这周...多有不妥,王爷可要慎用。”
代王道:“这是为何?瑞周,瑞周,保佑大周,这是好寓意啊?”
董文德低声道:“这同寓意无关,实在是大周建国以来,还没有哪个敢用国号命名的。这要是被哪个小人挑唆,没得坏了王爷和陛下的感情。”
代王喃喃道:“那要是皇兄赐的名呢?”
董文德一愣,他看向代王,心道:“不会是代王府还有其他...留在府外的孩子吧?”
李侧妃可以用董如意换儿子入代王府,那其他妾侍生的儿子,也可能被李侧妃换成女儿。只是这未免也太...
代王被董文德看得毛毛的。
他干脆道:“皇兄说如意如今是封号,往后的名字就不好再叫萧如意了,所以赐了名。”
董文德瞪大眼睛,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什么?萧瑞周是陛下给如意的赐名?”
董文德是彻底的急了,他在厅内来回的踱着步。
代王道:“董大人,您可别再走了,皇兄赐的名很不妥吗?”
董文德急道:“自然不妥了,且不说‘周’字如何,单单这个‘瑞’就不妥。
如意可是女孩子啊,她哪里能和萧家的子孙一样排字。”
代王道:“或许皇兄的意思是想让如意保佑大周呢?”
董文德道:“陛下要是真这样想,那就更有问题了。
您想啊,如意一个女孩子,要她安邦定国,这真的好吗?”
代王靠在椅子上,不再言语了。
他就是觉得这名字不妥,又不知道哪里不妥。
这才想着找个可信的人商量,想来想去,除了董文德外,他想不到更关心董如意的人了。
董文德道:“王爷别急,下官这就入宫请陛下收回此名。”
代王赶忙起身道:“董大人,迟了...太迟了,圣旨已经下了。”
董文德住了脚步,他转身看向代王,然后道:“王爷接旨了?”
代王点了点头。
董文德走到离他最近的椅子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代王道:“除了这个名字,还有个如意侯。”
董文德看着代王,他脑子很乱。
***
代王府内,董如意一脸平静的看着圣旨。
“香菊,供去祠堂。”
香菊接了圣旨,看向香兰,她总觉得这圣旨怪怪的。
香兰道:“公主,您怎么就不着急呢?这样的圣旨,如何能接?”
她无法理解董如意的行为,这样的圣旨是完全可以不接的。
董如意道:“圣旨已下,就是不接,又能改变什么呢?”
香兰道:“至少...至少...”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圣旨已下,风头已出,就算是不接圣旨,除了平白多一个张狂的罪名,什么也捞不到。
董如意道:“香兰,让福一多调点高手过来。”
香兰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
轩辕王府内,轩辕王的怒吼声响彻整个院落。
“你早就知道,是她坏事,对不对?”
轩辕奕道:“父王想多了,儿子是真的以为她死了。
儿子要不是如此以为,又如何会去山东。”
轩辕王道:“她就是个祸害,萧家有她在,至少能稳固五十年。”
轩辕奕道:“父王息怒,儿子会想尽办法娶她回来。”
轩辕王道:“皇上如何会让她嫁你?
她会成为复国大业的最大障碍的。”
轩辕王的火气虽依旧在,可语气已经缓和了下来。
轩辕奕道:“父王为何不往好的一面想,儿子有信心能娶到她。
要是有她的相助,复国又有何难?”
轩辕王看着轩辕奕,片刻后转头离开。
轩辕奕松了口气。他推开窗户,向外看去。
新鲜的空气夹杂着冷风吹来,他感觉后背一凉,这才发现他后面的里衣已经被汗浸透。
轩辕奕一脸的苦涩,“你到底如何才肯嫁我?”
***
萧瑞德、萧瑞征得知后,全都去到代王府恭喜。
萧瑞征道:“如意,你真厉害。如今你和我们一样了。瑞周,瑞周,真好听。”
萧瑞德给了萧瑞征一下子,“不懂就别胡说。”
他看着董如意,“你倒是说话啊?皇伯父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这是要拿你当男孩子养吗?”
董如意淡淡道:“谁知道呢?只是年前我就不出府找你们玩了。
代王府这没有王妃,年礼什么的,都要我看着才行。”
萧瑞征道:“香菊姑娘那么能干,你交给她不就行了?”
董如意道:“这哪里可以,她们也没在王府待过,万一出差错,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萧瑞德道:“你别听他的,还是以府里为先。
只是这代王妃的人选,何事会有着落?
王叔就不能选个差不多的吗?”
董如意道:“皇伯父都不想委屈父王,谁敢多说什么?如今皇伯母也只能尽可能的找了。”
萧瑞德叹了口气,“希望能快些找到。”
董如意自从送走了萧瑞德、萧瑞征,就再也没出过代王府。
至于董家,她全走密道。
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陈氏一边准备着年礼,一边照顾这董如意和董世杰。
董如意和在董家的时候一样,除了陪董世杰读书外,就是和董世杰练武。
为了更好的练武,董如意特意拜托萧瑞征,让晋王给她介绍一个好师傅。
董如意的进步很大,可董世杰的进步更大。
眼看年节一天一天的临近,皇后除了置办宫宴外,更加着急代王的婚事了。
她为了代王妃一事,都快要愁白头了。
如今所有的人选,都由她来过目。
她让乔夕留意所有大臣的府邸。
但凡有及笄的小姐,直接让画师过去画画像。
如今头一天及笄的小姐,画像第二日便会被送入宫中。
乔夕拿着最新送来的画像,高兴道:“娘娘看看这位,代王爷见了一定喜欢。”
她说着递了上去。
皇后道:“快,快打开给本宫看看。”
乔夕打开画像,只见画像上立了一个身穿粉色斗篷的少女。
少女柳叶弯眉、樱桃小口,正是代王喜欢的类型。
皇后道:“不错,真的不错,这是哪家的小姐?”
乔夕道:“是礼部尚书霍大人家的四小姐,昨个才行了及笄礼。”
皇后道:“是那个继氏所生?”
乔夕道:“是。”
皇后道:“继氏就继氏吧,好歹是嫡女。”
画像过了皇上的眼后,才送到了代王手中。
代王拿着画像道:“好,好,就是她,就是她。”
代王妃的人选定下,有人欢喜,有人忧。
霍小姐得知后,哭的那叫一个死去活来。
她及笄的喜悦还为散,就要去给旁人做继母,换做哪个,都不愿意啊!
霍夫人哭道:“真的就没办法了吗?”
霍刚叹气道:“皇上赐婚,我作为臣子,又能如何?
好在小柔是代王亲自看上眼的,想必日后的日子不会差了。”
霍夫人擦着眼泪道:“代王且不提,就代王府的那个如意侯...
小柔的命怎就这么苦啊!”
霍刚道:“行了,你有这哭的功夫不如去董家走动走动。”
霍夫人哭道:“董家,去董家有何用?如今如意侯姓萧,又不姓董。”
霍刚叹了口气,直接走了出去。
他
他看着董如意,“你倒是说话啊?皇伯父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这是要拿你当男孩子养吗?”
董如意淡淡道:“谁知道呢?只是年前我就不出府找你们玩了。
代王府这没有王妃,年礼什么的,都要我看着才行。”
萧瑞征道:“香菊姑娘那么能干,你交给她不就行了?”
董如意道:“这哪里可以,她们也没在王府待过,万一出差错,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萧瑞德道:“你别听他的,还是以府里为先。
只是这代王妃的人选,何事会有着落?
王叔就不能选个差不多的吗?”
董如意道:“皇伯父都不想委屈父王,谁敢多说什么?如今皇伯母也只能尽可能的找了。”
萧瑞德叹了口气,“希望能快些找到。”
董如意自从送走了萧瑞德、萧瑞征,就再也没出过代王府。
至于董家,她全走密道。
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陈氏一边准备着年礼,一边照顾这董如意和董世杰。
董如意和在董家的时候一样,除了陪董世杰读书外,就是和董世杰练武。
为了更好的练武,董如意特意拜托萧瑞征,让晋王给她介绍一个好师傅。
董如意的进步很大,可董世杰的进步更大。
眼看年节一天一天的临近,皇后除了置办宫宴外,更加着急代王的婚事了。
她为了代王妃一事,都快要愁白头了。
如今所有的人选,都由她来过目。
她让乔夕留意所有大臣的府邸。
但凡有及笄的小姐,直接让画师过去画画像。
如今头一天及笄的小姐,画像第二日便会被送入宫中。
乔夕拿着最新送来的画像,高兴道:“娘娘看看这位,代王爷见了一定喜欢。”
她说着递了上去。
皇后道:“快,快打开给本宫看看。”
乔夕打开画像,只见画像上立了一个身穿粉色斗篷的少女。
少女柳叶弯眉、樱桃小口,正是代王喜欢的类型。
皇后道:“不错,真的不错,这是哪家的小姐?”
乔夕道:“是礼部尚书霍大人家的四小姐,昨个才行了及笄礼。”
皇后道:“是那个继氏所生?”
乔夕道:“是。”
皇后道:“继氏就继氏吧,好歹是嫡女。”
画像过了皇上的眼后,才送到了代王手中。
代王拿着画像道:“好,好,就是她,就是她。”
代王妃的人选定下,有人欢喜,有人忧。
霍小姐得知后,哭的那叫一个死去活来。
她及笄的喜悦还为散,就要去给旁人做继母,换做哪个,都不愿意啊!
霍夫人哭道:“真的就没办法了吗?”
霍刚叹气道:“皇上赐婚,我作为臣子,又能如何?
好在小柔是代王亲自看上眼的,想必日后的日子不会差了。”
霍夫人擦着眼泪道:“代王且不提,就代王府的那个如意侯...
小柔的命怎就这么苦啊!”
霍刚道:“行了,你有这哭的功夫不如去董家走动走动。”
夫为妻纲,一来二去的,田氏连陈氏也瞧不上眼了。
陈氏去霍家碰了两次钉子,便不在过去,只是逢年过节送个礼,以表心意。
她怕影响董如意姐弟,府里连应酬都少,就像这次霍小姐的及笄礼,董家的礼早就到了,可人却始终没去。
陈氏回了董家,便把庆王妃说的写了字条,然后送到了董如意手上。
她对代王府的情形有些担心。
代王本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这要是再加上一个,她都不知董如意的日子要如何过。
香兰看着陈氏写的字条,念道:“夫人说霍小姐有些娇生惯养。”
她看着董如意,直接道:“侯爷,这新王妃怕是个不好相处的。”
董如意道:“知道了,先安排几个妈妈进府。
礼部尚书家里的小姐,想必规矩还是懂的。
她要是真没事找事,我就问皇后娘娘要两个老嬷嬷,到时咱们不吭声,也有人收拾她。”
香兰、香菊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
霍家,霍夫人用最短的时间接受了现实。
圣旨已下,同代王府的亲事,无论如何都是要进行下去的。
她让人去打听同董如意有关的所有事。
这越打听越心惊,她总结了一下,这才去叮嘱女儿。
霍夫人道:“小柔啊,娘知道你不愿意。娘其实也是不愿意的,只是这再不愿意,咱们也得接受,也得愿意。”
霍小姐哭道:“娘,女儿不嫁,女儿心里难受。”
霍夫人道:“小柔,你听娘说。这代王虽年长你许多,可他是亲王,是皇上的疼爱的弟弟。
就这一点,代王妃的位置许多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做。
你这样一想啊,就没那么难受了。”
霍小姐哭道:“我霍宝柔是想做王妃,做梦都想做王妃,可我有做的,不是代王妃啊!”
霍夫人一听,顿时急了。
“住口,霍宝柔这样的话以后不许你再说。”
霍宝柔扑在床上呜呜的大哭了起来。
霍夫人知道自己的语气重了,可这样的话是不该从一个订了婚的女子口中说出。
她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咱们先不说这个了。
年后你就要嫁了,虽然有些赶,好在平日你跟在娘身边,府里的事多少也知道一些。
如今又刚好赶上过年,这年节的事最繁琐。
娘也想好了,今年的事交给你,娘在旁边盯着,等这个年过了,娘也就放心了。”
霍宝柔收了眼泪,她眼直直的看着前方,没有应声。
霍夫人叹了口气,想着女儿要是有了事做,也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至于代王府,也不是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的。
代王上无母妃,下无长子的,女儿嫁过去只要生个一男,便可在府中立足。
霍夫人道:“娘都给你想好了,等你嫁进了代王府,你先不要急着管家。
那如意侯要管,就给她管,代王府的家业不少,你刚刚上手难免会手忙脚乱。
好在如意侯是个丫头,她就是再能干,日后也是要嫁出去的。
所以你嫁入代王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生个一儿半女。
当然要是能得代王的欢心,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你是代王看中的,就像你父亲说的那样,代王不会对你太差。
可你也不要对他报太大希望,这没希望就不会失望。也省着他做出什么不靠谱的事,让你伤心。
等你生了儿子,坐稳了代王妃的位置,再慢慢接过府中的大权。到那时,那如意侯再不愿意,她也不敢出声。
就像你几个姐姐那样,日后嫁的好与坏,可都在嫡母手中。”
霍宝柔安静的听着,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霍夫人见了,起身道:“今个先说这些,你也好好想想。
至于其他的,我再让人打听打听。这最好就是年前办个赏梅宴,哪怕是起个诗社什么的都成。”
霍夫人絮絮叨叨的离开了。
等霍夫人走后,霍宝柔直接站了起来。
她先看了一眼门外,然后喊道:“思雨,思雨。”
一个身穿蓝色夹袄的丫鬟,快速的走了进来。
“小姐,您叫奴婢何事?”
霍宝柔道:“快把我的首饰都找出来,还有那些贵重的东西。”
她说着亲自关上了门窗。
思雨见状,忙道:“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
霍宝柔道:“还能做什么?我要逃走。”
她一边翻箱倒柜,一边问着:“你要不要跟我走?”
思雨着急道:“小姐,您可不能乱来啊?夫人说,您这可是赐婚啊!”
霍宝柔道:“不走就说不走,说什么废话。”
她说着铺开包袱皮,把首饰、银子一股脑的都倒了出来。
思雨急道:“小姐,这怎么能行。这要是让老爷、夫人知道了,记得活剥了奴婢。”
霍宝柔道:“怕被剥了,就乖乖的跟我走。”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警告道:“你可别想跑去高密。”
思雨急道:“奴婢怎会告诉老爷、夫人。奴婢跟您走,跟您走。小姐去哪,奴婢就去哪。
只是咱们能去哪里呢?“
她说着把其他值钱的物件,也都放了进去。
霍宝柔停了手中的动作,她想了想,然后道:“我想去找瑞德。”
思雨面色大惊,“小姐要和世子私奔?”
霍宝柔点了点头。
思雨更加担心了,小姐要私奔,那也得世子爷愿意才行啊。
“思雨,把那些也带着,还有那些。”霍宝柔一边指挥着,一边把自己喜欢的衣服都翻了出来。
思雨看着越来越多的东西,忙道:“小姐,咱们带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霍宝柔往桌上一看,满满的一桌东西。
她这要是全都带上,没有马车都难离开霍家。
她叹了口气,“咱们是准备逃跑的,不能带太多东西是吧?”
思雨点了点头,“是。”
霍宝柔有气无力道:“那些大件的,还是不带了。”
思雨小声道:“那奴婢只收拾金银细软了。”
霍宝柔点了点头,“你说,瑞德会愿意带咱们走吗?”
思雨听了,小声道:“奴婢也不知道世子爷愿不愿意,想是愿意的吧!”
霍宝柔听着思雨没底气的话,心中更加的担心了。
她想了想,“要不,你先给我传个话?”
思雨想都没想就应道:“好,奴婢这就去,只是这话奴婢要如何说?”
霍宝柔解下身上的香囊。
她紧张道:“你把这个送庆王府,一定要跟他说,这是我的贴身之物。还有,和他说,我今个二更会在土地庙等他。”
思雨一听,着急道:“小姐,二更,咱们要如何出府?”
霍宝柔道:“你先去传话,这个天黑了再说。”
思雨见霍宝柔主意已定,只好拿过香囊,去庆王府传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霍宝柔在屋内走来走去的,一会打开门向外张望。
最后干脆推开窗户,任冷风灌入。
她越等越是心焦,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喃喃道:“不会出事了吧?”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霍宝柔拿起桌上打包好的细软,赶忙藏到了床上。
“小姐,小姐,不好了。”
推门进来的是新竹,她虽不是霍宝柔院子里的,可平日里和思雨的关系最好。
新竹眼睛哭的通红,她跪地道:“四小姐,求您救救思雨吧。除了您,没人能救她了。”
霍宝柔惊道:“什么?思雨怎么了?”
新竹哭道:“不知思雨做了什么,夫人急匆匆的出府,刚一回来,就要杖毙了她。”
霍宝柔绞着帕子,她心里急的不行。
新竹见霍宝柔没动,忙道:“四小姐,如今只有您能救她了。求您看在思雨忠心耿耿的份上,救救她吧。”
霍宝柔重重的叹了口气,赶忙向外跑去。
她还没进到主院,就听到了思雨的哭声。
等她看到思雨时,思雨的身上已经渗出了血。
霍夫人一脸怒气,仿佛打死思雨也不解恨一样。
霍宝柔直接跑了过去,她一把推开打板子的婆子,跪地道:“都是女儿的错,母亲就饶了思雨吧?”
霍夫人怒道:“你还敢过来替她求情?
好,好,今个我就让你知道做错事的后果。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拉开四小姐。”
院中出来两个丫鬟,她们一左一右的把霍宝柔拉开了。
霍夫人道:“打,给我继续打。”
随着板子声的响起,思雨的哭声也响了起来。
霍宝柔呜呜的哭了起来,求饶的话不停的喊着。
等她嗓子喊哑,思雨也昏死了过去。
霍宝柔见霍夫人真的要打死思雨,大哭的喊道:“女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只要母亲放过思雨,让女儿做什么都行,都行。”
得到了要得到的话,霍夫人示意打板子的人停下。
她上前拉起霍宝柔的手道:“娘有话要和你说。”
她虽生气,可对女儿的宠爱不假。
这也就是霍宝柔,换做府里其他的小姐,她早就家法伺候了。
“知道娘为何生气吗?”霍夫人开口了。
霍宝柔哭道:“因为女儿要和表弟一同离家。”
霍夫人压着心中的怒火,“你想同他私奔,可你有没有想过,人家想不想同你私奔?
还有,你知道私奔是什么?那就是妾,日后就算庆王府承认了你,你也只能做妾。”
霍夫人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只是霍宝柔似乎有些不在状态。
她低声道:“是他说的吗?”
霍夫人道:“什么?你说什么?”
霍宝柔哭道:“娘,是他说他不愿意同我私奔的吗?”
霍夫人急道:“我的傻女儿,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但拖住了思雨,还把事情告诉给了庆王妃。
庆王妃怕你真的跑了,直接让人拿了你的香囊请我过府。
好在那是你亲姑姑的女儿,否则这事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没了不说,连带着霍家都跟着没脸。”
霍宝柔直接大哭了起来,“你骗我,一定是你们骗我,瑞德怎会如此对我。”
霍夫人道:“老早我就同你说了,你和他不合适。就你们这辈分,就不可能在一起。”
霍宝柔激动道:“辈分怎么了,先皇还娶了先皇后姑侄两个呢。”
霍夫人气结,“好,好,咱们不说这个,单说庆王世子的态度,你就该死了这份心。”
霍宝柔看向霍夫人,“娘,您在疼我一次,我要亲自问问他,要是他亲口说了,我就认命...呜...”
霍夫人甩掉霍宝柔的手,气道:“胡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之前发生的事,可以说是丫鬟故意败坏你名声,可你要见他,算怎么一回事?
你真当代王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你也不看看,如今就连御史都不敢说代王半句。
还有那个如意侯,那是个简单的角色吗?
一个被扔了的丫头,她能被皇室承认那就是行善积德了。
可你看看,如意侯,那是什么?古人的事咱们说不着,就说大周,她就是大周朝的第一个女侯爷。
还有她那名字,萧瑞周,瑞周啊!
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哪个猜的准?
你现在不早早的做打算,还想着见什么世子,真真是我宠坏了你。”
霍夫人摇着头走了出去,“把四小姐锁在屋里,看好了,不许她在胡闹。”
霍宝柔听到霍夫人的话,直接跑了出去,“娘,娘。”
霍宝柔被关在了闺房里,她砸了屋内所有能砸的东西。
尽管如此,霍夫人也没有松口。
霍宝柔开始绝食,她要的就是见萧瑞德一面。
霍夫人为她操碎了心,她无奈之下,只好去了庆王府。
霍夫人一边哭,一边说:“我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她隐晦的说了霍宝柔的事,剩下的就看庆王妃的意思了。
庆王妃想了想,“原以为宝柔还得等上两年,这还真是缘分来了挡不住。
宝柔这一嫁,没个两三年也别想得空。
不如我做东,把咱们霍家嫁于没嫁的表姐妹都找来,好好的玩上一日。”
霍夫人一听,感激道:“这叫我说什么好。”
就这样,庆王妃做东,宴请了所有同她有往来的亲戚。
陈氏自然也在其中。
请陈氏是没办法的事,董如意消息灵通,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给霍宝柔惹来麻烦。
请了陈氏,外人可以以为是陈氏想要和霍宝柔亲近,这才借了庆王妃的名义宴请。
毕竟董文德宠董如意是众所周知的,而陈氏和霍家大房那边的关系不好,在贵妇圈中也不是秘密。
这事在外人来看没什么,可在陈氏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陈氏道:“迎春,你说这眼看就要过年了,庆王妃何故设这样的宴会?”
迎春道:“奴婢不知,夫人要是不想去,不去便是。
到时就说年节将至,府中事多。至于庆王妃那边,她同咱们熟,自然是知道缘由的。”
陈氏道:“那里像你说的这样了,你也不想想,要是真那么简单,她何故下帖子。
既然下了帖子,这就是想我过去的。
其实倒也没什么,顶多就是听几句难听的话,反正不痛不痒的。
或许这是堂舅母要求的呢。”
迎春道:“舅太太,那夫人更不能去了。
那位舅太太,原就眼睛长在头顶上,如今大小姐要给她女儿当女儿,她还不得把眼睛长到天上去。
依奴婢看,这就是要给夫人下马威的。”
陈氏叹气道:“要是一个下马威,就能让她好好待如意,我也认了。
行了,去忙吧!”
迎春见状急道:“夫人,您还真打算去啊?”
陈氏道:“好了,且不说其他,单说咱们同庆王府的交情,我就得去。”
迎春同样的叹了口气,“那夫人得穿小姐给夫人做的那身,到时看他们谁还敢瞧不起咱们。”
陈氏被迎春的话逗笑了,“好,就听你的。告诉府里的人,这事不许说给大小姐。”
迎春道:“奴婢醒的,大小姐今时不同往日,就她如今的脾气,见夫人受委屈,还说不准真的恼了哪一个。
到时候为难的还是夫人。”
陈氏点了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霍宝柔是代王认可的代王妃,就算她如何的不喜,都无法改变她是董如意往后的继母。
继女、继子不好过活,想想董文德在董家受的,陈氏已经打定主意,她就是低头也要同霍宝柔搞好关系。
年关将至,各府的事都多,庆王妃把时间定在了午后。
她还特意说了,不要耽误府上的事,等处理完了再过来。
至于午饭,来得及、来不及的都可以在庆王府用饭。
只是庆王妃说是如此说,其她人并不敢真的在庆王府吃午饭。
众人掐着时间,早早的吃了午饭,待晌午一过,就陆续的到了庆王府。
因是庆王妃这一辈人的聚会,所以一众夫人并没带儿女。
前来的除了霍田氏一位长辈外,都是同辈众人。
庆王妃坐在主位上,她等人都到齐,这才说道:“请大家过来,一是为了聚聚,二是庆祝咱们的小妹妹宝柔有了好归宿。”
陈氏坐在角落里,她看着霍宝柔,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妥。
憔悴的面容,无神的眼睛,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新嫁娘。
今日来的除了霍田氏母女外,还有庆王妃的胞妹张郭氏和霍家的二小姐、三小姐。
二小姐是霍刚嫡妻的女儿,她是在霍田氏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就连婚事也是霍田氏挑的。
她是否出嫁,都无法逃出霍田氏的掌控。
庆王妃继续说着,“...咱们表姐妹十几人,嫁入京的也就这几个了。
咱们从出嫁的那一日起,就是夫家人了。
孝顺公婆,生儿育女,咱们不是这个忙,就是那个忙的,这时间一长都生分了。
我就想啊,不如趁着宝柔没嫁前,咱们再聚聚。
要不等宝柔做了代王妃,就代王府的事,不忙的几年,都上不了手。”
众人点头赞同。
张郭氏道:“可不是,早先大家忙,也没时间往来,这以后还是要长来往的。”
霍二小姐道:“还是咱们宝柔有福气,去年这会,咱们都没想过宝柔会做王妃。
这以前羡慕郭姐姐,往后就要羡慕四妹妹了。”
霍二小姐一边夸着霍宝柔,一边说着这阵子京中发生的趣事。
只是不管她说的多有意思,几人的目光依旧是落在霍宝柔身上的。
好在几人虽好奇,却没有人开口询问。
张郭氏道:“就是这个理,以前咱们有长姐帮衬,如今又多了个四妹妹,四妹妹做了代王妃,可不许不管我们啊!”
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恭维起了未来的代王妃。
霍宝柔魂不守舍的回应着,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霍田氏见了,面上虽镇定,可心下却着急的。早知如此,她就早点带宝柔过来了。
陈氏越看越不对劲。
她试探道:“宝柔表妹是哪里不舒服吗?看着面色不太好。”
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霍三小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陈家妹妹还是那么...那么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氏忙道:“我不是那意思,我是...”
她话还为说完,就被霍二小姐的话打断道:“陈表妹想太多了吧!四妹妹是圣上赐婚,这样的婚事本就和寻常的婚事不同。
就礼部的那些规矩,就够累人的了。再加上试喜服、定首饰,这样样都是劳神废力的。”
庆王妃道:“不过是关心宝柔罢了,也值得你们拿出来说是。”
她说着给了陈氏一个没事的眼神。
霍宝柔扯着帕子,低着头,一句话为说。
张郭氏道:“两位姐姐说的是,依我看陈妹妹有这个功夫管旁个,不如管好自己家里的。
听说你和妹夫回来的那日,那位也去。
呵呵...”
张郭氏捂嘴一笑,继续道:“结果不分青红皂白,竟把山东知府的小姐给打了。”
庆王妃道:“有完没完,如意打张小姐的事,陛下都已经有了定论,此事是那张小姐少了礼数,不管如意。”
张郭氏是庆王妃的胞妹,却是庶女。她嫉妒长姐能嫁入庆王府,更讨厌陈氏和庆王妃的关系好过她。
陈氏是陈家的嫡长女,她从小饱读诗书,庆王妃未出阁自然是同嫡女走的近了。
霍三小姐道:“我倒是觉得陈姐姐说的有理,这成婚在忙,也不该如此吧?”
她看着陈氏,继续道:“咱们也都是过来人,这怎就愁成了这样了呢?莫不是,是嫌为来妹夫的年岁太大,怕妹夫的活不行?
哈哈,要不就是担心进门就要做继母,只是这个还真不用担心,照着做便是了。”
她说着还特意看了一眼霍田氏。
霍田氏的脸已经很难看了。
霍三小姐是霍家大房嫡次子的女儿,平日里自是比霍刚这个庶子的女儿高一等。
不等庆王妃再开口制止,霍宝柔捂着脸,已经哭着跑了出去。
霍田氏赶忙起身去追。
庆王妃道:“等我回来同你们计较。”她说着也走了出去。
原她是想让霍宝柔去后面的,可萧瑞德不知跑去了哪里,这才留她在这里坐的。
陈氏看向门外,心道:“早知道就听迎春的了。”
霍宝柔可是要做董如意继母的,她的异样,陈氏如何能不急,如何能不问。
霍三小姐道:“看你那担心的模样,那位已经不是你家的女儿了。
这日后日子的好坏,都与你无关了。”
霍二小姐道:“照我说,这就是命,听说你家那个至今还为改口。
有这担心的功夫,不如回去劝劝,也省着日后的日子难过。”
她就是在霍田氏眼底下过活的,如今嫁了人依旧如此,谁让她嫁的不好,谁让她要仰仗娘家呢。
张郭氏道:“就你家那个,绝对是个惹事的。
换做我是宝柔,自己发愁作甚?都不如早早的嫁过去,她要是敢张狂,收拾不死她。
真真是没有,这点小事也至于把自己愁成那样。”
“呵,哪个要收拾本侯,本侯借她十个胆。”董如意一身男装的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的正是庆王妃到处在找的萧瑞德。
张郭氏被突入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心下恼怒,见萧瑞德在此,这才压下了怒火。
张郭氏道:“瑞德长这么高了啊,过来给姨母瞧瞧?”
陈氏听到董如意的声音,赶忙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董如意一脸不爽道:“女儿不来,还不知有人想要弄死我呢。”
陈氏一愣,忙道:“你别听她胡说。”
萧瑞德莫名其妙道:“如意可没胡说。”
董如意瞪了萧瑞德一眼,然后走到张郭氏跟前,指着她道:“你是...”
董如意把张郭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道:“你是张郭氏。”
萧瑞德惊道:“你怎么猜到的,这屋子里的可都是我姨母?”
萧瑞德不说还好,他如此一说,张郭氏的脸色更难看了。
都说董如意厉害,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董如意冷冷道:“怎么,这就怕了?”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其她人,然后道:“还有哪个想本侯死的,索性就一次说了,也省着本侯一个个查。”
霍二小姐道:“如意侯,这里是庆王府,不是代王府。
就算是代王府,你日后也要喊我一声姨母,如意侯是在陈妹妹膝下长大的,如此的没教养,丢的可是你们夫妇的人。
陈妹妹要是能管,就管管,也给四妹妹省点事。
至于刚刚郭妹妹话,那不过就是随口一说。”
陈氏挡在董如意身前,气道:“二姐姐看我不顺眼,冲我来便是。当着孩子面,说孩子作甚?”
霍二小姐见张郭氏替她说话,立刻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不容易啊,陈家大小姐竟然因几句话就恼了。你们陈家的修养哪里去了?”
董如意冷冷道:“娘亲何必同她们理论,娘亲有外祖父、外祖母的疼爱,哪里懂得寄人篱下的不甘、嫉妒。”
董如意的话直接说中了霍二小姐,她就是嫉妒、就是不甘,她也是嫡女,凭什么就要看继母的脸色。
只是董如意话还没说完。
董如意看向霍二小姐,继续道:“只是本侯有没有教养,不是霍二小姐说的算的,这貌似要问过皇伯父才知道。至少至今,皇伯父还认为本侯是知书识礼的。
堂兄,告辞。
娘亲,咱们回府。”
陈氏此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她抱起董如意,温声细语道:“瑞德,姨母先回去了,改日去我那玩,世杰可没少念叨你。”
萧瑞德应道:“好,我过两日就去,母妃那边我会解释。”
董如意道:“多谢。”
陈氏抱着董如意走了,厅内的几人见陈氏真的走了,都傻眼了。
庆王妃可还没回来呢,这么离开,不大好吧!
张郭氏道:“她还真当她是谁了。”
萧瑞德道:“如意等下要进宫,自然是不好在府上停留了。”
萧瑞德的话吓了众人一跳,张郭氏道:“什么?她还真敢拿这点小事烦陛下不成?”
霍二小姐附和道:“就是,圣上哪有功夫理她。”
只是萧瑞德的下一句话,把她们直接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萧瑞德道:“如意刚刚遇刺了,真就差点就没死了。
所以姨母不要介意如意的话,您刚刚的那句弄死她的话,哪个听了都会不高兴。”
厅内瞬间安静,随后就炸锅了,张郭氏尖叫道:“什么?遇刺?遇刺同我有什么关系?”
霍二小姐道:“就是,咱们闲话家常,同她遇刺有什么关系?”
萧瑞德捂着耳朵,连连后退。
他直接道:“原是没有关系,可是刚刚你们说董姨母的话,如意很介意。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今个就是不抓凶手,也会把此事按在两位姨母的身上,替董家姨母出口恶气。”
萧瑞德不说还好,他这么一吓,胆小的霍二小姐直接哭被吓哭了。
萧瑞德见了撒腿就跑。
这事他是管不来了,还是交给他母妃吧!
庆王妃刚刚安抚好霍宝柔,就听人说见到萧瑞德了。
她远远看到萧瑞德,直接喊道:“给本妃站住。”
萧瑞德见是庆王妃,赶忙跑了过去。
“母妃,可算找到您了,您还是去前面看看吧!”
庆王妃道:“让你待在府中,你去哪里了?”
萧瑞德道:“刚刚门房来报,说有人找儿子,儿子就去看了看。”
庆王妃道:“宝柔在怀玉那里,你现在跟我过去看看她。
记住,不要说的太决绝,也不能给她任何希望,就按照我早上教你的说。”
萧瑞德心道:“早上都说了什么?”
早上那会,他只觉得霍宝柔烦,庆王妃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庆王妃见萧瑞德不在状态,着急道:“母妃的话,你到底听到没有?”
萧瑞德忙道:“记得,记得,儿子是在担心那几位姨母。母妃还是赶紧去看看姨母,至于霍宝柔这边,儿子会解决好的。”
庆王妃叹了口气,萧瑞德的聪明过人,她如何不知。
她就怕萧瑞德没拿霍宝柔当回事。
庆王妃嘱咐道:“母妃也不想管这档子事,可霍宝柔不同旁个,她是要嫁入代王府的。
往后咱们都是皇亲,这庆王府、代王府可不能因她生分了。”
萧瑞德道:“母妃放心,有如意在,咱们两府是不会生分的。”
庆王妃更加担心了,“你可不能小看女人,这女人的枕边风最是厉害了。
诶,我同你说这个做什么,反正你就知道,以她的样貌,足够迷倒你王叔,让他同咱们生分就行了。”
萧瑞德点了点头:“儿子明白,儿子虽不懂女人,也只这中间的重要性。
她是代王叔亲选的王妃,又是皇伯父赐的婚,如今不管好不好,都只能是好。”
庆王妃道:“难为你了,前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萧瑞德立刻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他小声道:“她们惹了不该惹的人呗,这会在为自己说过的话,懊恼呢。”
庆王妃皱眉道:“惹了不该惹的人?还懊恼?”
萧瑞德道:“可不是,都懊恼的哭了。”
庆王妃不解道:“还哭了?你跟我打什么哑谜,赶紧说?”
萧瑞德忙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她们欺负董姨母,然后被如意听到了。”
庆王妃惊道:“如意来了,你怎么不早说,那几个加一起,也不是如意的...
我同你说这个作甚。
你也别愣着了,我送走她们就过去劝宝柔。”
萧瑞德忙道:“母妃莫要着急,如意和董家姨母已经走了。”
代王妃道:“就这么走了?这怎么可能?”
萧瑞德道:“如意要进宫告状,自然要早早走了。”
庆王妃急道:“你还有心情看热闹,这要是出了事,你去同你外祖母交代。”
萧瑞德赶忙收了玩笑,简单的说了经过。
庆王妃扶额,“我这是做了什么孽。”
萧瑞德耸了耸肩,示意同他无关。
庆王妃道:“你赶紧去怀玉那里,记住且不可和宝柔单独相处。”
对于萧瑞德,她是放心的,她儿子是不可能看上霍宝柔的。
一想起萧瑞德的婚事,她就犯愁。
总不好真的娶个董如意第二回来吧!
她揉了揉太阳穴,想着瑞德的亲事还是早点定下来比较好。
萧瑞德没有停留,直接去了怀玉的住处。
怀玉正拿着一个打好的络子,给霍宝柔和霍田氏看。
霍宝柔眼直直的看着窗外,没有回应一句。
霍田氏看着霍宝柔,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
怀玉自顾自的说着,“宝柔小姨母,听乳母说,您要成婚了。怀玉也要及笄了,可怀玉不想成婚,怀玉想永远住在庆王府,想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霍宝柔转过头,扯了扯嘴角,“要是我做了你嫂嫂,我就让你留在庆王府。
但要是旁人嫁了你哥哥,她一定会把你赶出去的。”
怀玉小声道:“是这样吗?”
霍田氏呵斥道:“小柔,不许说那有的没的。”
她赶忙劝道:“怀玉啊,小柔是逗你的,你别当真啊!”
霍宝柔没有继续,她撇过头,依旧看向窗外。
霍田氏开始着急了,她心里想着,“这瑞德也是,早就知道今个小柔过来,还不在府里等着。”
萧瑞德咳了一声,走了进来。
怀玉抬头一看,立刻高兴道:“哥哥。”
她赶忙起身,跑了过去,“哥哥,您是来看怀玉的吗?”
萧瑞德摸了摸怀玉的头,“自然是来看你的了。”
怀玉一听更高兴了,她抱着萧瑞德的胳膊撒娇道:“我昨个打好了一个新络子,可好看了,我拿给你看。”
她说着拿过霍田氏手中的络子给萧瑞德看。
萧瑞德道:“好漂亮,我前个正好得了个玉佩,这络子刚好绑那个。”
他说着直接揣在了怀中。
怀玉一听,高兴道:“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霍宝柔看着萧瑞德的笑容,表情也柔和了起来。
“怀玉,你刚刚还说,那络子是要送给我的?”
霍田氏急道:“小柔。”
刚刚怀玉可没如此说过。
怀玉一愣,然后着急道:“我,我有说过吗?”她说着看向了霍田氏。
霍宝柔道:“你刚刚有问我好不好看,对不对?”
怀玉点了点头。
霍宝柔继续道:“我说好看,然后我说我喜欢,你说那就送我了。
当然,你要是不想送我,那便不送吧。
只是我大婚在即,你要送我什么呢?”
怀玉顿时急了起来,她哪里知道要送什么。
她拉着萧瑞德的衣袖,“哥哥,我...我...”
萧瑞德赶忙拿了络子,他和怀玉商量道:“怀玉不急,要不这个就送宝柔小姨母。
下次,下次你再给哥哥做一个,做个更好的。”
他说着把络子放回在怀玉手中。
怀玉眼眶微红,她不情愿道:“可是,这是我给哥哥做的啊!”
霍宝柔站起身,她走到怀玉面前,不等怀玉反应,直接从怀玉手中拿过络子。
霍田氏急道:“小柔,一个络子,你同瑞德争什么?”
霍宝柔无动于衷,她摸着络子,感受络子上的温度。却没有半点要还回去的意思。
怀玉此刻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萧瑞德见了,直接道:“霍宝柔,还给怀玉。”
他刚刚只是在和怀玉争取,怀玉要是真不想给,他是不会勉强的。
霍宝柔道:“怎么不叫我小姨母了?萧瑞德,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你只是放不下庆王世子的位置,放不下庆王和庆王妃。
男子汉大丈夫,以国为重,这我懂。”
她说着把络子放在了怀玉的手中。
怀玉拿回络子,赶忙递给了萧瑞德。
霍田氏怒道:“小柔。
瑞德啊,你别听小柔胡说。”
萧瑞德见霍宝柔开门见山了,直接道:“霍宝柔,你给我听好了,我萧瑞德是在乎父母,可从来就没在乎过这身荣华。
呵...世子之位,旁人在乎,可我不在乎。”
霍田氏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庆王妃到底是怎么交代的。
霍宝柔顿时激动,“你是愿意同我走的对不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声音哽咽,感动的不行。
萧瑞德后退一步,一脸的鄙视。
“你知道什么?我说的是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可那人不是你,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霍宝柔的脸一下子变了,她大叫道:“你胡说,胡说。
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我知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你为何有所表示?”
霍田氏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就知道萧瑞德要是没有表示,小柔哪里会想到私奔。
萧瑞德一脸的莫名其妙,他着急道:“我何时对你表示了?你最好说清楚了。”
他说着还看了一眼霍田氏。
霍宝柔看着萧瑞德,含泪道:“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你我八岁的那年。
那日天蓝蓝的、云白白的,就在霍家老宅的后花园,你拉着我说,说我长的比其她姐妹都好看。”
霍田氏看着萧瑞德,一副你不解释清楚,就不罢休的样子。
萧瑞德翻了个白眼,他过目不忘,八岁的事如何会不记得。
萧瑞德道:“第一,那时候才八岁,童言无忌你懂不懂。
再说了,那会烦你烦的要死,你哪里看出我喜欢你了。
我和几个表兄要赌钱,你却缠着我们要我们陪你玩。
我们烦的要死,这才躲去了假山后,结果就在我们赌到兴起的时候,你找了过去。
我们怕你撞破告诉长辈,这才把我推了出去,糊弄你离开。”
霍宝柔着急道:“那,那前年的赏花宴呢?你拿着捡来的帕子同我说话,还问是不是我掉的帕子,那帕子明明就是男子的?
你敢说,你不是为了和我说句话?”
萧瑞德道:“那是我同魏明举、刘一祯几个打赌,从拱门出来的第三个人,不问男女、不问老少,都去说上一炷香的话。
恰好你就是那第三人,如果不是你,就算是个倒夜香的,我也会说上一炷香的话。
你要是不信,尽可去问魏明举他们几个,还有那帕子不是我的,是刘一祯的。”
霍宝柔的身子晃了晃,“那去年的灯会呢?你为何送我花灯,还是鸳鸯的?”
萧瑞德更无语了,“那是母妃让人做的,除了你,但凡萧家、郭家、霍家的未嫁女都有。
当时我送,是因为我在府里闷了,想出去走走,你可以去问问其她人,是不是也都是我送的。
至于鸳鸯什么的,小厮拿哪个,便是哪个了。”
霍田氏道:“小柔,既然都是误会,就跟娘回家吧!”
霍宝柔推开霍田氏,激动道:“你骗我,一定是你们联合起来骗我的。
你们就是要让我死心,要不然哪里来的这么多误会?”
萧瑞德道:“哪里多了,不就是这几回。”
霍田氏急道:“小柔,你不要这样,你这样娘都要心疼死了,乖,跟娘回去好不好?”
霍宝柔摇着头,推开霍田氏。
她拉着萧瑞德的胳膊,哭道:“我知道不是这样的,咱们有那么多美好的事。
还有,你看看我,我多美,我不信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萧瑞德甩开霍宝柔的手,“比你美的我都见过,美色对我来说,没有一点用。
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我早就有心上人了。”
霍宝柔嚷道:“你骗人,你骗人。
你要是有心上人,为何你没有婚约?”
萧瑞德直接没了耐心,他直接吼道:“我骗人?呵...这事在宫里都不是秘密。
要不是...
我同你说这个做什么。”
他说完直接向外走去。
霍宝柔跑到萧瑞德面前,挡住他去路。
“谁?她是谁?要是真有这个人,你为何不告诉我?”
霍田氏拉着霍宝柔,着急道:“小柔,咱们别管人家的事,你和瑞德本就不合适。”
霍宝柔哭道:“他骗人,娘,他骗人。
他是世子,他要是真喜欢哪个,为何娶不得?除非...
萧瑞德,我不介意她是你喜欢的,只要你高兴,等我做了世子妃,我帮你娶她做妾。”
萧瑞德冷笑道:“妾?她的身份比你高贵何止一百倍,她凭什么做妾?
就你那几分姿色,给她端茶倒水都不配。”
霍田氏拉着霍宝柔,哭道:“走,咱们回家,你是未来代王妃,何苦在这里受辱。”
霍宝柔甩开霍田氏,哭道:“我不走,我知道你们是串通好的,我不要做代王妃。
她身份高贵,那我做妾,我做妾还不行吗?”
霍田氏怒道:“够了,不要再说了,霍宝柔,你还是不是我女儿?
你的婚事,不是你说不嫁就不嫁的,那是圣上赐婚。
你知道什么是赐婚?你要是不嫁,那就是抗旨,咱们一家都得死。
娘不说,是不想逼你,是不想让你有遗憾。”
霍宝柔哭道:“娘,我不要嫁代王,她都能做我爹了。娘,您就成全我们吧?”
霍田氏气的不行。
萧瑞德深深地吸了口气,“霍宝柔,你千万不要搞错了,我不喜欢你,也从未想过要娶你。
我想娶的人不是你。”
霍宝柔坚持道:“那你说她是谁?你也说你想娶的是你不能娶的,你身边想娶又不能娶的只有我?”
萧瑞德此刻都想一头撞死了,他总算明白他为何不好女色了。
因为这些女人都太蠢,蠢到他连一句话都不想说。
萧瑞德重重的呼了口气,“你想知道可以,等你嫁入代王府后,尽可去打探。
此事之所以没有传开,那是皇伯父压下了,但这在宫中和皇亲国戚之间绝不是秘密。”
萧瑞德说完,拍了拍怀玉的肩膀,低声道:“去自己玩,哥哥先走了。”
怀玉不情愿的松了拉着萧瑞德的手,“那哥哥要记得来看怀玉哦!”
萧瑞德道:“嗯,哥哥过两日就来看你。”
霍田氏等萧瑞德离开,继续劝道:“瑞德的话不似有假,跟娘回家好不好?”
霍宝柔一动不动,她摇了摇头,“娘,万一那人...那人就是我呢?”
霍田氏一愣,直接恼了,“霍宝柔,你还嫌不够丢人吗?你看看清楚,人家没有一点喜欢你的意思。”
霍宝柔嚷道:“胡说,你胡说,他要是真有心上人,为何不告诉我?还有他身边除了我,他喜而不得外,还有哪个不能求来的?”
霍田氏一噎,“好,我去给你问,我现在就去问庆王妃,问完就给我彻底死心。”
“舅姥姥不用问母妃,怀玉就知道。”怀玉拿着笸箩里的线编了起来。
霍田氏一愣,“你知道?”她赶忙放缓了语气,“既然怀玉知道,那舅姥姥就不去问你母妃了,怀玉告诉舅姥姥好不好?”
怀玉低着头,嘴里碎碎念着:“这本就不是秘密啊,那人是如意,是如意表妹。”
霍田氏惊道:“什么?”
霍宝柔同样叫了起来,“如意侯?怎么会是如意侯?”
怀玉停下手中的动作,“不是如意侯,是董姨母家的表妹,董如意。”她说着又低下头摆弄起了手中的细线。
霍宝柔道:“这不可能,他们可是堂兄妹。
怀玉,你老实说,是他们叫你这样说的对不对?”
怀玉没有理睬,继续弄这手中的线。
霍宝柔说着抢过怀玉手中的线,扔到了一旁。
怀玉“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霍宝柔拉着她,“你骗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怀玉的叫声把堂屋外的乳母喊了进来。
怀玉跺着脚,“我的线,我的线。”
霍田氏已经捡起了线,哄道:“线在这里,怀玉乖,怀玉乖。”
她瞪了一眼霍宝柔,霍宝柔着急道:“娘,你让我问问她啊!”
怀玉见乳母进来,大声嚷道:“哥哥喜欢如意,怀玉知道,母妃知道,就连父王都知道。”
她说着抱起笸箩出了堂屋。
霍宝柔直接冲了出去。
霍田氏愣在原地,这让她如何接受,女儿心心念念的人,喜欢的竟是女儿未来的继女。
等她回过神,面前哪里还有霍宝柔的踪影。
萧瑞德出了怀玉的院子,吹了一会冷风,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可惜他才踏过院门,就又听到了霍宝柔的声音。
霍宝柔远远的喊道:“萧瑞德,萧瑞德,你给我站住。”
萧瑞德摸摸耳朵,他转头一看,见霍宝柔跑来他这里,顿时气结。
他踏出大门,直接道:“你怎么跟过来了,你是不是不想要名声了?”
霍宝柔呜呜的哭了起来,“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萧瑞德深吸了口气,“我自然关心你的名声了,你别忘了,你马上就是我婶娘了。”
霍宝柔嚷道:“我不是,我不是。”
萧瑞德的脸已经绿了,“别嚷,别嚷了,你有毛病吗?
你要我说多少遍,我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以后更不会喜欢。说句难听的,你要是嫁的不是代王叔,我管你是浸猪笼,还是骑木驴。”
他说着就要走。
霍宝柔哭道:“如意,她可是你堂妹,你怎么可以喜欢她?”
萧瑞德一愣,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周围的气温巨降,萧瑞德转过身冷冷道:“你给我记好了,我喜欢的董如意,是董家的养女,不是我妹妹。
至于萧瑞周,我只会把她当兄弟。”
霍宝柔看着萧瑞德,她忽然发现,面前的这个人好陌生。
霍宝柔道:“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是她?
她过了年才八岁,一个八岁的孩子,哪里就值得你喜欢了?”
萧瑞德气笑了,“不喜欢她,难道喜欢你?别做梦了,你同她没得比。”
霍宝柔咬着牙,死死的盯着萧瑞德。
萧瑞德同样看着霍宝柔,只是目光里慢慢的都是不屑。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萧瑞德撇开目光,看向远处,“她很聪明,许多话无需我多说,只要那么一提,她立刻就能懂。不像某些人,说多少遍都说不通。
她还很好玩,和她在一起永远有做不完的趣事。不像某些人,看到我们赌钱,就跑去告黑状。”
霍宝柔激动道:“我那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偷着赌钱本就是错。”
萧瑞德冷哼道:“那是你。
和她一起,她会主动要求赌点什么。
她重情重义,她为了养父母,可以放弃公主的身份。
她不畏权势,但凡哪个惹了她,她可不管那人是什么身份,直接大打出手。
她爱财如命,每天就知道赚银子。可她为了亲人,捐半副身家也不含糊。她捐了几百万两白银,只为换个怡欣郡主的名头让董大人有个出身。她怕董大人无帮手,可以捐二十万两白银,只为让董大人南下能带家眷。
她还喜欢坐花船,逛赌坊。”
萧瑞德说着不由得笑了出来。“她是女子,却胜过男子,她设赌局,考状元。
她可以在江里游一整日,也不含一声累。哪怕是在生死边缘,她也会第一时间想出逃生的办法。
我自认聪明无比,可同她一比,我才知道我和她的云泥之别。
许多人说她张狂,可她为了让代王叔接受董家,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父王身上,还不要脸的要了我父王的鸡。
只有你想不到的,就没有她做不到的。
她不竭余力的保护着家人,那么努力,那么辛苦。
所以董大人宠她,代王叔也宠她,就连皇伯父也视她为掌上明珠。
否则你以为萧瑞周这个名字如何来的?
至于娶她,我做梦都想娶她,当然想娶她的不止我一个,轩辕奕那该死的家伙也想娶她。
还有安平,他在福建那么远的地方,都在打她的主意。
这些该死的家伙。”
萧瑞德平复了一下心情,嘲讽道:“够了吗?这些理由总该够了吧?”
霍宝柔没了声音,她已经彻底的死了那份心了。
萧瑞德转过身,他迈过门槛时,又住了脚步,“不要找如意的麻烦,否则今日的事,我会亲自说给代王叔听。”
冰冷的话语,不带一丝温度,有的只是满满的警告。
萧瑞德进了院子,院门碰的一声关上了。
霍宝柔踉跄了一步,跌坐在了地上。
霍田氏上前道:“宝柔,跟娘回家吧?”
霍宝柔抬起头,眼前站着的不仅有霍田氏,还有庆王妃。
她站起身,呆呆的向前走去。
庆王妃看着紧闭的院门,她此刻也没了主意。她原以为娶董如意的事早就结束了,毕竟萧瑞德平日里并无任何不妥,而他和董如意也是有说有笑的。
可谁成想竟会是这样一个结果,霍宝柔的事解决了,可她儿子要如何是好?
董如意这个当事人,对庆王府内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她没有和陈氏一路,她让人送陈氏回董家,她则是直接进了宫。
就像萧瑞德想的那样,今日之事,董如意定不会善罢甘休。
皇上早先唱的那出戏,也该落幕了。
一个如意侯,一个萧瑞周就把她顶到了风尖浪口上。
皇上的意思,她何尝不知,皇上这是断了线索,拿她做饵,拿她引诱那真正的幕后之人。
皇上这一手干的的确漂亮。
这幕后之人不管是哪一个,只要知道田守望是栽在她一个孩子手上的,就不会不重视。
除非那人熄了造反的心,不再造反,不然她便是那幕后之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要么收为己用,要么除而后快。
可是在皇上赏了如意侯和萧瑞周这个名字后,收为己用便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只要盯紧她,杀手便会永无休止的出现。
有动静便会有线索,有线索张毅等便有了下手的地方。
至于时间,她活的时间越长,对萧家帮助越大,而皇上也不会因无人刺杀她,就撤了保护她的人。
所以她前脚一出代王府,后脚刺客就找了上来。
好在她事先就换了董府的下人,要不然她此刻就该头大了。
虽然皇上已经听张毅禀告了她遇刺的整个经过,也知道抓获的杀手无一活口,可她依旧细无巨细的又说了一遍遇刺的经过。
皇上点了点头,“如意以为,这事是谁干的?”
董如意一愣,皇上竟然直接问了她。
“张郭氏。”董如意没时间细想,直接把张郭氏推了出来。
皇上的表情一愣,显然他没想过董如意会回答的如此快。
可随后他看向张福海。
张福海摇头,“奴才一时半会,也想不起这张郭氏是哪位。”
董如意道:“就是张成武的夫人,张郭氏。”
张福海恍然大悟,“陛下,是庆王妃的庶妹,户部员外郎张成武张大人的夫人。”
皇上道:“张毅,去查。”
张毅从角落走了出来,“是。”
这谋反可是大事,但凡有一丁点线索,都不能错过。
董如意心道:“就知道张大人在。”她忙道:“张大人且慢,当时言之凿凿的还有霍家的二小姐。”
张毅看向皇上,皇上摆手道:“一并查了。”
张毅领旨离开了。
皇上道:“你是在庆王府听到她们谈话的?”
董如意嘿嘿一笑,“是,当时伯母不在,她们私底下说要弄死我的。听到这话的不仅有侄女,还有瑞德堂兄。”
皇上点了点头,张毅这一查不要紧,张郭氏和霍二小姐都要走一趟刑部大牢。
皇上看着董如意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满意了?”
董如意重重的点了点头,“嗯,多谢皇伯父。”
皇上道:“你就不怕误导了朕,到时害了自己的性命?”
董如意嘿嘿道:“谁让她们以下犯上,一个小小四品官的夫人,竟然不拿我这个侯爷当回事。
当着我的面还敢说我的不是。”
董如意不仅说了她们二人的话,还把她们欺负陈氏的事也说了。
皇上摇了摇头,庆王没有谋反的意思,那么那几个妇人又如何谋反?
皇上起身走到董如意面前,他弯腰抱起董如意。“朕已经替你出气了,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朕,朕知道你是怕朕不信,故而没有说实话。
今个不管你说什么都可以。”
董如意惊了,她不解皇上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不许想,直接说。”皇上的话一出,董如意也开始脊背冒汗了。
董如意试探道:“不知皇伯父让如意说什么?”
皇上把董如意放在龙案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为何你会怀疑轩辕王府?”
董如意心下大惊,皇上怎会知道。
她心下一转,小声道:“其实如意也没实质性的证据,皇伯父还是仅做参考吧!”
皇上道:“果然你是这么说的。”
董如意那叫一个恨啊,原来皇上也不确定,皇上是在诈她。
她底下头,“皇伯父是如何知道如意说过这样的话的?”
皇上道:“没有人出卖你,是晋王无意间说了一句:瑞征让他小心轩辕王。
瑞征是什么性子的人,他是能说出这样话的人?”
董如意叹了口气,“皇伯父就这样想到了侄女?”
皇上道:“聪明,瑞德要是有这样的怀疑定会同庆王说。
庆王不知道,晋王却知道的,那就只能是瑞征说漏嘴了。”
董如意又叹了口气,不用想也知道,萧瑞征定是死鸭子嘴硬,然后才有了皇上诈她的事。
她今个入宫,这是羊入虎口啊。
皇上道:“说吧?为何怀疑是轩辕王府?你又是从何时开始怀疑的?”
董如意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当时生死关头,她才提了轩辕王府,是怕万一她有个意外,也不能让轩辕王好过了。
可如今她安然无事,自然不想这事传到皇上耳中了。
皇上道:“后悔了?”
董如意点了点头。
皇上看着董如意,心情那叫一个舒畅,“后悔也的说。”
董如意又点了点头,只能挑能说的说了。
董如意爬起来,索性直接跪在了御案上。
她叩头道:“皇伯父开恩,如意知错了,能不说吗?”
皇上瞪着董如意,“你以为呢?”
董如意抬起头,嘿嘿了一声,“皇伯父问,侄女自然是要如实回答了。”
皇上满意的点了点头。
董如意道:“那...那能别治如意的罪吗?”她说着偷偷的看向皇上。
皇上瞪着眼睛,吓唬道:“哦,这...同你还有关系?”
董如意忙道:“没有,没有,他们造反,如意是一点也不知道的,否则哪里会同他们合作。”
她偷偷打量着皇上,皇上今个的心情很好,而她和木斋有生意往来的事,也不是秘密。
皇上应该早就猜到了。
皇上道:“你同木斋生意上的事,朕恕你无罪。”
董如意不要脸道:“那...那参与‘秀才注’的那几个,是不是也可以...无罪?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轩辕王府的事,而且他们和木斋的合作也只有‘秀才注’那一次。
其实侄女也是同木斋的合作多了,才发现的。”
皇上道:“秀才注的事,朕恕你们不知者无罪,至于你,只要你忠心,朕便会纵着你。”
董如意伸出手,抱住皇上,撒娇道:“皇伯父最好了,如意最喜欢,最喜欢皇伯父了。”
皇上摸了摸董如意的头,“既然知道朕好,那就照实说吧!”
董如意点了点头,不要脸道:“那皇伯父给个免死圣旨吧?”
说到底她还是怕了。
可她能不怕吗?上一世的事,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可这一世,但凡和轩辕王府有瓜葛的,没一件是小事。
大家虽然是合作,可赚的银子,分分钟都会变成轩辕王府造反的军饷。
皇上一愣,然后道:“看来事情比朕想的要严重啊?”
董如意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好一会才认命道:“就当抵了,早先如意的救驾之功吧。
还有救其他人的。”
皇上咳了一声,“朕不是封赏过你了?”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皇伯父确定那样的封赏是封赏?那样的封赏,真的不是要弄死侄女?”
皇上一噎,咳了两声,“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董如意无奈道:“可今个一出门,侄女就是想不知道,也不可能不知道了。
否则侄女就真是死有余辜了。”
拿董如意做饵的事,就算保护的人再多,也是皇上不地道。
皇上指着御案上的纸道:“自己写。”
董如意感激道:“谢皇伯父。”
她爬了过去,然后拿起笔直接写道:“赦免萧瑞周、陈明行、唐宇辰死罪一次,下不为例。”
董如意写完递给了皇上。
皇上接过一看,“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陈明行...唐宇辰...”
董如意叩头道:“侄女替他们二人,谢皇伯父的不杀之恩。”
皇上拿出玉玺,直接盖了上去。
董如意见玉玺盖上,这才真的松了口气。
“收了吧,瞧你那点胆量。”皇上把盖了玉玺的纸张扔给了董如意,“不就是同木斋的那点生意么,就这也值得你要个免死圣旨?”
董如意镇定的折好圣旨,然后放入怀中。
要真是生意上的往来,她何故如此。
皇上道:“这下放心了吧?”
董如意点了点头。
皇上摇了摇头,“既然放心了,就说吧?”
董如意小声道:“之前上报的‘秀才注’的注银数目是假的。
当初侄女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实在是赢的银子太多,要是直接上报,一定会让许多人眼红,到时参与‘秀才注’的我们,哪一个也活不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秀才注’上缴银子肯定是有出入的,毕竟他们是生意人,不可能一分不扣的全都上缴。
可董如意如此说,便不寻常了。
董如意小声道:“侄女当时捐的是三千万两白银,实际上,实际上那还不到侄女所得的十分之一。”
董如意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低着头,不敢去看皇上。
上书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便是皇上的暴怒声,“不到十分之一?朕就说,朕如此的励精图治,大周怎还如此穷?国库怎会空虚至此...
你们这**商,奸商。”
董如意遍体生寒,只有胸口处暖暖的。
皇上发了顿火,这才坐了回去。
他看着董如意,“难怪你会要那样一个圣旨,朕就说么,如意怎会如此就怕了。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董如意抬起头,一脸无辜道:“皇伯父息怒,当时也是没了办法。
再说那会,谁知道我是姓萧的啊!”
皇上指着董如意,气道:“你要是不姓萧,你就准备看着轩辕王造反不成?
你哪里是看着,你还帮了忙,说,他到底得了多少银子?”
董如意忙道:“冤枉啊,侄女那会哪里知道这些,就是现在侄女也不确定造反的是不是他们。”
皇上听到这里,这才压下了怒火。“说吧,为何怀疑轩辕王府?”
董如意呼了口气,总算是把重点放在造反上了。
“如意是真的不知轩辕王府有没有谋反之心,只是当初赢的注银,侄女、陈家、唐家的都拿去做了生意。
唯独木斋的银子不知去向。
您也知道,经过那一次的闹腾,大周的银子除了朝廷和市面流通的,剩下的几乎都在我们四家手上。
我们四家的生意同旁个不同,‘秀才注’结束后,他们三家便无往来了。
只是他们三家同侄女都有往来。
时间短看不出什么,可时间一长,我们四家流到市面的银子就不对劲了。”
皇上道:“为何如此说?”
董如意继续道:“有一事是其他人所不知的,我们当初的合作,虽是四家合作,可实际上,所有的账簿都在侄女手中。
木斋有的只是木斋的,唐记有的只是唐记的,至于陈家二舅舅,他有的只是如记的账簿。
他们三家不知这其中的关键,可如意有所有的流水账簿,这谁分了多少,有多少银子流到了市面上,又有多少银子消失不见了,侄女一算...也就清楚明了了。”
皇上的脸沉了下去,“你是说轩辕王府的银子不对劲?”
董如意点了点头,然后又道:“也不全是,万一人家不缺银子,把银子都锁在了家中,也不是不可以的。
毕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皇上点了点头,“那张纸,你收好了。万一朕哪日心情不好,想砍你们几个脑袋的时候,你们还有多一条命。”
董如意忙道:“侄女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侄女是萧家女,怎么也不能祸害萧家江山,对不对?
如意要指着皇伯父的恩宠,日后还要护佑大周呢...呵呵...呵呵...
要不侄女再捐二十万两?”
皇上没有作声,董如意忙道:“这是侄女对皇伯父的孝心,皇伯父一定要收下。
侄女的银子都拿去做生意了,侄女有账的。”
皇上嗯了一声,“算你有心了,明个把你手中的账簿交出来,朕要好好的查查。”
这事说简单的确简单,查清‘秀才注’的流水账,再查四家的资产,便基本一清二楚了。
可难的是,没有证据,他也不好轻易的去动轩辕王。
董如意没有动,依旧跪在御案上。
皇上道:“不会是账簿都不在了吧?”
董如意道:“皇伯父英明,那也的东西,如意如何会留下。”
她说完低下头。
那些账簿是能证明他们欺君的,她如何会留下。
皇上气道:“朕就该砍了你们几个。”
董如意赶忙按住胸口,免死圣旨她可才捂热乎啊!
***
轩辕王府内,轩辕奕拿着轩辕王的令牌吼道:“父王是不是应该给儿子个交代?”
轩辕王道:“你问本王要交代,本王还要问你,你如何能让那萧瑞周投靠于你?”
董如意点了点头,然后又道:“也不全是,万一人家不缺银子,把银子都锁在了家中,也不是不可以的。
毕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皇上点了点头,“那张纸,你收好了。万一朕哪日心情不好,想砍你们几个脑袋的时候,你们还有多一条命。”
董如意忙道:“侄女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侄女是萧家女,怎么也不能祸害萧家江山,对不对?
如意要指着皇伯父的恩宠,日后还要护佑大周呢...呵呵...呵呵...
要不侄女再捐二十万两?”
皇上没有作声,董如意忙道:“这是侄女对皇伯父的孝心,皇伯父一定要收下。
侄女的银子都拿去做生意了,侄女有账的。”
皇上嗯了一声,“算你有心了,明个把你手中的账簿交出来,朕要好好的查查。”
这事说简单的确简单,查清‘秀才注’的流水账,再查四家的资产,便基本一清二楚了。
可难的是,没有证据,他也不好轻易的去动轩辕王。
董如意没有动,依旧跪在御案上。
皇上道:“不会是账簿都不在了吧?”
董如意道:“皇伯父英明,那也的东西,如意如何会留下。”
她说完低下头。
那些账簿是能证明他们欺君的,她如何会留下。
皇上气道:“朕就该砍了你们几个。”
董如意赶忙按住胸口,免死圣旨她可才捂热乎啊!
***
轩辕王府内,轩辕奕拿着轩辕王的令牌吼道:“父王是不是应该给儿子个交代?”
轩辕王道:“你问本王要交代,本王还要问你,你如何能让那萧瑞周投靠于你?”
董如意点了点头,然后又道:“也不全是,万一人家不缺银子,把银子都锁在了家中,也不是不可以的。
毕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皇上点了点头,“那张纸,你收好了。万一朕哪日心情不好,想砍你们几个脑袋的时候,你们还有多一条命。”
董如意忙道:“侄女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侄女是萧家女,怎么也不能祸害萧家江山,对不对?
如意要指着皇伯父的恩宠,日后还要护佑大周呢...呵呵...呵呵...
要不侄女再捐二十万两?”
皇上没有作声,董如意忙道:“这是侄女对皇伯父的孝心,皇伯父一定要收下。
侄女的银子都拿去做生意了,侄女有账的。”
皇上嗯了一声,“算你有心了,明个把你手中的账簿交出来,朕要好好的查查。”
这事说简单的确简单,查清‘秀才注’的流水账,再查四家的资产,便基本一清二楚了。
可难的是,没有证据,他也不好轻易的去动轩辕王。
董如意没有动,依旧跪在御案上。
皇上道:“不会是账簿都不在了吧?”
董如意道:“皇伯父英明,那也的东西,如意如何会留下。”
她说完低下头。
那些账簿是能证明他们欺君的,她如何会留下。
皇上气道:“朕就该砍了你们几个。”
董如意赶忙按住胸口,免死圣旨她可才捂热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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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王府内,轩辕奕拿着轩辕王的令牌吼道:“父王是不是应该给儿子个交代?”
轩辕王道:“你问本王要交代,本王还要问你,你如何能让那萧瑞周投靠于你?”
董如意点了点头,然后又道:“也不全是,万一人家不缺银子,把银子都锁在了家中,也不是不可以的。
毕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皇上点了点头,“那张纸,你收好了。万一朕哪日心情不好,想砍你们几个脑袋的时候,你们还有多一条命。”
董如意忙道:“侄女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侄女是萧家女,怎么也不能祸害萧家江山,对不对?
如意要指着皇伯父的恩宠,日后还要护佑大周呢...呵呵...呵呵...
要不侄女再捐二十万两?”
皇上没有作声,董如意忙道:“这是侄女对皇伯父的孝心,皇伯父一定要收下。
侄女的银子都拿去做生意了,侄女有账的。”
皇上嗯了一声,“算你有心了,明个把你手中的账簿交出来,朕要好好的查查。”
这事说简单的确简单,查清‘秀才注’的流水账,再查四家的资产,便基本一清二楚了。
可难的是,没有证据,他也不好轻易的去动轩辕王。
董如意没有动,依旧跪在御案上。
皇上道:“不会是账簿都不在了吧?”
董如意道:“皇伯父英明,那也的东西,如意如何会留下。”
萧瑞征打诨道:“好,今个就住你这儿了,我也正好在你这里压压惊。”
董如意一掌打了过去,“你就这么不经吓,一支箭就要压惊了?”
萧瑞征一个闪身,“好在这阵子父王有督促我练武。”他回过味,大叫道:“我才是哥哥,你不敬兄长...”
董如意一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模样。
萧瑞征见了只要讪讪的闭了嘴。他笑嘻嘻的,“我去给代王叔请安,才不要理你呢。”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皇家的规矩就是多,发生了这样的事,萧瑞征还不忘给长辈请安。
“别提我遇刺的事,没得吓到他。”董如意嘱咐了一句,轩辕王有张毅去查,她不想让代王介入这样的事非中。
萧瑞征不乐意了,“你偏心,代王叔那么大的人,哪里就吓到他了?他可是上过杀场的,这要吓的那人,怎么都该是我。”
董如意无奈的摇了摇头,“等会让香菊给你煮完安神汤,总行了吧?”
萧瑞征一听香菊,忙道:“香菊姐姐好吗?早先的事,我还没谢过她呢?”
二人有说有笑的,丝毫没有遇刺的紧张。
“如意...如意...”代王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代王跳下肩舆,直接冲到董如意面前。
他拉起董如意的胳膊,神情略微有些紧张,“要不要紧?可有伤到?
大夫...大夫叫了吗?”
他说着看向不远处的几名护卫,他在找福一。
“福一受了伤,我让他去处理伤口了。”
代王听董如意这样一说,更紧张了。
董如意忙道:“父王稍安勿躁,女儿无事。”她说着转了一圈,“看,没骗您。”
代王急的脸发白,“到底发生了何事?这出个门怎么就遇刺了?
京中何时就有盗匪了?父王这就去兵马司问问。”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董如意见了,赶忙拉住代王,“父王息怒,女儿真的无事。
更何况您这会去了兵马司,兵马司也是空无一人的,女儿刚从宫里回来。
兵马司已经连同张毅,一起查起了此事。
代王的心咯噔一下,这事竟然都惊动了皇上。
“你同父王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那些刺客又都是些什么来路?”
董如意摇了摇头,“皇伯父没说,女儿也不清楚,或许是不满女儿被封侯吧!”
她话音一软,“您看这外面挺冷的,咱们是不是屋里面说?”
代王见董如意红红的小脸,忙道:“走,走,父王一急,这脑子就不好用了。”
萧瑞征行礼道:“代王叔安。”这么一会,代王可是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算他是代王,也不该如此不闻不问吧!
代王一惊,忙道:“瑞征?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瑞征直接翻了个白眼,感情刚刚不是代王忽略不关心他,而是没看着他这么个大活人。
代王还在哪里说着,“看我,刚顾着着急了,竟然连你都没看到。”
萧瑞征道:“王叔担心如意,侄儿知道。”
他瞥了董如意一眼,见董如意摇头,就知道这是不让他说回来遇刺的事了。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天是遇到多少刺杀啊?以代王的能力,刚刚他们遇刺的事,按理代王是不可能知道这么快的。
如果代王还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那么代王说的只能是早先发生过的了。
“侄儿听闻如意遇刺,便过来看看。”
代王道:“有心了,比你父王强。”
萧瑞征顿时尴尬了起来。
董如意咳了一声,代王忙道:“走,咱们屋里说。”
萧瑞征叹了口气,他总算明白董如意为何不和代王细说了,就这模样,除了添乱,怕是剩下的就只有担心了。
董如意说了一下早上出门的事,还特意说是张毅出现救了她。
代王道:“多亏了张统领,改明本王去谢谢他。
只是你出入一定要格外的小心,也不知实情闹得这么大,那些人会不会收手。”
董如意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疲累的模样。
代王见了,不在留她,让人送她和萧瑞征回去休息。
二人出了屋子,萧瑞征道:“你装的还挺像的。”
董如意一个飞眼过去。
萧瑞征赶忙解释,“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这一日遇到几次刺客啊?”
董如意道:“不多,算上同你的这一次,刚好四次。”
萧瑞征惊道:“四次,是哪个想至你于死地,这人一定要抓出来才行。”
他说着不由的有些害怕了。
二人走到清香院的时候,董世杰和香兰二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院门处。
二人见董如意回来,赶忙走了过来。
萧瑞征寒暄道:“世杰何时到的,刚刚在大门口怎么没见你家的马车?”
董世杰没想过萧瑞征会在,赶忙行礼,“世杰见过世子爷、如意侯。”
萧瑞征道:“客气什么,走,屋里说。如意累了,让她休息休息。”
董世杰听了,忙让开路,关心道:“可曾受伤?”
董如意摇头,“没有,你看,我好着能,伤了两个护卫,至于我,毫发无损。”
她说着同样转了个圈,让董世杰看个仔细。
董世杰仔细的打量了一遍,“无事就好,走,屋里去,外面怪冷的。”
董如意点了点头,她精神头十足,和刚刚累极了的样子,天差地别。
只是不管是给代王的感觉,还是给董世杰的,都是她很好,她无事。
可是那样的刺杀,一日遇上四次,哪里会真的无事。
萧瑞征道:“你这样累不累,刚刚装作累了一天的模样,这会又若无其事的。”
董如意一个飞眼过去,萧瑞征立刻闭了嘴,“好,好,我不说,不说。”
董世杰道:“是我来的唐突了,下次我会让丫头过来问的。”
董如意牵起董世杰的手,“世杰,别理他。你也知道父王多啰嗦,其实我一点都不累。别忘了还有福一他们在,有他们护着能出什么事?”
董世杰点了点头,“是。”
萧瑞征小声道:“香菊姑娘呢?怎不见她在院子了?还有这位是谁?”
他看着香兰的模样,怎么看,怎么都不对劲。
香兰小声道:“小姐是要先梳洗一下,还是要先倒一会?”
董如意笑道:“紧张什么,我真的没事。只是...这样的事,以后会接连不断的发生。”
香兰抿着嘴,一言不发,一日四次刺杀,她一定要查出线索,把那幕后真凶碎尸万段。
三人刚进屋子,香菊便端着安神汤走了进来。
萧瑞征道:“香菊姐姐,我刚刚还在找你呢。”
香菊道:“阿弥陀佛,好在侯爷和世子爷都安然无恙。”
香兰接过香菊手中的碗,就要服侍董如意喝。
董如意道:“晚点再喝,没得等会犯困。”
萧瑞征可不管那些,接过香菊手中的,咕噜咕噜的喝了下去。
“犯困就睡好了,不是还有香菊姑娘在么?”
香菊接过空碗,“世子爷高看奴婢了,奴婢可没那个本事。”
香兰道:“小姐还是喝了,有奴婢在呢。”
董世杰道:“侯爷还有我,我也可以帮你处理。”
董如意接过药碗,一口饮尽。
她拍了拍香兰的手,“那几个回来禀告的,就没告诉你,我没事吗?”
香兰一愣,有些不自在道:“说了,只是奴婢还是不放心,侯爷,那些个显然是盯上您了。”
自家小姐是个爱出门的,这要是被人盯上,日后要如何出门。
董如意无奈的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些了,两个府的守卫,万不能松懈。”
香兰点了点头,“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要不是哪个嫉妒侯爷得宠,那就是侯爷坏了谁的好事。”
董如意道:“此事张毅已经介入,咱们的人就不要参活了。”
香兰应是。
香兰的机灵,不由得让萧瑞征多看了两眼。这个他没见过的怪丫头,貌似比香菊姑娘更懂这些府外的事。
香菊让人摆了饭。
香兰、香菊服侍着董如意三人吃饭,香兰的动作想必香菊,便没有那么熟练了。
萧瑞征心中不解,却没有多问,他打趣道:“没想到世杰会留下用饭。”
董世杰看向董如意,他要如何说他不是从二门进来的,他是偷着从地道溜进来的。
董如意道:“吃你的饭。”
她说着给萧瑞征夹了个菜。
萧瑞征见董世杰不说话,继续道:“你...你不是今个也想住这儿吧?
代王叔真的是不介意你们家了。”
他是如意的堂兄,过来小住几日不无不妥,尤其是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
可董世杰...他要是想留下,这身份就尴尬了。
毕竟是人言可畏。
董世杰听到这里,更加的尴尬了。
他可不是早就想回去了,可萧瑞征在这里,他要如何走密道?
如果不走密道,那么他又如何解释他人在代王府内,一时间,他也不知如何开口解释了。
董如意道:“瑞征堂兄说的对,要不就留下一起吧。爹爹那边,我让人去说一声便是。”
董世杰看着萧瑞征一脸探究的模样,点了点头。
董如意看向香兰,香兰心领神会道:“奴婢这就过去那边。”
萧瑞征没有再理董世杰和董如意,他缠着香菊,想问出董如意的仇家来。
香菊在萧瑞征心里,那是非常厉害了,可香菊这会也不知道刺客是哪个派来的。
第二日一早,代王府又来人了。
前来的是萧瑞德,实在是庆王府内热闹非常。
张家和霍二小姐的夫家,全都上门了。
闹事他们倒是不敢,可哭求却是做的出来的。
因为是外男,直接惊动了庆王爷。
庆王看着哭的一塌糊涂的连襟,他是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庆王:“你们啊!有时间还是多管管家里,妇人无知,但还是要谨言慎行。”
庆王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明眼人都知道你们夫人无谋反之意,只是毕竟是诟病天家,诟病侯爷。也是以下犯上啊。”
庆王妃:“依我看,你们还是去找陈家表妹,让她好好和如意侯说说,如意侯也是给陈家表妹出气。再说大家都连着亲戚,陈家表妹心善一定不会抚了你们的面子。”
张成武和霍二小姐的夫君王宝强,一同叩谢了庆王和庆王妃,出了庆王府,两人就让管家写了拜帖递到董文德家。
门房小厮:“老爷上衙门了,不在府里。”
张家管家问:“那拜见夫人也行,实在是着急啊,兄弟麻烦了。”
说着便往董家门房小厮的手里塞银子。
董家小厮急了:“这可使不得,我们府里有规矩,我可不敢收。”
王家管家看着,他以为小厮是嫌张家给的少,他赶忙也掏出一袋银子,也要塞给董家小厮。
董家小厮这回真急了:“你们这是要害我,万一说不清楚,我就没命了,快走快走。老爷不在府里,夫人不见外男。”
说完他就把小门关上了。
王家管家和张家管家面面相窥。
张家管家急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王家管家:“咱们先各自回去禀告,看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如果有什么好办法,咱们两家还是要相互帮衬着点。”
然后他拱了拱手,张管家也拱了拱手,二人各自回了各自府里,向老爷回话去了。
门房把拜帖递到王管家这里,王管家看着拜帖,心道:“平时也不见老爷夫人与他们来往,也不知所谓何事。”
他派人把话递给了内院的妈妈,让妈妈告诉姑娘,如果有问题也好提前通知大小姐一声。如果没问题话就扣在妈妈这里,或者姑娘这里都好。不管怎样他晚上都是要回老爷的。
这事很快的传给了妈妈,妈妈想如果让他们来求夫人,让他们欠夫人的人情也是好事。只是不知道大小姐有什么安排,会不会扰了大小姐的计划。
妈妈犹豫了一下,她想:“现在不同往日,如今大小姐刚刚接管代王府,这代王就准备着娶继氏,毕竟这几家连着夫人的娘家和未来的代王妃。”
虽然她知道大小姐不同常人,但是毕竟也是个孩子,如果同继母不和,继母又同代王爷吹耳边风,那岂不是困死在代王府里。
王管家看着帖子,“咱们同这两家虽是亲戚,可并无往来。”他放下手中的帖子,“要是他们再来,就说老爷不在府上,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门房领了指示,便不在理门外的人。
张、王两家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休了这生事的夫人。
张、王两家上门求见的事,还为传到董文德耳中,就传到了代王府。
香兰道:“这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竟然也能归正?真真是不容易,不容易啊!”
香菊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就属你没正经,活该他们被咱们爷欺负。我去回了爷,就不知庆王世子是不是过来求情的。”
董如意、董世杰有早起的习惯,他们二人在院子里一折腾,萧瑞德,萧瑞征也就起来了。
四人打了会拳,看了会书,便下起了棋。
只是他们不是两两对弈,他们是一对三,董如意一人对三人。
棋子在萧瑞征手中翻转着,他叹了口气,最后棋子被抛到了棋罐中。“你这棋艺同谁学的,简直堪比国手。”
董如意笑道:“你不知道我师从何人?陈家的三位舅舅,可都是大家。”
她说着不由的笑了出来,就二舅舅那手臭棋,也真是难为他了。
自从陈明行的棋艺被认可后,找他下棋的数不胜数。
陈明行烦的不行,先是把人推了给陈明礼,再是推给了陈明宇。
可时间越长,慕名而来的人就越多,他怕露馅,只好封了棋。
然而封棋并没有让事情结束,许多人认为他是难求一败,故而封棋。
萧瑞征撇嘴道:“瑞德堂兄也是师从陈静之先生,可也没见他棋艺厉害到哪里去啊!”
只见萧瑞德的动作一僵,一盏茶后,萧瑞德同样扔了手中的棋子。
他看着董如意,“你真打算替王叔迎娶霍宝柔?”
董如意看着萧瑞德,一脸的笑意,“堂兄竟然会关心这个?”
萧瑞德面露尴尬,“我哪里是关心了,我是怕你日后不仅要管着代王叔,还要管多一个霍宝柔。
这霍宝柔要是个懂事的也罢,她娇生惯养的,怕是不仅不会感恩于你,还会给你添麻烦。”
董如意略有深意道:“能让堂兄说出此话,那霍宝柔定是...”她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定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萧瑞征起哄道:“快说说,她都干了什么了?早先你怎么不过来提醒如意?”
萧瑞德道:“一边去,真是哪有事哪到。”
董如意好奇道:“真的没什么?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萧瑞征道:“就是。”
萧瑞德撇了萧瑞征一眼,萧瑞征这才闭了嘴。
萧瑞德道:“人家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我哪里会知道她的事。
要不是新年将至,我也想不起小时候发生的,她很烦,而且听不懂人话。”
“啪”的一声,棋子丢入罐中,董世杰也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她的确不是个好相处的,只是她嫁入代王府是圣上赐婚。”
刚入京时,他也去过霍刚家,可结果不是他想的那样。
细节他不记得了,但是霍田氏和霍家几位小姐的眼神,他一辈子记得。
从那以后,再去霍家,他母亲就没带他了。
如今圣旨赐婚,他心里反对,也只能认了。
萧瑞德沉默了,半晌才道:“她要是针对你,你不必看庆王府的面子。”
董世杰一听,赞同道:“对,你不必想着大家是亲戚,咱们同他们家虽是亲戚,可没交情。”
董如意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不会受她欺负的。她要是敢在代王府胡闹,我定让她生不如死。”
萧瑞征张大了嘴巴,“不用这么狠吧?”
“感情两位世子爷过府,是来说这个的。”她放下手中的糕点,行礼道:“奴婢还以为世子爷们,是来给新王妃说好话的。”
她说完,附在董如意耳边说了几句。
董如意点头,等香兰出去,这才说了昨个发生的事,还有张、王两家拜访董家的事。
萧瑞征气道:“过趟大牢是轻的,照我看就该以口舌,把她们全都休回娘家。”
董世杰说了句“活该”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萧瑞德道:“就这样让放过他们了?”
董如意无奈道:“那还能如何?总不好真的逼那两家休妻吧?”
四人无语,皇上赐婚,如今就是代王后悔,那也是来不及了。
***
爆竹声响起,多事的一年过去,新的一年来临。
这是董如意在代王府过的第一个年,她不仅上了全府上下,还亲自同府里的人说了话。
代王府内一片和气。
董如意给代王磕了头,代王道:“走,看看父王送你的东西。”
董如意一愣,年礼竟然要出门看。
她跟着代王向后院走去,代王神神秘秘的,还时不时的偷看她。
转过回廊,董如意便看到了一只拴在廊下的小马。
枣红色的皮毛,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董如意高兴的跑到近前,枣红小马见有人靠近,甩了甩头,打了两个响嚏。
董如意吓的赶忙后退。
代王也吓了一跳,他赶忙拉住董如意,“吓到没有?
来人,把它给本王打死。”
养马人吓的脸色惨白,他拉着缰绳,甚至忘记了下跪。
二管家叩头道:“都是奴才办事不利,惊了侯爷。
请王爷开恩,这可是上好的西域马,杀了就再难找一匹了。”
养马人见了,也普通一声跪了下去。
董如意道:“父王,女儿喜欢它。”
代王道:“你喜欢?可它刚刚吓到你了啊?”
董如意不在一道:“女儿喜欢它的野性,既然父王送了女儿,那它就是女儿的了。”
代王道:“你喜欢就行。”
“我可要注意什么?”她说着上前一步。
养马人低头道:“只要侯爷不站在它后面即可。”
董如意点了点头,然后正面的走了过去。
她伸出手,摸了摸枣红马的脸,“你以后就叫赤红。”
马儿又打了个响嚏。
代王心下一紧,见赤红没有攻击性,这才松了口气,以后再不送如意这些了。
就在众人放松之际,养马人从马腹下抽出了一柄手掌长的匕首。
匕首一出,直接刺向了董如意。
赤红侧头,阳光照在匕首上,董如意下意识的向后倒去。
匕首在她胸前划过,她攥住赤红的毛,贴上了赤红。
一缕头发,飘了下去。
代王的大叫道:“如意。”
不等他冲上前,一支弩箭已经射穿了养马人的手腕。
他手一松,匕首落地。
养马人目露凶光,左手拔出弩箭,向董如意所在的方向刺去。
董如意抓着赤红,一个翻身,跃到了赤红的背上。
赤红感到有人骑它,嘶鸣了一声,抬起前腿立了起来。
养马人一个不放,被落下的马蹄踢中。
他身子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暗处的护卫赶忙制住了那人。
代王的喊声传来,“如意,抓紧鬃毛。
快,快射死那匹马。”
弩弓手抬起弓弩,福一忙道:“再等等,免得误伤了侯爷。”
代王一听,忙道:“对,对,别伤了如意。”
赤红癫狂了一阵,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福一喊道:“快,抱侯爷下来。”
两个会武的婆子赶忙上前,一人牵住马,一人去抱董如意。
董如意的手紧紧的抓着马背上的鬃毛,微微颤抖。
代王上前,“如意,是父王,来...松手。”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她是吓坏了,是手脚不受控制,可她没被吓傻啊。
香兰、香菊听到董如意遇刺,全都跑了过来。
香兰紧张道:“侯爷,您如何了?”她说着就去检查董如意的手脚。
香菊行礼道:“王爷,让奴婢们来吧。”
代王让到一边,贴身丫鬟自然比他细心了。
“人没事,就是吓的手脚不听使唤。”董如意声音颤抖的说了句完整的话。
香兰一边揉着董如意的手,一边吩咐道:“请华大夫过来。”
董如意松了手,她双脚着地的时候,心才落了回去。
代王一把搂过董如意,自责道:“父王差点害了你的性命。”
董如意硬扯了个笑容,“父王无需自责,许些事,总是防不胜防的。
女儿日后再小心些,便是了。”
代王摸了摸董如意的头,这女儿总是那么贴心。“把这人和这马给本王五马分尸。”
刺客挣扎着,却因口被堵住,无法服毒自尽。
香兰道:“奴婢亲自动手。”
她说着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匕首。
香兰狠厉的眼神,让代王的心抽了一下。
董如意忙道:“香兰,住手。”
香兰看向董如意,“侯爷,这人差点要了你的命。”
董如意看向代王,“父王,杀了他岂不是正如那幕后人之意。
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把这人交给皇伯父。
只有皇伯父才能问出更多的东西,而这马...”
代王道:“你喜欢马,父王再买给你就是。
至于这只,野性难训,不合适你骑。”
董如意道:“父王,您仔细看看,这可不是一般的枣红马。
想杀女儿的人,这次可是下了大价钱了。”
代王走了一步,他看向福一。
福一忙走过去,拉住缰绳,随后上来两人,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这次让代王上前。
代王走近,围着赤红转了一圈。
赤红踏着蹄子,显然脾气不小。
代王惊道:“这不会是...西域的汗血宝马吧?”
汗血宝马闻名已久,可他们却是没有见过的。
董如意道:“汗血马宝出自西域,其身体呈管状,胸部窄、背部长、肋架浅、趾骨长而不显,后区略窄但强健有力。
如果书中记载无误,那么它就是。”
代王冷笑道:“本王对那幕后人更好奇了,为了混进代王府,竟然找了这马。”
汗血宝马在京兆可是万金难求,早年先皇有一匹,只可惜出征时,救先皇死在了边关。
董如意喃喃道:“怕就是舍不得成年的,这才送了只年幼的。”
她看向代王,“父王,这马女儿喜欢,就留给女儿吧!”
代王道:“既然你喜欢,那本王就饶了它。”
大管家走了过来,低声道:“王公公来了,说皇上让王爷和侯爷进宫过年。”
代王问道:“如意,你能进宫吗?”
董如意道:“女儿受了惊吓,想晚些进宫,那名此刻就劳烦父王了。”
代王摸了摸董如意的头,“香菊、香...兰,你们二人好好伺候侯爷。
大夫看过,无事便进宫,要是大夫说要静养,就...接董家人过来陪侯爷。”
香兰、香菊应是。
董如意道:“父王慢走。”
福一看了一眼院中,跟着代王走了出去。
代王离开,院中的人全都跪了下去。
董如意的脸冷了下去,“二管家,自己去领罚。”她看着院中的众人,“今日的事,我不想看到第二次。”
***
轩辕王府内,轩辕王摔了手中的茶碗,“废物,全是废物,都面对面了,还能失手。”
地上跪着一人,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属下失职,请王爷处罚。”他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推开,轩辕奕走了进来。
他面如寒霜,“父王是真的不打算收手吗?”
轩辕王眼冒红光,“怎么,怕本王杀了你心心念念的人?”
轩辕奕淡淡道:“父王不是如意的对手,也不可能杀的了如意。
只是,父王不要人没杀成再把自己折里面。
如意在福建时就开始练武,刮风下雨从不间断,今个父王损失了一匹汗血宝马,明个没的就是轩辕王府。
别说儿子没有提醒父王,别说是在代王府内行刺,就是换个地方,父王也不会得手。”
他说着转过身,“父王和如意之间的事,儿子不想管,也无能管。可父王继续如此,惹恼了如意,后果您承受不起,儿子也承受不起。”
他说着转身离去,“儿子回西北了,父王好自为之吧。”
轩辕奕的声音传入,轩辕王一脸颓废的靠在了椅背上。
轩辕奕要回西北,那就是说,京中已经不安全了。
轩辕王咬牙道:“暗影,最后一次,成与不成都是最后一次。”
“侯爷,王爷都说了,您可以不进宫的。”香兰的声音响起。
董如意道:“华大夫不是说没事了么。”
香兰道:“虽说没事,可您的脸色真的很差。”
香菊虽没有说什么,却拿了镜子过来。
董如意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色的确是差了。
“那正好在宫里养几日,也省着让董家那边着急。
到时你们就可以说,我们爷进被皇上留在宫里了。”
香兰气道:“我的小姐、公主、侯爷,您何时能为自己考虑一下?”
董如意笑道:“好,好,我以后只为自己打算。”
香菊道:“不如侯爷同王爷说说,以后进宫带上奴婢。”
董如意摇头,“宫里规矩多,到时我还得照顾你们,都老实的给我待在家里...
香兰,看看福一回来没有。”
香兰应了一声,黑着脸走了出去。
香菊道:“侯爷还是把金丝软甲穿上,也省着路上不太平。”
董如意点了点头。
香菊给董如意穿上金丝软甲,这才给她穿上外衣。
马车直接使进了内院。
董如意穿上厚厚的大氅,才被婆子抱上马车。
香兰道:“奴婢送侯爷到宫门口。”
她说着一个健步迈了上去。
董如意没说什么,直接靠在了马车里。她刚刚喝了安神汤,这会已经有些犯困了。
香菊递给香兰两个手炉,“马车里也不能太热了,没得下马车时着凉。”
香兰嗯了一声,把一个手炉放在董如意大氅中,一个放在董如意的手中。
马车缓缓的使出了二门,等使出代王府时,福一等人骑着马围了上来。
三十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把马车前前后后围了个掩饰。
这排场,比亲王出行的排场都大。
冬季的马车不同夏季,夏季的马车为了通风,门窗用的都是帘子。
而冬季的为了保暖,都换成了木门、木窗。
尤其是门的位置,冬季的是在车尾的。
董如意起身把窗户拉开了一个缝隙,雪花飘入,“这么一会就下雪了。”
香兰赶忙关上车窗,“爷还病着呢。”
董如意笑着趟了回去,“不过是被吓到了,哪里就真病了。”
香兰道:“吓到可大、可小,爷可不能以为自己胆子大,就什么都不在意。”
董如意笑道:“好,好,都听香兰姑娘的。”
因随行的人较多,一路平安。
眼看再走一刻钟时间,就到宫门处了,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
福一的声音响起,“侯爷,是霍尚书家的小姐。”
要是旁个,他直接赶走便是,可是霍小姐是代王府的准王妃,这会拦下代王府的马车,他自然是要回禀的。
香兰道:“她拦咱们作甚?”
董如意摇了摇头,霍宝柔这会拦她,不是没事找事么。
“福一,问问她何事,要是有急事,就让她过来。”
福一道:“是。”
说着马蹄声远去。
香兰推开窗户,果然霍尚书家的马车就在一旁。
福一很快就回来了,“侯爷,霍小姐说,按辈分她才是长辈,理当侯爷过去同她见礼。”
香兰恼道:“按哪门子的辈分?如今我们侯爷一不姓董,二还不是她继女呢?
她想让我们侯爷按什么礼?”
“香兰。”董如意道:“福一,告诉她,就说我受了惊吓,吹不得风,她要是愿意就过来。
要是不愿意,就带过她入了代王府,做了代王妃,我再去给她见礼。”
福一应是,直接去传话了。
霍宝柔果然过来了,只是过来的还有一个丫鬟。
人还为上马车,声音先传了过来。
“我们小姐到了,还不开车门。”
福一跳下马,不等他开门,马车门被拉开了。
“哪个在这里大呼小叫的,我们侯爷如今还病着,惊了侯爷,我看谁吃罪的起。”香兰居高临下看着霍宝柔主仆二人,丝毫没有要给面子的意思。
小丫鬟抬头向马车中看去,她目光触及香兰时,直接呆住了。
说话人的穿戴,竟比她家小姐穿的还好。
还有马车内,竟然铺了厚厚的几层丝被。
香兰道:“霍小姐请。”
霍宝柔看着香兰身上的穿戴,怒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去。
过年家里闹闹哄哄,她心中烦闷,坐了马车出来转转,她真的只是出来转转。
可这一转,便遇到了代王府的车架。
她看着长长的队伍,想着就认命了吧!
她忽然想看看代王长的是何模样,就让车夫追了上来。
路人向两旁靠去,她隐约听到有议论,说代王府的如意侯真是大排场,这庆王、代王出行都没如此阵仗过。
也不怕御史弹劾。
她听后顿时恼了,这如意侯也太不懂事了。
她想起萧瑞德对如意侯的夸赞,心中隐隐作痛。
她想当着众人的面,教训如意侯,让萧瑞德知道,他看错人了。
所以她拦下了车队。
如今一看,她是对的。
一个丫鬟也敢打扮的跟小姐一样,而最让她气闷的是,如意侯同她比,样貌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就这样的货色,萧瑞德眼瞎了不成。
霍宝柔上了马车,她看着马车内的布置,眉头紧皱。
这马车比她坐的马车大了两倍不止,难怪要用两匹马拉。
再看看这里面,暖的跟屋子似的。
董如意的大氅盖在身上,大氅下,还有一张薄被。
香兰关上车门,这才拿开董如意身上的大氅。
董如意见霍宝柔没有开口,直接问道:“请问霍小姐拦下本侯,所谓何事?”
霍宝柔指着香兰,“你下去,我有话同你们侯爷说。”
香兰看向董如意,没有回答,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霍宝柔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这死丫头,竟然敢让她没脸,看她进了代王府,要如何收拾她们。
霍田氏的手段她可是知道的,到时就让这个庶不庶,嫡不嫡的向她二姐一般,就是嫁了人,也要听母亲的。
“香兰不是外人,霍小姐但说无妨。”董如意的声音平平,就像在对平辈人说话,没有一丝女儿对继母应有的态度。
霍宝柔心中的怒气更胜了,她看向香兰,“叫什么名字,看着年纪也不小了,等我入了王府,一定先给你配个好人。”
赤裸裸的威胁,让香兰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几分。
“她是香兰,日后是要给本侯做陪房的。霍小姐还是等入了代王府,接了这管家权,认清哪个是哪个,再说不迟。
没得让人听了笑话。”
霍宝柔被臊的满脸通红,这是在说她迫不及待的行代王妃的权利吗?
她原是不想嫁的,刚刚也只不过是气急了。
董如意道:“霍小姐要是没别的事,本侯就不奉陪了。”
停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她可不想一日被吓两次。
霍宝柔直接怒了,“大过年的,你会有什么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代王府可不是这个方向。”
董如意向后靠去,“代王府的确不是这个方向,可这里直直过去,便是东华门。
霍小姐莫不是不知皇宫有几个门吧?”
香兰道:“这时辰还真是不早了,侯爷,可不能让陛下和王爷等咱们啊!”
霍宝柔气的不行,一个奴婢也敢嘲笑她。
历来小辈入宫,都是要同长辈一起的,她见如意侯一人,便没有往哪方面想。
更何况要真是入宫,早怎么不讲,进宫都是有时间的,耽搁一会都是要被治罪的。
她看向香兰,代王的家产再多,那也经不起她们如此挥霍。
就算她不喜欢代王,那她也是代王妃,她的儿女也是代王府的嫡子、嫡女。
代王府的家业也只能是她儿子和女儿的。
董如意的眼睛缓缓的闭上,霍宝柔此刻更加的生气了。
她刚想开口,就听马车外传来两声砰、砰。
然后便是她丫鬟的大叫声。
“鬼叫什么?”霍宝柔直接拉开了马车车门。
“别开门。”董如意和香兰的声音同时响起。
很显然已经晚了。
“啪、啪。”两只箭直接插在了霍宝柔推着的车门上。
霍宝柔大声的尖叫着。
香兰已经把董如意护在了身下。
福一的声音传来,“福六,带侯爷先走。”
马车忽然加速,香兰身子向后一歪,好在被董如意一把拉住。
只是霍宝柔就惨了许多,她措不及防,直接撞在了车门上。
好在车门是向里开的,否则她就直接被甩了出去。
霍宝柔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马车一路飞驰,好在是新年,路上行人不多。
就是走在街上的人见了,也会快速的躲开。
两边不时的传来马蹄声和打斗声,霍宝柔下的脑中一片空白。
她带着哭腔吼道:“你们到底惹了什么祸事?”
香兰道:“还不是拜某人所赐,要不然我们侯爷早就入宫了。”
“香兰,少说一句。”董如意靠在一旁,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福六的声音传来,“香兰姑娘,到东华门了。”
香兰起身,“麻烦霍小姐让一让,我们侯爷要换马车入宫了。”
马车停下,霍宝柔也瘫坐在了马车上,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
她不敢去开车门,直接缩到了一旁。
香兰开了车门,她探头看了看,宫里的马车就停在一旁。
她跳下马车,见后面没有人跟上,这才松了口气,“侯爷,没事了。”
董如意拿起大氅,避过霍宝柔,跳下马车。
霍宝柔见董如意和香兰都下了马车,也慌张的跟了下去。
她跟在董如意身后,眼泪汪汪的,一副吓坏了的模样。
香兰见霍宝柔跟着,转身道:“霍小姐,我们侯爷是要进宫的,您没有圣旨,是上不得那辆马车的。”
霍宝柔一愣,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董如意叹了口气,她转过身,“香兰,等会先送霍小姐回去。”
马蹄声响起,三人转头看去。
人为看清,便看到了几只疾驰的箭矢。
“趴下。”董如意声音落下,人也趴在了地上。
香兰先是趴下,待箭射空,她爬到了董如意身边,把董如意护在了身下。
在看霍宝柔,她没有受过这样的训练,反应慢了半拍,直接被箭射中。
宫门处的侍卫见了,拿着刀就冲了出来。
另外一辆马车上的宫女,也围了过来。
她们把董如意挡在了身后。
她们是来接董如意的,要是董如意出了事,她们一个也活不成。
福六此刻也冲了过来,他着急道:“侯爷可是伤到了?”
香兰忙道:“伤哪里了?”
董如意道:“无碍,不过是磕到了腿。”
香兰爬了起来,把董如意抱在了怀中。
宫门里跑出了两队护卫,一队去追射箭的人,一队则是把董如意几人团团围住。
侍卫长跑了过来,“参见侯爷,下官已经喊了御医,只是同您一起来的那位小姐要怎么办?”
董如意转头看去,霍宝柔倒在地上,口中留着血,一根箭插在她胸口处。
香兰惊道:“霍小姐。”她说着扶着董如意站起。
董如意道:“香兰,看过去看看。”
香兰才走两步,便被福六拦住了。
福六摇头道:“别去动她。”
董如意看向福六,伤势的轻重,她们自然不如长年在刀口上活着的人。
福六低声道:“箭的长度,定是射透了,但凡伤到肺腑,极少能活下来的。”
董如意倒吸了一口冷气。
等御医赶来,指挥宫女抬起霍宝柔时,果真,箭已经穿过了她的身体。
董如意道:“福六,送香兰回去。”
香兰道:“侯爷,您的腿。”
董如意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有御医呢,没事。”
一旁的宫女见了,赶忙上前来扶。
香兰点了点头,等董如意乘坐的马车入了宫,这才转身离去。
皇上已经发了火,竟敢杀到宫门口了。
他召见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让他直接围了轩辕王府。
张毅是在保护董如意。
可胡副统领,却早就盯上了轩辕王府。
皇后先去看了董如意,听闻她腿伤无事,这才去看了霍宝柔。
皇后道:“快传霍大人、霍夫人入宫。”她声音哽咽,“这可怜的孩子,眼看就要成婚了。
代王,代王不是在宫里,叫代王过来陪陪准王妃。”
乔夕赶忙去安排了。
御医们已经有了结果,箭不拔还能多活一会,这箭要是一把,说不定人立刻就没了。
霍刚得知霍宝柔进了宫,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说霍宝柔中箭性命垂危。
霍田氏听了,就晕了过去。
霍刚无奈,只能自己随太监入宫。
马车疾行,一路狂奔进了宫。
霍刚道:“这好端端的怎就遇刺了呢?”
太监叹气道:“如意侯领旨入宫过年,不知怎的就同霍小姐碰在了一处。
那些刺客也是要射杀如意侯的,这不...没成想如意侯没事,有事的反到是霍小姐。”
他能说什么,说霍小姐的命不好?还是说代王克妻?
不管如何,都不是如意侯克母,人家董夫人可活的好好的。
霍刚见到霍宝柔前,总算是听明白了,是他女儿遇上了如意侯,然而又遇上了刺客。
霍刚道:“不知如意侯如何了?”
太监道:“伤了腿,吓的够呛。”
霍刚点了点头,他看着被箭穿透的女儿,不由的湿了眼眶。
他上前道:“小柔,你怎样了?”
霍宝柔睁开眼,眼泪直流,“爹,女儿是要死了吗?”
霍刚摇头道:“没有,没有,御医正研究如何给你诊治呢。”
霍宝柔点了点头,“娘呢?”
霍刚看着霍宝柔,不知如何说田氏晕死过去的事。
“这是皇宫,你娘不是诰命,不能进来。”代王的声音响起。
霍宝柔抬眼,直接看到了代王的脸。
这人长的和如意侯很像,应该说如意侯像极了他。
代王...霍宝柔立刻想到了代王。
也对她受了伤,此刻能进来这里的男子,除了父亲,也就只有未来夫婿了。
她闭上眼,眼前浮现出萧瑞德痴情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萧瑞德说的人其实是她,痴情的人也是她。
她想要起身,却因动了伤口又趟了回去,身上的疼痛让她闭上了眼睛。
霍刚着急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可是有什么心愿?只要本王能办到,本王会尽可能的满足于你。”代王的声音响起。
霍宝柔睁开眼,含泪道:“我知道我要死了,我想在死之前见一见瑞德。”
霍刚愣住了,见瑞德做什么?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难怪这阵子她们母女总往庆王府跑。
他想起代王还在身旁,赶忙抬头看去。
代王尴尬的站着,他的脸已经阴沉了下去。
未婚妻死前唯一的心愿是见旁的男子,这换做是谁,怕是心情都不会好了。
霍刚忙道:“小柔是病糊涂了,她和瑞德同岁,儿时他们玩的最好了。”
代王道:“你要见庆王世子?”
霍宝柔点了点头。
“为什么?告诉本王你真实的想法,本王会尽可能的成全你。”代王表情严肃,却是异常的认真。
霍宝柔咬牙道:“我同他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原以为...咳咳...咳咳...”
代王道:“够了,不必说了,本王去求皇上,让瑞德入宫。”
霍刚着急了,“王爷,宝柔是病糊涂了,您不要听她的。”
霍宝柔着急的摇着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代王道:“霍大人不必多说,这人都要没了,本王还不至于同个将死之人计较。”
霍宝柔心道:“代王爷是个不错的,嫁他虽委屈,却也不是绝路。”
她想着闭上了眼睛。
皇上已经听完了张毅的汇报,他见代王过来,挥退了张毅。
“王弟怎么过来了,霍小姐如何了?”
代王道:“臣弟请皇兄下旨。”他说着跪下,“让瑞德进宫见霍小姐最后一面。”
皇上不解道:“什么...让瑞德进宫...去见霍宝柔最后一面?”
代王点了点头。
皇上怒道:“胡闹,这简直就是胡闹。
霍刚也是这个意思?”
代王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他才是最委屈的那个。
皇后急匆匆的走了进来,“陛下。
皇弟也在啊!这正好,本宫刚刚还在想,霍小姐总归是皇弟的准王妃,到不如让她以代王妃的身份入葬。
皇上道:“此事作罢!
既然霍宝柔已经医无可医,就让霍大人带她回府吧,死在家里好过死在别处。至于瑞德,传他入宫,朕有话问他。”
代王和霍宝柔的婚是他赐的,他自然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了。
不管早先他们是什么意思,但赐婚后,霍宝柔只能是代王未过门的妻子,至于旁个有违礼法的事,一概不准。
皇后看着皇上,然后又看了看代王。
代王急道:“皇兄,霍小姐一个将死之人,见上一面也是不打紧的。”
皇后听到这话,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她惊道:“你是说瑞德同那个...”她摇头否定,“这不可能,瑞德要是对她有意,去年又怎会求娶如意?”
皇上也愣住了,“皇后说的有理,怕就怕是那霍家小姐一厢情愿,这事要是传出去有碍皇家颜面,皇弟还是去看看如意。”
代王见皇上意已决,只能应下。
等代王离开,皇后跪地道:“是臣妾眼拙,没有给代王选门好亲事。”
皇上摆手,“这哪里能怪你,刚刚及笄的小姐,就心里有人,霍刚这个礼部尚书也是做到头了。
张福海,传朕的旨意,礼部尚书丧女,悲痛欲绝,让他在家中休息半年。”
张福海忙道:“是。”
霍刚接到圣旨就傻眼了,他看着侧卧的霍宝柔,气不打一处来。
大过年的不好好在家里待着,跑外面晃。
如今死了还要连累活着的人。
霍刚忙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张福海道:“陛下能有什么意思,还不是想让霍小姐亡在家中,也省着回七的时候找不到家。”
霍刚低着头叹了口气,他算是被着母女害惨了。
宫人的动作碰醒了霍宝柔,她呢喃着:“瑞德来了吗?”
没有人应她,冷风灌入身体,她才知道自己到了外面。
很快她被放在了马车上,普通的马车,普通的垫子,就连被褥也是普通的。
对比如意侯的马车内,她忽然有了想要嫁入代王府的冲动。
马车向外使去,车帘晃动,她感到浑身冰冷。
出到宫门时,她看到了魂牵梦绕的人。
萧瑞德站在宫门处,他神色焦急,不停的往宫内看。
霍宝柔瞪着眼睛,伸出手,她想喊住萧瑞德,告诉他,不要急,她在这里...
只是马车越行越远,当萧瑞德的身影消失在她视线中时,霍宝柔眼泪滴在了褥垫上,她的手也垂了下去。
宫门处,传召太监骑马跑了出来,他看到萧瑞德时,先是一愣,然后打马饶了回去。
“陛下有旨,传庆王世子萧瑞德入宫。”
萧瑞德跪地道:“臣接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瑞德进宫的速度比皇上想的要快,皇上道:“够速度的啊?”
萧瑞德行礼道:“侄儿叩见皇伯父、皇伯母,不知如意如何了?”
帝后对视一眼,果然萧瑞德紧张的还是董如意。
皇后道:“霍小姐中了一箭,如今性命垂危...”
不等皇后说完,萧瑞德已经急了,“如意呢?如意如何了?”
皇后一愣,“如意受了惊吓,还伤了腿,如今在乾清宫休息。”
萧瑞德行礼道:“侄儿可否去看看如意?”
皇上嗯了一声,“你就...”
萧瑞德没等皇上说完,就已经抱拳道:“谢皇伯父。”
他说着退了几步,转头就跑。
皇后道:“这孩子。”
皇上道:“你都看到了,瑞德可没有哪个意思。”
代王从一旁走了出来,“臣弟一直都知道,瑞德是个好的。臣弟也过去看看。”
皇上道:“去吧,如意就先留在宫中,等这事结束,在让她离宫。”
代王进到乾清宫偏殿时,萧瑞德正坐在一旁。
“霍小姐要不行了。”代王没问董如意,进来便提了霍宝柔。
萧瑞德嗯了一声,又不出声了。
董如意喝了药,此刻并不知道有两个男人正看着她。
代王道:“霍小姐想见你一面。”
萧瑞德心中更加厌烦霍宝柔了。
好一会他才抬起头,“霍宝柔想挑拨咱们叔侄之间的关系,代王叔可不必理会。”
代王一愣,“霍小姐如此貌美,你就一点也不动心?”
他见萧瑞德不作声,“你别同我说,你不懂本王说什么?”
萧瑞德道:“代王叔过虑了,侄儿心里有人了,却不是她霍宝柔。”
代王嗯了一声,然后坐了下去,显然代王是信了萧瑞德的话。
代王道:“如意无事,就是吓到了。别说是她,就是换做本王,也会吓到。”代王的声音带了一丝怒气,“真不知是哪个龟孙子,非杀如意不可?”
萧瑞德随口道:“王叔不知道?”
代王一愣,“你知道幕后之人?”
萧瑞德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代王道:“你到时说话啊?”
“她既然不想让王叔知道,那王叔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萧瑞德说完又闭了嘴。
代王见萧瑞德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道:“你同你爹一样...不讨喜。”
萧瑞德听到这话,露了一丝笑容,他看向代王,然后又低下头,他总算知道董如意那一肚子扯皮是随了哪个了。
董姨夫可从不说这些的。
代王的碎碎念又响起了,“霍小姐都要死了,你就不去见见?”
“王叔觉得我去见您的准王妃...好吗?”萧瑞德对代王已经无语了,这样的事不是该生气的吗?为何他会劝他去见霍宝柔最后一面。
代王已经气过了,他之所以问,也是想着人都要死了,还计较那些作甚。
反正错也错在霍宝柔一个身上。
“皇上已经同意收回本王和她的赐婚了,日后她同本王互不相干。”
萧瑞德哦了一声,依旧没有起身。
代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萧瑞德一言不发的坐着,代王爷跟着坐着。
眼看天慢慢的暗了下来,萧瑞德起身道:“皇叔今个还出宫吗?”
代王摇了摇头。
萧瑞德道:“那侄儿就先离宫了,侄儿还得去一趟董家,也省着他们跟着着急。”
萧瑞德就这样的出宫了,他进宫、出宫都没有问过霍宝柔一句。
原本宫里那些等着看好戏、传闲话的人,都住了嘴。
霍家给霍小姐至了丧,按照规矩停了一日就发了出去。
霍田氏哭的死去活来的。
原本该来的亲戚,一个都没来,就连霍刚的那些下属,也没有一个女眷前来吊念的。
世态炎凉,霍刚感受的一清二楚。
霍田氏呜呜的哭着,她伤心的已经忘了当初对陈氏的冷嘲热讽。
她喃喃道:“好端端的,怎就遇刺了呢?”
霍刚心烦的不行,直接怒道:“还不是你惯的,大过年的让她往外跑什么?”
霍田氏心中憋闷,“女儿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有什么不对的,错就错在那如意侯明知得罪了人,还敢满大街跑。”
霍刚气的不行,转头去了妾侍房里。
***
董如意睡了一天一夜,她醒来就看到趴在一旁睡着的代王。
她摇了摇代王的手臂,“父王回房里睡,没得再着了凉。”
代王打了个哈气,“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董如意道:“没有,没有,一切都好。”
代王喊了宫女进来,服侍董如意吃些东西。
董如意的确饿了,她一边吃,一边问:“霍宝柔如何了?她可是说了为何找我?”
代王一愣,“是她找的你?”
董如意道:“自然是了,女儿本就身子不适,要不是皇伯父下了旨,女儿连门都不想出。
这不刚上了东华街,就遇到她拦马车。
结果她上了马车,还也没说到底要干什么,就遇到此刻了。”
代王摸了摸董如意的头,“别想那么多了,她如何都同咱们没关系了。”
董如意不知霍宝柔和萧瑞德的事,她怕代王多心,一心想着撇清自己。
“她伤的很重是不是?
对了,当时福六就说,霍小姐伤的很重,不让我和香兰去动她。”
代王摇头,“谁知道她要做什么,好在不管她人在与否,都和咱们代王府无关了。”
董如意一脸探究的模样,代王道:“别什么都打探,那些与你无关。”
宫女端了粥进来,“奴婢参见王爷,参见侯爷。御医说侯爷一日一夜未进食,这第一顿不能多食。”
董如意点头,表示明白。
等董如意吃完,脸上也有了一丝红润。
代王道:“今个吓坏本王了,你睡了一夜都未醒。御医看过说你无事,这才放心。”
董如意道:“让父王担心了,女儿以后自会当心。”
代王靠在一旁,不在说话。
董如意算了一下时间,“轩辕王府如何了?”
代王一脸的震惊,如今朝堂都乱了套了,如意睡了一天一夜,竟然知道今个白日发生的事。
董如意看着代王的变轻,叹气道:“已经抄家了?”
代王磕巴道:“没...还没抄家,今个只是围了府,轩辕王下了狱。
轩辕王妃一无所知,占被关在府中,轩辕奕...”
他看着董如意,想从董如意脸上看出点什么,只是好一会,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叹了口气,“轩辕王世子不见了。”
董如意的手一颤,她起身道:“女儿得去见见皇伯父。”
代王赶忙按住董如意,“皇上哪有功夫见你...如今相爷、阁老全都在上书房中。
刚刚王喜过来,说是已经讨论一整日了,皇上一天就喝了半碗小米粥。”
董如意坐回到床上,“父王,萧家江山要麻烦了。”
代王道:“麻烦就麻烦,在麻烦也不用你操心,你就好好在这里养身子。
朝堂上的事有皇上在,再不济还有庆王呢。”
他虽讨厌庆王古板,但是对庆王的能力,毋庸置疑。
董如意魂不守舍的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代王的说法。
初五刚过,董如意就迫不及待的要出宫。
她可不敢再在宫里待了。
朝廷变动,她有多少事要处理,她预计三个月内抓不到轩辕奕,那么不出三年,大周就要动兵了。
“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的喊声传来,董如意赶忙坐了起来。
宫女个她穿上鞋,刚刚站起,皇后就走了进来。
“如意,你怎么下床了,快躺下。”熟悉的声音传来。
董如意抬头看去,几日不见,皇后的脸盖着厚厚的妆,也难掩疲惫。
董如意行了礼,待皇后坐下,这才坐在椅子上。
皇后道:“好好养着便是,着急出什么宫啊?”
董如意低声道:“轩辕王妃如何了?”
皇后眼圈泛红,哽咽道:“她是本宫的妹妹,本宫就是拼死也会救她一命...她还是没信本宫。”
董如意合了眼,轩辕王妃还是自尽了,上一世她应该就是发现了轩辕王造反的事,自尽而亡的。
“皇伯母,她不是不信您,她是哀莫大于心死。这才选择了她想走的路。”
皇后抬起头,抱着董如意大哭了起来。
乔夕摆了摆手,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皇后从未如此过,可见轩辕王妃对她的重要。
董如意安抚着皇后,低声道:“夏明瑞呢?”
皇后的声音哑然而至,她的身子如同定格般一动不动。
紧接着,她快速的松开董如意,擦着眼泪向外走去。
董如意叹了口气,希望事情不要像她想的那样。
董如意再次见到皇上时,皇上仿佛老了十岁。
他面容疲惫,看见董如意过来,招手道:“如意来了?”
王喜抱着董如意走到近前,“给朕。”皇上接过了董如意,然后把董如意放在了御案上。
“皇伯父该注意休息了。”董如意的声音很轻,她说的很没底气。如今朝廷就是不内忧外患,皇上也该预想到后面的事了。
“皇帝难做啊!”皇上叹了口气。
董如意点了点头。“皇伯父,如意要回王府了。”
皇上道:“留下陪朕吧,朕看到你,就想起你父王。
当年大周也是内忧外患,你父王那么小的年纪,就知道努力的活着。朕看着他,就不觉得辛苦了。”
董如意摇了摇头,“如意要是留在宫里,谁为皇伯父准备打仗的粮草呢?”
皇上愣住了,“你也认为大周会内乱?”
董如意低声道:“大周会不会内乱,如意不知,但是周边的国家,定会趁这个时候有所动作。”
“你同朕想到一块去了。”皇上一脸苦笑,“除了你和朕外,就是庆王都不认为大周会再次历经战乱。
董如意没有吭声,他们自然不会如此认为了,他们不知道萧家和轩辕一族的事,自然不知道大周官员有多少是拥护正统的。
对于窃国的萧家来说,只要事情揭发,便再也站不住脚。
而周边国家,自然不会无动于衷,能分一杯羹,为何不分。
只是有些话,她说的不能太明白,例如她是如何知道轩辕一族的秘密的。
“皇伯父,如意会用大半身价准备粮草,只是...万一...天不佑我大周了,如意希望皇伯父能退守江南。
待有朝一日,兵强马壮时,再光复萧家江山。”
皇上的神情僵住了,“你也不看好现在的时局吗?”
董如意摇头,“如意也不知道,只是刚刚听皇伯母说夏侯爷不见了,然后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夏侯爷和轩辕王世子的关系可不一般呢。”
皇上惊道:“什么?夏明瑞不见了?
张福海...张福海...”
张福海小跑着进来,他一进来就看到着急的皇上,和发着呆的董如意。
皇上道:“传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
张福海道:“是。”
“等等。”皇上想了想,“传朕口谕,让他派人去寻夏明瑞,务必把人找到。”
张福海领命,快速离开。
皇上转头看着董如意,“朕忙的竟然忘了他。
你是对的,出宫去吧,万一真的打起来,朕还要指望你的粮草呢。”皇上把董如意放了下来。
“要是找不到夏侯爷,两广总督就不可信了。”董如意粗粗的行了一礼,就向外走去。
董如意是被胡副统领亲自送回代王府的。
代王见了,“你怎么回来了,轩辕王虽然抓了,可轩辕王世子还在逃呢。”
胡副统领道:“外面不安全,王爷、侯爷还是府里叙话。”
代王忙道:“有劳胡副统领了。”
代王抱拳,然后抱着董如意,回了代王府。
没一会,董世杰就跑了过来。“你的腿怎样了?怎么不趟下,坐在这里做什么?”
不等董如意开口,香兰就拉了董世杰坐下,“我的爷,侯爷正在吩咐要紧的事,您坐这儿等等。等侯爷吩咐完了,在同您说话。”
董世杰看向董如意,董如意点了点头,确定她在说要紧的事。
如今轩辕奕不知所踪,她在宫里已经耽误了好几日了。再不安排,就该来不及了。
董如意继续说着各地的安排,一个州一个府的说着。
香兰一边记,时不时还会问两句。
香菊给董世杰上了茶水,“大爷要是听着闷,不如去外面坐?”
董世杰摇了摇头,他知道董如意管着代王府和董家的庶务,可没想到她要管这么多事。
他越听越心惊,这要有多少铺子,才能开遍大江南北啊!
等董如意吩咐完,额头上已经布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香兰出去吩咐去了,董如意朝着董世杰笑了笑,“闷不闷?”
董世杰拿出帕子,一边擦董如意额上的汗,一边说:“教我,我帮你。”
董如意伸出手,她刚碰到董世杰的头,就被董世杰躲开了。
董世杰不满道:“我不是小孩子。”
董如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立刻收了声音。
董世杰的脸已经黑了。
香菊端着药走了进来,“少爷来的正好,侯爷的药就交给少爷了。”
董世杰皱眉,“你又不吃药了?”
董如意忙道:“哪有,我不过是忙忘了罢了。”
董世杰端着药碗,拿起汤勺一口一口的喂董如意喝。
一碗药入腹,董世杰忙问:“蜜饯呢?香菊...”
董如意指了指一旁的白水,董世杰忙端了过去给董如意漱口。
香菊走了进来,“侯爷什么时候开始吃蜜饯了?”
董世杰道:“她吃药不吃蜜饯?”
董如意笑而不语。
香菊道:“以前侯爷喝药,就跟喝水一样,说侯爷没味觉吧,她嘴巴叼的...也就廖妈妈才能搞定。”
香菊说着端着药碗走了出去。
“以后可不许你那样喝药,女子哪有不怕苦的。”董世杰直接发了话。
他娘每次吃药都是眉头紧皱,不仅要喝水,还要吃蜜饯。
他也问过,她娘说日子过得苦的人,才会觉得药不苦。
他看着董如意,一副必须应下的模样。
董如意无奈的点了点头,“你不是要参加春季的乡试,如今准备的怎样了?”
董世杰道:“你就不用担心了,父亲已经给我看过了。
父亲说只要照常发挥,前三名拿不准,但是榜上有名是不用担心的。”
董如意放下心来,“福六做事稳妥,我想让他带些人跟着你。
如今局势混乱,怕是这京兆也要不安全了。
我伤了腿,要养一阵子。拳脚功夫不要荒废,要勤练,这护卫再多,也不能全指他们。”
“事态已经如此严峻了吗?”董世杰表情略显严肃,“父亲还和往常一样。”
董如意拉着董世杰的手,“许些事同父亲说了也于事无补,到不如让他们活的轻松一些。
至于咱们,只要心中有数,管好咱们自己即可。那些个国家大事,有朝廷的官员在呢。
你扶我去书房,我有事要同你说。”
她说着便要下地。
“你的腿行吗?上来,我背你。”董世杰说着转过身靠了过来。
董如意笑道:“就你这小身板也背得起...”
董世杰侧脸看她,董如意立刻闭了嘴,她保证,她要是再说一个字,董世杰会立刻翻脸走人。
“好嘛,好嘛,你不嫌我重,就行。”董如意话说一半直接改了口。
董世杰坐在床上,等董如意搂住他的脖子,这才慢慢的站了起来。
董如意道:“书房。”
因练武的关系,董世杰被着董如意并不觉得吃力。
董世杰嘟囔道:“一点都不重。”
董世杰孩子气的话,让董如意的脸笑开了花,只是她没敢笑出声来。
香菊坐在耳房里,她一抬眼就看到被董世杰背在背上的董如意。
香菊扔下手里的针,赶忙跑了过去,“大爷...小心...小心...”
董世杰刚刚缓和的脸,又黑了。
香菊立刻反应了过来,“侯爷要去哪里,喊下奴婢就是了,何必劳烦大爷。”
董如意撇撇嘴,然后又摇了摇头,“等会喝八宝茶。”
香菊应是,然后一步一回头的沏茶去了。
香兰听到外面的声响,推开窗看去,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她放下手中的笔,追到书房,见董如意安全的坐到椅子上,这才松了口气。
董世杰看向门口,“丑死了...我和如意有话要说,你先出去。”
香兰愣住了,大爷竟然说她丑...还让她出去...
董如意也愣住了,董世杰当着她的面叫她如意...
“你叫我什么?”
董世杰硬着头皮,咬牙道:“如意啊!瑞德表兄和晋王世子都是如此叫你的。”
董如意一巴掌打过去,董世杰自然反应的向后躲去,身子停在一半又转了回来。
啪地一声,巴掌落在董世杰的夹袄上。
董如意立刻抽回了手。
董世杰赶忙拉着董如意的手看,“是不是伤到手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躲的。”
董如意收回手,甩了甩。这打人的习惯是该改了,都是跟师父学的...也不知师父收到年礼会说什么?
好在有安家在,她也放心。
她挥退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故作生气道:“两位世子年长过我,我自然是叫他们兄长,他们称我如意了。可你...你不要忘记,你还小我半岁呢!”
董世杰阴着脸,“那叫你什么?总不能还叫公主吧?”
董如意扶额道:“你可以和她们一样叫我侯爷。”
“喊的跟你手下一样。”董世杰撇过脸,“更何况叫侯爷多生分,平日里咱们都不会叫表兄世子。”
叫侯爷和叫公主有什么区别啊...
香兰道:“奴婢觉得少爷说的对,奴婢也不喜欢侯爷、侯爷的喊着,生分不生分到没有,主要小姐是女子,哪有女子叫侯爷的,别扭死了。”
董如意扶额,这怎么也来添乱来了,“那以后私底下喊小姐,行不行?”
香兰笑道:“是,小姐。
奴婢这就去同香菊说,香菊一定高兴死。呸呸,大吉大利,不死,不死。”
香兰笑着出了屋子,大爷和小姐的事,她还是不参活了。
屋内只剩下董如意和董世杰二人。
董世杰一副不让步的模样,“我是不会跟她们一样喊你的。”
“那你也不能没大没小的,长姐,还叫长姐。”董如意也是毫不退让。上一世叫了她一辈子长姐,哪能说不叫就不叫。
董世杰抗议道:“你这是想霸着我嫡长子的名头,不还了是吗?”
董如意顿时没了声音,这事还真是她不地道。上一世她姓董,没有办法,这一世她都不姓董了,还让人这样喊,的确没道理。“那不叫长姐,叫如意姐总行了吧?”
董世杰见董如意让步,更加的得寸进尺了,“只有小孩子才那么叫。”
董如意叹了口气,继续退让,“真是拿你没办法,你同旁人叫我什么,我不管。在我这里,要么叫姐姐,要么叫表姐。反正从庆王府那边算,你我也是远亲。”
他们一个是萧瑞德的堂妹,一个是萧瑞德的表弟,叫声表姐到也说的过去。
董世杰还想纠缠,董如意立即道:“不许讨价还价,你要是在胡闹,我就告诉爹爹,让爹爹收拾你。
别以为考个秀才就了不起了。”
董世杰的气焰立刻没了,他们家除了面前这位,就没有不怕董文德的。
董如意伸手去拉董世杰,“过来,说正事。”
董世杰一脸的不情愿,却依旧靠了过去。
董如意伸手去摸董世杰的头,手还没碰到,董世杰就躲开了。
董如意瞪着董世杰,只见董世杰乖乖的伸头过来。
董如意看着别扭的董世杰,摸着他的头道:“别恼了,谁让你比我晚生半年的,要是你大过我,我也是要叫你哥哥的。”
董世杰听到‘哥哥’二字,偏过头不去理她。
董如意心道:“小孩子的心里真难懂。”
她重生后第一次见董世杰,满心愧疚,见他被下人指责,更是心如刀绞。
所以她果断的弄走孙妈妈,把董世杰放到自己身边,甚至不随他们入京。
如今她虽不是董家的孩子,可看着董世杰不在怯懦,看着他考取功名,看着他成家立业,想必她心中的愧疚也会随着时间,一点点消失不见吧!
“过来,你看下这个,这是我准备的南下撤离路线。以后你每隔三日就过来一次,直到你把所有线路和我手底下的人都记住为止。”
董世杰道:“南下撤离?为什么?”
董如意道:“我怕轩辕一族为了复国,再打到京兆。”
董世杰道:“这怎么可能...”
这几年大周内虽多灾荒,可萧家江山已经稳固,这哪里是一个轩辕王就是动摇的,更何况,轩辕王都已经下狱了。
董如意郑重道:“至今还为抓到轩辕奕,轩辕王与之无法相提并论。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
总之是有备无患吧!”
她之所以如此准备,就是怕轩辕奕逃到西北,整合西北的力量打过来。
她原也忘了这事了,她看到赤红的那一瞬间,她就感觉哪里不对。
只是一时没想起来。
直到她在宫中休息的这几日,她才想起她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
那就是轩辕王的势力在四川,可轩辕一族的势力却是在西北的,而且是根深蒂固的。
轩辕一族代代镇守西北,皇上早年派轩辕王去四川,也是为了瓦解轩辕一族在西北的势力。
可结果...轩辕王把所有人都骗了。
她提起夏明瑞,就是想提醒皇上,和夏明瑞走的最近的是轩辕奕。夏家是萧家的亲家,可也是轩辕家的亲家。
万一夏明瑞说服夏庄,那么不仅西北岌岌可危,就连西南也危已。
这样一来,除了江南、福建等地安全外,便无安全的地方了。
董世杰的声音打断了董如意的思绪,“就算轩辕奕造反成功,就算他打来京兆,那你不也是要同我们一起的?
而且你为何不同父亲说,父亲定会信你。”
董如意摇头道:“你听好了,如果轩辕一族造反成功,那么皇上一定会放弃京兆南下迁都。
父亲作为朝廷命官,会同皇上一起南下,可是万一时间紧迫,家眷可能顾不上。
至于我,我是代王府的小侯爷,我的行程只能同萧氏子弟一起。”
董世杰静静地听着,董如意说的他懂,他不够资格与其同行。
董如意继续道:“至于同爹爹说,我不是没想过。
可是爹爹听后,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不信我,搪塞我;一个是他立即进宫禀告皇上。
这样一来,要是让有心人知道,会反口说爹爹危言耸听,大周如此稳固,何来国破一说。
最后不管事情发生与否,董家都会有大麻烦,更何况,许多事不是你、我、爹爹就能改变的。”
董世杰这回是真的懂了,这事也许会发生,也许不会发生。
要是发生还好,不发生就是大罪,所以同他说,便可避免许多事。
董如意继续道:“所以这些你一定要记住,还有就是...不许同其他人说。
瑞德、瑞征不行,爹娘也不行。如果事情如我所说,我会把香兰留给你,她手里有我暗中培育的势力,可报你一世无忧。”
董如意忽然笑了,她拉着董世杰的手道:“你不要这么紧张,或许是我多虑了,毕竟轩辕奕也才成年。”
董世杰没有吭声,董如意的话基本上都是作数的。就像之前,董如意说刺杀他们的人是轩辕王府的死士。他震惊,不解,就连瑞德、瑞征也是半信半疑。
田守望的谋反,让所有刺杀的证据指向田家。
轩辕奕南下、轩辕王救太子,更是洗清了轩辕王府的嫌疑,就在他们忘记董如意说过的话时,传出了田守望也是受人指使的事。
这事虽只在他们中间传,他却是知道的。
而最后的结果就同董如意说的那样,刺杀他们的就是轩辕王府的死士,而轩辕王也因谋反作乱的罪关入了天牢。
今日董如意说的话,他是一句也不敢忘记。
不经历过生死的人,哪里知道生死悬在一线的感受。
董如意站了起来,她拉着董如意走向墙边的地图。
“世杰,今天我和你说一下大致的路线,南下的主要路线便是水路。
如果大战在即,首选海陆,海路比内陆水路快;可要是已经战起,记得东面还有倭人,海路便不在安全。这时首选走内陆水路。
你记得漕帮帮主是我的人...”
董如意说了个大致路线,就不在说了,她怕说太多,董世杰也记不住。
“切记,往后在这屋里说的一切,你都不可同旁人说。这是咱们两人间的秘密。”
她还是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句,董世杰年纪小,万一嘴巴不牢,虽不至于害了董家和她,可麻烦一定是少不了的。
她善于设局,可领军打仗,她并不擅长。
上一世,她控制了大周的经济命脉,轩辕奕联合夏明瑞直接控制了大周十之七八的军队。
萧家江山如同瓷娃娃般,一碰即碎。
董世杰抬手道:“我董世杰指天起誓...”
董如意一愣赶忙拉下他的手,“哪个要你起誓了。”再经历重生这样的事后,她哪里敢让董世杰发这样的事。
说了也就说了,不过是麻烦一些罢了。
董如意又说了会现如今的政局,这才放董世杰离去。
董世杰往代王府跑的更勤了,有时天晚,他便宿在董如意的院中。
代王府内的众人守口如瓶,没有任何闲言碎语传出,而董如意对此也不介意。
在董如意眼中,董世杰就是个孩子。
董文德和陈氏也没有太过在意,董如意和董世杰本就是在一处长大的。
他们姐弟关系好,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尤其是代王不可能不选妃,代王府日后会有嫡子、嫡女出现。
其他子女都有母家帮衬,而李家除了太后,已经空无一人了。至于那个挂名母家,能管多少,可想而知。
董家要想给董如意做主,除了强大外,就要她们姐弟二人的关系好。
多事的年总算是过去了,恩科没有因皇上的心中的沉闷而取消。
董世杰同众人预料的一样,榜上有名。
就在董如意打算为董世杰庆祝一番的时候,南方传来了拥护轩辕氏的声音。
轩辕一族的历史被人翻了出来。
不仅如此,轩辕开国皇帝的事,还经有心人编撰,成了各大茶楼说书人的故事。
一开始众人并不知道这是轩辕一族和萧氏一族的故事。
待一切平静,忽然传出书中人就是轩辕一族的开国皇帝和萧氏一族的开国皇帝。
众说纷纭,有说轩辕氏才是正统;有说时过境迁,萧家才是大周主宰的。
不管如何,大周不在平静。
董如意夜里就爬了起来,“香兰,给麒麟阁发消息,明日所有如记茶楼均停业。
还有,记得让人给二舅舅和唐记送个消息。这样大的事,早早就该来回了。”
香兰不做停留,立刻去处理了。
香菊一边服侍董如意躺下,一边劝道:“小姐,您就别气了,这事说到底也怪不得他们。谁能想到,一个故事还有这样的来历。”
董如意叹了口气,“这改朝换代的勾当,哪里是可以胡乱说的。算了,都去睡觉吧,明个还指不定发生什么事呢。“
等事情传到皇上耳中时,如记、唐记等所有言论场所,早早的关门歇业了。
皇上闻之大怒,以雷霆之势抓获造谣之人。
一时间人心不稳,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萧家窃取轩辕氏江山一事,让原就灾荒连连的大周更是雪上加霜。
庆王静观时局,希望谣言止于智者,当事态发展到无法控制时,庆王查出不妥来了。
他让庆王妃看好府中下人的嘴,并且禁足萧瑞德和其他庶子、庶女。
等他嘱咐完,这才去了晋王府。
他要和晋王一同进宫面圣,问个清楚。
晋王听庆王说后,也着急了起来。
晋王妃是武将之女,平日里管着府里搓搓有余,可关键时刻,便没庆王妃那么给力了。
庆王见晋王府一团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提议道:“让瑞征去我那,弟妹只要没了后顾之忧,还怕她搞不定一个府么。”
就这样,晋王让亲信送萧瑞征去庆王府,而晋王府则是全都交给了晋王妃。
晋王道:“事实会是怎样的呢?”
庆王摇了摇头,他此刻除了担心,还是担心。但是他们是萧家人,他们有权知道真相,更何况此刻也不是该再瞒他们的时候了。
皇上满脸的疲惫,面部甚至有些臃肿。
他看着面前的两人,“二位皇弟已经猜到了吧?”
庆王、晋王静静立着,无一人开口,他们在等皇上继续。
皇上叹了口气,“谣言和事实虽有出入,可事实更为严重...萧家才是害了轩辕太子的主谋。”
皇上话音一落,殿内除了倒吸冷气的声音,再无声响。
萧家如今何止名不正言不顺,还是窃取轩辕王朝的乱臣贼子。
萧家说轩辕王是乱臣贼子的话直接变成了笑柄,人家不过是要取回自己的江山罢了。
庆王心凉,一向忠义的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难怪皇上抓了人,却迟迟没有处决,难怪轩辕奕逃走后,竟然放任轩辕王不予理会。
这几个月,轩辕奕到底做了多少事,还有夏明瑞人在何处。
夏庄为表忠心,已经送次子在来京的路上了。
至于夏明瑞,没有一点消息。
晋王道:“皇兄,臣弟觉得,要是轩辕王能出来说句公道话...说谣言是假的,当初的那道圣旨是真的,即刻。”
这哪里是公道话,这简直就是让轩辕王背弃轩辕一族,替他们萧家说假话。
庆王转过头,这样的话,也就晋王这个大老粗能想到。
就以轩辕王的性子,他如何会同意这样的事。他怕是早就抱了必死的决心,宁可看着大周动乱,宁可看着生灵涂炭,也不愿意放弃这条复国的好机会。
三人的谈话,因无果而告终。
轩辕王没有许些任何承诺,他要求见一见那个他连正眼都没看过,却害得他兵败的人...董如意。
皇上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见与不见要看董如意自己的意思。
只是此事还没提上日程,就出现了更为棘手的事。
个别官员因一己之私,陷害同僚、上下属为轩辕王的同党,无数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家破人亡的数不胜数,大周的文字狱也油然而生。
皇上被逼上绝路,他已经杀红了眼,宁可所杀,也不可放过的态度,让事情愈演愈烈。
庆王被百官请出,身穿蟒袍同皇上据理力争,尽可能的制止皇上再滥杀无辜。
皇上对庆王的态度不同旁人,他没有制止庆王的话,却把董文德从翰林院平调到了户部,任户部侍郎一职。
皇上的心思更加让人难以揣摩了。
户部一职是刘相的底盘,董文德的进入,不仅打了刘相一个措手不及,也打了他自己一个所受不急。
董文德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个入户部,还愁眉苦脸的人。
许多官员向董文德点头以示恭喜,二十五岁入六部的,前途那可是无可限量的。只是这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命长,别犯错。
董文德更加的郁闷了,他此刻才体会到什么是强颜欢笑。六部中,除了户部他去哪里都行啊,哪怕是工部,他也能勉强胜任。
户部侍郎...户部侍郎可是要掌管稽核版籍,管着赋役征收的。他一个连府中庶务都没管过的人,如何胜任?更何况,这要是往常也就算了,给他时间可以慢慢学。
可如今...大周西旱、东涝,山东刚刚经过洪涝,此刻正在还在闹着蝗灾。
这要是出个错,他死了不打紧,可不要连累家人才是啊!
“退朝...”
张福海的声音响起,等皇上离开,户部尚书顾不上闲话,直接去了刘相跟前。“陛下这是何意?不会是想弄死那位吧?”
刘相摇了摇头,“静观其便,至于那位,先给他找点事做。就他那种,连府内庶务都要养女打理的,谅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
户部尚书点头离开。
刘相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脸阴沉的可怕。
皇上要是想抄董家,办法很多,没必要这时候把董文德放户部。
可皇上要不想处理董文德,那么董文德来户部,就引人深思了。
魏忠贤等了一会,等董文德出现,这才上前道:“恭喜贤侄了。”
董文德一脸的愁苦,“师叔就莫要嘲笑了,贤清的那点子事,师叔还不知道么?”
魏忠贤低声道:“陛下就没同你通过气?”
董文德摇头,“陛下要是说了,贤清一早就拒绝了,哪里还有今日的事。”
魏忠贤略有深意的点了点头,“祸福相依,贤清日后是要有大作为的。”
他伸手做请的姿势,示意董文德先走。
董文德转头一看,正好看到向外走的刘相。
董文德道:“告辞。”
他说着向外走去。
董文德出宫后,直奔府邸。他要尽快回府,同幕僚商议此事。
董文德回到家中,让人喊来所有幕僚。
这些看似慕名而来的幕僚,实际上都是董如意安排的。
那些其他派系的细作,她早就处理了。
董文德这边才开始商议,董如意那边就知道了。
董如意听后,并不惊讶。
既然由她负责粮草,那么她的粮食自然不会捐到刘相手中了。
香兰道:“小姐,要不要打点一下,也省着老爷难做?”
董如意摆手道:“父亲日后是要有大作为的,这点危机,他是可以应对的。”
皇上此时启用董文德,便可想大周如今的状况。那户部尚书要是老老实实的,或许能保住他的尚书之位。
但凡他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不用她废话,皇上第一个让他让位。
大周王朝危机四伏,满朝文武都战战兢兢,唯独代王府和董家,依旧是有条不紊的过着日子。
董文德从户部回来,满身的疲惫,很显然是连赶鸭子上架的时间都不给他。
好在他有一群给力的幕僚,还有一屋子不同常人的账房先生。
董如意在王府前院置了间外书房,如今出入代王府的人更多了。
只可惜,现在已经无人会去关注代王府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放在了庆王府和两位相爷府邸。
代王没有做任何不靠谱的事,他同儿时一样,日日出入皇宫,只为伴皇上左右。
代王的陪伴,让皇上的脾气好了许多。
马蹄声在夜空中响起。
“陛下...陛下...三千里加急...”王喜的声音在寝宫外响起。
他拿着插着三根羽毛的竹筒,踉跄的向内跑去。
插着三根羽毛的竹筒,他没见过,但是三千里加急谁人不知,这是战事将起的前奏。
皇上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张福海掌了灯,“陛下...”
皇上道:“给朕更衣。”
皇上穿了便服,结果王喜手中的竹筒。
王喜此刻的腿已经有些发软了。
皇上打开竹筒上的火漆,拿出信件。
只见皇上的身子晃了晃。
张福海道:“陛下...王喜,快传御医。”
皇上摆手道:“不必了,去传庆王、晋王、魏相、刘相和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入宫。”
王喜跪地道:“是,奴才着就去。”
皇上拦住道:“等等,让胡副统领去传,告诉他要快。
...还有代王,把代王也叫进来。”
王喜应下,向后退去,出了寝宫转头就跑走了。
皇上的脸色难看至极,张福海担心道:“陛下,吃颗护心胆吧!”
皇上没有说话,却点了点头。
张福海立刻让人拿来养心丹,服侍皇上吃下。
皇上吃下,又休息了一会,面色才开始恢复正常。
近卫军的马蹄声在京城的街道上响起。
被吵醒的百姓,看着黑漆漆的夜空,不知发生了何事。
胡副统领按照皇上口谕的顺序,最先去了庆王府。
庆王府的大门打开,没一会庆王就赶了出来。
紧接着便是晋王、魏相、刘相等......
圣旨传到代王府时,夜黑如墨,可代王府的大门口,却被火把照的通明。
胡副统领的人,敲响了代王府的大门。
为了皇上的那一句“快”,近卫军敲门几乎都是用砸的。
熟悉的骂声没有传来,代王府的大门‘吱’的一声打开了。
之前的包括庆王府在内的所有府邸,在大门打开前,都是先传来骂声的。
大门打开,门里站了三个小厮。
胡副统领先是一愣,随后道:“陛下口谕,传代王爷入宫。”
门房管事带着两个小厮,跪地道:“叩见大人,小人已经让人去禀告王爷和侯爷了。”
王管家一早就交代下来,门房值夜的人不许睡觉,必须时刻警醒着。
今夜值夜的小厮在听到马蹄声时,就开了偏门探头看去,这一看差点吓他一个跟头。
无数火把和兵士向这边靠近。
他关上门,连滚带爬的叫醒了门房内的所有人。
门房管事立刻让众人分头行动,一人去叫王爷,一人去叫侯爷,一人去叫大管家。
刚刚吩咐完,就听到一阵砸门声,他赶忙带着剩下的两人开门拖延时间。
胡副统领心下震惊,却也无心多做打听。在御前行走的人,早就学会不该问的不问。
更何况京中大府,门房中本就有值夜的小厮。
只是多数的值夜小厮,也都是找地方睡觉,毕竟关上大门,便等于无事了。
代王府的大门的确是最快打开的。
可是代王却迟迟没有出来。
胡副统领心道:“好在是最后一个来的,否则就是耽误事了。”
他来回的踱着步,皇上这个时候传所有亲王入内定是出了大事。
有其实还传了兵部和户部尚书二人。
这是要打仗吗?
思绪一乱,胡副统领心中更加焦急了。
亮光靠近,来人不是代王,是代王府的管家。
胡副统领道:“王爷呢?怎么还没好?”
王管家道:“胡副统领不要着急,我们王爷已经起来了,这会在和侯爷说话。
诸位辛苦一夜,怕是也都饿了吧?”
他说着让开位置。
火把照来,胡副统领这才看到,还有四个担着桶的婆子。
她们站的比较远,加上胡副统领着急,他竟然此刻才看到。
胡副统领忙道:“不,不,公务在身,哪里敢如此。”
王管家道:“又不是让诸位饮酒,不过是些粥水。”
他挥手示意四个婆子过来。
肉汤的香味传出,咕噜、咕噜,肚子的叫声传来,胡副统领侧头看了一眼。”
他们夜里被叫起来,然后围着京城饶了大半圈,这又是叫门,又是折腾的,说不饿那才是假的。
只是这汤汤水水的,他们可不敢吃,万一误了事,是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王管家道:“胡副统领也是知道我家王爷的,这...怕是还要在等一会。”
他说着让人打开桶,一桶里面装的的确是粥,只是是用肉汤炖的。
另外一桶是碗。
代王府的大厨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熬出这样一锅汤水,可见也是不简单的。
如今的代王府同以往已经是天差地别了。
胡副统领还在犹豫,大管家已经拿起一个碗,然后用长勺在粥水里搅了搅。
他盛出半碗,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胡副统领接过碗,“不满您说,折腾一夜还真是饿了,外王府的盛情,胡某领了。
他说着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下去,“还真他娘的好吃。”
一众近卫军见了,也不扭捏,他们一人一碗的全都灌了下去。
等众人吃完,四个婆子拿着空桶离开,代王才在董如意的陪伴下,坐着肩舆赶了过来。
代王满脸的担心,“好好在家,要是害怕就去董家呆着。”
董如意点了点头,“没事的。”
胡副统领着急道:“王爷,您可算是出来了,陛下还等着您呢!”
代王跟着胡副统领走了,他得知庆王、晋王都已入宫后,才放心多了。
他被胡副统领带到了上书房,上书房外站着王喜。
王喜的脸色有些难看,一看就知发生大事了。
王喜见代王过来,忙上前迎道:“奴才叩见代王,请王爷同奴才来。”
代王一进上书房,就知出大事了。
上书房的气氛异常诡异,代王耳边响起了董如意叮嘱的话。
“皇上这时候传父王,定是国事。父王不要作声,只听即可。
万一皇伯父问起父王的意思,父王只要说,户部要是有五十万担粮食就好了。至于其他,一概不说。”
自认为聪明过人的代王,此刻也闹不明白了。
五十万担可不是五万,如今大周可不同往年,这两年年景不加,加上太后弄的那场灾,国库怕是早就入不敷出了。
庆王的声音响起,“陛下,四川军因田守望毁之七八,短期内是不能再用了,如今能用的只有夏国舅的夏家军。”
代王静静的听着,这是要打仗了?可国家大事,找他来做什么啊?
刘相道:“陛下不可,陛下...您不要忘了,夏庄虽是国舅,可他也是轩辕王的舅兄。
如今云桂军拥立轩辕王造反,夏庄...臣以为...不可信。”
皇上没有出声,他想起了董如意出宫前的话。
夏庄难道真的不可信了吗?
魏忠贤道:“陛下,臣以为拥护轩辕王不过是云桂军造反的借口。至于夏国舅,他在得知夏小侯爷失踪后,立刻送了次子入京,如今人已经在路上了。”
刘相道:“魏相所言不实,那夏明威的确是上京了,可人还为到京中。更何况他是不是弃幼保嫡,谁也说不准。”
魏忠贤气道:“刘相这话不妥,夏国舅如今已是国舅,他拥立轩辕王,难道还能越过国舅去?
别忘轩辕王妃已经不在了。”
皇上听着他们二人的争吵,心中烦躁,他看向刚刚进来的代王。
“代王,你是何意?”
众人一愣,全都看向代王。
代王可是刚刚才进来的,就他平日里对朝政的关心程度,这会怕是连发生了什么都还不知道。
果不其然,代王不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甚至还处于游魂状态。嫣然一副还没有睡醒的样子。
代王进宫之前,董如意已经提醒过了。
董如意说夜里进宫一定是国事,至于什么事,十有八九同轩辕一族有关,最坏的打算就是大周要开战了。
代王在路上就在想这个问题,刚刚刘相、魏相的争执更加认定了董如意的猜测。
只是他依旧被‘云桂军造反’五个字惊到了。
云桂军可是有十万兵马呢,这要打,便是大战。
他儿时跟随皇上出入军营,如今耳边传来这些,恍如隔世。
庆王低声道:“代王弟。”
晋王也用胳膊碰了他一下。
代王‘啊’了一声,然后看向皇上。
皇上扶额,“朕在问你,你有何看法?”
代王脑子嗡的一声,他有什么...看法?
他一脸的慌张,“看...看法...哦,看法...”
就在众人全都回过头,不在看代王时,代王说了一句让他们都莫名其妙的话。
“户部...要是...要是有五千万...担...粮食就好了。”
代王的话,混着吞咽口水的声音,响彻在上书房内。
皇上看着代王,拳头紧握,然后又松了开来。
他心情复杂,甚至有想要大笑的冲动。有这五千万担粮食,云桂军何足挂齿。
庆王低声提醒,“说什么呢?如今别说五十万担粮食,就是五万担,那都是捉襟见肘。”
庆王的话不假,户部在开春时,才下拨十万担粮食、谷种到山东。
而去年大周多处地方欠收,除去今年兵部的粮饷。
别说让朝廷拿五十万担粮食出来,就是五万担,如今也是拿不出来的。
代王一听直接傻眼了,这些话是如意说的,他刚刚不过就是顺口那么一说。
晋王此刻也急了,他大嗓门道:“没有粮食打什么仗?”
魏忠贤道:“就是因为国库空虚,臣才提议让夏国舅出兵镇压。
这样不仅可以节省开销,因两广离云南府较近,还能进一步的节省粮草。
这行军打仗,最浪费粮草的便是长途跋涉。”
刘相瞪向户部尚书,这些他怎么都不知道。
户部尚书硬着头皮,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这些事,他哪好随便说。
刘相没再说什么,这样的情形让他如何反对,他又变不出粮食来。
这一次夏家又要做大了。
他原以为夏明瑞的事,可以拖垮夏家,连带着拖累皇后。可没想到,皇后的地位依旧稳固,就连皇上也没有因此恼怒。
刘相心中不忿,皇后地位稳固,他如何动太子?
他不认命,他就不信付不起他外孙。
众人不知,皇上因代王的话,此刻已经有了新的计较。
代王的话,成功的转移了刘相和魏相的争吵。却也间接的告诉他,如意丫头准备了五十万担粮食供大军出发。
皇上道:“封晋王为平云大将军,带五万兵士南下平云桂军。”
众人大惊,庆王和魏相无粮的话还在耳边,这怎么就要出征了?
无粮如何出征?皇上莫不是疯了不成?
庆王惊道:“皇兄,且不可一意孤行。”
晋王此时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这个圣旨他到底是接,还是不接啊?
皇上道:“今日你们同朕一样,已无退路。张毅,提轩辕王的头颅给平云大将军祭旗。”
众人此刻已不是震惊那么简单了,刘相和魏忠贤异口同声道:“陛下,三思啊!”
庆王满脸的不解,他自认为是了解皇上的,可刚刚发生的事,他发现他完全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晋王道:“皇兄,云桂军有十万大军,臣弟带五万,怕是难以获胜。”
晋王单膝跪地,显然是接旨了。
庆王急道:“晋王弟。”
代王此刻已经傻眼了,皇上不会就因他的一句话...做的决定吧?
皇上大声道:“好,晋王弟请起,朕会让夏国舅带七万兵士与你里应外合。
至于粮草,赵卿,抓紧时间准备。”
晋王爽快道:“是。”他说着站了起来。
皇上显然是信不过夏家的,晋王的五万骑兵,对夏家军七万,实力相当,可支援,也可牵制。更重要的是,如此安排不仅减少了南下的兵士,还减少了此次南下的钱粮。
众人此刻没有一丝出兵的喜悦,户部无粮是硬伤啊!
户部尚书没有领旨,他一脸的难以置信,国库无粮,这仗要如何打?
行兵打仗,可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
这让他拿什么给那五万大军先行?
户部尚书跪地道:“陛下,五万兵士、五万马匹,按照十个月来算,最少要用二十万担粮食。
陛下...这仗打不得啊!”
庆王跪地道:“请皇上三思,去年颗粒无收,如今山东百姓还在抵抗着蝗灾。
此时出兵,实不是明智之举。”
上书房内,除了晋王和代王二人外,其余人全都跪了下去。
张毅的声音传来,“臣复命。”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刘相、魏忠贤等全都瘫坐在了地上。
这个张木头,竟然真的提轩辕王的人头过来了。
庆王闭上眼睛,他身子晃晃,这场仗已经是避无可避了。
其实是早就无法避免了,他们做的无非是拖延,想着拖延到明年,等山东和西面的灾情过了,再行出兵。
户部尚书回过神,他声音颤抖,“陛下,这场仗打不得啊,朝廷没银子打仗啊?”
皇上顿时怒了,“没银子,就知道同朕说没银子。
除了这句话,你还会说什么?你作为户部之首,怎就不想想如何的替朝廷赚银子?”
户部尚书的头已经贴到了地上,国库没银子,这同他有什么关系啊!
“赵大人今年也有六十了吧?”皇上的话,让户部尚书汗流浃背。
他叩头道:“是,臣今年六十有三。”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果不其然,皇上又开口了,“赵卿既然年事已高,不如早早告老还乡,颐享天年。”
皇上的话在众人心头炸响。
如今朝廷的钱粮,怕是再没有比户部尚书清楚的了,这个时候换掉户部尚书,那可是大大的不明智啊!
刘相失去王阁老,如今要是在没了户部...
他不敢多想,他必须替赵大人争取。
他要辅佐外孙上位,那么必须得到六部的支持。
大周建国以来,兵部、户部就是一家。
可随着大周的修养声息,随着世家的各自为政,六部也被分成了两派。
吏部、礼部、兵部为魏家一派;而户部、刑部、工部则成了刘相一派。
早先皇上以霍宝柔的死,让霍尚书赋闲在家。礼部尚书赋闲,等于废了魏忠贤的一只手。
可礼部如何能同户部相比,皇上废了魏忠贤的手,却要废他一臂。
为什么?朝中局势无论如何变,也没有如此动过,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刘相顾不得多想,他跪直身子,叩头道:“陛下三思啊!
赵大人掌管户部多年,兢兢业业,如今国库吃紧,实是年景不加。这巧妇再巧,也是难为无米之炊。
望陛下三思,三思...”
户部尚书听到这话,已经是老泪纵横了。他做了二十年的户部尚书,不说兢兢业业,也差不多了,此刻让他告老还乡...他拿什么面对族人?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他要是告老,那么谁会坐他的位置?这是要踩着他上位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
思绪一转,他此刻已经确定,他是在给某人腾位置了。
只是那人是谁?如今山东蝗灾,西南战事,这户部可是重中之重。如今除了他还有哪个比他更了解户部的情况?比他做的更好?
户部尚书能想到的,庆王等人也都能想到。
庆王看着皇上,思绪万千,他没有替赵尚书求情。
皇上早年带兵出征,对于钱粮一事,甚至比他清楚。
皇上不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关键,那么...新尚书会是谁?
他想着户部政绩较好的几人,然后想着他们几人的家世。
皇上道:“赵尚书年事已高,朕准你告老还乡。”
赵尚书含泪叩头,“臣...谢主隆恩。”
刘相颓废的歪到一旁,他心中暗恨,却不再多说一句。
皇上已经表明了态度,他如今只想知道新户部尚书是谁的人?
他的?还是魏相的?他不由的看向了魏忠贤。
魏忠贤面无表情,此刻也看了过了。
二人对视,同样的心下威震,如果不是他们的人,那么会是谁的?
皇上的?这不可能,皇上在这时打破世家在朝中的势力,实在是不明智的选择。
众人竖着耳朵,等皇上任命新户部尚书。
他们都想知道,这新上位的户部尚书到底是有三头六臂,还是见解过人,还是有什么绝妙的治国良方。
皇上开口了,“户部侍郎董文德,兢兢业业,且智慧过人。朕今立其为户部尚书,掌管大周钱粮,替朕分忧...”
董文德的名字在众人耳边响起。
刘相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是他?”一个连宗族都没有的人,到底是如何越过他和魏相,入了皇上的眼的?
他转头看向代王,以前朝中有事,皇上是不会传代王的。
难道这是代王的意思?
只是看着代王的表情,他立刻否定了。
代王此刻也惊了,董文德真的如此有才吗?他喃喃道:“难怪如意如此的喜欢他。”
哪个子女不以父亲为傲,相比之下,他这个父亲,除了血统好外,竟是一无是处。
庆王瞪着眼,着急道:“陛下,户部系着黎民,这尚书一职不可儿戏。
董大人固然能干,可他毕竟年轻,如今入户部不过月余,这要他任尚书一职,要他如何胜任?”
敢反驳皇上旨意的,除了庆王再无他人。
可庆王说的就是事实。
董文德才入户部,如今怕是连户部侍郎的工作都还没有上手。这样的人,要如何胜任尚书一职,这不是开玩笑么!
更何况如今的大周不同往日。
这几年各地闹灾,如今朝廷已经入不敷出。
此时开战,别说董文德一个外行,就是做了二十年户部尚书的赵大人,此刻为了银子,都是焦头烂额的。
兵部尚书道:“臣不懂户部的事,只要兵部的兵饷能够准时下发,臣觉得哪个管户部都行。”
刘相嗤之以鼻,董文德任户部尚书,别说兵饷,怕是连他们的俸禄都要拖欠吧。
代王看着众人,户部管着钱粮,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五十万担粮食...皇上是在听到他说五十万担粮食时,改的主意...
皇上道:“庆王担心的不无道理。既然众卿担心,不如以三月为限,如果董卿三月还弄不懂户部是做什么的,那么朕亲自撤换了他。”
庆王不在开口,皇上都如此说了,他再多说也枉然。
‘董如意’三个字从他脑中闪过。
他看向代王,瞬间读懂了代王的神情。
他心下着急,皇上怎就听之任之了呢?
只是此刻他不好同皇上争吵,好在皇上有言在先,日后再行撤换也不是难事。
赵大人知道了想要知道了,他颤颤巍巍的叩了头,然后又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后面的事,真的再同他无关了。
他看向刘相,然后又看向魏相,这两人竟然都输给了一个名不经传的董文德。
他想起之前他还对董文德不屑一顾,如今竟然被顶替了。
他晃晃悠悠的,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
他看着射进殿内的阳光,身子直接歪了下去。
“赵大人...赵大人晕倒了...”
皇上叹了口气,吩咐传御医。
***
太阳升起,文武百官在金銮殿的外书房内,等待早朝传召。
“圣旨到。”声音从外面传来,百官向外看去。
然后走到了外面。
王喜手捧圣旨,面容严肃。
“这是什么圣旨,竟然是王喜亲自来传?”
不同的圣旨由不同等级的太监传,王喜能传的,一定是三品大元往上的。
王喜四下看了看,人太多,他竟没第一时间找到董文德。
他想了想,然后喊道:“户部侍郎董文德...董大人上前接旨...”
百官的目光全都看向了董文德。
董文德跪在百官中,一脸呆滞,圣旨竟然是他的。”
他赶忙起身,上前跪好,“臣,户部侍郎...董文德接旨。”
王喜道:“户部侍郎董文德,才黄横溢......”
等王喜念完,有人高兴,有人忧。
董文德竟然任户部尚书了。
在众人眼中,董文德属魏相一派。
董文德表情呆滞,他此刻脑中一片空白,他满脑子都是他是户部尚书了。
他没有一丝欣喜,他还没完全胜任户部侍郎一职,这让他如何胜任尚书一职。
而且...如意不是说过,皇上有意重用他,可那也是他外放三年入六部,外放六年入内阁,可如今...
事情来的太快,当时他决定留在京中,董如意还说要是留在京中...就要再仔细谋划一下。
当时他还说董如意想太多,二十五岁的三品大元,他已经晋升的够快的了。
可是...
王喜看着董文德震惊的模样,并未催促。正所谓祸福相依,董大人的确该想想日后了。
户部是刘相的势力范围,其他官员要是不给力,这董尚书岂不是光杆将军一个。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董文德身旁跪着的户部官员,轻轻地碰了碰董文德,“董大人,接旨了。”
董文德回过神,叩头道:“臣,董文德领旨谢恩。”
董文德接过圣旨,王喜这才转身回去复命。
宫人拿来了户部尚书的官府,董文德换后才上了早朝。
皇上下旨杀了轩辕王,又下旨晋王南征。
董文德浑浑噩噩的,满脑子想的都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只是五万骑兵要多少粮草呢?他要查阅户部资料,还是要去兵部问一问呢?
董文德满脑糨糊,他甚至不知道,他想的这些到底是不是户部尚书该想的。
“退朝...”
董文德擦了擦额上的汗,总算是散朝了。
百官上前恭贺,董文德看着众人,点头回应。
殊不知他的笑容难看至极。
他抱着拳,向外走去。
他此刻最想的就是,赶紧赶回去,然后翻阅典籍,查一下户部到底还有多少钱粮。
还有这一仗下来,朝廷还能剩下多少银子。
魏忠贤从后面走了过来,他拍了拍董文德的肩膀。“别想太多,陛下如此任命,自然有如此任命的用意。
打仗的事,先往后放放,你要尽快的把户部的事弄清除、熟悉。”
董文德点头微笑,以示感谢。
魏忠贤看着董文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真想说句,节哀顺变了。
庆王从后门追了上来,“贤清,同我一起去代王府。”
他原想亲自问问皇上的,可代王先一步找了皇上。
他等了一会,觉得问皇上,不如先去问问董如意。
这事十有八九同她脱不了干系。
董文德一愣,然后道:“这事定和如意无关...就算是同她有关,她也无恶意。”
庆王无语道:“此时此刻,你怎么还想着她说话?她一个胡闹,有可能毁了你的仕途。”
董文德忙道:“朕的怪不得如意,是我没用,要是旁人,入户部这么多日,早该...”
庆王道:“别废话,上来。
你懂什么,户部可都是刘相的人。你做户部尚书,他们不给你搅和、添乱就不错了。你还真指望他们提你办事?”
董文德哑口无言,只好上了庆王府的马车。
马车使走,晋王的身影露了出来。
他着急的向后看去,然后问向守门的侍卫。
“代王爷出宫了吗?”
侍卫道:“庆王也出来了,没见代王爷。”
晋王点了点头,走来走去的。
直到代王唉声叹气的走出来。
晋王赶忙上前,“你怎么才出来?”
代王道:“晋王兄还为走?”
晋王道:“别废话了,赶紧跟我走。”
他说着招呼晋王府的马车过来。
代王跟在晋王身后,“这是要去哪里啊?本王答应如意早些回去的。”
晋王无奈道:“你还真听话,哪也不去,就去你府上。”
代王一愣,赶忙上了马车。
“如今我那可没有歌姬了,但是好茶就有。”
晋王点了点头,“庆王兄拉着董大人去你府上了。”
代王笑道:“这两人,他们找我,也要等我出来啊!”
晋王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长个心,庆王兄又不傻,怎会不知你出没出宫?
他怀疑户部尚书一事,同如意有关,所以去了你府上。要不是征儿再三让我照顾如意,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府上的事?”
代王大叫道:“快,再快一些。”
马车在街道上飞驰,可代王依旧嫌慢。
代王道:“你还是将军呢,就这马速如何打仗?”
晋王一听,直接怒了,“别以为皇兄宠你,我就不敢揍你。”
他说着攥了攥拳头,战马怎么可能拉车。
代王见晋王发火,直接蔫吧了。晋王可是要出征的,就是真的揍了他,皇兄这会也只会让他忍忍。
只是...这马车...真的比代王府的慢啊。
晋王府的银子如何同董如意的比,代王府吃的、用的,除了宫里,就是亲王府那也是比不上的。
代王府大门敞开,护卫站在两侧。
他们见庆王府的马车停下,立刻喊了门房管事。
门房管事小跑着出来,“奴才叩见庆王爷、董老爷。”
庆王没理此人,直接走了进去。
董文德知道这些都是董如意精心调教的,他一边走,一边道:“起来吧。”
门房管事赶忙追上,“咱们王爷进宫还没回来。”
庆王道:“如意侯何在?”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声音。
“小人王实叩见庆王爷,叩见老爷。”
王管家额头全是汗,可见他是小跑着过来的。
门房管事松了口气,他能拖到大管家来,就不算失职。
庆王道:“你是哪个,唤个婆子过来,带我二人去如意侯那里。”
董文德点了点头,低声道:“他是如意的乳爹,如今代王府的大管家。”
庆王道:“那正好,就由你带我们过去。”
王管家恭敬道:“是,小人过来,就是来给王爷带路的。
只是侯爷不在后宅,请二位同小人走。”
庆王没有作声,董文德看着方向,小声道:“如意昨个几时睡的,今个又是几时起的?”
王管家老实道:“回老爷的话,侯爷夜里就醒了。王爷进宫后,就再没睡过。”
董文德急道:“胡闹,她才多大,这身子还要不要了。”
他说着加快了脚步。
庆王叹了口气,刚刚他说了那么多,也不见董文德生半点气。可这会...不过是少睡一觉罢了。
庆王不是董文德,他不知董如意平日里有多忙。
二人急匆匆的向前书房走去,代王府的风景无限,只是他们此刻都无暇观赏。
庆王手指面前的房间,“这是正院书房?”
王管家一愣,赶忙解释道:“这里原是王爷的书房,侯爷这阵子忙,这才借来一用的。”他说着低下头。
庆王撇了王管家一眼,这话说给大周朝的任何一人,那都是不会相信的。
代王从小到大何时用过书房了?只是这话也只能如此说。
这里的确是董如意给代王准备的,代王只来过一次就再也没过来过。
董如意觉得这里位置好,光线好。空着不用也是浪费,而她...还要另寻个地方。
所以她主动的和代王提了,代王一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董文德征得代王同意后,让人重新布置一番,便自己用了。
代王府本就都是自己人,这样的事,大家守口如瓶的,外人更是不会知道了。
董如意对代王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她做女儿的不好给父亲纳妾、娶妻,可是安排丫鬟还是可以的。
如今代王房里的丫鬟各有千秋,她们虽比不上香兰,可也都是美人坯子。
代王的后宫哪里如此的和睦过,他在代王府住的那叫一个舒心。
两个丫鬟都表示等家里有了主母再要名份。
代王高兴之余,更加的勤勉了。
外书房内,董如意忙的脚不沾地,大周的户部...这次必须是她爹爹的。
还有礼部,她也要定了。
以前是魏家、刘家势均力敌,如今她要三足鼎立。
至于能不能胜任的?就她爹爹的本事,假以时日定可胜任。
只是在这之前,她要用五十万担粮草,替他坐稳户部尚书的位置。
而她手中的五十万担粮食,其实也不是这几日收来的。
这是她这些年存放在各地的存粮。
轩辕奕谋反提早了十年,可是她不怕,她也准备了五年。
如果开战,以现在大周的兵马和她手中的钱粮,她谁也不怕。
别说大周现在没被灭国,就是被打的手无缚鸡之力,她也能让这将死的虫子死而不僵。
五十万担粮食,她不打算全都运来京兆。
各地的粮食运到京兆,再由京兆运去前方,这一来一去的岂不是更浪费粮食?
所以她想让粮食直接运到路上。
这样一来,不仅节省时间,还节省粮食。
只是这时间、地点的安排就要有考究了,例如哪里的先走,哪里的后走。
皇上那边她不担心,粮食是她的,只要准时送到前方军队手中即可。
至于安全,一处的粮食要是出了问题,那么就由另外一处送便是了。
董如意按照时间、地点重新做了一个运粮计划。
她低着头,高高的账簿把她挡在了里面。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书房内的情形让董文德和庆王都为之一愣。
书册、账簿一堆、一堆的随处可见,董文德抬起脚,然后由放了下来。
王管家赶忙过去搬开一条能过人的过道。
董文德看着脚下,走了进去。
“如意...”
董如意听到声音,抬头看去,面前的账簿挡住了她的视线。
香兰见了,赶忙起身,“老爷,小姐在这里。”
董文德又是一愣,他指着香兰,“你是...香兰?”
香兰笑道:“奴婢香兰。”她脸上难看的妆容,依旧没有掩饰住她此刻的疲惫。
董文德走了进去。
董如意也走了出来。
董文德的面色不好,一看就知心中有事。
董如意心疼道:“让爹爹受惊了。”
董文德摇摇头,把董如意抱在怀中,他看着董如意的模样,心疼不已。
庆王惊了,“你竟然都知道了?”
皇上下旨时,他们全在上书房;旨意下后,他们便去上早朝。
这中间无人出宫,如今他们也才下朝,董如意却已经知道董文德为户部尚书一事,这打探的速度,如何不让人心惊。
董文德声音严厉,“你又胡闹了是不是?不是说任何事都不许你一夜不睡的吗?”
董如意打着哈欠道:“好困哦!”
董文德赶忙把董如意放在肩上,然后轻轻的拍了起来。
庆王已经看傻眼了,户部尚书竟然会哄孩子...
他刚想开口制止董文德的行为,就看到被风吹翻页的账簿上,清楚的写着稻谷的数目和收上来的时间。
他拿起一本翻看,然后放下又拿起一本。
每一本都记着近三年的粮食买卖。
庆王的神情有些激动了,他总算明白皇上为何如此做了。
这书房内不仅有稻谷的数目,还有麦子、稷等数目和年月。
他震惊之余,感叹这些不是朝廷的。
董文德抱着董如意,轻轻的拍着。
董如意的眼睛已经闭上,她是真的困极了。
她嘴里喃喃道:“还有四十七万担谷未做安...排...”
董如意的声音消失,慢慢的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香兰已经空出了一旁的卧榻。
董文德放下董如意,他抬头看去,这里...这里的摆放竟然同他在江宁的书房一样。
董文德眼睛湿润了,他以为女儿是喜欢代王府的,毕竟代王对她的纵容,不亚于他们。
庆王已经不在门口了,他走到董如意的书桌前,他也想看看这个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在做什么。
桌子上放了一张地图,地图斑斑点点的,写着什么。
他拿起一旁的笔记,心下大惊。
他顿时明白了董如意的想法。
他拿起董如意垫在身下的垫子,然后拿起笔算起了董如意早先算的数字。
不一会董文德也走了过来,他看着地图,惊道:“这...这是大周的地形图?”
庆王看了董文德一眼,对于董如意来说,没有这个才奇怪吧。
庆王道:“有了这些,你尚书之位稳坐。”
董文德更加的震惊了,他看向香兰,“这是什么?”
对于一本一本的看,他不如直接问。
香兰行了一礼,“小姐说她流着萧家的血,萧家有难,她不能坐视不理。”
她的话虽是同董文德说的,可是目光瞟的却是庆王。
庆王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翻看着董如意写的东西。
董文德低沉着声音道:“这孩子把情感看的太重,真担心她日后。”
庆王写字的笔一顿,他看了一眼董文德,然后继续翻看起来。他就不明白,如此忠厚老实的人,到底是怎么教出如意那样的孩子的。
香兰哽咽了起来,“老爷说的是。
奴婢不懂国家大事,可奴婢也知道那些几乎是小姐的全部身价了。
奴婢劝小姐少捐一些,小姐年纪才多大,就是捐个十万担、二十万担又能如何?都是心意罢了。
可是小姐不愿意,说这些钱粮在她这里,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她吃的了多少,用的了多少?说这些要是给朝廷打仗,那便是救国救民的义举。
小姐还说战争换来的除了累累白骨,便是百姓的苦难。”
香兰说的真切,庆王已经停了手中的动作。
香兰见了心下大喜,她趁热打铁道:“可是就像老爷说的,小姐才多大,这些东西哪里是她一个人能弄完的。
奴婢虽识得几个字,可也是帮不上忙的。
小姐已经连着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今日要不是累极了,也是不会就这样睡下的。”
董文德喃喃道:“还有四十七担未做安排。”
香兰捂着嘴惊道:“老爷怎知我们日熬夜熬的,也才不过做了三万担粮食的安排。”
董文德摆手示意他知道了,“喊周妈妈抱如意去休息,剩下的就由老爷来做。”
香兰眨着眼,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只见庆王站了起来,“贤清,这件事还是由本王来安排吧。”
董文德忙道:“这怎么可以,这本就是户部的事。”
香兰心道:“我的老爷啊,你就不能奸一点吗?您揽下这活,回头不还是得累小姐做。”
庆王拍了拍董文德的肩膀,“你才刚接了户部,许多事还尚未熟悉。更何况...”他看向熟睡的董如意,“总不好拂了孩子的一片心意,你就跟在本王身边协助本王好了。”
他说到‘心意’时,还加重了语气。
香兰的心咯噔了一下。
五十万担粮食想要安排妥当,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董如意叫来了京中所有的账房先生,他们要尽可能快的完成所有户部要做的事。
董文德初任户部,这粮食便是重中之重。
她敢肯定,刘相的人一定会使绊子。
所以这些一定要尽快的完成,绝不能让户部的人半路接手。
所以董如意是真的拼了命的赶。
可是刚刚门房来报,说老爷和庆王爷过来了。
董如意立即面露喜色,这件事要是由庆王揽下,那些个牛鬼蛇神除非是嫌命长,否则认谁也不敢在庆王头上作怪。
而此刻就算是真的出了问题,那也有庆王在前面顶着。
庆王是突袭的,所以时间紧迫,她和香兰也只能说个大概意思。剩下的就要靠香兰的临场发挥了。
香兰心下紧张,却面不改色,她想到自己出了擅长管理外,还有一样是别人没有的,那就是美人计。
她直接飞了一个媚眼过去,“奴婢替小姐谢庆王千岁,小姐醒了,定会感激庆王爷的。”
庆王打了个寒颤,一句话为说,就直接向外走去。
香兰见庆王的反应心下奇怪,却也没有多想。
待她回到房中,看到镜中的自己时,不由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的这张脸,加上刚刚那个媚眼,难怪庆王会有那样的反应。
庆王和董文德仍是由王管家带出府。
他们还为到大门口,就看到急匆匆赶来的晋王和代王。
代王道:“庆王兄来小弟府上,怎也不等等小弟?”
庆王看向晋王,“你们回来的正巧,随本王一同入宫,本王有事同你们商量。”
晋王见庆王神色凝重,不由的点了点头。
代王道:“王管家,被马车。”
他说着还小声的问了一句,“如意如何了?”
王管家露了个生硬的微笑,表示董如意很好。
代王挥手道:“还不去。”
马车使来,晋王看着代王府的马,摸了又摸,“难怪你嫌本王的马车慢。”
四人上了马车,宽大的马车四人坐上,丝毫不觉得拥挤。
晋王看了咂舌,“代王弟好福气啊!”
董文德低着头,没有作声,他家的马车虽然小,却也是如此的。
他原以为京中官员的马车都是如此,今日听晋王的口气,看来他也是沾了如意的光了。
庆王道:“代王府会捐五十万担粮食,供晋王弟出兵。”
代王、晋王同时惊道:“什么?”
晋王看向代王,他这才反应过来,庆王刚刚说的是代王府,而不是代王弟。
晋王咂舌道:“如意丫头到底有多少银子啊?”
代王喊道:“停车,快停车!
这丫头是疯了,捐个十几二十万担就够多了,五十万担,岂不是要捐光家产。”
马车减缓了速度。
代王又喊道:“继续,不用停了。”
庆王、晋王全都看向代王,眼中的火气都能烧了他。
代王不要脸道:“如意做的对,不愧是本王的女儿...刚刚,刚刚那是第一反应。”
庆王看向董文德,他此刻感激董如意是在董文德膝下长大的,要不然指不定被代王教成什么样子。
四人一同请旨入宫。
皇上一想便知是同如意的军粮有关。
庆王直接道了来意,“臣弟请旨全权负责军粮一事。”
皇上看向董文德,犹豫道:“这...怕是不妥吧?”
他也想保护董文德,也想庆王亲自处理此事,可是这不合规矩。
董文德行礼道:“臣请旨协理军粮一事。”
代王道:“臣弟愿意从中配合。”
皇上点了点头,“庆王可是已有说辞?”
庆王道:“代王府捐五十万担粮食作为此次南下军粮,按道理此事应有户部全权接手负责。
可是五十万担粮食至今还为全数入京,而晋王弟领兵出征日期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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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臣弟整军只需十日,粮草一旦出发,臣弟不日便可离京。”晋王话一出,皇上更愁粮食了。
晋兆军是晋王的直系军队,没有人比晋王更熟悉他们。
如今晋王说了十日,那便只需十日。
军队的时间定了,那么粮草便是重中之重了。
庆王道:“如意的意思是,让粮食从各地直接运置晋兆军中。
这样一来不仅节省了时间,还保证了粮食的安全...”
粮食十日不可能抵达京兆,可是粮食不到,大军就不能出发。
如今董如意的意思,便是最好的办法了。
皇上闻之大喜,“如意的办法好。”
这办法虽好,可是此事依旧要落到董文德的身上。
皇上看着董文德,不由得开始担心了。
不是他信不过董文德,实在是董文德入户部的日子太短。
他此刻已经有些后悔让董文德任尚书一职了。
庆王继续道:“大军出发的时间已定,如此...所有的问题便在于...如何让五十万担粮食准时的抵达到晋兆军手中。”
皇上点头表示赞同,事情只要到庆王口中,便简单明了。
庆王继续道:“这五十万担粮食的账簿极多,如今全部堆放在代王府中。
臣弟认为,要是将所有的账簿全数装箱,然后运置户部,再由户部官员开箱计算,最少要两日。
按照晋王弟说的十日大军出发,这两日也是耽搁不得的。
所以臣弟想同代王弟商议,让代王弟出借代王府给户部、兵部点算粮食,计算出发时间。
待晋兆军出发,再把账簿收入户部。”
皇上对庆王的话无比赞同,“庆王弟说的对,一切要以大军出发为重。”
庆王退下,此刻轮到代王了。
代王上前道:“为了皇兄和大周,别说出借臣弟的府邸,就是借臣弟的小命,臣弟都不含糊。”
代王的话虽老套,可是对皇上极其管用,尤其是在他挨那一箭之后。
“只是”代王话音一转,“皇兄也清楚臣弟的情况,臣弟府上无妃,如今又只剩如意一女。”
代王直接说了他的可怜之处,如今他们兄弟四人,只有他过的最惨。
代王还在继续,“这户部、兵部的官员都是外男,万一不小心去了内院,岂不是坏了如意的名声。
所以臣弟也想求庆王兄,想此事由庆王兄全权负责。庆王兄办事稳妥,只有他,臣弟才放心。”
代王正好说中皇上的担心。
有庆王坐镇代王府,别说代王放心,就是他,那也是一万个放心。
这真是朝廷缺粮,女儿送粮;他不知如何安排董文德,父亲便做了安排。
他不想为难董文德,更不想董文德因此事受罚。可是董文德才入户部,几日就要做好的事,到如今的他手中自然是千难万难。
可是此事由庆王接手,那么不管出现什么问题,也都同董文德无关了。
更重要的是,庆王接受是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庆王监国,处理朝政都没出过纰漏,一个区区户部,更加难不倒他了。
皇上道:“董卿是何意?”
董文德道:“启奏陛下,臣正是这个意思。
臣虽掌管户部,但是对户部的人和事还不熟悉。
此次的粮食,事关重大。臣不怕出错受罚,却怕误了军国大事。
臣更怕户部、兵部的官员,不小心唐突了代王府的女眷。
臣愿协助庆王处理粮食一事。”
董文德的诚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庆王同董文德虽是连襟,可是对于董文德任户部尚书一事,也持保留态度。
他介入此事,完全是怕董文德误事。
而此刻,他忽然觉得,董文德入户部是明知的。
晋王抱拳,“君子坦荡,古人诚不欺我。”
他一直以为坦荡的只有武将,如今看来,文人也是有坦荡的。
代王对董文德也有了新的认识,他总算明白如意为何如此在乎他了。这中间定不全因为宠爱,还因为董文德身上的正气。
皇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此事就按三位皇弟的意思办。告诉如意,这五十万担粮食的情,朕领了。”
皇上说着大笑的离开。
张福海高兴的跟了上去,皇上可是许久没有如此高兴了。
***
“代王府捐粮五十万担,且粮食一事由庆王全权负责。
户部、兵部一众官员,需无条件配合庆王处理此事。”
圣旨一下,满朝哗然。
董如意一觉醒来,就听到这样的喜事。
庆王来代王府是她没有预料到的,而庆王说服其他人,由他主理此事,也是她没有想过的。
她已经做了打算,她打算处理完所有的粮食,再交出去。
那么董文德再不懂,也不会出什么纰漏了。
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她还防了一手,那就是在大军出发前,说粮食出了问题,拖着交粮时间,直至意外解决。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会让董文德因这五十万担粮食,而陷入被动中。
粮食是她私人的,她愿意捐粮,是她为君分忧。
但是她还年幼,地方上的事出了意外,总不能怪她身上吧,所以她是吃定了朝廷了。
而如今,一切省事,还让皇上记了她的好。
董如意是心花怒放了,可是反对的声音响起了,尤其是刘相一派的反对,最为激烈。
撤掉赵尚书,启用董尚书。这虽是皇上的意思,看那也要新尚书给力才行。
如果新尚书不能胜任,那可是直接打了皇上的脸面。
弄不好,皇上都会对董文德厌烦。
如今可是许多人,等着看新户部尚书的笑话呢。
赵尚书离开户部的那一日,还下定决心要给董文德点颜色瞧瞧。
他要让董文德知道,户部尚书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现在这个多事之秋。
如今他绊子还未下,董文德自己就出了问题。
代王府捐粮,本是解决无粮的好事,可放在董文德这里,竟然就成了难事。
他不用想也知道,董文德看着那一堆账簿,都得不知从何下手。
至于庆王出面的事,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庆王是怕董文德坏事,耽误大军南下,这才主动揽事上身。
刘相得到消息后,他用最短的时间,召集了反对此事的一众官员。
如今正是拿回户部尚书一职的好机会。
如果董文德做的好,没有人会说什么。可如今,董文德什么都还没做,事情就落到了庆王头上。
不提他是否能胜任户部尚书一职的事,单说粮食一事,搁在法度法规上便是大忌。
朝中官员要是都如此效仿,那还分什么六部,朝廷岂不是乱套了。
就如刘相所想,礼部官员首先跳了出来。
他们认为,庆王坐镇户部、兵部处理军粮一事,有违礼法。
庆王是亲王,不是户部、兵部的官员,此事不该由庆王主事。
此事完全可按照正常规矩,由户部官员和兵部官员来处理。
刘相连同御史、户部的几名侍郎一起进了宫。
他们要让皇上收回成命,至于代王的担心,让人关了后院和前院中间的门不就完了。
如果还不放心,让皇上把如意侯招入宫中住几日,总该可以吧!
刘相等人才入宫,魏相一脉的人就开始着急了。
只是魏忠贤对此并不热衷,他甚至还让人告诉众人,“董尚书的位置他们撼动不了,刘相亦是如此。”
众人闻之大急。
兵部尚书道:“董文德什么都不会,愿意跟在庆王爷身后打杂,可本官不愿。”
“对,依本官看,那董文德要是愿意依附咱们,给他做这尚书到是可以,可他要是依旧...冥顽不灵,那咱们也不用同他客气,直接夺了他户部尚书的位置,放咱们的人上去。”有官员不忿道。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张阁老道:“依老臣看,这事还是要请魏相出门。
在陛下面前,魏相还是说的上话的。”
兵部尚书哼了一声,却没反驳,皇上对魏相的确特别看重。
众人做了决定,便兵分两路。一路由兵部尚书带领入宫面圣;另外留下两人,去相府请魏忠贤入宫。
只是他们到相府的时候,魏忠贤依旧闭门不见。
而相府管家,也只有那句话,“我家相爷说了,董尚书之位不是尔等能撼动的,刘相等亦不能。
两位大人不必担心,相爷让大人们回去等消息。”
被挡在相府门外的两名官员,急的不行,这要是户部尚书之位被抢,那他们这局就彻底输了。
他们坚持着,大有不见到魏相便不离开的架势。
远处使来一辆马车,马车缓缓停下。
二人向后看去,只见是魏相家的马车。
管家见了,立刻上前,“是大爷回来了吗?”
车帘掀起,跳下来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公子。
两名官员见了,赶忙上前。
其中一人着急道:“魏公子可算是回来了,不知...”他说着看向马车。
管家见了好奇,赶忙掀开车帘。
管家惊呼,“老相爷...”他赶忙伸手去扶。
马车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被相府管家扶了下来。
此人正是魏忠贤的生父,历经三朝的丞相兼帝师。
魏府大爷神采奕奕的。
“总算不负众望。”
两位官员赶忙上前见礼。
管家的心咯噔一下,老爷平日里就不喜大爷。如今朝局大变,大爷此刻请老相爷回相府,怕是又被人利用了。
魏忠贤对董文德的态度,早就起了众怒。
此次他们请来退隐多年的老相爷,为的就是压制魏忠贤。
早先董文德名不经传,他们给魏忠贤面子,不去理会。
可在董如意被赐名萧瑞周,并在董文德入户部任侍郎后,所有人都起了心思。
他们不能再放之任之了。
只是他们的行动,被魏忠贤拦了下来。
魏忠贤的意思是,董文德不同其他,他是清流,这样的人就是拉拢过来,也于事无补。
关键时刻,他还会替朝廷和百姓着想。所以他认为,拉拢这样的人到己方,不是好事。
众人说不通魏忠贤,又气不过。
这才忽悠魏相的长子去请京郊修养的魏老相爷回京。
魏老相爷是谁,那可是做了三朝宰相,又做过两代帝师的人。
他了解魏忠贤的性子,也了解孙子的为人,所以在魏斌去找他的时候,他并没有立刻回来。
直到前几日,就在董文德任户部尚书的事传到他耳中时,他才坐不住了。
如果董文德只是个翰林,那么随儿子高兴好了。可董文德如今已是户部尚书,这就不能再视而不见了。
所以他回来了。
两名官员同老相爷寒暄了几句,便说了他们在此的原因。
魏忠贤是小跑着出来了。
他见老父回来,直接跪地,“父亲大人回府,怎不叫儿子去接。”魏忠贤说完,还给老相爷磕了个头。
魏老相爷道:“快起来,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魏忠贤起身道:“父亲哪里的话,儿子公务繁忙,已经不能在父亲身边尽孝,如今见了叩个头,还不是应该的。”
魏老相爷点了点头,“进去吧,都别在外面杵着了。”
两名官员见了,立即拒绝,“老相爷一路颠簸,我二人就不打扰了。”
他们说着,行礼告辞。
魏忠贤抱拳相送,带二人上了马车,这才看向魏斌。
刚刚还得意洋洋的魏家大爷,此刻战战兢兢的。
他见魏忠贤看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魏忠贤心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魏斌,魏忠贤的嫡长子,魏天佑的生父。只是他在魏忠贤眼中,还不如嫡长孙魏天佑。
魏斌为人单纯,喜欢看闲书,为此没少挨魏忠贤的打骂。
魏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是儿子不争气,在考中秀才后,屡屡落地,说什么也考不中举人。
对此魏夫人也是无言以对。
好在魏斌有个争气的儿子。
魏忠贤虽放弃了魏斌,却把希望寄托在了孙子魏天佑身上。
魏忠贤扶着老父走了进去,魏斌不敢离开,只能低头跟着。
带三人进了书房,魏老相爷才道:“斌儿,你先出去,我有话同你父亲说。”
魏斌赶忙行礼,他巴不得赶紧离开呢。
待魏斌离去,魏忠贤主动说道:“父亲可是为贤清回来的?”
魏老相爷道:“那就说说看吧?”
魏忠贤扶魏老相爷坐下,且让人奉了茶水。
“儿子也是无奈之举...”
他叹了口气,先说了董文德的品性,然后又说了他与庆王府、代王府的关系。
魏老相爷听后,缕了缕为数不多的胡须,“这样的人,的确难以笼络。”
可难以笼络,不是不能笼络。
董文德这样性子的人,以往不是进翰林修书,就是入检察院做御史。
能入六部已算罕见,能做到尚书之位的更是没有。
魏老相爷此刻是真的有些好奇了。“户部尚书一职,你认为他还能做多久?”
魏忠贤听了,更加的郁闷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父亲。”
他直接说了自己的看法,“贤清任户部尚书...十拿九稳。
至于日后,等待他的,也只能是高升。”
魏老相爷沉默了,‘十拿九稳’、‘只能是高升’,看似简单的词语,可是其内容太过惊人了。
“董尚书同斌儿差不多大小吧?”
魏忠贤听到这个,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斌儿年长他半岁。”
董文德要是他儿子,他夜里睡觉都能笑醒。只是那个如意侯...是福是祸,他是真的拿不准。
魏老相爷心道:“一个如此年轻,又没有一点经验的人,竟能坐上尚书之位。”
这要是其他人同他说,他一定会说,董文德的过人之处,旁人不动。
可此刻,他真的不明白董文德背后依仗的事什么?
这其中定不仅仅是赏识。
如果陛下赏识董文德的才华,此时此刻将他外放是最好的。
董文德年轻,外放个七八年,等轩辕一族的事平息,再召回京兆。
这不仅可以保护董文德,还可以让他得到历练。
“皇上的决定,太过蹊跷了。董尚书的依仗是什么?”
魏老相爷句句珠玑,魏忠贤心中更苦了,“他是如意侯的养父。”
魏老相爷一愣,代王从不过问朝政,这代王府...实在算不上靠山。
魏忠贤言尽如此,事关董如意,他是有保留的。
许多事他无法定论,更无法细说。
一个身世不清,能凭借长相认祖归宗的,董如意也是前无古人了。
当然前无古人的不止这一样。
董如意的‘秀才注’同样前无古人,还有皇上赐的名字,更是前无古人。
皇上的想法,他无法揣摩,可这历朝历代就没有女子同男子一样排字的。
民间没有,何况是皇家。更加没有女子同男子一样上皇家玉牒的。
玉牒,想起这个,他更加郁闷了。
皇上不知抽了什么疯,他亲手书写了一份圣旨,内容是萧瑞周入萧家宗庙,上皇家玉牒一事。
他无法理解皇上的行为,却知道这是大事。
好在皇上没有直接下旨,而是把圣旨当着他的面放入锦盒,封上。
皇上的意思,是此事等他百年后,再封赏。
可见皇上决心已定,他不想听御史唠叨,更不想看御史以死明志,这才决定等他百年之后的。
魏忠贤想着他对如意侯的调查。
他的心不由得紧了紧。
魏忠贤道:“儿子保证,只要有人想动贤清,最后后悔莫及的一定不是贤清。”
这是他对父亲的忠告,他也希望,那些不听他话的人,能听听他老父的意思。
就像魏忠贤想的那样,董如意已经开始查户部的人了。
事情发展到今日这一步,她绝不允许旁人破坏。
庆王势必坐镇代王府,而兵部尚书此次也要和她爹爹一样,任庆王驱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魏相府的大门依旧紧闭。
***
金銮殿内,一众官员争得面红耳赤,有人认为庆王负责此事不合理法。
便有人认为,一切都大不过,朝廷的安慰。
事情到了最后,全都归结到了代王的身上。
皇上看着众人,面无表情,他让张福海传庆王、代王入宫。
至于董文德,皇上下旨,让他同如意侯交接一下。
庆王、代王前后入宫。
庆王直接表明了立场,“只要不耽误大军南下,本王无任何意见。”
一众官员大喜,庆王的态度,已经表明他们之前的猜想是对的。
庆王同以前一样,只是替皇上分忧,并不是想出风头。
皇上道:“朕同庆王是一个意思,只要不耽误大军南下,朕也无所谓。”
黄御史上前道:“既然陛下和庆王都同意,那么此事就好办了。”
众官附和。
户部侍郎张侍郎道:“臣愿意辅佐董大人全权处理。”
张侍郎是刘相的人,董文德什么都不会是朝中人,总所周知的。
郭侍郎道:“臣之前负责过军粮,臣也可以辅佐董大人。”
郭侍郎和张侍郎一样,同为户部侍郎。可派系却不同。
兵部尚书道:“臣熟知郭侍郎的能力,此事交于郭侍郎,定不会误了晋兆军南下。”
就在两方争执不下时,代王开口了。
“皇兄,臣弟觉得他们病的不轻,此事还是应该有庆王兄主事。”
众人全都看向了代王。
皇上道:“代王,旨意你的用词。”
代王看向其他人,一副我是大爷的模样,“尔等做决定前,是不是该问问捐粮的人?
皇兄,臣弟同他们不熟,且信不过他们的为人。”
皇上咳了一声,“代王,注意你的言辞。”
代王道:“皇兄,臣弟除了您,便只信庆王兄。”
他说着嘟囔道:“除了皇兄、庆王外,哪个也别想在我府上指手画脚。”
皇上看向众人,“各位卿家看怎么办好吧!”
御史们顿时明白,皇上为何会如此下令了。
原来根源在此。
张侍郎道:“代王爷放心,董大人虽才任尚书一职,可这欲下的能力还应该是有的。
我等在此保证,一定不过到内宅,让王爷担心。”
代王道:“你算哪根葱,也配同本王担保。”
礼部侍郎,胡侍郎道:“请代王爷注意宫廷礼仪。”
代王怒道:“滚一边去,要是一群官老爷们,要去你家,你也举双手赞同?”
胡侍郎上了年纪,听到代王的话,差点没被气个倒仰。
他指着代王道:“老夫,老夫要...”
代王道:“要什么要?本王不仅给朝廷捐了五十万担粮食,还要把府里借出来。
如今提个小小要求怎么了?啊?
要是这样,那本王不捐了,你们爱怎么凑粮,就怎么凑去。”
胡侍郎气的不行,却不敢再废话了。
代王这话显然是气话,可他却不敢真的得罪了去。
代王不同旁人,要是真的惹恼了他,到时真来个不捐了,到时谁负这个责任。
刘相道:“如果本相做这个担保呢?”
代王哈了一声,“刘狐狸,你想随意出入本王的府邸,除非本王脑子坏了。”
刘相瞪大了眼睛,“刘狐狸...”
这是魏相一派人对他的称呼,只是平日里,他们也就是私下说说。
兵部尚书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那本官呢?”
代王哼了一声,“兵痞子,你觉得呢?”
兵部尚书顿时怒了,“代王爷,说话可要小心着点。”
代王嚷道:“怎么,你还敢打我不成?”
皇上扶额,“都吵什么?”
刘相抱拳道:“请陛下为臣做主。”
兵部尚书见了,也抱拳道:“请陛下也为臣做主。”
皇上看向代王,“代王,你要是再口无遮拦,朕就要把你赶出去了。”
众人的脸一边,今个代王离开,那他们也就无需再留下了。
庆王眼观鼻,鼻观心。
刚刚的事,就像没有发生一样。
代王道:“皇兄,您也看了,本王是亲王,他们都如此。
这要是府内的人冲撞了他们,那还不直接被他们打杀了。
反正臣弟是下定决心了,除非庆王兄坐镇代王府。
否则,就让户部搬回去弄。臣弟的心意尽到,至于朝廷大事,自有拿俸禄的人处理。”
皇上无奈道:“众卿以为如何?”
众人看着代王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全都没了言语。
张侍郎上前道:“陛下,臣以为代王爷担心的无非就是府中女眷。
不知可否让如意侯进宫伴驾,而府内的其她女子,可放回家中休息几日。
这整理粮食一事,慢则十日,快...说不定五日就能结束。”
代王呵呵的笑了起来,“这感情好啊,本王也想进宫陪皇兄呢。
只是我府内要是少了东西,呵呵...别说本王追到六部去要银子。”
御史们全都摇着头,朝廷官员怎会偷拿王府的东西。
只是他们也知道,同代王说,那就是在浪费口舌。
众人觉得这办法好,他们要的,就是在粮草无误的情况下,让陛下知道董文德是无法胜任户部尚书一职的。
如此一来,但凡出了问题,董文德都是要背祸的。
庆王此刻开口了,“张大人说的此事,不妥。
代王府的内外事,一直都是如意侯在打点。如果如意侯同一众管事离府,那么粮食供给不上,哪个负全责?”
张侍郎心道:“自然是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二人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感情好了,不仅拿回了户部尚书的位置,还搞掉了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自然是不愿意担责任的。
他直接赞头道:“庆王爷说的有理,要以粮草为重。至于旁的,也不用那么较真。”
代王洋洋得意道:“张大人出的主意,那自然是要张大人负全责了。”
张侍郎恨的牙痒痒的,代王这话显然是在说,本王一定让你负全责。
......
事情直接僵持住了。
皇上道:“时间不能耽搁,如果众卿没有更好的办法,那么就按照庆王的意思办吧。”
刘相还想开口,这么好的机会,真的就要如此错失了吗?
就再他准备争取的时候,庆王又开口了,“本王不管其他,只管粮食是否能准时的抵达晋兆军手中。
这中间要是哪个敢为一己之私,耽误了军国大事,到时别怪本王不念多年的旧情,率先参他一本。”
刘相顿时禁了声,张侍郎此刻已经是冷汗直流了。
庆王参人,那可是一参一个准。
别说是他,就是刘相,那都的脱一层皮。
事情同原来一样,依旧由庆王话事,只是这次皇上当着重臣的面,下的圣旨。
庆王主事,兵部、户部协理。
这下两部的人全都消停了。
庆王可不是旁人,但凡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小动作的,那只会有一个结果,就是死的很难看。
庆王是同代王一道出宫的。
他让人回府说一声,这几日都住在代王府中。
兵部尚书直接回兵部,他也要安排人手同往代王府。
运送粮草的路线和运送粮草的人员,都要由他们来安排。
如果路上出了问题,那么他们才是大错。
户部的官员,只核对各处的粮食,然后由朝廷下发文书到各地,再由各地的官员协同兵部去领粮。
当然这中间出现问题,那么获罪的就是他们了。
而董如意的人,只要粮食数目正确就行。就算是数目错了,其他地方补上,也就无事了,谁让她们是捐粮的。
董文德领了皇上的口谕,他这次只做做样子就行,至于他要做的,就是跟着庆王,弄懂户部的流程。
***
代王府内。
董文德坐在董如意的书房内,听着面前三人叙说户部的那点事。
他一边听,一边翻看着已经记好的笔记。
他甚至都没时间去想,明明只是代王府的账房先生,却为何对户部的事了如指掌。
这三人是董如意一早准备的,她原想着处理好所有事,就让这三人协助董文德处理粮食一事。
如今有庆王主事,少了麻烦,但是这三人却依旧要教会董文德。
董文德听的认真,他学习的态度,让三人非常满意。
董如意在窗口偷偷的看了一会,这才回了内院。
她对董文德心生愧疚。
她的行为,加重了董文德的负担,可是轩辕奕一定不会坐以待毙,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董家扶持起来,已做万全。
庆王、代王到代王府时,董文德正在复习今日所学。
代王道:“贤清看什么呢?”
董文德赶忙站了起来,“臣见过二位王爷。”
庆王道:“都是为朝廷做事,未来的几日就不必多礼了。”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书册。
庆王心下震惊,他拿在手上的,竟然是户部的账簿。
户部的这些,就算是户部尚书,那也是不能随便带到外面来的。
庆王表情严肃,“这些是什么?”
“啊?”董文德道:“哦,账簿,这些是账簿。”
这些是王管家下午送来的,同来的还有三位账房先生。
他不清楚,学这些有没有用。但是他知道,这些一定是如意精心安排的。
为的就是怕他在政务上出错。
他知道妻儿都很担心他,他如今能做的,也就只有弄懂这些,让妻儿少担心些。
庆王扶额,他如何不知这些是账簿...
他看着面前仍搞不清状况的董文德,很是无语。
代王道:“怎么了?”
庆王的模样,让他知道,这中间必有问题。
他拿起桌上的账簿,翻了两页,“王府的账簿怎么在你这?”
董文德和庆王同时惊道:“这是代王府的账簿?”
代王被问的莫名其妙,他又拿起一本,翻了翻。
“没错啊,这就是府里的账簿啊!”
董文德赶忙解释,“都是我的错。
我早该想到,临时准备的假账簿不会如此详细的。”
他之所以没往那方面想,是因为账簿上的流水数目极大。
他以为就是王府,也不该是如此开支。
代王摆手道:“贤清无需解释,本王也知道这流水的数目大了。”
他小声道:“不满你们说,本王第一次看这个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他说着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第一次看的是代王府半年的开销。
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再有半年,代王府就得靠卖房子卖地度日了。
他没有怪董如意,让个孩子管着府里,本就是他不地道。
他觉得坐吃山空不是办法,这才想着接管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代王开始学管家,董如意为此,不仅没有不高兴,还主动放权。
代王没有说什么,却心里感动。
庆王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这是户部的记账方式。”
这会轮到代王和董文德震惊了。
董文德惊道:“这怎么可能?”
他进户部的时日上短,如今也不过是看了,户部的条例和官员的名单。
他清楚的记得,户部的账簿是不能带出户部的。
而且这些东西,也只有户部官员才能看到。
庆王和董文德全都看向了代王。
代王忙道:“别看本王,本王也不知道。”
流出这些不算过错,可是哪个官员会如此空闲,教账房先生做这样的账簿。
个人府中的流水少,户部的记账方式很鸡肋。
要不是代王府的开销大,董如意无论如何也不会用户部的记账方式的。
庆王道:“这是哪个送来的?”
董文德磕巴道:“王,王管家。”
代王喊道:“去把管家叫来。”
没一会,王实就过来了。
代王道:“王管家,这是咱们府里的账簿吗?”
王实忙道:“回王爷的话,这些都是从账房里抬过来的。
是侯爷吩咐的。”
庆王道:“把账房管事叫来。”
王实看向代王,见代王点头,这才出去。
账房管事忙了一日,这会已经回家了。
等他再回王府的时候,兵部安排的人已经到了。
就连庆王府都来人了。
庆王府送来了庆王平日里用的东西。
只是代王府一应俱全,送来的许多东西又被送了回去。
账房管事战战兢兢的,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庆王道:“你在王府做几年了?”
账房管事叩头道:“小人在王府做了三年,小人...小人是府里的家生子,是接的父亲的班。”
庆王看向代王,代王道:“他爹是跟着本王一起去封地的。”
代王的言下之意,老管事不是贵太妃的人,就是皇上的人。
庆王道:“代王府以前,也是如此记账吗?”
账房管事不假思索道:“王府以前不是如此记账,这方法是侯爷接管王府后才让众人学的。”
代王摆手道:“没你的事了。”
账房管事额头冒汗,心下却松了口气。
董文德道:“这其中缘由,怕是只有如意清楚。”
其实他刚刚就觉得,要想知道原委,只能问如意。
如意让人送这些过来,就是知道户部也是如此记账。
庆王心道:“那位要是会说真话,他何必又是问管家,又是找账房管事的。”
代王道:“这个时间如意还没睡,要不...问问如意?”
庆王叹了口气,“如意应该不会说实话。”
“如意不是那样的孩子。”董文德不假思索道。
代王虽没董文德快,却也不乐意的瞪向了庆王。
庆王抬手道:“好,好,本王收回刚刚的话。”
他这还没说什么,面前这二人就已经不乐意了。
董如意的确没睡,她在等庆王找她。
时间不允许她藏着掖着,庆王就算今日不找她,明日也会找她。
庆王让董文德留下,董文德的首要任务便是弄懂桌上的账簿。
至于账簿的源头,由庆王和代王去问。
有代王跟着,董文德也放心。代王对董如意的宠爱,不次于他。
庆王没有传董如意去外院,毕竟天已经暗了。
他去了代王的住处,然后让人叫董如意去代王那里。
香兰道:“还以为两位王爷会过来呢。”
董如意道:“庆王最重规矩,这个时间,他哪里会来。”
香菊给董如意扎了个简单的辫子,这才陪董如意去了代王的院子。
庆王也不废话,直接问了账簿的事。
董如意哦了一声,解释道:“在江宁时,如意看过前朝户部的账簿。”
董如意的回答,既简单又直接。
前朝亡后,大周沿用了前朝的管制,户部的记账方式自然延续了下去。
朝廷的账簿没有外流的可能,可是前朝的,就不一定了。
代王道:“来,给父王抱抱,本王的如意最好了。”
庆王不怒而威,“父不抱子,没得宠过了。”
代王道:“那是旁人的孩子,本王的如意才不会呢。”
听到代王的话,董如意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偷偷的看向庆王,果然...庆王的脸已经黑了。
代王把董如意抱到门口,“旧王府有冰窖,要是觉得热,就让人去那边取。”原代王府虽不在住人,可是那边依旧有人看着。
董如意笑道:“好,过两日天热了,女儿就让人取冰过来。”
庆王看着忽然长大了的代王,一阵心酸浮上心头。
这个偌大的王府,如今竟只剩下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而如今,连代王这个长不大的孩子,都被迫长大了。
代王看着发愣的庆王,他挥手道:“庆王兄想什么呢?”
庆王道:“没事,只是有些话要嘱咐你。”
庆王、代王坐下。
“你听仔细了,府内从现在就要开始戒严。从明个开始,府内下人不得随意出入内院。
尤其是前院,除了传话的小厮,旁的都不许四处走。”
代王点头道:“王兄放心,府内的人都很能干。弟弟明个再嘱咐下,不过是十天半月罢了!”
庆王见代王不在意,心下大急。
“这运粮一事可是大事,万一运粮的路线从你府中下人流出。
这事情轻重,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收粮出错户部负责,运粮出错兵部负责,可是要是运粮线路是在代王府内流出去的,代王的罪责,皇上都保不住他。
代王一听,脸刷的白了。
他赶忙喊道:“来人,快去叫管家过来。”
这些细节上的事,他听了也是无用。
王实主外,周妈妈主内,他们早就安排好了府内。
捐粮的风头,董文德的上位,这一桩桩对董如意来说的喜事,在许多人眼中便是无比的刺眼。
王实夫妻已经回了院子,他们一边说着明日的事,一边洗漱。
王实道:“咱们不求有功,只求把那些个官老爷,平平安安的送走。”
刚刚已经过来了两名官员,这两人都是前来代王府看情况的。
他们指挥着王府的下人,就像使唤兵部、户部的小吏一样。
周妈妈撇了王实一眼,小声道:“四更天的时候,你就去把咱们放在荣书堂的人都换出来。”
王实小声道:“侯爷安排的?”
周妈妈附到王实耳上,“是香兰姑娘说的。”
王实瞪眼,“她胡闹,你也同她胡闹?”
周妈妈冷哼道:“大管家好大的威风啊。”
王实一愣,赶忙咳了一声,“说正事,正事。”
周妈妈低声道:“咱们是代王府的下人,他们要想使唤人,让他们回自己家使唤去。
至于旁个。”
周妈妈笑出声来,“咱们府里最差的茶,尽管拿给他们吃。
至于那些好的,呵呵,全按如记茶楼的算。
不知这些,还有那些个吃食...”
周妈妈小声的说着,王实的眼睛一会瞪的溜圆,一会眯着想着什么。
“王管家...王管家...”
院外传来了拍门的声音。
王实起身道:“我去看看。”
周妈妈拉住王实,“怕是王爷寻你回话。”
她说着披了衣服,拉开门,“这才几更就都睡死了,要是这么爱睡,明个我回了小姐,让贪睡的都回家睡去。”
西厢传来了声响,很快油灯就亮了起来。
一个十二三的小丫头,一边系着纽扣,一边喊:“来了,来了。”
周妈妈的院子是特别划出来的,这院中放了四个丫鬟伺候着。
院门打开,小厮的声音传来,“王爷请大管家过去。”
丫头听了忙道:“就知道是找大管家的。”
这院里只有王管家和周妈妈,这个时间叫门,都是找王管家的。
周妈妈给王实整理了一下衣衫,“早去早回。”
王实点头出去。
等王实走后,周妈妈直接恼了,“我和大管家平日里是忙,可我们再忙,也不是你们闲散的理由。
香兰姑娘那里无闲人,我这里一样不要。哪个觉得伺候我们夫妻委屈的,尽管回了府中的主子,到别处去。”
夜里开门的小丫鬟直接红了眼,“咱们平日里伺候妈妈,何时不尽心尽力了?
今个要不是奴婢睡熟了,早早就去开门了。
再说,大管家早都说过。夜里来院子的,都是寻他的,他总是要出去的,就不用咱们起身了。”
周妈妈冷冷道:“我男人是个老实的,他自不会同你们计较。只是,这规矩就是规矩。
都给我记好了,这里是代王府,如今管家的是大小姐。”
四人中年纪稍大的忙道,“都是奴婢们的错,周妈妈累了一日了,快些歇着才是。”
她说着给另外一人打了个眼色,然后扶着周妈妈回了屋子。
“妈妈何必同那个计较,她以为她姐姐是这府中的半个主子,早就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刚刚哭泣的小丫鬟,正是代王屋内似锦的胞妹。
似锦一家都在庄子上,她和代王圆房后,便求了个恩典,让庄子上的胞妹入府。
因没有空位安置,这才放在了周妈妈处。
周妈妈道:“她算个什么东西,似锦姑娘是那样的,倒也罢了!
要是同她这妹妹一样不知轻重,最后也得落个不能善终。”
周妈妈虽如此说,可模样已经消了气。
小丫头回到屋内依旧哭着,“咱们是奴婢,可她也是奴婢,凭什么就要咱们伺候他们了?”
“你就少说两句吧,周妈妈虽管着外面,可我娘说了,她来头大着呢。”另外一个丫头脱了衣服,钻进了被子里。
门咯吱一声开了,进来的人刚刚没在院中,她脸色发白,显然是病着的。
似锦胞妹看见进来的人,直接骂道:“你个骚蹄子,大夜里的不在屋内,跑哪里去了?”
进来的人一愣,此刻也恼了。
“你骂哪个呢?我这两日病了,还要干你的活,你到恼起我来了。
从今往后,你该看门看门,该干活干活,别指望我再干你那份。”
她这两日闹肚子,白天的活给旁个干了,夜里她反正睡不着,就索性看着院子。
似锦胞妹顿时没了底气,她平日里拿姐姐说事,院子里的人也不同她计较,可是这要是真的计较起来,她也是没理的。
“那你出去时,也该同我说一声吧?”似锦胞妹直接道。
“你可别冤枉我,之前可是有叫你,且听你应了,这才出去的。”
趟下的丫头也开口了,她叫你的时候,我也听见了。
实在是叫不醒人,那丫头又着急,这才吵了旁人。
低声咱们他们要想吃饭、吃茶,尽管咱们连饭也不白银却不是那些人家中的下人王爷、侯爷的下人,可不是那些人的。
他们要想使唤人,尽管让他们回自己家去。
不仅这个这是王府,打了个眼色,
我哪里别,别忙咳嗽一声,“此言差矣,胡闹的是那些人,哪里是奴婢们了。”
从明个开始,把咱们放在荣书堂内的人,都撤出来。“
所有人都撤出来。
以后荣书堂除了福一三人刚刚我已经让荣书堂里的人都开始,那些官老爷,要自己管自己。
咱们是王爷、小姐的下人,”明个开始,那边便无人赐婚说着隔日的事。
周妈妈去向董如意禀告去了,而再许多人眼中一事,董文德上位,夫妻已经安排好了府内的所有。
是能干的,他们自会安排
代王见庆王严肃,就知此事玩笑不得。
他立刻让人喊了王实。
王实已经安排好了府内,此刻正和周妈妈说过来回话。
王实刚刚安排完府内的事,还在安排府内的事,这会
旁的人都不能随意进出前院。”
粮草运输路线要是被泄了出去,那便是大事。
露了,这可是大罪一概不能出入前书房”
代王道:“
守着婆子,外面守着护卫。
至于府外,让兵马司的人看着。
此次粮草一事,定不能有事。”
要是府内的护卫不够,明个让人去我那调万一哪个走错了地方,坏的就是如意的名声。
还有走错说了后面的注意事项。
代王府有和代王说起了,这几日要主意的事项。
代王一听,又让人喊了王管家。
代王府虽有庆王坐镇,可他也是要做事的。
尤其是最初他和户部官员忙的时候,商议的时候,兵部那些大老粗,一定那些个户部的官员好说,
王管家道:“小人已经同内人商量了,内院的大门从今日开始全关。
王爷、侯爷何事用,何事开。而前前后后的小门,后面留几个外出采买的,前面就一溜一处给婆子传话的。
到时再放上
至于内院全过了,内院的大门全关,只留
等王管家说完府上的了一应安排后,庆王道:“王弟有如意在侧,
兵部尚书一个不留神,差点打翻了不由的咋舌,“这东西贵重难怪代王说丢了东西,很好。
一众官员全都咋舌,难怪代王就连兵部尚书都。
待小厮去到庆王住处时,才发现如意侯给庆王准备的房间极其豪华。
只是他们去到庆王的住处就不能再没有留下,他保重没有追问,叹了口气,“一直以来都以为读书最高,如今看来,这些也是从没觉得不好意思道:“以前没觉得这些有用,如今才知道,点了点头,“
摆手示意董文德不必多礼。
皇上摇了摇头,“西北大将军是朕的人,他不会投靠轩辕一族的。
只是...你看看这个,朕总觉得哪里怪。”
庆王拿过西北周报,西北吐蕃王暴毙身亡,其十六子争夺王位,打的不可开交。
庆王道:“这是好事啊,扔吐蕃内乱,便顾不上这边,西北军完全可以南调。
只是还的在确定一下。”
皇上道:“你也看出这中间的问题来了?”
庆王道:“吐藩王暴毙的蹊跷,万一事假的,便是吐蕃要对咱们用兵。
还有,这些年吐蕃统一,发展壮大,这要是换个好战的王,那咱们西北处就危险了。
皇上点了点头,他也是担心这个。
庆王道:“臣弟觉得,如意太小,五十万担粮食,她一个人整理,实在是太ghost辛苦。
不如交由户部,让户部接受,兵部查验、护送。”
皇上道:“朕也是如此想的,那不如朕让如意把东西装箱,择日送到户部。”
庆王摇头,这怕是不妥,五十万担粮食实在是太多了,就是账簿估计也要十几车,这一装一卸,怕是时间就要拖后。
依照臣弟意思,不如让户部去代王弟那里整理。
要是快的话,半月即刻完事。”
皇上道:“如此也好。”
庆王道:“代王弟那里是没有问题,可如意那边...”
皇上道:“她一准没问题,如今户部尚书可是董文德,有了这些粮食,董文德也算是坐稳户部尚书的位置了。”
庆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来。
皇上看庆王的表情,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庆王是什么人,他如何不知。
皇上道:“她是如何说动你,让你跑这个腿,出这个力的?”
庆王更加尴尬了,他竟然被个丫鬟给算计了。
他当时还奇怪,当着董文德的面竟然丝毫没提户部尚书一事,提的全是董如意如何的孝顺萧家。
后来还说道了百姓...“百姓”这是他这软肋。
结果他真的看了下去,然后觉得时间上不妥,这才来了皇宫。
要是他没来,就要董如意主动提这事,那么皇上或许会提其他的要求。
如果她不来,那么就要他自己处理这些,时间一到没有完成,便是她延误军机。
如今经他的手,就算是出了问题,也有他这个庆王顶着。
这丫头也太会算计了吧。
庆王道:“皇兄任命董文德为户部尚书,是那丫头的意思?”
皇上摇头,“让她出了五十万担粮食,自然是要朕让步了。
再说了,就她和陈家的关系,她能把粮食交到刘相的人手里?”
庆王道:“为了百姓和五万将士,她会吧?”
皇上看着庆王,向看傻子一样,他大周第一过目不忘之人,他大周的监国亲王,竟然信那丫头爱护百姓?
皇上忽然大笑了起来,“她要是爱护百姓,还能设那秀才注?”
户部做的十步能好像有上任的第一个这
董文德任互补上述的第一个早超浑浑噩噩的,他都布置到自己是如何走出大胆的。
周围的道喜声他时依据也没有听到,她翻番夫妇太到的都时兵马粮草现行就
她想的都时两回事如何办粮食怎么办。
王实的话,相比周妈妈的话,委婉了许多。
周妈妈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咱们小姐是有银子,可那也不该如此的挥霍。香兰姑娘有句话说的对,那些个官老爷拿的是朝廷的俸禄,办的事朝廷的事。这管吃、管住的...不该是咱们。
照我说,他们想使唤咱们,拿了银子那还得咱们愿意。至于旁的,想吃自己拿银子买去。
王实一想也是,今个那两个官爷,不就嫌住的不好么。
这还是一早就交代了的。户部、兵部官员是都要住进荣书堂的。而荣书堂内只有那么几间下人房,现盖是不可能的。
庆王道:“这吃食的确麻烦。”
他说完便沉默了。
他想的不是大厨房能不能做,他是怕有人利用大厨房的空子,让他们无法准时完成皇上交代的事。
还有一个也是不能不防的,那就是利用饭菜传递消息。
代王道:“香兰是如何安排的?”
王实摇了摇头,“小人今个还没见过香兰姑娘,这事要明个细问了。”
他媳妇私底下同他说的话,他自然是不会回给主子的。至于具体的,他还要等见了香兰再说。
其实他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他还应该再劝劝。
“王爷放心,明个官老爷入府,怎都要卯时开了大门后,小人早早就去问过明白,一准不会误事。”
代王见庆王皱眉,直接道:“还等什么明天了,现在就让她过来。”
王实一愣,忙道:“王爷,这...香兰姑娘是侯爷房里的近身丫鬟,这个时间过来...不好吧?”
代王转头看向庆王。
庆王道:“这事的确应该尽早安排。
要不再叫两个信得过的婆子同行?”
他说着看向代王,显然最后的决定,还是看代王的。
代王道:“那就叫周妈妈一起过来。”
王实应下,赶忙吩咐婆子去叫人。
周妈妈刚刚歇下,听王实让人喊她,赶忙赶了过去。
庆王、代王搬到了院中。
王实就站在不远处等着。
周妈妈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王实见了,忙说了刚刚的事。
周妈妈皱眉道:“就为了这个?”
王实点头。
周妈妈冷笑一声,“明个小姐知道,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董如意最讨厌的就是夜里折腾。
她们白日里,已经够累的了,要是夜里再不休息,那么身体就会不好。
所以董如意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她身边的几人,除了发生天大的事外,落了锁就不许再折腾了。
只是这话,只有董如意身边的几个知道。
王实听的心里发毛,他小声道:“不会吧?”
周妈妈去给两位王爷见了礼,这才等了下去。
去清香院的婆子久久没有回来。
时间越久,王实的心越没底。
而此事庆王的脸已经黑了,这代王府的丫头也太不把代王当回事了。
香兰是歇在董如意屋里的。
看门的婆子听了,没有去喊香兰,而是去找了香菊。
侯爷屋里,可不是她们能随便去的。
香菊一听,顿时变了脸色。
她偷偷的进了屋子,才说了一句,董如意就醒了。
香兰听是代王传她过去,吓的脸都变了颜色。
董如意道:“香菊,点灯。”
香菊点了灯,说了来人当心。“要不由奴婢过去?”
香兰摇头,“王爷传的是我,你去了没得被怪罪了去。”
董如意皱着眉,“香兰,你去上装。香菊,你去问问来人,庆王爷歇在了何处?”
香菊一听,忙道:“对啊,怎么忘了庆王爷了,奴婢这就去问。”她听到代王夜里传人,也是吓了个够呛。
董如意的声音,可以让人安心。
听到董如意的话,香兰松了口气,“是奴婢脑子懵住了,王爷再出格,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让奴婢过去,八成是因为府里的事。”
董如意点头,她也是如此想的。“拿衣服过来,我同你一起过去。”
香兰赶忙回道:“可别折腾小姐,您赶紧歇着,明个那些官员来,没得还要忙呢。”
香菊快速的走了进来,“小姐怎么起来了,那边无事,是咱们想多了。
来人说:是王管家吩咐她来请香兰的,还说两位王爷怕坏了香兰姑娘的名声,还特意请了周妈妈过去。”
香兰忙道:“阿弥陀佛,这些个也不早早说清楚了。
更何况咱们府里不是都安排妥当了么?”
香菊想了想,“这前院、后院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如今差的...”
“那些官员的吃食。”香兰、香菊异口同声道。
董如意回到床上,“香兰,要是庆王爷问,你就说咱们府里的银子都买了粮食,如今别说喂养官员,就是咱们府里,往后也要紧衣缩食了。”
香兰差点没笑出来,小姐最讨厌的就是夜里被人吵醒了。
“那,茶水也不给了?”
董如意道:“热水供着,至于茶叶...让他们自带。”
香菊忙道:“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董如意笑道:“哪里就过分了,香菊,笔墨伺候。”
香菊应是,赶忙去拿。
香兰抱了个小几,放在床上。
门外的人又开始催促了。
董如意喊道:“告诉外面的,就说我有话吩咐,让她等着。”
董如意的声音传出,外面瞬间安静了。
前来的婆子小声道:“怎么还惊了侯爷?”
董如意写完,递给了香兰,“明个把这个贴到侧门上,但凡进府的官员让他们自己去看。
至于兵部来的,要是有不识字的,让福一读给他们听。”
香兰接过,顿时瞪大了眼睛,“这...这不会太过了吧?”
董如意不耐烦道:“这里我说的算。”
香兰顿时闭了嘴。
她收了纸张,然后跟着婆子走了。
周妈妈已经到了好一会了。
香兰行礼道:“奴婢见过二位王爷,奴婢今夜宿在小姐屋里,故而来迟。
还请王爷恕罪。”
休息在董如意屋里,自然是不好叫的,一是怕吵醒主子,二是要安排其她人去值夜。
代王一听,顿时没了火气,“房里如今是哪个值夜?如意可是被吵醒了?”
香兰道:“小姐觉轻,有香菊在,想是很快就能再次入睡。”
代王顿时后悔道:“就不该这个时间叫你过来,起来说话。”
庆王无语,醒了再睡便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时间不早了,先说正事。”
代王一听,忙道:“哦,对。明日前来的官员,府内是如何安排的?”
香兰看了一边面前的四人,然后道:“奴婢不懂王爷的意思,这前来的官员,不是奉旨办事?这...还要奴婢来安排?”
代王一愣,“不是...”
庆王叹气道:“还是本王来说吧!
明日会来三十几名官员,和百十来个近卫。他们的吃食,你是如何安排的?”
香兰惊道:“奴婢没有安排,这些...这些不是该由官老爷们自理的吗?”
香兰的话,让在场的四人都惊了。
周妈妈心道:“就知道小姐定会恼怒。”
小姐早就说过,只要不是天大的事,那么谁也不许影响休息。
他们白日的工作已经够多了,要是夜里还劳累,人定会累垮。
董如意是真的怕累坏众人,尤其是她身边的人。
所以这是特意规定的,等同命令。
而代王、庆王并不知道。
朝廷大事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大事了。
香兰继续道:“这实在不能怪奴婢,要是早几日,别说养百十来个人了,就是千百个人,咱们代王府都养的起。
可是现在...”
代王惊道:“现在怎么了?”
“王爷...”香兰哽咽道:“咱们府里是有钱,可那些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些都是咱们这些年一点点存下的。
您也知道府里的开销,能存五十万担粮食,这已经是府里上下使劲了浑身解数了。”
代王喃喃道:“你说的对,五十万担粮食,这换做以前,代王府连想都不敢想。
是本王不好。”
香兰道:“王爷...
咱们府中的现银,就是府中自己用,那也是要紧衣缩食的。
那些官老爷是有俸禄的,他们就是不在王府,不是也要吃喝?”
香兰道:“小姐觉轻,有香菊在,想是很快就能再次入睡。”
代王顿时后悔道:“就不该这个时间叫你过来,起来说话。”
庆王无语,醒了再睡便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时间不早了,先说正事。”
代王一听,忙道:“哦,对。明日前来的官员,府内是如何安排的?”
香兰看了一边面前的四人,然后道:“奴婢不懂王爷的意思,这前来的官员,不是奉旨办事?这...还要奴婢来安排?”
代王一愣,“不是...”
庆王叹气道:“还是本王来说吧!
明日会来三十几名官员,和百十来个近卫。他们的吃食,你是如何安排的?”
香兰惊道:“奴婢没有安排,这些...这些不是该由官老爷们自理的吗?”
香兰的话,让在场的四人都惊了。
周妈妈心道:“就知道小姐定会恼怒。”
小姐早就说过,只要不是天大的事,那么谁也不许影响休息。
他们白日的工作已经够多了,要是夜里还劳累,人定会累垮。
董如意是真的怕累坏众人,尤其是她身边的人。
所以这是特意规定的,等同命令。
而代王、庆王并不知道。
朝廷大事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大事了。
香兰继续道:“这实在不能怪奴婢,要是早几日,别说养百十来个人了,就是千百个人,咱们代王府都养的起。
可是现在...”
代王惊道:“现在怎么了?”
“王爷...”香兰哽咽道:“咱们府里是有钱,可那些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些都是咱们这些年一点点存下的。
您也知道府里的开销,能存五十万担粮食,这已经是府里上下使劲了浑身解数了。”
代王喃喃道:“你说的对,五十万担粮食,这换做以前,代王府连想都不敢想。
是本王不好。”
香兰道:“王爷...
咱们府中的现银,就是府中自己用,那也是要紧衣缩食的。
那些官老爷是有俸禄的,他们就是不在王府,不是也要吃喝?”
香兰道:“小姐觉轻,有香菊在,想是很快就能再次入睡。”
代王顿时后悔道:“就不该这个时间叫你过来,起来说话。”
庆王无语,醒了再睡便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时间不早了,先说正事。”
代王一听,忙道:“哦,对。明日前来的官员,府内是如何安排的?”
香兰看了一边面前的四人,然后道:“奴婢不懂王爷的意思,这前来的官员,不是奉旨办事?这...还要奴婢来安排?”
代王一愣,“不是...”
庆王叹气道:“还是本王来说吧!
明日会来三十几名官员,和百十来个近卫。他们的吃食,你是如何安排的?”
香兰惊道:“奴婢没有安排,这些...这些不是该由官老爷们自理的吗?”
香兰的话,让在场的四人都惊了。
周妈妈心道:“就知道小姐定会恼怒。”
小姐早就说过,只要不是天大的事,那么谁也不许影响休息。
他们白日的工作已经够多了,要是夜里还劳累,人定会累垮。
董如意是真的怕累坏众人,尤其是她身边的人。
所以这是特意规定的,等同命令。
而代王、庆王并不知道。
朝廷大事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大事了。
香兰继续道:“这实在不能怪奴婢,要是早几日,别说养百十来个人了,就是千百个人,咱们代王府都养的起。
可是现在...”
代王惊道:“现在怎么了?”
“王爷...”香兰哽咽道:“咱们府里是有钱,可那些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些都是咱们这些年一点点存下的。
您也知道府里的开销,能存五十万担粮食,这已经是府里上下使劲了浑身解数了。”
代王喃喃道:“你说的对,五十万担粮食,这换做以前,代王府连想都不敢想。
是本王不好。”
香兰道:“王爷...
咱们府中的现银,就是府中自己用,那也是要紧衣缩食的。
那些官老爷是有俸禄的,他们就是不在王府,不是也要吃喝?”
代王一听,便觉得香兰说的有理。
那些官员是来做事的,不是来享受的。
如今代王府已经忙的不行了,哪里有闲人给他们准备吃用。
更何况,这还是个危险的活,万一闹出个传递消息的,代王府岂不是难脱干系。
代王郑重其事道:“如意说的对,铺盖、茶具等用品就让他们自备好了。
也省着里面藏了不该藏的东西,牵连到本王。
至于其他...”
代王琢磨道:“王管家,明个一早把留在荣书堂里的人全都撤出来。咱们荣书堂内,不放王府里的人。
皇兄让他们借用本王的府邸,又不是让本王伺候他们的。
至于热水...干脆让人在外面烧好,然后由近卫送进去。
他们是想一个时辰换一次新茶,还是两个时辰换一次新茶,随他们商量好了。”
香兰瞪着眼睛,王爷竟比小姐还狠......
王实此刻已经忘了尊卑,他直勾勾的看着代王,连回话都忘了。
周妈妈心道:“这么多官爷,关在一个院中,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她偷偷的看向了庆王,只见庆王的脸色很差,他欲言又止的,显然是不赞成的。
香兰盘算了一下代王吩咐的事,“那...那草纸呢?”
代王道:“你还真是个笨的,草纸没几个银子,咱们就府里买了。
只是买回来的,先拿给近卫军,等他们检查无误,再让他们发给一众官员。或是他们觉得麻烦,也可以官员用的时候,一边检查,一边分发。
反着这事由他们商议。
呵呵...这要是还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那就同本王无关了。”
王实无法在镇定下去了,他惊道:“王爷这是要让...让近卫军老爷们...”他咽了一口口水,“给官老爷们发放草纸?”
代王理所应当道:“没错,这检查一事,自然是要交给胡副统领了。至于检查好的,为了避嫌,当然有他们发放比较好了。
哦,对了,府衙用的宣纸都比较好,本王看就不要用府里的了。等明个胡副统领一到,让他派人去户部取点过来,到时就说是本王交代的。”
王实道:“是...小人天亮就去安排。”
他觉得这些事,还是应该问过侯爷。他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侯爷虽年幼,却比王爷靠谱多了。
周妈妈看着代王,心中不由的感叹道:“小姐这心...要操到几时才算完啊!”
庆王此刻非常的不好,他听到香兰的话时,就觉得哪里不妥。等听完代王的安排,他都不知道要如何反驳了。
代王说的没错,不管是饭食,还是纸张都不应该经过代王府下人的手。
可这全由近卫军来做,这未免也...太过了吧?
大周的近卫军,只听皇上命令,而胡副统领,他除了听皇上的,就只听张统领的。
如今让他的人给其他官员斟茶倒水,还...还收发草纸...
他敢保证,只要真的如此做了,那么荣书堂未来的几日,会天天上演近卫殴打朝廷命官之事。
庆王扶额,他不能说教代王,不管他站在谁人的立场,代王都已经捐了五十万担粮食了。
这五十万担粮食太重要了,他不能因这点小事,而寒了代王府一众的心。
可是...这真的只是小事吗?
香兰和王实又说了一下细节。
庆王道:“如意写的这个,由本王来写,至于其他也有本王来说。”
香兰几人顿时大喜,“真是太好了,谢庆王爷。”
代王道:“这样会不会给王兄添麻烦?”
他的意思是,他不靠谱,做什么都合理。更何况,这是他占理的事。
庆王道:“无妨,本王既然坐镇你府上,自然要管这些了。”
代王松了口气,“有庆王兄主事,料那些人也不敢没事找事。”
就这样众人散了,有了庆王的话,香兰和王实等着吩咐便是。
王实道:“这黑灯下火的,咱们先送香兰姑娘回去。”
周妈妈点头,她正好有话要同香兰说。
周妈妈道:“香兰,妈妈知道你是为了待在小姐身边,才弄的如此...模样的。
可...你这模样也真真是...”
香兰忙道:“妈妈说的事,平日里奴婢没敢如此的,今夜是有些着急,这才弄成了这样。”
周妈妈点了点头,“如此就好。”
王实见周妈妈不在说话,他低声道:“咱们府里的开销,比以前还大吗?”
他问完就后悔了,董老爷平日里,除了买几幅字画外,哪里还有什么开销。
文房四宝对旁的府上是一笔大开销,可他们府上的,都是如记书斋送来的。
而陈夫人就更没有什么开销了,董家一年下来的布匹、首饰也都是如记送来的。
就连大丫鬟们穿戴的,也是如此。
可现如今,不仅要给代王爷养琴师,还要养画师...
他思绪忽的飞出去好远。
香兰和周妈妈对视一眼,然后道:“前面就是了,妈妈和管家就不要过去了。”
她说着屈膝行了一礼,径直的走了。
王实一愣,“这么快就到了。”
周妈妈拉着他,“你啊!”她附在王实耳边道:“香兰就是说说罢了,那些粮食虽多,却也影响不到府里。”
王实一个踉跄,他看了看四周,然后贴在周妈妈耳边,“她竟连王爷都敢骗?”
王实因着急,嘴不小心贴在了周妈妈的脸上。
周妈妈脸一红,恼羞道:“小心让值夜的婆子看见。”
不管是代王府,还是董府,夜里都有会武的婆子巡逻。
他们虽是夫妻,可这黑灯下火的,要是让人撞见,被人误会,岂不是老脸都丢没了。
王实瞬间明白了周妈妈的意思,他四下看去,忙道:“回屋说,回去说。”
香兰回到院子,值夜的婆子和丫头们,就立刻端了水出来。
香兰道:“留下一个,其她的都去睡吧。”她是恨死她的这张脸了,这么晚,旁个回去便睡,她还得卸妆。
事实证明,香兰想多了,他们今夜没睡的人,除了代王是倒头就睡外。
王实和周妈妈说了好一会才睡下。
而庆王...几乎是整夜失眠。
庆王推门走了出去,他原是想出来透透气的,可是院中比屋内还要热。
他忽然想到了代王和董如意的对话,代王还嘱咐如意热了用冰,可这屋内...明明就是已经用过冰了。
他不知为何,竟生了一丝羡慕。
他为了朝廷忙碌奔波,而她的王妃,也是一众庆王中比不上的。
可看看人家府里...
他长叹道:“难道是本王不会教子?”
“诶呦娘啊,这有个人?”
转角处出来一人,她被庆王下了一跳,手中的盆也随之落地。
就在盆落地的前一刻,丫鬟拿脚去挡了一下,盆里的水打翻在她身上,好在盆落地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
庆王也被吓了一下,“是谁?”
代王没有早起的习惯,连带着代王府的下人也没有早起的习惯。
代王府因此没少被人,背后嘲笑。
所以庆王压根就没想过,这院中会有早起的人。
代王府内院,除了代王外,就没有其余的男子。
被吓的人,先是一愣,随之想到面前的人是谁。
她朝着声音的方向,跪地道:“奴婢惊扰了庆王爷,罪该万死。”
庆王看不清转角处的人,他拿出火折子,走上前一看。
面前这个丫鬟,已经穿戴整齐,只是刚刚的那盆水,洒了她一身。
“这个时辰,你不在房中休息,端盆水作甚?”
庆王的话,显然问愣了面前的丫鬟。
丫鬟磕磕巴巴道:“回...回王爷的话,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忽然住了声音,显然她知道,她是不该顶嘴的。
她赶忙叩头道:“奴婢该死,奴婢是给管事妈妈打的水。”
庆王同样一愣,“你们府上是几时开院门?”
丫鬟不懂庆王的意思,却依旧一五一十的回答着,“府里规定,每个院中的奴婢,必须寅时出起床,寅时末,要洒扫好院子、各处。”
庆王心下震惊,却依旧不动声色问道:“代王府一直都是如此的吗?”
丫鬟继续道:“以前如何奴婢不知,但是奴婢从进代王府就是如此的。”
庆王道:“你入府多久?”
“奴婢是今年春季招进府的。”丫鬟被庆王问的心里发毛,更是不敢有半点隐瞒了。
“去换身衣服,再喊人过来给本王梳洗。”
庆王的话音一落。
丫鬟如同大赦般的行礼,离开。
很快,院中的下人房陆续的亮起了烛火。
庆王心情复杂,寅时起床,只有官员府中才会如此。
如意这是...按照董府的规定,要求王府的下人。
给庆王梳头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这婆子的手法极好,简直不亚于宫中的老嬷嬷。
他记得他奸府后,就没遇到过如此好手艺的嬷嬷。
庆王道:“你以前是在哪家府上做事?”
梳头的人,没有因为庆王的有丝毫波动。
她一板一眼道:“王爷贵人事忙,不记得奴婢也是正常。奴婢是...”
她还没自报家门,就听庆王惊道:“你是秋嬷嬷?”
秋嬷嬷依旧板着脸,没有因为庆王的认出,有丝毫的笑容。
她给庆王戴好帽子,然后跪地道:“庆王爷记得奴婢,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气。”
庆王道:“快快请起。”
秋嬷嬷是贵太妃的人,她早年跟在贵太妃身边,其手艺很得皇上喜欢。
他记得他做皇子时,给他梳头的嬷嬷,就是秋嬷嬷教出来的。
后来先皇驾崩,贵太妃自身难保,太后便留她在身边梳头。
她为人一板一眼,从不巴结奉承哪个,也不多说一句废话,为此才活到了现在。
庆王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秋嬷嬷跟在太后身边,太后出事,她竟然会无事。
要不是见到人,庆王也不会想起昔日宫中还有这么一个人。
秋嬷嬷道:“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奴婢和其她宫人一样,先是入了刑部大牢,后又去了大理寺过堂。一个多月后,奴婢就被叫到了皇后娘娘身边,没几日就来了这里。”
她说的简单,可是她微微颤抖的声音,让庆王知道,她能活到今日,并不容易。
秋嬷嬷其实是知道的,她原以为代王是念着她跟着贵太妃的旧情,这才保下了她。
这么多年,贵太妃能好好活在太后的手下,她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是她见带代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救她的人不是代王。
因为代王和庆王一样,一时间都没认出她来。
她一边小心翼翼,一边观察这代王府中的众人。
直到三个月前,受她牵连的弟弟一家找来时,她才知道救她和她家人的是如意小侯爷。
感激?她心中有的不止是感激。
她见到小侯爷后,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可是小侯爷没有吩咐她任何事,只让她做回老本行,给代王梳头。
而代王得知她是谁后,才想起贵太妃的叮嘱,贵太妃是离宫了,可是她没有一日忘记宫里那些个日日夜夜。
只是造化弄人,如今在宫里的她还好好的活着,可早早出了宫,颐享天年的贵太妃却死于非命。
因她的辈分,代王对她如同半个母亲,她的说劝,代王几乎是言听必行。
小侯爷没有找过她,却给她弟弟一家安排在了庄子上。
虽不是管事,学的却是管事学的东西。
秋嬷嬷是董如意查太后时,发现的。
她没想过太后身边,会留这么一个妙人。
这人可不仅伺候过先皇,还不止一次的暗中救下贵太妃的性命。
如此聪明,又忠于主子的人,可是有大用处的。
所以在太后造反,在贵太妃死于非命后,她求了皇后娘娘。
而原因就是,代王是长辈,她无法约束,可要是有秋嬷嬷这样的嬷嬷在,那许多事就容易多了。
皇后一听,就知道约束代王是假,约束未来的代王妃是真。
对于董如意,这点小事,她自然是答应的了。
这事就是皇后拒绝了,那么以董如意的能耐,皇上也会答应,最后反而是她的不是。
皇后直接让人办了这事,连带着她弟弟一家也赦免了。
而董如意不仅安顿好了秋嬷嬷,还派人接了她兄弟一家回来。
就像皇后想的那样,董如意选秋嬷嬷入府,为的就是牵制新王妃。
只是这些,代王没想过,庆王同样没有想过。
他们不懂后宅的事,只是单纯的认为秋嬷嬷是无辜的,被放出来也是理所应当的。至于送到代王府来,是因为她主子是贵太妃。
代王会念着昔日她与贵太妃的旧情,善待她。
当然事实也是如此。
庆王梳洗完毕,吃过早饭,这才乘坐代王府的马车入宫。
他几乎一夜未睡,这思来想去的,最后还是觉得应该同皇上交代一声。
毕竟有皇上的默许,他就容易做多了。不说其他,就胡副统领和其手下的近卫军,就会收敛许多。
皇上早早就下了朝,朝堂无事,所有的事,都重不过晋兆军出征。
皇上退朝便召见了庆王,他们二人密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而这一个时辰中,皇上下了两道圣旨。
一道是送往户部的,一道是送往兵部的。
圣旨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就是让他们自带物品去代王府。
代王府只管出地方,剩下的均不管,就像他们留在户部、兵部一样,私人物品私人准备。而户部、兵部要用的东西,则由户部、兵部提早准备、送到。
庆王前脚出宫,胡副统领后脚就被叫了过去,皇上仔细的交代了一番。
此次官员的吃食,要由他们各自家中准备,所以这检查一事,就落在了他们身上。
吃的搞定,剩下的就是茶水了。
为了避免官员和近卫之间的不必要摩擦,皇上派了五名太监过去。
这五人负责端茶倒水和检查草纸。
对于草纸一事,皇上略有保留,他绝不信五十万担粮食就能让代王府紧衣缩食。
皇上口谕一出,户部、兵部的官员们全都傻眼了。
他们还想着,这活虽累,却能吃好喝好。尤其是代王原就好吃,所以代王府内的吃食,也一直是文明京兆的。
这次有几个好吃的官员,还特意想尝尝代王府的美味。
可如今,这美味没了不说,连茶叶也要自带。
要说代王府最不缺的,就该是茶叶。
那如意茶楼里的,哪怕是几十辆一杯的,给他们来一壶也行啊。
最麻烦的还是一众官员的习惯。
文官说武官不懂礼,武官说文官太矫情,这平日里本就是常事。
这会...许多人都心里都开始佩服皇上了,庆王坐镇代王府,显然是最合适的了。
胡副统领领命后,便带着人去了代王府。
他的工作相对容易,他只负责检查出入荣书堂的人。
近卫军分早中晚三班,到了饭点什么的,大家换着去吃便是。
而里面不能出来的人,要是想麻烦他们做什么,那他们还能小赚一笔。
近卫军可是最黑的官了。
想让他们做事,不拿银子的,挨顿揍都是轻的;拿了银子的,那也要看银子多少。
为了避免求到近卫军头上,前来代王府的官员,没一个不是大包小包的。
马车一个个停下,先来的都是户部的官员,五位公公满头大汗的检查着。
原以为这就算完事了,可当他们近到荣书堂时...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露天的遮棚。
一时间,户部官员都不乐意了。
户部钱侍郎道:“这里要如何做事,不说白日如何,单单是夜里的蚊虫,就够让人吃一壶的了。”
院中顿时有户部官员附和上了,“就是啊,这坏境也太差了些吧?”
就在户部官员议论的时候,兵部的官员们也到了。
只能有人大嗓门道:“哈...这是谁家来的娘们,比本官的婆娘还娇气。”
其他兵部官员听后,全都哈哈的笑了起来。
兵部官员恼羞成怒,他们指着刚刚进来的兵部官员,开始长叹了起来。
户部官员的长叹,不是单纯的叹息,他们的说着圣人言,感叹着。
兵部听不懂的,嚷着让他们说人话。
听的懂的,却一个个黑了脸。
眼看两边的人,越靠越近。
胡副统领笑声传了过来,“嘿,真热闹啊!”
一众官员被打断,他们集体的向门口处看去,只见胡副统领身边的庆王已经黑了脸。
而庆王身后的户部、兵部两位尚书,也都是脸色难看的看着众人。
庆王冷着脸走了过去,他停住脚步,“本王看,这坏境也没怎么不好,这要是太好了,没得糟心的事更多。”
众官听到这话,全都看向了自家上峰。
原来董文德一大早,特意看了一众官员的住处。
他觉得这样的地方,总是太过委屈了。
就想着,旁个不提,但让代王府多空一处下人的院子,这总不是什么大事吧。
就这样,他等庆王回来,就寻庆王去了正厅。
董文德在代王府,那几乎是如入无人之境,不但无人阻拦,还有人伺候着茶水、点心。
庆王总觉得,代王府并不像昨个那臭丫头说的那样。
‘缩衣简食’这同他见到的,查太多了。只是此刻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董文德知道庆王事多,他也不藏着噎着,直接说了他的想法。
庆王一听心下大喜,这代王府显然不是代王说的算的。
而管着外院的王管家,这要是论起道理,怕是三个他也抵不上那一个臭丫头。
只是那丫头真真是太丑了,他忽然发现如意身边的全是怪人。
尤其他面前这位,他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这连襟死脑筋呢。
董文德现在还认为,荣书堂的事,要代王首肯。
都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这事细说起来,也就是董如意一句话的事。
可不管庆王怎么点,董文德依旧没想去找董如意。
就在庆王绞尽脑汁的时候,兵部尚书来了。
兵部尚书是冲董文德来了,他是想提点提点董文德的。
说好听是提点,其实就是警告董文德识时务者为俊杰。该站位的时候,就不要硬挺着装没事人。
可他没想到,庆王竟然也在此。
董文德见到来人,起身抱拳,“陈大人...”
兵部尚书同样抱拳,打招呼道:“王爷和董大人都在啊!”
庆王点了点头。
只听董文德问道:“陈大人可是看过众官员的住处了?”
他以为兵部尚书也是看过众官的住处,这才来此找他们商议的。
兵部尚书一愣,不解道:“住处怎么了?本官是刚刚才到,这不听闻王爷和董大人在此商议要事,就想着过来看看,有没有下官要做的。”
董文德给众官莫福利,而且回头也是要董文德去说此事。
这样的好,庆王自然是要留给董文德的了。
庆王道:“董大人一早就去看了众官员的住处,他觉得官员们十人一铺,实在是太挤了。”
兵部尚书看到圣旨时,就已经很不高兴了。他还以为在代王府会好过在兵部,结果倒好,这还不如兵部呢。
这会听到十人一铺,原就脾气不太好的他,此刻直接恼了起来,“这十人一铺是何意?别说咱们是陛下派来的,就是不是,这也没有官员十人一铺一说。
就连府衙里的小吏,都是两三人一屋。”
兵部尚书是真的恼了,他直接想到了,先前阻止庆王主持大局一事。
然后直接认为,这是代王的报复,代王这是跟他们秋后算账了。
他看向桌上的茶点,更加确定心中所想。
董文德见状,忙解释道:“陈大人可别误会了,朝廷这事昨日才下来,别说代王府来不及准备,就是咱们也是措不及防。
董某要不是早上见了,哪里想到大家住的不好。”
庆王点头道:“董大人说的对,朝廷这事的确是仓促了。”
庆王虽不认同董文德的说法,却更加不能认同兵部尚书的话。
别说他还在这,就是他不在,他也不该踩着代王府的地方,说着不该他说的话。
庆王的态度,让兵部尚书的心咯噔了一下。
“王爷勿怪,陈某人是个粗人,这话也就是随口说说,没有真的怪代王爷的意思。”
庆王嗯了一声,没有继续纠结此事,只是兵部尚书的话...提醒他...这不会真的是秋后算账吧?
说住处一事,虽会得罪代王,可有庆王和董文德陪着,他怕什么。
更何况,这是卖众人好的时候,他可不能白白便宜了董文德。
兵部尚书道:“这也不是户部一家的事,陈某人就同董大人一起前去说吧!”
庆王忙道:“此事不急,等过来晌午,尔等再商议着过去。”
董文德不懂庆王为何拖延此事,可他不懂,不代表兵部尚书不懂。
兵部尚书立刻读懂了庆王的意思,代王这会定还没起床。
董文德虽不明白,却也没有质疑。
三人说完了后面几日的安排,就向荣书堂方向走去。
兵部尚书道:“董大人对这里,还真熟啊!”
董文德尴尬的笑了笑,他如何说,这里的格局同董家差不多,只是比董家大而已。
他昨个来此,早上大致的走一圈,就都记下了。
三人还未到地方,就见一护卫模样的人向这边快速走来。
来人见到庆王三人,显然是松了口气,他抱拳行礼,道:“王爷快过去看看,荣书堂内的声响,有些不妥。”
庆王不解道:“何为不妥?”
来人道:“小人不能进去,也不大清楚,只是...”
兵部尚书打断护卫的话道:“哪个给你的胆子,竟然敢诓咱们?”
护卫一愣,赶忙看向了董文德。
董文德道:“别急,你慢慢说。”
护卫松了口气,要是董大人也是如此态度,他直接该干嘛,干嘛去好了。
护卫道:“荣书堂院里有很大的说话声,听得话中带着怒意...”
兵部尚书急道:“你怎么不早说。”
他说着赶忙向前走去,他的人,他如何不知。
只是他走了几步,就停住了,他没来过新代王府,故而不识路。
庆王此刻也着急了,“快,快过去看看。”
这要是第一日就闹了笑话,那么毁的可是朝廷的颜面。
董文德紧紧的跟着,他一边走,一边道:“王爷莫急,都是同僚,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庆王没有吭声,董文德这话...估摸就他自己信。
兵部尚书一脸的鄙视,平日里这文官和武官就不和。
别说还是两派的人了,就是一派的,那也是一言不合就能吵起来的。
等他们到时,就听胡副统领同手底下的近卫说:“这狼肉贴不到狗身上,本统领可管不着他们。
你们都给本统领记住了,陛下让咱们过来,那是保护账簿来的。
咱们只负责账簿路线不外流...”
胡副统领满脸的幸灾乐祸。
他身旁的人,竖着大拇指,笑着回道:“统领大人不愧是统领大人...真是高明。”
胡副统领喝道:“是副统领。”
他侧头时,正好余光看到了后面的庆王三人。
胡副统领说的虽难听,可他说的却是事实。
户部、兵部的官员,不管做了什么,也轮不到他们近卫军来管。
当人除非皇上下命令。
只是刚刚胡副统领的话,听到两位尚书耳中,却格外的刺耳了。
胡副统领咳嗽了一声,赶忙拉高了声音,“嘿,这可够热闹的啊!”
这下院中的所有人都清醒了,而庆王说的,显然是对他们的惩罚。
庆王率先进了书房,董文德看了户部的官员一眼,同样跟了进去。
户部官员的行为,让董文德觉得,是该好好管管他们了。
这官员的行为,都不如他们家的下人。
这想法一出,把董文德也吓了一跳。
他一言不发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想着日后他要如何管理户部的一众官员。
十人一张的大铺位,让所有官员有了一个共同的默契。那就是尽早做完,尽早离开。
晌午一到,众官员的午饭就陆续的到了。
最准时的便是庆王和董文德的午饭。
庆王是代王的亲兄弟,没道理让庆王府送吃食过来。
至于董文德,这都不用董如意安排,廖妈妈一早就预备了董文德的那一份。
庆王的是五菜一汤,看着菜色,就让人食指大动。
董文德的虽只是三菜一汤,却样样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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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王道:“贤清,以后同本王一起用饭。”他看一眼董文德桌上的菜式,就知道他们的菜都出自代王府。
董文德笑道:“好。”
他说着把菜端到了庆王处。
庆王府是董家少数还有走动的亲戚,平日里他们也会在一处吃饭。
庆王一愣,心道:“真是个实在的。”他的意思是从下一顿开始,只是这一顿也无妨了。
看着菜式,二人却无食指大动之心。
他们都在担心后面的事。
庆王道:“别想太多,吃吧。”
董文德夹了一筷子,他忙道:“这道西湖醋鱼是地道的江南口味,王爷尝尝。”
这是他最爱吃的,也是廖妈妈最拿手的。
以前人在江宁,却因生活拮据,不敢食此菜。
如今人不在江宁,却何时都能吃到。
他这是托了女儿的福了。
庆王点头,夹了一筷子,“味道果然极好。”
随后他又试了另外的几道菜。
董文德的三道菜,都是他爱吃的,他吃的很香,丝毫没有察觉到庆王脸上的无奈。
庆王对饭食没有过多的要求,只是这...桌上的菜,他依旧能吃出他同董文德的菜,出自不同人之手。
廖妈妈如今只做董如意吃食,至于旁人吃的,都是她徒弟做的。
她这两年收了四个徒弟,如今两个年龄大的,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董文德这边是吃的可口了,可是其他官员那里,却吃的极其郁闷。
送到他们手上的饭菜,已经被检查的很不像样子了。
宫里只来了五个人,这五名公公已经是叫苦连天了。
他们五个人要检查三十几人的饭菜。
现在的还好,检查完一个,送进去一个。
可是后面来的,他们已经跟不上了。
里面的官员不停的催促。
而他们人手有限,只能加快了动作。
动作一大,那些个饭菜,还能有好?
所以大家都要郁闷死了。
五位公公急的不行,后来直接不送了,检查好的就放院门处。
有官员看到,自己领了就算了,要是不愿意领的,那就只能等他们检查弄完了再弄。
户部官员中,有人开始生事了。“咱们尚书大人真是好本事啊,这才刚来代王府,就已经吃代王府的了。”
户部的另外一人接话道:“庆王爷咱们是没法比,那可是人家的亲兄弟。
可不止如果,咱们大家出银子呢,大不了一人出点,一起吃也划算。”
这显然就是找事的了,代王府已经表明人手不够了,更何况这可是三十几人的饭菜。
随后又有人道:“也不知道,那屋内舒不舒服。”
看着半开的门窗,总是觉得哪里不妥。
如此情形,屋内不可能凉了。
众官人唧唧歪歪的,此刻户部、兵部就像和好了般,开始一致对外了。
兵部尚书听不下去了,他也是尚书,可他的饭不仅要家里人送。
他还要坐在外面受热。
他直接起身道:“本官去理论。”
他说着向书房走去。
庆王和董文德此刻正在品茶。
庆王道:“如记的茶叶就是好。”他们的茶是煮好装在茶盅里的送过来的。
董文德品了一口,“要是刚刚煮好的,就个好味道...”
“下官求见庆王爷。”兵部尚书的声音传来,董文德忙禁了声。
“不会是发生了什么吧?”董文德说着站了起来。
兵部尚书的语气不善,这是因何事恼了?
庆王道:“进来回话。”
果然,兵部尚书一脸恼怒的走了进来。
帘子掀开,迎面而来的凉意,让他的心情更差了。
不是说穷吗?穷还有银子使冰,如今虽热,可还不是三伏天。
京兆这个月份是没有人用冰的。
兵部尚书压下心中的怒火,直接道:“下官想替众官求情。
如今这外面又晒,又吵的,要是能问代王爷借一处凉爽些的屋子,大家做事也快了不是?”
董文德看向了庆王,早上庆王还说不管此事。
可这会...这不是落庆王的脸面么?
更何况早上的事,原就是众官的错。
庆王落了脸,“此事本王自有计较,李尚书无需操心。”
兵部尚书正在气头上,他丝毫没有听出庆王的不满来,“那晌午这饭食,能不能多找些人过来。实在是检查的人太少,这食盒的数目太晚了。”
庆王也知道这是个问题,只是这内侍是皇上安排的,同他说...也只是于事无补。
书房内的气氛僵住了,董文德打圆场道:“要不同胡副统领商议一下,他们人手多,要是能帮忙就好了。”
兵部尚书直接闭了嘴,这要是让近卫军检查,指不上他们能吃到什么东西呢。董文德这小人,定是故意的。
庆王看兵部尚书的表情,就知董文德的话给人家得罪了。虽然他早就把两派的人得罪光了。”
董文德哪里知道近卫军的那些事,他之前是和胡副统领打过交道的。
胡副统领在董文德眼中,即忠心,又仗义。就像刚刚送给他的饭食,胡副统领直接下令说不用查了,说他不会勾结南蛮泄露消息。
董如意本就是亲皇派,于她相关的一切,都是帮皇上的。
这些其他官员不知,可是他作为皇上的近卫如何不知。
至于董文德,一个简单不能再简单的人,如何做那也的事。
庆王道:“胡副统领是陛下的近卫,咱们越过陛下,同他商议...此事不妥。”
董文德一听,忙道:“王爷说的事。”
兵部尚书也道:“是这么个理。”
庆王想提点一下兵部尚书,毕竟是魏忠贤一脉的人,只是他还没来得开口,就听外面传来胡副统领的声音。
胡副统领是唯一一个,可以随意进出荣书堂的近卫。
“王爷,代王爷有请您和董大人去正堂。”
庆王起身走了出去,“代王可说了何事?”
胡副统领摇头道:“是王大管家过来请的,想必是大事。”
庆王道:“贤清,走吧。”
他看了一眼尴尬的兵部尚书。
按道理,这要是同粮食有关,兵部是不该越过的。
可是代王有请,八成就同粮食无关了。
庆王和董文德一起出了荣书堂。
王实上前道:“王爷、老爷请。”
庆王和董文德对视一样,看样子请他们的不是代王。
董文德道:“代王爷找我二人何事?”
王实小声道:“是侯爷找二位。”
庆王严肃道:“如意真是大胆,谁的名都敢冒。”
王实心道:“他家侯爷连您和陛下都敢蒙骗,还有何事不敢的。”
董文德道:“如意
太大胆了,赶忙上前
董文德道:“到底是何事呢?”
庆王道:“贤清,以后同本王一起用饭。”他看一眼董文德桌上的菜式,就知道他们的菜都出自代王府。
董文德笑道:“好。”
他说着把菜端到了庆王处。
庆王府是董家少数还有走动的亲戚,平日里他们也会在一处吃饭。
庆王一愣,心道:“真是个实在的。”他的意思是从下一顿开始,只是这一顿也无妨了。
看着菜式,二人却无食指大动之心。
他们都在担心后面的事。
庆王道:“别想太多,吃吧。”
董文德夹了一筷子,他忙道:“这道西湖醋鱼是地道的江南口味,王爷尝尝。”
这是他最爱吃的,也是廖妈妈最拿手的。
以前人在江宁,却因生活拮据,不敢食此菜。
如今人不在江宁,却何时都能吃到。
他这是托了女儿的福了。
庆王点头,夹了一筷子,“味道果然极好。”
随后他又试了另外的几道菜。
董文德的三道菜,都是他爱吃的,他吃的很香,丝毫没有察觉到庆王脸上的无奈。
庆王对饭食没有过多的要求,只是这...桌上的菜,他依旧能吃出他同董文德的菜,出自不同人之手。
廖妈妈如今只做董如意吃食,至于旁人吃的,都是她徒弟做的。
她这两年收了四个徒弟,如今两个年龄大的,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董文德这边是吃的可口了,可是其他官员那里,却吃的极其郁闷。
送到他们手上的饭菜,已经被检查的很不像样子了。
宫里只来了五个人,这五名公公已经是叫苦连天了。
他们五个人要检查三十几人的饭菜。
现在的还好,检查完一个,送进去一个。
可是后面来的,他们已经跟不上了。
里面的官员不停的催促。
而他们人手有限,只能加快了动作。
动作一大,那些个饭菜,还能有好?
所以大家都要郁闷死了。
五位公公急的不行,后来直接不送了,检查好的就放院门处。
有官员看到,自己领了就算了,要是不愿意领的,那就只能等他们检查弄完了再弄。
户部官员中,有人开始生事了。“咱们尚书大人真是好本事啊,这才刚来代王府,就已经吃代王府的了。”
户部的另外一人接话道:“庆王爷咱们是没法比,那可是人家的亲兄弟。
可不止如果,咱们大家出银子呢,大不了一人出点,一起吃也划算。”
这显然就是找事的了,代王府已经表明人手不够了,更何况这可是三十几人的饭菜。
随后又有人道:“也不知道,那屋内舒不舒服。”
看着半开的门窗,总是觉得哪里不妥。
如此情形,屋内不可能凉了。
众官人唧唧歪歪的,此刻户部、兵部就像和好了般,开始一致对外了。
兵部尚书听不下去了,他也是尚书,可他的饭不仅要家里人送。
他还要坐在外面受热。
他直接起身道:“本官去理论。”
他说着向书房走去。
庆王和董文德此刻正在品茶。
庆王道:“如记的茶叶就是好。”他们的茶是煮好装在茶盅里的送过来的。
董文德品了一口,“要是刚刚煮好的,就个好味道...”
“下官求见庆王爷。”兵部尚书的声音传来,董文德忙禁了声。
“不会是发生了什么吧?”董文德说着站了起来。
兵部尚书的语气不善,这是因何事恼了?
庆王道:“进来回话。”
果然,兵部尚书一脸恼怒的走了进来。
帘子掀开,迎面而来的凉意,让他的心情更差了。
不是说穷吗?穷还有银子使冰,如今虽热,可还不是三伏天。
京兆这个月份是没有人用冰的。
兵部尚书压下心中的怒火,直接道:“下官想替众官求情。
如今这外面又晒,又吵的,要是能问代王爷借一处凉爽些的屋子,大家做事也快了不是?”
董文德看向了庆王,早上庆王还说不管此事。
可这会...这不是落庆王的脸面么?
更何况早上的事,原就是众官的错。
庆王落了脸,“此事本王自有计较,李尚书无需操心。”
兵部尚书正在气头上,他丝毫没有听出庆王的不满来,“那晌午这饭食,能不能多找些人过来。实在是检查的人太少,这食盒的数目太晚了。”
庆王也知道这是个问题,只是这内侍是皇上安排的,同他说...也只是于事无补。
书房内的气氛僵住了,董文德打圆场道:“要不同胡副统领商议一,看看他们可否帮这个忙?”
兵部尚书直接闭了嘴,这要是让近卫军检查,指不上能吃到什么呢?
庆王摇了摇头,“董文德这不是彻底的把李家给得罪了么?”
庆王道:“贤清,以后同本王一起用饭。”他看一眼董文德桌上的菜式,就知道他们的菜都出自代王府。
董文德笑道:“好。”
他说着把菜端到了庆王处。
庆王府是董家少数还有走动的亲戚,平日里他们也会在一处吃饭。
庆王一愣,心道:“真是个实在的。”他的意思是从下一顿开始,只是这一顿也无妨了。
看着菜式,二人却无食指大动之心。
他们都在担心后面的事。
庆王道:“别想太多,吃吧。”
董文德夹了一筷子,他忙道:“这道西湖醋鱼是地道的江南口味,王爷尝尝。”
这是他最爱吃的,也是廖妈妈最拿手的。
以前人在江宁,却因生活拮据,不敢食此菜。
如今人不在江宁,却何时都能吃到。
他这是托了女儿的福了。
庆王点头,夹了一筷子,“味道果然极好。”
庆王看向董如意,他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觉得第三人是她。
他不在胡思乱想,打开手中的信件,第一张上写着:老吐蕃王暴毙而亡,吐藩王九子赞普轩奕继位,附图一张。
庆王心道:“希望这个新王,是个亲汉学,不喜杀戮的。”
他打开画像,待看到画像上的人时,身子不由的晃了晃。
董文德赶忙放下董如意,起身去扶庆王。
“王爷,您没事吧?”
庆王摆了摆手,他声音颤抖道:“大周怕是要永受战乱之火了。”
他说着递出了手中的画像。
董文德接过一看,顿时呆立当场。
他手指一松,画像落在了董如意的脚前。
董如意道:“轩辕奕吗?”
她捡起画像,画像上的人虽清减不少,却的的确确就是轩辕奕。
西北...吐蕃...赞普轩奕,董如意心道:“没想到,他竟还留了这么一手。”
董文德回过神,无法置信道:“新吐蕃王,这怎么可能?”
张毅道:“陛下说,此事还有待证实。”
庆王点了点头,难怪皇上顾不上户部,要是轩辕奕真的做了吐蕃国国君,那么吐蕃与大周之间便永无交好之日。
张毅道:“陛下的意思,下官已经传到,就此告辞...”
他说着便离开了。
张毅离开后,花厅内的三人无一人开口。
门外传来王实的声音,“侯爷,代王爷找您过去。”
董文德摸了摸董如意的头,“去吧,看看代王爷何事?”
董如意行礼道:“爹爹不要着急,如今差的不过是时间罢了。”
她说着行礼离开。
董文德失笑道:“这孩子。”
庆王喃喃道:“要是能余出几日就好了。”
如今少的就是时间,只要给他几日时间,他处理完代王府的军粮,便可去查户部。
只是那些人会给他这个时间吗?显然是不会的。
庆王道:“你跟着学,能学多少学多少。”
如今除了尽快的教会董文德,也别无他法了。
庆王回到荣书堂,就做了一系列安排。
董文德跟在庆王身后,但凡不懂之处,直接请教。
一日下来,事情同预想的相差甚远,户部官员中,总是有那么一两个拖后腿的人。
三更的敲击声响起,董文德起身向窗外一看。
烛光下,除了个别几人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看着,其他的已经伏在桌案上睡着了。
董文德看向庆王,庆王低着头,手中的动作没有间停过。
他心中自责,户部前来的官员是自荐而来,如果他熟悉户部,那么由他选人,就不会发生此事。
他起身道:“王爷,该休息了。”
他真怕如此下去,累垮的只有庆王。
庆王道:“几更了?”
“三更刚过。”董文德指了指窗外。
庆王摆手,示意让众人都去休息。
他也知道这样不是办法。
二人并行离开荣书堂。
庆王睡了两个时辰就再也睡不着了,同样睡不着的还有皇上,他们无法看着大周亡在他们手中。
这里守夜的丫鬟、婆子都很给力,庆王推开房门,就有丫鬟的声音传来。
“王爷是要起了吗?”
庆王嗯了一声,关上了房门。
一会功夫,丫鬟、婆子便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
庆王梳洗后,院中的管事婆子才说道:“昨日香兰姑娘留了话,说今个王爷醒来先去一趟清香院。”
庆王道:“清香院?那是谁的住处?”
庆王一脸诧异,他虽是亲王,可也不好在弟弟府中乱走。
管事婆子道:“那是我们侯爷的院子。”
庆王扶额,这哪有侄女请叔伯去自己院中坐的,真是不要名声了。
管事婆子也知这事不妥,只是香兰姑娘就是如此吩咐的啊!
庆王看了一眼外面,“本王知道了,等天大亮了,再带本王过去。”
管事婆子激动道:“还是王爷想的周全,奴婢替主子谢过王爷。”
她说着跪地给庆王磕了个头。
“去吧。”庆王看着外面,想着这两日听到、看到的。不得不说,代王府的下人很不一样。
天亮后,庆王跟着管事婆子,去了董如意那里。
还没进院,庆王的脸就黑了。
除去一路的奢侈建造不说,就董如意住的位置,就很是不妥。
清香院住的只能是嫡长。
院门处站了两个婆子,她们见庆王过来。
赶忙喊道:“奴婢叩见庆王爷。”
这样的嗓门,连通风报信都不用了。
庆王冷哼一声,走进门里。
当他看到院中的情形时,脸更黑了。
原就不大的小院,竟然站满了男子。
董如意此刻是坐在廊下的,她见庆王来了,起身上前,“伯父里里面请。”
“小人叩见庆王爷。”
庆王看了一眼院中,冷哼一声,向厅内走去。
香兰一脸的不快,“一大早就给咱们小姐耍脸子。”
香菊赶忙拉走香兰,“行了,你也不看看着是什么情况。”
庆王进了东边的屋子,这是书房外间,正堂中只放了一个主位。
他直接坐了过去,然后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不成体统,你父王呢?让人请你父王过来。”
庆王直接发了话,董如意翻了个白眼,“父王昨个寻我,说是天热了,他要去庄子上避暑。
这会应该还睡在庄子上。”
代王原就是个待不住的,如今天热,他不愿外出,却也不想整日的待在府里。
如今庆王来了,府中有了长辈,他便索性出去转转。
庆王扶额,“就算如此,那你也不该把管事叫来你院中回话。”
董如意继续道:“早先都是在外书房回话的...”更何况这些也不是前来回话的管事。
庆王闭上眼睛,他忽然觉得,他们二人要是继续说下去,那么最后哑口无言的会是他。
代王府的外书房,就是荣书堂,如今接给他处理朝廷之事了。
庆王道:“算了,本王也不同你理论,说罢,你叫本王过了何事?”
董如意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意就是想着,这军粮的事要是早早能完事,那么伯父就有时间插手户部的事了。”
庆王起身道:“早早完事?真是异想天开。”
昨日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那些官员虽不敢当他的面如何,可是背地里的那些小动作,足以让军粮一事延期数日。
董如意见庆王要走,直接道:“代王府的账房,可以借伯父一用。”
庆王的脚步顿住了,这事他昨日夜里就想过了。
可是...
庆王转过身,“大言不惭,你手下
这话要是旁人说的,他一定骂那人大言不惭,户部的记账方法也是寻常账房会的?
只是董如意...不同。
她手底下的那些人用的
只是说这话的,正巧就是用的正是户部的记账这人是董如意,而代王府的记账方法,用的就是户部的那些。
对于熟悉的人,哪怕有
代王府的账房记账和户部是如出一辙的,只要稍微提点,代王府的人很快就能上手。
只是...这事他昨日夜里就给否定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借用代王府的账房。
可如此一来,势必惹户部一众官员不满,如果代王府的账房能挑起大梁,他也不怕得罪哪个。
可是一个亲王府能有多少账房管事?
两个管事顶多了,至于记账的先生,算他十人又能如何?
户部懂的官员都来了二十个,如果这二十名官员,因那十个账房先生撂挑子不做,那他不是没事找事。
只是今日的情形...
庆王此刻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他转头道:“这一院子的人是?”
“看得懂户部账簿的账房先生。”
董如意
如果这话是是别人说这话,他一定一句话怼回去,不是所有的账房都会看户部账簿的。
可代王府的...他们用的就是户部的记账方法,户部的东西对他们来说,上手并不难。
至于问代王府借人的事,他想都没有想过,代王府能看的懂户部账簿的能有几人,也不过就那三两个大先生。
两三人对他来说,不仅帮不了多大的忙,反而会让户部官员不满。
所以没有任何意义,能有多少账房先生。
去掉一个王府能有多少账房?庆王府的账房先生加上管事,才不过六人。
算上管事、才不过几个账房先生。
可是一个亲王府能有多少账房管事?
两个管事顶多了,至于记账的先生,算他十人又能如何?
户部懂的官员都来了二十个,如果这二十名官员,因那十个账房先生撂挑子不做,那他不是没事找事。
只是今日的情形...
庆王此刻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他转头道:“这一院子的人是?”
“看得懂户部账簿的账房先生。”
董如意
如果这话是是别人说这话,他一定一句话怼回去,不是所有的账房都会看户部账簿的。
可代王府的...他们用的就是户部的记账方法,户部的东西对他们来说,上手并不难。
至于问代王府借人的事,他想都没有想过,代王府能看的懂户部账簿的能有几人,也不过就那三两个大先生。
两三人对他来说,不仅帮不了多大的忙,反而会让户部官员不满。
所以没有任何意义,能有多少账房先生。
去掉一个王府能有多少账房?庆王府的账房先生加上管事,才不过六人。
算上管事、才不过几个账房先生。
之前他也想过问代王府接人“代王府人,个府中,淡淡道:“瞪着眼,“你说什么?》低垂,三日能处理完,那么伯父是不是就可以假借处理军粮这不是侄女爹爹做了户部尚书了么。
侄女董大人说不过的只会有种感觉,那就是他说不过
庆王发现,他要是日日同这丫头他是真的不能同面前这个一处,房。
他坐到
他坐在主位上,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不成体统。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然站了满院子的外男这一大早的...竟然满院子的外男。”
的...站了满院子外男,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一院子外男,成何体统,
院中,见庆王来了,
香兰一个未出阁的小姐院中
管事没有,等天大亮,本王会过去。”天,这会道:“那就等天亮看了看天,等天大亮
这王府没个王妃主事,的确不行。
代王弟的确该娶个王妃好好管管了。
“代王府这孩子真是该好好管管了。”不是如意的住处?”让本王去清香院
先不要去王爷昨日回来的晚,早先香兰姑娘留了话,说是王爷回来睡的晚,,昨个香兰姑娘来过,说王爷要是吩咐来过,说是才的前来,他们端着道:“院中的丫鬟很勤练他无法看着大周亡在他的手中。
醒了,大家都去休息。
庆王和董文德并行离开,
董文德道:“王爷,按照如此的进度,别说五日,就是十日也做不完。”
庆王看着董文德道:“王爷,按照如此的进度,别说五日,就是十日也做不完。”
庆王看着
庆王脸色更加的难看了,这样下去,很是难看,直接道:“
户部中总有人拖累众人。
庆王的脸色越来户部官员中,有几人脸色不妥下了一系列命令。开始
董文德道:“王爷,按照如此的进度,别说五日,就是十日也做不完。”
庆王看着
庆王脸色更加的难看了,这样下去,很是难看,直接道:“
户部中总有人拖累众人。
庆王的脸色越来户部官员中,有几人脸色不妥下了一系列命令。开始
庆王脸色更加的难看了,这样下去,很是难看,直接道:“
户部中总有人拖累众人。
庆王的脸色越来户部官员中,有几人脸色不妥下了一系列命令。开始
董文德道:“王爷,按照如此的进度,别说五日,就是十日也做不完。”
庆王看着
庆王脸色更加的难看了,这样下去,很是难看,直接道:“
户部中总有人拖累众人。
庆王的脸色越来户部官员中,有几人脸色不妥下了一系列命令。开始
董文德道:“王爷,按照如此的进度,别说五日,就是十日也做不完。”
庆王看着
庆王脸色更加的难看了,这样下去,很是难看,直接道:“
庆王的脸色越来户部官员中,有几人脸色不妥下了一系列命令。开始
董如意跑到董文德跟前,她一脸委屈的叫了声:“爹爹。”
董文德抱起董如意,“这是...怎么了?”
他看向庆王,庆王端坐着,只是他身上散发的怒意,让董文德更加的不解了。
不等庆王开口,董如意直接道:“爹爹,父王昨个去庄子上避暑了。”
董文德惊诧,“代王爷...又离府了?”
董如意点了点头。
庆王冷眼旁观着,他今日就要看看,这个连皇上都赞不绝口的,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董如意没理庆王的那张黑脸。
她搂着董文德的脖子,不高兴道:“如意不想让父王离府,如意想让父王留下来帮爹爹。可是父王不愿意,他说他去避暑,才是帮了爹爹的大忙。”
董文德瞬间尴尬了,代王这话说的...还真...实在...
“嗯,代王爷说的对,他已经帮了爹爹许多了呢,真是不好再麻烦他了。”
董如意点头,一副那就太好了的模样。
董文德见董如意信了,这才松了口气,他是真怕董如意追问根由。他总不能说,代王爷是个喜欢添乱的,只要他不添乱,那就是帮忙了吧?挑拨的话,他是说什么都不会说的。
庆王看着董如意,冷哼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这父女俩...真是绝了,全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代王如此,董如意亦是如此。
董如意小声道:“伯父好像不喜欢如意。”
董文德看向庆王,忙解释道:“怎么会呢?定是如意误会了,庆王爷不苟言笑,是因为心中装的全是国家大事。”
董如意哦了一声,“好在如意不是伯父,不用想那些。”
董文德笑道:“你一女子,想国家大事做什么?你就吃好、睡好,快快乐乐的长大,爹爹就高兴了。”
庆王听的都想翻白眼了,这叫什么话?
董如意点头道:“是,如意才不要想着朝廷,想着百姓呢,如意只要想着父王、爹爹、娘亲,就好了。”
她说着,还有意无意的加重了语气。
庆王一愣,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他刚想说,国之兴亡,匹夫有责。只是话还没出口,就听董文德说:“你个小机灵鬼,说的真对。
只是你以后还要想着夫家,也不知你未来的夫婿是何许人也?
总而言之,你开心是最重要的。”
董文德觉得,等这事完了,应该让陈氏去庆王府走走,让庆王妃进宫打探一下,探探皇上、皇后的口风。
董如意看向庆王,声音略高,“女儿谨遵父命,原本朝廷大事,就同女儿无关的。”
董文德没听出董如意话中有话,他附和道:“说的对,朝廷的事,叫交给朝廷官员来做。至于你,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如今有你父王宠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是董如意认祖归宗后,董文德最欣慰的事了。
董如意嗯了一声,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庆王的头开始疼了,“贤清,你这想法不妥。如果是旁人家的女儿,自当像你说的,可如意不是,她姓萧。”
董文德一愣,庆王的意思是...皇家的女子,要为皇家生,为皇家死吗?
只是...如意才多大,这话题是不是太过沉重了呢?
董如意小声道:“父王难道就不姓萧了。”
董如意的意思更明确了,代王爷姓萧,他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庆王刚刚消了的气,又窜了上来,“你就不能不和本王作对?”
董如意委屈的看向了董文德。
董文德忙道:“如意乖,庆王爷不是那个意思。
香兰,还跪着做什么,还不带小姐下去。”
香兰心下一喜,忙道:“是。”她起身拉着董如意出去了。
庆王愣愣的看着董文德,董如意走了,那院中的人...
他赶忙走了出去,果然院中的人,已经井然有序的向外退去。
庆王回到屋内,他急道:“你啊...你让本王说你什么好?”
董文德冷脸道:“王爷对如意太严苛了,她还是个孩子。”
庆王一愣,他忽然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她小?对,她年纪的确不大,可是她精明着呢,至少你我二人加起来,也算计不过她一个。”
庆王来回的踱着步,他在想怎么说服董如意,他早就该想到,让董文德去劝董如意,是不可能的了。
他忽然庆幸代王此刻不在府中,否则给董如意撑腰的,就不止是董文德一人了。
董文德听到庆王的话,更恼了。
他上前道:“王爷的话错了,如意是绝不会算计下官的,而下官也没什么值得如意算计的。
时间不早了,前面还有许多事要做,下官告退。”
董文德说完,转身离开。
他此刻非常的生气,如意这些年做的,就算是庆王,也不能一口咬定,如意算计了他。
庆王愣在原地。
他苦笑道:“这话没错,这世间董如意唯一不会算计的,怕是也只有你董文德了。”
董如意走了进来,“伯父可是想好了,您的时间不多了呢。”
庆王在就近的椅子上,缓缓坐下。
他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刚刚...你都看到了?”
董如意坐在了庆王对面,“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庆王道:“为什么?”
董如意不解道:“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爹爹的态度会如此,为什么我的态度也是如此?”
庆王点头,“董家虽养了你七年,可萧家给董家的,足够还清他们养你所付出的。”
董文德在他眼中不是贪得无厌的人,看得出,他对董如意是没有目的的。
董如意道:“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悲哀。”
帝王家怎会懂得‘亲情’二字的含义。
庆王看向董如意,“别忘了,你姓萧。
你我同生在帝王家,能做的就是稳固朝廷,做利国利民之事。”
董如意笑了,“这还真是难办呢!”
难怪当皇帝的是皇上,而不是庆王。
“伯父有机会还是去问一问,看看萧家给董家的,同如意相比,孰轻孰重。
至于如意...
如意自认为,只欠董家,不欠萧家。”
庆王起身,“不欠萧家?你今日所得,那样不是萧家给你的?本王真是看错了你。”
他说着向外走去,只是才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
离开不是他的目的,他要做的是要让董如意,心甘情愿的为萧家出力,就像她为董家一样。
董如意心中冷笑,她看着去而复返的庆王,低声道:“如意可不认为萧家给了如意什么?亦或是给了董家什么?”
庆王怒道:“历朝历代,哪有二十五岁做尚书的?
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尚书?”
董如意听庆王说董文德不好,直接恼了,“圣旨是皇伯父下的,伯父同如意说不着。
再说了,历朝历代是没有什么都不会的户部尚书。可也没有平白捐七十万担粮食,给朝廷的。”
庆王看着董如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确有问过皇上,皇上说除了董文德,无人能胜任户部一职。
难道...董文德入户部同这些粮食有关?
“伯父不会真以为,早先的那二十万担粮食,和这次的五十万担,是如意脑子抽风,或是真的为了你们萧氏王朝吧?
伯父同皇伯父相比,还真是天真。
既然伯父还不明白,那如意就说的更明白些好了。”
她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然后道:“早先的二十万担粮食,就不用如意细说了,想是皇伯父早就同伯父说了那笔交易。
至于这次的行军粮食,那是如意一早默许的,我爹爹入六部,这军粮便由我来筹集。”
庆王一脸的不可置信,皇上竟然默许了这个交易?
这不想皇上能做出来的...只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董如意继续道:“至于为何是五十万担,那是因为我爹爹入的户部。”
庆王更加的震惊了,“你早就知道前户部尚书的事了?”
庆王摇头,“这不可能,只是...”他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可是查到的结果,为何会在她的手上?张毅昨日又为何会在此处?
董如意笑了,那笑容明显是在说,伯父总算是想明白了。
“用五十万担粮食,换我爹爹入六部,皇伯父真是个明白人呢。”
董如意是真的喜欢和皇上做生意,因为她知道皇上的底线,皇上也乐意做这样的生意。
就像这次,她以五十万担粮食换董文德入六部,而皇上却给了尚书一职。
董如意为了答谢皇上,透漏了前户部尚书亏空户部银两一事。
皇上不信,便让张毅去查。
张毅按照董如意给的线索,顺藤摸瓜。
查到的结果不仅吓了皇上一跳,也吓了董如意一跳。
庆王看向董如意,“就算如此,那皇上赏你侯爵,赐你瑞周之名,你就没有一点感动?”
董如意顿时恼了,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她到要说道说道了。
都以为皇上给了她多大的恩典,这要命的恩典,哪个稀罕,哪个要去。
轩辕王因她而死,轩辕一族的复国大业因她而胎死腹中,她和轩辕一族的仇恨,怕是永无止境了。
这以后她要是再想出门,不前呼后拥,她自己都害怕。
“伯父总想拿萧家同董家比,董家从来没想从如意身上得到什么,而萧家呢?
贵太妃是如何出宫的,就不用如意再说了吧?”
庆王眼睛闪烁,这事的确是他们不地道。
董如意继续道:“至于这侯爷的爵位和萧瑞周的名字,请问这两样东西,同轩辕王的落网相比,又如何呢?”
庆王愣住了。
“伯父觉得轩辕王是如何被张统领抓到的呢?”董如意的质问,让庆王先想到了那日的宫宴。
随后他又想到了后面的册封。
庆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
皇上利用你...引轩辕王上钩的...”
董如意冷笑道:“伯父以为呢?然伯父明白了,那么剩下的如意就不多说了。这生意做与不做,全看伯父的了。”
同人身安全相比,那些名声又算的了什么。
庆王无言以对,萧家的确对不住她,她作为萧家子弟,没享受到萧家带来的任何特权,反而受萧家所累。
她若是不姓萧,或许日子过的更好。
只是...
庆王坚持道:“如今局势不利萧家,萧家亡,对你而言只有坏处。
你年纪上小,可能不知道亡国意味着什么,但是以你如今的地位,你同萧家以是唇亡齿寒。”
董如意淡淡道:“对我而言,周亡不亡都一样。伯父不会是忘记,如意的发家地吧?”
庆王道:“你什么意思?”
董如意甜甜一笑,“不等轩辕奕打来,如意便会带着家人...南下。所以,军粮一事,乃至户部一事,都与我无关。”
轩辕奕起兵不难,可一路打到江南便不容易了。
而她,有足够的时间带着她的家人南下,再由福建坐船离开。所以,她是真的不着急,不担心。
庆王想到了安家,安家是一定会好好安顿董如意的。
他现在是彻底明白皇上的话了,户部尚书除了董文德,还真的无人能胜任了。
庆王一脸苦笑,“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董如意行礼道:“谢伯父。
今日之事,伯父无需介怀。伯父心系大周,心系百姓,是无法同如意这个唯利是图的生意人相比的。”
庆王扶额,他觉得除了军粮和户部外,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让面前这个唯利是图的生意人,心系百姓。
他下定决心,此事过去,一定同皇上商议这事。
庆王带着三十个账房先生去了荣书堂。
一众官员们看向庆王,不明白庆王这是何意。
庆王道:“从今日开始,军粮账簿按照地点分成两份,一份由诸位整理,一份由董尚书带他们整理。”
户部官员议论了起来,“王爷,这些是何人?”
庆王道:“这些是本王找来的账房先生。”
户部官员怒了,只听有人道:“王爷这是何意?”
庆王冷冷道:“何意?本王也想知道,昨日尔等是何意?”
院内安静异常,户部领头的官员道:“这次的军粮数目颇大,臣等也需要时间熟悉。
只是用户部以外的官员,怕是不妥吧?”
庆王道:“既然大家昨日不熟,那么今日该不会再发生昨日的事了吧?”
众官面面相觑,庆王就不怕他们撂挑子不做事吗?
至于这些人,他们做得出户部要的东西吗?
胡副统领走了过来,“王爷,小侯爷让人送了桌椅过来。”
庆王道:“抬进来。”
“王爷...”
庆王冷哼道:“众官员无需再劝,本王主意已定。
至于后果,由本王一力承担。”
胡副统领没有理一众官员,很快桌椅就摆放整齐了。
只见那三十名账房先生,速度且有秩序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其中一人道:“董大人请。”
董文德一愣,这竟然还有他的位置。
董文德赶忙坐下,他的位置是一众账房先生们的最前方。
只见这三十人分成了五组,他们每一组六人,且有一名管事。
各管事们,指挥着众人,快速的找到了他们要负责的那一区域。
一众官员们愣住了,他们来此一日,都没弄清所有账簿的摆放,而这些刚来的人,竟然比他们还清楚。
庆王此刻也有些懵了,只是他神情镇定,官员们以为,这是庆王吩咐的。
董文德看着众人,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很快一名管事上前,他翻开一本账簿,然后说了等会他们六人将要做的。
董文德一边听,一边拿笔记下。
庆王心道:“这哪里用本王教。”
董如意的确没有真打算让庆王教,读书在好的,未必教书好。
而这六人,全是经过训练的,他们平日里除了看账外,就是教新人。
等五名管事都说完,在场的所有官员,都知道董文德以后在户部,必将顺风顺水。
太阳缓缓的升起,庆王看着忙碌的众人,感触颇深。
户部官员再不敢搞什么小动作,这要是旁边的那些人比下去,他们还有何面目在户部立足。
胡副统领又进来了。
庆王皱眉,“何事?”
胡副统领道:“小侯爷让下官给董大人送些东西。”
庆王点头。
经过近卫军手的东西,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一阵凉意袭来,一众官员全都转头去看。
近卫们,两人抬着一个大冰盆走了进来。
冰盆放在一众账房先生那侧,众人感觉院中的温度顿时降了不少。
随后便是两张大桌,和几个食盒。
五名公公赶忙摆放了出来,一人一碗消暑茶,外加贴了名字的茶叶。
一名管事站了起来,他看着贴着自己名字的茶碗,打开一看,“还是侯爷心疼咱们。”
他说着端起,喝了两口。
紧接着其他人也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取走了自己的茶碗,只有一名管事动都没动。
只听一人嘀咕道:“这是什么?莫不是酒吧?”
刚刚为动的管事转过头,当他看到一个酒壶时,眼睛刷的一下亮了。
他嘿嘿一笑,三步并作五步的走了过去,然后打开问了问。
户部那边的官员再也坐不住了。
“胡副统领,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吧?”
胡副统领道:“这是人家自己准备的,各位要是也想要,下官不介意替诸位跑这个腿。”
众官闭了嘴,他们又不是钱多了烧的。
晌午刚到,一个个食盒就被抬了进来。
饭菜香扑鼻而来。
众人抬头,胡副统领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董文德研究着手中的账簿,丝毫没有察觉院中气氛的不对。
“董大人。”有人喊了董文德。
董文德抬头道:“嗯...何事?”
一名户部官员指着对面的人道:“我等官员的吃食要家中准备,可他们的为何是代王府准备?”
董文德愣住了,这他哪里知道。
他如今脑中全是账簿,甚至都没有想过这些人为何细心教他。
只听一人嘲讽道:“想吃好的,叫你主子准备给你。”
一旁的管事咳了一声,那人立刻禁了声。
原以为会炸毛的户部官员,此刻很是安静。
实在是‘主子’二字太有深意了。
董文德看了看户部官员,然后又看了看面前闷头翻着账簿的众人,最后底下头,继续弄他不明白的地方了。
户部官员见董文德没做反应,这才松了口气,只是他们也不敢再生事。
很快庆王和董文德的吃食送了过来。
董文德抱着账簿,进了屋子。
庆王道:“不懂的地方,吃完本王告诉你。”
董文德放下手中账簿,吃起饭来。
吃到一半,董文德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那些人可是早上清香院中的人?
他们的来历是否可靠,如意是如何说的?”
庆王的手一抖,刚刚夹起的菜掉在了桌子上。
董文德着急道:“可是那些人有问题?”
庆王叹了口气,“没有,等这事过了,再拘他们十日便无碍。”
这是董如意提出的,为了洗脱她的人的嫌疑,董如意主动提出,让她的人多拘十日。
董文德点头道:“还是王爷想的周到。”
太阳西下,一众管事收了东西,然后随着近卫去了另外一处院子休息。
只是不知为何,荣书堂内的近卫们,看的更严了。
庆王带来的人,让户部的官员急上了。
实在是那些人的速度,不亚于他们。
而让他们更急的事,董文德已经开始弄懂了一些,假以时日,户部无人能压制董文德。
庆王的行为,让他们更加不解。
庆王甚至浪费许多时间教董文德。
户部官员和账房先生们一起,原本五日该完成的任务,两日便完成了。
剩下的便是庆王和兵部众人商议路线的问题了。
按道理户部官员可以撤离了,可是近卫军并未放他们离开。
相反董文德和一众账房先生消失不见了。
董文德带着那三十人去户部查账了,至于户部的一众官员,但凡被点到名的,全都被近卫军看管了起来。
近卫军出面,便是皇上的意思。
董文德带着剩下的户部官员和一众来历不明的账房先生,从近三年的账簿开始查起。
紧接着等庆王忙完了军粮一事,也赶来了户部。
此刻户部官员更加却信,这是皇上的意思了。
户部这边人心惶惶。
晋王却已经决定要提早出发了。
董如意坐在如记茶楼的雅间中,她看着窗外,“却定晋王离京的时间了吗?”
香兰道:“后日,圣旨已经到了晋王府,说是后日祭了天就出发。”
董如意点头,“香菊,请晋王世子过来。
等等,香兰你去请;香菊,你去麒麟阁,看看有没有西北过来的信件。”
香兰、香菊领命离开。
香菊同庆王、晋王两位世子交好,可是在两位世子妃面前,香兰更有面子。
后日出征,那么皇上定会今日宴请晋王,替晋王践行。
以她对晋王妃的了解,要是香兰都请不出萧瑞征,怕是再没人请的出了。
半个时辰后,萧瑞征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我父王后日出征,什么事不能晚两日再说?”
他一屁股坐下,也不问面前的茶水是不是给他准备的,直接大口的灌了起来。
自从出了遇刺、宫变的事后,晋王妃对萧瑞征管的异常严格。
董如意道:“找你自然是大事了。”
萧瑞征一听是大事,赶忙放下手中的茶碗,“什么大事?”
董如意道:“同你说两件重要的事,只是你出了这里,此事便于我无关了。”
萧瑞征抬手道:“我发誓,我一定不说是你说的。”
“发誓就算了,但是希望你能重视。这第一件就是,要你提醒你父王,千万不要信夏家。”
萧瑞征惊的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董如意道:“坐下,听我说完。”
萧瑞征赶忙坐下,此次征讨十万云桂军,他父王手中只有五万兵马,而夏家...带去的可是七万。
董如意继续道:“第一件事,夏家不可信;而第二件便是云桂军的十万大军其实是虚报的,至于为何会有十万一说,还要晋王爷亲自去查。
只是再查清楚前,切忌贪功冒进。”
萧瑞征更加的震惊了,“这些可有证据?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董如意直接道:“猜的,这些都只是猜测。”
董如意话刚说完,萧瑞征就跳了起来,“你这会叫我出来,就是和我说你的猜测?
行军打仗不是阴谋算计,这要是出了差错,那死的可是数万将士。”
萧瑞征激动了,这要是出了差错,死的何止是数万将士,他的父王也会战死沙场。
董如意看着萧瑞征,她对此表示无奈。
因为她此刻不仅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她就连十足的把握都没有。
她只是觉得,以萧瑞征和她的交情,她至少应该说一下自己的经验和看法。
香兰听到萧瑞征的话,直接恼了。
她们小姐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时辰,难道就是等不自在吗?
“世子爷同哪个发脾气呢?我们小姐可不是闲的没事,同您寻开心来了。”
“香兰,不许无礼。”董如意起身道:“行军打仗我的确不懂,但是大周各地的粮食产量,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我这些是根据西南粮食的产量,和西南每年消耗的口粮计算的,只是不排除云桂军有私兵的可能。”
这就是她为何无法确定了。
她可以肯定云桂军不足十万,可云桂军每年上报的人数,到底是为了贪朝廷的军饷,还是真的养兵,她就不得知了。
门外传来了小厮的声音,“世子爷,王妃让您速速回府。”
萧瑞征一愣,赶忙向外走去。
香菊从外面回来,正好看到晋王府离去的马车。
“晋王世子怎么走了?这么快就说清楚了?”香菊不解道。
香兰道:“陛下设宴,晋王妃急着找他回去。”
香菊点了点头,然后小声道:“那小姐嘱咐的,晋王世子可是听进去了?”
香兰冷哼一声,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这也就是晋王世子,要是庆王世子,哪里会质疑咱们小姐的话。”
香菊沉默,随后向外跑去。
香兰喊道:“你去哪里?”
香菊道:“我去同他说。”
她之前和萧瑞德、萧瑞征相处过,两位世子在她眼中都是极好的。
香菊上了马车,马车才跑起来,香菊便喊道:“去东华门。”
香菊乘坐的马车早一步到了东华门。
她下了马车,焦急的来回走着。
很快晋王府的马车就使了过来。
香菊上前,只是马车驶过,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就在她急的不行时,一辆晋王府马车使了回来。
萧瑞征跳了下来,“香菊姐姐...我还以为我看错人了。”
自从宫变结束,他便在没有见过香菊。
董如意忙的很,他甚至连句感谢的话,都未成说过。
香菊大喜,赶忙行礼道:“奴婢见过世子爷,奴婢长话短说,世子爷定要信小姐的话。
小姐说夏家有问题,那么夏家便是有问题的。
云桂军如何咱们不知,可西南近几年粮食欠收,是实打实的。”
萧瑞征着急道:“不是我不信如意的话,实在是...这样的说辞,你让我如何说服父王。”
他相信与否,无关紧要,可这样的话要如何让晋王相信。
香菊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世子爷,我们小姐其实...其实.......”
她话说一半,转头跑了。
香菊上了马车,她靠在车壁上,紧张道:“差一点...就说漏了嘴。”
董如意可不是旁人熟知的什么都不懂。
她不仅熟读兵法,在福建时,还亲自指挥了那场大战。
只是这事知情的人不多。
萧瑞征看着代王府的马车走远,才心事重重的进了宫。
晋王如期的出发了,而户部这边也查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庆王和董文德各带一队,他们一人查支出,一人查收入。
随着时间的推移,户部官员一个接一个的入狱。
张毅带着圣旨,前后查抄了二十几名户部官员的宅邸。这里面,前户部尚书张大人首当其冲。
刘相急的满口生疮。
他只能弃车保帅,及时的撇清自己同张家的关系。
户部被彻底的清洗了一遍,如今朝局震荡,人心不稳。唯一让人欣慰的就是,国库多了不少查抄到的银子。
此次户部整顿,除了略微的充实了国库外,只有董文德一人受益。
在经过彻查户部,整顿户部的小半年中,董文德已经不再是那个出入户部,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了。
庆王一诺千金,不仅教了董文德如何看账、查账、算账,还手把手的教了董文德如何管理户部。尤其是在提拔、赏罚官员上,更是用了心思的。
庆王的做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董如意惊讶之余,便猜到了缘由。庆王不愧是大周的第一监国,竟然这么快就发现她公报私仇。
她借前户部尚书贪污一事,把之前针对过董文德的官员,全都变发的,让其牵连了进去。
当然,除非你清廉的没贪过一个大子;没结私营党的送过一锭银子;没弥补过失做过一次假账。
否则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会引导近卫军继续查下去,直到查出这人犯得大小罪证。
一开始,庆王就察觉出不对劲来,只是证据确凿,他也无话可说。
可是随着牵连的人越来越多,庆王忽然发现,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针对过董文德。
庆王气的差点吐血,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他都要冲到代王府,问问董如意到底要干什么了。
他为此静坐了一天一夜,并且让人查了董如意在京兆的产业。
庆王看着那些三教九流的产业,他总算明白董如意为何如此的消息灵通了。
只是这些还不够,最让他气愤的是,这些产业中,竟然有庆王府和晋王府的影子。
而事实是,他从萧瑞德的口中得知,那些产业的确是他们三人合开的。
庆王气的不行,直接禁足萧瑞德,可他却也明白对待董如意是不能硬来的。
所以他变了主意,开始在董文德身上下功夫。
事实证明,他相对了,董如意果然收手了。
而朝廷的一众官员,是彻底的消停了。
刘相和往常一样,上朝、下朝。
在他看来,户部的一应官员,同刘相、魏相等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清者自清的,没有求情,也没有相互的落井下石。
庆王松了口气。
皇上也松了口气,在继续下去,他的官员都下狱了。
可事实上,魏相大病了一场,他虽气那些官员,可那些人也是他好不容易才安插进去的。
而刘相就更加糟糕了,他本就上了年纪,经过此事,他的身体是每况愈下。
户部的损失,对他来说是无可估量的。
秋去冬来,所有人都在祈祷坏的一年赶紧过去,好的一年赶快降临。
皇后提出缩减宫中用度,并且以身作则率先缩减了坤宁宫的用度。
其她妃嫔敢怒不敢言,只能有样学样,跟着效仿。
新年的炮竹声响起,皇上为了支持皇后,直接取消了今年的家宴。
伴随着新一批学子的榜上有名,晋王又传来了大捷的战报。
此次晋王西征,比以往的每一次出征都顺利,皇上准备等晋王回京,再一起封赏。
董如意因庆王的原因,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朝廷的事,她是真的懒得管,当然如今也不用她管了。
她相信只要有人故意针对她爹爹,她不出面,庆王就会替她出面。
所以董如意是真的乐得清静了。
只是她也没那么清净,因为董世杰天天都会来她这里。
“你家小姐呢?”董世杰的声音传来。
董世杰开春中举,董如意让他三年后再考进士。
毕竟现在他年纪太小,就算真的考上,也不会分个一官半职,时间一长反会被人遗忘。
董世杰为董如意是从,董如意让他三年后再考,那他就等三年再考。
香菊习以为常道:“小姐在西跨院骑马呢。”
董世杰向西面走去。
董如意骑着赤红在空旷的院中闲逛。
她见董世杰过来,跳下马道:“你怎么才过来?”
董世杰道:“你说呢,过来,有事同你说。”
董如意哦了一声,利落的下马,然后把缰绳扔给了香兰。
董世杰看了香兰一眼,然后神神秘秘的拉董如意去了一旁。
“如今宫里、宫外都在倡导节俭,就连满朝文武都紧衣缩食的,你这会子买地建房,这不是找不自在么。”
董如意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她说着从武器架子上,拿出一支短枪。
“说吧,是哪个让你过来的,过来的目的又是什么,总不会是想劝我先不要建房吧?”
董世杰扶额,“你就不能不这么聪明吗?哪怕是装做糊涂,也好啊!”
董如意笑道:“我要是装了糊涂,那你如何复命,要不转达一下我的意思?”
董世杰拿过董如意手中的短枪,“是,那侯爷就说一下,您的意思吧?”
董如意哈哈一笑,“本侯买地建房怎么了?
本侯再买地,再建房,那也是捐了几十万担粮食的。
至于那些个说风凉话的,他们紧衣缩食的银子呢?藏着掖着做什么,怎么不见他们往外捐?
要是哪个真觉得日子太清闲了,尽管过来寻不自在,本侯在府里待的还怪无聊的呢。”
董世杰叹了口气,“这事,就不是我能管的。”
他说着扔出手中的短枪,随后一个侧空翻翻到了院中。
董如意叹了口气,她不过忙了两个月,董世杰就练了这么一手。
她这一冬,也没学会刚刚董世杰做的那个接枪的侧翻。
董如意又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支短枪。
她走到中央,同样耍了起来。
这套枪法是他们一起学的,如今董世杰已经比她耍的还要好了。
同样的招式,同样的节奏。
香兰牵着赤红,看着有些痴了。
赤红打了个响嚏,香兰回过神,她摸了摸赤红的头,喃喃道:“你嫉妒什么,能每日的看着、陪着,就已经是福气了。”
二人练完武,梳洗后便去了董如意的内书房。
董世杰拿起董如意桌上的书册,“你怎会看这个?”
他拿起的是一本兵书。
董如意道:“想看就看了。”
董世杰看着董如意,一动不动。
董如意扶额,“我错了,我说实话还不行吗?”
不知何时开始,董世杰越发的难骗了。
董世杰坐下,“愿洗耳恭听。”
董如意叹了口气,“我觉得晋王爷传来的战报不妥。”
董世杰惊道:“什么?晋王爷...怎么会传假战报回来。”
董如意扶额,“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拿过一个盒子,放在董世杰面前,“这里面是抄来的战报,和同战报一起送回来的家书。”
董世杰震惊,晋王爷的家书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着董如意,直到董如意朝他点了点头,他才打开了木盒。
里面放着的正是晋王写给晋王妃的家书。
一开始还好,可是后面的这一封,晋王的语气向是在交代后事。
董世杰不解道:“这明明就是大捷啊,可为何晋王爷的家书,会如此呢?”
董如意摇头,“我就是弄不明白,才想着翻看兵书的。”
董世杰道:“我和你一起找原因。”
董如意没有反对,虽然她知道重点不在这,可她是真的找不到原因。
太阳渐渐的升起,香兰换了新煮的茶水,低声道:“少爷今个是要留下用饭,还是回夫人那边用饭?”
董世杰头也没抬的嗯了一声。
董如意看着董世杰,然后又看向了香兰。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或许...晋王府同夏侯府的关系同他们一样呢。
“香兰,你去晋王府找晋王妃,问问晋王爷同夏家是不是有什么,是外人不知道的关系;
还有...再问问晋王世子,当初晋王离京前,我同他说的那些话,他是不是如数的转达给晋王爷了。”
“奴婢这就过去。”香兰说着向外走去。
半柱香的功夫,香兰便赶了回来。
“小姐,晋王妃和晋王世子来咱们府上了。”
董如意猛的站了起来,“他们人在何处,快带我过去。”
晋王出征不在京中,代王府内连个主事的女主人都没有,按道理两府这样的情况,晋王妃无论如何是都不该来代王府的。
当然...除非...出了大事...
董世杰跟在董如意身旁,“到底发生了何事呢?”
董如意道:“应该是夏家那边出了问题,具体的要问了才知道。”
偏厅内,晋王妃正襟危坐,萧瑞征立在一旁,二人焦急的看向门口。
董如意刚出现,晋王妃就站了起来。“如意,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和晋王夫妻多年,晋王的异样,她如何不知。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恨极了自己的无能。
在她琢磨了许久后,她去找了庆王妃。
庆王妃也不懂晋王的意思,更何况这样的事,她也不好胡乱猜测。
因这段日子,庆王没少提起董如意,庆王妃第一个想到了董如意。
晋王妃不知道董如意的厉害,可她却想起了香兰。
这才有了今日一事。
萧瑞征上前,给董如意行了一礼,“对不起,我把你之前同我说的话,说给了母妃。”
董如意拍了拍萧瑞征的肩膀,“没事,此一时彼一时,咱们还是先说说伯父同夏家的事吧?”
晋王妃点头道:“按道理这场仗是不该有问题的,夏家同晋王府渊源颇深。”
董如意的心咯噔一下,果然同她想的一样。
“只是这事说来话长...
朝廷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官家子弟想要从军的,必须去西南大营历练一番。
我父亲和夏老侯爷,王爷和夏侯爷,就是在西南大营历练时认识的。”
董如意沉默了。
萧瑞征道:“母妃,这不可能啊!父王比夏侯爷小那么多?他们怎么会在一处呢?”
这事他是知道的,他十五岁后也会去西南大营。
可从他和夏明瑞的年龄来看,他父王要比夏侯爷小很多。
董世杰道:“是啊,瑞征是晋王爷的嫡长子;夏明瑞是夏侯爷的嫡长子。从他们的年岁来看,夏侯爷和晋王爷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董如意解释道:“夏老侯爷当年的冤案,耽搁了夏侯爷从军的路。”
萧瑞征看向晋王妃。
晋王妃点头,“正是如此。
我父亲同夏老侯爷的事,我原也是不知道的。要不是夏老侯爷蒙冤,且差点就牵连了我父亲,怕是我也是不知此事的。
虽然老侯爷不在了,可是王爷和夏侯爷的情分还在啊!
不管如何,此次打仗,王爷都不该有事的啊!”
萧瑞征恍然大悟,“难怪我和父王说夏家不可信时,父王发那么大的脾气。”
晋王妃惊道:“征儿,你提醒过你父王?”
萧瑞征点头,然后又细说了他同晋王说此事的情形。
董如意道:“伯父如此,想是应该听进去了。只是伯父是个重情之人,我担心伯父念着昔日的情分,不忍告发。
可要是如此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晋王妃摇头,“这不可能,夏侯爷是不可能谋反的。”
晋王妃也顾不上那么多,“夏侯爷根本就没理由谋反,就算他忘了同王爷的情分,可宫里还有皇后娘娘啊!
他们姐弟妹三人最是情深,轩辕王妃是不在了,可皇后娘娘还在啊!”
董如意也不知道如何反驳了,晋王妃说的没错,就算晋王和夏侯的情分不在,可皇后娘娘还在啊!
事情一下子,又进入了死胡同里。
厅内寂静无声,每个人都思索着,看看他们到底遗漏了什么。
董世杰小声道:“要是夏家军,领兵的不是夏侯爷,而是夏明瑞呢?”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董世杰的身上。
董世杰打了个寒颤,忙道:“我胡乱说的。”
晋王妃缓缓的站了起来,她身子晃了晃,然后又坐了下去。
萧瑞征喊道:“母妃,世杰只是混乱说的,您别在意。”
晋王妃摇头,“此事一定要尽快证实才行。”
她到不认为领兵的会是夏明瑞,可是晋王的书信上来看,那人或许真的不是夏侯。
董如意喊道:“谁在外面?”
香兰赶忙走了进来,“小姐,是奴婢。”
董如意道:“准被马车,我要进宫。”
晋王妃忙道:“我同你一起去。”
董如意点头,“世杰,你和瑞征在府里等着,我和王妃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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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世杰应下。
董如意吩咐道:“香兰,扶晋王妃出去。”
香兰上前,“王妃,奴婢送您出去。”
晋王妃点了点头,任由香兰扶着向外走去。
萧瑞征看着董如意,“我母妃,就拜托你了。”
董如意道:“等我回来。”她说着转身离去。
她和晋王妃是共乘一辆马车的。
晋王妃的脸色很差,“我父亲常年驻守北疆,我母亲是北疆人,我也是在那里出生的。
还记得那一年,北疆战事不断,王爷为躲避储位之争,主动请旨去了北疆。
后来......”
晋王妃说了许多她和晋王年轻的事。
董如意听得头皮发麻,晋王妃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她很了解晋王,云南那边要是无事,晋王不会写那样的家书。
至于她,晋王生她生,晋王死她死。
晋王妃的视死如归,让她想到了上一世的董文德和陈氏。
生同衾死同穴,这要她如何劝?
“伯母,不管将来如何,您总该想想征堂兄。”
晋王妃看着董如意,然后跪了过去。
董如意大惊,“您这是作什么?快起来。”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
可是晋王妃的重量,她根本拉不起来。
晋王妃留着泪,不停的摇着头,“孩子,你听我说,听我把话说完。”
晋王妃的坚持,让董如意熄了,替萧瑞征争取的最后的一丝希望。
董如意侧开身子,“如果有一日伯父和您都不在了,我会看好征堂兄,让他接替伯父的亲王爵位。”
晋王妃含泪道:“谢谢,我知道就算我不求你,以你和他的情分,你也会照看他。
有陛下在,我不担心征儿的爵位,我最担心的是府中的那些妾侍,尤其是小郭氏。
她虽是妾侍,却是庆王妃的族妹,且有一子。
要是我不在了,郭家自会抬她做正妃,晋王府也会交到她的手中代管。
所以我想...我想...”
晋王妃欲言又止的,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王喜的声音。
“马车里的可是如意侯?”
晋王妃动了动身子,靠坐在了车壁上。
她声音沙哑道:“如意侯在此。”
王喜一愣,忙道:“奴才见过晋王妃,陛下传王妃娘娘和如意侯同去坤宁宫。”
晋王妃道:“那还真是巧了,不用咱们请旨入宫了。”
王喜没有吭声,董如意也没有开口。
马车跟在王喜身后,直接驶入了皇宫。
等董如意二人下了马车,宫中的肩舆早已准备妥当。
董如意的心,又下沉了几分。
她看向晋王妃,晋王妃除了眼睛红肿外,此刻已经恢复了正常。
二人上了肩舆,直奔坤宁宫而去,待二人进了坤宁宫,肩舆才放了下来。
坤宁宫内静悄悄的,一应宫人战战兢兢的,仿佛刚刚发生过什么大事一样。
晋王妃径直的向正殿走去,董如意紧跟其后。
她在越过王喜的时候,试探的打了个眼色。
王喜先是看向了晋王妃,然后摇了摇头。
董如意心道:“晋王果真出事了。”
皇上坐在正殿之中,他表情凝重,见王喜如此快就回来,有些惊讶。
王喜跪地道:“回禀陛下,奴才在东大街上,遇到了王妃娘娘和如意小侯爷。”
晋王妃、董如意同时行礼道:“臣妾(臣女)叩见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皇上道:“平身。”
不等晋王妃起身,皇后便走了过去。
“弟妹...快起来说话。”
皇后眼睛红肿,看样子,应该是刚刚哭过。
晋王妃忙硬扯了个笑容,“皇后娘娘折煞了臣妾。”
董如意起身,看向皇上。
王喜低头退了出去,乔夕上了茶水,也退了出去。
此刻坤宁宫的正殿内,只剩下张福海一人未曾离去。
皇上拿起桌上的奏报,“这是刚刚送来的三千里加急。”
晋王妃的身子一颤,她看向皇上,面脸的焦急。
张福海赶忙接了过去,然后捧给了晋王妃。
晋王妃颤抖着接过,然后自己的看了起来。
她眼泪在眼中打转,然后顺着脸颊留了下来。
晋王妃喃喃道:“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皇后道:“弟妹坐下慢慢看。”
晋王妃乖乖的坐下,仔细的看了起来。
董如意看了皇上一眼,如果这是捷报,皇上和皇后不该是如此的态度啊!
她走到晋王妃身边,抬头看去。
晋王妃并未阻止,她见董如意看来,还特意的往董如意这边挪了挪。
奏报的确是晋王亲笔,可是这内容...
晋王说云桂军的十万兵马,实际上能投入战场的只有六万,这和董如意最初估计的相差不大。
只是...如果晋王有心里准备,那么他为何如此迫切的要打完此仗。
就像董如意想的那样,奏报中详细的说了这半年多的战况。
晋兆军因粮草充足,几次交锋,都完胜云桂军。
六万云桂军死伤四万,而剩下的两万均已经投降。
至于晋兆军的伤亡情况,还有七万夏家军何去何从,晋王只字未提。
董如意略有所思的看向了皇上。
皇上面色沉重,他起身道:“如意,同朕出去走走。”
之前不管发生何事,但凡有董如意身影的,总是能逢凶化吉,他希望这次依旧是虚惊一场。
董如意安静的跟了出去,她没有应声,生怕打扰到晋王妃。
皇上和董如意一前一后的出了正殿。
皇上停在了廊下,他看着南面,低声道:“如意,你说晋王会安然归来吗?”
董如意不假思索道:“从刚刚的战报来看,伯父不日便该启程回京。”
皇上看了董如意一眼,眼中没了往日的耐心。
董如意的目光正好看到皇上的那一眼,她心里咯噔一声,晋王不会是凶多吉少了吧?
张福海从怀中拿出了另外一张奏报,“晋王爷三千里加急发回来的...是两张。”
董如意赶忙接了过去。
信上写着夏明瑞弑父杀母,夏家除北上的公子祥外,无一人生还。
董如意惊的瞪大了眼睛,不解,她满脑子都是不解。
夏明瑞就算被当做人质,押于京中多年,可他那也是享尽荣华,受夏家庇护多年的啊!
他怎会如此…
一时兴盛无比的夏家,竟然只剩下皇后、夏明瑞和夏明祥了。
董如意整理好情绪,继续看去。
二十万夏家军分崩离析,十二万跟随夏明瑞占据广西,预自立为帝。
剩下的八万,还在犹豫。
臣弟虽愚钝,却知道这八万人意味着什么。所以臣弟决定,前往广西讨伐夏明瑞这个畜生。
臣弟要让剩下的那八万夏家军知道,大周国富民强,一个小小的轩辕氏,是无法撼动大周的根本的。
臣弟心知此行九死一生,如臣弟战死,还请皇兄、皇嫂帮臣弟照顾妻儿。告诉皇嫂,臣弟会替夏家讨回个公道的。
董如意不可置信的看着,“晋王怎会做如此冲动之事。”
她声音微颤,直接称呼了晋王的名讳。
皇上看向董如意,“如是你,你会如何做?”
董如意不假思索道:“上报朝廷,从长计议,六万云桂军只余两万,那么晋兆军呢?
就算五万晋兆军无损失,那么这七万兵士要,如何同夏明瑞的十二万大军抗衡?
靠那八万六神无主的夏家军吗?晋王爷这不是九死一生,他这是...十死无生。”
皇上后退了一步。
张福海见状赶忙去扶,“陛下,龙体要紧!”
‘碰’的一声,董如意赶忙转过头去。
皇上惊呼:“御医...传御医。”
晋王妃晕倒在转角处,皇后此刻才匆匆的追了上来。
晋王妃没有摔伤,晕厥只是急火攻心所致。
御医再三叮嘱,晋王妃需放宽心,切忌大喜大悲。
只是御医说的,对现在的晋王妃来说,太难了。
皇后泪眼婆娑,“明瑞啊明瑞,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她们姐弟妹三人,为夏家付出的何止是自由。而夏明瑞,虽为人质,可有她们姐妹护着,他的日子并不难过。
“奕儿?明瑞的事,可同你有关?”
对于轩辕奕,夏紫薇心情复杂。
这是她妹妹,在这世间的唯一骨血,可他却是要颠覆她丈夫、儿子的江山。
冷风袭来,皇后看向外面,“陛下和如意还没出正殿吗?”
乔夕道:“是的娘娘,陛下赶了所有人出来,唯独留下了小侯爷和张公公。”
坤宁宫正殿内,董如意满心自责,她刚刚的话太冲动了,这要是晋王妃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要怎么向萧瑞征交代。
董如意整理着脑中凌乱的信息,她看向前方,手指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皇上道:“征儿可在你府上?”
董如意没有回答皇上的问话,她看向皇上,“皇伯父是如何打算的?晋伯父...到底还救不救了?”
皇上惊道:“你有办法?”
张福海此刻也惊了,皇上、皇后都想不到的方法,小侯爷竟然有了。
董如意没做回答,她在犹豫要如何说这事。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直接道:“只要能救下晋王,你要什么都可以,朕甚至可以封你为亲王。”
董如意赶忙摇头,“皇伯父误会了,侄女没有讨要赏赐的意思。
实在是,侄女想到的办法,可行性不强。
虽只有两成救下晋伯父的希望,可是救下晋伯父的风险太大。”
在董如意眼中,放弃晋王是最正确的选择。
皇上表情严肃,他声音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董如意低眉顺眼道:“皇伯父,侄女想到了福建水师。
如果福建水师全数触动,那么夏明瑞迫于压力,有两成机会放过晋伯父,而另外的八成机会中,有四成关系着福建百姓的生死。
倭人习惯了抢夺,万一他们趁机打了过来,那么福建危已。
皇上惊道:“你是说,如果福建水师倾巢而出,前往两广。
那么夏明瑞便有可能投降,或是继续南下?”
董如意点头,“震慑的希望不大,但是有福建水师的五万人和晋伯父手中的那些人,总归是有做用的。”
皇上喃喃道:“福建水师倾巢而出...”
他想救晋王,可是福建水师要是全都去了广西,那么福建要怎么办才好?
皇上一时进入了两难的境地。
董如意继续道:“福建水师离两广最近,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至于福建水师深入广西...
这风险很大,万一期间倭人来犯,那么福建危已。”
皇上闭眼,喃喃道:“来得及吗?”
董如意摇头,她哪里能保证这个。
晋王两成的生还希望,听着容易,可是真正做起来何其的困难。
且不说调福建水师离开福建,朝廷官员会如何,单单福建,百姓们都会心寒。
再说,就算这一关过了,那么倭人真的会放过这么个大好机会,放过福建吗?
就算倭人如今艰难,他们没有出兵福建,那么福建水师赶到广西时,晋王是否还活着,这依旧是个未知。
所以这两成太难了。
董如意沉默了,皇上同样沉默了,他想的比董如意还多一层,那就是出兵广西的军粮要怎么办?
查抄户部官员的银子虽多,可那点银子,依旧不够维持十几万大军交战。
晋王世子被传召入宫了。
萧瑞征赶来的时候,晋王妃已经醒来。
晋王妃一边吃着药,一边看着那份她没有看到,却吓晕了她的那份战报。
她心里明白,晋王这是不想让她紧随而去,这才写了两份发入京中。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最终还是看到了。
晋王妃见萧瑞征赶来,欣慰之余,交代起了后事。
“母妃已经给你定了婚约,赵家小姐不仅是赵家的嫡女,还是赵夫人的长女,她如今和如意一样,早早就接管了府里。”
萧瑞征点头道:“儿子记下了。”
晋王妃继续道:“你知道,母妃不擅长管家,晋王府日后是要指望这赵家小姐的。所以母妃不求你和赵小姐感情多好,你能做到同她相敬如宾即可。
至于你大婚的日子,不管你成年与否,你都无需替我和你父王守孝三年。
你一定记住,母妃没了,七日内定要娶赵家小姐过门。
此事你若不懂,可以同如意商议,也可求皇后娘娘。娘娘看在父王和母妃的面上,一定会成全你的。”
晋王妃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连带着萧瑞征的婚事都说了出来。
萧瑞征静静的听着,他一脸的茫然,担心、害怕充斥着他整个人。
等晋王妃说完,萧瑞征才开口道:“母妃,您不要这样,儿子求您了。
只要您好起来,儿子再不胡闹。日后,您让儿子如何,儿子就如何。”
晋王妃侧过头,不去看萧瑞征。
萧瑞征更加的着急了,他拉着晋王妃的袖子,“母妃,或许...或许父王没事呢?”
晋王妃抽出袖子,闭上眼,不在吭声。
萧瑞征见晋王妃睡了,小声道:“那母妃好好休息,儿子就在外间候着。”
他说着站了起来。
晋王妃未语,萧瑞征见了,只好低着头向外走去。
晋王妃的泪水如断了线的风筝,顺着眼泪滑落了下去。
外间的宫人,小声的说着什么。
她们见萧瑞征出来,赶忙四下散开。
萧瑞征六神无主的随便坐下,他呆呆的看着前面,脑中一片空白。
太子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他看见萧瑞征,拉起萧瑞征就向外走去。
萧瑞征踉跄了两步,待出了偏殿,萧瑞征这才甩开太子的手。
“太子兄何事,我母妃病者,我不能随意离开。”
他生怕他要是走了,回来便再也看不到母妃了。
而父王...听所有人的意思...他父王应该是回不来了。
太子四下的看了看,他小声道:“本宫知道父皇在母后这里,这才过来请安...”
太子话说一半,就被萧瑞征打断了,“太子兄,今个不同往日,我...等我母妃好了,我在进宫陪你。”
他说着转头要走。
太子一把拉住萧瑞征,然后拉他去了墙角处,“刚刚本宫听到了如意和父皇的对话,如意说晋王叔有两成的机会活着回来。”
萧瑞征惊道:“父王还活着?”
他是真的激动了,他父王要是还活着,那么他母妃就会没事。
他要把这消息说给母妃。
萧瑞征转身就走。
太子一把拉住他道:“等等,等等,你听我说完的啊!”
萧瑞征道:“你不懂,母妃以为父王死了,刚刚...刚刚连遗言都交代了,不管父王如何,母妃都要好好的。”
太子看着萧瑞征坚定的背影,上前道:“本宫去说。”
萧瑞征感激道:“太子...谢谢。”
一炷香后,晋王妃喊了宫人为她梳洗。
很快晋王妃三人就去了正殿。
皇上和董如意此刻还在坤宁宫中。
他们自顾自的发着呆。
皇上在想如何能救下晋王,而董如意想的是,轩辕奕到底要做什么。
张福海的声音响起,“陛下,晋王妃求见,同行的还有太子殿下和晋王世子。”
皇上皱眉道:“太子过来做什么?”
张福海低头道:“怕也是为了晋王爷而来。”
皇上摆手,让张福海去传。
董如意起身,道:“侄女先行回避。”
此时,她还是不见晋王妃母子为好,这要是见了,一准求她想办法。
而她此刻已经放弃了晋王。
晋王的鲁莽,加上皇上的无可奈何,夏明瑞这局,再无挽回的可能。
皇上默许董如意离开,先前董如意说的那番话,万万不能让晋王妃知晓。
董如意从正殿的后门离开。
坤宁宫的宫人见了,赶忙上前服侍。
刚刚的情形他们所有人都见到了,所有人都被皇上赶了出来,正殿内唯独留下了如意侯。
董如意吩咐道:“送本侯去东三所。”
今日的事太多、太突然,她需要找个地方好好静静。
只是刚刚出来的急,她忘记请旨离宫了。
坤宁宫的宫人不敢耽搁,她们不敢去正殿打扰皇上,却去回了皇后。
皇后的心也是乱的,她让人送走了董如意,这才想起所以人都没有吃晌饭。
“乔夕,让小厨房摆饭。”
乔夕上前扶住皇后,“奴婢这就是吩咐,等饭食摆好了,娘娘在起来。”
皇后摇头,“本宫去看看陛下。”
乔夕欲言又止道:“娘娘,刚刚正殿那边的人回话,说殿下过去了,同去的还有晋王妃和晋王世子。”
皇后脸色一变,“你怎么不早和本宫说。”
她说着着急的向正殿走去。
此刻正殿中,太子三人全跪在地上。
晋王妃哭道:“陛下,您就救救王爷吧,两成的活命机会,那也是机会啊!”
皇上头疼欲裂,“朕和你们一样,也想救晋王。
可是朕连晋王在何处,如何才能救下他都不知。”
晋王妃急道:“不是说...不是说只要安家出兵,王爷就有两成生还的可能吗?”
晋王妃的话音刚落,张福海等刚刚在正殿内伺候的人,全都跪了下去。
张福海心下大惊,“这皇上和如意侯的对话,晋王妃是如何知道的?”
皇上呵斥道:“这话是哪个同晋王妃说的?”
正殿内寂静无声,跪着的宫人颤抖着身子,无一人敢开口。
太子的声音响起,“儿子下学来给母后请安,不巧听到了父皇和如意的谈话...
儿子知错,请父皇惩罚。”
皇上怒道:“别以为你是太子,朕就不会惩处你。
来人...”
晋王妃见状,忙叩头道:“陛下,勿要怪罪太子。
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让陛下为难了。”
她说着,不由的叩起了头。
眼看着晋王妃的额头红肿了起来,皇上喊道:“制止她,快制止她。”
萧瑞征被晋王妃的举动吓的不轻,他见宫女上来,这才回过神,扑向了晋王妃。
“母妃...母妃...”
萧瑞征一边哭,一边喊着。
晋王妃被宫女拉扯住。
太子看着混乱的场面,后悔自己早先的冲动行为。
皇后赶来,她看着眼前的一幕,惊道:“弟妹,你这是...”
晋王妃看到皇后,挣脱宫人,伏在皇后的身上哭了起来。
皇上叹了口气,“如意人呢?让她过来把事情说清楚了。”
晋王妃听到皇上的话,收了哭声。
她拉着萧瑞征,一同跪下,“臣妾谢陛下。”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哪怕是惹恼了陛下,哪怕是毁了晋王府的将来,她都在所不惜。
萧瑞征跟着晋王妃同样叩头,“谢皇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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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只有一章,勿等。
董如意还未到东三所,就被赶来的内侍拦了下来。
“小侯爷...小侯爷...陛下传小侯爷去坤宁宫正殿。”内侍喘着粗气,他可算是追到了。
肩舆落下,董如意起身道:“公公可知,陛下为何事传本侯?”
内侍打着哈哈道:“奴才哪里知道陛下的心思,如意小侯爷还是跟杂家走吧!”
皇上刚刚连太子都迁怒了,这个节骨眼上,他哪里敢多说半句。
董如意看着前方,她拉了拉身上的大氅。“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她说着向来的方向走去。
内侍一愣,他赶忙上前道:“小侯爷莫不是要走回去?”
一个八九的孩子,要是从这里走回坤宁宫......后果不堪设想。
刚刚还不拿董如意当回事的内侍,噗通一声跪到了董如意的面前。
“侯爷,求侯爷开恩啊!
陛下这会正在起头上,要是侯爷走到坤宁宫,奴才的这条小命,就...就不保了啊!”
董如意看都没看这内侍一眼,径直的向前走去。
内侍见状,跪着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喊道:“太子把您和陛下说的话,说给了晋王妃,晋王妃哭闹到了陛下跟前。陛下...陛下龙颜大怒,这才宣侯爷过去。”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恨道:“陛下连太子都罚了,等你过去,看你还如何得意。”
董如意瞬间明白发生了何事,她转头上了肩舆,“回坤宁宫。”
低声跪的内侍松了口气,他见董如意上了肩舆,忙起身道:“快...快点...快...”
等董如意赶回坤宁宫时,太子已经离开。
晋王妃喝了御医开的方子,这会倦意袭来,人有些昏昏欲睡。
她见董如意进来,强打着精神站了起来。
只是她碍于皇上、皇后,并未开口说话。
董如意行礼道:“侄女见过皇伯父、皇伯母。”
皇后道:“过来皇伯母这里来,都这个时辰了,你还不曾用过饭吧?”
董如意应道:“回皇伯母的话,午饭虽不曾用过,可如意刚刚却是吃过点心的。”
董如意本就好吃,之前她在宫里住的时候,王喜等上书房伺候的人就知道。
所以董如意进宫,那些个她爱吃的点心就预备上了。
皇上道:“既然都不曾用饭,那就边吃边说吧!”
皇后忙道:“陛下说的是,乔夕,还不快去看看。”
乔夕赶忙应是离开。
只是很快她就回来了,“回娘娘的话,吃食已经准备好了,请陛下和娘娘移步。”
皇上点头,向外走去。
皇后紧跟其后,紧接着便是晋王妃。
按照辈分,董如意和萧瑞征走在最后。
萧瑞征看着董如意,如同看救命稻草一般。
董如意停住脚步,萧瑞征也停了下来。
待前面的一行人走远,董如意才低声道:“皇伯父和你们一样,没有片刻是不想救你父王的。”
萧瑞征低下头,“两成的机会,也不该放弃。”
董如意摇头道:“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皇伯父要是不想救晋伯父,他又何必多此一举的问我。”
萧瑞征沉默了,好在董如意的话,他还听的进去。
席面摆了上来。
皇上独自落坐,皇后和晋王妃坐在一处,董如意和萧瑞征坐在一处。
席上除了董如意吃了不少东西外,其他人都食之无味。
晋王妃是意思的吃了两筷子。
皇后见晋王妃放了筷子,也放下了筷子。她只要一想到弟弟尸骨未寒,便没有任何的胃口了。
皇上随意的吃了些,他担心朝廷、担心西南,如今还要担心西北和前往广西的晋王。
一股莫名的无力感袭来,皇上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慢条斯理的吃着,萧瑞征虽没什么胃口,却依旧有一筷,没一筷的吃着。
晋王妃目不转定的看着董如意,然后又看向了皇上、皇后...
皇上两鬓都开始白了,这一年皇上老了许多,就连皇后都憔悴了不少。
反观董如意...除了个子高了,模样有些张开外,没什么变化。
董如意的变化的确不大,她如今有多忙,以前就有多忙。
萧瑞征见除了董如意外的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这才小声道:“如意,你吃好了吗?”
董如意点头,放下筷子,“吃好了。”
董如意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实在是大家都太尴尬了。
皇后赶忙让人撤了席面。
皇上道:“如意,你同晋王妃说说晋王爷的事。”
董如意起身道:“是。”
她把之前和皇上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又说了一遍。
晋王妃的脸色难看至极,因为董如意说的办法,根本就无法实现。
晋王妃的身子晃了晃,皇后道:“你别急,定会有办法的。”
董如意点头道:“皇伯母说的对,办法一定会有的,只是时间太紧,一时半会没有想到罢了!”
晋王妃哽咽道:“真的吗?”
这话她是真的不信,只是有一线希望,好过什么都没有。
董如意点头道:“是,我需要时间从长计议。”
她说着看向了皇上。
皇上道:“只要能救晋王,需要什么,你尽管同朕提。”
晋王妃激动道:“陛下...”她说着跪了下去,“臣妾替晋王谢谢陛下。”
皇上此刻必须表态,他一是不能寒了众人的心,二是他真的想救晋王。
董如意道:“侄女想回代王府。”
晋王妃紧张的看着董如意,很显然她会跟着董如意,知道董如意想出办法位置。
皇后道:“那在宫中...是不是就没有办法了?”
董如意摇头道:“不是,侄女只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
至于其他的东西,侄女需要点心和棋盘。”
皇上一听,忙道:“张福海,快去给如意准备,至于这清净的地方。”他看向皇后道:“坤宁宫如何?”
董如意点头道:“可以,那就只能麻烦皇伯母了。
只是...”她画风一转,然后看向了晋王妃。
“如意只能保证尽可能的向办法,却不能保证,一定能救下晋伯父。”
晋王妃哽咽道:“只要能想到办法,什么都行,就是让我即刻去死,我也愿意。”
董如意点头,跟着乔夕去了后殿。
她要趁这个时间,好好的休息一会。
“乔夕姑姑,我困了。”董如意说着,打了个哈欠。
乔夕一愣,赶忙吩咐道:“都愣住做什么,还不伺候侯爷休息。”
乔夕看着躺下的董如意,心里感觉怪怪的,如意侯不是要想办法救晋王爷的吗?
她摇了摇头,向外走去。
皇后、晋王妃等站在院中恭送皇上离开。
待皇上走远,皇后才安慰道:“弟妹可要仔细身子,晋王弟的事,本宫和陛下都不会不理。”
晋王妃哽咽道:“谢皇嫂,臣妾想去佛堂坐一坐。”
皇后点头,让宫人带他们母子去宫里的佛堂。
等人都离开,皇后才回了寝宫。
乔夕神色有异的走了进来,“娘娘要不要休息一会?”
皇后道:“如意在做什么?”
乔夕看了一眼外面,小声道:“刚刚睡下。”
她怕让人听了,再传到晋王妃耳中。
皇后皱眉,“睡下了?”
乔夕点了点头,奴婢亲眼看着小侯爷睡下,这才离开的。
皇后扶额,“你如何看这件事?”
乔夕摇了摇头,“奴婢看不懂。”
“乔夕,你跟本宫多久了?”皇后莫名其妙的问道。
乔夕道:“陛下登基,娘娘入宫奴婢就在这坤宁宫里了。”
皇后点头,在这深宫之中,能让乔夕看不懂的人,怕是不超一手之数。
晋王的奏报有些蹊跷,阴谋,她隐约的感觉到了一丝的阴谋。
皇上才出坤宁宫,就让人去传庆王入宫。
晋王一事,他要提早做安排才是。
庆王是急匆匆赶来的,他看着晋王的奏报,直呼晋王鲁莽。
这样的大事,晋王怎能不上报朝廷。
如果晋王没那么冲动,如果朝廷能早做安排,这事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了。
庆王急的要死,他嘴里念叨着:“西南附近还有什么兵马?四川军最近,然后是湘豫军,再然后是福建水师...”
皇上喃喃道:“对啊,离广西近的,还有四川军和湘豫军啊!
可为何能救晋王的,只有福建水师呢?”
庆王听到皇上的话,直接看向了皇上。
皇上此刻也看向了庆王。
二人的表情同时大变,皇上惊道:“四川军有问题!”
庆王惊呼道:“四川军勾结了吐蕃!”
皇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赶忙打开大周的地形图,然后指着地图上西部南部、中部和北部的区域道:“轩辕奕拿下吐蕃,借的就是田守望的旧部。”
庆王接话继续说道:“如果朝廷启用的是四川军,那么四川军没有南下,反而北上,那么京兆危已。
可如果朝廷启用的是湘豫军,那么夏明瑞和轩辕奕联手拿下湘豫军,大周便会一分为二。”
皇上听的不寒而栗,“四川军和湘豫军都不能动,那么能动的只有福建水师了...”
董如意的话在皇上耳边响起,皇上喃喃道:“能救晋王的只有福建水师,可是福建水师西去,万一倭人来犯,那么福建危已...”
庆王惊道:“陛下早就想到了是吗?”
皇上摇头,“张福海,传如意侯来上书房回话。”
庆王心惊,难道这话是...她说的。
张福海压下震惊,忙行礼道:“是,奴才这就去传。”
他是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的,早先如意侯说过的话,和刚刚庆王爷说过的话,两相对比,张福海此刻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冷风吹过,张福海打了个冷战,“王喜,你去坤宁宫把如意侯接过来。”
王喜一愣,忙道:“是,奴才这就过去。”
张福海忙道:“等等,要是如意侯在想事情,别打扰到。”
王喜点头,赶忙让人抬着肩舆跟上。
等他到坤宁宫的时候,董如意已经睡熟了。
王喜着急道:“乔姑姑,这可如何是好,陛下传小侯爷过去。”
乔夕道:“王公公稍等,奴婢进去叫醒侯爷。”
皇上传召自然是不能耽误的了。
王喜忙道:“姑姑等等,奴才同您一起。”
董如意被乔夕的声音叫醒,她打了个哈欠,“姑姑有事?”
她说着看到了乔夕身后的王喜。
王喜一脸讨好的笑着,“小侯爷醒了?”
董如意瞬间明白了,“王公公怎么在此?”
王喜忙道:“奴才给小侯爷请安,陛下传小侯爷去上书房回话。”
董如意伸手,“麻烦乔夕姑姑了。”
乔夕赶忙喊了宫人给董如意梳洗。
王喜等的着急,却不敢催促,他让人回去禀报,这边估摸要有一会才能过去。
等董如意穿戴整齐,去到上书房时,上书房已经站满了人。
王喜小声道:“侯爷稍等,奴才进去回禀。”
董如意从不为难王喜,转头看向南面。
很快王喜就出来了,“麻烦侯爷先去偏殿休息。”
董如意点头,去了侧面的偏殿。
张福海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着董如意的背影,“也不知这事何时能完。”
一众官员争吵不休,有说晋王关乎社稷,不能不救,此次最保险的就是派四川军过去。
还有好几个官员提议,派四川军还不如派湘豫军过去稳妥。
相比听一众官员的争吵,皇上更想听听董如意的意思。
他刚刚站起,就见庆王上前,然后指了指外面。
皇上默许,见庆王离去,这才又坐了回去。
董如意没有等到皇上的传召,却等来了庆王。
“伯父怎么出来了,那里...不是在商量朝中大事?”董如意行礼道。
庆王走近,坐下,“你为何会提议由福建出兵?”
董如意一愣,失笑道:“伯父还真是直接。
只是伯父想错了,这不是如意的提议,而是晋伯父的意思。”
庆王一愣,他拿起董如意面前的笔,然后把晋王写的两封信默写了出来。
董如意心道:“庆王果真也是过目不忘的。”
庆王盯着面前的两张纸,然后左圈一笔,又圈一笔的。
董如意拿起另外一只笔,沾了沾墨汁,然后有循序的圈了起来。
只见奏报上出现了,八万夏家军以归顺,西南兵力不易动。臣弟此乃死局,勿救。
——————————
依旧一章,勿等。
董如意的声音响起,“这是水军惯用的一种暗语,福建和两广虽不同,可是却大同小异。”
庆王脸色大变,“你既知道,为何不早说?”
他想着刚刚和皇上的各种猜测,然后又想到上书房内,各部官员因出兵一事的各种争吵。庆王这会觉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董如意看着庆王慢慢变黑的脸,郁闷道:“呃,如意以为皇伯父是领过兵、打过仗的,所以想着就算皇伯父一时没看明白,他早晚也会明白。”
庆王的眼睛瞪的溜圆,“也就是说,你是因为本王没带过兵,所以才好心说给本王听的?”
董如意一愣,忙道:“不是,不是。如意是觉得说了也没用,更可况这事,实在不好在坤宁宫细说。”
就以晋王妃刚刚的那情况,是绝不能泄露,晋王有一丁半点危险的。
更何况她才稍微的试探一下,她的话就被太子说到了晋王妃的耳中。
太子心性纯良,今日之事定是受人蛊惑。
好在今日之后,皇后便会出手。
庆王此刻还不知道坤宁宫发生的事,也不知道晋王妃是个什么情形。
他听到董如意的话,直接怒道:“真是妇人之仁,你真当皇后和晋王妃是弱女子不成?”
庆王冷笑一声,“她们威风八面的时候,你还在娘胎没出生呢。”
董如意此刻也瞪圆了眼睛,庆王这是在说她生的晚吗?
董如意二话不说,直接说了太子的事。
庆王惊道:“太子怎会参活进来?”
董如意撇过头,不再开口,事情如何自有皇上、皇后去查。
只是晋王妃...
董如意叹气道:“征堂兄怕是要做孤儿了。”
庆王没再言语,看来坤宁宫也发生了不少是啊。只是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平日里和德儿走得近,可是他和轩辕奕也近。
庆王扶额,“可千万不要把太子牵涉进来啊!”
没一会,王喜走了过来,“奴才叩见庆王千岁,见过小侯爷。”
庆王道:“起来,前面如何了?”
王喜起身道:“回王爷的话,大人们已经离开,陛下让奴才请二位过去。”
庆王点头,率先的走了出去。
皇上心中着急,哪有功夫听那些人争吵,所以干脆发了火,让他们回去想。
庆王和董如意是一前一后进的上书房。
待二人行礼后,庆王才道:“如意,还不把你知道的,说给皇兄听。”
董如意郁闷的要死,却不敢放肆,她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只是连带着她为何不说,也说了出来。
晋王妃死意已决,她怕,所以才没说。
皇上虽惊,只是他想到晋王妃刚刚的模样,心中也是后怕。
皇上道:“这事怪不得你,晋王妃的状态的确是差了。”
董如意见皇上没有怪罪,这才放下心来。
董如意道:“侄女该说的都说了,侄女想请旨离宫。”
皇上点头同意,此刻再留董如意也是无用,只是晋王妃那边...
算了,总不能让个孩子去处理,万一出了事,岂不是后悔莫及。
董如意离宫的消息很隐秘,只是再隐秘,第二日也传到了晋王妃的耳中。
晋王妃没有过激的反应,她带着萧瑞征同样的请旨离宫了。
皇上安抚了几句,见晋王妃同往常无异,这才同意他们离宫。
离宫后的晋王妃一改以往的贤良淑德,她一日内把晋王府中无所出的妾侍,全都遣散了出去。
晋王府内外哭声一片。
路人窃窃私语,都说晋王妃善妒,这是趁晋王不在,永除后患啊!
晋王妃对外面的流言蜚语,无动于衷。不仅如此,她还做了更过分的事。
晋王府的郭姨娘,哭着去了庆王府。
“堂姐,您是知道我的,就因为我妾侍的身份,平日里我从不来寻你。
可是如今...”
郭姨娘哭道:“如今王爷生死未卜,她不仅散了府中的妾侍,还给宏儿定了那样的婚事。”
她说着呜呜的哭上了。
晋王妃一口气,给晋王两个庶子、四个庶女全都定了亲事。
时间匆忙,这婚事的好坏,可想而知了。
只是晋王妃是府中的主母,晋王不在,任谁也说不出个一而来。
庆王妃沉默半晌,“这是晋王府府内的事,庆王府管不了,回吧!”
她说着端茶送客。
郭姨娘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所熟知的庆王妃可是连霍家的事都会管的。
等郭姨娘离开,庆王妃直接去了萧瑞德的院中。
萧瑞德因和董如意、萧瑞征合开风月场所一事,被庆王禁足院中。
他见庆王妃过来,心道:“总算有人想起他来了。”
“母妃,您怎么过来了?儿子在院中反省,早已知错了。”
庆王妃无奈的摇了摇头,“出去吧,你先去代王府见见如意,然后再去晋王府看看征世子。”
萧瑞德不解道:“母妃,如意和瑞征怎么了?”
庆王妃道:“不想出去,就继续思过好了。”
萧瑞德急的差点没跳起来,他一边向外跑,一边喊:“儿子知道了,儿子这就去代王府。”
庆王妃叹了口气,她家这个要如何是好?
萧瑞德在代王府连董如意的人影都没有见到,好在董世杰在,董世杰见萧瑞德过来,赶忙说了夏明瑞一事。
萧瑞德惊道:“什么?夏明瑞和轩辕奕一同反了?”
董世杰道:“如今还不清楚,但是如意是如此说的。”
萧瑞德着急道:“我就知道轩辕奕不是个好的,只是当初无人信我。”
董世杰听了,忙道:“别,你说的人中,可没有我。”
萧瑞德叹了口气,“的确,当初也就只有你和瑞征是站在我这边的。
也不知瑞征如何了?
走,咱们去晋王府看看他。”
萧瑞德和董世杰一同去了晋王府。
萧瑞征看他们来,赶忙请他们进去。
萧瑞德道:“你和你母妃可还好?可有晋王叔的消息?”
萧瑞征摇头道:“父王还是没有音讯,至于母妃...母妃和以前不同了。”
他看了一眼外面,然后关上门窗说了这阵子府内发生的事。
萧瑞德不解道:“你母妃,到底要做什么?”
萧瑞征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不仅不知道,就连问都不敢多问一句,他甚至都不敢在他母妃面前晃。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母妃看他的眼神就怪怪的,好几次他都听到母妃看着他,喊父王的名字。
他很害怕,害怕传来父王的死讯,更怕他母妃追随父王而去。
萧瑞征双手捂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董世杰见了,赶忙劝道:“你也别太担心了,或许晋王妃就是想分散一下注意力呢。
等我回去,我就把这的情形说给如意,她那么聪明,一定会想明白原因的。
萧瑞征点头,哽咽道:“谢谢。”
董世杰安抚道:“没事,这都是小事。”
相比他们过命的交情,这些自然是小事了。
萧瑞德拍了拍萧瑞征的肩膀,“没事,你还有我们呢。”
就算是晋王战死,晋王妃殉葬,萧瑞征作为萧家子孙,也不会无人问津。
宫里和庆王府都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
萧瑞德用余光看向了董世杰。
他略带打量的目光,有少许怪异,只是此刻没有人注意到他。
两人又坐了一会,等萧瑞征情绪恢复后,这才告辞离开。
董世杰低着头,情绪有些低落。
萧瑞德也无精打采的,他不知大周何时才会安稳,更不知何时会轮到他们家。
天空阴沉沉的,没一会就下起了小雨。
庆王府的马车使来,赶车的阿南赶忙跳下马车,掀开车帘。
萧瑞德一个健步迈了上去。
等董世杰上了马车,赶车的阿南才问道:“爷,等下去哪?”
“代王府。”萧瑞德靠向车壁,语气中很是不耐。
等马车动后,董世杰才问道:“你这是干嘛?瑞征家里是出了事,可这事总会过去的。”
萧瑞德抬眼,“你想多了。”他说完又闭上了眼睛,显然是不想多说。
董世杰心下烦躁,“老二府中的事还没解决,你这又是闹什么?”
萧瑞德睁开眼,他坐直身子道:“你和如意是怎么回事?”
董世杰磕巴道:“什么...怎么回事?”
萧瑞德撇过头,“不想说就算了。”
董世杰急道:“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萧瑞德恼了,“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好,既然你问,那我就只说了。我就问你,你何时改的口,如意也愿意?”
董世杰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萧瑞德说的是什么。
萧瑞德也没催,就这样眼直直的看着董世杰。
董世杰道:“你什么意思?如意又不是我亲姐,叫那么亲近,别人还以为我们董家,占着你们萧家的女儿不给呢。”
萧瑞德哼道:“难道不是?寻常百姓不知,可你去问问,这京中的官员,有谁人不知,你们家现在还是如意管着。”
他有句话还没说,那就是他董世杰如今出入代王府,都和出入董家一样了。
马车颠簸了一下,萧瑞德吼道:“慢点,本世子又不是去投胎。”
车厢内寂静无声,只是原本就慢的马车,行驶的更慢了。
不知过了多加,马车忽的一停,好在车速慢,马车内的二人也只是身子略微的踉跄了一下。
马车停下,萧瑞德怒道:“阿南,你在搞什么?”
车门打开,面前的不是阿南,而是董如意。
她跳上马车道:“是我,世杰也在。”
阿南偷偷的看向萧瑞德,见他怒容虽在,却没有发怒的意思。
董如意道:“阿南,去晋王府。”
阿南一愣,他们才从晋王府出来,呃...虽然出来许久了,可他们的确是从晋王府出来,准备去代王府的。
萧瑞德坐了回去,“侯爷的话,没听见吗?”
阿南不敢废话,赶忙应是,调转马头。
董世杰拉董如意坐他身边,“你做什么去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他说着打开车上的木盒,拿出温着的茶水。
“喝点热茶。”
董如意接过茶,喝了一口。
萧瑞德冷冷道:“还真是姐弟情深。”
董世杰瞪向萧瑞德,不等他开口,就听董如意道:“晋伯父没了,他战死在了桂城。”
萧瑞德惊道:“什么?”
董世杰拿着茶壶的手一抖,茶壶直接落回到了木盒内。
茶水溅出,董如意忙拿出帕子,替董世杰擦拭,“这么大的人,怎么还莽莽撞撞的?”
董世杰没理手上道:“晋王爷战死了?”
茶水虽是温着的,却一点也不热,此刻他最着急的事,这此晋王府要怎么办才好。
董如意嗯了一声,虽然声音很轻,可是依旧清晰。
萧瑞德抓着董如意的胳膊,“可确定了?”
他还抱着一线希望,那就是这消息是假的。
董如意没有回答,她看着萧瑞德,等他冷静下来。
萧瑞德打开车窗,“阿南,去晋王府,要快。”
等马车再次回到晋王府门前时,晋王府的大门是四敞八开的。
一阵阵哭声从里面传出,路人窃窃私语着,只是不敢在晋王府的大门外停留。
萧瑞德跳下马车率先的跑了进去。
董世杰紧跟着也跳了下去,他伸手去拉董如意,待董如意站稳后,这才拉着她向里面跑去。
看门的小厮眼睛直勾勾的,他原是想上前拦住的,只是他还没想好如何开口,马车上下来的人,就已经跑了进去。
他赶忙喊道:“庆王世子到,如意侯到,户部尚书董大人公子到。”
越往里走,哭声越大,等董如意二人追上萧瑞德时,已经到了正院。
正院中,哭声震天,地上跪着男男女女,都低头大哭着。
晋王妃跪在正前方,她看着前面,三魂少了七魄般的,一动不动。
萧瑞征拉着晋王妃,喊着:“母妃...”
萧瑞征身后跪着的小厮,他一边哭,一边擦着眼泪。
“王妃...世子...”
当他看到萧瑞德三人时,如同看到救星般,直接跪了过去。
“庆世子,您快去劝劝我们王妃吧!”
萧瑞德低声道:“发生了何事?”
不是他不信董如意的话,实在是,他还是想多问一句。
小厮哭道:“圣旨说,王爷...王爷战死在桂城了。”
他说着又大哭了起来。
萧瑞德眼中含泪,他看向院中,满院子都是失声痛哭的人。
董如意看着院中,她身子微微颤抖,董家当初是不是也如同这样?
她的手一紧,一个热乎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软软的、热热的。
她转头看去,董世杰看着她,坚定道:“瑞征不会有事,晋王府也不会有事,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
事实就是如此,晋王和晋王妃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晋王府会没事的,萧瑞征同样会没事。
董如意看向院中,她不该受这些人的影响。
郭姨娘大声的哭着,害怕、迷茫充斥着她。
她要怎么办好?晋王妃本就不得意她,这往后没了晋王的日子,要如何过?
晋王妃又会如何的对付,她们这对孤儿寡母。想到这里,她看向怀中哇哇大哭的孩子...
宏儿,宏儿的婚事要怎么办?她之前还打算等王爷回来,给王妃告上一状呢。
她看向院门处,然后松开大哭着的萧瑞宏,起身跑到萧瑞德面前。
她哭道:“瑞德,你可得帮帮姨母,帮帮你宏儿堂弟啊!”
萧瑞德看向跪在他面前的人,这人他头一次见过,他脸色一变,随即想到了她是谁。
他后退一步,径直的走向了萧瑞征。
郭姨娘瘫坐在地上,这是不管她了吗?这是庆王妃的意思吗?
“征弟,你多给婶婶一些时间。”萧瑞德安慰道。
萧瑞征抬头看向萧瑞德,他颤抖着声音:“堂兄,我该怎么办?”
董如意的声音响起。
“哭什么哭?时间一到,到时有你们哭的。管家,晋王府的管家何在?各院的管事妈妈何在?”
萧瑞德和萧瑞征同时看去,只见董如意站在前面,一脸的严肃。
原本孤单的人,好在身边站了董世杰。
院中瞬间安静了下来,人群中有人开始议论了。
“这人是谁?竟敢在晋王府撒野?”
“小声点,这是代王府的那位。”
“呵,她在代王府胡闹也就算了,这怎么还跑来咱们府上来了?”
萧瑞德走到董如意跟前,他拉着董如意的胳膊,就像一旁走去。“你要干什么?这里是晋王府。”
别说董如意只是一个晚辈,就算此刻他母妃在此,那也轮不到他们在别人的府邸指手画脚。
晋王府的管家走了出来。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道:“庆世子、如意小侯爷,小人是这府里的管家。”
董如意看了一眼萧瑞德,然后问道:“传旨的公公何在?来人可有说明,礼部的官员何时会到?”
大管家愣住了,刚刚他激动、太伤心。
他根本就没有留意传旨公公是何时离开的,更没有询问,前来主持丧葬的礼部官员何时会到。
董如意挣脱萧瑞德的手,然后向晋王妃走去。
“伯母,伯父还为入土,此刻还不是伤心的时候。
您要做的事很多,您不能让外人看晋王府的笑话。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赶快找个人去礼部问问,伯父的葬礼要如何操作,还有就是...伯父的棺椁到何处了?还有多少日子入京。”
晋王妃听到这里,她抬头看向了董如意。
她跪在地上,身体前倾,她抱住董如意,忽然大哭了起来。
萧瑞征流着眼泪,感激的朝董如意点了点头,哭也好过一点反应都没有。
董如意任由晋王妃抱着,过了好一会,一旁的妈妈才过来扶晋王妃起来。
晋王妃站了起来,她擦了脸上的泪水,“管家,你亲自去礼部问问,问问陛下是如何吩咐的。
杨妈妈,让各处管事们张罗着,先把灵堂支起来。”
晋王妃看向院中的其她人,“都回去换身衣服!记住,不要再挑战本妃的耐心,想随王爷去的,本妃不会拦着。不想跟着王爷走的,就给本妃老老实实的待着。”
晋王妃说完,带着董如意四人进了厅堂。
“瑞德、世杰,你们陪征儿去梳洗一下,记得吃些点心。”
萧瑞德三人看向董如意,董如意点头,示意她会看着晋王妃的。
等三人离开,晋王妃才又擦了擦眼角,“伯母是不是很没用?”
董如意摇头,“如意很羡慕伯母和伯父的感情。”
晋王妃一愣,然后露出一丝笑容。
“如意,有些话我原不该同你说,有些事也是不该求你的。
可是征儿,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皇上日理万机的,这夏家谋反一事,怕是没个三五年,皇上和朝廷都缓不过劲来。
至于庆王,他平日里连瑞德都顾不上,哪里又能顾上征儿。
伯母求你,有空多来走动走动,我会和杨妈妈他们交代一声,日后这晋王府内,你出入自由。”
董如意摇头,事情哪里会如晋王妃想的那般简单。
“既然伯母放不下征堂兄,又何必做那也的决定?”
晋王妃一愣,“就知道瞒不过你,我是放不下征儿,可我更舍不得...
哎,看我又说哪里去了,好孩子,先别和征儿说,没得他伤心难过。”
董如意道:“伯母就算放不下伯父,可晋王府不比代王,更不比董家。”
代王府只有董如意一个主子,如果代王没了,没有人能威胁到董如意。
而董家更甚,董家不仅只有董世杰一名嫡子,董文德甚至连个通房都没有。
晋王妃道:“杨妈妈,去把征儿的婚书拿来。”
杨妈妈流着泪离开,她不是不知道主子的想法,可是她无能为力。
晋王妃继续说着:“后面的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这也是我要同你说的。
晋王府的情形你也知道,征儿底下还有两个庶弟。我原是不该留下他们的,可是他们是王爷的骨血,我不忍心做那样的事。
只是那两个要是敢威胁征儿,我不介意带他们一起伴王爷左右。
只是我不能做的太过,否则我就不能和王爷合葬了。”
杨妈妈捧着一个盒子走了回来。
晋王妃从里面拿出一张纸,她摆手示意杨妈妈出去。
杨妈妈略带哭腔的嗯了一声,然后转头快速的向外走去。
晋王妃拿出张纸,递到了董如意面前。
董如意接过,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是征堂兄的婚书?”董如意不解道。
她不知晋王妃这个时候,拿萧瑞征的婚书出来做什么?
晋王妃看出董如意的不解,直接道:“这是我和王爷给你征堂兄说的亲事。这也是我要求你的事。”
晋王妃的话让董如意更加的不解了,萧瑞征的婚事已定,就算没定下,这事同她也说不到啊。
董如意没有作声,这个忙能不能帮,还要看是什么事。
“如果我死了,三日,三日内征儿必须成婚。”晋王妃说完,便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满脸的震惊,“您...”
这太匪夷所思了,大周有明文规定,但凡长辈过世,不论为官者,还是乞者都要守孝。
年限也是固定的,三年、一年不等。
可这双亲过世,三日内成亲的...
“我母亲是北疆贵族,我信奉的是月神阿满,所以征儿可以在我死后的三日内成婚。”晋王妃解释道。
董如意没有作声,她是受儒家思想长大的,她虽离经叛道,却也没如此过。
晋王妃见董如意不作声,她着急道:“如意,这在北疆不是什么大事。”
董如意道:“伯母,这里是京兆,征堂兄是受儒家思想长大的。”
她知道晋王妃的用意,晋王妃是怕等萧瑞征成婚后,府中的那些姨娘们,已经把晋王府瓜分了。
只是...
董如意起身道:“抱歉,此事如意无能为力。”
让她劝萧瑞征,以己度人,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晋王妃看着离开的董如意,着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董如意没有继续留在晋王府内,她喊了暗中的护卫,一个人回了代王府。
等萧瑞征换好服饰,等晋王府的灵堂置好,等他们再一次见到晋王妃时,他们才知道董如意早已离开。
董世杰和萧瑞德商议一下,便由董世杰先行告辞前往代王府询问缘由。
没有人知道晋王妃和董如意说了什么,对此董如意选择闭口不答。
就是董世杰也没问出个一二来。
春去夏来,随着晋王棺椁的入京,边关还传来两个消息。
赞普松奕杀了前吐蕃王的九个儿子,登上了王座。
同月,赞普松奕发兵犬戎国,支援夏明瑞。
夏明瑞被晋王打出大周,却一路逃到了犬戎。
犬戎国国君吓了个半死,求大周出兵清理门户。
夏明瑞的所作所为,让朝廷官员把矛头指向了皇后。
以刘相为首的一众官员,联名上书请皇上废了皇后。
皇上大怒,三日未朝,皇后主动交出封印,退居坤宁宫。
魏忠贤等力保太子,他们绝不允许刘相的外孙做储君。
大周内忧外患,皇上以晋王为借口,把皇后和犬戎国的事,全推到了后面。
晋王棺椁入京,皇上带着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晋王府哭声一片,唯独晋王妃面带笑容,没有流一滴眼泪。
下葬仪式是由礼部官员全权负责的。
待仪式完成,皇上准备摆驾回宫时,原已安静的晋王府忽然哭声大胜。
皇上道:“快去看看,里面发生了何事?”
进去查看的太监很快就跑了出来,“陛下,晋王妃...晋王妃自尽了。”
皇上的身子一震,“朕还以为她想开了呢。”
***
已经走远的礼部官员,立刻赶了回来。
他们手忙脚乱的开始让人准备。
可是晋王妃已经提前都准备好了,就连寿衣都已经穿好了。
杨妈妈捧着晋王妃的头发道:“陛下,王妃说...说她要和王爷同棺,至于她的棺椁,就放这缕发髻吧!”
皇上的身子晃了晃,“开晋王棺椁,准晋王妃同棺下葬。”
杨妈妈哭着跪倒在地,“王妃,陛下准了您的请求了,您满意了吗?”
晋王妃的尸首被抬了出来,晋王妃是服毒自尽的。
她面带微笑,穿的极其美丽。
萧瑞征哭着跑了出来,他拉着晋王妃的衣袖喊道:“母妃...母妃没死,你们放开我母妃...”
萧瑞德拉着萧瑞征,“征弟,征弟,你别这样。”
杨妈妈赶忙拉住萧瑞征,“世子,世子...”
她一边哭,一边说:“您就让王妃走吧,从王爷死讯传来的时候,她就想着这一日了。”
萧瑞征推开杨妈妈,哭道:“你胡说,母妃怎会留我一人在世上,她说过,我才是她的命,她怎么可能留我一人在世间。”
皇上上前,扯住萧瑞征,“时间不多了,再看一眼你母妃。”
晋王是一等亲王,他下葬的时间是不能晚的。
萧瑞征甩开皇上的手,跑了过去。
张福海见皇上踉跄了一步,赶忙上前去扶。
皇上摆手,“无碍。”
萧瑞德看了皇上一眼,赶忙跟了上去。
董世杰站在大门处,远远的看着。他心里着急,却因身份不能进到里面。
董如意跟着庆王妃,从外面赶来。
庆王妃哭道:“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董如意慢慢的走向晋王妃,她抚平刚刚因萧瑞征拉扯,而弄皱了的地方。
萧瑞征见董如意过来,他拉着董如意道:“如意,皇伯父最喜欢你了,你和他说说,我母妃没死,你看她还笑呢。”
董如意道:“征堂兄,你冷静下。”
“冷静,冷静,你们所有人都让我冷静,可这是我母妃啊!
她刚刚还站在我身边了呢....“
萧瑞征拦在晋王妃的尸首前,说什么都不人抬走晋王妃。
董如意拉着萧瑞征,故作愤怒,“你不要只想你自己好不好?
你想想她这几个月是如何过来的?你在看看她现在,看看她多高兴。”
董如意侧过头,眼泪不住的流了下去。
杨妈妈跪在萧瑞征面前,“世子,你信妈妈,妈妈是看着王妃长大的,要不是她去意已决,妈妈怎会看着她死。”
萧瑞征松了手,晋王妃的尸首被抬走了。
萧瑞征喃喃道:“以后这王府里,没有父王,没有母妃,就只剩下我一人了。”
89
萧瑞德道:“征弟,你还有我们啊!”
董如意转头四下看了看,她快速的向里走去。
她一把抱过丫鬟怀中的萧瑞平
她
说着,庆王妃也哭了起来。
和庆王妃等在
的身份
张福海,传朕的旨意,开晋王棺,晋王妃无需停灵,直接入晋王棺椁
她穿的衣服是北疆贵族的衣服,这是北疆的习俗。
礼部官员道:“陛下,这不合礼法。”
皇上怒道:“礼法,礼法,晋王妃是北疆贵族之后,怎就不和礼法了?”
他说着不停的咳嗽了起来。
一众官员忙跪地道:“请陛下保重龙体。”
北疆贵族以女为尊,晋王妃按照北疆习俗下葬,不为过。
更重要的是,皇上是真的怒了。
晋王妃是北疆
杨妈妈亲自给晋王妃穿的衣服。
带晋王妃入馆后,她才想起萧瑞征。
萧瑞征神情恍惚的跪在一旁。
萧瑞德和董世杰在一旁陪着,生怕萧瑞征也想不开。
晋王妃劝着,“董如意一身男装一边哭,一边给道:“王妃把
无需停灵,
萧瑞征神情恍惚,他抱着晋王和晋王妃的排位,不吃不喝。
杨妈妈在看着她还是没跑出一人。
那人大喊道:“晋王妃自尽了。”
回宫时,皇上看着等仪式举行完,举办完
萧瑞德道:“征弟,你还有我们啊!”
董如意转头四下看了看,她快速的向里走去。
她一把抱过丫鬟怀中的萧瑞平
她
说着,庆王妃也哭了起来。
和庆王妃等在
的身份
张福海,传朕的旨意,开晋王棺,晋王妃无需停灵,直接入晋王棺椁
她穿的衣服是北疆贵族的衣服,这是北疆的习俗。
礼部官员道:“陛下,这不合礼法。”
皇上怒道:“礼法,礼法,晋王妃是北疆贵族之后,怎就不和礼法了?”
他说着不停的咳嗽了起来。
一众官员忙跪地道:“请陛下保重龙体。”
北疆贵族以女为尊,晋王妃按照北疆习俗下葬,不为过。
更重要的是,皇上是真的怒了。
晋王妃是北疆
杨妈妈亲自给晋王妃穿的衣服。
带晋王妃入馆后,她才想起萧瑞征。
萧瑞征神情恍惚的跪在一旁。
萧瑞德和董世杰在一旁陪着,生怕萧瑞征也想不开。
晋王妃劝着,“董如意一身男装一边哭,一边给道:“王妃把
无需停灵,
萧瑞征神情恍惚,他抱着晋王和晋王妃的排位,不吃不喝。
杨妈妈在看着她还是没跑出一人。
那人大喊道:“晋王妃自尽了。”
回宫时,皇上看着等仪式举行完,举办完
萧瑞德道:“征弟,你还有我们啊!”
董如意转头四下看了看,她快速的向里走去。
她一把抱过丫鬟怀中的萧瑞平
她
说着,庆王妃也哭了起来。
和庆王妃等在
的身份
张福海,传朕的旨意,开晋王棺,晋王妃无需停灵,直接入晋王棺椁
她穿的衣服是北疆贵族的衣服,这是北疆的习俗。
礼部官员道:“陛下,这不合礼法。”
皇上怒道:“礼法,礼法,晋王妃是北疆贵族之后,怎就不和礼法了?”
他说着不停的咳嗽了起来。
一众官员忙跪地道:“请陛下保重龙体。”
北疆贵族以女为尊,晋王妃按照北疆习俗下葬,不为过。
更重要的是,皇上是真的怒了。
晋王妃是北疆
杨妈妈亲自给晋王妃穿的衣服。
带晋王妃入馆后,她才想起萧瑞征。
萧瑞征神情恍惚的跪在一旁。
萧瑞德和董世杰在一旁陪着,生怕萧瑞征也想不开。
晋王妃劝着,“董如意一身男装一边哭,一边给道:“王妃把
无需停灵,
萧瑞征神情恍惚,他抱着晋王和晋王妃的排位,不吃不喝。
杨妈妈在看着她还是没跑出一人。
那人大喊道:“晋王妃自尽了。”
回宫时,皇上看着等仪式举行完,举办完
萧瑞德道:“征弟,你还有我们啊!”
董如意转头四下看了看,她快速的向里走去。
她一把抱过丫鬟怀中的萧瑞平
她
说着,庆王妃也哭了起来。
和庆王妃等在
的身份
张福海,传朕的旨意,开晋王棺,晋王妃无需停灵,直接入晋王棺椁
她穿的衣服是北疆贵族的衣服,这是北疆的习俗。
礼部官员道:“陛下,这不合礼法。”
皇上怒道:“礼法,礼法,晋王妃是北疆贵族之后,怎就不和礼法了?”
他说着不停的咳嗽了起来。
一众官员忙跪地道:“请陛下保重龙体。”
北疆贵族以女为尊,晋王妃按照北疆习俗下葬,不为过。
更重要的是,皇上是真的怒了。
晋王妃是北疆
杨妈妈亲自给晋王妃穿的衣服。
带晋王妃入馆后,她才想起萧瑞征。
萧瑞征神情恍惚的跪在一旁。
萧瑞德和董世杰在一旁陪着,生怕萧瑞征也想不开。
晋王妃劝着,“董如意一身男装一边哭,一边给道:“王妃把
无需停灵,
萧瑞征神情恍惚,他抱着晋王和晋王妃的排位,不吃不喝。
杨妈妈在看着她还是没跑出一人。
那人大喊道:“晋王妃自尽了。”
回宫时,皇上看着等仪式举行完,举办完
杨妈妈略带哭腔的嗯了一声,然后转头快速的向外走去。
晋王妃拿出张纸,递到了董如意面前。
董如意接过,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是征堂兄的婚书?”董如意不解道。
她不知晋王妃这个时候,拿萧瑞征的婚书出来做什么?
晋王妃看出董如意的不解,直接道:“这是我和王爷给你征堂兄说的亲事。这也是我要求你的事。”
晋王妃的话让董如意更加的不解了,萧瑞征的婚事已定,就算没定下,这事同她也说不到啊。
董如意没有作声,这个忙能不能帮,还要看是什么事。
“如果我死了,三日,三日内征儿必须成婚。”晋王妃说完,便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满脸的震惊,“您...”
这太匪夷所思了,大周有明文规定,但凡长辈过世,不论为官者,还是乞者都要守孝。
年限也是固定的,三年、一年不等。
可这双亲过世,三日内成亲的...
89
晋王下葬,虽有晋王妃这个意外,却依旧准时下葬了。
皇陵就在京郊,钦天监等一众官员在晋王墓盖顶后,便回京了。
萧瑞征在萧瑞德的陪同下去了皇陵行宫。
行宫内空荡荡的,萧瑞征一人坐在矮榻上发呆。
萧瑞德道:“征弟,你要尽快的振作起来,晋王府不能没有你。”
“堂兄,你回京吧,我想在这里陪父王、母妃。”萧瑞征的声音响起。
萧瑞德一听,吓了个半死,“你不要胡思乱想,晋王叔只有你一个嫡子,你要是死了...”
“我没想死,堂兄想多了,父王、母妃只有我一个儿子,我要是死了,他们会伤心的。”萧瑞征向后靠去,他侧头看向射入殿内的阳光,色彩斑斓。
萧瑞德松了口气,“你想通就好,吓死我了。”他忽然看向萧瑞征,“等等,你刚刚说你要留在这里?你什么意思?”
萧瑞征道:“你也看到我府里的情况了,我不想回去,就想在这里陪父王、母妃。”
萧瑞德惊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且不说晋王府内如何,单单你是晋南王,你就不能留在这里。”
萧瑞征撇过脸,不想听萧瑞德说这些。
萧瑞德见状坐在一旁,不在开口。
杨妈妈端着饭食走了进来,“有劳世子爷了,您陪我们王爷用些吃的可好?”
萧瑞德看了萧瑞征一眼,然后道:“杨妈妈费心了。”
杨妈妈赶忙把吃食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萧瑞德拿起筷子,“我还真饿了。”
他说着也不管萧瑞征,自己吃了起来。
杨妈妈道:“折腾了一天,能不饿么,世子爷慢些吃。”
她看向萧瑞征,眼泪又浮了上来。
“王爷,妈妈知道您吃不下,可您也是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
王妃要是见了,指不定多心疼呢。”
萧瑞征只要被晋王禁足,一定会偷跑,每次偷跑晋王妃都会护着。
想想以前,萧瑞征的眼眶又红了,“我以后再也没机会惹父王生气了,母妃也再不用替我打掩护了。”
杨妈妈侧头,擦了擦眼泪。
“奴婢老了,好在奴婢还能替王妃看着您几年。”
萧瑞征忽然喊道:“你们都说我是母妃的命,可要真是这样,她为何丢下我一人?她就不怕我被府里的那些个...吃的骨头都不剩了吗?”
杨妈妈哽咽道:“奴婢问过王妃,奴婢也想留住王妃。可王妃说了,皇上不会不管你,如意侯也不会不管你。你以后还会娶一个和她一样,生死不弃的王妃。所以她不能让王爷等太久,要不然王爷会孤单的。
您是不知道,她和王爷能够走到一处有多不容易。
王妃不是汉人,你外祖母是北疆贵族,他们那里的规矩同咱们这里不同,他们的嫡长女是要随母姓的。”
萧瑞征抬起头,这些事他一点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外祖父是镇守北疆的镇边侯,却不知母亲还有这样的身份。
萧瑞德放缓了手动的动作,这消息,他也是第一次听到。
杨妈妈继续道:“王妃说,她能穿北疆贵族的服饰下葬,很开心。她还说...她想和王爷一起看...看小王爷成婚。”
萧瑞德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这话听着怎么就...有些不对劲呢。
杨妈妈见萧瑞征没太大的反应,继续道:“北疆贵族是信奉月神阿满的,他们认为,人死后三日月神会赐于他们无限的威能。
王妃说,她死后可以用无上威能,把王爷从阴间带来阳间,可以和王爷一同看小王爷成婚。”
萧瑞德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直接打断道:“停,你有话直说,晋王妃到底留了什么遗言,她到底要让征弟做什么?”
杨妈妈愣住了,她按照晋王妃的指使,还想一点点说服小王爷。可现在...
萧瑞征同样愣住了,他只顾听晋王妃的事,并没有往深了想。他听萧瑞德如此说,才后知后觉道:“母妃到底还留了什么遗言?”
杨妈妈跪地道:“王妃说,说让小王爷三日内成婚。说她只有三日的威能,过了三日,她和王爷就永远看不到您大婚了。”
杨妈妈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她低下头,甚至不敢去看萧瑞征。
‘啪...啪...’萧瑞德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上。“三日内成婚?晋王妃...莫非是疯了不成?”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双亲下葬,儿子大婚......
萧瑞德都不敢想,皇上要是听到这个会作何反应,只是...御史和礼部...“征弟,此事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杨妈妈顿时急了,“这的确是我们王妃的遗言,奴婢虽老,却不至于耳聋眼花。
更何况北疆确实有这样的习俗。”
萧瑞征道:“如果...如果我不想成婚,只想给父王、母妃守孝呢?”
萧瑞德松了口气。
可杨妈妈脸色大变,“小王爷,您可知您是男人,这大孝压下来就是六年。
您有没有想过,六年后晋王府会变成什么样?
您就算接管了府外的庶务,可府内呢?您还有四个妹妹和两个弟弟。
奴婢不是挑拨,就郭姨娘的本事,晋王府那日后就得是宏公子的。”
萧瑞征向后靠去,“这些我都不想听。”
杨妈妈身子一颤,“小王爷要是不愿意,王妃也说了,那就请小王爷放下身段,去求如意小侯爷了,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管晋王府这个烂摊子。”
萧瑞德顿时怒了,“什么?求如意管晋王府。
萧瑞征,你给听好了,你自己府里的事,你自己处理。
我绝不允许你们打如意的主意,她如今管着代王府和董家已经够辛苦了。凭什么要她再管个晋王府?凭什么?
再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她愿意,你以为朝廷那边会同意?御史和礼部官员会让她管你府中的事?”
杨妈妈妈妈看着发飙了的萧瑞德,一时语塞。
萧瑞征也愣住了,别说他没这个意思,就是有...堂兄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哪个说我愿意了?”董如意从殿外走了进来。
89
晋王妃有令在先,守在殿外的护卫、下人并未阻拦。
董如意看了一眼殿内,小几上放着萧瑞征为动过的饭食。
“起来,把饭吃了,吃完跟我回京。”
萧瑞德拉过董如意,警告道:“有些事,你可以管,有些事你不能管。
你不是晋王叔的女儿,别说你,就是太子出面,也管不到晋王府府内。”
董如意拍了拍萧瑞德的肩膀,“我知道,谢谢。”
刚刚萧瑞德的话,她都听见了,她很感激在这个时候,还有个人为她着想。
杨妈妈跪向董如意,“小侯爷,您不能不管小王爷啊!奴婢求您了,奴婢求您了...”
杨妈妈不停的叩着头,她被晋王妃委托重任,这要是搞砸了,她百年之后,以何面目去见晋王妃。
董如意淡淡道:“晋王府的事,只有新王妃能管。”
杨妈妈停住了叩头的动作,她激动道:“小侯爷...”
董如意走到萧瑞征的面前,“我查过了,北疆信奉月神阿满的,的确有这样的习俗。
我之所以来晚了,是因为我刚刚进了宫。
皇伯父的意思是,这虽不符合汉人的礼仪,可是死者为大。
他不会下旨赐婚,却也不会干预晋王妃给你定下的婚事。”
晋王战死沙场,晋王妃自尽殉情,不管是驻守云南的晋兆军,还是驻守北疆的镇边侯,皇上都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而这个交代就是保证萧瑞征日后的日子。
萧瑞征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不顾父王、母妃的大丧...娶妻?”
董如意道:“是,你必须娶,为了晋王妃你必须娶。”
董如意坐到萧瑞征的身旁,“你听我说...”
“等等,如意,你让征弟大婚?天啊,我没听错吧?”
萧瑞德今日受到的震惊太多了。
董如意看向萧瑞德,萧瑞德叹了口气,然后坐在萧瑞征的另外一边,“说,你说。”
董如意松了口气,她就知道萧瑞德不会给她拆台。
“德堂兄说的没错,我不是晋伯父的女儿,晋王府怎么轮都轮不到我来管。
晋伯父除了你意外,还有两子、四女。要知道管你们府里的人,日后是要给他们说亲事的。所以我不行,朝廷的御史不会答应,礼部的官员也不会同意。
你母妃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好在她给你定了婚事。这事虽看着荒唐,可是可行性大。”
萧瑞征摇头,“如意,我不知道李侧妃亡故,你是何感受,可是...我现在真的是一点大婚的心情都没有。”
董如意坚持道:“这是权宜之计,你还未弱冠,就是大婚,也不需要同房。这就是个过场,只要府中的事落到新王妃手上,这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只要新王妃愿意,我可以让香兰手把手的教新王妃。”
萧瑞征沉默了,杨妈妈见了忙附和道:“小侯爷说的不错,就是个过场,您要是想守孝,在府里也是一样的啊!”
萧瑞征依旧摇头,“如果我拒绝呢?”
杨妈妈求救般的看向董如意。
董如意深吸了口气,“如果你不愿意,那就让你母妃死不瞑目吧!”
萧瑞德忙道:“如意,你这话...说的太重了。”
董如意道:“
晋王妃有令在先,守在殿外的护卫、下人并未阻拦。
董如意看了一眼殿内,小几上放着萧瑞征为动过的饭食。
“起来,把饭吃了,吃完跟我回京。”
萧瑞德拉过董如意,警告道:“有些事,你可以管,有些事你不能管。
你不是晋王叔的女儿,别说你,就是太子出面,也管不到晋王府府内。”
董如意拍了拍萧瑞德的肩膀,“我知道,谢谢。”
刚刚萧瑞德的话,她都听见了,她很感激在这个时候,还有个人为她着想。
杨妈妈跪向董如意,“小侯爷,您不能不管小王爷啊!奴婢求您了,奴婢求您了...”
杨妈妈不停的叩着头,她被晋王妃委托重任,这要是搞砸了,她百年之后,以何面目去见晋王妃。
董如意淡淡道:“晋王府的事,只有新王妃能管。”
杨妈妈停住了叩头的动作,她激动道:“小侯爷...”
董如意走到萧瑞征的面前,“我查过了,北疆信奉月神阿满的,的确有这样的习俗。
我之所以来晚了,是因为我刚刚进了宫。
皇伯父的意思是,这虽不符合汉人的礼仪,可是死者为大。
他不会下旨赐婚,却也不会干预晋王妃给你定下的婚事。”
晋王战死沙场,晋王妃自尽殉情,不管是驻守云南的晋兆军,还是驻守北疆的镇边侯,皇上都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而这个交代就是保证萧瑞征日后的日子。
萧瑞征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不顾父王、母妃的大丧...娶妻?”
董如意道:“是,你必须娶,为了晋王妃你必须娶。”
董如意坐到萧瑞征的身旁,“你听我说...”
“等等,如意,你让征弟大婚?天啊,我没听错吧?”
萧瑞德今日受到的震惊太多了。
董如意看向萧瑞德,萧瑞德叹了口气,然后坐在萧瑞征的另外一边,“说,你说。”
董如意松了口气,她就知道萧瑞德不会给她拆台。
“德堂兄说的没错,我不是晋伯父的女儿,晋王府怎么轮都轮不到我来管。
晋伯父除了你意外,还有两子、四女。要知道管你们府里的人,日后是要给他们说亲事的。所以我不行,朝廷的御史不会答应,礼部的官员也不会同意。
你母妃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好在她给你定了婚事。这事虽看着荒唐,可是可行性大。”
萧瑞征摇头,“如意,我不知道李侧妃亡故,你是何感受,可是...我现在真的是一点大婚的心情都没有。”
董如意坚持道:“这是权宜之计,你还未弱冠,就是大婚,也不需要同房。这就是个过场,只要府中的事落到新王妃手上,这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只要新王妃愿意,我可以让香兰手把手的教新王妃。”
手的教新王妃。”手的教新王妃。”89
萧瑞征低下头,“谢谢...谢谢你们。”
如果没有萧瑞德,如果没有董如意,他真不知他现在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时间虽晚,却还没有入夜。
马车进了城,就使向了代王府。
董如意道:“父王在府里,你们要不要住我这里?后日大婚的事,也还要简单的安排一下。”
如果是平日里,董如意是不好请他们入府过夜的,毕竟董如意已经不小了。
而她去其她府上,庆王府好说,有庆王妃和怀玉公主在,借口不难找。
可是去晋王府,一个没有主母的府上,她没有任何理由光明正大的过去。
萧瑞德看向萧瑞征,“如意说的对,后日的事还要商量,如意不好去你府上,咱们就在代王叔这里住一日。
更何况如今时间晚了,你府上怕是都落了锁。”
萧瑞征道:“三日,今日已经没了,只剩下明日一日,这时间上,真的来得及吗?”
他心中没底,总觉得这事不那么靠谱。
董如意道:“大管家和杨妈妈已经回府安排了,至于其他的,我已经让香兰开始准备了。
咱们这是孝期,就算是一切从简,那也是说的过去的。只是你...你真的要好好的睡一觉,明日一早带着婚书去赵家说明此事。”
萧瑞德道:“如意说的对,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先把赵家小姐娶回来,至于其他,等成了婚以后再说。”
萧瑞征点头道:“好。”
待马车驶入代王府,萧瑞征才道:“以前来都没觉得什么,这一次我才发现,代王府的规矩果然强过晋王府太多。”
萧瑞德低声道:“等香兰姑娘去了你府上,你那也会如此的。”他说着还眨了眨眼睛,“我父王说过,管代王府的就是香兰姑娘。”
萧瑞征道:“如意,你把香兰给了我,那你府上怎么办?”
董如意停住脚步,更正道:“停,你想太多了。我说的是把香兰借给你,而不是给你。你们要是敢打我身边人的主意,别怪我翻脸。”
咯吱一声,紧闭的院门打开了,“小姐回来了。”看门婆子高兴的喊了一声,便推开了门。
萧瑞德有些惊讶,不仅府里留了门,连院子都留了门。
香兰、香菊走了出来,见到来人,二人一同行礼道:“小姐安,庆世子安,晋世子安。”
萧瑞征一愣,晋世子这个称呼,他许久没有听过了。
董如意看了萧瑞征一眼,然后道:“里面说。”
几人一同进了小花厅。
香菊给众人上了茶水、点心,“奴婢见城门关了,还想着小姐今个不回府了呢。”
董如意道:“准备房间,今个两位世子留在咱们府内。”
香菊应是离开。
香兰上前,放下一本簿子,“小姐,这是奴婢今日准备的。东西虽简单,可是该有的都有了。”
董如意翻看了一遍,然后递给了萧瑞征,“别嫌寒酸,如今时间紧迫,一切只能从简。”
萧瑞征接过簿子,翻看了一下,“这么短时间能准备好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谢谢。”
董如意摇头,“别想太多,过了后日,一切就都好了。”
萧瑞征点了点头。
萧瑞德道:“那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吗?”
董如意看向香兰。
香兰道:“到的确有世子能帮的上忙的,只是这事涉及郭家。”
萧瑞德想了想,“说吧,只要能帮上征弟,你直说便是。”
香兰道:“晋王爷的棺椁前脚一走,后脚郭姨娘就要夺晋王府的管家钥匙。
好在大管家和杨妈妈等重要管事都跟去了皇陵,这才没真的闹起来。”
萧瑞征怒道:“这个恶妇,别以为早上的事我看不懂,定是她使了手段,才害了曹姨娘。”
他没吭声,不代表他蠢,曹姨娘那副模样一看就不妥。
董如意安抚道:“郭姨娘的事先放着,等新王妃进了府,看她如何张狂。”
萧瑞征点了点头。
萧瑞德道:“这还没说要我做什么呢?”
香兰道:“庆世子只要回到庆王府,仔细郭家人上门即可。
郭家人要是找上门,庆世子尽量不要让他们见到庆王妃。万一他们见到了王爷、王妃,您要告诉他们,晋世子是不同意郭姨娘做侧妃的。
如果郭家人不依不饶,或者庆王爷被他们说动了,那您就说...
说晋世子宁可分家,宁可去云南,也不会看着郭姨娘做侧妃。”
萧瑞德道:“这...也太严重了吧?
我...不是说郭姨娘做侧妃,我是说去云南。这简直就是威胁了啊!”
香兰道:“就是威胁,庆王爷心系百姓,紧张大周,自然不会看着晋世子去云南的。”
萧瑞征要是被逼去云南,那么皇上如何同晋兆军交代。
一个侧妃和晋兆军相比,孰轻孰重庆王不会不懂。
董如意道:“就按香兰的意思去做。”
萧瑞德摸摸鼻子,点了点头。
他父王要是知道这是香兰的主意,估计又要发飙了。
经过军粮和户部一事后,庆王对董如意不仅仅是另眼相看,他看董如意除了头疼,还是头疼。
而香兰,作为董如意身边的第一大将,其形象可想而知了。
萧瑞征是不会让郭姨娘做侧妃的,而郭家会拼劲全力替郭姨娘争取侧妃之位。
如果萧瑞征已经成年,那么这事只要萧瑞征不同意,谁也干涉不了晋王府。
可坏就坏在萧瑞征未弱冠。
万一郭家人以为晋王府好为由,说服庆王或是萧氏族人,那么由萧氏一族替未成年的萧瑞征话是,是完全说的过去的。
而到那时,萧瑞征就是再不同意,那么碍于萧氏一族的颜面,郭姨娘也必须是侧妃,对萧瑞征的让步也仅会是郭姨娘死后葬入陪葬陵,不入主坟。
待香兰说完,三人这才各自去睡觉。
他们折腾了一整日,此刻都累了,就是萧瑞征在用了安神茶和安神香后,也很快的进入了梦乡。
只是晋王府内的郭姨娘还没有合眼。
她看着烛火,恨恨道:“可恶的晋王妃,死都不让人安生。”1989
大管家和杨妈妈一回晋王府,就开了内外库房。
郭姨娘不知他们要做什么,赶忙让人去问,结果这一问才知道,萧瑞征竟然要大婚。
大丧娶妻,郭姨娘觉得这太过玩笑,可要是真的呢。
她费了那么大劲,才让曹姨娘寻了死路,如今她怎么能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婚事,坏了她和宏儿的将来。
她原打算尽快的接过府中的事,只要府内不出乱子,萧瑞征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等时机成熟,她便可以让郭家人暗中使力,到时萧瑞征就是不愿给她请旨侧妃,那也是由不得他的。
毕竟没哪个王府是寡居的姨娘管着府内。
可如今...她没有时间了,她只有一日时间,如果后日赵家小姐过府,那么这府中就要交给赵家小姐来管。就算赵小姐无法胜任,那么她也只能从旁协助,到那时她就算管了这府中,也不过是多贪几两银子罢了。
“英儿。”郭姨娘喊道。
“哎...”英儿披着外衣,掀帘走了进来,“姨娘怎么起来了?”
郭姨娘道:“打点水来,我要梳洗。”
英儿惊道:“现在...”
郭姨娘恼道:“怎么,我还指使不动你了?”
英儿不敢造次,忙道:“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准备。”
她说着赶忙向外走去,姨娘听闻小王爷大婚就开始怪怪的了。
第二日天一亮,董如意几人就全都起来了。
董如意道:“你们都是知道我的,我不管是不管,但凡管了,那么我便会全力以赴,做到最好。所以等会,我会求父王同征堂兄一同前往赵家。”
萧瑞德道:“如意,你的为人我们知道,你就没做过不靠谱的事。可是代王叔,他去真的可以吗?他不会添乱吧?”
董如意犹豫了,这婚是早先定好的,可是晋王妃...显然是个不靠谱的。那么再碰上不靠谱的父王,董如意心里更加的没底了。
董如意解释道:“我是这样想的,这婚事毕竟仓促,恐赵家小姐多心、难过,所以才想着要是有个长辈跟着,会不会显得咱们重视一些呢?”
萧瑞德道:“你说的在理,要不我去求我父王呢?”
董如意道:“庆伯父要是愿意去,那最好了。
就怕他和皇伯父一样,是不赞成此事的,想想你最初听到这事的反应。”
萧瑞德脱口道:“我父王是绝对不会赞同的。”
他说完郁闷的叹了口气,“那还是麻烦代王叔吧!”代王虽不靠谱,可是他没那么多想法。
代王听了董如意的话,只想了半盏茶的时间就答应了。
董如意千叮咛万嘱咐,“不管赵家如何刁难,一定要说服他们,同意明日赵小姐出门。”
代王道:“你就放心吧,有本王在,量他们赵家也不敢不答应。”
萧瑞征道:“你放心吧,别说我晋王府还没没落,就算是真的没落,我配她也搓搓有余。”
董如意看着远去的马车,她是彻底的凌乱了。
“德堂兄,他们这样去,真的没问题吗?”她怎么有种这是去抢亲的,而不是去提亲的呢。
香兰低声道:“小姐,郭姨娘已经从郭家出来,郭家人估摸一盏茶的功夫,就会去庆王府。”
萧瑞德一听,忙道:“既然这样,那我回府了。”
董如意道:“等等,你最好先和庆王妃通通气,就说瑞征想请她去晋王府主持她大婚的事。”
萧瑞德道:“我不确定能不能说服我母妃,但是我会尽量试一试。”
董如意道:“好,希望一切顺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董如意坐在屋内,有那么一点心绪不宁。
香菊小声道:“小姐从来没如此过。”
香兰道:“那是因为以前小姐有完全的把握,而今日,不定的因素太多了。”
香菊拉着香兰向外走去,“我脑子不如你,你和我说说,小姐到底担心什么?
咱们王爷都去给提亲了,晋世子的事,不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吗?”
香兰道:“香菊,你对晋世子的关心...好像有点多啊?”
香菊的脸瞬间红了,“你胡说什么呢?我不过是替小姐着急罢了!”
香兰打量道:“真的?”
香菊顿时恼了,“懒得和你说。”
香兰道:“好了,好了,是我多心了。只是咱们的身份要是嫁入那样的人家,势必为妾。作妾...小姐是不会答应的。”
香菊忙道:“是,是,香兰姑娘教训的是,奴婢醒的了。”
香兰见香菊无异样,便回了屋子。
***
一个时辰后,代王和萧瑞征就怒气匆匆的回来了。
董如意看着面色不好的二人,试探道:“如何了?赵家是如何说的?”
萧瑞征没有说话。
代王道:“婚...退了。”
董如意惊道:“什么?婚退了?”
端茶水进来的香菊,听到婚退了,手一抖,茶盏全都落到了地上。
香兰忙道:“烫了没有。”
香菊赶忙低头去捡地上的碎片。
香兰道:“好了,好了,不用你收拾,你快去换身衣服。”
带香兰、香菊收拾完离开,董如意才黑着脸道:“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代王的身子一缩,萧瑞征却坐直了身子,只是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董如意看向代王,“父王,您出门的时候,女儿是如何叮嘱的?”
代王道:“这也怪不着我们啊,那赵士高一口咬定,赵小姐还为成年,如此成婚太过儿戏。
我们好话都说尽了,最后那赵小姐还寻死腻活,征儿见了,便扔了婚书,说如此不懂事的媳妇,晋王府娶不得。”
董如意看向萧瑞征,“你娶不得?那你想过晋王妃没有?”
萧瑞征原本硬气的模样,顿时变成了委屈,“我母妃说,说我可以和父王一样娶一个不离不弃的王妃。可你看看那赵家小姐,哪里有一点像我母妃了。要是我母妃,才不会管那些个闲言碎语,她一定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董如意扶额,她要被这两个人气死了。
“父王,您是长辈,您说两句好话,救救急总行吧?”
89
代王道:“我...我生气啊,咱们征儿这么优秀,那赵家小姐我也见了,就她那模样哪里配得上征儿?就这儿,他们还挑三拣四的,也不知晋王兄、晋王嫂是怎么想的。”
董如意深吸了口气,她要说什么?还能说什么?就她父王选妃的标准,那不是选妻,那是选妾。
“如意,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萧瑞德的声音传来。
董如意转头看去,只见萧瑞德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如意,我...我父王怕征弟担不起晋王府的重担,说他支持郭家,还说征弟这里,他回过皇伯父便过来相劝。”萧瑞德说完,这才主意到代王和萧瑞征也在。
“咦,你们不是去赵家了,这怎么比我回来的还快?”他不解道。
萧瑞征道:“我把婚事搞砸了,明日赵小姐不会嫁过来了。”
萧瑞德一个踉跄,直接载在地上,“什...什么?婚没了?明日...”
事情好像比他路上想的还要糟糕。
郭家人说的重点就是不放心晋王府的将来,毕竟晋王有七个孩子。
就算萧瑞征成了婚,他也是未弱冠,他妻子也是未及笄的。
这两个孩子在府中,要是没个大人看着,岂不是更乱来了。
如今原就不放心的人,更让人不放心了,而且这婚事要是没了,那么郭家不用争取,晋王府都是郭姨娘的了。
董如意随意坐下,她就知道这群萧家人...没一个是可靠的。还有那晋王妃,赵家的为人她到底查清楚了没有?
萧瑞征也随意坐了下去,“完了,这下郭姨娘更张狂了,都怪我,事都被我搞砸了。”
代王道:“征儿,你先别急,这事是王叔不好,王叔这就进宫去和你皇伯父说。”
萧瑞征感激的看向代王,“代王叔...”
萧瑞德道:“那我父王那边...”
“放心,就是你父王,他也拿王叔没辙。”代王信心十足的说道:“实在不行,王叔就抱着你们皇伯父的大腿哭,这招百试百灵,都放心吧!”
代王说完,萧瑞德低下了头,萧瑞征亮起来的眼睛也暗淡了下去。
就代王这身形,然后抱着皇上的腿哭......难怪百试百灵。
可代王以前百试百灵的都是小事,晋王府牵扯云南和北疆,就这些,就不是代王一个哭能解决的。
董如意扶额道:“父王,您先坐下歇歇。”
代王急道:“如意,你这是不信父王吗?你别看父王平日里无权,可在你皇伯父心里是有一定位置的。”
“父王...”董如意赶忙阻止道。
代王看着董如意,董如意声音放缓道:“如意不是这个意思,如意是说,这事还不到无法挽回的时候。
您先容咱们想想办法,要是真的没办法,到时...到时再由父王出马。”
萧瑞德听了,忙道:“就是,就是。这求一次皇伯父不容易,可的用在刀印上。”
代王点头,“也对,那就等你们想不出办法,本王再出马。”
董如意松了口气。
萧瑞征丧气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如今别说娶不到赵家小姐,就是娶到了,庆伯父也...”
萧瑞德道:“征弟,你别怪我父王,他也是不放心你。”
萧瑞征低下头,没有言语,他知道怪不得庆伯父,可是她母妃要怎么办?
董世杰从外面走了进来,“真的都在这啊?刚刚香兰说,我还不信。明日的婚事准备的如何了?咱们什么时候去晋王府?”
原计划是他一早带香兰去晋王府的,可是早上代王府来人说,不用去晋王府了,说晋南王要先去一趟赵家,估摸晌午才能回来。
董世杰陪陈氏吃完早饭,说了会话,这才觉得时间差不过了,过来问问。
可刚刚看到香兰时,香兰说所有人都在厅中。
萧瑞德低声道:“世杰。”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别问。”
董世杰看向每个人,最后落到董如意的身上。
萧瑞征道:“我没事,我把婚退了。”
董世杰惊道:“什么?你们不是再逗我玩吧?”
平日里他们最喜欢玩笑了,只是今日这情形...“不会是真的吧?”
萧瑞德道:“没逗你。”
他这才把萧瑞征退婚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又把庆王府的事说了一遍。当然,这中间还有代王的补充。
董如意听的郁闷,董世杰听的无语。
他看着众人,他不就晚过来两个时辰...这可能都不到两个时辰......
他走到董如意身边坐下,“那后面打算如何做?”
婚结不成,庆王府那边又不肯帮忙,这事情...没转机了。
董如意很想说没办法了,只是她看见代王,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真的不想代王抱着皇上的腿哭求啊!
她两世为人,就是在江宁、福建那么困难危急的日子里,她都没如此的无力过。
董如意摇头,“还在想。”
董世杰的手附在董如意的手上,“一起想,会有办法的。”
香兰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她按照辈分、位分给每个人换了杯茶。
等走到董世杰跟前时,香兰低声道:“爷劝劝小姐吧,咱们是真的尽力了。”
她们做了许多,可是那几个不给力,她们小姐能有什么办法。
董世杰点点头,他看着香兰的脸发了呆。
“香兰...”
香兰听到董世杰叫她,抬头一看。
只见董世杰探究的看着她,她一个激灵,忙道:“爷要做什么?”
她说退到董如意跟前,这厅内可还有好些人呢。
董如意一巴掌打在了董世杰的手臂上,“看什么呢?”
萧瑞德同样打了个寒颤,香兰丑的,他几乎不敢正眼去看。
董世杰回过神,脸刷的一下红了。
“我不是...我不是看她,我是看...哎...我是想说,香兰的模样...”他看向代王,然后住了嘴。
董如意看向香兰,然后又看向董世杰,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不行,我不同意。”
她说着生气的向外走去。
董世杰忙喊道:“哎...我就是想想,这怎么还真生气了。”
他想要去追,只是想到屋内的其他人,只好驻足。
香兰哼了一声,紧跟着也离开了。
打她的主意,那也要看小姐和她答不答应。
董世杰尴尬的看向代王,不知如何解释。
萧瑞德、萧瑞征全都看着董世杰,实在是董世杰的眼光...太让他们吃惊了。
代王咳嗽声,“世杰啊,香兰那丫头...咳咳...你不觉得她长的...咳咳,也不是说这娶妻就非得看长相...可那也得看得过去...”代王直接站了起来,“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本王不懂。
本王还有事,你们慢慢想,要是有需要本王的,让人去寻本王便是。”
代王说完向外走去。
董世杰见代王离开,总算是松了口气,他哪里是看上香兰了,他明明就是想借香兰一用。只是有代王在,他说话才吞吞吐吐的。
“诶,你们都什么眼神?香兰其实一点也不...”董世杰捂着嘴,他差点就说香兰其实一点也不难看了。
萧瑞德道:“你们姐弟到底打的什么哑谜,有什么话不能明着说?”
他可不信,董世杰看上的事香兰。
董世杰道:“这事还不一定能成,等成了再说。”
代王一走,董世杰也不用注意礼仪了,他也无需告辞,直接跑了出去。
萧瑞德道:“走,咱们也过去看看,我总觉得世杰是有办法了。”
萧瑞征嗯了一声,二人一同向清香院的方向走去。
清香院大门敞开,董世杰的声音传出,“香兰姐姐,香兰姑娘,香兰姑奶奶,就当我求您了,您就帮帮瑞征吧。”
董世杰的话,让萧瑞德、萧瑞征脚步一顿,他们对视一眼,赶忙走了进去。
只见香兰屈膝行礼道:“奴婢可不敢当爷的求字,更不敢当爷的一声姑奶奶。奴婢不是那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奴婢在这里谢谢爷,谢谢爷给奴婢寻了个好去处。
只是奴婢出不出这清香院,那还得小姐说了算。”
董世杰郁闷道:“香兰姐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是我说的不清不楚,我没真让你去给瑞征作妾,就几年,您全当救急了成不?”
萧瑞征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这怎么说上他了,难道...世杰刚刚是在给他相看?可救急是什么意思?
萧瑞德听到此处,他眼睛一亮,直接冲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董世杰的手臂,“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董世杰叹气道:“我这个猪脑子,我刚刚就是灵机一动,想着你父王是不放心瑞征,这才抬举郭姨娘的。
所以...这不,我就想着要是晋王府能有香兰坐镇,你父王不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而且香兰嫁过去,甭管是不是妾侍,只要着婚礼办了,那晋王妃的心愿不也了了。”
萧瑞德一拳打在董世杰肩膀上,“好兄弟,你这哪里是猪脑子,如意都没想到的事,竟然被你想到了。”
董世杰苦着脸道:“可不好兄弟么,就因为这个,这不直接把里面的那位给得罪了。”
萧瑞征虽不明白,可看董世杰和萧瑞德的这个架势,一定是有门的。
他直接道:“好兄弟,谢谢你,这事我去求如意。”
香兰冷冷道:“晋南王还是再想想吧,奴婢不才,日后可是要给小姐做陪嫁的。”
香兰说着便要回正房。
萧瑞征一愣,陪嫁...
董世杰见香兰要走,赶忙一把拉住她,只是刚刚拉住的手,立刻就放开了。
“我的好姐姐,我哪里就让你真的作妾了。我不过是想让你假嫁,只要几年,不不,不用几年,只要管住了晋王爷的那几个妾侍,日后让瑞征放你回来不就好了。
更何况,就以你如今易容的本事,回头再换个妆容,回如意身边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香兰’的名字,在董如意四人遇刺后,就已经在京兆的后宅内传开了。只是她为人低调,从不跟董如意出席各种场合,这才没传开。
可上一次在户部、兵部一众官员小住代王府后,香兰的名字认谁也压不住了,如今就连朝廷官员都知道代王府有个厉害的香兰姑娘。
但凡住过代王府的官员,包括庆王在内,对香兰褒贬各异。他们哪个没见识过香兰的手段。
如今只要香兰肯嫁,那么晋王府的事就不是事了。
至于郭姨娘,只要她没事找事,那么便是自寻死路。
萧瑞征不知香兰的厉害,可这会他也看出,只有香兰这里才有一丝希望。
他恳求道:“香兰姐姐,我对您,绝对没有非分之想。只要熬过这段时间,我认你做干姐姐,日后亲自备嫁妆,再把您送回来。”
萧瑞德忙附和道:“就是,就是。”他很想说,姐姐啊,就您这个长相,哪个会真有非分之想啊!
香兰叹了口气,“晋南王严重了,不是奴婢不帮王爷。实在是...
爷,世子,王爷,奴婢只是小姐的奴婢,只要小姐说了,别说是作妾,就是让奴婢赴汤蹈火,奴婢都没二话。
这事你们求错人了。”
萧瑞德大喜道:“香兰,谢谢,谢谢。世杰,真是太好了。”
香兰摇了摇头,向正屋走去,她还得劝劝小姐呢。如果只是假嫁,她这一趟不仅能让晋南王欠小姐一个人情,还能巩固代王府和晋王府的情谊。至于她,她没打算嫁人,所以是真的无所谓。
萧瑞征见香兰离开,这才问出心中疑惑,“郭姨娘的事,真的香兰嫁过来,就能解决了?”
萧瑞德道:“那当然了,你知道我父王是怎么评价香兰的?”
萧瑞征摇了摇头。
萧瑞德也不拿乔,直接道:“我父王说...可惜了香兰姑娘,她要是个男儿,可掌一部。”
董世杰惊道:“什么?你父王真如此说的?难怪我们府里,越过越有钱。你们是不知道,我小时候家里可穷了。”
萧瑞德的一部,可是六部的一部,那可是六部啊!
萧瑞征激动的拉住董世杰:“世杰,谢谢你;堂兄,也谢谢你。”
萧瑞德道:“说什么胡话呢。”
萧瑞征摇头,不管是董家、庆王府还是代王府,今日的恩情他记下了。
香菊走了出来,“三位,抱歉了。
我们小姐请你们离开,小姐说香兰跟她多年,她是绝对不会拿她做棋子的。
不管是真做妾,还是假做妾,都不行。”
董世杰三人彻底傻眼了。
萧瑞德道:“这不可能,如意怎会因为...”
他看着香菊,直接住了口。
香菊道:“世子爷是想说,小姐怎会因为香兰一个奴婢如此作罢?”
萧瑞德尴尬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只是权宜之计,而且瑞征都说了,日后他给香兰姑娘被嫁妆,送她出嫁。”
香菊道:“世子爷无需解释,这真的是小姐的原话。”
董世杰道:“我去同如意解释。”
香菊阻拦道:“抱歉,小姐说她不见任何人。爷,奴婢也想说句话,我们小姐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您如此为难她,真的好吗?“
董世杰道:“我...我只是想同她解释。”
香菊沉默片刻,然后看向萧瑞征,“晋世子...不,应该是小王爷,小姐说今日之事,她已经尽力了,请您不要怪罪与她。”
萧瑞征道:“香菊姐姐,你...我...”
他话为说完,直接转身离去。
董世杰诶了一声,赶忙追了出去。
萧瑞德道:“香菊姑娘,让我见她一见,只要她亲口说了,我立刻离开。”
香菊道:“世子爷何必为难奴婢,您心里明白奴婢是不会说假话的,而我们小姐的决定,更不会因为哪个改变。”
萧瑞德道:“香菊姑娘,我不信你不想帮瑞征。”
香菊猛的抬头,随后又低了下去,“世子爷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董家试试。”
萧瑞德惊道:“你是说...”
香菊道:“那里有我们小姐最在乎的人。”
萧瑞德转头就往外跑,他一边跑,还一边嘟囔道:“该死的董世杰。”
他跑到大门口时,正好看到起争执的董世杰和萧瑞征。
董世杰见萧瑞德出来,直接道:“瑞德,你同他说。”
萧瑞德一头雾水道:“说什么啊?”
董世杰道:“说这事还要不要解决了。
如意是什么性子,想必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既然香菊说她不同意,那么她就不会同意。这原因我也说不好,但是你们看看我家,再看看代王府,如意讨厌妾侍。”
萧瑞德瞪大了眼睛,这话是何意?
萧瑞征道:“我是不会真的娶香兰为妻的。”
萧瑞德忙道:“等等,娶妻?正妃?这太儿戏了,别说皇伯父和我父王不会同意,就是满朝的御史也不会同意啊?”
董世杰道:“哪个说正妃的了,侧妃。”
萧瑞德道:“就是侧妃,她也不够格。”
萧瑞征道:“世杰说去求董夫人,让董夫人收香兰做义女。”
萧瑞德道:“等等,让我想想,户部尚书的义女在赵家小姐不愿下嫁,你为完成晋王妃死前的遗愿...
这说的过去啊!
只是香兰那么能干,如意真舍得把她嫁去晋王府吗?”
董世杰道:“你还说你了解如意,香兰、香菊二人跟在如意身边多年,如意是真的拿他们当家人,才宁可得罪你我他,也不愿意让香兰做妾,或是假嫁。”
萧瑞德撇嘴道:“这会儿,我不可你争气,既然你如此说了,那么咱们就赶紧去求姨母吧。
姨母最好说话了,她一定会同意的。”
董世杰大声道:“停,现在不是在说我娘,说的是他,晋南王不愿意娶香兰做侧妃。”
萧瑞德道:“萧瑞征...你不是疯了吧?香兰就算长的难看些,就她的那些手段,做你个侧妃怎么了,是...她身世不好,是个奴婢,可奴婢怎么了,汉朝的下人还可以做皇后,还可以做大将军呢!”
萧瑞征急的满脸通红,他欲言又止的,反正就是不同意。
董世杰气的不行,直嚷嚷不要管他了。
萧瑞德见了,大吼道:“停,咱们不要在这里吵了,咱们先去你那,这事大家想想再商量。”
就这样董世杰带萧瑞德和萧瑞征去了东湘院。
萧瑞德道:“你这里竟然和清香院差不多。”
董世杰道:“你还有心情说这个,你还是好好劝劝你弟弟吧!”
他说着坐到了一旁。
萧瑞德摸摸鼻子,“征弟,别说兄弟不帮你,咱们兄弟可是够意思了。就是如意,你也不能怪她,香兰、香菊跟着她大江南北的,虽是奴婢,可也算是姐妹了。”
萧瑞征摇头,“我不怪她,真的,我还要谢谢她呢。”
萧瑞德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要是不说,咱们就真的不管你了。”
萧瑞征忙道:“那我说了,你们不能胡乱说,这事还需谨慎。”
董世杰见萧瑞征松口,忙道:“咱们是那多嘴的人吗?你想什么,赶紧说,我可以给你打包票,香兰的脸是画的,她比你见过的京兆第一美女还美。”
萧瑞征摇头道:“我不要她多美,也不介意她是奴婢,别说侧妃,只要皇伯父恩准,就是正妃我也认。”
董世杰大呼道:“我的娘啊,你既然是同意的,那刚刚你干嘛不说,弄的我误会了。
兄弟,刚刚抱歉了啊!”
萧瑞征道:“你没误会,什么都可以,只是那人不是香兰,我想娶香菊。”
董世杰也愣住了,萧瑞德愣住了。
“我之所以没说,是怕坏了她的名声,毕竟她还是个姑娘家。”萧瑞征硬着头皮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萧瑞德喊道:“我...”一巴掌飞过,直中萧瑞征的脑袋,“你小子真是胆肥了,竟然敢打如意身边人的主意,你是不想活了是不是?
说...这是你一个人的想法,还是...香菊也有这个想法。
我就看你们不对劲,早先在老巷的时候就不对劲。”
萧瑞征差点就跳了起来,他激动道:“胡说,我从来就没和任何人提起过,她也规规矩矩的,从来没和我多说过一句话。”
萧瑞德吓了一跳,赶忙安抚道:“我就是那么一说,我嘴贱,你别激动,别激动。”
萧瑞征刚死了爹娘,这会可不好再让他惊动了。
董世杰相对比较平静,“没想到你竟然看上了香菊,只是你要知道,香菊平日里是照顾如意的,你想让她和香兰一样既能管府内,又能管府外,恐怕...”
萧瑞征打断道:“世杰,我不用她管府外,我会努力学习,日后只要她管好府内就行。
嗯...也不用像你府上和代王府府上那样,就像我母妃那样,只要府里不出乱子就行。”
董世杰道:“好,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咱们做兄弟的尽力便是。”
萧瑞征道:“世杰,你说我是不是不地道啊!如意身边得力的两人,我还...”
萧瑞德道:“行了,你以后对香菊好点不就完了,看如意的意思,也没打算留他们一辈子。”
萧瑞征点头道:“你这样说,我心里还好过些。”
三人一同去了陈氏那里。
陈氏听到晋王妃,就开始抹眼泪。
她们好歹也共患难过,如今见她殉情,她非常理解,换做是她,她也会如此。
陈氏听后,直接同意了。
她让董世杰三人留在董家,她过去探探口风。
陈氏到清香院的时候,董如意一脸怒气。
而香兰、香菊全都跪在地上。
陈氏道:“这是怎么了?”
董如意行礼道:“娘亲怎么过来了?”
陈氏道:“世杰三个都在我那,世杰想让我收这两孩子做义女。我想着这事甚好,她们毕竟跟了你多年,这没功劳还有苦劳呢。”
陈氏说完看向了地上跪着的二人。
香兰叩头道:“夫人,奴婢只想做小姐的奴婢,如果说假嫁晋南王,奴婢愿意,可要是真嫁,哪怕是做正妃,奴婢也不愿意。”
董如意扶额,她都要被这两人气死了。
刚刚香兰进来相劝,她便问如果是真嫁,她给求个侧妃,香兰愿不愿意。
结果这位倒好,说别说是侧妃,就是正妃她也不嫁。
陈氏一愣,不解道:“这是为何?”
香兰道:“奴婢要做小姐的陪嫁,小姐嫁哪,奴婢就去哪。”
陈氏看向董如意,“如此忠心,你气个什么?行了,你下去吧!”
香兰看了香菊一眼,见陈氏朝她摆手,这才含铁不成钢的退了下去。
陈氏道:“香菊,说说你又为何跪在这里?”
香菊道:“奴婢...奴婢...”她闭上眼,叩头道:“奴婢愿意给晋南王做妾。”
陈氏直接愣住了,“你竟然也有这个心思?”
董如意看向陈氏,然后道:“娘亲看看,我到底养了个多么没志气的人。去院子里跪着,我这会不想看见你。”
香菊哽咽道:“奴婢对不起小姐,奴婢...”
她说着起身去了院子。
陈氏道:“你啊!”
苛责的话,她说不出口;可这郎有情妾有意的话,她同样说不出口。
陈氏尴尬了,她的如意才八岁,这样的事,她要如何开口。
董如意靠向陈氏,“娘亲,您说我应不应该成全香菊啊?”
陈氏一愣,忙道:“应该,呃,娘亲是说,她伺候你多年,尽心尽力的,她既然有这个心思,如今咱们还有这个条件,不如就成全她吧。”
董如意道:“那就听娘亲的吧!”
陈氏彻底惊呆了,这事就这么简单。
她想着儿子和侄子的叮嘱,忽然笑了。
她摸着董如意的头道:“娘的如意永远都是那么懂事。”
董如意道:“只是这嫁也不是那么容易嫁的,毕竟香菊在外的名声不如香兰。
晚点要麻烦娘亲走趟庆王府,您也不提其他,就说您和爹爹打算收香兰做义女。
至于其它的,女儿来办。”
陈氏叹了口气,“依你,都依你。”
庆王得知董文德夫妻收香兰做义女,要让香兰嫁入晋王府,很是吃惊。
可惊虽惊,他却没在提郭姨娘的事。
郭姨娘气的半死,她竟然被个丫鬟比下去了。
同样被气的半死的还有赵家,亲王府除了代王府的李侧妃外,可是再没有侧妃的了。
他们原想等过了这阵子,再拿着婚书去陛下那里评理。
可是...如今这侧妃以有,侧妃如此进门,晋南王一定宠爱有加,再加上她先入为主的管了晋王府府内的事。
等他们的女儿再嫁过去...这还能有好日子过了吗?
赵大人夫妻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赵小姐此刻也不寻死腻活的了,萧瑞征在她眼中还算是好的,可如今...她呜呜的大哭了起来。
如今心爱的东西被夺,她怎能咽下这口气。只是再咽不下,如今也只能忍着了。
萧瑞征坐在清香院的书房内。
董如意道:“侧妃很好,我同意香兰做侧妃,至于真嫁还是假嫁,你们婚后再决定。”
萧瑞征惊道:“怎么回是香兰?董夫人...”
“如今你拿谁压我也不好使,你拿侧妃做条件,我自然要好人做到底了。
只是香菊的名声不够,你想消了庆伯父的戒心,那么只能是香兰,好在你可以不用真娶。”
萧瑞征愣住了,他看向窗外的人。
董如意道:“知道她为何跪在院中吗?因为你...所以你要是再坏她名声,那么她也不用起来了。”
萧瑞征激动道:“我...对不起。
如意,都是我的错,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她不知道我想法的。”
董如意道:“不知道那就最好了,既然你知道对不起我,那么如何对香兰,你自己考虑吧。”
董如意出了书房,“香菊,回屋。”
香菊看了一眼书房,然后跟着董如意回了正房。
董如意道:“你可知错?”
香菊道:“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有非分之想。”
董如意怒道:“你是错了,可错在不该想着作妾。”她说完气冲冲的走了。
香兰叹了口气,“你啊,刚刚我都那么提点你了。行了,别跪着了,快过来看看小姐个你起的新名字。”
香菊一脸莫名的站了起来,然后道:“什么新名...”
她看着桌上红纸上的名字,哽咽道:“董如玉、董如音、董如心。”
香菊捂着嘴呜呜的哭了起来,她家小姐最讨厌的就是妾侍了,她刚刚竟还那样的气小姐,她真是该死。
香兰道:“不许再哭了,这对你是好事,对我也是好事。总算是把你嫁出去了,以后除了我,我看哪个敢在小姐跟前晃。”
香菊破涕而笑,“你就知道逗我。”
香兰道:“我看这个如玉不错,小姐也说这个好。
你别看小姐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她是舍不得你。小姐早先还说没想到你的婚事会如此仓促,好在你我的嫁妆早早就开始准备了。”
香菊哽咽道:“董如玉,玉如意,小姐这是...我去同小姐说,我...我不嫁了。”
香兰赶忙栏道:“不许胡说,到了晋王府,你就是一府的主母了。
以后不许意气用事,更不许心软。我让杏儿跟着你,桃儿虽然是一直跟着你的,可是她性子弱,做你的陪嫁不合适。
杏儿性子要强,和你正好互补。还有...”
香菊大哭着就要向外跑,香兰赶忙栏道:“天啊,我的香菊姑娘,你这是要干嘛?这会你可不能出去。”
香菊哭道:“你让我去给小姐磕个头。”
香兰道:“想磕头,等会去董家前,给你磕,只是这会...”
香兰附在香菊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
香菊抽噎道:“他活该。只是我这辈子欠小姐的,再也还不清了。”
香兰严肃道:“香菊,小姐从没想过让你我还什么。
可是今日我得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哪日你和晋南王做了什么对不起小姐的事,到时你别怪我不念咱们多年的姐妹情分。
咱们一起多年,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香菊也急了,“香兰,你听好了,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小姐的事,更不会让晋南王做那样的事。
我...我香菊...董如玉在此起誓,我永远不会做对不起小姐的事,如有违此誓,就让我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香兰道:“好了,好了。明个就要大婚了,你今日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香菊的确有许多事要做,她不仅要去董家认亲,还要试嫁衣,还要交接代王府这边的事。
香菊一个头两个大,她已经顾不上婚事了。
她早早的认了亲,连嫁衣都没试就从地道跑来了代王府。
她拿着锁匙,带着香兰去了库房。
香菊一边开着箱子,一边解释那些东西的来历。
香兰翻着加密的账簿,扶额道:“你不是把这本背下来了吧?”
香菊道:“我原就笨,要是不勤奋一些,怎么配伺候小姐。
你先别看那些,你过来看看这边的,这些才是贵重的。”
香菊说着推开一扇门,“你也知道小姐,她平日里大手大脚的,不是赏这个,就是赏那个的,再不然就是到处送。
所以我就偷偷留了这些,这些等小姐嫁人时,可以做嫁妆。
还有这个房间里的,也是极其贵重的,小姐要是送礼,你送那边房间的。
这间不是宫里赏赐的,就是长辈赏赐的,小姐戴也就戴了,可万万不能出现在奴婢的身上。
还有这边的......”
香菊絮絮叨叨的说着,香兰仔仔细细的记着。
等二人交接完,从库房出来时,已经过了二更天。
香菊着急道:“怎么这个时候了,哪个在伺候小姐?”
香兰忙道:“你别着急,我都已经安排了,桃儿在小姐房里,寒香和丁香在耳房。”
香菊抚着胸口道:“还好有你在。啊,糟了,我光和你说库房里的事了,小姐房里的我还没和你说呢?这可怎么办,明日一早我就嫁了...”
香菊急的不行,眼泪顿时留了下来。
香兰忙道:“你快别急了,你别忘了桃儿还在呢!
她跟你这么多年,房里的东西就算是一时间找不到,翻找一下,也就是了。”
香菊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香兰,怎么办?我不想嫁了?”
香兰扶额:“别胡说,你就是怕事,怕换个新环境不适用。等你嫁过去,看你还这样说不了。”
香菊道:“我...”
香兰道:“这会你也不好回董家,赶紧在这边睡一个时辰,等磕个头,再回那边装扮。”
香菊点头,“香兰,你同我一起睡吧。”
香兰道:“好,一起睡。”
这是她们最后一次以姐妹相称了,过了今日,她们的身份就天差地别了。
香菊躺在床上,“香兰,你后悔吗?要是你答应,侧妃就是你的了。”
香兰直接道:“不后悔,给我一百次机会,我也只会选择留在小姐身边。”
香菊侧过身子,道:“为何?”
香兰道:“没有原因,就想待在小姐身边。”
四更刚过,清香院就烛火通明了。
香兰推醒香菊,“快起来,你个新娘子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香菊揉揉眼睛,这才想起她今日大婚。
二人出了屋子,寒香跑来道:“香菊姐...不,是玉小姐怎么在这里,董家那边到处找您。”
香菊着急道:“小姐呢?小姐起了吗?我要给小姐磕个头。”
“香菊,出了这个院子,你就是董如玉,日后不许再叫我小姐。”董如意的声音传来。
香菊接着灯火看去,“小姐,奴婢...奴婢舍不得您。”
董如意从头上摘下一个步摇,插在了香菊的头上,“这个你收好了。”
香菊摘下,“小姐,这是安南县主给您的,您怎么能送给我?”
董如意低声道:“晋南王早晚是要去云南的,不管日后两广归谁,有了这个,福建就是你们最大的后盾。”
香菊哽咽道:“小姐...我...”
董如意道:“香菊,这是最后一声小姐,要是忘不了,就放心底。去吧,今个晋南王大婚,我不方便去董家,但是我会在晋王府等你。”
但凡在公开场合,董如意只能是萧瑞周,只能以萧家人的身份出现。
香菊给董如意叩了三个头,这才一步一回首的走了。
香兰道:“小姐,奴婢陪你去观景亭上吧。”
董如意摇头,道:“告诉所有人,以后咱们这里没有香菊。至于晋南王侧妃,她只是董尚书的义女。”
香菊就这样蒙着盖头,以董文德义女董如玉的身份,上了晋王府的花轿。
萧瑞德是跟着萧瑞征一同接亲的。
他看着长长的嫁妆队伍,“征弟,如意是真的脑你了,这估计得有一百二十抬吧?”
一百二十抬,这已经是京中贵女们的嫁妆了。
萧瑞征没有回应,他骑在马上,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嫁妆的威慑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新娘不是他想娶的那个。
萧瑞征按照董家开出的条件,围着京兆的主街道转了一圈。
花轿外吹吹打打的,花轿内的香菊紧张的不行。
她已经开始担心进入晋王府后的事了。
花轿停下,吉时刚好。
萧瑞德看到晋王府门口处的董如意,他一个激灵,赶忙说道:“征弟,笑...笑...”
他说着示意萧瑞征去看门口。
萧瑞征看向大门口,他的目光和董如意对上。
董如意目光如炬,眼刀子飞来,萧瑞征立刻败下阵来。
他低下头,嘟囔道:“我还没要杀人呢,她干嘛一副要杀了我的模样?”
萧瑞德硬扯了个笑容,“笑...算了,喜婆,还不快走程序?”
因香菊不是正妃,许多娶亲的仪式都没有。
董如意转头走了进去,“香兰,你嫁人的时候,一定要做正妻。”
香兰一愣,忙道:“是,奴婢只做正妻,就是继氏也不做。”
董如意没有回应,可脸色显然好了许多。
董世杰是跟着花轿过来的,花轿落地,他便到了董如意跟前。
只是因为这次娶亲的事,董如意不仅恼了萧瑞德、萧瑞征,就连董世杰同样恼了。
董世杰摸了摸鼻子,心道:“继氏都不做。”
新娘子被送入了洞房,萧瑞征在外面,不管萧瑞德如何劝,依旧喝了个酩酊大醉。
好在萧瑞征尚未弱冠,又有重孝在身,所以他无需和新娘子圆房。
杏儿道:“侧妃,您昨个就没怎么睡,这会仪式已经完成,不如早点休息。”
香菊道:“杏儿,再等等。”
杏儿无奈道:“侧妃,小王爷今日不会同您圆房,或许不会再过来了。
您这盖头,等圆房时,还要再先一次呢。”
香菊笑道:“你说的对,是我太较真了。”
‘碰’,房门被撞开,萧瑞征醉醺醺的走了过来。11
杏儿惊道:“小王爷,您怎么过来了?”
萧瑞征推开杏儿道:“你...出去,我有话同你家姑娘说。”
杏儿挡在香菊身前,“小王爷,您不仅没弱冠,还有重孝在身,今日无论如何是不能同王妃圆房的。”
萧瑞征哈哈大笑了起来,“哪个要同她圆房了,我不过是要...我同你说不到,滚...”
香菊脸色发白,“杏儿,你出去。”
杏儿着急道:“侧妃...”
香菊道:“我没事,你去吧。”
杏儿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香菊闭上眼,然后掀了盖头,“小王爷有什么吩咐,直接说便是。”
萧瑞征站在新房中,他看着香菊,呆立当场。
只见他摇了摇头,瞪眼看来,然后有摇了摇头。
他苦笑道:“还真是喝多了。”
他一屁股坐在了香菊身边,不在去看香菊。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萧瑞征坦白道。
香菊刚想解释,就听萧瑞征继续道:“你眼里只有你家小姐,我知道。我就是想告诉你,你不用担心,我对你没非分之想,等府内的事解决了...
呃,我还是那句话,我认你做姐姐,连带着你的那些嫁妆,一并给你嫁回去。”
香菊满嘴苦涩,如果是妾侍,如此可行。可她是侧妃,只听说过休妃的,没听说当做姐姐嫁出去的。
“小王爷,您喝多了,奴...我伺候您休息,等会我会去和杏儿睡,您就放心的留在这里吧。”
她说着去扶萧瑞征。
萧瑞征转头,看向香菊。
他呆呆的看着,然后一把推去。
“世杰说你易容术了得,果不其然。可你不该冒充她的模样,不该...。”
看着萧瑞征痛苦的模样,香菊忽然想起香兰的话。
她惊道:“你以为嫁你的是香兰?”
香菊扶额,这惩罚还真......
她扶正萧瑞征,“你看看我,仔细看看,我不是香兰。”
萧瑞征向床里面倒去,然后说着胡话的睡了起来。
香菊哭笑不得,她解开萧瑞征的衣服,放正他的身子。
只听萧瑞征道:“香菊姐姐,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在旧宅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不,我不要娶香兰,母妃...母妃,我改怎么办。”
香菊看着萧瑞征痛苦的模样,低声道:“小王爷,董如玉是香菊,不是香兰。”
在香菊的解释下,萧瑞征慢慢的睡踏实了。
香菊打开门。
杏儿靠坐在廊下,她见门开了,赶忙起身道:“侧妃,您没事吧?”
香菊脸一红,“我没事,小王爷喝多了。让人打些水过来,再喝厨房说,除了醒酒汤,再准备一碗粥。”
杏儿道:“侧妃管他作甚,看看他刚刚那模样,咱们又不欠他的,昨个求娶的时候,怎么不说不高兴呢。”
香菊尴尬道:“杏儿,好杏儿,您就当帮帮我。”
杏儿气道:“侧妃就是好性子,等明个香兰姐姐过来,看我不和她说的。”
香菊扶额,“别的不见你学香兰,这脾气倒是学了个九成。”
杏儿吐了吐舌头,不在耽搁。
香菊给萧瑞征喂了醒酒汤,又给他擦洗了一下,这才让他舒服的睡下。
而香菊自己就靠在床边,坐着合了眼。
等香菊再次醒来,她眼前一双眼睛近距离的看着她。
她刚要惊呼。
萧瑞征就捂着她嘴巴道:“说,你是谁?”
萧瑞征问着,还用手指搓了搓她的脸。
香菊翻了个白眼,拿开萧瑞征的手道:“妾董如玉见过小王爷。”
萧瑞征惊道:“你是香菊,你真的事香菊。”
香菊扶额道:“原就是奴婢,小...”
萧瑞征抱住香菊道:“你不在是奴婢了,以后不许再自称奴婢。
我昨日娶的竟是你?”
他后悔了,昨日他都干了什么?
香菊推开萧瑞征,道:“小王爷就算是忘了自己尚未弱冠,也不该忘了身上的重孝。”
萧瑞征忙道:“是,是,我错了。”
香菊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拿出用碳炉温着的汤盅,从里面盛出一碗龙眼肉粥。
“王爷尝尝,喝那么多酒,伤脾胃。”
萧瑞征坐下,他拿起汤勺喝了一口,“真好喝,你要不要也试试?”
香菊的脸一红,“奴...妾等等食。”
她说着喊了杏儿进来。
杏儿端着水,黑着脸走了进来,“难为我们侧妃守着新房,却一夜不得睡。”
香菊忙道:“杏儿,就你多嘴。”她看了一眼外面,“其她人呢?”
杏儿放下水盆,冷嘲道:“侧妃清醒清醒,这里不是代王府,人家这里的,可全都身骄肉贵着呢?”
杏儿的说话声偏大,不等香菊开口,就听门外传来女子的说话声,“呸,代王府怎么了,还不是代王府的奴才。”
“可不是,也不看看这是哪里,真以为飞上枝头,就是金凤凰了么?”
香菊原就疲累的脸,此刻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杏儿放下铜盆,转身就要去同那两人理论。
香菊见了赶忙拦道:“你同她们置什么气,改明个打发了便是。”
杏儿气道:“侧妃就是好性,由着她们说三道四。可奴婢不行,奴婢听不得那样的话。”她说着推开香菊的手,向外走去。
香菊急的不行,她想去拦,可是屋内还坐着萧瑞征呢。
她看着萧瑞征越来越黑的脸,忙道:“你别恼她们,每个府里的规矩不同,回头慢慢教便是了。”
萧瑞征起身道:“去看看。”
他话音刚落,就听院中传来一声尖叫,还有一声,“你敢打人?”
杏儿一出屋子,就快速的摘下发簪、耳坠和镯子。
这要是董如意院中的人见了,立刻就知道,这是个常常打架的硬茬子。
杏儿收好了贵重物品,也走到了说话的那两人面前。
她二话不说,朝着正对的人就是一脚,然后挥手一巴掌就打在了另外一人的脸上。
‘啪’的一声,被打脸的人愣住了。直到被踢的人捂着肚子尖叫了起来,被打脸的人才回过神。
“你敢打人?”
杏儿道:“打都打了,你还来问。”
她说着有是一拳。
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的还好,可站着的却硬挨着杏儿的打踢。
杏儿一边打,一边说:“我今个就让你们知道知道,我们侧妃是好性儿,可是你们杏儿姑奶奶性儿不好。”11
她说着又给了捂着肚子的人一脚。
“姑奶奶教教你们,找人麻烦,也要看看是不是你们惹得起的。
打听打听你们杏儿姑奶奶是跟谁混的,姑奶奶我是发卖不了你们,可打傻你们的本事还是有的。”
院中的其她人全都傻眼了,刚刚想上来帮忙的,全都四下的散开。
萧瑞征和香菊出去,就看到杏儿发飙的一幕。
香菊惊呆了,杏儿平日里虽要强,可这也太...太......
她回过神,赶忙喊道:“杏儿,住手,快住手。”
香菊的声音让杏儿住了手,杏儿呸道:“就这熊货,难怪被人当枪使。”
院中的其她人全都看向香菊,只是这一看不要紧,他们还看到了萧瑞征,而此刻萧瑞征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
“王爷...小王爷...”
院中的奴婢全都跪了下去。
“小王爷,您要替奴婢们做主啊?”被打的轻的那个,顿时哭倒在地上。
萧瑞征道:“杨妈妈,喊杨妈妈过来,把刚刚嚼舌根子的几个,全都给我绑了发卖了。”
众人皆惊,小王爷向着的......竟然是侧妃。
没有人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毕竟昨日萧瑞征的模样,不是装出来的。
杏儿哼了一声,“这会子跑来装好人了,昨个干什么去了?”
香菊扶额,“杏儿,住嘴。”
她瞪了杏儿一眼,然后跪地道:“请小王爷恕罪,是妾育下无方。”
萧瑞征扶住香菊,“不怪她,是我的错。”
杏儿的话让他彻底的明白,今日的事是如何发生的。这些奴才,是见了他昨日的态度,这才不拿香菊主仆当回事的。
萧瑞征道:“董侧妃,日后这府里就交给你了。
但凡你想要打发的,直接打发出去,至于那些个刁奴,打死不计。”
院中寂静无声,所有人的脑子都是懵的。
杨妈妈是从前院赶过来的,她看着院中的情况,忙道:“小王爷,这是怎么了?”
她说着看向了香菊,心道:“董侧妃不会是想,第一日就清理府内的人吧?”
萧瑞征道:“杨妈妈,今日但凡不敬董侧妃的,全都发卖了。”
萧瑞征话音一落,刚刚多嘴的,全都哭了起来。
“小王爷饶了奴婢们吧!”
“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
杨妈妈怒道:“哭什么哭,都愣着做什么,把她们先关进柴房,等我回来处理。”
围观的人群中走出几个婆子,她们架着地上的人,向外拉拽。
“这是怎么了,小两口刚刚大婚,这怎就吵闹起来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只见萧瑞征刚刚缓和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香菊向外看去,一个身穿素白纱裙的妇人走了进来。“都围着做什么?各处的活都干完了?”
下人们低着头,正想离去,就听董侧妃柔柔的声音响起,“小王爷,这位是哪位管事妈妈?”
萧瑞征一愣,脸上的怒容顿时消失殆尽。
他侧过头,“这是宏弟的生母郭姨娘。”
郭姨娘听到管事妈妈四个字时,瞪着眼,咬着牙。
她皮笑肉不笑道:“董侧妃真是会说笑。”只是面上如此说着,心里却把香菊骂了个遍。
香菊捂着嘴,惊道:“啊!原来是父王的姨娘?只是...郭姨娘不好好的在院子里照看宏弟,这一大早的跑来本妃院中,这是要做什么呢?”
郭姨娘倒吸了一口凉气,今早去她哪里回话,说董侧妃柔弱的都该打死。
她这几日用各种承诺收买了好些人。
尤其是昨日萧瑞征的态度,显然这董侧妃就是个样子。
只是样子在晋王府不管用,皇上和庆王要看的不是一个摆设,而是有能力管晋王府的人。
所以这才有了今早的事。
而被当枪使的两个丫鬟,原就没把香菊放在眼中。毕竟不得王爷待见的,别说只是个没有出身的侧妃,就算是个有出身的,那也比不上一个得宠的丫鬟。
而郭姨娘,不出意外,是要日后管着晋王府的,孰轻孰重,她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只是结果出人意料,她们没有想过小王爷是偏着侧妃的。
郭姨娘盘算着,这不过是萧瑞征的权宜之计,她就不信这个董家出身的下人,还真能做一世的侧妃不成。
郭姨娘道:“董侧妃才进府,就撺掇着小王爷发卖王府里的老人,这怕是不妥吧?”
她就是要让这二人闹,事情闹的越大越好。
杨妈妈看了一眼郭姨娘,低声道:“小王爷,庆王、庆王妃在正堂呢。”
她匆匆赶来,不是被人请来的,而是过来禀报的。
只是刚刚院中的情形,加上萧瑞征的怒火,她还没来得及说。
萧瑞征一愣,然后看向香菊。
香菊道:“杨妈妈先帮忙招呼一下,待妾给父王、母妃叩过头再去拜见他们。”
杨妈妈道:“哎,前面您放心,管家在那边伺候着。”
萧瑞征和香菊直接去了晋王府的佛堂,晋王、晋王妃的牌位就供在此处。
郭姨娘见无人理她,气的直接去了前院。
要是以往她不好出面,可如今晋王、晋王妃不在,她这个庆王妃的堂妹便可以登堂入室了。
庆王妃见到郭姨娘直接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就连郭姨娘同她见礼,她都没有给好脸色。
庆王道:“征儿夫妻呢?”
郭姨娘叹了口气,不等她开口,杨妈妈道:“回庆王爷的话,我们小王爷和董侧妃,在佛堂叩拜王爷、王妃。”
庆王点了点头,他们过来的的确早了,只是赵家...
他心下叹气,“也不知道晋王府和赵家的婚约,还能不能善了了。”
赵大人昨日进宫哭诉萧瑞征娶侧妃一事,正巧他那会刚刚说完董家义女董如玉入晋王府的事。
皇上便把晋王府和赵家的事都交给了他。
香兰嫁给萧瑞征一事,庆王总觉得哪里不妥。
所以他今日过来,一是要看香兰到底能不能管好晋王府,如果不能,那么郭姨娘上位是必须的。
二便是与赵家的婚事,如今侧妃已娶,赵家也无需再闹。
只是前日代王和萧瑞征走的时候,把婚书退给了赵家,这便是问题所在了。
萧瑞征到底还要不要娶,赵小姐,只是这退婚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这还牵扯赵家小姐和赵家其她未嫁女的名声。
庆王揉了揉太阳穴,他哪里擅长这些家务事。
如果皇后未交凤印就好了。
庆王妃见了,低声道:“王爷莫要担心,有臣妾在呢。
更何况香兰是个懂事的,许多事,就是不说清楚,她也是明白的。”
庆王点了点头,等萧瑞征夫妻过来时,庆王惊了。
庆王妃也惊了。
庆王指着香菊,“你...你...”
庆王妃赶忙握住庆王的手,道:“这就是董家小姐吧?”
香菊行礼道:“妾萧董氏见过庆伯父、庆伯母。”
庆王攥着拳头,他就知道,那个骄傲的臭丫头怎会甘心如此嫁了。
庆王妃点头道:“先敬茶,其他的等会再说。真是个标志的姑娘呢。”
杨妈妈赶忙端了茶过来,郭姨娘站在一旁,她总觉得庆王、庆王妃的模样有些古怪。
香菊端着茶道:“庆伯父请用茶。”
庆王接住茶碗,低声道:“你不是香兰。”
香菊同样低声道:“妾是董如玉。”
庆王深吸气,然后端过茶碗喝了一口。
大婚已成,不管面前这人是不是香兰,她都是董文德的义女董如玉。
庆王妃喝过茶,然后道:“好孩子,以后晋王府就交给你了。”
香菊点头,“伯母放心,妾定尽心尽力,不为别的,只为他。”
她说着看向萧瑞征,满眼的情深。
庆王妃点了点头,只是庆王的脸色更难看了。
待杨妈妈屏退了屋内的下人,庆王才道:“别以为一个狸猫换太子,就能蒙混过关,这晋王府到底交给谁,还要看你们的本事。”
既然不是香兰,那么不管面前这人是谁,晋王府都不能轻易的交到她手上。
萧瑞征着急道:“伯父...”
香菊拉了一下萧瑞征,淡定道:“伯父说的事,还请伯父给妾一个管府上的机会。”
庆王点了点头,这性子...同香兰比差太多了。
只是他很快就会后悔有这个想法了。
郭姨娘行礼道:“自从王妃过世,府内便是奴婢在管。如今府内一切安好,只是刚刚...”
她抬头看向香菊,然后低声道:“董侧妃一大早不仅发了脾气,还打了以前伺候小王爷的下人。”
庆王看向香菊。
香菊道:“妾处事不当,还请伯父、伯母指点。”
萧瑞征急道:“这怎么能怪你,明明就是他们...”
看着香菊不停的摇的头,萧瑞征说不下去了,他撇过头,独自生着闷气。
庆王看向庆王妃,庆王妃摇头,示意此事揭过。
庆王点头,他刚想放过香菊,就看到门口处站着的董如意和香兰。
庆王的怒火蹭的一下就窜了上去,“这狸猫换太子,是你的手笔对不对?”
庆王妃向门口看去,只见董如意一脸笑意的走了进来,同来的还有香兰。
萧瑞征见董如意过来,有些激动。
原本今日来晋王府的只有香兰,可是就在香兰准备出门时,萧瑞德来了。
他看到香兰直接呆立当场,在得知嫁过去的人是香菊后,萧瑞德又是高兴,又是着急。
董如意得知庆王夫妻来了晋王府,便跟着香兰过来了。
董如意装糊涂道:“狸猫换太子?什么狸猫换太子?”
庆王怒道:“还和本王装糊涂。”
董如意耸了耸肩,然后看向庆王妃,“是哪个骗庆伯父,说我要把香兰嫁了?”
庆王妃欲言又止的,最后说了一句,“倒是无人说是香兰。”
她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陈氏的确没说董如意要把香兰嫁入晋王府,她只是说她打算收香兰做义女。
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庆王忽然想起,晋王府的主子和内外管事都在此处。而董如意主仆进来,竟然无人前来通报。
庆王‘啪’的一声拍桌子道:“郭氏,这就是你管的府?府内来人,竟无下人通禀。”
郭姨娘顿时觉得委屈,“这事怪不得奴婢啊,这是晋王妃生前安排的。
晋王妃早早就交代了,小王爷弱冠前,如意侯可任意出入晋王府,也可以管晋王府内的任意事。”
她倒想从新下令,可那也得她拿了管家大权才行。
董如意一脸无辜,这可不是她的主意,更不是她想要管的。
庆王妃扶额,“弟妹怎能如此。”晋王妃如此吩咐,至即将嫁入晋王府的新妇于何地。
如果此番嫁入晋王府的不是香菊,而是赵小姐,那么此刻赵小姐要作何感想?
庆王怒道:“她规矩何在?”
如今朝廷的事已经够多了,就是这样,他和皇上还要分心过问晋王府的事,而这些全归咎于那个不守规矩的晋王妃。
庆王道:“以后晋王府就交给郭姨娘吧!至于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两个府还不够你忙活,竟还有工夫管旁人府邸的事,以后旁人府里的事少管。”
董如意屈膝道:“是,如意遵命。”她巴不得少操点心呢。
杨妈妈掏出库房的锁匙,放在了庆王和庆王妃中间的桌上。
郭姨娘眼睛发亮,她看着那一大串锁匙,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萧瑞征心中着急,他几次想要开口,都被香菊拦住了。
“姨娘...郭姨娘...”
一个丫鬟哭哭啼啼的跑了过来,只是她跑到门口时,被守门的婆子拦住了。
厅内的人向外看去。
董如意淡淡道:“郭姨娘真是好规矩啊!”
庆王看向郭姨娘,“你想要管家,就要以身作则,否则如何服众?”
郭姨娘忙道:“奴婢也不知她怎会过来,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她心中暗恨,想着你要是说的不是大事,那么就等着被发卖吧!
庆王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庆王妃。
不等庆王妃开口,就听外面的人嚷道:“你们放我见见姨娘,我有重要的事回禀。”随后便是她大声的呼喊,“姨娘,姨娘,宏公子从假山上跌了下来,姨娘...姨娘...”
郭姨娘的心咯噔一下,她转身向外跑,只是不知怎的,她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萧瑞征忙道:“快让人进来,这好端端的怎就从假山上跌下来了?”
以前他也总喜欢往那上面跑,所以她母妃常常让人清扫假山上的青苔和露水,而他也从来没出过意外。
香菊道:“杨妈妈,快,快去请大夫过府。”
杨妈妈赶忙应下。
只听庆王道:“等等,让本王的人去请御医。”
杨妈妈一愣,忙道:“是,奴婢这就去。”
她说着向外快速的走去。
郭姨娘急的眼泪都要留下了,她看向庆王妃。
庆王妃摆手道:“先去看看孩子吧!”
郭姨娘“嗯”了一声,赶忙起身,只是去路被香兰挡住了。
董如意道:“慢着,郭姨娘先等等。”
她走到庆王跟前,拿起管家的锁匙,“刚刚庆伯父已经说了,这晋王府以后就由你管了。”
郭姨娘不可置信的伸出手,当她要碰到锁匙时,董如意拿着锁匙的手又收了回去。
“郭姨娘是从晋王妃过世,才开始接管晋王府的吧?晋王妃在世时,晋王府的庶子、庶女可都是安然无恙的。
如今您才接管府中数日,这宏弟就出了意外...你不用这副样子,本侯只是对郭姨娘的能力和宏弟的安全感到担忧。
征堂兄可就只有宏公子和平公子两个弟弟,如果郭姨娘管着府内,不如让...”
“不行,你们不能打我儿子的主意,宏儿可是我怀胎十月,拼死生下的。”郭姨娘表情狰狞,她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
她儿子从假山上摔下,如今还不知是不是命悬一线,这会她哪里有心情说这些。
董如意后退两步,“郭姨娘莫要着急,庆伯父已经让人去请御医了,想必宏弟也不会有大碍。
您还是想想是要亲自教养儿子,还是接着管家之权吧!”
董如意说完,把手中的锁匙放回桌上,然后坐去了萧瑞征的对面。
香兰站到董如意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好像宏公子的生死与她无关一样。
庆王眉头紧皱,他在思索着这事到底是郭姨娘疏忽所致,亦或是人为所致,毕竟这时间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他看向董如意,又觉得不该是人为所致。毕竟香菊昨日才嫁入晋王府,而董如意和香兰,忙着大婚的事,连晋王府都未进一步。
庆王妃一脸的震惊,她可不像庆王想的那么简单,这后宅女人就没一个是简单的。
郭姨娘不是,显然香兰、香菊也不是。只是这招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实在是......太狠了。
郭姨娘要想管着晋王府,那么她便会失去教养亲生儿子的机会;如果她不想失去儿子,那么晋王府的管家权便与她无缘。
董如意不带波澜的声音又响起了,“为何娶妻娶嫡?尤其是长子、嫡子,没人愿意娶庶出,这些想必不用如意再多说了吧?”
庆王妃道:“如意说的对,本妃与你虽都是郭家女,可这嫡女、庶女的差别就在于,本妃从懂事起就是跟在嫡母身边的。就是这样,本妃管着一个偌大的亲王府,也常感到精神不济。而世子和公主,本妃也没办法整日的看着。”
庆王妃的话,让郭姨娘的脸更加的白皙了。
她哽咽道:“王妃这是什么意思?让奴婢二选一吗?”
萧瑞征惊得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心道:“不就是宏弟碰了吗?这怎么又说道府里来了?”
他看向香菊,只见香菊和香兰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好像郭姨娘的决定同她们无关一样。
萧瑞征咽了咽口水,他握住香菊的手。
香菊低头,她轻轻的拍了拍萧瑞征的手,便再无多余的动作了。
郭姨娘摇摇欲坠的站着,就在她思考要如何做时,杨妈妈和太医院的胡御医来了。
杨妈妈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看向萧瑞征然后摇了摇头。
萧瑞征的心咯噔一下,杨妈妈这是何意。
胡御医行礼道:“下官参见庆王爷、庆王妃。”他转过身,继续道:“参见小王爷、董侧妃,小侯爷。”
庆王道:“胡御医不必多礼,宏儿现在如何了?”
胡御医直接道:“下官是主治小儿的,可是宏公子是外伤,他不仅伤在了头部,伤口还颇深。
这要是主治外伤的张御医在,或许还能想想办法,下官对头部...实在是没什么研究。下官对宏公子的伤势...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庆王惊道:“什么?你是说...宏儿不治了?”
庆王妃也惊了,这是什么意思?斩草除根吗?
她直接看向了董如意,只见董如意的目光全都落在御医身上,显然她是不知情的。庆王妃心道:“难道这真的只是个巧合的意外?”
郭姨娘大叫道:“儿子...我的宏儿...”她呼喊着直接跑了出去。
胡御医摇了摇头,行礼道:“下官告退。”
庆王道:“等等,胡御医,真的除了张御医,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张御医是研究外伤的,没等西南战事稳定,张御医就请旨去了西南。
胡御医想了想,然后道:“京兆还有一人,如果能请的动他,或许还能一试。”
庆王道:“何人,人命关天,你倒是快说啊!”
胡御医看向了董如意,然后道:“如意侯手下有一人,姓华,此人曾同董大人一同前往山东救灾。张大人曾经同此人讨论过医术,说此人对外伤的了解,不亚于他。
如果请的此人,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看向香兰,“华大夫是何人?”
香兰行礼道:“回小侯爷的话,华大夫只是个江湖郎中,怕就是他来了,也是救不活宏公子的。”
胡御医瞪大了眼睛,这位丑姑娘,竟然直接拒绝了。她拒绝的可是晋王府为数不多的公子啊!
庆王道:“香兰,不管如何,此人也要请来一试。”
胡御医听到‘香兰’二字时,直接看向了董侧妃。
香兰不就是这几日传的沸沸扬扬的董侧妃吗?这怎么......
胡御医忽然觉得,他不该再在此停留了。
他行礼道:“下官忽然想起,下官同院首约好,今日要给四皇子换养生汤的。二位王爷看...下官可否先行离去呢?”
庆王道:“胡御医请。”
胡御医如同大赦般,快速的离开了晋王府。
就凭董如意的手段,庆王妃已经对董如意和香兰不报任何希望了。
她看向香菊,希望香菊能说句话。
萧瑞征见香菊为难,忙开口道:“如意,要不然让华大夫试试看?”
香兰行礼道:“奴婢劝晋南王三思,奴婢是为小王爷和董侧妃着想。
您想想,如果宏公子就此身亡,大家只能说他伤重不治;可他要是死在华大夫手上,那么小王爷和董侧妃少不了一个谋害亲弟的罪名。”
萧瑞征愣住了,他看向董如意,然后又看向了庆王。
庆王沉默不语,香兰说的没错,此刻最好的便是什么都不做。只是这丫头的心未免太过狠辣了,在所有人都想着宏儿的性命时,她想的竟然是得失。
他看向香菊,心道:“或许征儿的选择是对的。”
只是...他看向桌上的锁匙,或许一个无子的姨娘,更适合管家,可郭姨娘的情绪怕是不合适再管晋王府了。
管家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他跪地道:“宏公子...没了。”
萧瑞征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然后又坐了回去。
庆王摆手道:“就按照规矩处理吧!”
未成年的孩子夭折,是不能入祖坟、上皇家玉牒的。
管家看向萧瑞征,见萧瑞征点头,这才赶忙去办了。
没一会,郭姨娘就抱着萧瑞宏的尸体,踉跄的跑了过来。
晋王府的下人见了,全都跟了上来。
同来的还有萧瑞宏的乳母和郭姨娘院中的人。
郭姨娘踉跄的跪下,她呼喊道:“王爷、王妃,宏儿没了。
我可怜的宏儿,还未长大成人啊!”
庆王眉头紧皱,他看向庆王妃。
庆王妃怒道:“郭姨娘伤心过度,让她回自己的院中休息。王爷,郭姨娘不适合管家。”
门外的婆子未经禀告就跑了进来,“王爷、王妃,郭姨娘抱了宏公子的尸首过来。”
庆王妃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她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明白郭姨娘的用意了。
只听郭姨娘喊道:“董侧妃,你为了这府中的权利,不惜害死宏儿,试问你的良心何在?你就不怕日后无面见王爷、王妃?”
香菊脸色大变,她看向萧瑞征解释道:“我没有。”
萧瑞征道:“我信你。”
他说着看向了香兰,他信不过的是香兰。
香兰一脸的坦荡,好似这事同她无关一样。
可香菊知道,这事不管是不是香兰做的,她都是这副模样。因为在香兰眼中,只要是小姐要的,不管做什么事,她都是坦荡的。
董如意率先向外走去,她眼中闪过的杀意,一瞬即逝,除了香兰和香菊外,无人察觉。
香菊松开萧瑞征,赶忙跟了上去,“小姐...”
董如意一个眼神过去,香菊忙改口道:“堂妹,有长辈在。”
董如意转身道:“晋伯母把晋王府交于我,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不知庆伯父、庆伯母是何意?”
庆王既气郭姨娘,又气董如意的出头,只是对后宅的事,他是真的不清楚。
庆王妃道:“此事必须查清,否则征儿和如玉的嫌疑便不会抹去。”
庆王道:“交给你了。”
庆王妃道:“王爷,此事还是交给如意较好,毕竟弟妹有话在先。”
主要是她名不正言不顺。
庆王点头,“让她们进来。”
董如意道:“伯父,既然此事由我处理,那么就在院中吧!
杨妈妈何在?”
杨妈妈忙道:“奴婢在。”
“大管家何在?”董如意继续着。
大管家赶忙上前,“小人在。”
董如意道:“把府内的管事、下人全都叫来。告诉郭姨娘,宏公子的意外,今日本侯就当着庆王、庆王妃和晋王府整府人的面,给她一个公道。”
杨妈妈和大管家,一起行礼道:“是。”
庆王妃是彻底的愣住了,她从萧瑞宏出事开始,就以为这事是董如意干的,毕竟有江宁董家的事在先。
可是这会...她也弄不清楚了,难道是她想错了?难道宏儿出事,真的只是个意外?
管事们都各自去安排了。
庆王、庆王妃坐在厅内,萧瑞征和香菊为了避嫌,也没有离开过。
董如意起身道:“伯父、伯母,如意年幼,需要去偏堂休息一会。”
庆王看着董如意,好一会才道:“不许出这个院子。”
董如意行礼道:“谢伯父。”
萧瑞征道:“来人带如意侯去厢房。”
董如意道:“无需他人,让杏儿跟着便是。”
显然董如意是信不过晋王府的下人的。
萧瑞征看向香菊,香菊忙同身后的杏儿说,“好好伺候着。”
杏儿行礼,跟着董如意和香兰离开。
三人去了西厢房,香兰和杏儿便四下的查看,最后她们推开了厢房的所有窗户。
见此处安全,董如意才道:“这还真是晋王妃显灵啊,郭姨娘才要夺晋王府的大权,她亲生儿子就出了这事。”
杏儿一愣,赶忙退了出去。‘勿奇’、‘勿听’、‘勿说’这是香兰常常说给她们听的,意思是不该好奇的不要好奇,不该听的不要去听,不该说的也不要去说。
等杏儿离开,香兰才一本正经道:“小姐说的事,晋王妃那等神人,自然是看不得旁人欺负自家儿子、儿媳了。只是这等听力乱神的话语,小姐还是少说为妙。”
董如意扶额,低声道:“你就不能缓缓再动手?”
香兰一愣,正经的模样瞬间瓦解,“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小姐,奴婢如此虽有私心,却也是怕时间久了,再让人猜疑到董侧妃身上去。”
香菊如今才进府,这事哪怕就是怀疑到萧瑞征身上,也不会有人去想香菊。
至于郭姨娘,只能说她是个蠢的。
“私心?”董如意不解道。
香兰顿时委屈了起来,“小姐,奴婢不想离开您,只要想着要在这里呆上三个月,奴婢...奴婢就恨不得立刻杀光、卖光那些个起幺蛾子的。”
董如意皱眉、闭眼,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香兰说的理由实在是不叫理由,更重要的事,香兰的表情配上她现在的妆容,实在是...太过狰狞。
对香兰的表情只能用狰狞来形容。
此刻就是董如意,那也是受不了了。
香兰见董如意不愿看她,直接急了,她赶忙跪地道:“奴婢错了,小姐不要生气。”
董如意忙道:“停,不要再说了。等会的审讯会由你来审,还有...从晋王府回去,就赶紧卸了你这张脸,我算是受够了。”
香兰狰狞的表情忽然定格了。
她赶忙拿出一个面纱带了上去。
她的易容术如今已是如火纯情,可这张脸也被她弄的越来越丑。
香兰尴尬道:“是,奴婢遵命,只是代王爷那边?”对于代王,她还是有些担心的。
董如意看向香兰,“今日的事,不管你如何处理,你都有在晋王府呆三个月。
这三个月内,你不仅要教会董侧妃,还要想清楚你自己的将来。”
香兰惊道:“小姐...”
董如意打断道:“命令,这是命令。我的意思,你可懂?”
香兰爬到董如意跟前,她抓着董如意的裙摆低声道:“小姐,奴婢明白,奴婢什么都明白。
只是...奴婢心里只有小姐一人。奴婢不想嫁任何人,也不想服侍除小姐意外的人。”
董如意伸手摸着香兰的头,“香兰,你心思通透,且能力极强,这样的你,你让我怎忍心留你在身边一世。”
香兰摇头,声音颤抖道:“小姐,别送走奴婢,您不喜欢奴婢的丑脸,奴婢现在就恢复容貌。”
董如意扶额,“算了,你也别钻牛角尖了。既然你现在不想,那你就仔细想想以后。
只是有一点你要明白,我讨厌侍妾,就算你日后成了我的陪嫁,你也不可能成为通房。”
香兰破涕而笑,“奴婢醒的,奴婢才不会喜欢那些个臭男人呢。”
董如意无奈道:“那你还不起来。”
香兰赶忙站了起来,“小姐可是要歪一会?”
董如意摇头,“哪有那么娇贵,不过是想和你说几句体己话罢了!如今体己话说完,是不是该见识一下香兰姑娘的神威了?”
香兰害羞道:“小姐竟然嘲笑奴婢。”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着,一定不能让小姐小看了去。
又过了好一会,杏儿才进来道:“小侯爷、香兰姐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董如意起身,香兰抚了抚董如意裙上的褶皱。
等二人走去院中,庆王等人已经入座。
庆王夫妻坐在左侧,萧瑞征夫妻坐在右侧,显然正中间的位置是留给董如意的。
董如意走到中间,“伯父、伯母,如意今日有少许的不舒服。
如意想让香兰替我问话,不知可行?”
香菊直接站了起来,“小...”
她对上香兰的目光,然后闭了嘴,又坐了回去。
萧瑞征道:“要不要请御医看看?”
庆王妃也附和道:“征儿说的对,一定是你平日里太劳心了。”
董如意摇头,道:“无事,想是这几日太累所致,如意坐在一旁休息便是。”
庆王道:“既然如此,那就由香兰丫头问话吧!”
香兰行礼,她扶董如意坐到香菊身边,这才站到了最前面。
香菊侧头,低声道:“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她在董如意身边多年,董如意的身体状况,她如何不知。刚刚小姐的那句不舒服,让她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董如意低声道:“董侧妃就长个心眼吧!”
香菊直接愣住了,小姐这话是何意?
她忽然懂了。小姐借病把此事交由香兰处理,那就说明这事本就是香兰干的。而小姐知道香兰的处事手段,她怕坏了香兰的计划,这才故意装病,不去参合的。
香菊心中顿时懊恼了起来,她怎么嫁了人,脑子更笨了呢。这要是以往,她早就看出端倪来了。
香兰道:“带郭姨娘来。”
杨妈妈摆手,示意让人带郭姨娘过来。
郭姨娘此刻依旧是抱着萧瑞宏,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儿子是如何死的。
只可惜她太天真了,她出头和香菊争晋王府管家权时,就注定她儿子会死。
香兰道:“郭姨娘,请您来此,是旁听来的。
如果在我审问的过程中,有哪个下人的回话让您不满,或是不符,请您稍安勿躁,我会给您反驳的时间。
可要是您无故的打断我的盘问,或是无故打断某个人的回话,那么我会请您离开。”
郭姨娘的情绪又有些激动了,让她离开,那她如何听真假。
香兰继续道:“好在您可以放心,有庆王爷在,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郭姨娘看向庆王,然后点了点头。
审问开始了。
香兰道:“伺候过宏公子的人,全都上前一步。”
院中的人群里,出来三个人。
香兰道:“告诉大家,你们的身份?”
年纪最大的率先跪地道:“奴婢是宏公子的乳母,宏公子是奴婢一手带大的。”她声音沙哑,看模样,萧瑞宏的死,对她打击很大。
第二个回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在宏公子乳母跪下的时候,她就跪下了。“奴婢,奴婢是宏公子房里伺候的,平日里负责宏公子的吃住。”她哭哭啼啼的,显然还处于悲痛之中。
第三人比萧瑞宏大三岁,他跪地道:“奴才是宏公子的书童,平日里是陪宏公子读书的。”
香兰继续道:“那好,你们三人说说,宏公子平日里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三人愣住了,然后全都底下了头。
香兰道:“怎么,说不出来,还是不好说?”
郭姨娘死死的瞪着身旁的那三人,像是只要他们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就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一样。
院中寂静,乳母最先开口了,“宏公子平日顽皮,心却是好的,也不曾伤过哪个的性命。”
乳母说完,低下了头。
一旁的丫鬟也说道:“是,是,公子平日虽会打骂咱们,可是公子年幼,那几下子也是无关痛痒的。”
这些毛病在官宦子弟中,实在是算不上毛病。郭姨娘听了,也没有吭声。
香兰继续道:“那么宏公子出事时,都有谁在他身边?你们三人又在何处?”
关键的问题来了,之前香兰问的,只是让在场不了解萧瑞宏的人,对他有个初步印象。
书童直接叩头道:“奴才平日里,是不能随意进出内院的。公子出事时,奴才正在家中。”
香兰看向庆王、庆王妃,然后道:“你可以下去了。”
书童颤颤巍巍的起身,然后回到了人群中。
丫鬟见了,忙道:“公子那会,正嚷着要吃昨日的喜糖,奴婢回去取喜糖,也不在公子身边。”
香兰道:“可有人证?”
丫鬟摇头道:“那会时间还早,路上奴婢没遇到什么人。哦,对了,厨房管着喜糖的妈妈可以替奴婢作证。”
香兰道:“厨房的人何在?”
就这样一个个的问下去,最有嫌疑的就是陪在宏公子身边的乳母。
可她根本就没理由去害宏公子,宏公子死了,最没好处的就是宏公子的乳母了。
乳母哭哭啼啼的,“都怪奴婢不好,没看住公子,要是奴婢快走几步,公子也就不会滑到栽下去了。”
晋王妃道:“你年级也不算大,为何连个孩子都追不上?”
乳母哭道:“早上露水重,那假山上许些日子没有清理,上面有些地方已经出了青苔。奴婢跟在后面,滑了一跤,等奴婢起来时,眼看着公子栽了下去。”
她说着又哭上了。
这时候一句没说话的郭姨娘,大哭了起来。
香兰没有理她,继续道:“是哪个负责打扫假山那处的?”
院中安静,无一人出来。
香兰不解的看向了杨妈妈,杨妈妈道:“王婆子,我没记错,之前哪里是你负责的,同你一起负责的还有两个小丫头?”
王婆子赶忙跪了出来,“哪里以前的确是奴婢负责的,可是自从王妃过世,郭姨娘...”她看了一眼郭姨娘,“郭姨娘说没有人去哪里,久久打扫一次便是,还说府里的人手不够。”
所有人都看向了郭姨娘。
郭姨娘依旧哭着,痛不欲生的哭着。
乳母抬头看了一圈众人,然后喊道:“公子,奴婢随您来了。”
她说着起身撞向院中一个盛水的大缸。
香兰喊道:“不要。”
只听‘砰’的一声,乳母的头撞在了水缸上,水缸纹丝不动,可乳母倒在一旁,也是一动不动了。
香兰叹息,“事情审到了这里,不知郭姨娘还有什么疑问之处?”
郭姨娘看着撞死的乳母,心情复杂。
庆王妃起身道:“事情已经水落石出,那么就让宏儿入土为安吧!”
郭姨娘这次没再反对,只是看院中人的表情,郭姨娘是不可能再管着晋王府了。
庆王、庆王妃起身告辞。
董如意也起身同萧瑞征告辞。
马车上的庆王妃没有多说一句,庆王道:“王妃对刚刚的审问有疑问?”
庆王妃摇头,“没有,只是折腾早了,臣妾有些累了。”
庆王点了点头,没有深想。
其实庆王妃是真的觉得哪里不妥,只是一时间也找不出问题的所在。
香兰问的问题没有问题,而后面乳母的死,也只是意外。
可是...她如何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来。
晋王府并没有因庆王等人的离开,而完事。
萧瑞征和香菊送走了庆王夫妻和董如意后,发现院中的人依旧没有散去。
杨妈妈看向萧瑞征,然后打了个眼色,看向了香兰。
香兰此刻已经摘下了面纱,丑陋的模样,就是萧瑞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瑞征移开目光,尽量不去看香兰的脸。
“事已结束,为何还不散去众人?”
香菊看着香兰,拉住萧瑞征,喃喃道:“想是还有其他的事。”
萧瑞征的心,忽然没由来的悬了起来。
香兰行礼道:“请小王爷、董侧妃上座。”
她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道:“奴婢奉小侯爷之命,秉承晋王妃的遗愿,特前来晋王府处理剩下的事。
等会不管发生何事,还请诸位管事们配合。”
萧瑞征忙道:“侧妃,她这是要做什么?”
香菊摇了摇头,她无法解释香兰的行为。她总不能说,晋王妃管的晋王府太差了,她家小姐不放心她,这才派了香兰过来。
萧瑞征看向杨妈妈,“母妃何时安排过此事?”他从不知,他母妃那样直性的人,也能安排这么多事。
杨妈妈心底泛苦,却不好不回。
她低声道:“早先王妃有亲自求过如意侯。”
萧瑞征心中百感,她母妃为了他,竟然去求如意。
他点头,道:“侧妃,晋王府就先交给香兰姑娘吧!”
这是母妃的遗愿,不管香兰如何折腾,他都不会反对。反正母妃不会害他,如意也不会害他。
杨妈妈看萧瑞征,心下着急,这么多人,她如何同小王爷说,其实如意侯当时就拒绝了。
院中的桌椅只剩下三套,其中一张桌上,放了一个沙漏。
香兰看了看桌上的沙漏,坐到一旁。
萧瑞征不解道:“她是在等什么吗?”
香菊想了想,“应该是在等什么人。”以她对香兰的了解,这会子香兰等的不是证人,就是拿证据前来的人。
只是这证人、证据,到底是要证明什么的,她就猜不出了。
当沙漏中的沙子流完,大管家带了三队人进来。
一队带刀的护卫,一队手持棍棒的婆子,还有一队丫鬟、婆子。
萧瑞征看的两眼发直。
大管家解释道:“这些是侧妃娘娘的陪嫁,说是前来听令的。”
萧瑞征看向香菊,只见香菊此刻比他还惊。
香菊回过神,她看着萧瑞征,很是尴尬。
“婚事太过匆忙,妾还没看过陪嫁的人员名单和陪嫁的一应物品。”
萧瑞征忽然想起杏儿早上说的话,他心疼道:“不碍的,委屈你了。”
大管家心道:“这还真是委屈了董侧妃,可见患难才能见真情。”
香兰起身道:“洪武,守住晋王府的所有出口。陆妈妈,带着你的人,守住所有院落大门。”
洪武和陆妈妈领命离开。
萧瑞征的心提的老高,他很不得直接问一句,你要做什么,大可直说。
只是香菊在此,他不能让香菊难做。
香兰道:“账房内外管事何在?”
人群中走出两人,此刻除了找死的,没一个敢再轻视这位代王府的丑姑娘。
香兰道:“大管家,外院麻烦您了;杨妈妈,内院就交给您了。”
大管家和杨妈妈,全是一头雾水,他们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只见剩下的一队人中,走出两人,她们抬手道:“请同奴婢来。”
大管家、杨妈妈看向香兰,香兰道:“二位过去就知道了。
花名册在谁手中?”
掌管花名册的妈妈,赶忙上前,递出花名册。
香兰坐到一旁,一边翻着,一边念着上面的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人,脸色发白。
这个人知道个人的事。自从晋王妃过世,郭姨娘接管晋王府后,许多下人都偷了晋王府的东西。
郭姨娘不过是个摆设,她根本就没管家的本事。至于她管的那些,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要是以往有大管家和杨妈妈看着,倒也无人敢。可大管家要忙丧葬,杨妈妈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萧瑞征身上。
等到大婚当日,晋王府内更加的乱了。
杨妈妈虽明白,可她有心无力。她想着等小王爷振作,等新王妃入了府,晋王府便会好起来的。
杏儿站在香菊身后,她看着众人,思绪回到了她最初去董家的时候。
花名册念完,香兰看向院中,“刚刚我念到的人,全都站出来吧。”
人群骚动,有些人缓缓的走了出来,有些却没有动。
香兰起身,“或许是我的话不够清楚,那么我再说一遍,刚刚念到名字的人,站到右边去。”
众人看向萧瑞征,见萧瑞征没有表态,只好站去右侧。
一个、两个......
香兰看着右边站立的人,然后喊道:“福九。”
香菊听到福九两个字时,她的身子一颤,香兰要做什么?
福九是福字辈中最善刑罚的,他平日里甚至都很少出入代王府。
萧瑞征握住香菊的手,“你怎么了?”
香菊眼直直的看向前方,萧瑞征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翩翩书生走了进来。
而他身后跟着一队五大三粗的汉子。
如果这里有江宁人,那么势必认出,此人正是前江宁木斋的要债管事阎宇。
福九抱拳道:“香兰姑娘请吩咐?”
香兰指着左边的人,“拿下他们。”
院中的下人顿时沸腾了,左边的人可是刚刚念到人的三分之二。
福九的手一抬,五大三粗的汉子直接围了上去。
萧瑞征此刻也站了起来,“香兰,这是...何意?”
香兰淡淡道:“小王爷无需紧张,奴婢会一一解释的。”
香兰的模样和董如意如出一辙,香菊此刻也不镇定了。
她走上前,低声道:“香兰,咱们里面说。”
她说向厅内走去。
香兰把桌上的沙漏倒置,然后比划了个手势,这才跟了进去。
萧瑞征见了,同样跟上。
院中的下人们见主子去了里面,全都议论了起来。
香菊见进来的除了她们,只有萧瑞征,便直接道:“香兰,您同我说,你是不是要打杀了她们?”
萧瑞征惊了,打杀晋王府三分之二的奴婢......
他看向香菊,然后看向香兰。
香兰微微一笑,只是这微笑丑陋至极。“知我者,除了小姐,便只有王妃了。”
萧瑞征惊呼,“什么?”
香兰看向萧瑞征,“小王爷留那些背主、欺主的奴才作甚?”
香菊急道:“小王爷。”
萧瑞征同样急道:“你可有证据?”
香菊的身子晃了晃。
香兰笑了,“侧妃还是慢了。”
香菊刚刚是要阻拦萧瑞征细问的,香兰如此阵仗,怎会没有证据。
可就算有证据,那也不能大开杀戒啊!
香兰看向萧瑞征,肯定道:“是,奴婢证据确凿。”
萧瑞征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证据拿来?”
香菊扶额,“小王爷...咱们就在这里等证据吧!”
萧瑞征疑惑了,“等证据?既然要等,那就是说,现在是没有证据的了?”
香菊转身,就近坐了下去。
香兰道:“小王爷放心,我们小侯爷的人,都很给力呢。证据,很快就会有的。”
“啊......”外面传来了一声,杀人般的大叫。
香兰向外看去,“小王爷和董侧妃还是留在厅内,不要出去了。”她说着走了出去。
萧瑞征看向香菊。
香菊道:“福九不是常人,他是专替小姐管刑罚的。”
萧瑞征听到此,也明白了。
他直接向外跑去。
只见刚刚还吵闹的院中,此刻安静异常。
右边的人已经退到了厢房的廊下,有些甚至还转过身去。
左边的人全都脸色发白的看着院中,他们身后便是手持粗棍的壮汉。
院中地上只有一人,那人趴在地上,没有一点反应。
福九蹲在一旁,他手中拿着一根银针,比划了几下,然后扎了下去。
地上的人又大叫了一声。
福九道:“装死在我这里是最愚蠢的行为。”
香兰上前,“福九,你在做什么?”
众人见香兰出来,如同见到救星一般,只是很快香兰的话,就把他们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香兰道:“福九,过程如何我不管。可是天黑之前,我要所有人开口。”
福九看向左边的人,然后道:“我不是个有耐性的人,我只问一遍,有哪个要自行开口的?”
一名管事喊道:“不知你们想知道什么?”
福九看向香兰,香兰道:“我要知道,你们这些年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人群中有一人哭了起来,“姑娘,姑娘刚刚有念到奴婢的名字,奴婢害怕,这才没走出去。”
香兰看向说话的人,“带她去人牙子那里。”
说话的人浑身发抖,但是被卖掉,也好过在这里生不如死。
紧接着又有好几人都说自己刚刚也被念过。
等核实过,除了一人是冒认的,其他人都被送去了人牙子那里。
而冒认的那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断了身上的所有筋骨。
筋骨寸断,却不见一滴血,这手法不用问,也知道是行家。
香兰道:“本姑娘没那么多时间同你们玩,有要开口的,现在说,没有的,那么就不用说了。”
院中哭声一片,所有人都喊着冤枉。
香兰道:“福九,开始吧。”
她说着坐去了一旁。
只见福九一声令下,拿棍棒的壮汉,全都抡起了棍子。
哭声、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香兰面不改色的看着,就如同欣赏歌舞一般。
萧瑞征看着被打的人,他的身子开始颤抖。
香菊商量道:“小王爷,咱们厅堂内等好不好?”
萧瑞征上牙打下牙道:“侧...妃...我的...腿...不好使。”他不是要看,是真的腿抖。
香菊一听,忙扶住萧瑞征,回厅内。
萧瑞征脸色煞白,香菊道:“小王爷喝口茶吧!”
萧瑞征接过茶碗,因手抖茶碗不停的磕碰着。
香菊道:“妾喂您。”
她端着茶碗递到了萧瑞征口边。
喝过茶,好一会,萧瑞征才好些。
“你不怕?”萧瑞征道。
香菊摇头,“奴婢也怕,只是见的多了,就不怕了。”
萧瑞征喃喃道:“见的多了...就不怕...了。”这多是多多?
香菊面色未变,“奴婢第一次见是在福建,奴婢当时还不如王爷呢。”
她家小姐,那可是一口气杀了一百多人,不仅杀了,还给挫骨扬灰了。
想想空气中的气味,她就有些反胃。
萧瑞征见香菊面色有些差,忙道:“快别想了,坐下休息一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院中的声音渐渐小了。
萧瑞征道:“咱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香菊赶忙摇头,“不要,在等等。”
这会出去,要是看到什么血腥的场面,不是自找没趣。
福九的声音传来,“洗干净了。”
水声响起,又过了一会,萧瑞征和香菊才走了出去。
院中飘着血腥味,好在人和地面已经清洗干净。
再看右边的人,他们一个个浑身颤抖,且人都是背对着的。
至于被打的那些人,他们被堆在一堆,此刻鼻青脸肿的已经辨认不出谁是谁了。
萧瑞征道:“香兰,他们如此,你就一点都不怕吗?”
香兰笑了,“怕?奴婢高兴还来不及能,这才一日,奴婢就完成了第一步。”
看着香兰的笑容,萧瑞征赶忙撇过头,摆手道:“当我没问,没问。”他算是怕了这位了。
香菊心道:“这才是第一步,那么此行到底有多少步呢?”
太阳此刻已经升到了头顶。
香兰道:“小王爷和侧妃可要吃晌饭?”
萧瑞征道:“本王吃不下。”
他说着看向了香菊。
香菊道:“小王爷要是吃不下饭,吃些点心可好?”
萧瑞征点了点头。
萧瑞征和香菊吃了些点心,而香兰去到廊下吃饭去了。
她之所以躲到了廊下,是萧瑞征不要闻到饭菜的味道。
等香兰吃完,大管家一行人回来了。
大管家看着院中的情形,心下大惊,这怎么开审了?
香兰道:“大管家可是有什么收获?”
大管家的脸一变,他跪地道:“小人管理不当,愧对王爷、小王爷。”
萧瑞征急道:“大管家起来说话。”
大管家并未起身,他看向身后,只见洪武抬来十几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大管家道:“这些是小人和洪护卫,从这些人家中抄来的。”
他说着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涉事人的名字。
萧瑞征接过纸张,仔细的看去。
可惜这上面写的外院管事,他大多都是不认识的。
香菊低声道:“小王爷可对照花名册同看。”
她说着把香兰刚刚念的花名册,递到萧瑞征的手中。
萧瑞征感激的点了点头。
他一边对照,一边心惊。
花名册上,但凡香兰念过的人,全都被圈上了。而被圈住的名字,没有一人是在这纸张上的。
他看向香兰,一句话也说不出,显然这就是所谓的证据了。
只是既然已有证据,那直接发卖、送官便是,为何要闹这样?
萧瑞征不解,香菊也不解。
不一会,杨妈妈也回来了,她的脸色比大管家的还要难看。
杨妈妈看着萧瑞征,跪地道:“小王爷...”她双目含泪,“奴婢对不住王妃啊!”她说着递上一张名单。
萧瑞征已经知道了结果。
他拿过名单递给香菊,“看看有没有落下,或是冤枉了的。”
香菊接过,然后点了点头。
萧瑞征道:“杨妈妈,这不怪你,怪也只能怪这群刁奴。”
杨妈妈含泪,自责不已。
香菊又念了两个人的名字和她们偷到的东西。
原以为逃过一劫的人,此刻吓的全都跪在了地上。
“奴婢没偷东西,奴婢是冤枉的。”
香菊道:“如果你们是冤枉的,那么你们房中搜到的东西,你们要如何解释?”
年纪大的婆子道:“侧妃开恩,奴婢真的没有偷盗,奴婢箱笼里的那幅画,是...是红姨娘给奴婢的。”
杨妈妈道:“奴婢怕惊动公子、小姐,故而没有去抄几位姨娘的院子。”
一名奴婢按照标记,拿出了此人说的画卷。
香菊打开,她看向香兰,“这画最少值二百两。”
香兰笑了,“说说吧,红姨娘为何送你这么贵的画?”
地上的婆子一愣,她赶忙低下头,身子颤抖着不敢回话。
有些话说了,那便是害人害己。
萧瑞征看向香菊,香菊道:“请红姨娘过来。”
只见地上的婆子抖的更厉害了。
红姨娘是朝中官员送给晋王的,她生了两女,在晋王府中,能说上话的,除了郭姨娘,便是红姨娘了。
香兰道:“看来又是个死鸭子嘴硬的,既然如此,那么你也试试福九的手段吧。”
地上的婆子一听,吓了个半死,她大哭着爬了过来,然后不停的叩头道:“姑娘饶了奴婢吧,饶过奴婢吧!”
香兰低声道:“饶?饶是不可能的了,是要被卖,还是要被活活打死,就看你的嘴,是不是硬的了。”
婆子一听,吓的直接喊道:“奴婢是撞见了红姨娘和男人私会,这才拿了红姨娘的好处的。”
她说着大哭了起来。
院内安静,还是安静。
萧瑞征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上去就给了那婆子一脚,“你说的可是实话?”
婆子叩头道:“小王爷,奴婢哪里敢说假话。”
她除非不要命了,否则...就这情况,她哪里还敢说假话。
萧瑞征怒道:“说,那人是谁?”
婆子哭道:“是...是常给红姨娘看病的那个郎中。”
杨妈妈气道:“奴婢猜就是他。平日里能出入后宅的男子,除了大夫,还能有谁?”
萧瑞征怒道:“母妃怎就没看出来?”
杨妈妈道:“小王爷莫要恼了王妃,其实王妃早就疑心过,说红姨娘身子怎么一点起色都没有,还给红姨娘换了个大夫。
可是红姨娘寻死腻活的,还找了王爷,说那大夫给她看了十几年的病,说要是没有他,大小姐、二小姐也不会安全的生下。”
杨妈妈忽然闭了嘴。
香兰道:“杨妈妈,麻烦您亲自去把大小姐、二小姐带过来。”
她说着压低声音,“顺便抄了红姨娘的院子。”
杨妈妈看向萧瑞征,见萧瑞征侧过头,直接应是离开。
红姨娘来了。
她看着地上的人,硬着头皮道:“不知小王爷寻奴婢何事?如果无事,奴婢还要回去照顾两位小姐。”
萧瑞征看着红姨娘,红姨娘依旧是年轻、貌美的,她的体态完全不像生过两个孩子。
香兰道:“红姨娘,有人看到你私会外男。”
红姨娘脸色一变,然后道:“我是晋王的姨娘,是晋王府两位小姐的生母,我不管你是哪个,你都给我说话注意点。”
美丽的容颜,外加倔强的脾气,难怪能生下两个孩子。只可惜命不好,生的两个都是女儿。
萧瑞征道:“本王已经让人去请平日里给你看病的大夫了。”
红姨娘表情大变,她强做镇定道:“奴婢不懂小王爷的意思。”
香兰道:“这会你不用懂,等会自然就懂了。”
很快,红姨娘的两个孩子都来了。
大的九岁,小的七岁。
她们见到红姨娘,都跑了过来,“姨娘。”
红姨娘着急道:“你们怎么来了?”
她们看向杨妈妈。
杨妈妈道:“是奴婢带过来的。”
萧瑞征道:“杨妈妈,带他们去厅内等。”
红姨娘大声道:“小王爷,您有什么不满,冲着奴婢便是。两位小姐是王爷的骨血,王妃在世都不曾为难过她们。”
香兰道:“红姨娘不要误会,小王爷自然不会为难自家妹妹了,只是如果不是呢?许些话,姨娘真的要当两位小姐的面说吗?”
红姨娘急道:“你不要胡说。”
她说着低头道:“大小姐,您带二小姐里面去,等会姨娘去找你们。”
杨妈妈让乳母带着她们进到了厅内。
香兰指着左边的人道:“把这些人打残,扔到城外自生自灭去。”
不等其他人反应,福九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一声声惨叫响起,院内的人全都头皮发麻。
香菊挡住萧瑞征的视线,“小王爷去陪陪两位小姐吧!”
萧瑞征起身:“住手。”
他走到香兰面前,“香兰,不管他们犯了何事,只要不是大错,不如看在我的面子上,送他们见官吧?”
福九的人并未停手,萧瑞征侧着脸,不去看那些人。
香兰一本正经道:“小王爷心善,只是这些个刁奴,送官不是便宜了他们?”
萧瑞征道:“香兰,我昨日大婚,今日不想造太多杀孽。”
香菊见萧瑞征恼了,也有些着急,“小王爷,您让妾同她说说。”
她说着拉香兰到一旁,“香兰,算我求你了,这一次就息事宁人吧。”
香兰哼了一声,“福九,拉他们出去。”
福九应是,让人把地上的人全都扔了出去。
萧瑞征松了口气,可是香菊的心却是沉了下去。
香兰的样子,显然是没打算放过这些人的。
香兰看着空荡的院子,然后和福九耳语了几句。
红姨娘可以红杏出墙,可是晋王府的两位小姐一定要是晋王所出。
可看红姨娘的模样,她不确定。
这是皇家丑闻,她不能做任何决定。
所以她要引来一个能做决定的人。
被福九带走的人,全都带到了晋王府的大门内侧。
晋王府大门紧闭,可是从府内传出的惨叫声,让路过的人全都心底发毛。
半个时辰后,离开晋王府的庆王、庆王妃又赶了过来。
同来的还有萧瑞德和董如意。
晋王府大门打开。
庆王看着地上的人,怒道:“这是哪个让干的?”
董如意上前道:“伯父息怒,想是晋王府内出了什么大事。”
庆王冷哼一声,率先向里面走去。
等众人回到原来的院外时,里面的哭声已经震天了。
院中乱作一团,红姨娘闹着要自尽,晋王府的两名小姐哭闹着要姨娘。
不远处的地上,有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那男子没有动弹,显然是已经晕死过去了。
庆王怒吼道:“都做什么呢?”
院内的人闻声,全都跪了下去。
萧瑞征上前,“伯父、伯母怎么去而复返了?”
庆王怒道:“你是想要血洗晋王府不成?”
萧瑞征愣住了,香兰行礼道:“王爷错怪小王爷了,打杀那些人是奴婢的意思。小王爷和董侧妃刚刚已经替他们说过话了。
只是奴婢认为,那些人同红姨娘身上的事相比,死不足惜。”
萧瑞征惊道:“你没放过他们?”
庆王顿时明白了,他怒道:“给本王把这个残忍的丫头拿下。”
院中寂静无声。
如今院内剩下的,全都是香兰带来的人。
董如意挡在了香兰面前,“伯父息怒。”
庆王妃低声道:“王爷,那是如意房中的人,咱们不好处置。”
庆王气道:“如意,这样的人,你留在身边做什么?”
董如意道:“伯父还是先问清楚,这院中到底发生了何事吧。”
庆王气的不行,董如意显然是铁了心的要维护香兰了。
香兰站到董如意身后,低着头,没再多说一句。
萧瑞德帮腔道:“征弟,你府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萧瑞征刚要开口,又闭上了嘴,这晋王府的丑事,让他如何说。
看着萧瑞征欲言又止的模样,香菊道:“伯父,这就要问她了?”
香菊说着指向了一旁的红姨娘。
庆王道:“这人又是何人?”
“姨娘。”
“姨娘。”
晋王府的两位小姐哭喊了起来,她们很少能见到庆王,好在庆王的服饰,她们是认识的。
庆王妃惊道:“这是晋王府的小姐,那这位是晋王府的姨娘了?”
庆王此刻更加的尴尬了,“都杵着做什么,里面说。”
他说着向厅内走去。
萧瑞德赶忙跟上。
董如意低声道:“发生何事?”
香兰看向地上满身是血的男子,“他是奸夫。”
董如意拉香兰去到一旁,“既然知道是**,直接打死就是,何必闹成那样?”
香兰道:“奴婢怀疑那两位的身份。”
董如意倒吸了一口凉气,“明白了。”
香兰如今只是怀疑,没有证据的事,是不能请族中长辈前来做主的。
如果是子虚乌有,那么怀疑的人就是大罪,这不是普通人家,这是皇家。
可如果不查,万一那两位是红衣女和院中男子所生,这岂不是留下祸害。
所以香兰搞了一场血腥。
在京兆如此打开杀戒,刚刚离开的庆王夫妇是一定会回来的。
而董如意听闻此事,也一定会来。
香兰看着董如意的背影,心道:“小姐,奴婢如此做,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从今日起,在无人敢打奴婢的主意了,哪怕奴婢恢复容貌。”
香兰想的没错,就她今日的所作所为,不出三日,就会传遍京兆。
而从那日起,也不会有哪个人再敢打她的主意了。
香菊含蓄的说了个大概。
没等她说完,庆王妃就知道原因了。
庆王妃道:“可查到他们是从何时开始的?”
杨妈妈道:“想必是在红姨娘入府前。”
红姨娘哭道:“不是的,不是的,奴婢是早早认识了他,可奴婢和他发于情止于礼,并未做苟且之事。”
董如意道:“依侄女的意思,红姨娘说的这些已无需考究。就算她是被人冤枉的,可谁敢替她担保以后。
别忘记晋伯父已经不在了,总不好让人时刻的瞪着她吧!”
庆王道:“如意说的对,此人留不得。”
红姨娘大哭,“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奴婢会一心一意的守着两位小姐的。”
晋王府的两位小姐也哭了起来,年纪大的那个似乎明白了什么。
董如意起身行礼,“伯父,为稳妥起见,不如先让两位小姐滴血验验吧!如意当年可都是验过的呢。”
她当年都验过了,如今没道理不让她们验的。
红姨娘一听要滴血验亲,直接大哭了起来,“奴婢没做对不起王爷的事,她们真的是王爷的骨血啊!”
庆王妃道:“既然她们是,那你也就无需担心了。”
红姨娘哭道:“奴婢是不想惊动了王爷,王爷、王妃入土可还不到七日啊。”
庆王道:“不用那么麻烦,既然怀疑院中那人,就用他的吧。”
红姨娘呜呜的哭上了。
院中人被拖了进来,杨妈妈亲自取了一碗清水。
男子的血滴入水中,不等杨妈妈刺破两位小姐的手,红姨娘便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
两名小姐喊着姨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只可惜她们被下人拉着,不能过去查看。
杨妈妈刺破了她们的手指,血从指间滴下,落入碗中。
杨妈妈看着碗,呆立当场。
就连抓着两位小姐的下人,此刻也是张着嘴,震惊无比。
庆王不看碗中的情况,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红姨娘若真是冤枉,她何必寻死。
庆王道:“带她们下去,至于如何处置,等本王回了圣上在做决定。”
抓着两位小姐的奴婢,因太过震惊,此刻的手已经微微松开。
她们听到庆王的吩咐,这才陆续的回过神来。
晋王府大小姐趁机一把推开杨妈妈,然后向外跑去。
她不要死,她要活着,她要替生母报仇。
杨妈妈本就不在状态,此刻被人猛地一推。她一个踉跄,手中的碗直接飞了出去。
碗飞向董如意,碗中混了血的水也撒了出去。
香兰挡在董如意身前,碗砸在她的额头上,才落了地。
香菊大喊:“小姐。”她直接冲了过来。
香兰顾不上额头,转身道:“小姐如何了?”
董如意拿出手帕,“我没事。倒是你,先止了额上的血。”
香兰接过董如意的手帕,笑嘻嘻的捂住了额头。
香菊道:“来人,快去打盆水来。”她看向董如意:“香兰的伤口需要清洗,否则入了她脸上的那些东西,日后恐会留疤。”
董如意道:“侧妃说的对,就按照侧妃的意思办。”
香兰想要拒绝,只是她刚开口,就闭上了嘴。她忽然觉得,她的容貌就此展露在众人面前,也不是一件坏事。
庆王看了一眼董如意这边,然后嘱咐道:“这里就交给王妃了。”
对于跑出去的萧家野种,他可不信她能就此跑掉。
守在院中的洪武走了进来,他身后的一人拎着刚刚跑出去的晋王府大小姐。
庆王离开。
董如意起身道:“洪武,请华大夫过来。还有,把她给我关去柴房,不许给她饭吃。”
洪武应是离开。
晋王府大小姐也被带了出去,她大喊着,“我是晋王爷的长女,放开我...”
杏儿上前,她先给香兰清洗了伤口,然后又给香兰卸了妆。
等香兰的脸呈现在众人面前时,萧瑞德、萧瑞征已经呆如木鸡了。
香兰面色有些苍白,显然是脸长久不见光造成的。
萧瑞德喃喃道:“这不可能是真的,我一定是眼花了。”
萧瑞征接话道:“这要是真的,那岂不是...面若桃花,心如蛇蝎了。”
香菊恼道:“小王爷。”就算不顾她和香兰多年的姐妹情分,单单是香兰今日做的,他们就不能如此评价香兰。
萧瑞征回过神,赶忙解释道:“我...我胡说的。”
他说着起身,“香兰姑娘前往不要往心里去。”
香兰微微一笑,“多谢小王爷的评价,小王爷最好把这话说给其他人听。”
萧瑞征愣住了。
萧瑞德看向董如意,“你不会容她如此胡闹吧。”
香兰的话,显然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心如蛇蝎。
董如意道:“只要她不后悔,我是无所谓的。”
香兰激动道:“奴婢谢小姐。”
董如意的默许,那便是同意香兰散播谣言了。
庆王妃摇头,香兰在她眼中除了容貌太过出众,其它都是好的。
华大夫赶来了,“是哪个受伤了?”
等他看到是香兰时,嘟囔道:“你这是要难为老夫啊!”
香兰的容貌自然是不能留疤的。
华大夫开了方子,然后又拿了祛疤的药膏道:“伤口结痂就擦此药,直到伤口完好。”
香兰行礼道:“谢华大夫了。”
虽说讨厌这张脸,可她还是不想毁容的。
香菊道:“香兰,你去歇着,剩下的我会处理。”
香兰道:“忙了一日,的确是累了,那就劳烦侧妃了。只是,你切不可心慈手软。”
香菊点头,“放心,我知道。”
董如意起身道:“玉姐姐,我原是打算留香兰在这里的。可她今日伤了头,我看着府内事已经差不多了,我就待她回去了。”
香菊哽咽道:“我...我不行。”
董如意道:“你可以的。”
香兰的脸已经笑开了花,“侧妃,有事尽可去代王府寻我。”
香菊看着香兰的模样,失笑道:“你啊!算了,我要是留你,估计你要恨我了。”
董如意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看向庆王妃,行礼道:“伯母,这边事情已完,如意就回去了。”
庆王妃道:“好孩子,辛苦你了。”
董如意行礼离开。
香兰低声道:“你的嫁妆单子在杏儿那里,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自家人无需客气。”
香菊哽咽道:“是,我记住了。等我处理完府中的事,便去看你。”
香兰忙道:“别,我可不需要你来看。走了。”
香兰走的潇洒,香菊却是泪眼朦胧。
萧瑞征道:“别担心了,过几日我陪你一同去代王府。”
香菊摇头道:“咱们还是先处理府中的事。”
香兰出手,必定不同凡响。今日折腾后,府内是干净了,可新人上手也是需要时间的。
庆王妃没有等到庆王,却等来了王喜。
王喜带来的不是圣旨,而是下了毒的佳肴。
王喜行礼道:“奴才叩见庆王妃,陛下心情不好,特留庆王在宫中伴驾。”
庆王妃道:“王公公快快起来,不知陛下的意思是?”
王喜起身,身后的太监递上了一个食盒。
王喜道:“陛下赏了御膳给晋王爷的两位小姐。”
庆王妃闭眼:“董侧妃,让人带王公公去吧。”
香菊摆手,杏儿行礼道:“公公同奴婢来。”
王喜看向庆王妃,点了点头。
香菊见人离开,这才靠坐在椅子上。
原就知道她们姐妹没了活路,可真到这一刻,她却不忍心了。毕竟那只是两个孩子,而红姨娘的错,也不该由她们来受。
庆王妃道:“许些事,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本妃就先告辞了。”
她不明白董如意是如何调教人的,香兰、香菊二人,一个太过狠辣,一个太过心软。
萧瑞德见庆王妃离开,赶忙抱拳:“征弟,赶明个再聚。”
他说完,不等萧瑞征回话,直接跑了。
***
香兰因晋王府一事,名声大噪。
如今不管是后宅妇人,还是朝廷官员,都在谈论香兰的手段与狠辣。
只可惜丑姑娘自从入了晋王府,就没在出来过,许多人都在议论如意侯容不下她了。
晋王府的下人对此闭口不谈。
香菊虽没有香兰的铁手腕,可处理善后,她还是搓搓有余的。
晋王府在有条不紊的向代王府看齐着,只可惜晋王府的财力有限。
杏儿抱怨道:“晋王府怎么这么穷?”
香菊对此也很是无奈。
香菊安慰道:“这些产业虽赚钱不多,可好在没有一处是赔钱的。咱们先处理好府内,争取在今年年底前查完府外的那些账目。”
杏儿惊呼:“侧妃,您疯了是不是。这些虽不能同小姐的产业相比,可小姐手下多少人,咱们才有多少人。
好嘛,好嘛,奴婢不说晋王府不好。可您要是真想一次查完,不如让奴婢去问香兰姐姐借点人。到时查完了,再还她便是。”
香菊摇头,“咱们不能再给香兰添麻烦了,自食其力,咱们要学会自食其力。”
“本王倒是开始好奇如意名下的产业了。”萧瑞征一本正经的走了进来。
杏儿恼道:“小王爷竟然听墙角。”
香菊扶额,“杏儿,不许没大没小的。”
杏儿吐吐舌头,跑了出去。
萧瑞征无奈道:“你不是说杏儿以前是跟香兰的吗?”
香菊点头,“是啊,杏儿一直都是跟香兰的,桃儿才是跟着我的。只是桃儿性子柔,香兰不放心,这才把杏儿给了我。”
萧瑞征道:“看她这副没大没小的模样,真难想象香兰竟也会惯着身边的人。”
在萧瑞征眼中,他觉得香兰就是那种,手下一个出错就会被打死、打残的人。
香菊道:“香兰可从来不惯着她们,她们如此,那都是小侯爷惯的。”
二人说着说着,又说到了董如意的身家上。
萧瑞征道:“说说如意到底有多少身家?以前只知道她有银子,却不知她竟然如此富裕。”
香菊忙道:“这些妾也是不清楚的,实在是妾不管府外的那些事情。”
此刻想起董如意身家的,除了萧瑞征外,还有皇上。
关于香兰的那些流言蜚语,在夏明瑞拿下犬戎国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人提起了。
同夏明瑞拿下犬戎国相比,香兰的那点手段,已经不算什么了。
消息传来,大周上下举国震惊。
皇上道:“什么?再说一遍?”
管着飞鸽的信使官,重复道:“夏明瑞在吐蕃王的帮助下,不仅杀了犬戎国皇室的所有成员,还直接称帝,改犬戎国为大夏王朝。
并且发出声明,大夏同吐蕃世代友好。”
信使官的话音落下,大殿寂静无声。
皇上道:“告诉晋兆军的将士们,一定要守好西南。哦,对了,还有西北,吐蕃也不能掉以轻心。”
兵部尚书道:“臣领旨。”
皇上道:“众卿对此可有什么看法?”
大殿中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片刻后,魏忠贤上前道:“陛下,臣以为,旧怨不可同国事相提并论。
周乃圣朝天国,我等对待周边小国定要显出咱们泱泱大国的气度。
臣以为,我国应主动派出使臣,表达周友好建交的意愿。如果他们不愿,那么再出兵不迟。”
众官应声附和。
皇上道:“魏卿此言有理。
其他卿家可还有什么提议?”
刘相道:“陛下,臣认为魏相所说乃是掩耳盗铃。夏明瑞不仅是夏家的嫡长子,还是夏皇后亲自抚养长大的。他的叛国,夏皇后从未给过说法。
如今轩辕一族为灭,夏明瑞又自立为帝,臣担心他们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臣以为,大周应以强硬的手段,让吐蕃和大夏给大周一个交代。晋王爷不能白白的牺牲,我大周也不能不报此仇。”
刘相的话,堵上了所有人的嘴。
很多人不想打仗,可提到晋王,没有哪个敢当着皇上的面,说不给晋王报仇雪恨的。
不管主战、主和两派如何的吵,夏皇后都没有表态。
她把自己拘在坤宁宫中,不出一步。
她觉得她对不起夏家的列祖列宗,她一手养大的夏明瑞,不仅杀兄弑父,连夏家的最后一个血脉也没有放过。
前来京兆顶替夏明瑞的夏家次子,也没有逃过一死的命运。
如今夏家只剩下夏明瑞一条血脉,夏皇后有时候恨不得夏明瑞死,有时候却希望他好好的活着。
而如今,她就是知道夏明瑞黄袍加身,建立夏国,她都不知自己作何感想。
***
“娘娘,娘娘...”
一个太监跑了进来。
乔夕道:“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太监跪地道:“大夏和吐蕃同时遣了使者,说是只要大周同吐蕃联姻,两国便从此依附大周。
使者虽还未入我朝,可信件已经飞鸽到了。”
皇后惊道:“他们要哪个联姻?”
太监道:“是,是如意侯。”
皇后道:“摆驾上书房。”
乔夕道:“娘娘,此刻去上书房怕是不妥。”
这个时间,上书房内定有许多官员。在如此风间浪头上,皇后不该出现在众官员的面前。
皇后道:“乔夕,明瑞没有消息便罢,如今有了消息,本宫一定要问问他,本宫和夏家哪里对不起他了,让他血洗了整个夏家。”
乔夕不再言语,她知道皇后娘娘是钻了牛角尖了。有如此野心的人,哪里会想什么养育、生育之恩。
皇后到上书房时,大臣们已经跪了一地。
他们跪在地上,恳求皇上同意与吐蕃联姻。
董文德此刻也跪在人群中,只是他说的是,“陛下,同周边小国联姻,并无不可,可要是让如意侯前往,就不大合适了。”
刘相道:“董尚书切不可感情用事。”
董文德不屑道:“刘相此言差矣。
诸位...试问在场的诸位同僚,你们哪个不是读经史子集长大的?”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他们不知董文德所问何意。
董文德跪的笔直,他继续道:“可有人读过哪个历史大国,曾用过九岁的孩子联姻?”
董文德的鄙夷声更重了,“董某人才疏学浅,不曾读过这样的人物。用一个九岁孩子联姻,来确保大周太平,诸位就没有觉得丢人的吗?”
董文德说的更激动了,“就算刘相不觉得丢人,可我董文德觉得丢人。
董某不才,却也不想被后世子孙戳我的脊梁骨,骂董某人是孬种。”
刘相被董文德的话,气的差点没厥过去。
一众官员议论纷纷,他们之所以同意联姻,是因为他们大多数都不清楚董如意的年龄。
可是这会得知董如意才九岁,许多人无法置信下,便是后脊梁发凉了。
皇上道:“董卿说的有理,如意今年才九岁,用她联姻的确不合适。”
董文德的话,正和皇上心意。
联姻的事就这样被皇上敲定了,董如意不合适联姻,至于如何回复,待议。
好在这联姻也好,建交也罢,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事的。
众人退去,刘相心中暗恨,他刚刚差一点就弄走董如意了。
一个九岁的孩子,竟能做那么多事,他想想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皇后等一众官员离去,这才从廊下的柱子后走了出来。
皇上见皇后过来,忙道:“皇后怎么过来了?这些日子身体可是好些了?”
皇后行礼道:“臣妾叩见陛下,劳陛下费心了。臣妾想看看...看看那夏皇的信函。”
皇上摇头,“皇后何必执着于此。”
他见皇后不为所动,无奈道:“罢了,罢了。张福海,把两国的文书拿给皇后。”
皇后行礼谢过,然后接过张福海递来的文书。
她看向张福海,“就只是这样吗?”
张福海道:“启禀娘娘,只有这些。”
皇后跪地道:“陛下,可否让臣妾书信一封,臣妾只想问一句,他为何如此待夏家。”
皇上扶起皇后,“书信可以,可是朕无法保证他会看到,更无法保证他会回你。”
皇后泪眼朦胧道:“臣妾谢陛下。”
皇上摇头,“你我夫妻多年,这等小事,无需道谢。”
皇后道:“臣妾明白陛下的难处,今日起臣妾便不会再出坤宁宫一步了。”
皇上点头,“委屈你了。”
等皇后离开,王喜才上前回道:“陛下,庆王爷求见。”
皇上道:“传。”
庆王是因为联姻一事才进宫的。
他看到皇上,直接开门见山道:“皇兄,如今国库空虚,各地灾区百废待兴,联姻是稳定大周的最好办法。”
皇上摇头,“皇弟的意思,朕如何不知,可是如意不行。”
庆王着急道:“皇兄,旁人怕被后人评论,可是皇兄...您难道也怕这些吗?”
皇上无奈的笑了,“朕连心性多疑都忍下了,那些谩骂,朕何惧。
只是皇弟,如意不同旁人,她可不仅仅是萧家子弟,她还是咱们大周最富有的人。”
庆王惊了,“什么?这怎么可能?大周的首富明明是唐宇辰。”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秀才注,一定是她虚报了秀才注的银子。”
他就说么,轩辕奕哪里来的本事,不但假冒了吐蕃皇子,还帮着夏明瑞拿下了犬戎,原来归根究底在这儿呢。
没有银子,什么都干不了。
庆王道:“皇兄,那丫头手里到底还有多少银子?”
皇上摇头,嘴里犯苦,“要是光‘秀才注’也就算了,可这些年,你真当那丫头是白活的吗?
最麻烦的是她同安家的关系。”
庆王不解道:“永安侯早就回了福建,难不成他们还有联系?”
皇上又重重的叹了口气,“不是永安侯,是安南县主。她和安家一直有着海上的生意往来。”
庆王彻底的没了声音,这样的人,哪里能动。这要是让她嫁到别国去,那岂不是把大周的钱粮双手奉上?
皇上道:“不管何时何地,只要这婚,是如意所不愿的。不管是朕,还是尔等,都不得勉强。”
皇上在权衡利弊后,觉得动董如意,倒不如留为己用。
动董如意不是难事,可难就难在,如何同那些得了董如意好处的人解释。
如果解释不了,那么时间一久,他们对朝廷势必会心生怨怼、离心离德。
所以皇上决定,除了董如意犯上作乱外,他都不会动董如意一下,当然也不会让旁人动。
至于求娶之人,只能是忠于大周,忠于皇室之人。
皇上亲自回了信函,他以如意侯尚未成年为由,婉拒了。皇上还表示,如果吐蕃诚意十足,不如等如意侯及笄再议此事。
如今大周再不能开战了,所以皇上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在未来的这三年里,他不仅要组建军队,还要让国库更加的充盈。
一月后,吐蕃送上了友好建交的文书,表示三年他是等得起的。可如果三年内如意侯有了其他婚约,那么他和吐蕃决不会认人戏耍。
大周和吐蕃就这样,儿戏一般的建交了。
随后而来的就是大夏的友好建交文书。
只是文书来的同时,还附上了一封给夏皇后的家书。
皇后看后整日滴水未进。
夏明瑞控诉夏庄夫妻,从他出生起,就没养过他一日。他见到他们,就如同见到陌生人一样。只是对皇后和轩辕王妃的养育,他是感激的。可皇上千不该、万不该,用田守望的谋反处决了田家小姐。
夏明瑞去江宁的时候,就喜欢上了田小姐,可田小姐芳心暗许,只认准轩辕奕。
他做了努力,可是努力无果后,他选择远远的看着她幸福。
可惜田守望谋反被抓,田小姐也没了幸福可言。
田小姐死的很惨,在夏明瑞找到她尸首时,发现她生前死后都被人奸污过。
夏明瑞发了狂一样的,想要给田小姐报仇。
只是他无权无势,想报仇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轩辕奕不离不弃的守着他,劝着他。
所以他想通了,所以他南下了,所以才有了后面的这些事。
皇后想到以前的种种,她在坤宁宫设了佛堂,开始念起经来。
皇上心中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四妃认为皇后大势已去,全都起了掌管后宫的心思。
只可惜拼娘家势力的时候,没有一人能比得过刘淑妃,刘淑妃最终大获全胜,统领后宫。
刘淑妃统领后宫后,刘相一脉的势力空前绝后。
***
大周熬过了建国以来,最艰难的一年。
各地灾情得到了控制,而吐蕃、大夏也签订了三年友好建交的国书。
倘使如此,宫里、宫外也无一人是高兴的。
因为皇上过了年就病了。
皇上病的很重,其实他身体早就出了问题,只是一直秘而不宣。
如今传出,皇上的病是再也瞒不下去了。
御医院会诊三日,才定了脉案,开了药方。
此刻最担心的就是刘淑妃和刘相等人了。
眼看着刘家就要兴旺,如果此刻皇上驾崩,那么登基的一定会是太子。
刘淑妃的儿子,要是连争都没有争过,就输给了太子,那她和刘相一脉的人如何甘心。
太子登基,刘相一脉的势力势必瓦解,那他们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在刘相的千叮咛、万嘱咐下,刘淑妃安排了嫔以上的妃子侍疾,只有皇后仍然禁足在坤宁宫内。
刘淑妃的意思是,皇上并未准她出来。
乔夕听后,从新关上了坤宁宫的大门。
皇后没有气,也没有恼,既然不让她去侍疾,那她便在佛堂给皇上念经祈福。
皇上的病不见好转,代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妃嫔侍疾,他又不好常常入宫。
他这一着急,所有的坏脾气全都出来了。
代王吵着要回老王府,说新王府留给董如意日后做侯府用。
董如意扶额,“香兰,父王人呢,我去同他说。”
她富甲一方,哪里会在乎一个亲王府。
代王在院子里,嚷嚷着让下人们收拾东西。
下人们见董如意过来,全都停了手中的动作,此刻就连代王都消停了。
董如意看着代王,走进了内堂。
代王指着香兰,“不用你们伺候。”
他说着也跟了进去。
香兰无奈的摇了摇头,并没有跟进去。
代王见香兰没有跟来,这才低声道:“你怎还把她留在身边?外面的那些传言,你都没有听到吗?”
董如意摊手道:“香兰的狠辣只对别人,对自己人她不会。”
代王一愣,随后道:“这你怎么知道?”
董如意无奈道:“父王,香兰从江宁时,就是跟在女儿身边的。早几年我们主仆大江南北的走,她要是有二心,女儿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更何况,香兰比起后宫的那些娘娘如何?比起后宅的那些夫人又如何?”
代王不解道:“香兰是香兰,你提那些妇人作甚?”
董如意道:“父王不懂,那如意就直说了。不管是后宫的娘娘,还是后宅的那些夫人们,但凡能活的光鲜亮丽的,就没一个是简单的。
所以,香兰不会害女儿。”
代王急的要死,“她对你忠心,自然不会害你,可保不住她出去害旁人啊。
还有,就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就说换个人,想要纳她做妾的,都能排到南门去。
可你看看现在,别说纳妾,就是本王夜里睡觉,都生怕她要了本王的命。”
董如意扶额,这是吓过头了吗?“父王,您想太多了。女儿保证,女儿会看着她的,她也绝对害不到父王的。”
代王摇头,“如意啊,你,父王是放心的,可是父王不放心自己啊!这要是哪天,父王色心大...”
代王的声音顿住,他着急道:“算了,反正你知道父王想回老王府便是,至于这里,你安心住着。你要是不放心父王,就时不时的过去住住,只是你别带那个啊!”
董如意心下无奈,她都不知道要如何劝了。
“那就按父王说的办吧,以后我每个月都去陪您住几日。”董如意道。
她父王这是怕那日兽性大发,在做了什么错事,没得累及了自己的小命啊!
代王点头,摸了摸董如意的头,“好孩子,父王是个不靠谱的,可你不能不靠谱。那丫头的事,你在考虑考虑啊!”
董如意彻底无语了,这感情还知道自己是个不靠谱的。
董如意点头,“好,好,如意在仔细想想香兰的事。实在不行,女儿就给她说门好亲事。”
代王点头道:“就是这个理,你也别不舍她,这女子还是要有个好归宿才是正经。”
董如意点头称是。
代王见董如意答应,这才松了口气。
董如意道:“父王也不要搬这边的东西了,女儿等会就让人收拾老王府,但凡缺的,直接填新的便是。
至于这边,您想何时回来住,就何时回来住。”
代王感动道:“好孩子,要是...”
董如意看着代王欲言又止的模样,直接问道:“父王可还有其他事?”
代王眼圈忽然就红了,他擦了擦脸,“你皇伯父的病没有好转的迹象。
你说,就真的没办法了吗?”
董如意道:“父王,要是如意猜的没错,皇伯父至今还在处理国事吧?”
代王不解道:“是...是啊,朝廷那么多事,你皇伯父哪里放心的下。”
董如意道:“这就对了,皇伯父的病是累的,想要他病好,那他就得放下国事,安心静养。”
代王愣住了,随后瞪大了眼睛,“如意,这话你可不能乱说,皇上正当盛年,哪里就能做太上皇了?”
董如意扶额,“父王,您想哪里去了。退位到不至于,找个人监国总不是难事吧?”
代王不好意思道:“这到不难,太子虽为成年,可皇上还在,让他监国便是了。”
董如意郑重道:“父王,让哪个监国不是咱们能说的,您就是提议,那也是提议皇伯父安心养病。至于到底是由谁来监国,那是皇伯父和庆伯父的事。”
代王听出了董如意的话外音,“你是说,太子不会监国?这怎么可能?”
董如意起身道:“可不可能,到时便知。”
代王请旨入宫了。
他看着靠在床上,还依旧批阅着奏书的皇上,泪流满面。
皇上见代王没出生,这才停了手中的笔。
他抬头看去,直接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是哪个欺负了皇弟?”
代王赌气的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皇上看向张福海。
张福海忙道:“代王爷快过去,陛下昨个还念道您呢。如今陛下精神不济,您别让他费神。”
代王擦了把眼泪,孩子气的上前,夺过皇上手中的奏书就扔了出去。
不等皇上发怒,代王趴在皇上盖着被的腿上,就哭了起来。
张福海看向皇上,皇上也看向了张福海。
二人面面相觑,不知这是发生了何事。
王喜走了进来,他看着殿内的情况,尴尬道:“陛下,刘相、魏相求见。”
皇上叹了口气,“张福海,带代王去梳洗一下。”
代王摇头,“皇兄,如意说了,您这病就是累的。您就不能不管朝廷,专心养病吗?”
代王的话说愣了皇上。
皇上笑道:“朕当你是怎么了,你是担心朕的病对不对?”
代王点了点头,“皇兄,朝廷养了那么多人,您就不能少管几日吗?”
皇上摆手示意张福海几人出去。
等殿内只剩下皇上和代王二人,皇上这才问道:“如果朕不管朝政,你觉得应该由何人监国?”
代王傻眼了,这怎么问起他来了。
皇上见代王不语,直接道:“说说看,反正这殿内也没有旁人。”
代王道:“臣弟以为,太子虽为成年,可有皇兄在,监国应该不是问题。”
要是董如意在此,她一定会吐血,代王这是没把她的话放心里啊!
皇上道:“这也是如意的意思?”
代王听到如意二字,才想到女儿的叮嘱。
他脸色一变,忙道:“不是,不是。如意不让弟弟说,她说哪个监国是皇兄和庆王兄的事,至于太子,她都不让弟弟提。”
皇上一愣,然后大笑了起来。
“你啊,如意为了你也算是操碎了心。”
代王反驳道:“皇兄这话弟弟就不爱听了,弟弟同以前相比,不知好了多少。”
皇上的笑声更重了,“你说的对,你的确是有长进了。”
他说着咳嗽了起来。
代王赶忙扶住皇上,然后替他敲背。
皇上捂着嘴,不停地咳着。
张福海跑了进来,他赶忙端了茶过去。
皇上停止咳嗽,再看他手中的锦帕时,已经被皇上握住。
代王看着皇上红润的唇,他一把抢过锦帕,锦帕掉落,刺眼的红色让他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皇兄...”
皇上忙道:“不要出声。”
张福海也着急道:“代王爷莫要出声。”
代王指着锦帕,哽咽道:“皇兄。”
这回代王是真的哭了。
皇上道:“放心,朕还死不了。”
张福海哽咽道:“御医们劝陛下休息,可是陛下放心不下国事。”
代王恼道:“皇兄,你是不要命了吗?不管,弟弟不管什么国家大事,这些不许你再看了。”
他说着把床上的其他奏书,都一股脑的扔到了地上。
皇上向后靠去,“朕也听一次皇弟的。张福海,传庆王和六部官员进宫。”
张福海一愣,然后大喜道:“是,奴才这就去传。”
代王停了手中的动作,“皇兄,谢谢皇兄。”
皇上摇头,“看你把朕的奏书弄的,过来,给朕打一下。”
代王高兴的伸出手,“皇兄随意打。”
***
很快六部官员就进宫了。
刘相道:“陛下传尔等何事?”
六部官员摇头,他们哪里懂皇上的想法。
刘相看向魏忠贤,只见魏忠贤也看向了过来。
等庆王入宫,他们都知道发生大事了。
王喜道:“陛下传诸位入殿。”
刘相上前,“王公公可知...发生了何事?”
他说着看向正殿的方向。
王喜低声道:“代王爷今日入宫了。”
他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刘相看向众人,没有一人明白王喜话中的意思。这代王爷入宫,同他们何干?
庆王率先的走了出去。
殿内已经收拾妥当,只是被代王弄皱的奏书依旧是皱的。
不等众人行礼,代王就嘘了一声,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庆王看向张福海,张福海无奈的打了个眼色。
众官静悄悄的跪了下去,然后等皇上睡醒。
一盏茶的时间,皇上就醒了。
皇上道:“怎不叫醒朕?”
代王道:“皇兄,他们也是才进来的。”
皇上点头,“众卿家平身。”
众官起来,皇上继续道:“代王邀朕去温泉山庄避寒,朕答应了。”
众官大惊,刘相忙道:“陛下,朝廷离不开您啊!”
代王听到刘相的话,直接恼了。他大声道:“你是打算累死皇兄吗?”
刘相一愣,噗通一声跪地,“臣不敢。”
皇上扶额,“时间不早,代王弟先行离宫吧。”
代王委屈道:“臣弟刚刚失言,请皇兄勿怪,臣弟不会再多嘴了。”
他说着坐到龙床的踏脚上,一副打死也不走的模样。
皇上叹了口气,继续道:“朕想让庆王监国,不知众卿有何异议?”
众人皆惊。
刘相虽惊,却松了口气。他刚刚都做了最坏的打算,想着皇上要是让太子监国,他要如何做。
庆王道:“皇兄,臣弟以为此事不妥,太子虽尚未成年,可是有臣弟看着,监国不是问题。”
魏相忙道:“庆王爷说的对,太子后年就成年了,早两年学习处理朝政并无不妥。”
刘相见了,忙道:“魏相此言差矣,如今大周乃是多事之秋,太子监国还是不如庆王爷监国稳妥。尤其是吐蕃和大夏的邦交一事,如今就得开始打算了。”
此刻代王又开口了,“如意才不会和亲...”
他感受到皇上的目光,讪讪的闭上了嘴。
魏相摇了摇头,这代王爷何时能长进一些啊?
庆王没有作声,不管代王是何意,如意都不会轻易许人。
监国的事情敲定了,刘相一脉的人都松了口气。
许多人都在议论,皇上没有让太子监国,是有了废太子的心思。
废太子的谣言一出,朝廷上的官员,全都坐不住了。
最开始坐不住的,只是魏相一脉的官员。
太子要是被废,那他们这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而且就眼前的局势来看,太子被废,上位的人只会是刘淑妃的儿子五皇子。
五皇子登基,等待他们这一方的,除了死路一条,别无他路。
魏相一脉的官员,开始在各个府邸之间奔走。
他们无论如何都要保全太子,哪怕就是拖延,也要拖到皇上驾崩,太子登基。
魏相一脉官员的做法,让刘相一脉的官员也感到了危机。
刘相一脉的人认为,皇上要离京养病,那就是病情已经无法控制了。否则,就皇上那要强的性子,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下朝中大事不管的。
他们怕皇上驾崩也没有废了太子,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相一脉的官员,也顾不上皇上的忌讳,他们同样的活动了起来。
他们要让皇上下定废太子的决心,哪怕是不册立太子,也不能让皇后的儿子坐稳太子之位。
庆王看着四处奔走的官员,怒火中烧。如今除了户部,怕是没有一处是消停的。
他忽然发现,把户部交给董文德是对的。至少到今时今日,董文德还兢兢业业的看着户部,看着户部官员,并且不许他们参合到立储一事中。
更重要的是,此刻不管是刘相的人,还是魏相的人,都没有一方去拉拢董文德的。就连户部的其他官员,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拉拢。他们是怕极了董文德。
之前但凡骚扰过董文德,及其下属的官员,全都出事了。
他们犯的罪很统一,不是贪污舞弊,就是结党营私。当然还有做的天衣无缝,让人抓不到把柄的。可就是这样,才让众人看出董文德背后的人有多无耻。
那些人见找不到实质证据,便换了方向,直接在涉事官员的亲人身上找。
认凭你有天大的本事,你也无法保证,你手下的刁奴不会背着你为非作歹;亦或是你族中的子弟,不会仗着你的名声,在老家草菅人命。
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时间一久,哪个还敢自找没趣。至于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对董文德绝对是屁话。
他被董家除族,董家族人就是谋反,也同他无关。
至于陈家,除非陈家真的谋反,否则你想用陈家牵连董文德,那不是找不自在么。
读书人要是死脑筋起来,那可是非常可怕的。
庆王看了看天,想着还是进宫探探皇上的口风吧。
***
乾清宫内,皇上和代王聊着家常,说着先皇在世时发生的事。说着说着,他们说到了许多人,最后说到了董如意身上。
代王惊呼,“弟弟忘了件大事。”
他说着拿出一张纸,“这是如意让弟弟转交给皇兄的。”
皇上不解道:“什么东西,还得让你转交?”他说着打开了纸张,然后沉默了。
代王低声道:“皇兄,这是什么啊?”
皇上收了纸张,解释道:“这是朕让如意拟定的随行人选名单。”
其实皇上并没有让董如意,去拟定什么人员名单。这事还得从一众官员,四处奔走说起。
皇上虽在宫中养病,可他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
他最初也只是想试探一下董如意的意思,毕竟大周首富的态度,关乎着大周未来的经济。
要说董如意是支持太子的,可他们没有任何往来。
京兆同董如意有往来的,除了另外两个亲王府,就只剩董家和安家了。
他和庆王兄弟多年,知道庆王是主张立嫡立长的。
可刘家今时不同往日,母凭子贵,子凭母贵,这都是在正常不过了的。
好在其他三家,包括董文德在内的,都态度明确。他们保持中立,哪个做皇帝,他们便辅佐哪个。
所以他想听听董如意的想法,只是没想过董如意会给他一个,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
皇上收好名单,“听人说,皇弟搬回老王府去了?”
代王尴尬道:“皇兄怎连这个都清楚?”
皇上道:“你要是怕那丫头,让人卖了便是,何苦自己搬走?”
代王忙道:“别,别,如意可紧张那丫头了。更何况,弟弟想着分开住也好,也省着日后府里有了新王妃,她们再闹不和。”
皇上点头,“皇弟说的也对,就如意那副身价,保不住哪个就起了歪念。”
这还不是主要的,主要是如意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想想霍宝柔的下场,代王搬回去是正理。
皇上道:“咦,皇弟这是有人选了?”
代王心下一惊,赶忙回道:“没,没,皇兄可不好乱说。”
他这阵子,满脑子都是香兰的那张美脸,他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再去如意那里,这才赖在宫中不走的。
只是前两日,他在宫中见到一名眉眼稍像香兰的女子。只可惜看那模样不像是宫女,在这深宫之中,就是宫女,那都不是他能宵想的,所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皇上见代王不愿多说,也就没有再问。
张福海低声道:“陛下,庆王爷到了。”
皇上道:“快让他进来,刚刚朕和代王还提到他了呢。”
张福海喊道:“传庆王。”
庆王走了进来,他行礼道:“臣弟见过皇兄。”
皇上道:“庆王弟前来,可是有什么大事?”
庆王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在皇兄离京前,陪皇兄说说话。”
他看着气色稍微好转的皇上,前朝的那些事,他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皇上道:“你啊!”
他说着拿出出行的人员名单,然后在上面加了几个字,递给了庆王。
庆王接过,“这是什么?”这纸上,不仅写着代王,还写了皇后母子。
而最后如意侯三个字,是皇上刚刚填上去的。
“这是同朕随行的人员名单。”皇上话音落下,庆王直接呆立当场。
庆王心道:“皇上竟然要带皇后和太子一同离京?”
代王道:“如意也要去?”刚刚皇上写名字的时候,他就坐在一旁,只是这样的事,他还是先确定一下较好。
皇上道:“对,如意也去。”
代王看了一眼庆王,起身道:“两位皇兄,弟弟就先回去了。如意还不知道这事,晚点弟弟还得让人告诉她一声。”
皇上点头,“去吧。”
庆王这会已经认出纸上的笔迹了。
除了最后一个是皇上写的外,其余的都是如意的字迹。
庆王见代王离开,这才低声道:“皇兄,如意胡闹,您怎么也陪她胡闹?”
皇上道:“刘家太过张狂,是时候压一压了。”
庆王沉默了,原来前朝的事,皇上是知道的,只是...“皇兄,您给臣弟个准话,您到底是中意太子的,还是中意五皇子的?”
皇上‘嗯’了一声,片刻才说道:“太子性情温和,放在以前,是再好不过的储君。可如今...”皇上叹了口气,“朕需要一个杀伐果断的储君。”
庆王低声道:“所以,皇兄才看中了五皇子。”
皇上道:“立储之事不急于一时,朕暂时也没有废太子的打算。只是有一事,你可得给朕交个底。”
庆王道:“皇兄请讲。”
皇上压低声音,“你觉得董家和魏家的关系如何?”
庆王看向皇上,同样低声道:“看董大人的模样,他同魏家应该无任何关系。”
皇上道:“那就好办多了。”
庆王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皇兄到底担心什么?”
皇上摇头,显然是不愿意多提此事的。
二人又说了会话,庆王才离宫。
他离宫后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如意侯府。
代王搬走,代王府的匾额也换了。
庆王想起代王这对父女,倍感头疼,哪有老子给女儿让地方的。
只是这是人家府里的事,他也不好多问。
***
代王此刻就在如意侯府内,他眼睛时不时的瞟向香兰,嘴里却说着皇上让董如意随行的话。
董如意得知自己也要离京,更加的郁闷了。只是皇命难违,她也只能按皇上的意思行事。
“香兰,去拟随行人的名单。”
代王一听,忙喊道:“香兰,你就不要跟着了。”
香兰听到代王的话,顿时急了,“小姐。”
代王道:“本王说不行,就不行。”他撇过头,“本王也是为了你好,省着路上遇到劫匪,你在被人抢了去。”
香兰心道:“这借口也太瞎了。同皇上出行,要是还能遇上劫匪,要是她还能被抢,那还会是劫匪吗?”
董如意扶额,“香兰,要不你就留在京中吧!”
香兰眼圈泛红,跺着脚跑了出去。
董如意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看向代王,见代王看着香兰跑走的方向,还不停的咽着口水。
董如意心道:“香兰不去是对的。”
“小侯爷,庆王爷来咱们府上了。”丁香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代王着急道:“庆王兄怎么知道本王在你这里?”
董如意眼角微抽,庆王爷应该是来找她的吧!
“父王,一同过去看看吧。”
代王道:“别,本王可不想听他念叨。本王从侧门走,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本王来过,只是早就离开了。”
代王说完,快速的走了出去。
董如意一脸无奈,她这是做了什么孽,才遇到了这么个不靠谱的爹。
董如意到了前厅,庆王果然是来寻她的。
庆王看着董如意,直接道:“你的那个随行名单,到底是何用意?”
董如意道:“名单?还不就是伯父的意思吗?”
庆王道:“本王?你知本王的意思?”
董如意摇头道:“不知道,只是伯父向来中规中矩,不用问也是支持立嫡立长了。”
庆王皱眉,“那圣上的意思,你可明白?”
董如意继续摇头,“不明白,只是如意知道皇伯父在意皇伯母,所以才觉得皇伯父也是在意太子堂兄的。”
庆王没有作声,直接坐到了主位上,董如意说的话,他是一句也不信。
皇上就算在意皇后,那也不会拿大周的江山儿戏。
香兰端着茶走了进来,此刻能随意进出董如意书房的,也就只有香兰一人了。
庆王看了香兰一眼,香兰的事庆王妃已经同他说了。
对于香兰的美貌,庆王只觉得,不要祸国就好。
庆王喝了口茶,随口道:“你认为,太子还有没有机会?”
香兰站到董如意身后,“王爷这话问的,咱们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就懂这些了。”
庆王眼角微抽,董如意这样的要是都算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话,那其她闺秀要做何感想。
董如意低着头,仔细的品着茶,显然她是赞同香兰的话的。
庆王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他这一趟,来也是白来。
庆王起身向外走去。
董如意放下茶碗,起身道:“伯父慢走。”
香兰见庆王离开,这才问道:“小姐,您是看好太子,还是看好五皇子?”
董如意道:“那你如何认为呢?”
香兰道:“太子是皇后娘娘所生,显然出身是高过五皇子的。
只是原本给力的夏家,因夏明瑞一事,连皇后娘娘都牵连了进去。要不是有魏相等极力担保,怕是早就不是太子了。
至于五皇子,刘淑妃掌管后宫,他随之也水涨船高,再加上有刘相那也的助力,显然他的胜算更大一些。”
董如意淡淡道:“刘相一脉,除刘相,没几个能堪大用的。”
香兰喃喃道:“如果不提母家,单说两位皇子的话。要是登基的是五皇子,魏相一脉势必瓦解。而刘相的年岁过高,如果刘相亡故,那么朝廷可用之人便不多了。”
香兰看向董如意,“可是,如果登基的是太子,那么刘相一脉势必瓦解。而魏相一脉,除了魏相,朝廷可用之人,不还是那些?”
香兰惊道:“除非小姐想向着太子。”
董如意道:“这就要看太子和五皇子的人缘了。”
香兰笑道:“奴婢明白了。”
说什么不堪大用,不过都是些托词罢了。
说到底,就是五皇子和两位世子的关系一般,刘相等人和董家的关系一般。
所以大周的第一首富,没有站在五皇子的那边。
随行名单一出,百官哗然。
魏相立刻下令,停止他们手上的一切动作。如果皇上是中意太子的,那么他们现在做的,反而会使立储一事,变得更加复杂。
刘相同样喊停了手下的官员。
他连夜召集幕僚研究皇上的用意,并且让人传话给刘淑妃,询问皇上的真实意图。
刘淑妃得到消息,气的直接砸了寝宫,她这些日子的努力,竟然都白费了。
朝廷官员全都停止了小动作,在事情不明朗时,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一众官员的所作所为,庆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忽然记起董如意的那句:“那还不就是皇伯父和伯父的意思么?”
他心中泛苦,这结果还真就是他和皇上想要的。只是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像暴风雨前夕。
皇上一行人总算是离京了。
只是随行人员的名单上,又多了一人...五皇子。
皇上的做法,让所有人都明白,储君是谁,就看这行的结果了。
刘淑妃管理后宫,不能随行。她千叮咛、万嘱咐,让五皇子一定要日夜的在皇上身边尽孝。
***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因皇上身体不好,所以行进的速度很慢。
按这样的速度,原本慢行两日的路程,现在最少要走上三日。
董如意无聊的望着天,她重生后,就没如此的浪费过时间。
丁香低声道:“小姐,您要是觉得无聊,不如去骑会赤红。”
董如意面露惊喜,“赤红也跟来了?”
寒香道:“可不是,原奴婢们也是没想到的。可香兰姐姐说了,小姐这次不好带账簿,这一去又不知多久,带上赤红,小姐无聊的时候还可以骑骑。”
董如意笑道:“真难为她想的周到,快让咱们的马车靠边。”
她要是这样发呆一日,人都能呆傻了。
马车才向一旁停去,胡副统领就骑马过来了。“怎么停下了,小侯爷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董如意掀开帘子,“无事,只是觉得闷了,想骑马溜溜。胡副统领不用担心,我不会立刻队伍,也不会跑远的。”
胡副统领心下大惊,这要是骑马摔个好歹,哪个担待得起。
他忙阻拦道:“小侯爷年纪太小,这随行的马匹都是高头大马,不适合小侯爷骑。”
寒香笑道:“胡副统领看看那是什么?”
胡副统领转身,只见一匹枣红色的小马驹。
董如意跳下马车,她并未穿女子的骑马装,而是换了男子的短打。
赤红见到董如意,兴奋的叫了一声。
胡副统领感到坐骑的不安,立刻勒紧了缰绳。
“真是匹好马,几岁了?”
董如意道:“快成年了。”她说着拍了拍赤红,只见赤红前脚跪地,待董如意上了马,这才又稳稳的站了起来。
胡副统领赞道:“下官算是大开眼界了。”
董如意道:“胡副统领随意,我要是想出去溜溜,喊几个侍卫跟着便是。”
胡副统领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他直接喊道:“赵藩,你跟着小侯爷,务必保证小侯爷的安全。”
赵藩打马上前,“是,属下遵命。”
丁香上前,她刚要开口,就被董如意制止住了。
董如意道:“那就麻烦了。”
她说着骑马向前面的队伍追去。
赵藩见了,赶忙跟了上去。
胡副统领放心下来,好在没不让跟着。
他回过头,就见刚刚想要开口的丫鬟,牵过一匹成年的壮马。
她拉住缰绳,轻轻一跳,就翻上了马背。
胡副统领惊的张大了嘴巴,看着丁香追了上去。
他指着丁香,喃喃道:“这是个会功夫的?”
寒香行礼道:“胡副统领请。”
她说着上了马车,腿脚灵巧的,显然也是连过几日功夫的。
马车行进,胡副统领才回过神来。
他喃喃道:“难怪陛下如此重视,真真是不简单啊。”
赤红进了代王府的大门,就没如此跑过。
她见到如此广阔的天地,已经兴奋的不行了。
代王一听,放下心来。
“是皇兄同意的就好,本王还以为那些侍卫是去抓她回来的呢。”
胡副统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尴尬道:“王爷放心,小侯爷深的陛下欢心,就算是真的跑开了,陛下也不会怪罪。”其实他应该说,小侯爷不是那不靠谱的人,要是没有陛下的恩准,她怎会远跑。
代王高兴道:“这倒是,可谁让我家如意乖巧懂事呢。”
胡副统领是真的说不下去了,如意侯平日里做的那些事,貌似同乖巧懂事不沾边吧?
“咳咳咳...
下官去前面看看,王爷有事尽可吩咐。”
代王忙道:“胡副统领请,本王这里无事。”
“慢着。”
就在胡副统领要离开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胡副统领拉住缰绳,只听代王道:“你要作甚,胡副统领哪有功夫打理你。”
胡副统领调转马头,他看向马车内,“五皇子何事?”
五皇子道:“弄匹马来,本皇子也要骑马。”
胡副统领一听,心中已然不快。他虽是副统领,却是皇上的近卫,只受皇上差遣。
不等胡副统领回话,代王便瞪着眼道:“就你那两下子,也不怕摔死。”
五皇子嚷道:“凭什么董如意能骑,本皇子的就骑不得了?”
代王怒道:“你喊哪个姓董?给本王记好了,如意姓萧。
你他娘再敢胡叫,小心本王抽你大嘴巴!”
胡副统领忙道:“王爷息怒,五皇子还年幼?”
代王哼了一声,“胡副统领忙去,这里有本王在呢。”
胡副统领犹豫道:“是。”
他能不犹豫么,这要是他前脚一走,代王爷再给五皇子打了,岂不是事情大条。
五皇子见胡副统领要走,直接喊道:“不许你走。”
太子道:“五弟,不要胡闹。你平日虽练习骑射,可那骑的都是训好的马。”
代王也道:“还是太子懂事。”
五皇子委屈的眼泪在眼眶打转,“王叔偏心,凭什么她一个女儿家就骑得,本皇子就骑不得了?本皇子比她还大呢?”
‘董如意’三个字,五皇子是不敢再提了,他刚刚不过是顺口说的罢了。
代王道:“怎么...你还不服了?就凭如意聪明过你,靠谱过你,她就骑得了。”
五皇子听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走,你走,我不要看到你。”
太子严肃道:“五弟不得无礼,快同代王叔道歉。”
五皇子听到这些,更加的委屈了。
胡副统领离开,却放了两名侍卫跟在马车旁。
此刻侍卫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立刻骑马离开。
不远处,胡副统领惊道:“什么?哭了?”
赶过来报信带侍卫道:“是,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代王爷说句那是如意侯长骑的马也就是了,可代王偏偏说了那样的话。”
他是真的无语了,哪里有那样同晚辈说话的长辈。
胡副统领扶额,“走,回去看看。”
二人调转马头,后面的车队已经乱了起来。
胡副统领急道:“快过去。”他说完抖了一下缰绳,喊了声“驾”。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太子乘坐的马车已经停到了一旁。
五皇子一只胳膊捂着脸,大哭不止。
太子拉着代王,代王此刻还有去踢五皇子,他嘴里嚷着,“胆肥了你,还敢给本王耍驴,本王耍驴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里等着投胎呢。”
胡副统领低声道:“发生了何事?”
刚刚留下的那名侍卫,此刻额头已经冒了汗。
他长话短说,“一言不合,代王爷打了五皇子,五皇子差点跳下马车。”
胡副统领倒吸了一口凉气,五皇子可是有可能做储君的,这要是出了事,他们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太子拉着代王,“王叔息怒,息怒。五弟,你还不和王叔道歉。”
不说其他,刚刚五皇子那几句不敬长辈的话,代王给他一脑瓜瓢,那都是轻的。
五皇子嚷道:“你装什么好人,真以为他向着你,你就能坐稳太子之位了?”
后面的争吵让车队停了下来。
张毅骑马赶来,“陛下询问,此处发生了何事?”
五皇子一听惊动了皇上,立刻老实了下来。
代王冷哼道:“你怎么不说了?有本事当着张统领的面,再说一遍啊?”
五皇子低着头,咬着牙。可是他畏惧父皇,万不敢再张毅面前说那样的话。
太子上前,“请张统领带尔等回话,我们停下,是想方便,并不因为其他。”
张毅点头,“是,下官一定如实相报。”
他乐不得众人能息事宁人,至于事情真相,回头问下随行的侍卫便知。
只可惜,他们想在代王面前息事宁人,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代王忙道:“张统领。”
他看向五皇子,大声道:“有胆子闹,没胆子认。就你这孬种,也配和本王的如意相比?”
董如意见队伍停下,也想看看究竟。
她刚刚赶回来,就听到了代王的话。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忙上前道:“父王,这是怎么了?”
董如意跳下马,走了过去。
代王挺胸抬头,他指着一直都在的侍卫道:“这人知道所有,张统领带他去回皇兄即可。”
那侍卫此刻都要哭了,他这是摊上了个什么差事。
代王继续道:“你可不要说漏了,尤其是五皇子说的那句,本王向着太子,太子也不可能坐稳太子之位的话。”
五皇子愣住了,他没想过代王叔真的敢闹到父皇那。
张毅此刻也愣住了,五皇子怎能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太子只要一日是太子,那就不是他一个皇子能非议的。
董如意路过张毅时,直接道:“张统领稍等,容我劝劝父王。”
张毅虽没作声,可显然他是同意的。
董如意拂了拂代王坐皱的长袍,“父王息怒,皇伯父还病着能,您要是此刻说了,他指不定多气呢!”
代王一听,直接道:“这事能气到你皇伯父?”
董如意点头,“一准生气。”
代王道:“算你小子命好。”
代王走向张毅,他低声道:“你看这事弄的,不如就先别和皇兄说了。等皇兄病好,本王亲自说与他听。”
张毅抱拳,“是。”
他说着离开,他还得赶紧去回话呢。只是完全不说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减去那些个让陛下生气的话,还是可以的。
五皇子见状,还以为代王也是怕皇上的。
他看向代王,“王叔还是坐自己的车架吧!”
代王怒道:“你说什么?”
董如意道:“五皇子还是安分守己的好,万一皇伯父被你气个好歹,你就是那大不孝之人。”
太子道:“王叔,侄儿去您的车架陪您。”
五皇子嘲讽道:“等我回京,我一定要告诉母妃。”
董如意道:“不用等五皇子回京,明个一早,这事就会传入宫中。”
五皇子顿时怕了起来,宫里的人都怕他母妃,就连母后都被他母妃拘在坤宁宫内。
平日里只要他一提告状,宫人就跪一地。
可是他也怕啊!
五皇子大喊了一声,直接冲了过来。
只是他还没靠近董如意,就被一个丫鬟拦了下来。
“敢偷袭我家小姐,真是欠打。”
代王被五皇子吓了一跳,他回过神,赶忙跑到董如意身边,“你如何了,伤到没有?”
董如意道:“父王,女儿无事。”
代王道:“你这丫鬟能打过五皇子吗?”五皇子可是天天都在练武的。
董如意摇头道:“对方是皇子,丁香不敢使出全力。”
代王一听,直接喊道:“丁香,不用手下留情。你替本王好好教训、教训他。”
丁香得了代王的话,又见董如意没有出言拦阻,直接用了全力。
五皇子学的都是理论,平日里同他对打的宫人,哪有人会下狠手的。
可丁香不同,她从小除了练武就是学规矩,年纪大些就同比她大一辈的武婆子过招。
此刻真的打了起来,她才明白平日里为何那样练习。
董如意挽了袖子,也加入了进去。
原就落下风的五皇子,此刻更是不敌了。
丁香虽用了全力,却只往身上招呼。
可董如意不是,她拳拳都打在五皇子的脸上。
代王见了,不由的在一旁叫起好来。
原以为没事了的张毅,又赶了回来。
此刻同来的还有皇后。
皇后怒斥道:“都给本宫住手。”
丁香听到本宫二字,直接住了手。
可是五皇子没有收手,他继续的补了一拳。
好在同时没有收手的还有董如意,她则是多补了一脚。
脚踢在五皇子的胸口上,五皇子直接摔了出去。
董如意道:“就知道你不会收手。”
丁香道:“多谢小姐。”五皇子刚刚那一拳离她最近。
董如意转身道:“侄女叩见皇伯母。”
皇后此刻才看清楚了五皇子的模样,能用来形容五皇子的,除了鼻青脸肿外,她都不知道还能如何形容了。
代王抱拳道:“臣弟见过皇嫂。嫂嫂有所不知,您这才多少日子没主持后宫,这个就已经目中无人了。”
董如意咳嗽了一声,然后猛的给代王打眼色。这后宫的事,皇子的是,本就不是他一个亲王该管的。
可代王就像没明白董如意意思一样,直接开始告了状。
他把那些张毅没有直说的话,全都说了一遍。
董如意此刻已经不在朝代王眨眼睛了,她转动脑子,想着如何才能置身事外,逢凶化吉。
代王一口气说了一堆,最后还补充道:“弟弟也不是说刘淑妃不好,可她是真的不会教子。五皇子这还没坐上太子之位呢,就已经目中无人了,这要是他真成了太子,那还有好?”
董如意心中哀嚎,“这还叫不是说刘淑妃不好?主要是,这刘淑妃好不好,五皇子好不好,同您何干啊?”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她都要拉住代王问问,你到底操心个什么劲。
“够了,代王,你逾越了。”皇上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发现,皇上竟然过来了,而且还听到了代王的那些话。
董如意跪地道:“皇伯父息怒,父王是气急了,他不是真的要管朝廷之事,也不是真的要过问后宫之事。”
皇后看向皇上,“是臣妾无能,无法替陛下分忧。”
代王缓缓的跪了下去,“皇兄,弟弟知错了,弟弟是气五皇子偷袭如意,这才气急了的。”
皇上看向跪地的董如意,“代王出言不逊,禁足一年,即刻启程回京。”
代王一听,直接哭道:“皇兄,弟弟错了,真的知错了,弟弟以后再也不敢了。呜呜...如意,你帮父王说两句好话,呜呜...”
董如意心底叹了口气,“皇伯父息怒,您让父王回王府禁足,不如让如意看着他读书、写字。”
代王一听,直接止了哭声,“皇兄,弟弟愿意回王府禁足。”
董如意的读书、写字可不是那么轻巧的,那可是早起要晨读,白日要背书的。
皇上扶额,摆手示意现在就送代王回京。
胡副统领道:“是。”
他说着指挥人牵了马车过来。
代王一步一回首的上了马车。
皇上看向地上的五皇子,“还有这逆子,朕看见就心堵。
传朕的旨意,刘淑妃教子无方,卸去统领六宫之责,专心教子。至于后宫...占时就交给德妃吧。”
众人皆惊,五皇子这是...没机会了吗?
张福海低声道:“陛下,是传口谕,还是传圣旨?”
皇上道:“凤印不在刘淑妃手中,就传口谕吧。
等等,叫四皇子去温泉山庄。”
张福海应是,交代王喜亲自回宫传旨。
皇上咳嗽了几声,“还跪着做什么,朕有话问你。”
董如意四下看了看,此刻跪着的除了她,就只有丁香了。
她摸了摸膝盖,然后站了起来。
丁香随后也站了起来。
董如意打了个眼色,示意丁香不用跟着了。
丁香看着董如意上了皇上的銮驾,这才骑上马,拉了赤红远远的跟着。
皇上道:“你为何会偏向太子?”
董如意一愣,她表现的很明显吗?
很快董如意就否定了,她的言行,并没有偏向太子一方。
%??@sx??*Iq???`?)G???V??KO??{??3????!??????直接道:“侄女没有偏帮太子,只是对不敬长辈、不分好赖的人,没任何好感罢了。”\r
皇上道:“不敬长辈?不分好赖吗?”\r
董如意道:“对,谁让他不敬我父王的,我父王可是长他一辈的。三岁看到老,他如今敢如此对我父王,那么日后,就敢不敬祖宗家法。\r
至于不分好赖......\r
皇伯父,我父王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他就是说话再不中听,那也是好意。五皇子如此对我父王,这不就是不分好赖吗?”\r
皇上沉默了,代王是他养大的,他如何不知。只是五皇子,这些日子,他是有些张狂的不知东南西北了。\r
皇上叹气道:“太子生性单纯、善良,并不喜杀戮。要是以前,他是再好不过的储君了,可如今......”皇上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朕不放心啊!”\r
董如意静静的看着皇上,并未作答。立谁为储君,不是她能非议的。\r
皇上见董如意不语,无奈道:“去骑马玩去吧!”\r
董如意道:“谢皇伯父。”她说着行礼,掀开车帘,只是下车的时候,说了句,“如意会忠于萧家皇室的。”\r
皇上一愣,随后欣慰的点了点头,他是不希望亲王参与立储一事的,尤其是代王。\r
董如意看着远去的銮驾,稍微的松了口气。\r
丁香牵着赤红过来,“小姐可是还要骑?”\r
董如意嗯了一声,接过缰绳,牵着马向一旁走去。\r
***\r
三日后,董如意等人终于抵达了温泉山庄。同时抵达的,还有四皇子等从宫中赶过来的人。\r
由于路上颠簸,皇上到了地方,直接入殿休息去了。\r
太子道:“四弟和堂妹都是第一次来,为兄带你们四处看看吧!”\r
董如意笑道:“那就太好了,谢谢太子堂兄。”\r
四皇子见了,忙附和道:“有劳太子皇兄了。”\r
他是赶往此处的,由于时间紧急,他几乎是接了圣旨就离宫了。\r
临行前,他母妃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不要得罪太子,毕竟魏相的势力,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r
如今的朝堂,更加的安静了。\r
庆王无法理解皇上的用意,只能安守本分的呆着。\r
刘相得知事情经过后,直接病倒了。\r
眼看着到手的储君,就这样飞了,换做旁人也会气倒。\r
刘淑妃气的直接打了五皇子。\r
五皇子原就是一身的外伤,此刻再被刘淑妃打,也烧了起来。\r
刘淑妃又是新疼,又是生气,她让人传了消息给刘相,代王府这个势力,他们无论如何也要争取到。\r
董如意在温泉山庄骑了半个月的马,然后又看了半个月的风景。\r
百无聊赖的她,越呆越心烦。\r
她得知皇上的病情好转,这才想着请旨回京。\r
***\r
寝殿内,董如意跪在皇上跟前,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r
“皇伯父,求求您让如意回京吧?”\r
皇上道:“怎么,待不住了?”\r
董如意道:“如意实在是不放心京里,还望皇伯父恩准如意回京。”\r
皇上道:“你要是无聊,明日开始就过来陪朕说说话吧。\r
其实朕也挺无聊的。”\r
董如意叩头道:“谢皇伯父。”她真是欲哭无泪啊,天天伴驾,还不如骑马溜达呢。\r
只是皇上话已出口,她能如何。\r
董如意这下是真的有事做了,她要负责给皇上解闷,还要陪皇上下棋。\r
皇上从朝廷大事说到了周边小国,然后又从四皇子说到了太子。\r
董如意此刻都要恨死自己了,她如今可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r
“陛下,代王爷...负荆请罪来了。”张福海压低着声音,他对代王已经是彻底的无语了。\r
皇上道:“如意呢?”\r
“回陛下,小侯爷正好在外面撞见了代王爷。”张福海道。\r
皇上起身,“走,朕也去看看,到底何事能让准时的如意,也忘了时间。”\r
张福海上前道:“是。”\r
皇上走出去时,就看见跪在地上,有些发抖的代王。\r
董如意在一旁劝着,“父王,您在这样会生病的。”\r
五月的天虽已不冷,可那也不能赤着身子跪在风口处啊。\r
皇上惊道:“你这是作甚?”\r
代王抬头,“皇兄,呜呜...弟弟...阿秋。”\r
皇上道:“还不快披上衣服。”\r
皇上开口,代王乖乖的披上了衣服。\r
等所有人入殿,代王这才又哭了起来。\r
董如意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r
她这阵子就心神不宁,她生怕代王一个人在京,在惹出什么乱子。\r
尤其是皇上的禁足。\r
代王禁足府内,可是外人不知,这来几个勾搭他出府的,回头有人说到御史那里,那就是大事了。\r
皇上道:“传御医。”\r
代王跪地,然后爬到皇上跟前,“皇兄,弟弟不要活了,呜呜...弟弟犯错了...呜呜...”\r
皇上扶额,就这副模样,不用想也知道他犯大错了。\r
皇上道:“五皇子一事,朕已经知道原委。错不在你,所以你私自离开王府一事,朕就不追究了。”\r
代王叩头道:“皇兄,谢谢皇兄,可是...可是......”\r
“说吧,还有何事?”皇上心道:“就知道,不可能只有这一件事。”\r
如果只是出了代王府,还不至于代王豁出命去。\r
这要是闹了风寒,可不是开玩笑的。\r
张福海低声道:“陛下,廖大人在殿外候着。”\r
代王哭道:“弟弟不要看病,阿秋、阿秋。”\r
皇上道:“传廖御医进来。你给朕老实点,想让朕赦免你,就老实些。”\r
代王顿时没了声响。\r
廖御医进来,等他给代王把完脉,这才道:“代王爷感染风寒,臣先开两幅药吃吃看。”\r
皇上道:“你看看你,还是闹病了。”\r
董如意道:“皇伯父,还是让父王先去换身衣服吧。”\r
‘有失体统’的话,她是说不出口的。\r
皇上道:“去温泉里泡泡,别病打发了。”\r
代王哽咽道:“皇兄......”\r
皇上瞪眼,代王顿时老实了。\r
等代王离开,董如意才跪地道:“父王有失体统,如意替父王谢皇伯父不怪之恩。”\r
皇上道:“如意啊,这事不怪你,过来朕这里。”\r
5a???;?|e?[?4?"?2???1?%L???(3??_???})??b?*??p?????,也惊道:“吹风跪在外面,不冻代王朕就说,如意向来准时,怎会\r
已经让人去通知小侯爷张福海声音极小,可就是这样,也让皇上让人送了信过来,说是想京中传来了,小心的回着皇上的每一句话。\r
皇上从一开始的不已经过来了。\r
她几乎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无时无刻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时不时的,皇上还会\r
是真的要待不下去。一副生物董如意恳求道。\r
董如意听闻皇上的病情已得到控制,便想着请旨离开。\r
让朕想想。\r
原就是父王要来的,可父王来皇伯父和父王要来她父王和皇上要来的,结果她父王没来成,她到底是来了。\r
这才尝试着请旨。\r
““,然后又骑了无聊的紧知道皇上让人传了消息又被打了一顿,也发起哭闹了一通,彻底的把代王\r
董如意直接道:“侄女没有偏帮太子,只是对不敬长辈、不分好赖的人,没任何好感罢了。”\r
皇上道:“不敬长辈?不分好赖吗?”\r
董如意道:“对,谁让他不敬我父王的,我父王可是长他一辈的。三岁看到老,他如今敢如此对我父王,那么日后,就敢不敬祖宗家法。\r
至于不分好赖......\r
皇伯父,我父王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他就是说话再不中听,那也是好意。五皇子如此对我父王,这不就是不分好赖吗?”\r
皇上沉默了,代王是他养大的,他如何不知。只是五皇子,这些日子,他是有些张狂的不知东南西北了。\r
皇上叹气道:“太子生性单纯、善良,并不喜杀戮。要是以前,他是再好不过的储君了,可如今......”皇上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朕不放心啊!”\r
董如意静静的看着皇上,并未作答。立谁为储君,不是她能非议的。\r
皇上见董如意不语,无奈道:“去骑马玩去吧!”\r
董如意道:“谢皇伯父。”她说着行礼,掀开车帘,只是下车的时候,说了句,“如意会忠于萧家皇室的。”\r
皇上一愣,随后欣慰的点了点头,他是不希望亲王参与立储一事的,尤其是代王。\r
董如意看着远去的銮驾,稍微的松了口气。\r
丁香牵着赤红过来,“小姐可是还要骑?”\r
董如意嗯了一声,接过缰绳,牵着马向一旁走去。\r
***\r
三日后,董如意等人终于抵达了温泉山庄。同时抵达的,还有四皇子等从宫中赶过来的人。\r
由于路上颠簸,皇上到了地方,直接入殿休息去了。\r
太子道:“四弟和堂妹都是第一次来,为兄带你们四处看看吧!”\r
董如意笑道:“那就太好了,谢谢太子堂兄。”\r
四皇子见了,忙附和道:“有劳太子皇兄了。”\r
他是赶往此处的,由于时间紧急,他几乎是接了圣旨就离宫了。\r
临行前,他母妃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不要得罪太子,毕竟魏相的势力,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r
如今的朝堂,更加的安静了。\r
庆王无法理解皇上的用意,只能安守本分的呆着。\r
刘相得知事情经过后,直接病倒了。\r
眼看着到手的储君,就这样飞了,换做旁人也会气倒。\r
刘淑妃气的直接打了五皇子。\r
五皇子原就是一身的外伤,此刻再被刘淑妃打,也烧了起来。\r
刘淑妃又是新疼,又是生气,她让人传了消息给刘相,代王府这个势力,他们无论如何也要争取到。\r
董如意在温泉山庄骑了半个月的马,然后又看了半个月的风景。\r
百无聊赖的她,越呆越心烦。\r
她得知皇上的病情好转,这才想着请旨回京。\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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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董如意跪在皇上跟前,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r
“皇伯父,求求您让如意回京吧?”\r
皇上道:“怎么,待不住了?”\r
董如意道:“如意实在是不放心京里,还望皇伯父恩准如意回京。”\r
皇上道:“你要是无聊,明日开始就过来陪朕说说话吧。\r
其实朕也挺无聊的。”\r
董如意叩头道:“谢皇伯父。”她真是欲哭无泪啊,天天伴驾,还不如骑马溜达呢。\r
只是皇上话已出口,她能如何。\r
董如意这下是真的有事做了,她要负责给皇上解闷,还要陪皇上下棋。\r
皇上从朝廷大事说到了周边小国,然后又从四皇子说到了太子。\r
董如意此刻都要恨死自己了,她如今可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r
“陛下,代王爷...负荆请罪来了。”张福海压低着声音,他对代王已经是彻底的无语了。\r
皇上道:“如意呢?”\r
“回陛下,小侯爷正好在外面撞见了代王爷。”张福海道。\r
皇上起身,“走,朕也去看看,到底何事能让准时的如意,也忘了时间。”\r
张福海上前道:“是。”\r
皇上走出去时,就看见跪在地上,有些发抖的代王。\r
董如意在一旁劝着,“父王,您在这样会生病的。”\r
五月的天虽已不冷,可那也不能赤着身子跪在风口处啊。\r
皇上惊道:“你这是作甚?”\r
代王抬头,“皇兄,呜呜...弟弟...阿秋。”\r
皇上道:“还不快披上衣服。”\r
皇上开口,代王乖乖的披上了衣服。\r
等所有人入殿,代王这才又哭了起来。\r
董如意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r
她这阵子就心神不宁,她生怕代王一个人在京,在惹出什么乱子。\r
尤其是皇上的禁足。\r
代王禁足府内,可是外人不知,这来几个勾搭他出府的,回头有人说到御史那里,那就是大事了。\r
皇上道:“传御医。”\r
代王跪地,然后爬到皇上跟前,“皇兄,弟弟不要活了,呜呜...弟弟犯错了...呜呜...”\r
皇上扶额,就这副模样,不用想也知道他犯大错了。\r
皇上道:“五皇子一事,朕已经知道原委。错不在你,所以你私自离开王府一事,朕就不追究了。”\r
代王叩头道:“皇兄,谢谢皇兄,可是...可是......”\r
“说吧,还有何事?”皇上心道:“就知道,不可能只有这一件事。”\r
:“就知道,不可能只有这一件事。”
???&????=S??~?a}?v??mP??=5??8????????~?"f??h7??寝殿内,张毅低声回禀着前些日子发生在代王身上的事。\r
代王原是在府内禁足的,可耐不住总有人去找他。而同去的人中,就有刘相一脉官员的子侄。\r
代王和刘小姐在宫中,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r
他以为刘小姐是宫娥,可在宫外重逢,他才知道刘小姐之前不过是和刘家姐妹,一起进宫探望刘淑妃。\r
一来二去的,二人便熟络了。\r
刘小姐的姿色不算上乘,却也附和代王的审美。她频借着少有的姿色,得到了代王的垂青。\r
在一次代王喝多了的时候,刘小姐半推半就的,二人就有了肌肤之亲。\r
代王酒醒后是打算负责的,可他如今还在禁足中,便应下娶刘小姐过门后,就没了动静。\r
刘小姐并不知代王是禁足府内的,毕竟只要她相约,代王便会出府相见。\r
代王好女色的本性又露了出来,他隔三差五就让刘小姐去他府外的宅子。\r
刘小姐又急又怕,她怕被刘家人知道他们有了肌肤之亲,又怕她的不情愿,再惹恼了代王。\r
最后她也豁出去了,但凡代王要求的,她都会满足。\r
代王越来越离不开她,可每每房事时,代王都许下承诺娶她过门,可事后便又没了动静。\r
等她发现有了身孕时,害怕中又有了几分欣喜。\r
可代王犯愁了,在刘小姐一哭二闹三上吊后,代王才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r
皇上气道:“刘家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r
张毅没有作声,刘小姐虽是刘淑妃的堂妹,却只是远房堂亲。又因家境不好,身边的人也不是那么可靠。他才稍加的威逼利诱一下,刘小姐身边的丫鬟就全都说了出来。\r
等张毅退了出去,皇上才道:“张福海,如意来了吗?”\r
张福海道:“小侯爷已经过来了,如今正在殿外候着呢。”\r
董如意如今晨昏定省的,在皇上这里呆的时间比太子和四皇子的还长。\r
皇上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孩子,怎就不是朕的公主,传她进来。”\r
张福海应是。\r
董如意早就猜到,皇上不可能真的拖延此事,毕竟刘小姐的肚子是等不了的。可不查清真相,皇上也不会先给他们做主。\r
只是真相对她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代王府和刘家扯上了关系。\r
皇上最忌讳的就是亲王府参与立储一事,别说代王,就是庆王此刻都不会轻易表态。哪怕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支持立嫡立长的。\r
香兰此刻已经知道刘小姐的存在了,只可惜她也是在代王离京后才知道的。\r
对于她来说,刘小姐根本就不是什么威胁,媾和一事传出,她除了作妾,只有一死。\r
至于她肚里的孩子,她有千百种方法让其生不下来,哪怕是生下来,她还有千百种方法让那孩子长不大。\r
所以她没让人传消息到温泉山庄,毕竟那里是皇上的地方,她没必要让自家小姐冒这个险。\r
香兰的意思,董如意如何不知。\r
董如意同样没把刘家小姐放在眼中,代王府的那点家业,她根本就没看在眼里。\r
“皇伯父。”董如意行礼道。\r
皇上道:“如意啊,你是如何看刘家小姐的?”\r
董如意想了想,“代王府是父王的,只要是父王喜欢的,娶了便是。”\r
皇上一愣,“真是个好孩子啊!”\r
董如意试探道:“只是既然父王喜欢,为何不愿名门正娶她呢?如意实在是不懂父王。”\r
皇上顿时尴尬了,这让他如何回。\r
董如意继续装糊涂道:“难道是她名声不好,所以不能明媒正娶,所以父王才想着抬她入府的?”\r
皇上沉默半晌,这才叹气道:“你说的在理,既然他们等不及礼部安排,那么就一顶轿子抬进府吧。”\r
张福海惊的不行,代王爷的意思可是要娶进门的,再说了,那怎么都是刘淑妃的堂妹。\r
董如意起身,跪地道:“如意替父王谢皇伯父了。”她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其实昨个父王还担心您生他气来的。”\r
皇上扶额,“朕没气他,只是让人去问了一下那刘小姐的家室。\r
张福海,传朕的口谕,放代王回京,至于那刘家小姐,让他一顶轿子抬进府便是。”\r
一盏茶时间,代王的焦急的声音在殿外响起。\r
“皇兄,弟弟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r
董如意低下头,就代王这句‘弟弟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她听了都脸红,实在是代王说的太多了。\r
皇上道:“他在外面嚷什么,深怕旁人不知道他做的那点是吗?”\r
张福海一听,就知道皇上是同意见代王了。\r
他赶忙出去,宣代王进来。\r
董如意道:“父王前来谢恩,如意就先回去了。”\r
皇上点头。\r
董如意向外走,代王往里进,二人正好撞个正面。\r
董如意道:“父王,皇伯父没生您的气,放心吧!”\r
代王嗯了一声,赶忙走了进去。\r
董如意还没走远,就听到了代王的哭声。\r
她扶额道:“也不知父王何事才能长大。”\r
寒香、丁香见董如意出来,赶忙从一旁的耳房出来。\r
丁香看向殿内的方向,“小姐,放王爷在陛下这里,真的没问题吗?”\r
寒香道:“咱们王爷是陛下抚养长大的,自然是没问题的。”\r
丁香嘴角微抽,这话她怎么听,怎么怪呢。\r
董如意拍了寒香一下,“就你嘴快,回去让香兰好好治治你。”\r
寒香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说一句。\r
***\r
寝殿内,皇上看着痛苦不已的代王,叹道:“你何时才能懂事些?”\r
代王哭道:“皇兄,人家好歹是个大家闺秀,怎能如此作践?”\r
皇上一听,顿时怒道:“作践,哪个要作践她了?她要真是大家闺秀,如何会做那等有为礼数之事?”\r
代王一听,哭的更凶了。\r
皇上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也别哭了。朕也不是故意难为你们,你也不想想,就她这样的品性,如何做的了正妃?”\r
代王退而求其次道:“那...那侧妃也行啊!”\r
2W?>??I??-????j??bYg????1p?7?%9/i>1?"??q?5-??;???道:“侧妃?怎么你还要等她生了儿子,抬做正妃不成?你就是不为自己的名声着想,也该替如意想想吧?头上有一个如此不知廉耻的母亲,你让她日后如何嫁人?”\r
皇上此刻是真的怒了。\r
代王听到这话,直接呆立当场。\r
皇上拍着小几,继续道:“就算如意的婚事,朕替她做主。可你日后的其他子嗣,全都不打算管了吗?”\r
代王回过神,他缓缓的跪了下去,“皇兄,弟弟错了。”\r
代王低着头,他是真的知道错了。\r
皇上见代王真有悔意,这才松了口,“行了,刘氏的肚子也等不了,回去收拾一下,明日就回京吧。”\r
皇上连刘小姐也不叫了,直接叫了刘氏。\r
要不是代王府子嗣凋零,他何故在意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r
代王应下,退了出去。\r
第二日一早,代王就跟皇上辞行了。\r
他眉头紧锁,没有一点娶心爱女子的雀跃。\r
董如意见状,摇了摇头。\r
低声道:“皇伯父,如意想和父王一起回京。”\r
皇上这次没在拦着,直接点头道:“回吧,代王府没你不行。”\r
董如意谢恩,代王等了董如意半个时辰,董如意这边就都收拾好了。\r
等马车远去,代王才在马车里大哭了起来。\r
***\r
代王这一出京,就是一个多月,刘小姐的小腹已经开始凸起,好在不仔细瞧,并不明显。\r
刘小姐急的不行,她不仅急的嘴上起了水泡,还每日都打发人去代王府,询问代王可有回来。\r
时间一久,代王府的婆子、小厮都知道代王在外,养了个外室。\r
车队驶入代王府,停在了二门处。\r
董如意下了马车,见代王魂不守舍的,只好劝道:“父王可要保重身体啊!”\r
代王摸了摸董如意的头,“父王知道。好孩子,你这一路也累了,今个就住这边吧?”\r
董如意点头,“行。”\r
说着二人进了厅堂。\r
厅堂内,代王依旧发着呆,董如意看得出,代王还是很在意那刘小姐的。\r
董如意道:“父王莫要再担心了,只要刘氏愿意伴父王左右,妾不妾的,应该不是问题。至于刘家那边,明个如意去请庆伯母去说亲。”\r
代王道:“请庆王妃前去?”\r
董如意笑道:“自然是了,刘小姐虽是做妾,可就她的家室,做个贵妾也不是不可以的。”\r
代王喃喃道:“贵妾?”他眼睛一亮,面露喜色,“好,贵妾好,就贵妾了。\r
管家,管家何在?”\r
大管家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小的见过王爷、小侯爷。”\r
董如意道:“可是发生了何事?”\r
大管家道:“小侯爷有所不知,自从王爷离京后,有一刘姓女子天天来打听王爷是否回府。\r
刚刚不知是看到了王爷回京的车架,在门外闹了起来,说什么都要嚷着见王爷。”\r
董如意扶额,刘淑妃怎么会找一个这样的人?这不是坑自己么。\r
她哪里知道刘淑妃这次是下了血本,把年纪合适的刘氏小姐全都接到了京里。\r
可谁成想,偏偏就这位就入了代王的眼了。\r
董如意看向代王,“要是刘小姐愿意,就这样进府倒也不是不可以。”\r
代王指着门外,气道:“你告诉她,她要是愿意,那就这样进来好了。”\r
大管家一愣,忙道:“是。”\r
代王烦的要死,看着坐在一旁的女儿,他心中满满的都是亏欠。要不是皇上提醒,他差点犯了大错。\r
如今错是没犯,可对刘氏的承诺又无法履行了。\r
董如意起身,道:“父王莫要气恼,刘小姐也是个可怜人,女儿和秋妈妈过去见见,咱们有话好好说。”\r
代王点头,代王府在董如意手中,没出过任何纰漏。董如意的能力显然是无需质疑的。\r
秋妈妈见到董如意,忙跪地道:“奴婢没有看好王爷,请小侯爷处罚。”\r
董如意摆手道:“这怎能怪你,你且过来,等会见了那刘小姐,就如此说...”\r
代王想要偷溜出府,哪里是一个妈妈就能管的了的。\r
刘小姐进了代王府,她看着周围,心下稍安。\r
可见到来人是个上了年岁的妇人时,又开始担心了起来。\r
秋妈妈道:“刘小姐请坐。”\r
刘小姐也顾不上其他了,她哽咽道:“王爷呢?王爷是不要管我了吗?”\r
董如意在屏风后,打量着这位让代王神魂颠倒的刘小姐。\r
董如意心道:“这刘小姐的相貌,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好看啊!”\r
秋妈妈道:“王爷大病初愈,这会已经歇下了。\r
刘小姐要是想照顾我们王爷,就此留在府内也是可以的。”\r
刘小姐愣住了,“你...你这话什么意思?”\r
秋妈妈道:“刘小姐以为是何意呢?”\r
刘小姐看着秋妈妈,直接跳了起来,“你什么意思?我是不会没名没分的留下的。”\r
秋妈妈打量着刘小姐,“那秋小姐今日在府外嚷着要见王爷,又是何意呢?”\r
刘小姐道:“你是谁,我同你说不着,我要和王爷说。”\r
秋妈妈道:“刘小姐要是不愿同我说,那么就回刘家等消息。女人还是矜持一点的好。”\r
刘小姐后退了两步,除了代王和她,就只有她身边的丫鬟知道她怀有身孕一事,可面前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r
她怕她今日离开代王府,日后想进就难了。\r
代王不仅是男子,还是亲王,而她......不过是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罢了。\r
想着在家中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她差点就喊出,我有了你们王爷的骨肉。\r
秋妈妈起身,语气缓和道:“我们府里的事,刘小姐应该是咯有所闻的。\r
王爷是男子,不好操心这些事。而管着府里的小侯爷,如今还为及笄,更何况是管长辈的事了。好在王爷已经交代了,明日我们小侯爷会去庆王府,你同王爷的事,还是由庆王妃出面较好。\r
您就安心的回去等轿子吧。”\r
刘小姐心下大喜,也没注意秋妈妈说的是轿子,而不是花轿。\r
待刘小姐离去,董如意和寒香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r
董如意写了拜帖,第二日一早就去了庆王府。
代王见董如意离开,心中的歉意更深了。他没养过董如意一日,却强行的把她要回到身边。
他知道女儿是不愿意回代王府的,他原以他只要对女儿比董家还好,女儿就会知道认祖归宗是在正确不过的了。
可如今,女儿不仅要管着代王府上下,还要给管他的事。
代王鬼使神差的去了董家。
陈氏一听代王来了,不知是不是董如意出了事。
她赶忙着携府中上下,恭迎代王入府。
代王看了一眼,“董大人呢?”
陈氏一愣,赶忙回道:“老爷...老爷他上早朝去了。”
代王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辰董文德可不是早朝去了么。
“是本王糊涂了。”他说着转身向外走去。
他心中憋闷,只想找个人说说话。
陈氏和董世杰被弄了个莫名其妙,他们家老爷上早朝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只是看代王这副模样,陈氏开始有些担心了。
“世杰,你快跟去看看,可别在出了事。”她看着代王的背影,怎么看都觉得代王要想不开了。
董世杰一听,赶忙起身向外追去。
等他追上,他才想起,代王怎会同他呆在一处。
看着代王出董府,也由不得他胡思乱想了,他赶忙喊道:“王爷请留步。”
代王回头询问。
董世杰一脸的尴尬,他刚要跪地,就听代王道:“在大街上,就不要跪了。”
董世杰这才发现,代王身边,只有一个牵马的小厮。
好在这小厮是董如意安排的,看那身形,就知是个练家伙的。
董世杰抱拳,恭敬的行了一礼,“晚辈不知王爷寻家父何事,只是这会离下朝的时间已经近了,王爷要是不赶着去别处,不如去如意侯府里坐坐。”
他想着把代王忽悠去香兰那里,有香兰看着,代王的安全就不是问题了。
代王一愣,想着去如意那里也好,否则代王府内空荡荡的,他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就去如意哪里吧!”代王点头道。
董世杰松了口气,代王没反对就好。
代王忽然想到董如意不在府中,他要是去了,一定会撞见香兰。
代王犹豫了,他支吾道:“你今日怎没有上学?”
董世杰一愣,不解代王为何如此问他。
“世杰不才,如今已是进士出身,这才只需在家中温书,不需要上学。”
代王愣住了,他喃喃道:“这就已经是进士出身了,难怪能得皇兄赏识。”他感叹道:“董大人真是本事。”
董世杰不知代王这是怎么了,只是就像他母亲说的那样,代王此刻的确不妥。
代王道:“如意不在府中,本王还是不去他那里了。”
董世杰又紧张了起来。
“你要是得空,不如陪本王走走?”代王看着董世杰,很不想他拒绝。
董世杰听了忙道:“好,好,晚辈今日整日都无事。只是不知王爷想去何处?”
代王道:“去梦仙居小坐下吧!”
董世杰愣住了。
代王见状解释道:“也不去做什么,就是喝个小酒罢了!”
董世杰更加的为难了,自从董如意入京,他便是在董如意身边长大的。
董如意一不准他去风月场所,二不准他喝酒。
“王爷,晚辈不会饮酒。”
代王一听,顿时笑了起来,“你别同本王说,你一次酒都未喝过。”
董世杰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京中官宦子弟,十岁没尝过酒的几乎没有。
代王见董世杰的模样,不用他回答,就知道答案了。
代王道:“既然如此,今日本王就教教你,这喝酒的门道。你父亲那边,就说是本王让你去了。”
董世杰应是,代王都如此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牵马的小厮见了,低声道:“小侯爷不准董少爷饮酒,王爷如此,要是让小侯爷知道了,没准会恼了王爷。”
这些都是董如意的人,自然知道董如意和董家的事了。
代王一听,表情顿时将在了脸上,“算了,算了,如意如今事够多了,本王还是不给她添堵了。”
董世杰松了口气,“要不去如记茶楼坐坐呢?听闻如记茶楼今年的新茶是特质的,味道同寻常的茶不同。”
代王心下一喜,真是个有眼力见的,“你怎不早说,走,本王同你说,本王除了喝酒,也是喜欢品茶的。”
福三牵马从侧门走了过来。
代王指着马匹道:“你还会骑马?”
他无法想象,像董世杰这样文质彬彬的弱书生,竟然还会骑马。
董世杰郁闷道:“晚辈已经学了一年的马术了。”
代王露出笑容,“难得,真是难得。”
他没想过就董文德那样的,竟然会让唯一的儿子学骑马。
二人说着,先后上了马。
代王和董世杰并排说这话。
原董世杰是不敢同代王并行的,可代王要聊天,董世杰无耐下,只能如此。
等一行四人进了如记茶楼,代王才道:“咱们要坐去哪里?”
他喝好茶,可是出门在外却只去风月场所,这样的茶楼他还真是头一次来。
董世杰也不戳穿代王,直接道:“咱们去如意侯的雅间说话。”
代王道:“如意在这里还开了雅间?”
在代王眼中,董如意平日里忙的不行,是不可能有时间出来喝茶的。
不等董世杰回答,如记茶楼的管事就赶了过来。
“大少爷好,大小姐离京前,还让小的给大少爷留了今年的新茶。”
董世杰忙谢道:“劳大管事费心了。”
管事忙道:“小人不敢当,请。”
二人跟上,代王低声道:“你也常来这里?”
董世杰低声回道:“晚辈虽不常来,可这里的人都认得,这是如意侯名下的产业。”
代王直接愣在原地,如记茶楼可是开遍了大江南北的...
他赶忙四下看看,“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一个女声响起,“等等,叫你们了。刚刚不是说没有雅间了吗?为何我们没有,而他们后来的就有了呢?”
众人回头,管事忙道:“小的这就解决,二位请。”
几人向后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小公子,正指着他们说话。
小二见惊动了贵客,急的脸都红了。
董世杰随意打量了那小公子一眼,直接道:“大掌柜先忙,我等可自行上去。”
大掌柜忙道:“看这事闹的,二位请。”
月白袍小公子还想上前拦住,可小二挡在他身前,说什么都不让他过去。
大掌柜见董世杰二人已经上去,这才转头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声音严肃,同刚刚判若两人。
小二紧张的不行,他解释道:“大掌柜,真不是小的的错。小的已经同这小公子解释过了,今个是吐蕃国使臣入京的日子,二楼的雅间早三日前就都被预定满了。
可这小公子依旧不依不挠的,非要让小的给他空一间雅间。”
大掌柜的面色稍缓,“还不去招待客人去。”
小二如同大赦般的跑走了。
大掌柜道:“二楼的确是没有雅间了,不知小公子可愿做这大堂之中?”
月白袍小公子气道:“要是满了,他们为何上去?你别同我说,他们之前预定了。我刚刚就站在那里,但凡预定了雅间的,可是要领了牌子上去的。”
大掌柜叹了口气,他指着楼梯道:“小公子不放过来看看。”
月白袍小公子不明所以,却也上前几步,抬头看去,只见刚刚上楼的那两人,上的不是二楼,而是三楼。
他指着上面道:“三楼有雅间,那刚刚他怎么不说?”
显然三楼才是看的最远的。
大掌柜抱拳道:“小公子是第一次来如记吧,我们董家早有规定,只有二品以上的官员家眷,才可上三楼。”
他声音没有一丝轻蔑,只是解释如记茶楼的规矩。
倘使如此,月白袍公子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她以为二楼都满了,像三楼那样的好位置,更不会有空位了,可谁成想却是因为身份。
二掌柜招呼完二楼的客人,也赶了下来。
他见大掌柜亲自招待客人,便站在一旁。
大掌柜转头道:“二楼可还有余出来的地方?”
二掌柜瞬间明白了大掌柜的意思,二掌柜忙道:“雅间是没有了,但是花字房还有一间。”他直接解释道:“之前预定的已经来人了,说是他们家爷出不来,要是有旁人要,可以先用着。”
大掌柜忙道:“这太好了。小公子,不知花字房是否可以?”
月白袍公子道:“花字房和雅间有什么区别?”
二掌柜赶忙解释道:“雅间的费用是一百两起,花字房的费用是三百两起。”
月白袍公子的脸僵住了,别说三百两,就是一百两的雅间,她也用不起。
她咳嗽了一声,身后的小厮忙道:“你们抢钱啊?”
这会轮到大掌柜、二掌柜愣了,他们如记茶楼开张到现在,还没人如此说过。
这出是通往楼上的必经之路。
正准备上楼的几名公子,其中一人嗤笑道:“哈,这是哪里来的土包子。”
月白袍公子气得不行,甩袖子就离开了。
大掌柜抱拳道:“真是让几位见笑了。”
刚刚笑出声的人道:“大掌柜哪里的话,就是见笑也是刚刚那位男不男女不女的。”
大掌柜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何尝没看出,刚刚那小公子是位女子,估计也就是她女子的身份,这才想要雅间的。
只是就那位身上穿的戴的,一看就知是个付不起银子的。
等大掌柜和众客人上楼,一直留意这边的小二才道:“二掌柜,咱们花字房,哪里有空房了?”
二掌柜拍了他一下,“那位的衣服料子虽不错,可身上的玉佩不过才几十两,就这样的人如何吃得起咱们雅间的茶?”
小二拍手道:“可不是,小的怎么就没想到呢?”
二掌柜去柜台处了。
大掌柜则是上了三楼。
董世杰和代王此刻也在说刚刚女扮男装的月白袍公子。
代王道:“今个是什么日子,这里竟然都坐满了?”
董世杰一愣,他没想过代王连这个都不知道。
“今个是吐蕃国使臣入京的日子,说是还带了不少朝贡的珍品。”
代王惊道:“吐蕃国?赞普松奕?”
董世杰点头道:“是,就是那赞普松奕。”
他说的时候,牙痒痒的,一个番邦人竟敢打如意的主意。
代王咬牙道:“胆子真大,打着如意主意,还敢来大周。”
他说着一把推开了一侧的窗户。
董世杰附和道:“可不。”
二人向窗外看去,街道上已经站满了百姓。
***
庆王妃收到董如意的拜帖,就同庆王说了。
董如意定是有大事,才会在回京的第二日就来庆王府。
可今日吐蕃国使臣入京,庆王无论如何都不能留在家中等董如意。
庆王不知皇上的用意,吐蕃国来人,皇上没有丝毫要回京的意思。
满朝文武也不知皇上到底要做什么,每个人都在想,是不是皇上的病又重了。
董如意多少猜到了一些,好在许多事有皇上顶着。
庆王妃见到董如意,便问:“你皇伯父的身体如何了?”
董如意道:“有廖院首亲自调理,如今已无大碍。”
庆王妃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今日吐蕃国使臣入京,你伯父进宫了。”
董如意点头道:“如意昨个入京就知道了。”
庆王妃低声道:“那你可知陛下为何不回京?”
董如意笑了笑,“皇伯父的心思,如意哪里猜的到。”
庆王妃摇了摇头,她才不信董如意这话呢。
“说吧,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董如意不要意思道:“还真让伯母说中了,如意是真的有事求伯母帮忙。”
庆王妃道:“何事是你做不来,本妃却能做的来的?”
董如意低声道:“刘淑妃从乡里弄来了几位刘家小姐,也不知怎的,她们偏偏就见了我父王,这不我父王前阵子闹到了皇伯父那里,说要纳其中一人为贵妾。”
庆王妃眉头紧皱,她不解道:“你父王看上了刘相家的小姐,却只想纳她为贵妾......这事怕是没这么简单吧?”
董如意欲言又止道:“其实这事,如意还真不好多说。”
她父王搞大了旁人的肚子,这让她如何细说。
庆王妃没有作答,只是静静的看着董如意。显然董如意要是不说,她就不会答应。
董如意叹了口气,“其实这事皇伯父和父王都没有同如意细说。
如意的意思是,让父王先同礼部的官员说下,等礼部选好了日子大婚即可。
可父王和皇伯父都不同意,父王说刘小姐等不得,皇伯父却只同意刘家小姐做妾侍。至于皇伯父是如何让父王答应的,如意就不得知了。
总而言之,刘小姐是只能做妾了。父王为了刘小姐,很是愁苦,如意无奈下,这才想请伯母出面,给刘小姐抬抬脸。”
庆王妃的表情极其的精彩,她由一开始的不解,到震惊,最后由震惊到气愤。
这样的事,换做哪个做女儿的,都细说不了。
庆王妃气道:“你父王这么大的人,怎还如此的没有分寸?他可真是...真是...”
当着董如意的面,她也不知要如何说了。
庆王妃重重的叹了口气,“可真难为你,还能想到贵妾这么个主意。”
董如意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意也是没有办法,谁让父王在意那个呢。更何况,说是贵妾,其实还不都是妾。”
庆王妃讽刺道:“你父王可还真重视啊!”
董如意点了点头,表示事情就是这样。
庆王妃看着董如意毫不在意的模样,她对这对父女是彻底无语了。这也就是董如意,换旁个女子,早就受不了代王那样的父亲了。
门外传来萧瑞德的声音,“如意走了没有?”
“回世子爷的话,小侯爷在里面同王妃说话呢。”看门的丫鬟回道。
萧瑞德道:“等如意出来,就和她说我找她去看吐蕃国使臣入京。”
庆王妃扶额,“你忙你的,别理他,等会我说他。”
人家如今的家事都够烦了,哪有心思陪他看热闹。
董如意起身道:“伯母莫要恼了堂兄。在如意看来,堂兄来的正巧,如意心中烦闷,正想出去散散心呢。”
庆王妃一听,忙道:“去散散心也好,刘家小姐的事,你就放心的交给伯母吧。”
董如意再次谢过,才行礼告辞。
萧瑞德没想到董如意出来的这么快。
他看着董如意,傻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呢?”
董如意道:“事情是真有,只是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好在有皇伯父和你母妃帮衬。”
萧瑞德眉头紧皱,“不会是代王叔又闯祸了吧?”
董如意笑道:“这大周朝,怕是没有比德堂兄再聪明的了。”
董如意说完,向外走去。
萧瑞德忙跟了上去,“他又干了什么啊?”他对代王也是无语了,如意才离京个把月,他都能搞出事来。
董如意淡淡道:“也没干什么,不过是弄大了相府小姐的肚子罢了!”
董如意说的轻描淡写,可萧瑞德已经惊的呆立当场了。
萧瑞德喃喃道:“弄大了相府小姐的...的...肚子......”
董如意见萧瑞德停了脚步,忙道:“想什么呢?不是说要去看吐蕃国使臣入京么?”
萧瑞德大声道:“你还有心情去看吐蕃国使臣入京?你可真是...心大。说说吧,他搞了哪个相府的小姐了?”
不管是刘相,还是魏相,嫡亲的小姐早就没有年岁相当的了。董如意说的,只能是相府祖中的小姐。
董如意道:“你来猜猜看?”
萧瑞德道:“这会子你还有心情玩笑?不对......我的天,代王叔不是搞了刘相家的小姐吧?”
董如意无奈道:“厉害吗?”
萧瑞德嚷道:“还厉害吗?我看他是脑子坏了,他搞谁家的不好,非要搞刘相家的小姐。”
如今正是立储的多事之秋,就他父王都是谨言慎行的,代王这简直就是找死。
董如意淡淡道:“小声点,你也不怕旁人听了去。
这话你也就当我面说说,小心让旁人听了去,再说到你父王耳中。”
萧瑞德脸一白,赶忙四下看了看。
他见四周无人,这才松了口气,“好在有你提醒。”
董如意道:“你也不用替我抱不平了,反正皇伯父开了口,刘家小姐只能作妾。至于剩下的事,不是有你母妃在么。”
二人到了二门,就上了马车。
萧瑞德道:“你真的没事?”
董如意道:“你觉得我能有什么事?”
萧瑞德瞬间明白了董如意的意思,他失笑道:“也对,一来你看不上代王府的那点子家业;二来呢,你婚事又不用代王府做主。
代王叔不管是娶哪个做王妃,对你还真没什么影响。”
董如意笑道:“不就是这个理。”
马车行驶到一半,就被蜂拥的人群挤得挪不动道了。
萧瑞德道:“看来咱们也要下去挤了。”
他要不是等董如意,现在已经坐在如记茶楼上了。
董如意道:“同我一起,怎会挤到你。”
二人下了马车,他们的周围已经被十几个壮汉围住。
萧瑞德见了,高兴道:“福一,真是许久不见啊!”
福一闻声望过来,然后抱拳回礼。
萧瑞德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有你在,我放一百个心。”
一行人向如记茶楼走去,只可惜百姓太多,尽管有福一一行人,他们赶到如记茶楼附近的时候还是晚了。
吐蕃国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向皇宫行进。
萧瑞德遗憾道:“还是来不及了。”
董如意道:“既然来不及了,那咱们索性就在这里看好了。”
萧瑞德笑道:“好啊,挤在下面也别有一番风趣。”
董如意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们顺着人群行进的方向前行,等快到如记茶楼的时候,前面的使臣队伍骚动了起来。
福一喊道:“护好堂少爷和小姐。”
十几名壮汉,把董如意和萧瑞德死死的围在了里面。
官兵赶来,百姓才安静了下来。
萧瑞德见官兵来了,直接亮了身份,“前方到底发生了何事?”
兵士行礼道:“回世子爷的话,有人在如记茶楼上扔了个茶壶,惊了吐蕃国使臣的马匹。”
萧瑞德愣住了,董如意也愣住了。
如果说是意外没拿住手中的杯子,那惊的也只能是楼下的百姓。
茶壶惊马,这只能是故意的了。
可哪个这么蠢,在今日做这样的事?更何况能上去如记楼上的,更不该如此了啊!
董如意道:“堂兄,咱们过去看看。”
他们从官兵围住的通道走去,很快就到了如记茶楼。
使臣的队伍已经过去,五城兵马司围住了如记茶楼。
而如记茶楼里面的人,就连如记的管事也都给清了出来。
大掌柜见到董如意时,差点没哭出来,这间如记茶楼从开张就是他管着的。这几年来,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董如意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大掌柜着急道:“老夫也不知道,雅间内发生了何事。原都好好的,那使臣队伍路过的时候,忽然砰的一声。然后就惊了吐蕃国使臣的马。
还没等老夫问清楚,官兵就进来清人了。”
如记茶楼里,虽出入的都是达官贵人,可他们那里见过如此架势。
萧瑞德道:“那里面还有何人?”
大掌柜一愣,忙道:“大少爷在里面?”
萧瑞德惊道:“什么?你说世杰在里面?”
大掌柜道:“没错,里面除了大少爷外,还有大少爷带来的人。”
二掌柜跑了过来,“已经打听清楚了,说惊了使臣马匹的茶壶,就是从大小姐的雅间里扔出去的。”
萧瑞德惊呼,“这怎么可能?”
董如意皱眉道:“另外那人是谁?”
大掌柜道:“是个生面孔,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大少爷对此人极其恭敬,就他那身行头,非富即贵。”
萧瑞德喃喃道:“能是谁啊?”
董如意道:“我知道是谁了。”
她叹了口气,“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留两个人在茶楼外等着,其他人都散了吧!”
董如意说完走了进去。
萧瑞德道:“我会帮你们家小姐的。”
大掌柜忙抱拳道:“谢世子爷。”
茶楼里外都是官兵,守门的兵士道:“来者何人,兵马司在此办事,任何人不得出入此处。”
董如意道:“我是萧瑞周,你尽管去回。”
兵士一愣,他虽不认识面前的小姑娘,可全天下能叫萧瑞周,敢叫萧瑞周的只有一人。
他赶忙抱拳道:“是如意小侯爷啊,我家大人已经让人去侯府请您了,没想到您这么快就过来了,快里面请。”
萧瑞德此刻也走了过来。
董如意直接介绍道:“他是庆王世子。”
兵士没有在阻拦,今日只要姓萧的想进去,他们一个都不会拦。
董如意进到里面,此刻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和京兆府尹都在。
他们见到董如意,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
此刻没人再会管董如意是不是孩子,他们都知道,如今除了皇上和如意侯外,再无人管得了代王。
萧瑞德道:“代王叔是否在上面。”他此刻虽然也猜到了丢茶壶的人,却依旧想确定一下。
京兆府尹哭丧着脸,“在,在上面呢。庆王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说万不能出任何纰漏,谁知竟出了这样的事。”
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此刻也是一脸的愁苦。
他们护了一路,几乎每一处都想到了。
但凡是使臣经过的地方,他们全都是查了又查。
别说其他地方,就是如记茶楼上的客人,他们也排查了几遍。
二楼、三楼定下雅间的人,他们都是知道的。
那些人非富即贵,谁会干这掉脑袋的事。
可他们错了错在,没算准代王爷会临时起意来此。
董如意点了点头,向楼上走去。
萧瑞德赶忙跟上,他小声道:“你说我父王会如何处理你父王?”
董如意重重的叹了口气,“你觉得呢?”
萧瑞德也重重的叹了口气,“我父王应该会把你父王交给皇伯父。”
雅间的门是开着的,董世杰此刻也傻眼了,他哪里想过代王会干这样的事。
代王劝着董世杰,“你不用怕,本王是不会让你背黑锅的。”
董世杰看着代王,哑口无言。
他哪里是怕这个了,代王扔茶壶的时候,还叫了一声。下面那么多百姓,可都看着能。
只是......这好像不是重点好不好?
他忽然发现,自己都被代王带跑了,他刚刚在想今日的事,如何才能不了了之。
董如意道:“父王真是好雅兴啊!”
董如意的声音响起,代王和董世杰全都吓的站了起来。
代王道:“是如意啊!呀,德儿也来了!”
他心里嘀咕着,这事也办的太快了些。
萧瑞德抱拳道:“侄儿见过代王叔。”
他说着把董世杰拉了出去。
出了雅间,萧瑞德就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董世杰郁闷道:“这事真的不怪我,使臣车队经过的时候,我也在看热闹,等我意识到,那茶壶已经飞了出去。”
萧瑞德狠狠的抓了抓头,“好端端的,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董世杰更加的郁闷了,他简短的说了一下代王去董家的事,然后道:“还是想想如何解决这事吧?”
萧瑞德道:“如何解决,哪个解决的了。”
雅间内,董如意看着代王,一言不发。
代王被看的心里发毛,却还是说了实话,“本王只是想给那些番邦人点颜色瞧瞧,谁让他们打你主意的。”
董如意呼了口气,“就为了这个,您就当着京兆百姓的面,丢了个茶壶下去?”
代王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
董如意被代王的话气笑了,“真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代王忙道:“如意,你别气,父王明个就去温泉山庄负荆请罪。”
董如意忙道:“停,您还是别去气皇伯父了。有皇伯父在,您在胡闹,他还不至于要了您的命,这要是气死了皇伯父,不管是太子登基,还是四皇子、五皇子,都不会轻饶了你。”
代王轻声道:“真的如此严重?”
董如意扶额,她要不是知道,代王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对她好。她都要亲手解决了这个,没有教养过她一日,却只会给她找麻烦的爹。
萧瑞德走了进来,“今日的事,比代王叔想到的要严重的多。不对,不是严重的多,是很多,非常的多。”
董世杰跟在萧瑞德后面,也走了进来。
代王一听,便知萧瑞德不是诓他,他顿时着急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德儿,你鬼点子最多,快给王叔出个主意?”
萧瑞德扶额,什么叫他鬼点子最多?只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今日的事,要如何善后。
董如意道:“都坐下吧,庆伯父安抚好了使臣,想是很快就会杀过来。”
董如意的话,让在场的每个人身子一紧。
庆王可不管你是谁,但凡误国误民的,他可不管你是亲弟弟,还是亲儿子,先一顿板子伺候。
代王道:“要不本王还是先跑了吧?”
萧瑞德苦笑道:“就外面那些官兵,代王叔想跑去哪里呢?”
代王瞬间没了声音,不管是京兆府尹,还是兵马司总指挥使,都不会让他跑了的。
董如意起身道:“都给我老实的在这里呆着。”
她说着向外走去。
萧瑞征起身,话在嘴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不管怎样,如果不是他带代王来此,代王就不会做那样的事。
脚步声响起,京兆府尹和兵马司总指挥使同时抬头看去。
他们见董如意下来,不知她是何意。
董如意恭敬道:“今日的事,给二位添麻烦了。本侯已经问过父王了,他并不是针对吐蕃使臣。茶壶扔到街上,碰巧使臣从下面经过,这才惊了使臣的马匹。”
董如意的声音平静,如果不知道真相的人,一定会以为这真的只是巧合。
兵马司总指挥使惊的长大了嘴巴,这才叫睁着眼睛说瞎话。
京兆府尹虽惊,却不是武夫,他回过神,赶忙附和道:“原来是代王府的家事啊,本官懂得,懂得。
只是这总归是惊了使臣,这总得给朝廷和吐蕃国一个说法吧?”
董如意微微一笑,她半低着头道:“府尹大人说的是呢,父王晚点会亲自进宫同庆伯父解释;吐蕃使臣那边,父王也会亲自去表示歉意。只是这不管是进宫,还是去驿馆道歉,总得容我父王回王府换身朝服吧?”
京兆府尹看向了总指挥使,代王这要是跑了,他们如何复命。
董如意轻声道:“要是耽搁了解释,怕庆伯父会怪罪。”
京兆府尹更加的为难了,这是在说,代王是想第一时间进宫解释的,可因为他们,这才没及时进宫。
董如意叹了口气,“要不然二位护送我等回代王府?”
兵马司总指挥使道:“这不好吧......”
京兆府尹赶忙拉了一下总指挥使,然后朝董如意道:“请小侯爷容我等商量一下。”
董如意点头道:“二位请。”
他们走到一旁,总指挥使道:“怎能让他们离开?依我说,咱们就该把代王爷直接送进宫去。”
京兆府尹面露惊色,“你可不要乱来,那位的话你也听到了,只要他们一口咬定代王不是故意的,那咱们就不能说代王爷是故意的。”
总指挥使道:“你别和我绕弯子,代王丢茶壶,那么多百姓都看着呢,难道这黑的,还真能被说成白的不成?”
京兆府尹更加的着急了,“人家要是就不承认,你说陛下会信哪个的?”
总指挥使不言语了,代王可是救过皇上的。如果代王不认,皇上自然不会真的治代王的罪,顶多也就是禁足,再打上几板子。再不济,蹲个十天半月的大牢。
总指挥使叹了口气,摆手道:“随便吧,只是本官得看着,万一让他跑了,麻烦就大了。”
就这样,董如意带着代王等人上了回代王府的马车。
董世杰一路不语,他看着萧瑞德,让他去问董如意是不是有办法了。
萧瑞德看着董如意阴郁的脸,咽了咽口水,直到马车驶入代王府,萧瑞德也没有问出口。
马车刚进了代王府,兵马司的人就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四人进了正厅,董如意道:“管家,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
大管家应是,赶忙清空院子。
董如意道:“如今这事,只能大事化小,至于能不能小事化了,我也没把握。”
萧瑞德大喜道:“就知道你想到了办法。”
董如意道:“先和我说一下事情的经过。”
代王刚要开口,董如意便道:“世杰来说,父王等下补充。”
这要是听代王说完,估计庆王都来他们府上了。
董世杰事无巨细的说了整个事件的经过,整件事,他没多一句废话。
董如意看向代王,“父王可有要补充的?”
代王道:“世杰真本事,竟然无一处错漏。”
董如意点了点头,“那我总结一下,当时雅间内只有你们二人,父王丢茶壶下去的时候曾大喊过一声?”
代王点头称是,“本王是因为丢偏了,才惊呼出声的。”
董如意啪的一声拍了桌子,“父王是想直接认罪,然后被废为庶人吗?”
代王吓了一跳,他听到废为庶人时,是真的怕了。
他好吃懒做惯了,要是不做亲王,他一天也活不下去。
董如意道:“父王既然不想被废,那么您就记着,您不是要砸吐蕃使臣,您扔的是世杰。只是失了准头,茶壶才飞了出去。”
代王愣住了。
董世杰也愣住了。
萧瑞德喃喃道:“这样也可以?”
董如意扶额,“父王,时间不多了,您可记清楚了?”
代王忙道:“记住了,记住了,本王不是要丢使臣,本王丢的是世杰。”
董如意点头继续道:“至于父王的那声大喊,是见茶壶飞了出去,想提醒下面的人不要被砸到。”
代王惊大了嘴巴。
董如意又拍了声桌子,“记住了没有?”
代王忙道:“记住了,记住了。本王喊的那声是要提醒下面的人,不要被砸到。”
萧瑞德道:“这样确实说的通,可王叔到底因何事怒砸世杰呢?万一哪个问起来,这总得有个说法吧?”
董如意点头道:“你说的对,现在就只差一个说法了。”
董世杰和代王的身份太过悬殊,加上董家的家教,董世杰是不可能触怒代王的。
一时间,厅内的四人全都沉默了。
代王道:“本王有法子了。”
三人同时看向代王。
代王紧张道:“我们在刚进茶楼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看模样应该有十五岁左右。不如说我二人争风吃醋,这才一语不......”
董如意的目光,让代王说不下去了。
代王忙道:“当本王没说。”
三人低下头,继续各自想各自的了。
代王的声音又响起,“这办法真的不行吗?”
萧瑞德无语道:“代王叔,您当世杰是您啊,这要是两个王叔一准说的通。可董尚书是什么家风,世杰怎会为了个不相识的女子冲撞您?”
董世杰点了点头,别说是个不相识的女子,就是认识的,他也不会看上那人。
他看向董如意,“我有法子了。”
萧瑞德道:“有法子就赶紧说啊?”
他看着董世杰欲言又止的模样,萧瑞征大婚一事,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最初想到萧瑞征假纳香兰的,就是董世杰。
他心里想着,“不会世杰想到的办法,同上次让征弟娶香兰的事,类似吧?”
他想着董如意的怒火,不由的替董世杰抹了把冷汗。
代王着急道:“没时间了,你想到什么就赶紧说啊?”
董世杰看着董如意,一字一句道:“我和王爷原只打算去如记茶楼坐坐,进了包间王爷才知今日是吐蕃国使臣进京。”
代王道:“原就是如此啊,本王昨日才回京,哪里会知道吐蕃国使臣是今日入京的。”
萧瑞德着急道:“代王叔,您别插话。”
代王讪讪的闭了嘴。
董世杰继续道:“我告诉王爷,今个吐蕃国使臣入京,然后说着说着就说道了吐蕃国预求娶如意的事。”
代王着急道:“你这不是在说废话,本王要不是想到了如意的婚事,也不会丢那茶壶出去。”
董世杰没有答话,他就像没听到代王的话一样,继续道:“然后我就说,您把如意嫁去吐蕃,还不如嫁给我,至少董家是如意所熟悉的。王爷是听了这话,这才向我丢了茶壶,只是力道没有控制好,茶壶直接飞了出去。”
董世杰话音落下,厅内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啪”的一声,代王拍手道:“这主意好。”
他忽然发觉厅内气氛不对,赶忙收了笑容,小声问:“如意,这主意也不行吗?”
董如意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的落了落,“父王,这的确说的通,只不过......”
代王着急道:“既然说的通,你还犹豫什么?”
董如意道:“如此说对世杰不好,咱们还是再想想,要是没有其他办法,再用这个。”
代王不解道:“世杰能有什么,董大人那里,回头本王亲自去解释便是。”
萧瑞德看着董世杰道:“如意说的对,咱们还是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代王还要坚持。
董如意道:“父王,要不您先去换朝服。”
代王道:“哦哦,对,那你们三个慢慢想,本王先去换朝服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董如意的脑子很乱,她此刻无法静下心想其他。
大管家小跑着进来,“宫里来人,传王爷进宫。”
董如意嗯了一声,“我去看父王好了没有。”
代王此刻正好走了进来,“本王好了,好了。”
大管家道:“宫里来的人在府外等王爷。”
代王一听,顿时急道:“如意,本王该怎么办?”
董如意上前,“父王稍安勿躁,一切就按照刚刚大家说的做。”
代王小声道:“那最后那个...说世杰的那个?”
董如意点头道:“就按那个说。”
代王挺直了身子,“那本王就去了。”
代王独自一人进宫了。
董如意神情恍惚的会了厅堂。
她发了会呆,回过神才发现萧瑞德和董世杰都看着她。
董如意揉了揉眉心,“世杰,你先回趟家,一定把这事的原委解释清楚了。至于爹爹那边,等父王回来,我和他一同解释。”
董世杰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我说的不对吗?你嫁去吐蕃,嫁给那什么松奕的,还不如嫁给我。至少...至少父亲还是父亲,母亲还是母亲。”
不等董如意开口,萧瑞德直接吼了出来,“你们是姐弟,你怎可娶她?”
董世杰同样吼了起来,“她不是我姐。萧瑞德,别以为没人知道你喜欢如意,可你要知道,你们才是嫡亲的堂兄妹。”
萧瑞德气的也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董如意拍桌道:“都还有完没完了?”
她说着向外走去,脑乱,外加心乱。
萧瑞德和董世杰相视无语,二人全都坐了回去。
片刻后,董世杰起身道:“我回去同母亲解释。”
他走到门口时,听到萧瑞德沙哑的声音,“你说的对,如意嫁给旁人,还不如嫁给你。而我和她,这辈子只能是堂兄妹。”
砰地一声,拳头砸在了桌子上,“该死的,如意为何会是代王叔的女儿。”
三人各自回了各自的府邸。
香兰看着董如意,低声道:“王爷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吗?”
董如意道:“父王今日无事,我累了,想睡会。”
香兰见董如意状态不好,赶忙拿了衣服过来。
可董如意此刻已经躺下了。
香兰悄悄的走了出去。
她冷着脸道:“把寒香、丁香叫到我房里。”
她跟在小姐身边多年,头一次见小姐如此模样,今日的事,她一定要知道。
寒香、丁香看着香兰,全都规矩了起来。
香兰道:“今日到底都发生了何事?”
寒香和丁香对视,然后同时跪地道:“奴婢不知。”
香兰怒道:“你们跟在小姐身边,竟然不知小姐发生了何事?”
寒香道:“不是奴婢们偷懒,实在是小姐出门没让奴婢们跟着。”
她先是说了董如意去庆王府的事,然后又说了代王等人和董如意一起回王府的事。最后寒香道:“小姐回来虽有些生气,却也没什么不妥之处。直到王爷跟着宫里的公公走了,奴婢才发现小姐有些不大对劲。”
丁香也附和道:“寒香说的对,奴婢也觉得小姐是那会才开始神情恍惚的。
奴婢想小姐应该是为了王爷的事。”
香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小姐那里我去看着,你们去耳房候着。”
寒香、丁香应是。
寒香忽然道:“香兰姑娘,福一说王爷是一直和大少爷在一处的,小姐回府时大少爷也是跟着的,要不要奴婢去董家问问?”
香兰道:“不必了,等小姐睡醒,我亲自过去董家。”
她觉得小姐如此,不是因为代王,代王在小姐的心中,没那么重的分量。
她觉得今日小姐反常,同董家脱不了干系。
***
董世杰这会已经回到了董府。
他按照董如意说的,直接去了陈氏那里。
此刻就连陈氏都知,吐蕃国使臣入京就被人惊了马匹。
陈氏见董世杰过来,忙道:“早先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什么他们说是如记茶楼里的人,惊到了吐蕃国使臣?”
董世杰赶忙说了,今日茶楼上发生的事。
陈氏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的如意真真是命苦啊,她怎就摊上了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父亲呢?
世杰,以后你可不能不管如意,她的命真是太苦了。”
陈氏说着小声的低泣了起来。
董世杰见陈氏如此,心下高兴,“母亲别担心,代王今日不会有事的。”
随后他又说了,他们是如何帮代王脱罪的。
陈氏脸上挂着泪,就那样的惊在了原处。
只见她脸上的表情甚是精彩,她不可置信道:“这太惊世骇俗了,这说法真的可以帮代王爷脱罪吗?”
董世杰跪地道:“母亲放心,代王爷一定会没事的。
如意让儿子过来,是让母亲放心,只是儿子还有一事,想求母亲。”
陈氏道:“何事?你且说说看?”
董世杰道:“母亲,儿子想娶如意。”
陈氏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她好一会才惊呼道:“你说什么?你怎会有如此想法?”
董世杰道:“母亲,如意姓萧,儿子姓董,儿子为何就不能娶她了?”
陈氏听着董世杰的话,差点没晕过去。“你怎能有这样的心思,那可是你长姐。”
董世杰辩道:“母亲,她不是。
在她回代王府的时候,她就不是儿子的长姐了。”
陈氏这会已经惊的说不出话了。
董世杰继续道:“母亲,您不是一直后悔跟父亲来京兆?您还常说,要是不来京,不进宫,如意就不会被他们要回去。
如今不是更好,儿子大了,儿子可以把如意娶回来。如意去代王府不过才几年的光景,日后咱们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了。”
陈氏面色发白,她站起身,身子不由的晃了晃。
董世杰赶忙上前扶住陈氏,“母亲,您还好吧?”
陈氏推开董世杰,向里屋走去。
一旁的迎春叹了口气,她指着董世杰,“你可真有本事。”
董世杰见迎春要进去,赶忙拉住迎春,“春姨,求您帮我同母亲说说。”
他此刻除了求所有能说的上话的人,也不知还能做什么了。
迎春点了点头,“夫人这里,我会劝着,你还是想想老爷那边吧!”
董世杰瞪大了眼睛,春姨这话是打算帮他了吗?
迎春是陈氏的陪嫁,她的话,陈氏一定会考虑的。
迎春点了点头,然后掀帘子,走了进去。
迎春的话,陈氏多少也听了些。
她转向一旁,不去看迎春。
迎春坐到陈氏身边,她一边帮陈氏揉着头,一边道:“奴婢从小就跟在小姐身边,奴婢没小姐那么多想法,奴婢只是觉得少爷说的对。他们一同长大,青梅竹马,怎就不能结为夫妻了?”
陈氏听到这话,顿时急了,“他们那叫青梅竹马?不说我和老爷是拿如意当女儿养的,就说他,他还不是如意带大的?
这长姐如母,我要是知道他会有这个心思,我能把他放去如意的院子里养?”
她此刻都要郁闷死了,这事怎就发生在她身上了呢。
迎春可没陈氏想的多,她就觉得董家离不开董如意,要是董世杰愿意娶,那才是董家天大的福气。
迎春见陈氏不愿理她,她叹了口气,“要是按夫人这样说,夫人也不该嫁老爷。
奴婢可不止一次听陈夫人说起,她是拿咱们老爷当亲生儿子教养的。”
陈氏被迎春的话噎的不行,陈夫人的确说过这样话。
陈氏急道:“我和老爷是从小的婚约,这和他们姐弟怎能一样?”
迎春道:“那夫人告诉奴婢,哪里不一样了?奴婢看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老爷三岁去的陈家,弱冠才回董家。而如意侯是出生待在咱们董家的,可五岁就被人萧家抱了回去,这不一样的就是陈家养老爷十年,董家才养了如意侯五年。”
陈氏伸手就要打迎春,“我真真是宠坏了你,什么话你都敢说。”
她说归说,手还是没打下去。
他们回乡遇匪,迎春没有跟着难民逃命,而是死死的抱着她儿子,就那样的跟着。
这一跟就是一辈子,后来她松了口,同意给迎春开脸,迎春依旧没有同意。反而梳了头发,决定一辈子不嫁。
迎春握住陈氏的手,“夫人,奴婢跟了您一辈子,奴婢还能害您不成。实在是咱们,不能没有如意侯。”
陈氏放下手,沉默了。
她何尝不知董如意对董家的重要性,只是这事......实在是太过荒唐了。她养的好好的女儿,忽然有一天被人抱走,如今更是要变成她的儿媳,这样的过往,让她如何接受?
迎春没有再劝,她知道陈氏已经被她说动了,只是此刻还别不过劲,毕竟那是当做女儿养了多年的。
大殿上,代王站在百官前,他看着庆王,底气十足,“臣弟没有要惊吓吐蕃国使臣的意思,那茶壶是臣弟失手丢去窗外的。”
京兆府尹心道:“看吧,就知道这事,代王是不可能承认的。”
庆王看着代王,代王的那点小心思,这满朝文武就没有不知道的。代王怎可能让唯一的女儿嫁去吐蕃,失手不过是托词罢了。只是代王如此说,为了两国邦交,自然不会有人深究的了。
庆王道:“既然如此,代王弟就像吐蕃使臣道歉吧。”
代王的说辞虽瞎,可总比当面承认他是故意砸吐蕃国使臣要好。
代王转身,抱拳道:“本王那会一时脑热,这才扔了茶壶。可本王不知使臣今日入京,更没留意使臣从街上经过。本王惊吓了使臣,实属意外,望使臣见谅。”
吐蕃使臣心中冷笑,这说辞也未免太......
只是他在听说惊他马的人,是代王爷时,就不打算深究了。
他奉命来此,除了维护两国邦交外,更重要的是,他是来提亲的。
他要按照大周娶亲的礼仪,向代王府提亲。要是他深究过多,得罪了代王,这婚事恐出意外。
庆王见吐蕃国使臣不愿深究,心中也是松了口气。外人不知大周的情况,可他作为监国,如何会不知。大周实在是再经不起战火了。
刘相道:“吐蕃使臣大量,可我大周乃是礼仪之邦,就算是王爷,那也是要解释清楚的。”
刘相原是打算拉拢董如意的。
可此之前五皇子回京,刘淑妃失势,就已经表明代王府是不可能向着他们的。如果代王府不能收为己用,那么不如趁此机会除去。只要代王获罪,那么做为代王唯一子嗣的董如意,同样会受到牵连。
所有官员全都看向了刘相。
庆王恼刘相的多嘴,可当着吐蕃国使臣的面,他也不好多说。
庆王道:“刘相说的不无道理,代王还是当着吐蕃使臣的面,解释清楚的好。”
代王同样气刘相多嘴,他直接道:“使臣有所不知,本王平日里最为的不靠谱,这在大周是人人尽知的。”
刘相愣住了,满朝文武此刻也愣住了,代王这是在自贬吗?
庆王瞪着代王,警告他不许胡说。
代王看着众人惊讶的模样,觉得甚是好笑。
代王道:“本王是昨日夜里才回京的,所以并不知吐蕃使臣是今日入京。”
庆王松了口气,说这个就没什么了。
吐蕃国使臣道:“原来如此,看来还真是误会了。”
代王的话显然吐蕃使臣是不信的,两国邦交是何等大事,大周的王爷就算是昨日回京,也不可能不知。
只是代王的话,大周官员是相信的。代王是何人,那可是从来不会关心朝廷大事的。
代王继续道:“按道理,今个一早代王府的管事就该和本王说这事的。可本王这阵子因外室有孕一事正心烦着,所以他也没敢跟本王提旁的事。”
文武百官不可置信的看向代王,代王竟然养了外室,而且还有了身孕。
代王府没有主母,这他看重哪个女子,接入府便是,何必要养在府外?
庆王瞪大了眼睛,他此刻是真不知代王为何如此说了?养外室这样的事,换做以前代王会做,可如今没这个道理啊?
吐蕃国使臣哈哈大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此事在吐蕃也是常有发生的,这要是让家里的婆娘知道了,换做本使,那也是没心情听旁的事的。”
众人全都看向了使臣,只是此刻没有人提代王府的事。
“本王没有王妃,侧妃死了两年了。”代王的声音响起,大殿内直接炸了锅。
庆王怒道:“代王。”
吐蕃国使臣不解道:“代王爷既无正妃,又无侧妃,何必为此烦心?”
大殿内又安静了下来。
代王道:“因为那是刘相家的小姐啊!”
代王之前是喜欢刘小姐的,可他再喜欢,在经历了翻云覆雨、刘小姐有孕哭闹和找去代王府后,代王对刘小姐的耐心依然不多了。
此刻刘相坑他,他自然要回击了。至于刘小姐,皇上都答应让她做妾了,她还能跑了不成。
代王的话让所有人全都看向了刘相。
刘相惊道:“这不可能?”
庆王已经气的不行了,代王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让大周朝的脸面何在?
代王道:“刘相可要好好照顾本王的孩儿啊,大家都知道本王就如意一个孩子,如今好不容易又多了一个,本王可是很在意的呢。
哦,对了,其实本王原是想娶她做侧妃的,可是她肚子等不起,所以本王只好去求皇兄。皇兄说了,刘相家的小姐只能做妾,不能正娶。
这不,本王昨日回京,今个一早就让......让人去了庆王府,请庆王妃去刘相家里说此事。”
他怕董如意难做,直接忽略了是董如意去的代王府。
庆王差点没气的背过去。董如意昨日送拜帖他是知道的,他一早还叮嘱王妃,要是如意说的是同皇上有关的大事,就让瑞德进宫说于他听。
刘相看庆王的模样,就知代王说的八九不离十了。
他女儿虽都出嫁,可底下还有孙女呢。
更何况,他的名声...他的脸面......
刘相两眼一翻,直接栽倒在了大殿上。
百官看去,庆王道:“抬刘相去偏殿,宣御医。”
此刻所有人都想代王快些离开吧,说什么礼仪之邦,王爷的外室竟然是丞相家的小姐......
礼部尚书上前,“臣弹劾刘相治家不严,告代王爷行为不检。”
庆王深吸了口气,他看向吐蕃国使臣,“让吐蕃使臣见笑了,使臣一路辛劳,本王已经备了酒宴,不如使臣先行移步?”
吐蕃国使臣道:“庆王爷无需客气,本使臣倒是蛮欣赏代王爷的,至少他是个敢说真话的人。
容本使多问一句,代王爷是因为何事,才气的丢了茶壶?”
他认为代王是个会说实话的人,之前大周的态度和吐藩王的语气,让他知道代王府的如意侯不是那么好娶的。
所以他想试着问问,看代王是不是因不喜这门婚事,这才向他丢了茶壶。
庆王扶额,心道:“代王弟啊,代王弟!你今日如何,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代王道:“啊...这个啊...”他说着还看向了董文德。
董文德虽站在前排,可也是站在百官之中的。
此刻除了坐在龙椅旁边的庆王外,无一人看出代王看的是董文德。
庆王心道:“难道这事同贤清有关?
代王叹气道:“哎,本王被刘家小姐闹的心烦,就想着找个人说说话。这不,本王不知不觉的就去了董大人府上。”
所有人全都看向了董文德。
百官中除了董文德还有旁个姓董的,可能同代王挨上关系的,只有董文德一人。
代王继续道:“本王那会忘了董大人上朝去了,这不没寻到老子,就找了他儿子。”
在此之前,无人不羡慕董文德运气好,不仅养了个金凤凰,仕途也是一帆风顺,皇上抢了人家的女儿,却连着给加官进爵。
要说大周有哪个能称得上平步青云,那非董文德莫属了。
可如今,貌似这运气要到头了啊!
有人羡慕,就有人嫉妒,此刻要不是大殿之上,怕是有些人都要说风凉话了。
代王仍继续说着,“世杰那孩子不饮酒,我们就去了茶楼。本王见茶楼人满为患,这才好奇的问了缘由。
这一问才知,原来吐蕃国使臣今日入京。”
代王解释的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他说到董世杰提议娶董如意时,所有人都惊了。
代王的丢茶壶的理由,在大周官员眼里非常的合理,换做他们虽不至于丢茶壶,却也差不多了。
吐蕃国使臣此刻也惊了,他兴庆自己刚刚多问了一嘴,否则有人打他们王后的主意,他都不知。
好在代王的举止,让他明白代王是不同意董尚书家小子的。只是看那董尚书的模样,似乎也是不同意的。
他应该再让人查查的。只是此刻,有些话已经不能不说了。
吐蕃国使臣道:“看董尚书的模样,应该是不知道令郎的心意。今日本使,也问上一句,董尚书是有意替令郎提亲,还是这只是令郎一人的意思?”
董文德气道:“简直一派胡言,世杰怎可能说那样的话?”
他的儿子他知道,在如意没有首肯前,他怎会说那也的话毁如意的名声。
而这人还不是别人,是口风不言的代王爷。
代王心道:“快别说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吐蕃国使臣松了口气,董尚书无意最好,他就怕这不仅是董家公子的意思,还是如意侯的意思。
吐蕃国使臣道:“既然如此,那本使也就实话实说了。其实本使前来大周,不仅是表示吐蕃对大周的友好,还带来了外面王上的聘礼。
我们王上很重视如意侯,说如意侯是大周人,这出嫁也得按照大周女子的出嫁准备。所以本使带来了聘礼,想按照贵国的习俗,交换关乎两国友好的婚书。”
吐蕃国使臣说完,大殿内轰的一声炸开了。
难怪吐蕃国会派使者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个。
只是如意侯到底何德何能,让吐蕃王如此看中。
刘相一方的人,起了想把董如意嫁走的念头。甭管你多能折腾,这要是嫁去吐蕃,手还能伸到大周不成。
庆王非常的震惊,他猜到吐蕃此次前来不那么简单,可没成想时隔一年,赞普松奕竟还想着如意。
只是人家的态度很好,并没有要逼婚,反而是按照大周的礼数,送上了聘礼,然后交换婚书。
只是不等庆王作答,就听代王大叫道:“好你个番邦人,竟敢打我如意的主意。本王今日就告诉你,想如意嫁过去,门都没有。”
庆王直接呵斥道:“代王,主意的言行。”
大殿瞬间的安静了下来。
代王怒道:“本王就如意一个女儿,要想和亲,怎不送你们的女儿去?”
庆王都要被气死了,这亲事要是真那么简单,皇上有好些个公主呢。
吐蕃国使臣真怕庆王换其他公主,直接道:“我们王上说了,要是娶的不是如意侯,那就等着两国开战吧!
夏皇也说了,永远支持吐蕃的决定,如果吐蕃和大周开战,大夏不会做事不理。”
百官轰的一声,又炸开了。
董文德气的够呛,如意不能嫁给世杰,更不能嫁去吐蕃。
庆王直接站了起来,百官顿时全都闭上了嘴,显然庆王已经是气急了。
萧瑞征上前道:“臣,愿即刻南下,亲摔晋兆军抵抗大夏兵士。”
萧瑞征是晋南王,是唯一一个能站在朝堂上的萧家小辈。
吐蕃国使臣身后的人低声道:“这是晋南王,晋王的嫡子。”
晋兆军因晋王的死,同大夏不共戴天。
如果晋南王南下,晋兆军士气必定大振,而此刻大夏要是出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不管是西南的百姓,还是大周的兵士,他们不会让晋王唯一的嫡子也战死西南。
这样一来大夏想要攻打大周,难上加难;而吐蕃要是以一国之力攻打大周,更是痴人说梦。
吐蕃国使者的脸,难看了起来,这婚事果然是有问题的。
庆王道:“如意侯的婚事,本王做不得主。吐蕃使臣要是愿意,就等本王回了陛下,再做答复。”
庆王的态度同样强硬,显然是不打算设宴款待了。
吐蕃国使臣此刻也不做计较,他抱拳道:“那本使就等庆王爷的答复了。”
他说完便率先离开了。
他要去打听一下这如意侯到底是何方神圣,和亲历朝历代都有,怎么到她这里,就这么费劲了呢。
庆王挥退了文武百官,唯独留下了代王和董文德。
董如意和董世杰的事,他要知道全部。
如果董如意不嫁吐蕃,那么近几年是不可能同任何人定亲的。
至于如意的将来,那就只能等大周有能力同吐蕃一战时,再做打算了。
代王见众官离去,再次强调道:“王兄,本王今日把话说死,除非如意愿意,否则她说什么都不会嫁那松奕的。”
庆王扶额,同本王去东书房。
庆王恼道:“你还想怎样,还嫌你惹的祸事不多吗?”
代王顿时没了声音,他这几年的确没少闯祸。
三人一同去了庆王所在的东书房。
庆王没有用皇上的上书房,而是同以前一样,用了皇上是太子时的东书房。
东书房内,庆王怒视着代王,“说吧,今日那茶壶,到底是怎么飞出去的?”
董文德站在一旁,他也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刚刚代王在大殿上的那番话,至少他是有一半,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代王跟来,原是想说如意婚事的。这会庆王又提了‘茶壶’的事,他还以为庆王是猜到了真相。
代王顿时没了底气,他支吾道:“什么...什么怎么回事?不就是刚刚说的那些。”
庆王拍桌子道:“你信不信,本王现在就能以你生活不检为由,打你二十大板,再拉回来问话?”
董文德一听,忙道:“请庆王爷息怒。”
他看向代王,示意这里没外人,就赶紧说了吧!
代王的心一颤,他也知道就以庆王的脾气,今个他要是不说实话,估计就得被抬出皇宫。
代王死鸭子嘴硬地道:“这哪里怪的了本王,那个赞普松奕一直在打如意的主意,本王丢个茶壶怎么了?
他要是敢再提如意,本王就是挨板子,也要把桌子、椅子都丢下去。”
庆王气道:“你怎么就不长长脑子,一个茶壶就能解决问题?”
代王委屈的不行,“难道本王连替自家女儿,抱不平也不行吗?”
庆王气的不行,却也知道代王并没有坏两国邦交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你在大殿上的那番话,是如意教你说的吧?”
除了董如意,他真想不出还有哪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想到帮代王脱身的办法,还能让代王照着做。
只是......他貌似是小瞧了这个弟弟。两年的光景,代王弟竟然能让那个无利不起早的如意,为他打算至此。
在庆王眼里,董如意可是除了董文德一家,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就连皇上同朝廷的事,那都是眼不见为净。
尤其是自从户部一事之后,庆王就很气董如意。
他认为,既然上天给了他们不同常人的记性,那他们要做的就只能是造福黎明。
而他自己也是如此做的。
可事与愿违,同样的事放在董如意身上,完全变了个样。董如意不仅不管朝廷和百姓,还把她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董文德和赚银子上。
这好不容易董文德出息了,不用董如意再操心了,如今又来了个代王。
再这样下去,何时能轮到大周百姓?
至于赚银子一事,庆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如果说好日子过惯了,怕过穷日子,你变得法想赚银子倒也可以理解。
可皇上说了,董如意早年就已经是大周的首富了。如此钻在钱眼里的人,真的能造福百姓?
庆王道:“贤清如何看今日的事?”
吐蕃又一次的提了和亲的事,董如意和亲一事,已经不能再拖了。他已经想到了最好的解决办法,只是这个办法的可行性极其的低。
如果董如意不是大周首富,那么和亲是对大周最好的。
只是这事谁人来提,显然是他面前的这二位了。
如果是他去说,他都能想到,董如意会立刻说,我明日就带着全家南下。
可如果是他重视的人来说,董如意就算心灰意冷,也会稍作考虑。
董文德想了想,“吐蕃如此迫不及待的要娶如意,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庆王心道:“还能有什么秘密,不就是看你家如意的银子多。”
“所以,下官以为无论如何如意不能嫁去吐蕃。至于茶壶一事,不过是一点子名声罢了!只要是能帮到如意,帮到代王爷的,下官不在意。”
董文德的话说完,庆王愣住了,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身为户部之首的户部尚书,最先考虑的不该是国库能不能经得起大战吗?
不等庆王把话说明,代王便附和道:“贤清说的好,如意是绝不能嫁去吐蕃的。要是如意非嫁不可,本王宁愿她嫁世杰。讲真,本王觉得世杰那孩子还是不错的,少年进士,还会骑马。”
董文德的脸难看了起来,“还代王爷慎言,如意和世杰是兄妹,他们不能成婚?”
代王脱口道:“谁跟你是兄弟了?”
董文德一噎,急道:“下官没有要高攀王爷的意思,下官的意思是,下官是拿如意当女儿养的,她是世杰的长姐,是不好嫁世杰的。”
代王道:“你就当如意是童养媳好了。”
董文德急道:“代王爷说的叫什么话?世杰可是如意带大的。”
庆王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董文德平日里做事挺严谨的,这怎么一说到如意的事上,脑袋就跟搭错了弦一样。
庆王叹了口气,“算了,算了,都回吧。”这事他还是先同皇上商议过再定吧。
董文德和代王一同离宫了。
代王道:“为何你们都说世杰是如意养大的?他们不过才差了一岁?”
董文德看向车窗外,喃喃道:“如意入京后,世杰就是如意带着的,就连他的课业也多数是如意教的。”
他的仕途实在是太平顺了,一路彪升,他根本就没时间教子。仔细想想,这些年还真多亏了如意里里外外的操持。
代王惊了,“世杰考取进士,竟是如意教的?”
董文德道:“是,代王爷莫要忘了,如意可是早年的状元。”
代王愣住了,他没忘,他还知道董文德也是状元出身。可就是他知道,才会以为他们都是董文德教的。
董文德道:“如意师从在下的岳父。”他看代王那模样,就明白代王不知道他岳父是何人。
董文德只好继续解释,“在下岳父和魏相都是在下外祖父的得意门生。”
代王这下明白了,“你和魏相还有这层关系?难怪那刘狐狸总是看本王不顺眼。”
显然代王还记着大殿上发生的事。
董如意翻来覆去的躺了许久,她不但没有一丝睡意,还越躺越是心烦。
她索性换了男装,带着丁香和福一几人骑马去了郊外。
香兰看着董如意远去的背影,“丁妈妈何在?”
她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学会骑马。
***
董如意骑着赤红,出了城就是一路飞奔。
丁香和福一等人紧紧的跟在后面。
福一心里已经开始犯愁,这会他们还能跟上。这要是跑的久了,估计他们连尘土都吃不上。
丁香此刻在恼代王,她们侯爷是女子,好端端的弄个千里马作甚。
董如意身子前倾,眼前的天地映入眼帘,耳边除了风声再无其他。
赤红越跑越快,随着时间的拉长,福一等人的身影已经越来越小了。
董如意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最后还是赤红主动的放慢了速度。
夕阳西下,董如意坐在赤红上,任由赤红走着。
她看着落日,想着她金丝雀般的上一世,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一世已经是很幸运了。
她拉停赤红,跳下马,随意坐下。
她已经决定,等会回去就和世杰说,只要他们一家人的心是在一起的,是否生活在一处,其实并不重要。
想通了的董如意,心情大好。
只是她回过神时,才发现她不知道这里是何处,而天也已经暗了下来。
董如意辨认了一下方向,仔细的回想着京郊的地形图。
可她实在找不到自己是在地形图上的哪一处。
董如意可以确定,她迷路了。
马蹄声响起,董如意翻身上了赤红,她看到远处跑来一群马。
少年的吆喝声响起,“哎......这里是皇家养马场,不准放私人马匹,请速速跟我离去。”
董如意听后,直接拍了赤红一下,“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她总算知道这是哪里了。
京郊的皇家马场,离京城步行要走上两日。难怪她找不到和这里附和的地图,她以为自己在近郊,所以搜寻记忆中的也只是近郊的地形图。
知道了自己的位置,董如意无奈了。
福一和丁香他们一定急死了,她原想回到府里,在让人出来找他们,可现在......看来她要在京郊过夜了。
董如意喊道:“我迷路了,请问养马场的皇庄在何处?”
放马的少年没有回话,只是他已经骑马向这边跑来。
少年的皮肤很黑,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
他面容严肃,在看到董如意年纪不大时,这才稍作缓和。
董如意道:“我和家人走散了,请问皇家养马场的皇庄在何处?”
少年道:“你要去皇庄?”
董如意点头称是,她可不想睡在郊外,最好的去处便是去皇庄,或许丁香他们寻不到她,也回去皇庄找人寻她。
少年又开始打量董如意,董如意眉头微皱,不知这男子何意。
少年忽然流出了个笑容,“我就住皇庄旁的庄子上,这里住着的都是养马的。你跟我走吧。”
董如意想了想,她四下看去,肯定这里的确是皇家马场。而这男子赶的马,也的确是大周兵士用的战马。
能在此地放马的,除了皇家马,也不会有旁的了。
董如意放下戒心,抱拳道:“有劳这位大哥了。”
少年见董如意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微微一愣,随后调转马头,“跟我来。”
马很快就跑了起来,他大声的吆喝一声,其他马也跟着跑了起来。
董如意哪里见过万马奔腾的模样,她心中顿时兴奋了起来,喊了声驾,也跟了上去。
天慢慢的黑了。
少年指着远处道:“那处最亮的地方就是皇庄,你等我把马赶近马棚,就带你过去。”
董如意点头,翻身下马,她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忽然院中冲出来十几人,他们手持棍棒把董如意和赤红团团的围了起来。
赤红有些紧张,不停的踏着蹄子。
董如意摸了摸赤红的头,稍作安抚。
董如意道:“你们这是作甚?”
一路都好说话的少年走了出来,“刑大叔,就是他。”
一人道:“黑子,他真的是吐蕃奸细?我看他顶多十二岁。”
董如意这才知道,刚刚给她带路的男子叫黑子,他以为自己是吐蕃的细作,这才找了帮手。
董如意解释道:“我是京兆人士,不是吐蕃细作。”
黑子道:“你们别看他年岁,你们看他骑得马?刑大叔,要是我没记错,你给我们说的汗血马就是这模样的。”
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看着赤红,然后道:“请小公子解释一下这马的来历吧?”
董如意此刻真是有苦说不出,她总不能说轩辕王为了刺杀她,特意下血本让人送了她一匹汗血宝马。她估计说了,在场的养马人也不会信。
董如意两世为人,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情形。
黑子道:“你们看,他说不出来了吧?”
董如意只好再次解释,“这是我父亲托人买给我的,我真的是迷路了,我的家人说不定已经在四处寻我了。要不你们派给人去皇庄上问问?”
刑大叔道:“你去庄子上问问,看看有没有其他生人来此。你去找总管大人,就说黑子放马回来,遇见了个生人。”
两名汉子拿着棍子牵马去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子里点起了火把。
赤红趴在地上打着盹,董如意一早起来去庆王府,然后又发生了代王的事,这一天折腾下来,她才发现她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
董如意道:“能给我点吃的吗?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刑大叔道:“咱们大周优待俘虏,黑子,那点吃的给他。”
黑子看着董如意,然后去拿吃的了。
黑面饼子,外加一碗井水。
董如意看着面前的东西,“就没有好一点的吗?”
黑子顿时不乐意了,“这东西还不好?我告诉你,优待归优待,我们福建水师那可是连一万战俘都杀过。”
董如意顿时没了声音,好吧,那是她杀的,她能说什么。
她四下看了看,“那能给个软垫子吗?总得让我坐下来吃吧。”
刑大叔道:“黑子,去拿个草席过来。”
黑子原想说,他就没听说过有如此麻烦的俘虏。只是刑大叔开了口,他也只能照做。
刑大叔是上过战场的,要不是负了伤,才不会在这里养马。
黑子平日里最尊敬的便是刑大叔,所以他不但拿了,还挑了一个最干净的席子出来。
刑大叔看着董如意,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奸细他不是没见过,可相比下来,面前的这位更像是京中的纨绔。
如今吐蕃来京,哪家的公子会这个时候跑来这里玩耍?
只是不管如何,他们都不能得罪了去,京中的达官贵人可不是他们能开罪的。
董如意看着席子,知道再矫情也没用。
她索性坐下,拿出手帕擦了擦手,然后靠着赤红。
她掰下一小块黑面饼子放入口中。
这一口下去,她感觉这饼粗糙的都能划破她的喉咙。
只是那碗带着树叶的水,她是说什么也喝不下去。
丁香和福一是最先赶到的人,他们冲进院子,看到的就是拿着黑面饼子,吃的龇牙咧嘴的董如意。还有手持棍棒站了一院子的人。
丁香颤抖的声音传来,“谢天谢地,总算是找着了。”
福一单膝跪地:“小侯爷可让我们好找。”
董如意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要不是肚子饿的紧,她一口都不会吃。
院子里的人傻眼了,他们竟然抓了个小侯爷。
等其他人赶到时,院子里已经跪了一地人。
马场总管低声呵斥,“老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早先来的人已经亮了身份,他在听说代王府小侯爷在他的地方走丢时,吓的魂都要飞了。那可是代王府的小侯爷啊!
他召集庄子上的所有人到处找,唯独没想过马圈这处。
董如意道:“别怪他们,他们做的很好。”
丁香气道:“您这还叫好?”
董如意道:“以后遇见陌生人,还要如此。福一,准备马车。”
福一应是离开。
董如意牵过赤红,看了一眼地上放着的东西。“谁是皇庄的管事?”
皇庄总管忙上前道:“小人姓赵,是这皇庄的总管。”
董如意道:“这里的吃食实在是太差了,给他们换些好的。”
皇庄总管愣住了,这是在奖赏他们......
等他回过神时,董如意已经带人走了。
黑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今个差点就闯了大祸。”
他刚刚吓的不行,他以为自己这放马的差事要没了,他还想着等下求求大伯,哪怕是饿他三日都行。
黑子姓赵,是这赵总管兄弟家的孩子,从小最爱马匹。
赵总管抹了把脸上的冷汗,“你小子还真有这命,行了,既然是小侯爷说的,以后你们这里,每个月换一顿白面饼子。”
黑子直接跳了起来,“大伯,是真的吗?白面饼子,这真是太好了。那到底是哪家的小侯爷,怎这会子跑来咱们这里?”
其他人也好奇了起来。
赵总管道:“问那么多干什么,记住这人,以后万不可得罪了去。”
马圈的人全都高兴了起来,可董如意此刻却是黑了脸。
丁香道:“小姐是在生那些人的气吗?”
董如意一愣,回过神才知道丁香说的是什么。
董如意道:“我没有气他们,他们不但没错,还做的很好。”
丁香心道:“那小姐怎么还黑着脸。”
董如意吩咐道:“丁香,给我准备点吃的。福一,火速赶去温泉山庄。”
福一喊道:“是。”
丁香心下大惊,小姐不是说不怪他们吗?这又为何要去皇上那里告状呢?
她不敢多问,只想着要是寒香在就好了。
董如意吃了东西,在马车上小睡了一会。
他们的马车是问养马场借的,夜里官道上又无人,他们一路狂奔,天大亮的时候才到了温泉山庄。
张福海急匆匆的走了进来,“陛下,如意侯求见?”
皇上惊道:“现在?”
张福海道:“是,看样子是赶了一夜的路。”
皇上道:“快传。”董如意这会过来,一定是有大事情要同他说。
董如意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她直接道:“麻烦张公公给如意弄点吃的。”
张福海忙道:“是。”连他都要支走,一定是发生了大事。
董如意道:“如意叩见皇伯父。”
皇上道:“起来说话。”
董如意直接道:“昨个的事,相信皇伯父已经知道了。”
皇上无奈道:“朕以为什么大事呢,你父王是什么性子的人,朕还不知道。那事过去就过去了。”
董如意道:“如意前来不是为了父王,昨个如意心情烦闷,便出了京。
如意骑着赤红,也没看路,不知怎的,她直接把如意带去了皇家养马场。”
皇上不以为意的表情将在了脸上,他惊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董如意道:“是,皇伯父怕是还不知赤红的来历?”等董如意说完了赤红的来历,皇上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皇上喊道:“张毅可在?”
张毅道:“臣在。”
他说着走了进来。
皇上在庄子上,张毅是不用时刻在皇上身边的,只是他听闻如意侯连夜赶来,想着一定有是要紧的事,他这才等在外面候着。
果不其然,皇上传他了。
皇上道:“你拿着朕手谕,让赵总管立刻转移皇庄上的所有马匹,再调近卫过去守着,朕倒要看看,吐蕃的奸细,是不是真的会寻过去。”
张毅领旨离开。
董如意道:“要紧的事已经说完,如意就回京了。”
皇上道:“来都来了,吃了饭再走。”
董如意甜甜一笑,“是。”
吐蕃此次不管会不会派奸细去养马场,那处养马地都不能再用了。
如果两国开战,轩辕奕无法拦截军粮,却有无数办法可以毁了大周的战马。
好在没有人知道赤红会记得幼时吃过的嫩草,也没有人会想到,赤红会带着董如意找到皇家养马场。
至于董如意脑海中的大周地形图,那是她在上书房看到的。
董如意吃过饭,休息后才离开温泉山庄。
董如意一日一夜未归,侯府内全都急的不行。要不是有福一、丁香等人跟着,香兰都要派所有人出城去找了。
香兰听丁香说了昨日的事,吓的面色发白。
她看着坐在浴桶里的董如意,不由的唠叨了起来,“小姐怎就那样心大,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
董如意挥退丁香、寒香等人,“香兰,昨日是要不是赤红,我麻烦才大了。”
香兰一愣,赶忙低声道:“小姐何意?”
董如意也不做隐瞒,直接说了轩辕奕就是吐藩王的事。
香兰的面色更加的难看了,“皇家马庄养了六万匹战马,如果战马没了,那么小姐就要远嫁吐蕃?”
董如意点头称是。
香兰道:“你他为何不直接毁了我朝的战马,这样他不久可以攻打大周了吗?”
董如意沉默了,“他不想攻打大周,只想娶我。可我却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
香兰彻底的不懂了。“可毁了战马,皇上才会逼于无奈,用小姐和亲啊?”
“时机不到,我还有两年才及笄,如果此刻他毁了大周的战马,那么我势必带着家人离开大周。他应该清楚我在海上的势力。”
董如意说完,闭上眼睛,他们的这个孽缘,何事才能了。
***
张毅这一走就是七日,他回来时还受了伤。
“臣办事不利,马庄损失了一万多匹战马。”张毅声音沙哑,显然这些日子,他也不是那么好过。
皇上惊道:“你说什么?”
张毅细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由于马匹的数量太多,他和赵总管商议后,临时决定把马匹,分批转移到不同的地方。
他虽封锁了皇家马场与外界的互通,可却忽略了马庄上的奸细。
而庄子上的奸细还不少,总共有六人之多。
他们见消息传不出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第一批马走后,火烧剩下的马匹。
好在他为了抓细作,第一批随行的只是一小部分人。
他们虽然没放走一个细作,可也损失了一万匹战马。
皇上道:“此事是朕想的不周,张统领先去疗伤,让胡副统领继续查细作一事,此次朕要彻查大周的所有马场。”
三日后,皇上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带着四皇子回京了。
皇上的归来,让文武百官都感到风雨欲来。
皇上的态度极其强硬,他不仅直接拒绝了吐蕃国的和亲,还让人把吐蕃国使臣打了出去。
吐蕃国使臣是带着马场细作的头颅,回到吐蕃的。
轩辕奕没有怪罪,也没有表态,他连发了几封密函,便在没了动作。
***
董如意这些日子过的很是舒心,就像她想的那样,她和董世杰谈过话后,董世杰就没再提要娶她的事。
他回到董家,更加的奋发了,他决定和来年秋季的考生一同为参加后年的殿试。
董如意想了想,“世杰后年十一,也该是露脸的时候了。”
大周明文规定,凡未弱冠者,考取进士功名的,可不用即刻参加殿试。
如此规定,就是怕小进士们胆怯,再误了大好前程。
董如意道:“不知今年的前三甲祖籍何处?”
香兰道:“小姐早年没这么关注朝廷官员,怎这一年的考生,小姐如此关注?”
董如意道:“不是我想关注,实在是朝局不稳啊!”
香兰治家严谨,可这朝堂上的事,她就不懂了。
香兰道:“小姐,墨磨好了。”
董如意提笔写了起来。
香兰道:“自从吐蕃国使臣被陛下赶走,小姐的心越发的乱了。”
董如意的笔一顿,“我有这么明显吗?”
香兰笑道:“旁人自是看不出来,可奴婢不是旁人,奴婢整日里琢磨的就是小姐,小姐的变化,奴婢自然知道了。”
丁香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小姐,小姐发榜了。”
香兰道:“这么的大人了,怎还如此的没有规矩。”
丁香见香兰在,赶忙低头道:“奴婢错了。”
董如意一边写,一边道:“说吧,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丁香笑道:“奴婢这是惊喜的,可不是惊慌。小姐猜猜,今年的一甲第二是何人?”
董如意放下手中的笔,“你家小姐又不是神仙,这如何猜得到?”
丁香笑道:“是薛仁。”
董如意喃喃道:“薛仁?哪个薛......你说的可是廖妈妈的儿子薛仁?”
董如意的声音有惊,却无喜。“我知道了,去吧。”
丁香赶忙收了笑容,不解的退了出去。
香兰笑道:“薛公子考中是好事,小姐该不会恼他没同咱们知会一声吧?”
董如意道:“你觉得呢?”
“小姐自然不会因这等小事,而不高兴。”香兰道:“估计这会廖妈妈还不知道,咱们不告诉她,等薛公子中了状元,再同她说。”
董如意道:“怕是来不及了。香兰,叫薛妈妈过来。”
香兰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香兰,我记得柳树胡同的有处大宅是麒麟阁名下的?”董如意没做回话,反而继续说道:“在寻处远点的庄子,和两处铺子,不要京中的,廖妈妈是江南人士,就找江南的吧。”
香兰不在多问,转身出去。
廖妈妈记录着她新研制的点心秘方。
她听董如意叫她,还以为是新糕点有问题。
丁香的声音传来,“小姐,廖妈妈来了。”
董如意道:“请她进来。”
廖妈妈走了进来,董如意起身道:“妈妈请坐。”
廖妈妈忙道:“小姐怎起来了,有事吩咐奴婢便是。”
董如意道:“还是坐下来说罢!”
廖妈妈看着董如意,心忽然慌了起来。
董如意笑道:“是好事。”
廖妈妈放下心来,笑道:“看奴婢,一惊一乍的,要是点心没有问题,那就是小姐又要出门了?”
董如意道:“这些年,您跟着我没一时安生,如今好了,薛仁考了一甲第二,廖妈妈可以享清福去了。”
廖妈妈先是一愣,她还没来的高兴,就明白董如意说的是什么了。
“小姐,您要敢奴婢走?”
董如意笑道:“瞧您说的,等您儿子过了殿试,那就是官老爷了。如今不是我赶你,而是您要去享福了。”
廖妈妈心中着实的高兴,她总算对得起死去的相公了。
廖妈妈道:“就算他当了官,奴婢还给小姐做点心吃。”
董如意摇头道:“您呆在我这里,一旦让人知道,势必会影响薛仁的仕途。还有一事,我要同您说,就是他这次的殿试绝不能拿头名。这件事如今我没法同你解释,等他入了官场,早晚会明白。”
廖妈妈打断了董如意的话,“小姐不必多说,您说什么奴婢都听,您还能害奴婢不成。他既然已经考了功名,当不当状元又能如何?这事奴婢同他说。”
董如意听到此话,深感欣慰。
香兰走了进来,她行礼道:“奴婢恭喜薛老夫人了。”
廖妈妈伸手去打香兰,“你这坏丫头,竟敢打趣你妈妈。”
香兰笑着躲开,“妈妈看看这是什么?”她说着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廖妈妈随意的翻了翻,她惊道:“这是?”
香兰道:“这是小姐给您的宅子和铺子。小姐说了,您是江南人,铺子、庄子置在江南较好,至于宅子,还是置在京里。”
廖妈妈忙道:“这哪里可以,要不是小姐,奴婢和薛仁哪能有今日。”
如今她虽管着厨房,可厨房里的大小事务她根本就无须过手,她除了研制一些新的菜肴、点心,几乎等同养老。
董如意道:“廖妈妈是知道我的,我不在乎这些,所以这些您必须收着。
更何况薛仁在京中也不能没有住处不是?”
丁香又跑了进来,只是这次她我有大呼小叫的,她行礼道:“小姐,薛公子上门了。”
董如意惊道:“什么?他人在何处?”
丁香道:“门房不认识他,并没有让他进来。这是他让人递进来的东西。说小姐看了就知道他是谁了。”
廖妈妈有些激动了,她自从跟了小姐,只在陈家见过儿子一面,如今儿子就在府外,她如何能不激动。
董如意道:“打开我看看。”
香兰打开,里面放着两条手帕。
董如意接过帕子,仔细的看了看,“这是外祖母亲手绣的。”
香兰道:“那还让人在外面作甚,咱们赶紧把人请进来吧!”
董如意脸色一变,忙道:“香兰,不能让他进来。”
廖妈妈和香兰都愣住了。
董如意道:“他来了正好,香兰,把那些换进去,再放上一百两银子。告诉门房,就说我不知道他是谁。”
香兰看了一眼廖妈妈,然后又看着董如意,她着急道:“小姐。”
董如意道:“按我说的做。”
香兰换了盒子里的物件,转身出去吩咐。
丁香跟在香兰后面,“香兰姐姐,您说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香兰摇头,表示不知。
董如意道:“廖妈妈,只要薛仁和我扯不上关系,他就可以去争头名。”
廖妈妈满脸的不解,却没有多问一句。
董如意道:“晚点,您从后门离开,从此世间再没有廖妈妈,有的只是薛老夫人。”
廖妈妈看着董如意,还是应了。
大门外等着焦急的薛仁,原以为能见到母亲了。可大门打开,门房从里面扔出了他递进去的盒子,“香兰姑娘说了,我们侯爷不认识你。赶紧走,什么阿猫阿狗都跑来认亲。”
薛仁抱住盒子,他看了大门好一会,才发现手中盒子的分量不对。
他抱着盒子回到客栈,这才赶忙打开,里面除了房地契外,还有五十两银票,外加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他总算知道盒子为何如此重了。
只是大小姐这是何意?大小姐又为何不见他?
他坐在客栈里发呆到天黑,直到敲门声响起,他才起身点了油灯。
他打开门,面前的妇人,让他红了眼眶。
廖妈妈哽咽道:“仁儿,我的儿。”
薛仁噗通一声跪下,“儿子还以为大小姐不愿意放您离开呢?”
廖妈妈摇头道:“没有,没有,进屋说话。”
薛仁起身,扶廖妈妈进了屋子。
廖妈妈一身的富贵气,同他记忆中那个整日犯愁的母亲完全两样。
薛仁打量了廖妈妈好一会,才哽咽道:“儿子见娘安好,便放心了。”
他这些年白天黑夜的读书,为的就是能早一日赎母亲出来。
廖妈妈道:“娘在小姐跟前很好,早年小姐艰难,就是那样,她都没有亏欠过娘。以后你要是发达了,可千万不能忘记,是哪个让咱们母子有了今日的。”
薛仁点头,他把桌上的东西放到了廖妈妈面前,“这是大小姐给的。”
廖妈妈道:“小姐的东西,咱们不能再要了,这些晚点我带回去。”
薛仁惊道:“娘,您还要回去?”
廖妈妈道:“你听好了,小姐怕我影响你的仕途,不让我在回去,也不让你去认亲。她那是怕旁人查出我来,再耽误了你的前程。
小姐的心意,咱得领。只是娘在小姐身边惯了,你看娘如今穿的戴的,平日里还有个小丫头在身边伺候,你也不忍娘跟着你受苦不是?”
薛仁道:“娘,是儿子没用,不能让您享福。您放心,这次的状元儿子势在必得。”
廖妈妈心下一紧,“好孩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娘给你看了个姑娘。只是她身份较低,你别嫌她。”
薛仁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说哪个就哪个。”
廖妈妈老泪纵横道:“好,娘给你看中的姑娘叫桃儿,她以前是陈家的丫头,后来陈夫人把她给了小姐。那以后就跟着我们大江南北的走,是个见过世面的。
入了京,她就跟着香菊姑娘照看着小姐的起居,她心地极好。如今小姐给香菊姑娘找了个好归宿,日后她只要念着桃儿一丁点好,对你都有莫大的帮助。”
薛仁哽咽道:“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廖妈妈又嘘寒问暖了几句,这才道:“时间不早了,娘回去了,桃儿姑娘的事,娘还没同小姐说呢。”
薛仁见廖妈妈要走,顿时急了,“娘,那儿子何时还能见到您?”
廖妈妈道:“你成婚娘肯定是在的,至于以后,娘等你做了大官,有了儿子,娘就不跟着小姐了。”
薛仁含泪点头。
廖妈妈笑着拍了拍薛仁的手,“别送了,没得再让人看见。”
她说抱了桌上的盒子,推门离去。
薛仁看着廖妈妈离去的背影,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等廖妈妈再次回到如意侯府时,这下轮到董如意不解了。
董如意道:“之前不是说的好好的,您怎么又回来了?”
廖妈妈跪地道:“奴婢过惯了府里的日子,如今过不得穷日子。小姐就别赶奴婢走了,要是小姐愿意,了奴婢个心愿便是。”
董如意扶额,“香兰,扶廖妈妈起来。”
廖妈妈起身道:“奴婢一直得香菊姑娘的照应,奴婢......哎,奴婢就实话实说了吧,奴婢看上了桃儿姑娘,想替薛仁求娶了她。”
董如意惊道:“您中意桃儿?您明不明白,薛仁一旦过了殿试,那就是鲤鱼跳龙门。到时别说大户小姐,就是这满朝官员的未嫁女,那都是娶得的。”
廖妈妈道:“奴婢明白,可奴婢不想高攀了去。桃儿姑娘心善,这些年又是奴婢看着长大的,薛仁娶她,奴婢才放心。”
这几年,她虽在后厨,可那也是常听京中后宅的事的。每当她听哪个夫人贤惠,给她家老爷纳妾,然后没多久那妾侍又小产时,她就不寒而栗。
再想想代王府,李侧妃那还是太后的亲侄女呢。可她又做了什么?换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不说,还害了代王府满门。
再想想董家,董大人不就董夫人一个,可人家后宅安宁,这些年董大人也是平步青云。
她没想她儿子能像董大人一样做大官,她只想她儿子幸福,小两口有商有量的过日子,日后再生个孙子延续薛家的香火就行。
董如意见廖妈妈主意已定,也不再说劝。
“您能看上桃儿,那是她的造化。只是您和桃儿的身份,也只能瞒的住一时,算一时了。
我看他们的婚事,就说成是早年定下的。至于原因,就说您早年得了桃儿家人的照顾,这才做了我的教养妈妈。
您为了报答他们,就订下了这门婚事。至于桃儿,您早年就给她赎了身,她这些年也只是留在您身边替薛仁照顾您。
只是您不能再留我府上了,为了全薛仁的孝道,您得和他们一起外放。”
廖妈妈哽咽道:“小姐......
香菊姑娘嫁了,奴婢又看上了桃儿,您不仅没怪奴婢,还全了奴婢母子的名声。奴婢实在是......”
廖妈妈说到此处,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香兰道:“小姐身边不是还有我吗?您担心个什么,更何况这些年,您把手艺都教了出去。就算您离开,厨房里那些个,也能伺候好小姐。”
董如意道:“桃儿跟着我又是福建,又是京兆的,我也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事情就这样安排了,您也不要再提留下的事了,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着薛仁。
要是让御史们知道薛仁做了官,还把您留在我这里做牛马,没得再个他扣个大不孝的罪名。”
廖妈妈跪地道:“小姐,就让奴婢给您磕个头吧。”
董如意点了点头,“香兰,赶紧给桃儿置办嫁妆。”
香兰扶起廖妈妈,“小姐何必麻烦,奴婢的嫁妆给她便是。”
廖妈妈惊道:“这怎么能行?”
香兰的嫁妆那可是和香菊姑娘一样的,他们家如何受得起。
董如意看着香兰,半晌才道:“廖妈妈甭理她,就用她的好了。”
廖妈妈不再推辞,既然决定跟儿子外放,她就得收拾出远门的行囊。
桃儿得知小姐要把她嫁掉,哭着跑了过来。
“小姐,奴婢做错,您罚奴婢便是,求您不要把奴婢嫁了。
香菊姐姐嫁人时,奴婢就和自己说了,奴婢要替香菊姐姐照顾小姐的呀。”
香兰道:“你哭什么哭,也不问问自己要嫁何人?”
桃儿一愣,继续哭道:“任谁奴婢也不嫁。”
董如意道:“不许胡说,廖妈妈这些年跟着我,又把她手艺尽数的教了出去。如今她开了口,我便不能留你。更何况嫁去薛家,那就是你天大的造化,难道你想随便配个管事不成?”
桃儿愣住了,怎么会是廖妈妈家。
香兰笑道:“你嫁的可是今年的一甲二名,廖妈妈的儿子薛公子。”
桃儿的哭声小了,她不是不知好赖的人,这样的婚事,她做梦都没有想过。
董如意道:“桃儿,你听好了,薛仁年后就要殿试,我已经和廖妈妈说好了,你和薛仁的婚事是早几年他们落难时定下的。
而你也早被廖妈妈赎了身,留在我这里,也只当时替薛仁照顾廖妈妈。
只是你这婚事注定仓促,也注定你不能从我这里出嫁。
等薛仁过了殿试,她便会被外放出京,未来的几年,你和廖妈妈的日子也注定难过。
而我给你备的嫁妆,三年内,你不可动一分一毫。”
桃儿呆呆的看着董如意,她忽然大哭了起来,“小姐,您的意思奴婢都明白。就连您不见薛公子,奴婢也明白,您是怕宫里有什么变故,顾不上薛公子,没得再连累了他。
奴婢不会动用嫁妆,只要朝廷局势不稳,哪怕是吃糠咽菜,奴婢也不会动。”
董如意惊道:“你竟连这些都知道?”
桃儿道:“奴婢知道,奴婢跟在小姐身边这些年,奴婢都知道。”
董如意是真惊了,“廖妈妈的眼光果然不错,薛仁有你,前途不可限量。只是你知道的这些,且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廖妈妈、薛仁亦是。”
桃儿道:“奴婢醒的,奴婢也不会提香菊姐姐就是董侧妃。”
董如意放下心来,等桃儿出去。
董如意才道:“我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早知桃儿如此通透,我早早就该重用了她,也省着她出嫁后手忙脚乱。”
香兰道:“小姐,这个人有个人的造化。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您还嫌自己操的心不够多吗?”
董如意笑道:“那请问咱们香兰姑娘的造化在何处?也不知我什么时候能把你嫁出去?”
香兰顿时冷了脸,她随后笑道:“奴婢的造化不就是小姐么。”
董如意无奈道:“又胡说了不是。”
廖妈妈和桃儿离开了如意侯府,只带了她们的随身物品。
这些是她们这些年攒下的,就这样薛仁见了,都吓了一跳。
至于桃儿的嫁妆,都被香兰送去了麒麟阁,再由麒麟阁交到桃儿手上。
更让薛仁惊喜的是,廖妈妈竟然决定留下。他高兴之余,剩下的全是感激。
薛仁和桃儿的婚礼极其简单,没有吹打,也没有宾客,有的只是廖妈妈一人和许多人默默地祝福。
就算是这样,薛仁和桃儿也很满足了。
桃儿至少还有嫁妆,还有拜天地。可刘小姐只拿了一个包袱,坐了一顶轿子,进了代王府。
作妾等同于卖身,刘小姐哭的天昏地暗。
刘家更狠,直接同她断绝了关系,从此再不管她死活。
刘小姐进了代王府,整整的哭了三日。
代王嫌她哭丧着脸,直接去了如意侯府。
董如意看着代王,很是无奈,“刘姨娘怀有身孕,父王不在府中陪着,跑来女儿这里作什么?”
代王苦着脸道:“好如意,你就让本王在你这里清净几日吧,她日里哭,夜里哭,哭的本王烦死了。”
董如意扶额,“香兰,备马车。”
代王忙道:“你去哪里?”
董如意道:“去你府上,帮你解决刘姨娘的哭啊!”
代王一听,顿时心花怒放了,“本王就知道你本事,定有法子搞定她。”
董如意叹了口气,“丁香,看着王爷,他不写完五十个大字,不许他出屋一步。”
代王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扯着嗓门嚎道:“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丁香见董如意头都没回,直接道:“王爷请吧!”
她此刻还在恼代王送董如意赤红的事。
***
董如意见到刘姨娘时,刘姨娘还在哭。
似云、似锦都在她房间里伺候。
似锦在一旁无奈的劝着,“姨娘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肚里的小公子着想啊!”
似云叹了口气,转头就看到董如意站在门口。
似云上前道:“奴婢见过小侯爷,小侯爷怎么过来了,王爷出府有一会了,说是要去您那。”
董如意道:“哪个让你俩在这里伺候的。”
似锦也走了过来,“奴婢见过小侯爷,王爷不放心刘姨娘,这才让奴婢们照看。”
董如意道:“就说我说的,以后你们便是代王府的锦姨娘、云姨娘了。至于这里,放个二等丫鬟过来看着。”
她就没见哪个姨娘是由一等丫鬟伺候的。
似云、似锦全都惊了。
香兰忙道:“还不谢过小侯爷。”
似云、似锦忙行礼道:“奴婢谢小侯爷。”
刘姨娘此刻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
她呆呆的看着董如意,压根就没弄懂到底发生了何事。
董如意自顾自坐下,香兰道:“见到小侯爷还不行礼。”
刘姨娘看向香兰,目光直接定格在香兰的脸上。
她彻底的惊呆了,她不知世间竟有如此美丽之人。
香兰见刘姨娘没反应,直接呵斥道:“发什么呆,还不过来拜见小侯爷。”
刘姨娘回过神,她挺着肚子站了起来。
她行了半礼道:“原来是如意啊!”
刘姨娘话音刚落,啪地一声响起,似云似锦全都惊呆了。
香兰竟然就这样的,给了刘姨娘一个耳光。
香兰收回手,“这就是刘相家的规矩吗?小侯爷的封号也是你一个奴婢能叫得的。”
似云、似锦难以置信的看着香兰,这可是代王爷心尖上的人。
刘姨娘捂着脸,眼泪直接彪了出来。
董如意淡淡道:“哭吧,等什么时候哭掉了你腹中的孩子,本侯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你卖掉。”
董如意说完,刘姨娘的哭声哑然而止,似云、似锦全都侧过头,装做没听见。
董如意起身,“让人好生看顾着,一日三餐不要少了。她要是哭就让她哭,闹就让她闹,就算是绝食也全都由着她。”
董如意转身离去,似云、似锦喊了个二等丫鬟过来看着,也不理会刘姨娘了。
这下刘姨娘不哭,也不闹了。
代王在如意侯府住了两日,等他再回代王府时,刘姨娘变得和从前一样。
刘姨娘这两日是彻底的明白过来,只要是不得小侯爷待见的,要是再没了王爷的关照,便什么都不是了。
代王没问在刘姨娘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刘姨娘,满意道:“这样才对么,等你给本王生了儿子,本王也好让如意去带。”
他想着他要是能有个同董世杰一样的儿子,他估计夜里睡觉都能笑醒。
可听到这话的刘姨娘,是再也无法安下心来了。她不明白为何她生的儿子,要给王爷旁的女儿去带。
她要留住儿子,要留住代王的心。
她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她不仅要想着如何留住代王,还要想着留住儿子。
可他不知为何代王铁了心的要把她腹中骨肉交给如意侯去带。
殊不知代王就是重视,才会想着送去董如意那里。
两个月后,刘姨娘早产了,她生下一位小姐。
刘姨娘又是哭闹了一番,她恨自己不争气,没生个儿子出来。可她这么一闹,不仅没得代王的心疼,反而折腾差了自己的身体。
代王并没有不得意新得来的七小姐,反而想着这样也好,等如意嫁了,代王府就由七小姐来管。
刘姨娘身子不好,七小姐便交给了似锦,似锦感激刘姨娘,时不时的便抱七小姐过去。
可刘姨娘跟着了魔怔一样,看都不看七小姐一眼。
她认为代王之所以不再来她这里,就是因为她生了个小姐。
没多久又传来了似云有孕一事,刘姨娘又急又气的,没等七小姐过百日,就香消玉殒了。
刘姨娘死后,七小姐彻底的交到了似锦手上。
薛仁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夺了魁首。
只是皇上并没有留他在翰林院,而是把他下放去了两广的一个小县城。
八品县令的差事,在所有官员眼中同发配无异。
之前想着把女儿嫁薛仁的,此刻也全都打消了念头。
许多官员都在背地里议论,说薛仁偷鸡不成蚀把米,去如意侯府讨好没成,反而得罪了如意侯。
薛仁抱着圣旨,双腿打颤的回了家。
桃儿见薛仁面色不加,直接问道:“相公这是怎么了,面色怎如此的差?”
廖妈妈听到桃儿的话,也走了出来。“仁儿回来了,饭刚刚好,过来尝尝娘的手艺。”
薛仁跪普通跪地,“娘,娘子,我......我对不起你们。”
廖妈妈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你这孩子,好端端的跪什么?赶紧起来,没得让你媳妇难做。”
桃儿忙去扶薛仁,只是她扶了两下都没扶起,桃儿不在拉他,索性也跪了下去。“相公,您不要这样,只要咱们一家人能呆在一处,去哪里又有何妨?”
薛仁看向桃儿,面露惊色,“你怎知道我没有留在京中?”他也不过才接了圣旨。
桃儿语塞,半响才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相公,您做官除了为了母亲,还为了什么?如今大周四处闹灾,只要您能造福一方,咱们的日子就算穷些,苦些又能怎样?更何况您不是还有我么,有我操持家中,断不会让母亲受累就是。”
廖妈妈哽咽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咱们以前又不是没穷过,朝廷给你指派去哪里,咱们去哪里便是?别说如今你大了,还有了媳妇。就算是当年,咱们母子不也熬过来了。”
薛仁感动的不行,三人又说了会话,才进屋吃饭。
***
廖妈妈一家上路了。
薛仁赶着马车,临走时,他应廖妈妈的请求,绕去了如意侯府。只是他们一走一过,并为做任何停留。
桃儿紧紧的握着廖妈妈的手,“娘,咱们早晚会回来的。等那时,就不是小姐照应咱们,而是咱们报答小姐了。”
廖妈妈含泪点头。
等他们的马车驶到京郊官道,官道上停这一辆马车和几名牵马的大汉。
薛仁拉停了马车,他大声道:“麻烦几位边上靠靠,给我的马车过去。”
桃儿听见薛仁的声音,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当她看到前方的人时,顿时惊呼出声,“娘,是丁妈妈和九儿。”
薛仁见是母亲和媳妇认识的,赶忙下了马车。
桃儿跳下马车,又扶下了廖妈妈。
丁妈妈上前,“奴婢们以后就跟着薛老夫人了。”
廖妈妈听了,捂着嘴呜呜的哭了起来。
桃儿哽咽道:“您跟我们走了,小姐以后出门要怎么办?”她说着也哭了起来。
薛仁顿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他这些年身边就没过女人。如今娘哭,媳妇也哭,他想劝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丁妈妈含泪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小姐那里不是还有丁香在么,她如今可厉害了呢。”
桃儿指着牵马的几名壮汉,“那他们呢?”
领头的上前道:“小的福四见过薛老夫人、老爷、夫人。”
桃儿彻底不干了,“小姐这是作甚,福字辈总共就十人,她是要全送了不成?”
外人不知,可她们却是知道的。福六跟了董老爷,福二跟了大少爷,福三跟了代王,福五则是去了晋王府。而十人中的福九,功夫虽好,却又不是保护人的。如今要是连福四都走了,他们小姐身边还剩下什么了?
除去护卫,还有最初从福建带回来的三个会武的婆子。她们如今虽都升了妈妈,可孟妈妈留在了董家,江妈妈跟香菊姑娘嫁去了晋王府,如今连丁妈妈都要跟着她了吗?
桃儿哭道:“你们都回去,回去。小姐不是说,以后如意侯府再没我了吗?既然没了我,还让你们跟来作甚?”
廖妈妈此刻已经气不成声了,她是小姐走哪里,就带哪里的。这些人是如何调教出来的,她如何不知。
薛仁呆呆的看着,他脑子发懵,压根就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丁妈妈擦了把眼泪,“快都别哭了,不是奴婢不想再着小姐,实在是小姐做的决定,那哪里是咱们能劝的动的。”
她说着从九儿手里接过一个包袱,“这是奴婢们的卖身契和他们几人的契约书。里面还有一副耳环,小姐说您见了就知道了。
她还说您这往后的路如何走,能走多远,她是帮不上什么了。”
丁妈妈的话,廖妈妈和桃儿都听了进去,董如意做决定,绝不是她们能左右的。
二人哭着上了马车,马车又行了起来。
桃儿打开盒子,她捧着那对耳环哭道:“这是当年安南县主给小姐的,她把步摇给了香菊姐姐,却把耳环给了我。”
廖妈妈抱着桃儿,二人又哭了好一会,这才安静了下来。
薛仁坐在马车外,如今来了人就不用他赶马车了。只是马车内的气氛,他不知如何应对,索性就坐在了外面。
薛仁道:“你们跟了如意侯很久吗?”
福四道:“是,从福建开始,大家就跟着小侯爷了。”
薛仁点了点头,“刚刚听她们说的,你不是卖身给侯府的,如意侯让你们跟着我,你们也愿意?”
卖身为奴的是没有办法,可没有卖身的,就说不过去了。
他此刻已经忘了他娘,从头到尾都不是卖身给董如意的了。
福四点头道:“小的们愿意,只要能为百姓出力,小的们做什么都愿意。更何况,小侯爷又不会害咱们,跟着老爷咱们会越来越好的。”
薛仁更加的糊涂了,他接到圣旨,就知道定是有人看他不顺眼使了坏,所以他才做了个边陲县令。
可回到家中时,桃儿的话,让他明白,这个使坏的人八成就是如意侯。
要不是因如意侯这些年对他家的帮助,还有他不想让他娘和媳妇伤心,他这才忍了没提。
如今的情形,他彻底的糊涂了。
桃儿听着马车外面的对话,“小姐最会骗人了。”
廖妈妈哽咽道:“说什么为国为民、积福积德,说到底她就是不放心咱们。”
二人的眼泪又浮了上来。
董如意每次都会这样说,因为她知道旁的话对这些福建出来兵士没用。他们可都是兵士出身,他们的初衷就是能为保护大周百姓,战死在沙场上。
可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们退了下来,与其让他们安享晚年,不如在有生之年再替百姓做些什么。
至于对董如意的知遇之恩,没有比替她积福积德再好的说辞了。
所以当董如意说,代王虽不靠谱,可他是大周唯一一个不摄政的亲王。就因这个,往往他的一句那是个好人,是被贪官陷害的话。就比旁个派系官员,求一百句情管用。所以福三去了代王府。否则就福三的性子,他怎心甘呆在代王身边。
香兰看着董如意,满心的无奈,“小姐干嘛说那样的话骗他们?这大周朝的好官又不止他们几个,怎不见您人人都安排一个?”
董如意笑道:“不那样说,他们如何会走?如何会去保护我在意的人?”
香兰道:“您就不怕他们日后知道真相,再恼了您?”
董如意笑道:“恼不恼的都那样了。去打点一下,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香菊怕是也要南下了。”
香兰惊道:“您是说晋南王会南下?”
董如意道:“我猜他们明年不走,后年也会走。”
香兰恍然大悟,“难怪您给薛仁求了两广。”
董如意嗯了一声,“日后有香菊他们照应着,薛仁的仕途至少不会太艰难。”
香兰不解道:“小姐要是不放心,把他们留在京中不是更好?”
董如意淡淡道:“皇伯父的身子,怕是熬不了几年了。”
香兰惊大了眼睛,“皇上怎么会?”
她稳了稳心神,“您是说刘魏两派相争,会伤及无辜,这才支走了他们?”
董如意点头道:“等把你们都安顿了,本小姐就游山玩水、四海为家去。”
***
萧瑞征南下的时间,比董如意预料的还早。
他是主动请旨南下的。
皇上看着面前稚嫩的少年,于心不忍。“征儿,等你弱冠后在南下吧!朕对不住你父王,不能再亏欠你了。”
萧瑞征摇头道:“皇伯父说哪里的话,父王能战死沙场,又有母妃相陪,想他此生是无憾的。
至于侄儿,侄儿能替父王镇守边关,是侄儿的荣幸。更何况侧妃已经说了,她会和侄儿一起南下,我们夫妻共进退,同生死。”
皇上语塞,“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啊!告诉董侧妃,等你大丧期满,她便是你的正妃了。”
萧瑞征大喜,“侄儿替如玉谢皇伯父。”
皇上摇头,“回去吧,等朕安排妥当,你们夫妻在南下。这些日子,常来宫里走动,你这一走,朕和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你。”
萧瑞征应是,领旨出宫。
他出了皇宫,先去庆王府见萧瑞德,然后同萧瑞德一起去了如意侯府。
董如意看着萧瑞征,“何故如此急着南下?”
萧瑞德道:“如意,你快说说他,皇伯父都还没吭声,他着个什么急?”
萧瑞征道:“反正早晚都要南下,等皇伯父提,还不如由我来提。皇伯父已经同意,等我大孝期满,便可以请旨封玉儿为正妃。这次可算是一举两得了。”
萧瑞德扶额道:“只要你不娶正妃,侧妃不就是正妃?”
董如意摆手示意萧瑞德不要开口,她看着萧瑞征试探道:“你别同我说,你们夫妻之所以提早南下,是为了我明年及笄做打算?”
她及笄后,吐蕃势必会再来人提亲。到那时,朝中会如何做,无人知晓。
董如意不怕,是因为她有暗中势力扶持,可萧瑞德、萧瑞征都不清楚。
萧瑞德着急道:“征弟,是不是如意说的这样?”
萧瑞征侧头,低声道:“玉儿不让我说。”
董如意扶额,“我就知道是这样,她那样说,你就那样听了?”
萧瑞征讪讪道:“玉儿说,她会同我一起南下。她还说,我们早点过去,万一那边有什么情况,京里也好早做打算。”
董如意气道:“你才是晋南王,什么都是她、她、她,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萧瑞征不乐意了,“玉儿还不是为了你,你干嘛说她?”
萧瑞德捅了萧瑞征一下,萧瑞征道:“我说的哪里不对了,好歹我也是王爵。”
董如意起身道:“你现在就回去同她说,明年,最快你们明年南下。”
萧瑞征被董如意看的心里发毛,他小声道:“晚了,我已经说服皇伯父了,他说等他安排好了,我们就南下。”
董如意瞪向萧瑞征,她恼他们夫妻连南下这样的大事,都不事先知会一声。
可如今再说无益,想办法才是正经。
董如意坐了回去,她的手指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屋内的气氛变的凝重,萧瑞德一把按住董如意的手。“如意,别再敲了。有什么你说便是,你敲的我心中没底。”
萧瑞征赶忙点头,他如今心里已然没了底,只是事是他干的,他也不敢问出口。
董如意气道:“你们当晋王叔的部下,是那么好摆弄的?他们要是个好摆弄的,皇伯父早就派官员去西南大营了。”
萧瑞德试探道:“那征弟不是早晚要南下的吗?”
董如意直接道:“有准备和没准备,那能一样吗?我原打算他弱冠后离京,想着他此次南下,要是能带足晋兆军未来三年的粮饷,势必提高他在晋兆军中的威望。
可如今,大周是什么情况,你们虽没我清楚,可不见得一点都不知道吧?再说了,他如今还为成年,哪个会把军政大权交于他?就算是皇伯父下旨,我保证,仗还没开打,军中但凡出点乱子,他这个主帅位置都保不住。
别忘记,他们敬重的是晋王爷,不是他晋南王。”
萧瑞德傻眼了。
萧瑞征也傻眼了,他何尝想过这些。
萧瑞德道:“晋兆军是晋王叔的嫡系部队,按道理他们应该不会太为难征弟才是。”他嘴上是如此说,可心里也是没底的。
要说嫡系,这些年萧氏一族也拿轩辕一族当嫡系,可轩辕一族又都做了什么?逆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哪怕以前是萧家的错,可已经过了几百年了。
董如意没有作声,萧瑞德的话,她可不想回答。
香兰端着茶走了进来,“天不早了,奴婢让人备了小王爷和世子爷的饭菜。”
萧瑞征看向香兰,然后又看向窗外,他起身道:“如意,我先回去了,玉儿还在府中等我。
还有这事先别让她知道,没得让她自责。反正不管如何,南下都是早晚的事,大不了走一步,看一步呗。我就不信父王那些的部下,还能生吞活剥了我不成。”
董如意点头应下,萧瑞征对香菊好,这是她想看到了。
只是香菊的性格,只合适管理内宅,她并不适合过多干涉朝廷的军政大事。
萧瑞征走后,萧瑞德也站了起来。
“如意,我也不留下吃饭了。今日这事,我看还是麻烦我老子吧。实在不行让他和皇伯父说说,延迟一下南下的时间。这南下的具体时间,还不就是皇伯父一句话么。”
董如意道:“其实我也有这个意思。”她压低声音,“我是这样想的......”
萧瑞德听的浑身紧绷,他惊呼道:“三年的钱粮,朝廷哪里有那么多银子?”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你没听错,就是三年,只是这只是个说法。到时候退而求其次,一年就行。只是这再往后,晋兆军的军饷都得最先下发,否则征堂兄往后的日子难啊!”
萧瑞德忙道:“咱们如今在穷,那也不能穷西南。这事我去和我父王说。”
董如意点头,“晚点我也和爹爹打声招呼,这两年户部多少存了点银子,只是这样一来,皇伯父又要着急上火了。”
萧瑞德低声道:“你明明就是有了办法,为何还要吓他?”
董如意道:“我不好好吓他一次,他往后能学乖?他这要是去了西南,咱们山高皇帝远的,他做事可得三思而后行啊!”
萧瑞德道:“你可真是应了董大人的话,有操不完的心。行了,我这就回去。你也别多想了,咱们萧家儿郎,哪个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董如意喊道:“明个就把你这话,传进庆伯父耳中。”
萧瑞德一个踉跄,“姑奶奶,我错了。”他大喊了一句,然后跑了。
一旁的寒香喃喃自语:“这做儿子的如此喜欢咱们小姐,为何老子就看不上咱们小姐呢?”
董如意一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寒香说的是庆王和庆王世子这对父子。
董如意道:“香兰,告诉她庆王爷为何看不上她家小姐。”
香兰一本正经道:“庆王爷那是恨铁不成钢,恨咱们小姐不爱朝廷,不爱民。”她说着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咱们小姐和他都是过目不忘,可大家的理想差太多。”
寒香听了也笑了起来,“庆王爷是不是弄错了,他是男子自当为国效力,可咱们小姐是女子,管那劳什子作甚?”
香兰笑道:“小姐,您瞧瞧,咱们寒香姑娘的嘴巴多厉害。”
董如意笑道:“行,以后庆王爷要是再同我论国家大事,本小姐就说寒香姑娘的话。”
寒香红着脸道:“小姐嘲笑奴婢,奴婢不理你们了。”她说着转头跑了进去。
***
董如意写了封信,然后让香兰送到了董文德手上。
董文德看着信上的内容,拿了朝服就回了户部。
董文德一夜未睡,而注定同样无法入睡的还有庆王。
庆王翻来覆去的,他就闹不懂,董如意怎好意思开口要这个钱粮,而这一开口还就是三年。
大周如今什么情况,她就是不清楚,问问董文德不就知道了。
这两年大周虽在休养生息,可别说晋兆军三年粮饷,就是一年,怕是都困难。
第二日早朝后,皇上留了刘相、魏相、庆王和董文德商议晋南王南下一事。
之所以留下董文德,是因为皇上和董如意想到了一处,他们都担心萧瑞征扛不起晋兆军,他们都想让萧瑞征带未来几年晋兆军的钱粮南下。
皇上道:“董卿,户部可有多余的钱粮,可提前支付晋兆军的粮饷?”
董文德一愣,他行礼道:“回陛下,山东水灾免赋税十年;两广前年水灾,免赋税三年;川贵连年征兵,许多地已经无人耕种......”
董文德先说了大周各处的情况,然后又说了这两年的税收,最后董文德道:“如果提前预支晋兆军的粮饷,户部可预支一年。如超过一年,户部将入不敷出。”
皇上心底震惊,平日里董文德可是很少开口的,就算开口,他也只说户部没银子。
董文德一毛不拔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好在户部有他管着,相比两年前真的是好太多了。
皇上道:“其他卿家是何意?”
刘相眼观鼻,鼻观心。可他的心已经不镇定了,董文德的反应让他心惊。董文德入户部,不过区区两年,他竟对户部,已经如此的了如指掌了。
董文德对户部的确上心,他一点点学着户部的事,他不能给女儿丢人,更不能让人说皇上昏庸任人唯亲。
魏忠贤对此是不赞同的,如果让晋南王带粮饷南下,那么国库又要捉襟见肘。万一哪里再有大事发生,朝廷如何应对?
魏忠贤道:“陛下,臣不赞同给晋南王带粮饷南下,晋兆军乃晋王爷的嫡系部队,就算是晋南王独自一人前往,他们也不会将他如何。朝廷再经不起任何的折腾了。”
皇上听的直叹气,他的这幅身子,能把大周糊弄至此,他已经是尽了全力了。
刘相道:“要不然让商贾捐银子呢?”
商贾身上的银子最多,往往这样的情况,让他们捐银子,才来钱最快。
董文德上前道:“要是这样,还不如让朝廷借。这样一来,朝廷不但得了银子,还不失人心。”
大家看向董文德。
刘相道:“你这是在有辱朝廷,朝廷怎能问那等贱民借银子用?”
董文德冷冷道:“朝廷本就没有银子,刘大人自欺欺人就可以抢人家银子了吗?再说借银子怎么了,我户部光明正大的借,光明正大的还。更何况大周的商贾同工农一样,早就不是贱籍了。
刘大人可不要把治家的那一套,挪到朝廷来,没得让大周脸面无存。”
董文德话音一落,殿内人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
董文德的嘴何时如此厉害了?
刘相气的,指着董文德你了半晌。
董文德说的,无非就是刘家对代王府刘姨娘的态度。
刘氏未婚有孕,丢尽了刘家的脸,如今族里下了决定,他才不会多说一句。
可董文德最看不起,这样养女不教,出事又把女儿当弃子,撇清关系的。
皇上咳嗽一声,“董卿留下,其余人,都先回吧!”
刘相和魏相并排告退。
庆王留在最后,董文德的话他虽赞同,可他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董文德的想法。
刘相见庆王没有跟来,直接道:“魏相心里难受吧!
陛下以前可都会留下你的。”
魏忠贤冷笑道:“刘相如此空闲,还是多想想自己吧!哦,对了。代王府的刘氏没了。”
魏忠贤说完就自顾自的走了,刘相没在乎过刘氏的死活,所以刘氏去代王府后,他也没问过。
只是今日魏忠贤提起,刘相不免的要过问一句了。
这一问不要紧,如今但凡知道刘氏的人,都在说刘家狠心干,说刘小姐之所以来京,就是刘淑妃的意思。而刘小姐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见得到代王的?还不是刘淑妃和相府的安排,然而当刘小姐不可能做代王妃时,刘小姐果断的被舍弃了。
可怜的刘小姐大着肚子,独自一人的进了代王府。
刘小姐自此再没有过笑容,也是因此这才坏了身子,一命呜呼。
刘相听后,气的砸了书房,他的脸都丢尽了。
刘相道:“说,这到底是何人传出去的?”
一众幕僚全都低头站着,其中一人道:“这话最初应该是宫里的那位传的。”
刘相怒道:“德妃?哈,本相就知道,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要不然淑妃娘娘下来,怎上位的就是她了。
从明日开始,给本王打压德妃娘家的势力。本相到要看看,这江山到底落去谁家。”
董文德比旁人晚了半个时辰出宫,只是同他一起出宫的,还有皇上的一道口谕。
王喜站在如意侯府的大门处,大门打开,王管家从里面小跑着出来,“王公公快里面请。”
董如意带领着侯府上下,全都站在院中。
王喜道:“传陛下口谕。”
所有人全都跪了下去,“陛下传如意侯进宫伴驾,酌明日晌午前入宫。”
董如意愣住了,她没听错吧,皇上让她进宫,时间却定在了明日晌午前。
王喜低声道:“小侯爷快谢恩吧。”
董如意叩头谢恩,她起身道:“王公公可知陛下是何意?”
王喜看了一眼四周的人。
香兰忙挥退众人,说着:“请王公公里面喝口热茶,再回宫复命。”
王喜点头走了进去。
等三人进到厅内,王喜直接道:“陛下让人把早年庆王爷住过的地方,都收拾了出来。看样子是想让如意侯常住。”
董如意惊道:“让我常住宫中?”
香兰不可置信道:“这太匪夷所思了,陛下有九位皇子,十二位公主,再怎么也轮不到我们侯爷伴陛下左右啊!”
王喜摇头道:“陛下自从从温泉山庄回来,便更加的难以捉摸了。”
董如意起身道:“不管如何,都多谢王公公如实相告。”
王喜笑道:“可不敢当,小侯爷莫要见外了。”
香兰笑道:“王公公说的是。”
等王喜离开,董如意才吩咐道:“香兰,让她们给我收拾东西,你过来我有话同你交代。”
香兰赶忙喊了寒香等人去收拾。
她跟着董如意去了书房。
董如意道:“我此次入宫,怕是很难在出来了。
家里我就交给你了。”
香兰着急道:“小姐,陛下到底为何让您进宫啊?”
董如意摇头,“我猜不出,但是多少同我明年及笄有关。或许他是想看看我的能耐。”
香兰变了脸,“小姐是说,要是小姐是个有本事的,那么明年您及笄后,不管吐蕃如何,皇上都不会让您和亲,反之您就得去吐蕃?”
董如意点头道:“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
皇上的态度,让所有人不解,皇上把皇后和太子留在了温泉上庄,然后又传了如意侯进宫伴驾。
刘相顾不得流言蜚语,他开始让人打探皇上的用意。
皇后母子被留在温泉山庄,到底是冷落,还是保护?这哪个人说的准。
刘相心下着急,他直接动了刘淑妃留在宫中的势力。
魏忠贤此刻也是着急的,实在是皇上的用意不明。好在他认为皇上留皇后母子在外,为的事保护他们。只是这皇位最后能落到谁家,他也是心中没底。
于此同时,晋南王南下的消息传出,赵家此刻也坐不住了。
如果晋南王和董侧妃一同南下,那么这一走再想回京,可就有得等了。
旁人等的起,可他女儿如何等得起,再说就算用不上十年八年,可有个三五年,那董侧妃的儿子都能满地跑了。
到那时,他女儿又要如何是好?
赵士高开始在朝中活动了起来。
可晋南王就像完全不知道一样,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赵小姐整日哭哭啼啼的,还动不动就打骂身边的下人。
赵家乌云密布,赵家的下人全都战战兢兢。
赵士高最后决定走如意侯的路子,毕竟当初替晋南王出主意的就是她。可董如意进宫伴驾了,他想见上一面都难。
他最后去找了董文德,他想着董侧妃是出自董家的,只要董文德一句话,他不怕那董侧妃不言听计从。
董文德为了晋兆军粮饷一事,忙的脚不沾地。
他如今就差,没直接住在户部了。
朝中官员只知道晋南王要南下,却不知道户部在给晋兆军准备粮饷。
赵士高同样不知,他一心想着女儿同晋南王的婚事,连打听都没打听,也不管董文德是不是在忙,就直接写了帖子邀董文德去江满楼吃花酒。
帖子是烫金的帖子,很正式。只可惜帖子进了户部,就让令史退了回去。令史扔回帖子,还和户部的守门衙役说:“咱们大人忙的一日恨不得当两日过,他哪有功夫见这等闲人,下次再见到这样的帖子,不要往里传。”
赵士高见帖子很快就给退了回来,就知道帖子没入董文德的手。
他气骂道:“真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户部送不进去,就送董府里去。”
他就不信,董家门房敢拦这样的帖子。
烫金的帖子又去了董家。
这样金贵的帖子,门房小厮的确不敢扣下。
帖子没有封上,他打开一看,当看到上面写的是江满楼时,他犹豫了。
他秉承着老爷不纳妾的习惯,想着会不会是朝廷官员要坏他们老爷。
所以在他三想四想后,帖子直接送到了陈氏手上。
陈氏看着‘江满楼’三个字,脸色变了又变。
迎春道:“夫人不要气恼,一看写帖子的大人,就是不知道咱们老爷的。但凡知道咱们老爷性子的,都不会下这样的帖子。”
陈氏一听,忙道:“你说的对,是我小家子气了,这姓赵的官员,要是和咱们老爷熟,帖子也不会送到我手中。”
她说着扔开帖子,“既然不熟,这样的东西丢了便是。”
迎春拿着帖子,“把这个烧了,没得放着碍眼。”
小丫头们秉着不浪费的原则,把上面的金削刮了下来,然后把剩下的帖子直接当柴火烧了。
赵士高连着两日,都没有得到董文德的答复。
早朝大家依旧是同进同出,他观察的董文德,可不管他如何看,董文德都跟平常差不多。
赵士高不知董家的事,他等了几日见董文德还没有表态。
索性他也不等了,在下朝的时候,直接拦住了董文德的去路。“董尚书且慢,老夫有话同您说。”
董文德见是赵士高,抱拳道:“赵大人有事?”
赵士高见董文德的模样,就知道他是没看到帖子了。
他直接道:“董尚书真是大忙人啊,下官邀了您几日,都没请到董尚书。”
董文德看着赵士高,很是不解,他和赵士高没有公务上的往来,这找他作甚?
赵士高见董文德发呆,直接道:“不知董尚书等会可有时间?老夫在江满楼备了酒席,不知董尚书可原赏脸一坐?”
董文德一听是江满楼那种喝花酒的地方,就没想应下,更何况他事务繁多,哪有功夫吃花酒。
只是不等他开口拒绝,远处就传来王喜的喊声,“董大人留步......董尚书...董大人......请留步。”
董文德和赵士高同时看去,只见王喜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王喜弓着腰,喘着气,“总算让杂家追上了。”他指着宫内的方向,大喘气道:“找您...里面...找您过去......”
董文德无奈道:“赵大人,您看这...?”
赵士高忙道:“董尚书请。”皇上传董文德,他就是有十条命,也不敢拦啊!
王喜一愣,随后抱了抱拳,然后带着董文德往宫内走。
董文德见赵士高走远,直接开口道:“可是如意找的下官?”
王喜笑道:“杂家还以为董大人不明白呢?”
董如意在宫中,没有资格说见哪个就见哪个。只是皇上对此事,睁只眼闭只眼从不表态。
想皇上都默许的事,他一个传话的,自然知道如何让旁人误会了。
董文德见到董如意时,董如意正在看奏书。
她自从入宫以来,彻底的变成大宫女、大太监了。
原旁人念奏书的活,都变成她的了。
董如意放下润喉茶,“王公公辛苦了,爹爹请坐。”
董文德低声道:“在宫中还是叫董大人吧!”
董如意心中好笑,却没有笑出声来。
“董大人看看这个。”
她说着把桌上的奏书递了过去。
董文德接过一看,他惊呼出声:“这怎么会在你这?”
董如意无奈的指了指桌上、地上堆放的奏书,她也不想看这些好不好。
董文德一看,更加的震惊了,“陛下让你批阅奏书?”
他话出口,都觉得荒唐。
董如意道:“这到没有,皇伯父只是让我回来看,然后读给他听。”
董文德放下手中的奏书,“那你更该准守本分,这些不能随便给旁人看?”
董如意扶额道:“那好,那就请爹爹解释一下,您这段时间为何频繁出入钱庄、地下钱庄这样的地方?”
董文德摸了摸脸,被女儿质问,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只是他行动已经很保密了,竟然还有御史弹劾他身为朝廷官员,出入下三流场所。
董文德道:“这些御史就这么闲,那些逛花船的怎就不管?”
董如意扶额道:“这些奏书,我顶多能拖十日,董大人要是不想同我细说,那就回去想想,如何同陛下说。”
董文德看了一眼门外,他关上门窗低声道:“之前你不是说问商贾借银子么,为父就想,这好借好还,可利息不能不给。
这不为父就想去那些地方打听打听,朝廷的利银不能没有,却也不能高过旁个钱庄不是?”
董如意眼睛亮了起来,“爹爹是说,户部此次借银,会给一定额度的利银?”
董文德点头道:“对,我想既然朝廷借银,也不用针对商贾,但凡有理有银子的,都可以借给朝廷。”
父女二人说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皇上见董如意迟迟没过去,这才让人过来传她。
董如意是和董文德一起去的陛下寝殿。
董如意把御史弹劾的奏书也拿给了皇上。
皇上翻看着御史的奏书,不解道:“董卿又做什么惊天大事?”
董文德满脸掩饰不住的喜气,然后说了他和董如意刚刚商量的话。
皇上听的两眼发直,在董文德说完后,皇上拍案道:“好,董卿想的正和朕意。张福海,传庆王进宫。”
董如意行礼道:“朝廷大事如意不懂,如意就先告退了。”
皇上翻了个白眼,直接挥手道:“去吧。”
董文德看着退走的董如意,叹气道:“如意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皇上随口道:“在大周,女子一样可以封王拜相。”
董文德直接呆立当场,好在皇上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等庆王赶来,董文德又细说了一遍关于朝廷借款的事。
御史的弹劾显然没起任何作用,皇上颁发了大周朝,第一笔国家借贷的诏书。
满朝文武有赞同的,有不赞同的。
不赞同的是认为,朝廷用他们银子,那是他们的造化,哪里还有还一说。
只是皇上意已决,任谁反对也不管用。
而此事最好的回报就是,不仅商贾愿意借钱给朝廷,就连富户都愿意把存在钱庄的银子借给朝廷。
户部一下子筹集了晋兆军三年的钱粮不说,还有建设各处的银子。
接下来就要看受灾各处如何治理了。
如果各地建设到位,以大周的税收来说,十年内就能还上这笔银子不说,还能让户部剩下不少银子。
晋兆军粮饷的问题解决了,可赵士高更加郁闷了。
眼看着晋南王就要南下,而董文德忙的,他根本就找不到人。
他户部忙的让他寻不到董文德。
每每董文德下朝,又都会留在宫中。
赵士高情急之下,让他夫人下帖找董陈氏谈这事。
陈氏看着帖子,直接道:“这是哪家的赵夫人,我同她从无往来,她请我作甚?”
徐妈妈低声道:“奴婢已经让人打听了,这位是赵士高大人的夫人。之前听闻赵大人一直想请咱们老爷出去,您也知道陛下新颁布的借贷政令,如今老爷忙的,恨不得连府上都不回。
想是那赵大人找不到老爷,这才让他夫人找夫人来了。”
陈氏不解道:“咱们两府本就没有什么交情,赵家到底何事,如此的找咱们?”
徐妈妈低声道:“奴婢猜想,他们如此是为了赵家小姐同晋王府的婚事。毕竟晋王府如今是咱们的玉小姐管着。”
陈氏听了,直接道:“真真是活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告诉他们,就说我身子不舒服,去不了。”
陈氏可不想找那份闲气,她索性在府中装起病来。
赵夫人气的不行,“她董陈氏有什么好装的,这要是早两年,她一个穷翰林的夫人,也配我下帖子请?”
赵夫人恼了一通,可为了她女儿的将来,她也只能厚着脸皮回娘家了。
赵夫人娘家姓曹,曹家的老族长就是代王的外祖父曹大人。
曹大人是个闲职,如今只拿俸禄,可他有贵太妃这个女儿和代王这个外孙,在朝中也是无人敢得罪的。
代王同曹家来往不多,早年他们母子失势,曹家自身难保,贵太妃怕连累曹家,故而不做往来。
而代王,他除了对亲外祖父好一点外,对曹家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好感,也从不往来。
这也是为何代王和萧瑞征去赵家,弄了个那样的结局回来。
代王再如何的不管曹家,那也是私底下的事。如今曹家宴请京兆贵族,但凡有身份的都会给曹家这个面子。
陈氏看着曹家发来的帖子,“真是拒了那个,又来了这个。”
迎春见陈氏一副不想去的模样,低声道:“刚刚徐妈妈说了,曹家是贵太妃的母家,代王爷的外家。”
陈氏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代王的外祖家?迎春,你说我那日穿哪件衣服好?还有,使个人去晋王府问问,看看玉儿要不要同去。”
迎春忙道:“夫人,董侧妃有守在身。”
陈氏扶额,“看我怎连这个都忘了,还好有你提醒,没得让玉儿难做。”
因晋南王南下在即,曹家的赏花宴办的极其匆忙,曹夫人干脆把赏花宴的地点放在了京郊养花的庄子上。
这样一来,省了他们的麻烦不说,前来的夫人们,还可以早点回去。
陈氏这是头一次去京郊赴宴,这一出门就是一整日,她再三交代了家中的事,这才上了马车。
迎春道:“这次去的人这么多,要是有合适咱们少爷的就好了。”
陈氏笑道:“就你心思多,只是你说的对,世杰年纪不小了,以后这样的宴席咱们多参加一些。”
二人说了会话,陈氏便有歪在了一旁,昏昏欲睡。
孟妈妈道:“夫人,咱们到了。”
陈氏听到声音,赶忙坐了起来。
等迎春给她扶好步摇,重新扑了粉,她才下了马车。
门里的贵妇们,已经到了许多了。
董如意进宫伴驾,代王府势力如日中天,许多夫人说着奉承曹夫人的话。
曹夫人道:“哎,我们老爷子年纪大了,前些日子身子不好,代王爷还特意来了趟。
老爷子看见代王爷,就说起我们家贵太妃儿时,说如意侯像极了她呢。”
陈氏走了进来,她见里面正说的火热,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
两旁坐着的人,见陈氏过来,忙点头招呼。
陈氏面带微笑的回着,大家都没有打断曹夫人的话。
赵夫人等的就是陈氏,陈氏一进门,她就扫到了陈氏。
她看向曹夫人,见曹夫人还在说,便有些急了。
她直接道:“母亲,董夫人来了。”
曹夫人一愣,有些不高兴女儿打断她,只是今日的事,是一早说好的,她看向陈氏,直接道:“董夫人怎坐去了那里?”
陈氏起身道:“不碍的,刚刚听曹夫人说起如意,这不就跟着一起听了。”
赵夫人酸唧唧道:“还是董夫人厉害,这一口一个如意的叫着,换做咱们哪敢如此称呼啊!来,来坐我这里。”
陈氏一听,脸直接挂不住了。赵夫人的话,说得她像拿着如意这个名字做脸面一样。可她不是,她是平日里叫习惯才如此的。
众夫人小声的说着,有羡慕的,有鄙视的。谁家都有女儿,可生的再多,也比不上人家董陈氏不生的。
这让许多人都气不过,看看人家,随便捡一个都能有如此造化。
只听有人讨好道:“这董大人是状元,如意侯也是状元,这要是等董家少爷也考了状元,岂不是一门三状元了。”
众夫人附和,都说陈氏旺夫,又旺子。
陈氏笑道:“我可不敢抢我父亲的功劳,我们老爷和如意,都是家父的学生。”
这下众夫人又说起了陈静之来。
不知哪个多嘴的说了句,“这董公子还没说亲吧?也不知哪家小姐有幸能被董夫人看上。”
众夫人又说了起来。
迎春面脸喜气,她们可是好些年没有出来应酬了,以前不看人脸色就不错了,哪像今日这么多人奉承。
她四下看去,等看到曹夫人、赵夫人时,赶忙拉了拉陈氏。
陈氏转头见迎春眨眼,这才留意到曹夫人。
她心道:“真是得意忘形了,竟然忘了东道主了。”
她忽然感觉一阵头晕,她身子一晃,然后被迎春一把扶住。
旁个夫人全都惊呼出声。
迎春扶陈氏坐下,“夫人,您身子不好,今个来也来了,您看时间不早了,不如咱们早点告辞?”
她说着解释道:“我们夫人这阵子就不舒服,原今个也是不打算出来的,可夫人说在家躺久了,也想出来走走,谁成想又不舒服了。”
陈氏道:“迎春,我没事。”
她转头看向曹夫人,告辞的话还为出口,就听赵夫人道:“这才刚来,怎好连杯茶都不喝就要走呢?”
她说着走了过来,“大家伙都散散,这屋里通了风,也就好了。”
迎春虽气恼,却没有直接拒绝,毕竟身份有别。
她看向陈氏,见陈氏面色很差,顿时急了。她竟然以为夫人的不舒服,是装出来的。
迎春急道:“夫人,您哪里不舒服?”
陈氏捂着胸口,“可能是刚刚站久了,胸口有些憋闷。”
迎春想去喊孟妈妈进来,可又不敢离开陈氏。
就在她心里着急的时候,曹夫人开口了。
“按照辈分,代王爷还要叫我一声舅母,今日来的都算是我的晚辈。”
曹夫人的话一出,所有人都端坐了起来。
陈氏靠在迎春的身上,也看了过去。
曹夫人的心中已然不快。
刚刚陈氏出尽风头,她就不高兴了,如今风头出尽,就想离开,当她这里是什么?
想当年,要不是先帝驾崩,贵太妃为保代王的安危。让曹家避世,曹家何故告老的告老,罢官的罢官,如今就是还在任的,也都是闲职散缺。
等他们好不容易熬到太后谋反,可贵太妃也死了。至于代王,一提代王她就心中有气,代王但凡多关照曹家一些,他们也不至于要低董家一头。
曹夫人道:“按辈分,代王也要叫我一声舅母,可他从没如此喊我过,这辈分再高,也高不过皇家去。
别说旁人,就是以前我们老太爷见了贵太妃,那也是要行礼叩拜的。”
陈氏面色苍白,她起身道:“曹夫人教训的是。”
别说曹夫人高她一辈,就今日她抬出曹老太爷和贵太妃,她就得认倒霉。
只是她不怪旁人,只怪自己风头太胜。
赵夫人打圆场道:“母亲又开始教训人了,咱们今个可是赏花宴。”
曹夫人也不想做的太过,点头道:“大家随老身来,董夫人既然身子不适,休息下再过去吧!”
迎春想替他们离开的事,只是陈氏拉了拉她,示意算了,等多下次不参加这样的宴会便是。
众人跟着曹夫人离开了,唯独留下了赵夫人。
陈氏忙道:“赵夫人随他们去便是,我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赵夫人摆手道:“不碍的,我也不爱那热闹。令郎叫世杰吧?”
赵夫人开口了,陈氏只好回答,“是叫世杰。”
赵夫人继续道:“多大了,刚刚听她们说已经是进士了啊,真真是不错呢。”
迎春见陈氏难受,替陈氏回道:“赵夫人说的是,我们大爷已经是进士了。”
赵夫人脸色不悦,显然是觉得迎春多嘴了。
不等赵夫人开口,迎春便问道:“夫人,您如何了,要不要喝点水?”
陈氏摇头,却不说哪里不舒服。
赵夫人见了,心道:“真娇气。”
她知道陈氏有要走的意思,就想着既然如此,那就早早说了吧。
她咳嗽了一声,见陈氏抬头,这才说道:“我家和代王府原就是姻亲,同晋......”
“姑奶奶。”一个丫鬟跑了进来,“姑奶奶,如意侯到了。”
赵夫人一愣,忙道:“她怎么来了,她不是在宫中伴驾吗?”
丫鬟被赵夫人问的呆立当场,她哪里知道这些。
随后便是各位夫人的说话声传来,“曹夫人真真有面子,这宫里的人儿,都赶来了。”
曹夫人带着众人走了进来,刚刚已经有人去花园喊他们了。
曹夫人和赵夫人对视一眼,示意你说完了没有。
赵夫人赶忙摇头,她正准备说呢啊!
陈氏不好再坐下去,她靠着迎春站了起来。
迎春急道:“夫人,您到底哪里不舒服啊?”
陈氏伏在迎春耳边道:“我肚子难受。”
迎春顿时想到了她们夫人向来月事不准,她着急道:“没事,没事,大小姐来了,等下咱们同她一起离开便是。”
陈氏脸一红,她哪里想过出个门竟然会闹这样的笑话。
董如意走了进来,陪她前来的还有王喜。
陈氏跟着众人跪了下去,只是不等董如意让她们起身,陈氏就晕倒在了一旁。
董如意原就不放心陈氏,这才说在宫中憋闷,说曹家设了赏花宴,她想骑马出宫走走。
皇上一想,觉得董如意这些日子,除了看奏书就是看奏书,的确是闷了些,便让王喜摆了公主仪仗出宫。
只是她才见到陈氏,陈氏就晕了过去。
迎春扶住陈氏,“夫人,夫人。”
董如意忙道:“王喜,快让人去请大夫。孟妈妈,把夫人抱去内堂。”
孟妈妈应是,赶忙上前抱起陈氏。
迎春急的不行,嘴里念叨着:“都怪奴婢,夫人可不要有事才好啊。”
她知道陈氏是什么毛病,只是她得和大小姐说一声,免得大小姐着急。
董如意看着众人,表情淡淡的,没有多生气,也没有多高兴。
可不知为何,曹夫人此刻的心越发的没底了。她无法想象一个还不到十二岁的孩子,为何会如此镇定。
她看着董如意指着侧门道:“那后面有个房舍,可供休息。”
孟妈妈抱起陈氏向后面走去。
董如意道:“迎春,安顿好夫人,过来回话。”
迎春身子一顿,赶忙回头道:“是。”
她说完跟着孟婆子等人去了后面。
等迎春回来时,一众人还都跪在大堂,而董如意站在厅内,既没有让众人起身,也没有坐下。
“夫人醒了没有?”董如意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迎春听到这样的声音,也是身子一震,她摇头道:“没,还没醒。”
董如意嗯了一声,“刚刚都发生了何事?”
迎春心道:“果然还是他们的大小姐,她就知道大小姐是不会看夫人受欺负的。”
迎春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连曹夫人和赵夫人说的话,也说了一遍,还时不时加上陈氏那会已经不舒服,额头冒冷汗了。
董如意道:“曹家如此重规矩,很好,非常好。”
迎春面脸的不解,只是董如意的下一句话,她几乎要笑出声了。
董如意说,“既然如此,那就都跪着吧,跪的直不直,就当你们对萧家的忠心了。”
曹夫人听到差点突出一口老血,按辈分如意侯还得叫她一声舅婆。如今让她五十几岁的人跪个尚未及笄的,这说出去曹家还有何脸面立足京兆。
王公公走了进来,他低声道:“杂家让人回宫请御医了,只是怕御医来的迟,又让人去了如意侯府。”
董如意道:“多谢王公公了。”
王喜看着跪了一地的人,低声道:“小侯爷,这些个...”
董如意道:“皇伯父让如意前来凑热闹,想他也想听听这些人的忠心,既然如此,如意就给他们这个机会了。”
典型的仗势欺人,显然今个陈氏要是有事,大家都不用好好的从这里走出去了。
此刻已经有人开始怪曹夫人了,好端端的招惹董夫人作甚。
最先赶来的是华大夫,董如意起身道:“劳烦华大夫了。”
华大夫道:“好端端的,怎就晕了?”
他给陈氏调理了好几年身子了,开春的时候才看过平安脉,陈氏是个听话的,这些年他开的方子也都按时吃。
他见陈氏身子好了,便道:“不用再吃方子了。”
就这样,一夏天过去了,陈氏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
他调理好陈氏的寒症,如今也是乐得清闲。
他怎知三个多月没见,这人都病的晕倒了。
迎春见来的是华大夫,高兴的不行。
她赶忙小声道:“您知道我们夫人的身子,她小日子一向不准,也没有征兆。可以往来小日子,也没有晕倒过的。”
华大夫点了点头,跟着迎春进了屋。
董如意跟在后面,她听着迎春的话,稍微的安心些。
陈氏自从她出痘淋了春雨后,就有了寒症。
华大夫的脸越来越难看,他起身写了方子道:“快叫人去抓药。”
董如意听了,忙喊道:“王喜,快让人去抓药。”
王喜拿了方子就出去了。
此刻跟着一同过来的曹夫人等人,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刚刚如意侯叫的就是王喜,他们以为他们听错了,毕竟后来她喊的都是王公公。
王喜可是御书房的太监管事,这王喜二字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叫的。
而刚刚如意侯情急又叫了王喜,可见她平日里也是会如此叫的。
皇上对如意侯的看重,可不是一般的看重啊!
董如意看着华大夫,低声道:“不是说是小日子来了吗?”
华大夫怒道:“什么小日子,两个月的身孕哪里来的小日子。”
他调理了几年的心血啊!
董如意傻住了,上一世她娘亲只有世杰一个儿子,所以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董家还有其他孩子。
董如意惊道:“您说我娘小产了?”
她是真的惊了,难道上一世她娘也有了身孕,只是小产了?
她努力的回想着,上一世这个时间,她正离家出走呢。
董如意撰紧了拳头,满满的自责涌上心头。
“好在发现的早,这要是折腾回去,一准小产。”华大夫话音落下,董如意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迎春激动道:“华大夫,您说我们夫人的小公子还在是不是?”
华大夫冷哼道:“身子不适,怎不寻我?”
迎春道:“夫人身子好的很,能吃能睡的......”她顿时急了,“我真是蠢,夫人明明就是不对劲,我还以为是夫人断了药所致。”
这事也怪不得迎春,十一年前,陈氏怀董世杰时,吐的厉害,哪里会像现在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待取了保胎药后,宫内主治妇科的御医也赶到了。
他把了脉,看了药方,道:“华大夫的药方极好,想必董夫人一直是华大夫看着的吧!”
二人去一旁讨教去了。
不等药煎好,陈氏就醒了。
陈氏见一屋子人,就连华大夫也给请来了,她想着自己不过是来个小日子时,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董如意上前道:“娘亲感觉如何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华大夫和陈御医也走了过来,董如意让开,显然是要请脉了。
华大夫道:“需卧床,等喝了药休息一个时辰再回城。”
陈氏刚想说,她没有那么严重,小腹就传来一阵刺痛。
华大夫让开,等御医把完后,这才说道:“这胎可得小心了啊!”
陈氏呆住了,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迎春,他们在说什么?”
迎春哽咽道:“夫人,您可吓死奴婢了,要是您肚里的小公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奴婢如何同老爷交代。”
陈氏惊呼,“我有了?”
迎春高兴道:“是,是,夫人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子了。”
陈氏的表情古怪了起来,这些日子董文德忙的几乎是倒头就睡。唯一的一次房事,还是上个月她看到江满楼帖子时,心里不痛快,这才闹了董文德。
董文德也知道自己忽略了爱妻,他见陈氏主动,便也来了兴致。二人胡闹到天亮,陈氏累得睡了一天,董文德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上朝,处理政务。
她哪里能想到,就那么一次胡闹,她竟然又怀上了。
多少年了?她这肚子多少年都没有过动静了,想着长子今年都十一岁了,她又不好意思了起来。
华大夫的声音传来,“切记不可大悲,亦不可大喜。”
陈氏赶忙收了心神,放平呼吸,“我会注意的。”
华大夫就喜欢陈氏这样的病人,让她如何就如何,极其的听话。
等药好了,陈氏二话没说,连碗底的药渣都一同灌了进去。她这些年一直吃药,为的就是能再生一胎。
曹夫人的面色很难看,她有些被吓到了。
原该离去的众夫人,在没听到董陈氏安然无恙时,无人敢走。
太阳缓缓的落下,等听墙角的丫鬟说董夫人没有小产时,曹夫人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赵夫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她此刻也是一阵后怕,就刚刚如意侯的模样,她想想心里都直突突。
看着养母晕倒,没有哭喊,没有焦急,甚至在安顿好董陈氏后,她还问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董如意听闻陈氏无事,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看向王喜,示意去屋外说话。
等二人出了屋子,这才看到满院子站立的夫人。
董如意道:“你去告诉她们,董夫人身子不适,不方便同她们一起,让她们自行赏花去吧!”
廊下的丫鬟听了,赶忙去同曹夫人说。
曹夫人道:“时间不早了,各位要是着急回的,就自行回,今日招待不周,改日我再邀大家出来。”
众夫人见了,赶忙告辞,还说了不少让丫鬟转达给陈氏的话。
董如意没理会其她人的去留,她低声道:“天色不早了,我想带她们去庄子上住一夜,能否劳烦公公自己回宫?”
王喜看着董如意,面脸的为难。皇上让他跟着,就是要他看着如意侯,让他把如意侯带回去。
更何况那一桌子奏书......
王喜着急道:“小侯爷,您不回宫,奴才如何同陛下交代啊!”
迎春从屋内走出,董如意摆手示意王喜等会再说,王喜的意思她何尝不知。
迎春见董如意在廊下,直接道:“大小...”她声音一顿,然后看了院中的曹夫人一眼,赶忙改口:“小侯爷,我们夫人说时间不早了,小侯爷还是早点回宫吧!
这里有御医和华大夫在,没事的。”
王喜听到这话,感激的朝迎春点了点头。难怪董大人不纳妾,实在是董夫人太善解人意了。
董如意深深的吸了口气,“去看看香兰怎么还没过来。”
迎春听到香兰时,高兴道:“香兰姑娘也来了?真是太好了。有她在,奴婢只管照顾夫人就成。”
孟妈妈上前,“香兰姑娘说天黑前一定赶来。”
香兰和华大夫是前后脚出的门,只是人还没到,就听闻陈氏差点小产的事。
她想着陈氏不能颠簸,很大可能就要留在京郊过夜。这才转了方向,直接去了庄子上。
等香兰到曹家庄子的时候,陈氏喝的药已经起了作用。
董如意和香兰打了个照面,便主动道:“王公公先去准备,我进去同董夫人打声招呼就走。”
王喜赶忙应下,他就知道如意侯从来不会在关键时刻找麻烦。
董如意进屋时,陈氏正靠在床上,抚摸着她的小腹。她脸上洋溢的幸福,让董如意不由的看呆了。
陈氏听见有人进来,她抬头看去,只见董如意孤零零的站在门口。她赶忙坐起身子,喊了声,“如意。”
她忽然语塞,不知道她该叫如意好,还是叫如意侯好。可是董如意孤单的模样,那冷冰冰的‘侯’字,她是怎么也叫不出口。
董如意听陈氏叫她,这才回过神。
她走到陈氏身边,随意坐下,“娘亲这里有小弟弟了吗?”
陈氏拉过董如意的手,点头道:“是,可为何不会是小妹妹呢?”
她一直想给董如意姐弟再添个兄弟,可自从董如意离开董家后,她就想要是能生个女儿也好。
只是时间一久,她也不求生男生女了,只要能再生一个就好。
董如意靠向陈氏,“小弟弟、小妹妹都好。”
陈氏不解道:“这是为何?”
在陈氏眼中,董如意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哪怕她算计了全天下,陈氏也只会认为那是个巧合。
董如意道:“因为不管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他们会和世杰一样,只会是弟弟妹妹。他们抢不走爹爹,也抢不走娘亲。”
陈氏眼圈泛红,她哽咽道:“如意...”无数的心酸浮上心头,“日后不管家里有多少个弟弟妹妹,你都是娘的长女,董家永远是你说的算。”
董如意见陈氏要哭,顿时急了,“娘亲,您别哭啊!华大夫不让您哭的。”
陈氏赶忙擦了眼泪,“娘没事,没事。”
董如意叹了口气,“小弟弟出生时,女儿一定要在。告诉您个事,世杰出生时的模样,女儿忘记了。”
陈氏被董如意孩子气的话逗笑了,“又胡说了不是?你记性再好,也不可能事事都记得。世杰出生那会,你才多大,你怎么可能记得那些。”
董如意成功的转移了话题,母女俩又说了会话,董如意才道:“时间不早了,女儿回宫了。您好好休息,香兰已经来了,等她会陪您去庄子上住一夜。
至于府里,有白芷在,娘亲也不用担心爹爹。”
陈氏一听香兰来了,她还不用再留在曹家,忙高兴道:“哪个也没你想的周到。”
董如意放心的回宫了,她知道自从宫变后,陈氏对香兰的信任,已经超乎了她身边的任何一人。
陈氏对香兰不是单纯的信任,她是觉得只要有香兰在,任何事她都可以放心的交出去。
陈氏这边是放心了,可是曹夫人和赵夫人全都开始担心了。
董如意离开曹家,那可是连个招呼都没打,就那样的带着王喜走了。
而陈氏这边,她们也只见了香兰。
她们不敢多说一句,陈氏差点小产,这可是御医说的。这会她们要是还敢在如意侯的人面前托大,那不是没事找事么。
陈氏被孟妈妈抱上了马车,车队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陈氏不放心道:“我就这样不告而别,会不会不好?”
迎春气急:“她们害的夫人差点小产,夫人这会理她们作甚。”
陈氏摸着小腹,说道小产,她现在都是满心后怕。她怎样都不要紧,可腹中的是贤清的骨肉。这要是生了意外,她怎么对得起,对她从一而终的丈夫。
香兰笑道:“夫人不必担心,奴婢已经同她们告辞过了。”
陈氏一听,放下心来。她不担心曹夫人她们如何,她是担心自己失了礼数。如今既然告辞过,那边无事了。
曹夫人根本就不在意陈氏,她在意的是如意侯态度。
她原就知道,如意侯是可以在皇上面前说的上话的,如今见了,她更加的肯定了。
王喜是何人,那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如果不是宠爱的紧,皇上怎会把王喜给如意侯用。
再说了,她怎就没听过哪个受宠的皇子是由皇上的人保护的。
董如意带王喜出宫一事,被许多官员所议论,好在董如意虽是侯爵,却是个女子。
否则他们就要想,第四储君人选了。
董如意回到宫中,直接去了东书房。以前庆王住过、用过的地方,如今全是董如意的了。
皇上身边,但凡入宫年头多的,都知道的皇上这是在给新皇选辅佐之人呢。
至于如意侯是女子身份一事,他们不懂,也不想懂。他们只知道,庆王当年就是如此。
而皇上登基后,庆王也多次监国辅政。
只是当年庆王明显表态是支持皇上的,可如意侯不是,她不过问任何有关立储的事。并且把所有同太子、皇子有关的奏书,全都单呈给陛下。
董如意看着堆成小山的奏书,她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不过才出去半日,这奏书就已经堆的如此高了。
“这何时是个头啊!”董如意无奈道。
皇上那边是不需要董如意亲自回禀的,有王喜跟着,自然有王喜去回。
董如意心里明白,王喜跟着她是皇上的宠爱,可何尝不是皇上的监视。
王喜说了发生在董陈氏身上的事,也说了董如意的态度。
皇上听后,直接道:“曹家败就败在那等妇人之手,曹老太爷那么一个精明的人,怎就娶了这样一个儿媳妇。”
王喜没有作声,只是继续说道:“小侯爷原是打算留在京郊的,后来香兰姑娘赶到,小侯爷就跟着奴才回了宫。”
皇上道:“如意是个识大体的孩子。传朕的意思,董卿明日就不用早朝了,朕准他告假一日。”
王喜道:“是,奴才这就去传。”
等王喜离开,皇上才道:“如意可休息了?”
张福海低声道:“小侯爷回宫就去了东书房,刚刚那边的人回禀,说东书房的灯还亮着,想必是还在看奏书。”
皇上起身道:“走,陪朕出去走走。”
张福海提着灯笼,跟在皇上身边,其他宫人都远远的跟着。
如今皇上的脾气是越发的古怪了,平日里就连张福海那都是小心翼翼的。
等他们到东书房时,董如意正低着头批阅奏书。
皇上示意众人不要出声,他走到近前,确定董如意果然是在批阅,这才露出笑容。
董如意低头,手中的笔不停的圈写着,“王喜,再点跟蜡烛。”
她见无人应答,这才停了笔,抬起头。
她见面前的人是皇上,忙放下笔,起身行礼道:“如意叩见皇伯父。”
皇上笑道:“今日怎这么听话,没人催促就跑来批阅奏书?”
董如意恭敬道:“如意今日狗仗人势,欺负了官员家眷。如意怕他们报复,想着勤奋一些,皇伯父才能睁只眼闭只眼。”
皇上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和张福海说:“朕就说,如意怎会如此反常,原来是犯了错,想要讨好朕啊!”
张福海笑道:“小侯爷就会开玩笑,咱们小侯爷哪里是会明着欺负人的人。”
张福海的话说的很有技巧,他不仅应了皇上的话,还提董如意报了委屈。
皇上道:“行了,起来吧。那点子小事,你也往心里记,要是哪个官员赶来告状,朕先收拾他。”
董如意起身,“谢皇伯父体恤。”
皇上摇头,坐在了书桌前,他淡淡道:“这事就过去了,只是这狗仗人势,朕听的怎就那么别扭呢?”
董如意捂着嘴笑了起来,她是狗,那她父王就是老狗,那老狗的哥哥不还是老狗。
皇上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拿起桌上的奏书翻看了起来。
张福海见皇上看起来奏书,他直接挥退了跟来的宫人。
宫人离开,皇上问道:“你如何看曹家?”
“皇伯父不用担心曹家,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过了今日,他们估计再也张狂不起来了。”
董如意站在一旁,眉眼低垂,她声音平静的就像在说旁人的事一样。
皇上叹了口气,“他们今日做的,的确是太张狂了。压压也好,省着给你父王惹事。
只是你还真是不留情面啊!”
董如意哦了一声,“皇伯父知道如意,如意只对对如意好的人好。至于旁个,如意不想管,也管不过来。”
皇上又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世上最凉薄的就是皇家人了。
“朕呢?”皇上还是问出口了。
董如意不加思索道:“皇伯父对如意很好,如意知道。只是皇伯父对如意的期望,太高了,如意怕皇伯父会失望。”
皇上无奈的摇了摇头,“朕相信你不会让朕失望的。”
皇上说完,向外走去。他相信日后不管发生何事,董如意都会以大局为重,就像今日他没有失望一样。
董如意望着皇上离去的背影,满心的不解。
她就这样直直的站着,直到皇上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才转身进了东书房。
王喜看着董如意,他同样是满心的不解。
他想不通皇上的用意,更想不通董如意这是在做什么。要是换做以往,如意侯早就回偏殿睡觉了。
董如意看着奏书,拿起笔继续的圈写着。她面上淡定,可心里却是乱糟糟的。
因为皇上是离开了,可这书房内除了她和王喜外,又多了一人。
宫中的暗卫是皇上亲自指派的,皇上留这样的一个人在她身边,到底目的何在?
她是在是想不通,她瞟了王喜一眼,王喜的模样显然是不知情的。
董如意兴庆自己五岁就开始练武,也兴庆自己是个孩子,否则暗卫不会掉以轻心。
不解,依旧是无法理解皇上的用意。
董如意的手一顿,她心下一惊,“难道是自己太过出众了?”
她以为她做的好些,皇上就不会让她去吐蕃和亲,看来她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她揉了揉犯困的眼睛,然后扔下手中的笔,“王喜,我不看了,回去睡觉。”
***
第二日的早朝和以往一样,一众官员全都准时进宫,可皇上依旧没有上早朝。
张福海收了奏书,散了官员。
户部官员在董文德的带领下,如今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分内活。
只听有人小声问道:“咱们大人今日怎么没来,他可是从来不会迟到的?”
“你们还不知道?听说昨个董夫人动了胎气,陛下准董大人告假一日。”
话头一起,其他官员也开始议论了。
只是众人议论时,还会时不时的看向萧瑞征和赵士高。
萧瑞征一脸的莫名其妙,他想着出宫赶紧让人问问,要是岳母真的动了胎气,他们夫妻要回董家看看。毕竟这义女,也是女儿。
赵士高的脸难看异常,他也时不时的看向萧瑞征。
他看萧瑞征的模样,就知道此刻萧瑞征还是不知道的。
他想着昨日曹氏说的话,心里就是一阵后怕。
昨日发飙的不仅是董如意,就连赵士高的岳父曹大人也发火了。
平日里不过问任何事的曹大人,不仅当着赵曹氏和其他人的面骂了曹夫人,还让赵曹氏没事不要老往娘家跑。
他睁眼到天亮,也没有想到解决女儿婚事的好办法。
萧瑞征离宫时,香菊就已经知道陈氏差点小产的事了。
她气得不行,她让人准备了上好的补品,打算萧瑞征下朝就一同去董家探望。
萧瑞征一进府,香菊就急着拉他去换衣服。
等萧瑞征换好便服,昨日的事香菊也说了七七八八了。
萧瑞征气道:“赵家到底要做什么?那婚书可是当着代王叔的面退的。”
他认为退了婚书,就等于退了婚。至于赵家,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想要挽回罢了。
香菊震惊的看着萧瑞征,“小王爷不知,这退婚不仅要退婚书,还要问他们要回聘礼和交换的信物?”
萧瑞征也愣住了,“退婚还要如此麻烦?”
香菊扶额,语塞。
他们夫妻二人面面相觑,竟然弄了这么个乌龙。
香菊道:“这事倒也不怪你,你一男子,不知也是正常。是妾想的不周到,没有问清楚此事。”
萧瑞征忙道:“这怎么好怪你,母妃定下的婚事,你怎好多问。此事我会亲自同岳父、岳母解释。至于剩下的那些事,晚点我去求代王叔。”
香菊心道:“代王爷能行吗?”只是她也想不到更好的人选了。
二人带着厚礼,直接去了董家。
陈氏此刻已经回到董家,她是被董文德亲自接回来的。董文德重视子嗣,可他更看重陈氏。
香兰把华大夫留在了董家,她不放心陈氏,也没有立刻回如意侯府。
她看着前来的萧瑞征和香菊,行礼道:“奴婢见过小王爷、董侧妃。”
香菊着急道:“你行礼做什么,夫人这会儿如何了?”
香兰道:“夫人无事,只是怕是要卧床到生了。”
香菊自责道:“都怪我,小姐知道一定担心死了。”
香兰提醒道:“董侧妃该叫妹妹。”
香菊哪里顾得上那些,她直接道:“王爷在这里稍作,妾去看看夫人。”
萧瑞征点头,“你去看你的,不用管我。”
香兰见香菊离开,便盯着萧瑞征看。
萧瑞征被香兰看的心里发毛,他磕巴道:“你...你看小王作甚?”
香兰微微一笑,“小王爷是如何打算的呢?没得奴婢做过了,再伤到您未来的王妃。”
萧瑞征急道:“玉儿才是小王日后的王妃,你不要胡说。”
他看着香兰的容颜,心里直打怵。
大管家走了进来,“小的见过小王爷,老爷请小王爷去内书房说话。”
萧瑞征嗯了一声,如同大赦般向外走去。
他不想和香兰共处一室,一刻都不想。
大管家无奈的摇了摇头,香兰姑娘的名声是彻底毁了。
代王爷见她,就如同见了鬼一般,如今连晋南王都是如此。
香兰不解道:“丁香,我有那么可怕吗?”
丁香摇头,“香兰姑娘不可怕,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怕您。”
香兰被丁香的话逗笑了,“你还真是个直肠子。走,咱们陪夫人说话去。”
香菊进到屋内的时候,陈氏刚喝完安胎药。
华大夫说她不仅要卧床,这安胎药也不能断。
香菊见了,赶忙上前接过迎春手中的清水。
带陈氏漱了口,香菊才道:“义母感觉如何了?”
陈氏道:“你怎么过来了,我又不是什么大病。你赶紧回去,没得晋南王下朝找不见你。”
香菊哽咽道:“义母,都是女儿不孝,是女儿害您如此的。”
陈氏忙打断道:“快别说这些,这事哪能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我身子不好怀不住孩子。”
迎春忙道:“夫人又说这样话,昨日要不是去了京郊,哪里就会动胎气了。”
陈氏失笑道:“你看看这一个个的,如今是哪个都能教训我了。”
香菊擦了擦眼角,“义母可不要乱想,只要您好生养着,小弟一定会平安的。”
陈氏拉着香菊的手,“有华大夫在,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晋南王到底是什么意思?”
香菊脸一红,把萧瑞征以为婚已经退了的事说了出来。
陈氏无语道:“原来竟是这样。也真是难为你们了,这上头要是有个长辈,哪里会出这样的事。”
她想了想,继续道:“只是这婚也不是那么好退的,万一伤了赵小姐的闺誉就不好了。”
香菊赶忙应是,“女儿会好好处理的,小王爷打算还是求代王叔出面。”
陈氏一听,忙道:“代王爷能行吗?”
香菊面露尴尬,她也在担心这个。
迎春道:“夫人理那赵家作甚,依奴婢看,就活该他们和代王爷说此事。”
“迎春。”陈氏忙制止道。
迎春叹了口气,“奴婢不说,不说。您也别操那个心了,反正这是皇家的事,咱们也管不来。”
香兰走了进来,“春姨说的对,这是皇家的事,咱们董家管不来。”
陈氏一听,直接笑了。旁人说这话没问题,可香兰说这话就好笑了,香兰可是管着代王府和如意侯府呢。
萧瑞征见到董文德,直接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董文德除了户部的事,别说退亲,他就是连说亲的流程都不知道。
他的婚事是从小订的,到了日子直接大婚,萧瑞征说的他都是头一次听说。
萧瑞征还想着向董文德请教一下,没成想他这岳父知道的还没他多。
二人又说了一会话,直到内院的人说侧妃要回王府了。
萧瑞征才起身告辞。
董文德送萧瑞征到二门处。
香菊已经在二门处等候了。
萧瑞征见了香菊便问:“岳母如何了,你怎坐了这么一小会,就要走?”
香菊面露尴尬,她给董文德行了半礼,叫了声义父,这才给萧瑞征打了个眼色。
萧瑞征不懂,只觉得他们就这样离开,有些唐突了。
香菊见萧瑞征不懂她的意思,这才小声说了句:“义父难得在家一日,怎好陪咱们。”
萧瑞征顿时不好意思了,他赶忙抱拳告辞。
董世杰小跑了过来,他行礼道:“父亲,晋南王,玉姐姐。”
萧瑞征高兴道:“世杰何时回来的?”
董世杰道:“刚到。”
董世杰在京郊苦读,今日听闻陈氏动了胎气,这才赶了回来。
香兰怕董文德公务繁忙,无法抽身。又怕今日来探望陈氏的人多,这才让人告诉了董世杰。
董世杰道:“先别说这些了,刚刚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赵家的马车。”
萧瑞征恼道:“赵家来作甚?”
香菊也生气道:“他们还有脸过来。”
大管家拿着赵家的帖子过来了,“老爷,赵士高赵大人协夫人前来。”
董文德道:“有请。”
他看向萧瑞征,不等董文德开口,萧瑞征便道:“小婿一同去见见。”
香菊道:“我看也不要惊动义母了,赵夫人我去招待。”
董文德道:“行,叫香兰陪着你。”
董文德此刻也来了气,如果他今日没有告假,那么他们此刻上门,折腾的不还是陈氏。
赵士高没想过萧瑞征在此,他看到萧瑞征脸立刻就变了。
他行礼道:“晋南王也在啊!”
萧瑞征冷哼道:“赵大人来的正好,也省着本王去你府上了。”
赵士高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这婚事怕是没了。”
萧瑞征解释道:“本王以为退了婚书,就等同于退婚了。如果让赵大人误会,那就一次说清楚好了。”
赵士高气的不行,当着董文德的面,如此退婚,他赵家的脸面何在。
赵士高道:“晋王府和赵家的婚事是晋王爷和晋王妃定下的,小王爷如此悔婚,怕是说不过去吧?”
萧瑞征一听,顿时火了。香菊是侧妃,是董家的女儿。赵士高如此说,不是在说赵家的女儿比董家的女儿高一头吗。毕竟赵家是晋王夫妻定下的婚事。
萧瑞征道:“不管你说什么,本王都不会认这门亲事,赵大人要是不满,大可以进宫给本王告状。”
赵士高气的不行,如今皇上病的连早朝都不上了,哪里会见他。
董文德道:“既然晋南王执意要退婚,赵大人为了赵小姐,不如就同意了吧!”
赵士高气的不行,“要是晋南王执意如此,咱们就礼部说理去。”他被气的,已经忘了来意了。
他们夫妻之所以前来,一是来探望陈氏;二是想让董家表个态,替赵家说句话。可谁成想,董文德竟然会劝他退婚。
董文德没想那么多,他就觉得强扭的瓜不甜,晋南王既然不愿意,赵家小姐就是勉强嫁了,日后也无幸福可言。
香菊以晋南王侧妃的身份见了赵夫人。
赵夫人同样气的不行,她来董家是看陈氏和说女儿婚事的。结果她没见到陈氏,竟然还要给抢了她女儿将来的这个丫鬟行礼。
香菊道:“许些事咱们私底下说,比放在大庭广众说要强的多。我义母也说,这婚事尽量退的好看一些,毕竟赵小姐日后还是要嫁人的。”
赵夫人更气了,“董侧妃未免管得太宽了,我们赵家同晋王府的婚事,那是晋王爷、晋王妃生前定下的。”
香兰呵呵的笑了起来,“赵夫人是不是弄错了,如今不是我们董侧妃容不下人,是晋南王嫌您女儿不孝、不贤,这才死活都不要娶的。”
不等赵夫人回嘴,香兰继续道:“晋南王之所以一直没提,不是想着挽回。他是以为退了婚书,这婚约就算解除了。没成想赵家还巴巴的贴上来。奴婢劝赵夫人还是息事宁人的好,没得坏了赵小姐的闺誉,日后不好再说亲。”
香菊愣在当场,她都不知这话要如何接了。
赵夫人捂着胸,差点就没被香兰的话气过去。
她指着香兰怒道:“董侧妃就是如此教下人的,主子们说话,也由的下人胡乱插嘴?”
香菊气笑了,她可是一句难听的话都没说呢。“赵夫人这话得去寻如意侯说去,本侧妃可管不到如意侯府上的人。”
赵夫人愣住了,她指着香兰,颤颤巍巍道:“你是如意侯府的香兰?”
香兰笑道:“竟然连赵夫人都知道奴婢,看来奴婢的名声很响亮呢。”
厅内的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香菊不知道要说什么。
赵夫人此刻也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
别说如意侯是如今唯一一个能日日见到皇上的,就面前的这位,那可是敢在晋王府大开杀戒,还能全身而退的。
她就不明白,这样的人如意侯留她作甚。还有庆王爷,当初不是赶到晋王府了吗?为何庆王爷当时没直接办了这位。
香兰算着时间,不等她端茶送客,前院就来人了。
“老爷让赵夫人赶紧过去,赵大人...赵大人晕倒了。”
赵夫人起身就向外走,香兰一愣,然后笑了起来,“小王爷还是很给力的么。”
香菊喃喃道:“香兰,你说我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香兰道:“侧妃有没有管多,奴婢不知。”
香菊急道:“香兰,咱们姐妹多年,如今你连句实话都不肯说了吗?”
香兰叹了口气,她坐到香菊身边,“你可记得陈夫人?聪明如陈夫人那样的,是如何管陈老爷的?还有老爷和夫人,夫人又是如何管老爷的?你要是还想不明白,想想小姐,小姐是如何过问老爷的公务的?”
香菊沉默了,半晌她起身道:“香兰,谢谢你。”她说完向外走去。
旁人她没有留意,可小姐从来不会过问老爷的公务。她就是想要管,也只会找个由头提醒一下,就像安家当初被诬告一样。
香兰喃喃道:“希望你明白,男人的事,有些能过问,有些不能过问。”
香菊和萧瑞征回了晋王府,她没有再问过萧瑞征朝廷上的大事,反而更加努力的去打理府内的事。
她要为南下做准备,萧瑞征还有一位庶弟和两位庶妹是不能带着南下的。
赵士高是装晕回的赵家,萧瑞征的态度让他明白,这婚事是真的不成了。
赵夫人见赵士高无事,这才呜呜的哭了起来。“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让英儿嫁过去。要不咱们去找找礼部,晋南王如此做不合规矩。”
赵士高听着心烦,“不合规矩?人家要是连提都不提,就这样的南下了,到时你要如何?”
赵夫人一听,哭的更凶了。他们之所以如此着急,不就是怕晋南王南下,婚事会无限期的拖下去么。
赵家人商量无果,却得到晋南王要提早南下的消息。
赵士高知道这婚是必须得退了。
赵夫人没再说什么,赵小姐闹了一次上吊后,也消停了。
最后还是庆王府出面了。
庆王妃亲自去了赵家,说晋南王有孝在身,南下前不能大婚。要是如此不提,又不知他们何时才能回京。晋王妃看重赵小姐,一定不想看到赵小姐被如此耽搁,要是赵家同意,婚事就此作罢。
赵家人下了台阶,直接同意退婚了。
晋王府被赵家恨上了,连带着董家也被赵家恨上了。
只可惜不管他们如何的恨,赵小姐未来的路,注定只能低嫁。
折腾了大半年,皇上总算在年后送走了晋南王夫妻。
皇上的身子时好时坏,他却坚持主持了年后的殿试。
董世杰的才华,得到了文武百官的认可,新科状元自然也是非他莫属。
可皇上并未给他安排一官半职。
大周没有父子同时在朝为官的先例,要是以往,董世杰必须外放。
可董世杰尚未成年,皇上的意思是先留他在京中,待他成年再做决定。
皇上的意思,无人反对,只是去董家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好在陈氏怀有身孕,她以养胎为由,推脱等她平安生产后再给董世杰说亲。
陈氏的产期在夏季,原以为陈氏要卧床一直到生,可说也奇怪,自从董世杰考中状元后,陈氏的胎也慢慢的坐稳了。
董如意得知后,高兴的不行,她特意告了半日假,出宫去看陈氏。
皇上不仅放董如意回家三日,还赏赐了董陈氏一品诰命的身份。
董如意对董家的态度让皇上很是满意,毕竟董如意不在姓董,而她如今的地位也无需再依靠董家。
他认为把太子托付给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手上,他放心。
董如意出宫了。
董家和代王府上下全都是喜气洋洋的。
董如意和代王吃了顿饭,就去了董家。
因董如意的存在,代王把董文德也看成了自己人。他不但没有不高兴,还让董如意去董家小住一日。
董如意陪陈氏接了诰命,吃了晚饭就回了如意侯府。
代王如此大方,她自然不会做的太过份。
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放松紧绷的神经,宫里就来人了。
皇上病危,京兆戒严。
庆王、代王都被招进宫中,就连远在温泉山庄的皇后和太子也都被召了回来。
只可惜前来接董如意和代王的不是王喜,是宫里的其他公公。
董如意没有多问,她跟着代王一同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外,跪满了朝中重臣和宫妃。
所有官员、妃嫔都被拦在了殿外。
德妃、淑妃、贤妃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就连一众皇子、公主也都在小声的哭泣。
庆王府和代王府的马车几乎是同时抵达的。
代王跳下马车,直接冲了过去。
“皇兄如何了?不是说病情早就控制住了吗?”
庆王也小跑着过来。
王喜见了,忙道:“陛下传庆王、代王、如意侯进去。”
庆王和代王快速的走了进去。
董如意和王喜紧跟其后。
董如意低声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她昨日一早离宫时,皇上还好好的,这才不过一日怎就病重了呢。
王喜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妃嫔,然后打了个眼色。
董如意瞬间明白,皇上病发不是因为前朝,是因为后宫。
庆王几人进入殿内,御医们全都退到了外间。
董如意松了口气,看御医的模样,皇上应该病的不重。只是这后宫的事同他们何关?
代王已经扑在了皇上的床前,他哽咽道:“皇兄您哪里不舒服了?”
皇上拍了拍代王的肩膀,张福海低声道:“御医说陛下是气急攻心。”
庆王道:“皇兄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皇上低沉着声音,“是朕平日里太纵容刘家了。”
庆王一愣,随后道:“皇兄知道陈家的事了?”
代王不解的看向庆王,“陈家,什么陈家?”
“陈家的事,为何不早同朕说?”皇上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显然他此刻还在生气。
董如意上前,“皇伯父消消气,大家不同您说,还不是怕您生气。”
皇上看向董如意,“呵,感情你们都知道,就朕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董如意没在作声,她天天批阅奏书,这样的事,她如何会不知。
庆王一板一眼道:“刘相做的虽过分,可那也是有理有据的。”
代王此刻也明白了,早先他就听说刘淑妃虽失势,可刘家也没让陈家好过。
他是混人,却不是傻子,他直接道:“皇兄,这苍蝇不盯无缝的蛋,您气那些作甚?”
代王如此说,并不是想帮庆王说话,他是不想他们兄弟为这事争吵。
再说如意说的没错,皇上知道了,这不就气病了吗?
皇上看着代王,好一会才说:“代王长大了。”
代王听到皇上的夸赞,顿时激动了起来,“只要皇兄好好的,弟弟以后会更懂事的。”
董如意低垂眉眼,她的心在一点点下沉,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皇上又不是傻子,庆王为何不提此事,他怎会想不明白。还有今日的大阵仗,她认为皇上急召庆王入宫,绝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
皇上抓住代王的手腕,“皇弟,皇兄的时日无多了,朕想......”
不等皇上说完,代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皇兄说什么胡话,皇兄长命百岁。”
皇上扶额,他觉得他刚刚的话可以收回去了。
皇上叹了口气,“这么大人了,怎么说哭就哭上了。”主要是哭不要紧,好歹也得听他把话说完啊!
代王抽噎着,“弟弟不哭,只是皇兄不能再说死不死的话了。”
董如意心道:“果然如此。”她在心底重重的叹了口气。
皇上道:“朕不说死,只是朕想求你答应朕一件事。”
代王不乐意道:“弟弟不要听,皇兄有什么事吩咐便是,说什么求不求的。”
皇上点了点头,“你啊,还是朕的小弟弟。那朕就直说了,朕想让陈家小姐给你做正妃。”
代王的表情僵住了。
庆王撇过脸,不去看代王,显然他也明白了皇上的用意。
董如意心里盘算着。太子无母家,却有魏相支持;刘淑妃虽失势,可五皇子有刘相一脉支持着;要是父王娶了陈家小姐,那么四皇子的母妃不仅掌管着后宫,还有代王府的势力了。
而她和董家也可以正式的划入四皇子一方。
她看向皇上,心里想着:“皇上到底要做什么呢?他是真想扶持四皇子,还是只想削减刘相的势力呢?”
殿内响起了代王的声音,“弟弟全凭皇兄做主,只是正妃就算了,给她个侧妃行不?”
代王的声音恳切,显然他心里是不情愿的。
皇上拍了拍代王的肩膀,“侧妃也好,等她有了儿子再请封正妃。”
代王摇头,“弟弟不想娶正妃。”他说着看向了身后。
皇上一愣,然后顺着代王的视线看去,董如意呆呆的站在那里。
显然她也没弄懂代王娶不娶正妃,同她有什么关系。
皇上道:“如意啊,你去看看皇后和太子到了没有。”
董如意行礼离开,她不明白她父王到底要干什么,也不想明白,反正她父王的想法,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等董如意离开,代王放开的哭上了,“皇兄,弟弟没用,弟弟扛不起整个王府。如今要不是有如意,弟弟都不知府里会乱成什么样。
现在的日子弟弟已经很满意了,弟弟不想给如意添堵,也不想让旁人压在她头顶上。”
他能不满意吗?银子随便花,之前还有董如意管着,如今董如意进了宫,他是想干嘛干嘛,爱干嘛干嘛。
他想着刘姨娘,心里就打怵,他觉得不要王妃才是正理。他除非脑子有病,才会想着娶个王妃管他。
皇上好一会才说,“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他开始羡慕代王这对父女了,父慈女孝。
代王见皇上答应,这才松了紧绷的神经。
皇上下了一道赐婚圣旨,跪在殿外的官员此刻才明白,皇上的这场病是装的。
皇上的一场假病,让德妃和四皇子成了最大的赢家。
而皇后和太子也不算吃亏,至少他们母子从远离朝廷的温泉山庄,回到了宫中。
刘相吃了个哑巴亏,直接病倒了。他是真病了,就连御医都说刘相需要好好的静养一段时间。
皇上对刘家也不是豪无安抚,他的安抚是解除了刘淑妃和五皇子的禁足。
如今朝中局势不明,太子、四皇子、五皇子三人的背后势力旗鼓相当。所有人都知道,未来的储君之争将会席卷整个朝堂。
如今最让人乐道的,是董文德带领的户部将如何站队。
陈家对侧妃的圣旨没有一点埋怨,代王府资产雄厚,又有如意侯支持,只要四皇子能登上皇位,陈家日后想要什么没有?
至于正妃,他们觉得只要自家女儿生了儿子,代王妃的位置也迟早是囊中之物。
如今让陈家最为难的是陈侧妃的嫁妆,想着当初董家嫁义女的那一百零八抬,陈家人就有苦说不出。
他们家的女儿总不能连旁人家的义女都比不上吧!
陈家勉强凑了一百零八抬嫁妆,总算赶在如意侯及笄前送到了代王府。
陈家是这样想的,侧妃不是正妃,一切按照晋王府董侧妃的办就行。更重要,他们不想等如意侯及笄后再嫁女。
董如意及笄后,那可是要分府单过的,他们怕代王拎不清再分多了家产出去。
陈侧妃就这样的嫁去了代王府,董如意是代王大婚当日出的宫。
皇上给她放了三日假,陈侧妃虽是侧妃,却也是要上玉蝶的,而董如意的那杯茶,也总归是要敬的。
香兰见陈家同样陪嫁了一百零八抬嫁妆,就开始担心代王府的人手不够。
她想着香菊嫁入晋王府的情形,直接请周妈妈主持如意侯府的事,自己则是带着一众账房先生去了代王府。
董如意进代王府时,嫁妆箱子还为拆封。
她看着一地的嫁妆箱子,直接去了内书房。
香兰此刻正在看嫁妆簿子,她眉头紧皱,听到有人进来,头都没抬便吩咐道:“丁香,让咱们府里的账房都去吃喜酒,杀鸡哪里用的上牛刀。”
董如意笑道:“陈侧妃的嫁妆有问题?”
香兰听到董如意的声音,猛地抬头,随即高兴道:“小姐何时出的宫?”
“刚刚。”董如意一脸的笑意,显然她对陈侧妃是满意的。
陈侧妃今年十七,之所以迟迟没有说亲事,是因为陈家想等一门好亲事。
皇上不喜宫妃的母家同亲王联姻,故而早先的代王妃人选也没有在他们这些人家赛选。
如果不是刘相做的太过,想是皇上也是不愿意走这一步的。
董如意接过香兰递过来的嫁妆簿子,她随意的翻看了一下,然后道:“这就是陈侧妃的一百零八抬?”
她手中拿的簿子,详细记录着陈侧妃一百零八抬的嫁妆物件。
可她清楚记得,她当初嫁香菊的时候,这样的簿子只是最简单的摘要类目。
香兰叹了口气,“可不,这能看的估计连十箱子都没有。”
“小侯爷果真回来了。”声音传来,董如意向外看去。
香兰掀开门帘,“秋妈妈怎么过来了。”
秋妈妈笑道:“董夫人来了,奴婢怕她碰着,就请去了小侯爷房里歇着。”
董如意递出手中的簿子,“秋妈妈坐,您也看看这个。”
秋妈妈接过,仔细的翻看了起来。“还真有不少好东西呢,估计这次陈家是下了血本了。”
听到秋妈妈的话,董如意和香兰都愣住了。
香兰指着簿子,面脸震惊,“就这些还下血本了?”
秋妈妈不解的看向香兰,然后又看向了董如意。
她无语道:“这可都赶上郡王府小姐出嫁了。”
董如意和香兰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秋妈妈见状赶忙转移话题,“奴婢有事想和小侯爷说。”
董如意点头,“秋妈妈请讲。”
秋妈妈道:“如今咱们王爷一个月的开销,都赶上旁个府整府一个月的开销了。这要是换成寻常的官宦人家,都勉强够用一整年的了。奴婢想说,是不是该和王爷说一声,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董如意看向香兰,香兰忙道:“奴婢没多给代王爷银子,代王爷手中的银子是您上次出宫时给的。”
董如意扶额,她上次出宫是陈氏的胎坐稳,她觉得代王长进了,这才吩咐给代王多添置些的。
秋妈妈心道:“原来归根究底在这呢。”只是此刻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董如意咳嗽了一声,“父王现在每日里都做什么?”
秋妈妈从怀中拿出个小簿子,“这是代王爷上个月的。”
这上面清楚记录着代王爷一整个月的开销。
董如意一页页翻看着,香兰看着董如意的脸,就知道坏事了。
她小声提醒着,“小姐可不能在这会断了王爷的银子。”
董如意把簿子扔在桌子上,“你看看他这一个月都干了什么?”
香兰拿起簿子,她表情一僵,讪讪道:“要不咱们再想想,您要是这会给王爷断了银子,没得王爷以为您不高兴他娶侧妃。”
秋妈妈听了,忙道:“香兰姑娘说的有是,这银子还真不能这会就断。”
董如意扶额,“父王怎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他就不怕御史给他告到皇上那里?”
秋妈妈没有吭声,只是她心里想着,代王爷不偷不抢,花的都是您的银子。哪个不开眼的,会这会子去皇上那里告状。不要忘了您如今开始皇上养着的。
香兰眨了眨眼,“这事急不来,容奴婢想个好点的法子。”
秋妈妈点头,“小侯爷也累了,前面有奴婢看着,您就别过去了。”
董如意送秋妈妈离开,这才坐了回去,“你又有什么高见了?”
香兰小声道:“小姐,这事就交给奴婢吧,您别忘了,如今咱们可是有侧妃娘娘呢。”
她说着还打了个眼色。
董如意一愣,随后笑道:“你可别害人家,没得父王跟她急。”
如今哪个敢动代王的银子,他一准跟哪个急。
香兰笑道:“那就要看那位,是不是个好的了。”
董如意又问了一下府里府外的事,这才回了住处。
陈氏歪在一旁,迎春小声的劝着,“夫人就不要想代王府的事了,咱们大小姐可是正妃名下的,那位不过是个侧妃,她拿捏不住大小姐的。”
陈氏道:“看陈家的重视程度,我哪能不提她担心。”
门外的声音传来,“董夫人可休息下了?”
陈氏一听是董如意的声音,忙道:“迎春,快让她进来。”
迎春笑道:“是。”她说着去掀了帘子,“夫人刚刚还问,小侯爷何时回来呢。”
在代王府,她可不好叫大小姐。
董如意笑着进来,“娘亲怎么过来了,使个人过来就行了?”
陈氏起身,“哪里金贵成那样了,快过来坐。在宫里累吧?”
董如意心中一暖,也就陈氏会问她在宫里累不累。
董如意笑道:“皇伯父宠的紧,哪里就累了,不过是每日陪她说说话罢了。”
陈氏道:“这我就放心了。”
董如意拉着身世坐下,然后摸了摸陈氏的大肚子,“怎会如此大?”
陈氏笑道:“可不是,我之前也觉得这肚子大了。华大夫说是双生子,所以才会如此。”
迎春笑道:“咱们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的,看咱们夫人多行,这不生是不生,一生就是俩。”
陈氏嗔道:“你同她说这个作甚。”
迎春讪讪的闭了嘴。
董如意笑道:“无妨,娘亲什么时候生产?府里可都准备妥当了?”
陈氏道:“准备了,准备了。她们一个个的,比我都急,别说产婆,就连乳母都找了好几个。”
董如意点头,在仔细的问着。
但凡董如意问的,陈氏全都一一作答,她生怕说的少了,董如意在宫里会不安心。
迎春笑道:“夫人之前还怕和你及笄的日子撞上,仔细一算,生产的日子比你及笄还晚了大半个月呢。”
董如意道:“皇伯父要在宫里给我做及笄,我说我讨厌应酬,不想请朝中官员去。他同意了,说到时候他下旨就只让皇亲进宫。”
陈氏脸色一变,却没有多说什么,她不想给董如意添任何的麻烦。
迎春见了,低声道:“那咱们老爷、夫人也不能参加了吗?夫人可是念叨了许久呢?”
陈氏忙制止道:“迎春。”
董如意笑了,“娘亲莫不是忘了爹爹可是怡欣郡主的儿子?爹爹就算不是世袭的,可那也是皇亲。”
陈氏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就是,就是,说到底咱们董家也是半个皇亲。”
董如意道:“我去前面看看,娘亲趟会儿,等您休息好了,我就让人送您回去。都是自家人,您又有怀有身孕,没人会说什么的。”
陈氏笑着应了。
等董如意离开,迎春道:“只要是大小姐说的就全是好的,奴婢早就说老爷来就成,您还非要过来。你快躺下,奴婢给您揉揉腿,大小姐要是知道您腿肿成这样,一定说您。”
陈氏道:“就你多嘴,可不许说与她听。”她说着躺下,坐了半日,她也的确是乏的不行。
董如意没有去席上,她回了书房就开始看代王府这大半年的账目。
她的人就算再得力,许些东西也是要她看过,才能心中有数的。
代王的猪朋狗友很多,天没黑酒就喝了不少。
董文德念着代王不是外人的想法,替代王挡起酒来。
夜幕降临,随着客人一批批离去,代王和董文德都有些喝多了。
董文德在代王府喝酒,董家人都放心,毕竟董如意在代王府呢。
董世杰陪陈氏一同回了董府,陈氏回到房中,稍作梳洗就睡下了。
董文德喝的高兴,也没注意时间。
就这样最后喝酒的只能下董文德和代王二人。
代王府管家见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相劝。只是没等他说几句,代王就发了火。
代王道:“别以为有如意给你们做主,你们就能管到本王头上。本王才是王爷,去再拿两坛子过来,今日本王和董贤弟不醉不归。”
在代王的挽留下,喝的迷迷糊糊的董文德竟然破天荒的留下了。
董文德口吃不清道:“下官一直—都放心不下如意。如今见王爷如此待她,下官满心的感激。”
代王的舌头同样有些打卷,他听到董文德如此说,拍着桌子道:“如意—是本王的女儿,本王自然善待她了。”
董文德摇头,“我—哪里是说那个了,她要不是生母—不好,我哪能不放心。”
代王好似没听见董文德这话一样,他打了个酒嗝,继续含糊不清道:“本王为了如意,可以—不娶妃。就里面的那位,要不是—皇兄说的,本王才不同意呢。”
他说着说着,哭了起来,“皇兄这辈子—比本王苦—多了。他为了—那劳什子皇位,玩不好嗝—睡不好的不说,还累了—一身的病。”
董文德掏出绢帕,递了过去。“陛下是不容易,咱这大周看着—光鲜,实则除了—内忧—就是外患。
陛下难啊,本官发誓,一定好好做官,好好—为陛下效力。”
大管家听到这里,赶忙挥退了伺候的人,他心道:“这二位好端端的,怎还说起来皇上。”
代王自顾自的说着:“董贤弟—嗝—董大人,你那个放心,放心。里面那位—不会是正妃,本王往后—也都不娶正妃。
本王这代王府,往后还是如意说—的算。”
代王和董文德鸡同鸭讲般的说着,丝毫不知他们今夜的醉话,明日一早就会传到皇帝耳中。
董文德一个愣神,他好像听明白代王的话一样,他腾的一下站起身,“下官—下官,我敬王爷一杯。”
董文德一口喝下杯中剩下的酒,继续道:“就您刚刚的—的话,下官必须敬您。”
代王见了,同样干了杯中酒。
董文德高兴道:“旁人都说—您不靠谱,可在下官看来,您比旁个都靠谱。
因为您这里—这里明白。”
他说着还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代王激动道:“你过来,靠近点。本王—只同你说,本王谁都不羡慕,可唯独羡慕你......
你本事了得,旁的不说,就你教的一儿一女,本王就羡慕。”
董文德先是一愣,然后挥手道:“不对,不对,如意是您的女儿。”
二人喝着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两人随后又说到了皇上,然后又说道了朝中局势,最后竟然评论起了日后的储君来。
大管家此刻已经站的老远了,他额头冷汗直冒,心里打鼓,心道:“不会过了今日,明个就被抄家灭门吧?”
三更一过,他就让人去内院请了秋妈妈。
秋妈妈穿好衣服赶来,看了一眼这边的情形,直接道:“奴婢还是去请小侯爷过来吧。”
大管家又让人端了醒酒汤过来,别说代王一口没喝,就是喝了一口的董文德,都给喷了出去。
董如意早就睡下了,等她穿戴好赶过来时,就看到喝的烂醉的代王和董文德。
代王此刻还嚷嚷着要酒,董文德已经爬在了桌上,只是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道说着什么。
董如意眼角微抽,她父王自己好酒也就算了,可是不该大婚当日醉成这样,更不该拉着爹爹喝的酩酊大醉。
可她不知道的是,董文德是喝高兴了,这才留下的。否则平日里滴酒不沾的人,哪里能喝到这会。
大管家低着头,“实在是不该折腾小侯爷过来,可王爷......”
董如意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代王的脾气,她如何不知。这会别说是他,估计皇上来了也不见得管用。
董如意吩咐道:“香兰,让大厨房准备醒酒汤。”
不等香兰吩咐,大管家便道:“醒酒汤在这里,小的早就让人准备了。”
董如意点头喊道:“丁香叫几个婆子过来。”
大管家心下奇怪,就他们王爷那身板,别说几个婆子,就是几个他也未必能摆弄的了。
只是这不是他能管的,如今小侯爷来了,听小侯爷的一准没错。
丁香应是,转头离开。很快她就带了四个步伐轻盈婆子过来。
董如意道:“一人灌一碗,全灌下去,吐出来就再灌。”
大管家后退一步,他可不敢参与这事,万一明日王爷醒来找他算账,他找谁喊冤去。
四个婆子得了令,不用旁人再做吩咐就直接走了过去。
他们两两一组,看那架势就知道这四个都是练家伙的。
董文德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一个婆子扶住,一个婆子端碗往里灌,一碗很快就见底了。
只是代王有些不听话,他虽神志不清,却还能反抗,两个婆子一碗下去撒了大半碗。
董文德那边的两个婆子见了,二话不说就自动过去帮忙。
四个人,两人固定了代王的手,一人固定代王的头,另外一人拿碗往里灌。
两碗灌下代王也消停了。
董如意道:“你们送董大人回府,告诉徐妈妈董大人今日睡书房。”她可不想夜里再听到陈氏的肚子被碰了的事。
丁香自发奋勇道:“小姐,还是奴婢跟着走一趟吧。”
董如意点头同意。
只听一个婆子说道:“你跟她们弄王爷,董大人这里我来。”她说着一把就抗起了董文德。
大管家看的脊背发凉,心道:“这都是群什么人啊?如今敢如此对王爷和董大人的也只有小侯爷了吧!”
董如意看着还在说胡话的代王,直接道:“送王爷去新房。”
代王挣扎不休,三个婆子恐伤到代王,不敢直接拉扯。她们摆不平代王,全都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道:“大管家,你们四个抬王爷过去。”
大管家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代王就这样的,被三个婆子和大管家四个人举了起来。
董如意看着远去的代王,又是一阵无语。
***
董陈氏白日里累了,一觉直接睡到五更。
她醒来见身边没人,直接问道:“迎春,老爷还没回来吗?”
迎春披着衣服走了过来,“夫人怎么醒了,老爷早就回来了,他怕您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去书房睡了。”
她可不敢说老爷是被人抗回来的。
董陈氏嗯了一声,喝了半碗汤水又睡下了。
直到第二日她才知道,董文德醉的连早朝都耽搁了。
董陈氏站在书房里,她捂着鼻子道:“怎喝成了这样?”
迎春赶忙解释,“夫人勿恼,想代王爷拉着咱们老爷喝,老爷也不能不喝不是。好在小姐已经吩咐人给老爷告了假。”
董陈氏被呛的不行,她出了书房道:“让厨房准备点醒酒的汤水,老爷醒了给他。”
迎春应下,赶忙扶着陈氏回了房间。
董陈氏在董家窝火,可还有比董陈氏更窝火的。
陈侧妃不仅没有洞房成,还照顾了代王一夜。
她按照规矩,上花轿前只吃了两块糕点。
虽说进了洞房,她就吃了碗面。可这一夜折腾下来,那点东西早就没了。
厨娘不知洞房的事,一大早她们没送吃食,到是送来一碗补药。
陈侧妃看着那碗黑乎乎的东西,气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她如今可还是完璧。
随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按照规矩这王府的第一顿饭,是要等代王府的小姐、姨娘们敬完茶,才由姨娘服侍着吃的。
可代王没醒,这早饭也就没了动静。
她尝试着叫醒代王,可代王醉的跟死猪一样,不管她如何的叫仍是一动不动。
陈侧妃吃了几块新房内隔夜的点心,这才喊了陪嫁丫鬟,“甜樱,小侯爷可是醒了?”
甜樱赶忙从外屋走了进来,“回侧妃的话,奴婢一早就打听过了。他们说小侯爷天没亮就起来了,这会人已经去了厅堂。”
陈侧妃心里稍微的舒服些,“总算是有个懂规矩的。”
甜樱附在陈侧妃耳边低声道:“那还按照之前说的做吗?”
陈侧妃看了一眼代王,然后点了点头。
甜樱授意转身向外走去。
***
代王府的正厅中,董如意一边看着代王府近一年的出入账,一边听着底下人的汇报。
香兰坐在一旁,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
董如意看了看天,“王爷还没起来吗?”
秋妈妈小声道:“那边还没动静。”
董如意叹了口气,“两位姨娘还在厢房里吗?”
秋妈妈道:“是,还在。”
董如意起身,“让厨房把早饭送过来,王爷不起,大家总不能跟着一起饿着。”
秋妈妈的表情一僵,“那侧妃那边呢?”
董如意道:“她可起来了?”
香兰冷笑道:“早就起了,还让人打听小姐起没起,又没有来厅里等着。至于旁的话,可是一句没说。”
董如意道:“既然侧妃想和王爷一起用饭,那就由她吧!”
秋妈妈一愣,赶忙去吩咐摆饭。
饭抬到厢房,似云便道:“奴婢们先吃,不好吧?”
抬饭的厨娘道:“奴婢们也不懂,这是小侯爷吩咐的。”
似锦放下怀中睡着的七小姐,“你照看一下,我去小侯爷那里看看。”
似云点头,“你去吧,要是要伺候小侯爷用饭,就让人喊我一声。”
似锦去到偏厅,董如意和香兰已经开是吃上了。
董如意放下筷子,“你怎么过来了?”
似锦看了一眼香兰,然后道:“奴婢过来看看,又没有要服侍的。”
董如意道:“这里有香兰,你赶紧去吃吧,没得等下王爷醒了,又不知道要折腾到几时。”
似锦听了心下感激,“谢小侯爷体恤,奴婢这就回去。”
她出了偏厅,看了看天,“小侯爷不要恼了王爷才是。”
等所有人吃完早饭,代王依旧没起。
知道代王醉酒的人,无人敢提醉酒的事。而府内其他不知道的都以为代王是宠幸陈侧妃没有节制,这才睡到日上三竿。
大厨房的人又过来了,来人看着秋妈妈道:“奴婢过来问问,晌午的饭食如何准备?”
不是她多此一举,可早上做好的席面,大多数的都还没动。
秋妈妈刚想说按照早上的重做一份,就听董如意淡淡道:“府里和往常一样,早上一口没动的能晌午吃,就晌午吃。
如果不能吃的就换成平日里吃的菜式。至于大厨房的规矩还和以往一样,哪个想要加菜,自己添银子便是。”
来人的表情将在脸上,这可是陈侧妃进门的第一顿饭啊!
她看向秋妈妈,示意如何做。
秋妈妈摆手道:“按照小侯爷说的做。”
厨房的人离开,秋妈妈才低声道:“是不是让厨房往那边送些吃食?”
她想着热些菜送过去,然后再做些新鲜的也好。
董如意依旧翻看着账簿,“秋妈妈何必做这扰人清梦的事。”
秋妈妈一愣,顿时尴尬了起来。旁人以为王爷和陈侧妃睡到现在,可她们知道事情真相的,哪里能还往那边想。
香兰停了手中的动作,“刚刚那边又过来人了,只是来人依旧问了小姐和两位姨娘是不是还在厅内,至于旁的依旧是一句没提。”
秋妈妈彻底闭上了嘴,一句王爷还没醒,让大家都别饿着的话能有多难。而且这一趟趟过来又是何意?这不是自找没趣,没事找事么。
她也管不了陈侧妃是不是饿肚子了,她只希望今日能平安度过。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直到大厨房的晌饭已经备好,陈侧妃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董如意道:“秋妈妈,让人过去那边问问,王爷和陈侧妃要是还没起,咱们就先去用晌饭。”
秋妈妈赶忙喊了过去,好在回来的人说王爷和侧妃已起。
董如意道:“让人把这些收拾了。”
一众人赶忙把账簿、算盘等全都收了下去。等厅内收拾好,甜樱才领命前来。
董如意看着面前抱着个包袱的丫鬟,明知故问道:“王爷和侧妃可是醒了?”
秋妈妈低着头,她知道小侯爷不高兴了,只是她一个奴婢自然管不到主子上的事。
甜樱丝毫不知这边的情况,她腰板挺得笔直,然后屈膝行礼,“奴婢甜樱见过小侯爷,回小侯爷的话,侧妃娘娘已经在服侍王爷梳洗了。”
董如意道:“香兰,让姨娘们把小姐抱过来。”
秋妈妈听了忙道:“哪里用得着香兰姑娘,小姐们就在厢房,奴婢去喊一声便是。”
她说着看了一眼甜樱手上的包袱,然后向外走去。
她不仅是代王府辈分最高的妈妈,还是伺候过贵太妃、先皇、太后的老嬷嬷。她希望她的言行能让面前的这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只是秋妈妈的好意,甜樱完全没有理会。她此刻正一眼不眨的看着香兰。
她心里琢磨着这人是谁?她觉得如此貌美的姑娘,是不该出现在代王府内的。
她看完香兰的脸,又看向了香兰装扮。
香兰此刻也打量着甜樱,她心中不屑,想着陈侧妃嫁妆单子上的物件,就知道这一家子都是穷鬼。
董如意放下杯子,略有深意的看想对看的二人。
甜樱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失礼了,她赶忙打开手中的包袱,转移面前两人的注意力。
包袱里面没有其他东西,只放了一个软垫。
她拿出软垫,摆放在主位前方。显然那里是陈侧妃等下要坐的位置。
董如意看着软垫,不解道:“这是何物?”
甜樱转身看向董如意,心道:“也不怎么样啊,连这个都不懂。”
她指着软垫解释道:“这是加了绒的软垫,我们侧妃说小侯爷年纪小,恐一会敬茶的时候不够高。”
董如意端起茶,慢慢的品了起来。
她此刻都想给陈侧妃叫声好了,不愧是大户出身,连下马威都使得如此有技巧。
陈侧妃打的主意,她不用想也知道,陈侧妃这是明目张胆的想让她下跪敬茶。
按道理她是嫡女,是不需要给一个侧妃下跪的。只是这会软垫已经拿来,她要是因此事闹开,陈侧妃大可以说这是丫鬟自作主张,说丫鬟不懂规矩,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扣点子月例银子,外加小小的惩戒一下。
可她如此一闹,传出去,就是她恃宠而骄,斤斤计较了。可她要是不提,那么她就只有跪着敬茶的份。
至于代王,不要想代王会明白其中道理。换做旁人也不以为这是陈侧妃准备的。他们都会以为这是她看在皇上赐婚的份上,给陈侧妃脸面。
不得不说陈侧妃真的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
只可惜陈侧妃想错人了,对来她说,这些不过是小把戏罢了。
可来而不往非礼也,她董如意可是娇宠着长大的,就这样让人欺负了去,那还是她吗?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她给香兰使了一个眼神,然后又动了动脚。
香兰不是旁人,她是天天都在琢磨董如意想什么的人,她看到董如意的眼神和脚上的动作,立刻明白董如意是什么意思了。
她笑着走了过去,就那样当着甜樱的面,踩了上去。
甜樱看着香兰,直接呆立当场。
不等甜樱惊叫出声,香兰便道:“小姐,这垫子太软了,等会您站上来的时候,可得小心摔着。”
董如意道:“想是陈侧妃怕本侯硌疼了脚,这才准备的。只是本侯哪里就那样娇气了,这东西不如就给两位姨娘用吧。”
她看向甜樱,“告诉你们侧妃,她的心意,本侯和两位姨娘都领了。”
甜樱表情很是怪异,她又急又气,却不敢表现出来。
她不知好好的法子,怎会变成这样。
香兰下了软垫,弯腰拿起。她用手拍打着不存在的灰尘,“小姐,这摸着还真舒服呢,诶呀...”
香兰惊叫了一声,她抬起手,长长的指甲勾出了一条丝线。
只见丝线以肉眼的速度被抽的老长,香兰惊呼:“糟了,这像是真丝蜀锦,请小侯爷处罚,奴婢笨手笨脚的弄坏了陈侧妃的东西。”
她说着还扯了一下,丝线直接断开。
董如意不在意道:“不过是个软垫罢了,侧妃还能同你计较,瞧你那点出息。”
此刻甜樱心疼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真丝蜀锦可要好几百两一匹呢。
为了做这个,她们侧妃可是下了血本了。更重要的是,她们侧妃说,这个今日用完就归她。
她想着不过就是跪过一次的东西,这样的新东西,她完全可以做一件小孩衣服。
为此她做这软垫的时候,还费了不少心思,这可是一整张真丝蜀锦,她一剪刀都没舍得下,就连四边,她还偷偷的留了好大的余份。
董如意并不明白,香兰为何弄破蜀锦。
香兰最拿手的不是管府里的事,而是那一手绣活。
香兰跟在董如意身边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这样成色的蜀锦,她不用摸都知道这是真丝的。
而她要毁一件真丝的东西更是容易,她只要按照料子的纹理,那么一勾,这东西就坏了。
香兰把东西放在了角落处,她就是故意的。她拿在手上,就发现这是一整张真丝蜀锦。所以她特意寻个部位一勾,她保证这东西就此作废。
甜樱见香兰放下软垫,赶忙跑了过去。
她拿起一看,然后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随后软垫被摔在了地上,好在这只是个垫子,并未发出声响。
就在甜樱想要上前理论的时候,她被门外传来的说话声惊醒。
她打了个寒颤,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陈家,这是代王府。
而面前的这个人不仅是小侯爷,还是皇上养着的。
她擦了眼泪,心中一阵后怕,她们侧妃的谋算,就这样胎死腹中了。
她家老爷的话响彻耳边,“记住,去了代王府,得罪哪个都不要得罪代王府的小侯爷,那不是个简单的。”
这是出嫁的前一日,她们老爷对小姐说的话。
可她们小姐以为一个尚未及笄的孩子,能有什么本事,顶多是长的好些,会讨人欢心些。
她们小姐还想着压制住小侯爷,就能立刻控制整个王府,以为她的谋算天衣无缝。
秋妈妈和似锦、似云走了进来,后面的乳母抱着两个不大的孩子。
两个孩子只相差半岁,这会正睁着大眼睛四处的看着。
众人行礼道:“奴婢见过小侯爷。”
董如意抬手,“不必多礼,快把两位小姐抱过来给我瞧瞧。”
董如意上一世没有孩子,旁人的孩子她也没去看过;至于这一世,她穿越回来董世杰就已经两岁多了。
她头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孩子,顿时起了逗弄的兴致。
似云、似锦接过两位小姐,然后抱到了董如意跟前。
秋妈妈看向甜樱,见她手中的包袱没了,面色不好,就知道定是吃了亏。
她又看向董如意,发现董如意和香兰没有任何不妥,这才稍微的放下心来。
董如意玩笑道:“父王还说要把你们俩给我养呢?”她自顾自的说着,丝毫不管孩子能不能听得懂。
两个孩子见到董如意不仅不哭不闹,还直往董如意身上爬。
似云、似锦生怕她们弄脏董如意的衣服,抱着孩子,不停的闪躲着。
孩子以为大人在逗她们玩,不一会就咯咯的笑了起来。
似云笑着说道:“小姐们要是真能长在小侯爷跟前,那才叫天大的福气呢。”
董如意笑道:“可别这么说,没得教出个我这样的。”
似云、似锦都笑了起来。
就连秋妈妈也笑了起来。
乳母见几人要说话,赶忙接过了孩子。
似锦也不管其他,直接附和道:“她们要是真能成小侯爷第二、第三,别说我们做姨娘的高兴,就是王爷估计夜里都能笑醒。”
厅内又是一阵小声。
董如意笑道:“你这话说的没错,父王巴不得她所有孩子都会赚银子。是不是?是不是?”
厅内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八小姐年纪小,见董如意头上的步摇晃动,伸手便要去抓。
乳母吓的不行,一把拦下八小姐的小手,道:“那个小姐不能玩。”
八小姐没抓到心爱的东西,扁着嘴,眼看就要哭。
董如意赶忙摘下步摇,递了过去,“不过就是个步摇,她喜欢,给她玩便是了。”
八小姐拿到步摇顿时高兴了起来,似云见了忙拿过八小姐手中的不要,“这怎么可以。”
董如意摆手道:“不碍的,不过就是个物件。”
似云见了,不再推辞,她知道董如意是真的不在意。
八小姐玩的开心,七小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董如意忙道:“这怎么哭了?”
她看着七小姐去抓八小姐的模样,顿时知道,她也想要。
似锦忙道:“七小姐,姨娘这个给你。”
她说着从头上拿下一个发簪。
只是七小姐说什么都不要,似锦带的再精细,也没有董如意的那支步摇耀眼。
董如意赶忙拿下另一边的珠钗,“这个给你好不好?”
七小姐看着眼前的珠子,抽噎的伸手去抓。
似锦忙道:“都是奴婢不会教孩子。”
董如意道:“她们懂什么,不过是看我这个比较鲜亮罢了。”
似锦见董如意没有生气,这才放下心来。
秋妈妈忙笑道:“看看咱们这两位小小姐,这才多大就知道拿好东西了。依奴婢看,她们还是别像小姐了,到时候没得急死奴婢。”
董如意大笑了起来,她知道秋妈妈说的是什么,秋妈妈是怕她们各个都会赚银子,代王更花的没边了。
“都笑什么呢,这么开心?”代王和陈侧妃一前一后的从门外进来。
一众人行礼道:“奴婢见过王爷,见过侧妃。”
董如意起身:“父王,两位妹妹很可爱,女儿刚刚在逗她们玩呢。”
代王的心一松,他从醒来就开始担心,他生怕董如意气他昨日灌多了董文德。
可刚刚听到厅内的笑声,他才放下心来。不管因为什么,只要没生气就好。
代王道:“似云、似锦,你们养的孩子好,本王记你们大功一件,晚点去账房支二百两银子,你们一人一百两。”
陈侧妃的心咯噔一下,这就给了二百两银子?随后她的心又雀跃了起来,代王府到底有多少家底啊!
似云、似锦行礼道:“奴婢谢王爷。”
代王和侧妃坐到了主位上,代王道:“和本王说说,刚刚你们笑什么呢?”
似云笑道:“刚刚小侯爷提起,之前您想让她养两位小姐的事。奴婢们说,要是真能如此那才是两位小姐的福气。”
代王高兴道:“说的对,她们要是能由如意来养就好了。”
董如意笑道:“您可饶了秋妈妈和大管家吧!”
代王一听,顿时明白过来。他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不就是嫌本王花的银子多么,日后本王少用点就是了。”
秋妈妈道:“这是奴婢大半年来听到的最好消息了,奴婢等会就去给贵太妃磕几个响头去。”
厅内一片欢声笑语,只是陈侧妃不仅听的一头雾水,还隐隐的有些不高兴了。
什么叫少花银子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了,好消息不该是她嫁入代王府吗?再说了,这代王府好好的小姐,为何就要给旁个女儿来带了。
董如意忙喊停,“父王说的,女儿可做不得主,这还得皇伯父肯放女儿出宫才行。”
代王叹了口气,“皇兄也是,他那么多公主,还要你在跟前伺候。”
陈侧妃面露惊色,代王怎可如此说陛下。
董如意提醒道:“还请父王慎言。”
代王失笑,“是本王口不择言了,本王不说皇兄,不说皇兄。秋妈妈,赶紧敬茶,本王要饿死了。”
陈侧妃听到敬茶,这才想起她的软垫。她看向甜樱,显然是在问垫子呢?
甜樱站在一旁,不住的摇着头。只是厅内人多,她不敢动作太大。
董如意接过秋妈妈手中的茶道:“侧妃请用茶。”
董如意淡淡的笑容,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甜樱看着董如意,腿肚子开始打颤,她不知道她们到底得罪了怎样一个人。
陈侧妃反应过来,尴尬的笑了笑,然后伸手去接茶杯。
就在陈侧妃的手碰到茶杯时,董如意又开口了,“侧妃不用担心,茶是放凉了才端过来的。这么热的天,没得无法入口。”
陈侧妃的手一颤,险些没有端住茶杯。这是在警告她不要搞小动作吗?
她看着董如意,心里忽然没了着落。
董如意道:“侧妃喝啊!”
陈侧妃赶忙抿了一口,茶水不烫,等多算温。
她放下茶杯,见董如意头上没有步摇,这才拿出一个步摇。
她准备了一支步摇和一个玉镯,她想着要是董如意披金戴银,她就送玉镯。
要是她头上连支步摇都没有,就送步摇。
果然董如意的头上光光,别说步摇,连支金钗都没有。
甜樱看着那支步摇,就想到刚刚如意侯随便送两位小姐的,她不停的打着眼色,只是陈侧妃没有留意到。
代王看着陈侧妃送的,想着她那一百二十抬嫁妆,心中有些不快。能准备出一百二十抬嫁妆的陈家,怎么会连个贵重的东西都没有。
董如意道:“谢侧妃。”
只是她没有去接步摇,反而是香兰上前接了过去。
陈侧妃的表情一僵,她见代王已然不悦,便没有出声,她想着代王或许会为此说如意侯一顿。
代王道:“父王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他说着看向了大管家。”
站在后面的大管家愣住了,他赶快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吩咐。
可是不管他如何的想,都没有想到代王有吩咐他准备礼物。
代王咳嗽了一声,装作提醒道:“本侯不是说过,要把南市的三个铺子给如意吗?”
大管家一听忙道:“是,是,王爷一早就说了。小的也早就让人送到小侯爷院中了。”
代王点头,看着陈侧妃笑了笑。
他心道:“明个就去同皇兄说,他为了替陈侧妃补过,送了如意三间铺子。”
大管家不好意思的看向香兰,香兰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明白。
大管家松了口气,代王压根就没如此吩咐过。他刚刚也只是胡诌,好在香兰姑娘是个好说话的,他想着出了这厅堂赶忙去给送过去。
陈侧妃此刻已经变了脸,代王进来就赏了二百两银子,这会又是三间铺子,那可是南市的铺子啊!
三间南市的铺子,可是值上千两的。
她总算知道她的婚事为何如此匆忙了,再拖下去,代王府都得送空了。
旁人哪里知道陈侧妃所想。
董如意站去一旁,两位姨娘抱着七小姐、八小姐上前。
她们抱着两位小姐给陈侧妃作了个揖,然后才交给了乳母。
董如意道:“你们一个个敬吧,没得侧妃为难不知道先喝谁的。”
似锦赶忙后退一步,让似云先敬,毕竟八小姐是似云亲生的,而她的七小姐只是她养的。
似云也没做推辞,代王和如意侯看着都是没什么规矩的人,可是代王府内规矩森严,没有人敢违背。
不等似云跪下,香兰便从角落处拿出了软垫。
她放在陈侧妃脚前,然后道:“云姨娘可以跪了。”
似云受宠若惊的看向了代王。
陈侧妃的眼睛已经瞪向了甜樱,她心中气急,真是个蠢货,连个事都做不好。
董如意解释道:“这是陈侧妃让甜樱准备的。”
代王原以为是董如意的意思,这会听到解释,不解的看向了陈侧妃。
按规矩,只有侧妃给正妃敬茶的时候,才会高旁的妾侍一等。
陈侧妃攥紧拳头,微笑道:“她们伺候王爷尽心尽力,如今还养育小姐,妾想不要委屈了才是。”
董如意没有太多的表情,就像这软垫本就是陈侧妃吩咐的一夜。
可殊不知陈侧妃说刚刚那番话时,心都在抽搐。
等似云、似锦轮番敬过茶,香兰才把软垫还给甜樱。
甜樱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今日这事,侧妃一定会骂她办事不利的。
晌饭很快就摆了上来,众人跟着代王去偏厅用饭。
陈侧妃见桌上的菜式,很是满意,她以为只是大厨房特意做的,殊不知代王府平日里的吃食就是如此。
似云、似锦看着桌上的菜,先是看了一眼董如意,然后又看向陈侧妃。
见陈侧妃没有什么,这才在一旁伺候着。
二人给代王、陈侧妃、董如意分别布了菜。
没等代王动筷,董如意就挥手道:“你们也别在这里杵着了,去那边伺候小姐们吃饭吧。”
陈侧妃身子一僵,她看向董如意,想从董如意的眼中看出示威的表情来。
只是董如意和刚刚一样,就像这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似云、似锦全都看向了代王,没代王的吩咐,她们哪里敢离开。
代王道:“去吧,去吧,本王这里不是有侧妃么。”
他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董如意平日里用饭,也是不喜欢旁人在一边伺候的。就因为这个,他还特意的问过董文德。
董文德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他们在江宁的时候很穷,两个孩子不仅只有一个乳母照顾,平日里穿衣、用饭,也大多是自己照顾自己。
对于董如意的习惯,代王没有任何不满,毕竟当初是他们代王府扔了孩子。
至于陈侧妃,她认为陈侧妃是侧妃,又不是正妃,按道理也是没有让有孩子的姨娘伺候的。
可不伺候侧妃用饭和独自去一旁用饭是两码事,更何况七小姐和八小姐才多大,她们能吃什么,让姨娘过去显然就是让她们自行用饭。
只是这些代王都没有想过。
陈侧妃看着一桌子佳肴,顿时食之无味,她原想着给嫡女做规矩,可没成想到被嫡女做了规矩。
她硬生生的扯了个笑容,“妾伺候王爷吃饭。”
代王理所应当道:“好,你也吃。”
董如意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等众人吃饭,董如意最先开口了。
“女儿等会要回房午睡,父王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吗?”
代王一听顿时有些心虚,他隐约记得昨夜好像见过董如意。
他忙道:“没事,没事,你累了就去休息。”
众人散席,代王去寻大管家说话去了,他要好好问问昨夜的事。
董如意散步回房,然后便睡下了。
陈侧妃也回了房间,她要好好问问,甜樱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连那样的小事也做不好。
只是没等她问完,代王就回来了。
代王只问了昨夜发生的事。
大管家哪里敢细说,他就说王爷和董大人都喝多了。小侯爷一觉醒来见王爷还在喝,便让人把他们分别送了回去。
代王听完,挥退了大管家。
他忽然觉得无所事事了,他不好大婚第二日就出去鬼混,毕竟这是皇上赐婚。
可他待在府中,要做什么呢?
他想来想去,忽然想到昨夜他错过了洞房。
就这样,代王鬼使神差的去了陈侧妃的住处。
侧妃不是正妃,所以没住进代王的院中。
代王也不想身边有人,时刻看着他,故而也没提住去一处的事。
陈侧妃有些不解,要是换做平时,她会以为代王是回来睡午觉的。可今日不同,代王这可才起来没一会啊!
代王随意打量了一下,“侧妃对这里可还满意,要是有什么想要添加的,就让人去寻秋妈妈。”
陈侧妃心下一暖,原来王爷过来是看她缺不缺东西的。
她忙道:“这里很好,妾没有什么要添加的。”
代王点了点头,“那本王在这里倒一会。”
陈侧妃恍然大悟,她轻声细语道:“王爷是不是昨夜喝的太多,这会身子还不舒服?”
代王点头,开始解衣服。
陈侧妃上前帮忙,然后吩咐道:“甜樱,你去大厨房,让他们给王爷做点醒酒的汤水。”
甜樱领命离开。
代王见屋内的丫鬟走了,顿时心花怒放了。他刚刚还想着要如何支开那丫头,没想到侧妃自己就给支开了。
他穿着里衣,关上了房门。
陈侧妃心中更是不解了,想着这么热的天,关门做什么?只是不等她反应过来,代王一把就抱住了她。
陈侧妃心下大惊,她刚想说天还没黑,嘴就被另外一张嘴堵上了。
她急的不行,反抗也不是,不反抗也不是。窒息的感觉传来,她头脑开始出现空白。
等代王松开她时,她已经躺在床上,并且胸前只剩下一个红肚兜了。
代王上下其手,说着不怕、不疼的话,大白天的就把陈侧妃办了。
代王看着泪光闪闪的陈侧妃,温柔的亲了亲陈侧妃的脸。
她低声道:“往后就不疼了。”
等代王离开,陈侧妃趴在床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身上虽疼,可同大白天做这样事的羞辱相比,简直不可以提。
她不是妾侍,不是通房,让她一个主母大白天做这样的事,往后她如何见人,如何管府里的下人。
甜樱躲在一旁的耳房中,她回来时就听到了屋内的动静。
她不敢推门进去,更不敢发出声音。她傻呆呆的站在门口,直到屋内的动静惊动了院中的其她丫鬟,她才羞红着脸,跑去了一旁的耳房。
她想着早上还威风凛凛的自己,眼泪不由的流了下来。侧妃大白天和王爷做那样的事,她一个丫鬟都觉得没脸。
不知过了多久,正房的门啪的一声响了。
她从窗户看去,见代王离开,这才走了出去。
只是她走到正房门口时,她忽然不敢进去了,她不知进去要说什么,更担心见到旁人鄙视的目光和听到旁人嘲笑的话语。
直到房内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她才推门走了过去。
屋内散落着侧妃今日穿的衣裙和首饰。
甜樱弯下腰,一件接着一件的捡。
当她发现衣裙上有扯痕时,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大叫了一声“侧妃”,然后扔下手中的东西,跑了过去。
陈侧妃半裸着身子,伏在床上呜呜的哭着。
甜樱伸出手,碰了碰陈侧妃,“侧妃,您...您还好吗?”
陈侧妃打了个冷颤,然后转头看去。她见来人是甜樱,伸手就是一巴掌。
“刚刚你跑去哪里了?”陈侧妃带着哭腔喊道。
甜樱捂着脸,委屈道:“奴婢,奴婢去大厨房了啊!”
陈侧妃抱住甜樱,呜呜的大哭了起来,她心中委屈,从洞房花烛夜就开始委屈。一个不着调的丈夫,外加一个不好对付的嫡女。
她越哭越伤心,想着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她此刻丝毫忘记,她嫁人前旁个姐妹羡慕的眼神,和讨好的话语。
甜樱心里同样委屈,没一会也跟着哭了起来。
主仆二人抱在一起大哭,直到敲门声响起。
甜樱擦着眼泪,向外走去。“谁?”她说着打开门。
丫鬟小月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站在门口。
“甜樱姑娘,这是大厨房刚刚送来的,说是给侧妃...恢复身子的。”她脸蛋通红,显然‘行房后’三个字被她忽略了。
甜樱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她赶忙接过,然后关上了门。
她深呼吸,平静了一下,这才走了进去。
屋内,陈侧妃已经穿上了衣服,她声音沙哑道:“干什么的?”
甜樱端着碗走了过去,“大厨房送来给侧妃补身子的。”
陈侧妃看着和早上一模一样的行房后进补汤药后,脸红了白,白了黑,她猛的抬起胳膊一把掀翻了汤药。
“是哪个让准备的?”
甜樱哽咽道:“奴婢不知。”
她同样生气,这样的事哪里能乱说。
陈侧妃气的不行,把梳妆台上的物件全都掀翻在地。
她冷冷道:“甜樱,把她们都叫的院子里,本妃今日就好好教教她们,本妃的规矩。”
甜樱惊呼,“侧妃,咱们才进王府,如此不好吧?”
陈侧妃咬牙道:“不好,哪里不好了?难道就许他们代王府的奴婢,去旁个王府做规矩,就不许本妃在自己院子里做规矩了?”
香兰打杀晋王府下人的事,已经不是秘密,只是晋王府两位小姐的事,外人不知。
甜樱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会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她低声道:“侧妃是不是梳洗一下,再去处置她们?”
陈侧妃摸了摸胳膊,“给本妃沐浴。”
甜樱赶忙应下,她转头向外走去。
陈侧妃忽然喊道:“让她们在院子里跪着等。”
甜樱的心又提了上去,她点头应是。
等陈侧妃沐浴更衣后,院子里的人,已经全都跪在院子当中了。
陈侧妃推门走出,她看着地上的人,然后坐去了廊下。“是哪个让厨房给本侧妃准备汤药的?”
院中寂静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她们也不知道那碗补药是怎么回事。
随着时间的拉长,陈侧妃的怒火更胜了。
她指着地上跪着的人道:“都死鸭子嘴硬是吗?好,真不错。”她忽然站了起来,“拿板子来,今日本妃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是代王府日后的规矩。”
***
董如意一觉睡醒,就看到香兰坐在一旁叹气。
董如意道:“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香兰看向董如意,欲言又止。
好一会她才小声道:“王爷和侧妃圆房了。”
董如意惊大了嘴巴,“啊?再说一遍?”
香兰又叹了口气,“就在刚刚,您睡觉的这会子,他们...他们圆房了。”
董如意呆呆的看着香兰,这让她这个做女儿的说什么好?她要是贵太妃也就罢了,直接叫他们过来教训一顿便是。
可她不是贵太妃,她只是代王的女儿。
董如意扶额,“你亲自去嘱咐侧妃院中的管事妈妈,这事不许再往外说了。”
香兰低声道:“她们没往外说,奴婢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王爷吩咐大厨房给...给侧妃准备行房后的补药。”
这话她都要说不下去了,她就不明白这样不打自招的事,代王是如何做出来的。
董如意向后靠去,她叹了口气,她都要哭笑不得了。这陈侧妃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到她们这父女俩。
香兰低声道:“也不知道陈侧妃现在如何了,奴婢也不敢让人去打探,生怕惹火烧身。”
董如意道:“你说的对,这事咱们不能管。等明日我回了宫,你就回侯府,这边给他们自己折腾好了。”
香兰应是,打了水,亲自伺候董如意梳洗。
她见董如意一筹莫展的,低声劝道:“小姐不要犯愁,依奴婢看,这侧妃是个聪明的,或许她能搞定王爷呢?”
董如意道:“我到希望她是个心机重的,就怕她是个成事不足的。”
香兰喃喃道:“不能吧!”
“小姐,园子的粗使婆子求见。”丁香的声音传来,董如意和香兰对视了一眼。
香兰掀了帘子,“可说了何事?”
丁香伏在香兰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香兰的脸色一变,然后转身进屋。“小姐,被您说中了,侧妃要杖责院中的下人们。”
董如意重重的叹了口气,“香兰,这事不好声张,你亲自去一趟秋妈妈那里,让秋妈妈去请父王过去。”
她说着向外走去,“丁香,你跑一趟大厨房,喊上大厨房的管事妈妈,咱们一同过去。”
等董如意和丁香等人赶到的时候,院中已经有一个人在挨打了。
好在打板子的,都是代王府的婆子,看着打的挺重,实际上只是皮外伤。
丁香喊道:“小侯爷在此,还不都住手。”
打板子的婆子立刻停了手,她们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董如意道:“这里用不到你们了,都下去吧!”
婆子们如同大赦般的,一股脑全都跑了出去。
陈侧妃死死的看着董如意,她心道:“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董如意道:“侧妃先消消气,可否屋内说话?”
董如意绝对是先礼后兵,只可惜陈侧妃并没有领这个情。
陈侧妃冷笑道:“小侯爷虽管着代王府,可管到本妃头上,也未免太过了吧!”
董如意面带微笑,淡淡道:“侧妃要是想在院中说,倒也不是不可以。”她大声道:“冯妈妈,你来告诉侧妃,到底是哪个让你给她准备行房后的补药的?”
陈侧妃气的浑身发颤,她竟敢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明说。
董如意认为她已经给陈侧妃台阶下了,只可惜无人领情。既然如此,她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蠢人身上。
冯妈妈上前,“奴婢是大厨房的管事妈妈,陈侧妃的汤药是王爷亲自吩咐的。”
陈侧妃的脸红了青,青了紫的甚是精彩。显然她之前冤枉好人了。
董如意道:“这个答案侧妃该满意了吧!”
她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陈侧妃咬着牙,她一句一字道:“慢着,小侯爷可否解释一下。如果无人乱嚼舌根,本妃院中的事,小侯爷是如何知道的?”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意侯是何人,这陈侧妃是不要命了。
董如意停住脚步,她转身看向陈侧妃,“侧妃都说本侯是管着代王府的,如果本侯连侧妃动了杖刑都丝毫不知,那本侯也就不配再管着这府里了。”
之前给董如意通风报信的婆子松了口气,刚刚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小侯爷要是点了她,那她往后就不用在呆在代王府了。
陈侧妃的牙咬的咯咯作响,今日的事要是让她娘家人知道了,她以后的脸往哪搁。一个上无公婆的新妇,竟然让个嫡女给拿对住了。
甜樱气不过,大声喊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窜通好,来蒙骗我家侧妃的?”
董如意道:“丁香。”
丁香应是,直接走到甜樱面前。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甜樱已经被扇飞了出去。
院中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丁香看着不大,这力气可够大的了。
甜樱吐了一口血,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董如意道:“本侯今日就让你知道、知道代王府的规矩。”
陈侧妃刚刚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更加的生气了。
她指着董如意怒道:“哪个准你动手了,这是本妃的陪嫁。”
董如意淡淡道:“请侧妃自重,妃不是你能用的。
代王府有代王府的规矩,主子们说话,奴婢们不能插嘴。还有乱嚼舌根子这样的事,代王府的人不会做,也不屑去做。
至于冯妈妈说的是真是假,等父王来了,侧妃一问便知。”
陈侧妃瞪着董如意,甜樱是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样的话,可那也是为了维护她。她刚刚之所以没有质问,就是想等代王晚上过来,她旁敲侧击的问一下。如果不是,她再慢慢收拾这些人。
代王是被秋妈妈寻过来的,只是秋妈妈和香兰都没有提一句陈侧妃的事。
代王看着一院子人,直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陈侧妃看着代王,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
代王见陈侧妃不说,这才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没有理会代王,自己惹出来的事,自然要他自己处理了。
董如意继续道:“侧妃可以打杀这院中的任何一人,哪怕是用莫须有的罪名。只是本侯赶来,是想告诉侧妃一句,这代王府的人,大多数都是贵太妃早年留下的。她们一不会乱嚼舌根子,二不会去给本侯通风报信。至于侧妃信不信,日后是杀是留,自然是侧妃说的算了。”
董如意看向代王,“既然侧妃想要管家,如意整日待在宫中,又无法出来。不如今日当着父王的面说清楚,代王府就交给陈侧妃管吧!”
董如意说完,径直的向外走去。
代王气的瞪了陈侧妃一眼,然后就向外追去。
陈侧妃管家,她拿什么管?就他平日里用的,陈侧妃负担的起吗?没道理陈侧妃管家,他的开销还要如意侯府出吧。
陈侧妃已经傻眼了,她在听说这府中之人,都是贵太妃留下时,就傻眼了。
董如意见代王追了出来,行礼道:“父王还是和侧妃商量好,再同女儿讲吧,没得女儿影响了父王和侧妃的感情。至于父王的花销,父王不必担心,侧妃管着府内,自然会给父王足够的银子了。”
董如意带着香兰、丁香直接回了如意侯府。
代王气的不行,他虽说不过董如意,却也知道在女人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
他怒气匆匆的回了院子,她怒视着陈侧妃,喊道:“本王要个合理的解释?”
当时董如意放人的时候,就把名单给他过目过。
这代王府内除了几个大管事外,其余的都是代王府的家生子。
虽说都是被香兰的人调教过的,可那也是代王府的家生子。
这两年相处下来,他们从未说过一句不该说的话,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而陈侧妃嫁入王府的第一日,竟然就敢用莫须有的罪名打杀他们。代王不是傻子,陈侧妃适合用意,他也知道,陈侧妃是想换上自己人。
代王的脸阴沉了下去,陈侧妃才嫁入代王府,就想要掌控他了吗?
陈侧妃直接跪了下去,“妾......”话到嘴边,她才发现她竟然无话可说。
代王道:“你是来旺家的吧?”
来旺媳妇跪着上前两步,“奴婢是。”
代王道:“本王要知道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来旺媳妇额头已经布满了汗,她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奴婢难以启齿。”
她不是不想让王爷替他们做主,可那样的话,她如何说的出口?
陈侧妃的心开始动容了,此刻没有落井下石的,那就是好的。
她哭着爬到代王跟前,“王爷,妾知道错了,妾再也不敢了。”
她已经信了冯妈妈说的话,她要是当着这满院子奴婢的面说了原委,代王怕是从此都不会再理她了。
代王踢开陈侧妃,怒斥道:“说?”
来旺媳妇不敢不说,她硬着头皮说了陈侧妃杖责她们的原因,还有如意侯来后发生的事。
代王气的直接跳了起来,他指着陈侧妃,吼道:“本王的好意,你不领情也就算了。本王就想问问你,是哪个给你的胆子,让你同如意争管家权的?别忘了,你不是本王的正妃。”
陈侧妃伏在地上呜呜大哭,“王爷,妾没有要同小侯爷争管家权,妾真的没有。”
刚刚董如意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如果没有,她为何刚刚不说?
这会子又来喊冤,代王能信她才有鬼。
借个由头打杀院子里的人,这么明显的用意,他都明白,换做如意那样聪明的人,如何会不懂。
代王甩袖,直接走了。
陈侧妃跪坐在地上,大喊着:“王爷,王爷,妾知错了......”
她此刻是真的后悔了,她想起出嫁前,她父亲和她说过的话。“惹哪个,也不能惹代王府的如意侯。”
可她哪里想过,那么大的一个孩子,竟然如此厉害。当着她的面,竟然敢说那样的话。她有何依仗,不仅是个没有嫡母的孤女吗?
可她错了,错了离谱,几句话就把她套了进去,几句话就让代王恼了她。可她,如今连解释都无法解释,因为事实就是她恼了代王的好意,还误会了正院子人。
院内的人各自散开了,她们气陈侧妃的不分青红皂白,可这会陈侧妃已经得到比她应得高几倍的惩罚。
甜樱跪到陈侧妃脚下,“侧妃,咱们上她们的当了。那小侯爷太有心机了,如果她一开始就表示这府内都是王爷的人,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陈侧妃伏在桌案上,呜呜的哭着,“我输了,我嫁入代王府的第一日就输的一塌糊涂。”
她恨自己的轻敌,恨她的对手竟然如此厉害,可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陈侧妃抓住甜樱,“对,挽回,我还有挽回的机会。”
甜樱惊讶的看着陈侧妃,没有打断陈侧妃的思索。
她想到代王下午的模样,看代王的样子,他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哪怕是喜欢她的身子,那也是喜欢。她必须得挽回代王的心。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小月的声音,“甜樱姐姐,侧妃要不要用晚饭?”
她声音不大,显然是怕吵到屋内的人。
甜樱看向陈侧妃。
陈侧妃道:“我没胃口,你饿了就去吃吧。”
甜樱叹了口气,然后退了出去。
代王一夜未归,陈侧妃就这样坐了一夜。
天渐渐的亮了起来,甜樱端着水走了进来,“侧妃梳洗一下吧,今日是回门的日子。”
陈侧妃红肿着眼睛,“王爷一夜未归,我...我就想挽回,可见不到王爷,又能如何?”
让她一个人回陈家,她丢不起那个人,她这可是赐婚啊,赐婚都能让她弄成这样。
她想到父亲,想到父亲对她的期望和让她做的事。
她面色苍白,她忽然想到,她要是没有得到代王的宠爱,她拿什么支持四皇子?
“甜樱,我要怎么办?没有王爷的宠爱,咱们拿什么向父亲和姐姐交代?”陈侧妃此刻恨极了自己,她哭道:“我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父亲要是知道我坏了事,一定不会再认我这个女儿了。”
陈侧妃又哭上了。
甜樱眼中含泪,她听到此处,也想到了四皇子,她着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她原以为熬个几年,就算做不得通房,也能配个好点的管事。可如今,她怕她们往后过得都不如下人。
她看着陈侧妃,叩头道:“侧妃,不如咱们去求求小侯爷吧?”
陈侧妃抬起头,咬牙道:“你让我去求她?”她声音颤抖,这样的话她简直是闻所未闻,让她一个侧妃去求一个没有嫡母的孤女......
甜樱哭道:“侧妃,她还为及笄,还是个孩子。说不定咱们哭一哭,求一求,她就答应了呢。您看昨日王爷对她的态度,王爷一定是宠极了她的。
只要她说话,说不定王爷真的会网开一面。”
陈侧妃哽咽道:“这样真的能行吗?”
甜樱哭道:“小姐,算奴婢求您了,您想想程姨娘她们的日子。奴婢昨夜一夜未睡,只要一闭眼就想到她们。奴婢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啊!”
甜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只是陈侧妃在听到程姨娘的时候,就已经没了主意。
那是失了宠的姨娘,在她母亲手下,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甜樱见陈侧妃有些动容,继续道:“王爷是个没心机的,只要小侯爷一句话,王爷定能回心转意的。再晚就来不及了,侧妃,小侯爷今日可是要回宫的。”
陈侧妃喃喃道:“你说的对,她一个不在府中的人,我同她置什么气。”
甜樱忙道:“就是,就是,咱们如今什么都不要,等您生了小世子,咱们再一一的拿回来。”
陈侧妃闭上眼,等她再次睁开时,仿佛决心已定。她起身道:“甜樱,给我梳洗。不管怎样,咱们都不能坐以待毙。”
陈侧妃梳洗后,带着甜樱向二门处走去。
一路上,但凡她们经过的地方,全都已经洒扫干净。婆子、丫鬟们三三两两的聚在阴凉处,做着绣活。
但凡她走近的,婆子、丫鬟们都会过来行礼问好。没有嘲笑的声音,也没有鄙视的目光。昨日的事,就好像只有那一个院子里的人知道一样。
陈侧妃喃喃道:“难怪王爷如此信任她,我昨日要是看到这情形,一定不会冲动。”
她前日是盖着盖头进府的,夜里代王醉酒,又被折腾的够呛。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代王又睡到日上三竿。等她再出院子,院中的人都已经离开,去等晌饭去了。
等她们到了二门,马车早已备好,只是这马车是给她们回门用的。
陈侧妃上了马车,直接道:“去如意侯府。”
马车缓缓的行驶着,陈侧妃坐在马车中,顺着车帘的缝隙看着窗外。
甜樱不知道陈侧妃在看什么,她低声道:“侧妃,您还好吗?”
陈侧妃表情呆呆的,她回过头,“我没事。”她说着眼眶又泛红了,“我......”
甜樱见状,赶忙拍了拍陈侧妃的手,她也知道她们侧妃低这个头不容易。
马车缓缓的使去了如意侯府。
等马车使到东脚门时,马车并没有停下。
甜樱道:“他们就这样的放咱们进来了?”
陈侧妃想了想,“或许是因为这是代王府的马车吧!”她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如意侯府的防范的确是太松懈了。
马车到了二门才被人拦下。
赶车的小厮道:“车上是代王府的陈侧妃。”
只听一个婆子的声音传来,“奴婢这就让人进去禀告,还请侧妃下马车,随奴婢去偏厅休息。”
甜樱看向陈侧妃,陈侧妃道:“咱们下去。”她是来求人的,她不想多生事端。
二人下了马车,跟着婆子向院内走去。
董如意坐在屋内,听着来人的禀告。
丁香道:“小姐理她们作甚,昨个牛气哄哄的,这会子前来低头,哪个吃她们那套。”
香兰道:“去外面守着,别在这里添乱。”
丁香气呼呼的走了。她们小姐多不容易,且不说三个府邸的事有多多,就说三个府的产业,换旁人管管试试。
等丁香离开,香兰才道:“小姐真要帮她们?”
董如意叹了口气,“我倒是想不管,可要是真不管,父王闹起来,岂不是坏了皇伯父的计划。”
香兰也跟着叹了口气,“真是麻烦,陛下好端端的扶持四皇子作甚?”
董如意无奈的摇了摇头,“皇伯父怕也是无奈吧!走,咱们去见见她们。”
她已经想好了,陈侧妃要真不是那样的,也只能麻烦她父王再娶个陈家女了。
陈侧妃坐立不安的等着,她见董如意过来,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陈侧妃满脸的憔悴,尽管盖了厚厚的脂粉,也没有掩盖住。
董如意走了进去,“侧妃来我府上,所为何事?”
陈侧妃这会也顾不上面子了,毕竟时间不早了。
好在过来的只有董如意和香兰二人,她走到董如意跟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小侯爷,妾知道错了,昨日的事...是妾冤枉了小侯爷。”
董如意侧开一步,走了过去。等她坐下,这才说道:“侧妃的跪,本侯不敢当。”
陈侧妃跪着转了身,她哽咽道:“王爷,一夜没有回府。”她说着低泣了起来。
香兰道:“还不把你们侧妃扶起来,没得人家见了以为我们侯爷欺负你们侧妃。”
甜樱没有去扶陈侧妃,反而也跪了下去,“小侯爷,昨日的事,侧妃都已经清楚了。她不是故意难为小侯爷的,实在是大白天发生那样的事,换做旁个也早就失去理智了。
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们侧妃一次吧,她是真的没想针对小侯爷,更没想要夺小侯爷的管家权。”
董如意沉默半晌,才道:“香兰,还不扶侧妃起来。”
陈侧妃和甜樱全都松了口气,小侯爷松口,那就是原谅她们了。
香兰上前,“侧妃快起来,没得让人见了,以为我们小侯爷张狂。”
陈侧妃留着泪的站了起来,她被香兰扶到一旁坐下。
她看着董如意,哽咽道:“妾前个照顾王爷,一夜未成合眼。昨日又饿了半日,下午又发生那样的事,这才失了理智。往后府里还是小侯爷做主,您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陈侧妃不仅放下了身段,还表了态。
董如意对陈侧妃的态度很满意,不管是真的,还是忍辱负重,至少是个知道形势的。
她叹了口气,“本侯倒是希望侧妃能管着王府。”
陈侧妃面露惊色,“小侯爷,您信我,我是真的......”
董如意打断了陈侧妃的话,“侧妃不必多说,本侯说的都是实话。想侧妃也知道小侯不仅管着如意侯府,还管着代王府和董家。如今小侯长住宫中,也觉得颇为吃力。”
陈侧妃看着董如意,然后掩面哭泣,“是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是今日的话,妾是真心诚意的。
王爷...王爷不是我能摆弄的。”
香兰心道:“想摆弄代王,还真是异想天开。”
代王从小除了皇上和贵太妃,就没有几个信得过的人。代王如果不是看着董家,估计她家小姐都要多熬上几年。就这样如今还不是银子像流水一样的给着,烂摊子一件接一件的处理着。就这样才有了今日,换个旁个,别说银子了,就是那一堆堆的烂事,又有几人受的住?
香兰给二人上了茶,然后示意甜樱出去。
甜樱看向陈侧妃,见陈侧妃点头,这才跟着香兰走了出去。
董如意见二人离开,这才开口道:“侧妃今日能低这个头,小侯倍感欣慰。”
陈侧妃不解的看着董如意,心里越发的没底了。
董如意道:“如今这厅内再无旁人,本侯有几句真心话,也不妨和侧妃说说。”
陈侧妃攥了攥拳,“小侯爷请讲。”
董如意喝了口茶,然后道:“其实如意希望侧妃是个有心计的,更希望代王府能交由侧妃管理。”
陈侧妃一脸的不解,按道理,这会不是该说难听的话了吗?可小侯爷不但没有,还换了自称,她是真的看不懂面前这人了。
董如意继续道:“侧妃不必惊讶,如意如此说自然有如意的道理,只是今日如意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意希望侧妃懂得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晋王府的晋王妃您应该知道吧?”
陈侧妃点了点头,“晋王妃是个让人心生敬佩的女人。”
董如意嗯了一声,“如意希望您能像她一样,善待父王的每一个孩子。”
陈侧妃忙道:“妾......”
董如意阻止道:“侧妃听我把话说完。”
陈侧妃讪讪的闭了嘴。
董如意道:“后宅的争斗,如意不会管,也不会过问。父王子嗣艰难,日后不管谁先有了儿子,我希望侧妃都能像晋王妃一样,善待父王的每一个孩子。
如若不然,李家的今日就是陈家的将来。”
董如意的话让陈侧妃彻底傻眼了,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一番话。没有鄙视,没有唾弃,有的只是警告。
陈侧妃满脸的不可思议,按道理如意侯不是应该不希望代王有后的吗?
还有李家,哪个李家?
等她想到曾经被贬成侧妃的李氏时,面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陈侧妃是陈家的嫡幺女,陈夫人一辈子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女入宫当了德妃,幼女进代王府做侧妃。可陈夫人在陈家不可撼动的地位,全都归咎于,陈家的姨娘无子。
董如意的警告不无原因,她希望陈侧妃时刻警醒自己,不要学陈夫人。
陈侧妃道:“小侯爷的意思妾明白,妾保证不会发生旁个府里的事。”
得到陈侧妃的保证后,董如意才站了起来,“侧妃今日还要回门,不如去如意那里梳洗一下。”
陈侧妃欲言又止的,她见董如意要离开,这才紧张道:“小侯爷,王爷那边......”
董如意停住脚步,“父王那边,如意去说。”
香兰带陈侧妃去梳洗了。
董如意则是去了代王的院子,只是她去的时候,还让丁香带了一样东西。
代王看着董如意,也不顾有没有旁人在,就直接讨好道:“如意还生父王的气呢啊?”
丁香的手一颤,把怀中的东西放在桌上。
董如意无奈道:“父王,刚刚陈侧妃过来了。”
代王的火蹭的一下就窜了上去,他吼道:“她来作甚?父王这就让她离开。”
代王说罢向外走去。
董如意见了,赶忙拦住代王的去路。
“父王,您是不是忘了,今日是您和侧妃回门的日子。如意请父王摒弃前嫌,同侧妃一起去趟陈家。”
代王尴尬的愣在原地,别说,他还真给忘了。
代王道:“那又如何,你大人有大量,不恼她,可本王这气还没消呢。你同她说,她爱回不回,反正本王不去。”
董如意道:“父王是想把昨日的事,闹去皇伯父那里?您觉得,皇伯父要是知道了昨日的事,他会如何做?”
代王咽了咽口水,“这事不能让你皇伯父知道,你也不能不管本王。”代王坐到椅子上,一副我就是耍驴了。
董如意看着代王,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攥紧拳头,随后松开,“如意想让您陪侧妃回陈家,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到皇伯父那里。更何况,如意何时说不管您了?
昨日不过是个误会,如今误会解开,女儿都不介意了,您还介意什么?”
代王侧过头,“那本王也不去。”
董如意淡淡道:“昨日的事,归根究底,那还是父王有错在先。”
代王转过头,他指着自己,“本王?本王有何做错?”
董如意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既然父王要听,那女儿就僭越了。”
董如意屏退了屋内的人,她走到桌前,一把掀开丁香放置的东西。
一个写着贵太妃曹氏的木牌露了出来。
代王指着牌位道:“真是胡闹,你怎么把贵太妃请来了?”
董如意道:“昨日如意离开王府时,问秋妈妈请的。如意看着贵太妃的牌位想了一夜,今日女儿的话,父王全当是贵太妃说的好了。”
代王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什么话还要请出贵太妃的灵牌?
董如意开始数落代王的过错了,“父王大婚,为何喝的酩酊大醉,留侧妃一人独守空房?您醉酒的时候,可曾记得陈侧妃是皇伯父赐婚的?”
代王砸吧下嘴,然后老实的低下了头,这事肯定是他没道理。
董如意继续道:“父王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请问父王,您可有给贵太妃磕头?告诉贵太妃您有侧妃了?”
代王的头更低了,他那会饿的不行,磕头的事早就忘到脑后了。
董如意叹了口气,“不说其他,就这两件事,要是闹开了,父王以为御史真的不会弹劾您吗?”
代王摇了摇,没有吭声,不用想也知道御医一准给他扣个不孝的屎盆子。
“好,父王既然都明白,那咱们就说一下昨日的事。侧妃做了什么,姑且不说,女儿请父王说说,父王昨日都做了什么?”董如意话音一落,代王猛的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道:“父王连汤药都吩咐了,还以为能瞒得过女儿?您可有想过,陈侧妃是陈家的嫡女,您白日里做那样的事,请问您至皇伯父、陈家、大周礼教于何地?”
代王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董如意趁热打铁道:“咱们再说说陈侧妃,她嫁入代王府后,照顾了父王一夜不说,还等了父王一早上。是,她做的的确不好,可她是新嫁娘,您想让她做的多好?再说发生下午那样的事,她气昏头也不为过。您是好心,让大厨房准备了药,可她会如何想?这样的事,换做哪一个,不是要尽可能压下去的。一个陌生的地方,您又想让她如何面对?”
代王喃喃道:“本王......错了。”
董如意叹了口气,“父王,女儿恼侧妃,并不是因为她冤枉了女儿。女儿怕她,是个不分好赖的,好在她还不是太糊涂。
至于代王府,女儿会一直管着。等您有了后,再决定代王府交由哪个管。”
代王起身,向贵太妃的灵位鞠了躬。
他走上前,抱起贵太妃的灵位,然后道:“如意,父王谢谢你。”
代王说着向外走去。
董如意松了口气,香兰从一旁走了出来,“小姐,您就不怕王爷连您也恼了?”
董如意淡淡道:“父王不会的。”
陈侧妃在院外等着,她焦急的走来走去,生怕董如意说不通代王。
等她看到代王时,直接愣住了,她看向代王怀中的灵牌,心道:“贵太妃的牌位,怎会在如意侯府?”
代王见陈侧妃没有跟上,赌气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跟上。”
陈侧妃先是一愣,随后赶忙跟了上去。
甜樱远远的跟着,她心道:“小侯爷真是神了,这样就好了吗?”
陈侧妃低声道:“王爷,妾...妾来抱吧。”
代王看向陈侧妃,然后递出了牌位。
陈侧妃顿时喜极而泣,她擦干眼泪,接了过来。
二人一路无声,等上了马车,代王才道:“回代王府。”
陈侧妃没有作声,只是眼泪不停的在眼圈里打转。她想着今日怕是不能回门了。
代王发呆了好一会,才看见陈侧妃可怜的模样。
他闷声道:“送母妃回了王府,就去陈家。”
陈侧妃猛的看向代王,她没想过代王还有去陈家的打算。
她激动的不行,哽咽道:“王爷,谢谢。”
代王不自在的撇过头,好半天才别扭道:“昨日的事,是本王的错......就过去吧。”
陈侧妃大惊,忙道:“不,不,是妾的错,是妾怪错了小侯爷,是妾处事不当。”
代王摇头,“你不用解释,如意已经说过本王了。她说的对,你是个好的,往后咱们好好的过日子。”
陈侧妃的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这样的话放在她出嫁前,她有想过。可昨日起,这样的话就是奢望。
她拿出帕子,不等擦干眼泪,代王就夺了过去。
他仔细的给陈侧妃擦了擦,然后才塞会陈侧妃的手中。
陈侧妃感动的不行,“王爷,妾保证,妾会像晋王妃那样,善待您的骨肉的。”
就这样,二人和好了。
等马车使到代王府时,秋妈妈早已等在二门处了。
她向外张望着,神情很是焦急。
秋妈妈见两辆马车一前以后,就知道小侯爷成事了。
昨个董如意出府前,特意借走了贵太妃的牌位,还告诉她,只要陈侧妃是个好的,她会再给侧妃一个机会。
代王跳下马车,然后接过了贵太妃的牌位。
秋妈妈上前,“王爷,给奴婢吧。”
代王道:“贵太妃就交给秋妈妈了,时间不早了,本王先陪侧妃回门。”
秋妈妈激动道:“好,好,王爷和侧妃快去。”她心道:“还是小侯爷有办法。”
代王看着秋妈妈,眼圈泛红。
秋妈妈忙道:“贵太妃不会同您计较的,就像小侯爷一样,她们做的一切,都只想您和侧妃好。”
代王点了点头,然后又上了马车。
陈家一大早就在大门外等候了。
他们越等越着急,陈老爷还派人去代王府打听。
只是不管是采买的婆子,还是代王府的门房,都没有任何一人透漏代王府内的风声。
等他们看到代王府的马车时,陈大人才着急道:“总算是来了。”
他松了口气,陈夫人也松了口气。
代王夫妻下了马车,等众人行礼后,才被应了进去。
代王被陈大人请走了,陈侧妃则是跟着府内女眷去了后宅。
进了花厅,陈夫人便低声道:“怎么才回来,可是发生了什么?”
她见女儿面脸的憔悴,便不由的担心起来。
陈侧妃哪里敢说这几日发生的事,她低声道:“是王爷起晚了。”
陈夫人一愣,随后表情古怪了起来。她误以为是二人房事过重,这才误了时间。
等陈府女眷和陈侧妃一一打过了招呼,这才被陈夫人拉去了房中。
陈夫人叮嘱道:“王爷喜欢是你好事,可你初次破蕾,也要节制才是。”
陈侧妃一愣,然后哽咽道:“母亲,王爷......王爷白日也要做那样的事。”显然她还在介意白日里行房的事。
陈夫人一听顿时明白了,她心下虽惊,却安抚道:“这有什么好哭的,他就是那样的人,你管好下人的嘴也就是了。
记住,别管白天还是黑夜,早早怀上才是正理。”
陈侧妃没想到陈夫人会说这样一番话,不是不管如何,她心里倒是好受了些。
母女又说了会话,这才去前面吃晌饭。
代王的话虽少,却亲自给陈侧妃布了菜。
陈大人见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饭后,二人就回了王府,代王折腾了一日,已经累的不行。
他下了马车,陈侧妃就拉住了代王的手,“王爷......要不要去妾那里歇着?”
她声音极小,话音里还带着一丝恳切。
代王的心一颤,然后摸了摸陈侧妃的小手,“你不怕本王白日里......”
陈侧妃忙用手堵住代王的嘴,然后羞涩道:“只要王爷不与旁人说,妾都随王爷。”
代王一愣,随后大喜,拉着陈侧妃上了府内的小马车。
他也不顾是不是在马车内,抱着陈侧妃就猛的一顿亲。
陈侧妃满脸通红,撰着拳头,见代王没有其他动作,这才放下心来。
她想着陈夫人的话,陈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她早日有孕。还叮嘱她,在她剩下嫡子前,不要让旁个人生下庶子。
可如意侯的厉害,她已经见识过了,她哪里敢那也做?
所以她决定,先不管其它,赶紧有孕才是正经。
马车停下,下马车前,代王还特意的给陈侧妃整理了一下衣衫。同正经的大家小姐白日偷欢,他就感到心旷神怡。
二人回到房中,没有立刻的翻云覆雨,而是双双躺下休息。
这一日一夜,别说陈侧妃,就是代王也没有休息好。
秋妈妈听闻二人一同回了房间,她也没有细问,直接吩咐人在陈侧妃的院中设个小厨房,往后的药都在她院子煎熬。
董如意是晌午后回宫的,皇上看着董如意,无奈道:“府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董如意重重的叹了口气,“处理好了。”
不用问也知道,皇上怕是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皇上摇了摇头,“你那个父王,哎......朕也是头疼的紧。”
董如意解释道:“父王虽麻烦,好在还能听得进话。”
皇上听到董如意的话,顿时语塞,就代王那样的,还叫能听得进话?但凡个听得进话的,也不会干出那样的事。
“朕年纪大了,也不细问了,没得在被他气个好歹。”皇上摆手,显然一副不想管的模样。
董如意心中又叹了口气,她也很为难好不好?
她能说什么,当着皇上的面数落她父王?还是当着皇上的面,说她父王做的那等不靠谱的事?那些话,她都说不得啊!
再说,皇上不是有眼线呢吗?她为了让皇上放心,特意开了后门,放皇上的眼线进府。
就代王做的那些事,只要不是个蠢的,都能在代王府内查清楚。
董如意给皇上请过安,就匆匆的回了东书房。
她看着书案上叠的高高的奏书,眼睛就是一顿狂跳,感情她离宫的这三日,皇上是一本奏书都没处理啊!
她几乎要仰天长啸,这到底何时是个头啊!
她认命般的走到书案前,王喜低声道:“奴才已经给您分文别类了。”
董如意看向王喜,“王喜,多亏你没跟我出去。”
王喜面露尴尬,看着一桌子的奏书,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董如意才拿起第二本,书房外的内侍就走了进来。
“小侯爷,德妃娘娘使了人过来,说是想请小侯爷过去说说体己话。”
董如意表情一僵,她直接看向了王喜。
王喜忙道:“去去,东书房外候着。”
董如意叹了口气,“按道理侧妃进了代王府,我和德妃也算是亲上加亲的,可您看看这些......”她说着指向一桌子的奏书,“你说我该怎么办?”
董如意回宫,德妃来请并无过错,毕竟知道董如意替皇上批阅奏书的人不多。
可事实就是,这一桌子的奏书别那劳什子体己话重要的多,可她要是不去,这合理的解释总该有一个吧!
王喜也重重的叹了口气,“奴才亲自走一趟,德妃娘娘那里您交给奴才吧!”
董如意道:“王喜,谢了。”
王喜摇头,“奴才可不敢当小侯爷的谢字,都是替陛下办事,这是奴才应该做的。”他说着向外走去。
德妃见来人没有董如意,有些失望。
王喜行礼道:“奴才叩见德妃娘娘,不是小侯爷不想来德妃娘娘处,实在是小侯爷走不开。”
德妃虽有些失望,却依旧问道:“小侯爷在陛下那里?”
王喜摇头道:“这会到是没有,只是刚刚去陛下那里,陛下给小侯爷留了功课。”
德妃扶额,她就不明白了,陛下好好的儿子不教,没事督促个丫头作甚?
只是许些话,她也不好明说,她就是在不高兴,那也得认命,谁让那是陛下吩咐的呢。
德妃道:“既然是陛下吩咐的,那就改日再让她过来。只是这男孩子的课业,她一个女孩子做也未免太过辛苦了。不如让四皇子过去,这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没得就早早完成陛下的功课了。”
王喜一愣,忙道:“奴才一定把娘娘的话带到。”
他嘴上如此说,可心里却不那样想。就如意侯做的那些,哪里是四皇子能碰触的。别说太子还没被废,就算被废,四皇子只要一日不是储君,就一日不可能碰朝廷的事。
他忽然心下大惊,“陛下不会是想......”他赶忙挥去了脑中荒唐的想法,哪个做皇帝,不是他一个阉人能左右的。
德妃点了点头,“那就有劳王公公了。”
她是同意王喜的话的,毕竟没有皇上和如意侯的首肯,四皇子也不好随意介入。
王喜离开德妃处,回了东书房。
他看着桌上的糕点,就知道董如意此刻有多忙。
每日董如意必吃的点心,今日是一口未动,一个如此爱吃的人,都没空去吃,哪里有工夫听德妃那样不切实际的话。
他给董如意换了杯新茶,然后就站去了一旁。
董如意连着看了十日奏书,就这样,她才勉强的把朝中那些重要的事处理完。
皇上靠在龙床上,他翻看着董如意紧赶慢赶出来的奏书批文,不由的发出一阵感叹。“不错,真是不错。如意要是男儿,朕把皇位传与她又如何!”
张福海听到此话,看了一眼殿内的内侍,他直接跪地道:“请陛下慎言。”
皇上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竟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他大笑了几声,“朕只是随口说说,尔等不必如此紧张。”
张福海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陛下着实吓坏奴才了。”
他倒是无所谓,可这殿内伺候的人不少,这要是传到前朝,没得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皇上自然知道张福海的意思,刚刚的确是他失言了。
皇上道:“张福海,问问德妃,如意的及笄礼准备的如何了?”
张福海道:“回陛下的话,德妃娘娘晚膳后来过,陛下那会正在休息,娘娘等了半个时辰,就回去了。
她说小侯爷的及笄礼,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皇上道:“嗯,明日提醒朕,朕要亲自过目。”
皇上把董如意的及笄礼交给德妃,就是这样他依旧要亲自过目,可见对董如意的重视程度。
德妃见了,更加的重视了,她这次要是办好了,不但能巩固自己的地位,还能给她妹妹长脸,何乐而不为呢。
她又让人请了董如意。
董如意不好一再的推脱,只好带着王喜过去。
德妃早早就打听了董如意的喜好,知道她是个好吃的,就让人准备了许多吃食。
董如意看着一桌子点心,笑道:“让娘娘破费了。”
德妃笑道:“看你说的,你能吃多少?”
宫人走了进来,“娘娘,四皇子来给您请安了。”
德妃道:“真是巧了,快让他进来。你四堂兄每次来,都念叨你呢。”
董如意笑笑,没有作声,德妃的用意,她如何不懂。只是德妃有些操之过急了。
四皇子走了进来,“儿子给母妃请安。”
德妃忙道:“快起来,看看谁在这里?”
四皇子笑道:“妹妹可算是得空了。”
董如意心道:“堂妹已经变成妹妹了,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董如意笑道:“四堂兄严重了,如意不过是平日里顽劣,皇伯父怕如意在宫中惹事,这才拘了起来。”
四皇子道:“妹妹真喜欢开玩笑。”
皇上要不是宠的紧,哪里会放她在侧。更何况朝中早有传闻,说如今的奏书都是出自如意侯之手。虽说是代笔,可怎不见旁人代笔。
董如意才吃了两块糕点,勤政殿就来人了。
来的内侍行礼道:“奴才叩见德妃娘娘,叩见四皇子,叩见如意侯。
奴才请小侯爷速速回勤政殿,陛下一觉醒来,正寻您过去呢。”
陈侧妃忙道:“娘娘有事请讲,您我是嫡亲的姐妹,妹妹不帮娘娘帮谁。”
德妃叹了口气,把董如意在宫中的事一一道出。“我就想让你去帮我看看,她在陛下那里到底在干什么?”
陈侧妃惊道:“陛下怎会亲自教养她,说到底,她不过是个亲王郡主?”
德妃心中泛苦,“陛下所想,哪里是咱们能揣度的。如今事情就是这样,宫里这么多妃嫔、皇嗣,除了她整日能见到陛下,旁个连见都见不到。”
德妃附在陈侧妃耳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陈侧妃惊呼,“这怎么可能,朝廷的奏书怎会过她手?”
德妃忙道:“小声着点,我打听这个也废了好大劲,这还是办她的及笄礼,才打探到的消息。”德妃叹道:“且不说她年纪大小,就说她一个长在府外的小姐,怎就入了陛下的眼了呢!”
陈侧妃虽不解,却依旧道:“长姐放心,明日我会仔细留意的。说实在的,妹妹对她也颇为好奇。您说她和养父母走的那样近,按道理应该是个重情义的,可她为何不同母家联系?”
德妃低声道:“有些事早就该同你说,只是我久居深宫,想出去也出不去。”她声音放低,“这事你可别往外说,已故的代王妃并不是如意侯的生母,她的生母是李侧妃。”
陈侧妃大惊失色,“什么?这怎么可能?”且不说董如意是个府外长大的小姐,就说她这个生母,代王就该恨死了啊!
德妃忙道:“你小声着点,这在宫中虽不是秘密,可那也是不能随便议论的。”
陈侧妃赶忙捂住嘴,她也知道她刚刚失态了。
德妃旧事重提,把董如意和李侧妃的那点密辛全说了出来。
这事就连德妃本人都唏嘘不已,更不要说陈侧妃了。
陈侧妃要不是捂住嘴,都要连连惊呼了。
她看着德妃,“娘娘,这要不是您说的,妹妹都不会信。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就她这样一个出身,她如何走到今日的?她才多大啊?”
德妃失笑道:“谁说不是呢?要不是代王府满门皆亡,又有陛下在上面施压,你真以为人家愿意做那劳什子公主?”
陈侧妃不可置信道:“我没听错吧,那可是公主啊?”
德妃继续道:“那才真真是个厉害的,就淑芳殿的那位,要不是五皇子得罪了她,你以为这统领六宫的权利会落到本妃头上......”
一夜下来,在陈侧妃的震惊中,她总算对董如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一个被生母遗弃的女婴,不但成功的认祖归宗,还得了皇上和代王的双重宠爱。
她心惊之余,便是一阵阵的后怕了。
第二日清晨,陈侧妃就去了勤政殿。
董如意是住在勤政殿偏殿中的。
陈侧妃看着面前雄伟的宫殿,喃喃道:“如意就是住在这里啊?”
宫人应道:“回侧妃娘娘,小侯爷就是住在这里的。”
陈侧妃点了点头,跟着宫人向里面走去。
等她见到董如意时,董如意正在屋内和王喜说着话。
陈侧妃高兴道:“总算是见到你了,你父王让妾前来,就是想看看你过的好不好,还有没有缺的东西。”
董如意起身行了半礼,“劳父王和侧妃忧心了,走累了吧?快坐,王喜上茶。”
王喜端来早已准备好的茶,道:“陛下前个才赏小侯爷的新茶,陈侧妃尝尝鲜。”
陈侧妃不敢托大,忙道:“有劳王公公了。”她说着接过茶,仔细的喝了一口。“真真是好茶。”
董如意笑道:“王喜,分一半给侧妃带回去。”
陈侧妃忙道:“小侯爷快留着自己喝,咱们要是天天喝这样的茶,没得把嘴喝叼了。”
王喜笑道:“怕是咱们代王爷的嘴,早就让小侯爷养叼了。”
三人不由的都笑了起来。
董如意道:“侧妃不必客气,全当是我孝敬父王的好了。”
陈侧妃听到这里,便不再推辞。
王喜退了出去,二人在屋内说了及笄的事宜,然后又说了王府里的琐事。
只见王喜匆匆的走了进来,然后附在董如意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
董如意面色一沉,她看向陈侧妃,不等董如意开口,陈侧妃便道:“小侯爷有事且去忙,妾可以自己回德明殿。”
董如意点头,“这屋里的人侧妃尽管使唤,您在这里歇着也成,想回德明殿也成,如意有事先行一步了。”
她说着向外走去,显然有很急的事要处理。
陈侧妃看着董如意焦急的模样,“小侯爷在忙什么?”
屋内的宫女道:“回侧妃娘娘的话,奴婢不知,小侯爷每日都很忙。”
陈侧妃点了点头,“我四处看看,你去忙你的吧!”
宫女行礼退下。
陈侧妃赶忙四下看去,这屋内极其奢华,可该女儿家有的东西,是一样都没有。
她喃喃道:“如意平日里也不弹个琴,绣个帕子吗?”
陈侧妃见屋内没有德妃要知道的信息,便点了个面善的宫女送她会德明宫。
她路上旁敲侧击了一下,这才知道董如意白日其实并不在此处,她只有睡觉才会回来。
***
上书房内,一众户部官员全都跪在地上。
皇上指着董文德怒道:“当初你是怎么和朕说的,说什么十年契约,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你们一个个的让朕去哪里筹银子?”
董文德等一众官员,齐声道:“臣办事不利,请陛下处罚。”
皇上气的不行,“朕办了你们,就有银子了吗?”
侧面进来一位小公公,他在张福海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又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张福海上前,低声道:“陛下,如意侯求见。”
皇上怒道:“她来作甚?”
张福海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跪在地上的董文德。
皇上做了个深呼吸,压下了此刻心中的怒火,“传。”
他看着地上的人,就气不打一处来,“还都跪着做什么?还不给朕滚出去。”
户部官员赶忙起身,低着头向后退去。
董如意向内走去,她和董文德等户部官员正好打了个照面。她没有作声,只是朝董文德点了点头,然后向内走去。
户部官员全都看向董文德,他们明白如意侯是来替他们大人解围的。
他们如今不求其他,只求如意侯的出现,能消了皇上心中的怒火,故而留他们家人一命。
董如意进了书房,书房的地上扔着一本奏书。
她没有出声,只是屈膝一礼,然后去拾地上的奏书。
张福海挥了挥手,书房内的宫人立刻向外退去。
董如意的声音响起,“这是户部官员联名请罪的折子!”她看向皇上,见皇上没有作声,这才翻看了起来。
董如意心里想着,难怪直接递到了皇上面前,难怪要联名请罪,难怪皇上如此盛怒,这事还真不小。
董文德上书,朝廷拒绝吐蕃联姻一事,引发各地百姓,纷纷拿出手中借据向朝廷索要银两。因民间借贷而驻扎在各地的户部官员,三日前飞鸽传书说明此事。
董文德连夜召集京中户部官员商议,他们原想找出一个稳妥的解决办法。可三日下来,同样事越来越多,涉及银两高达一千八百万两白银。一千八百万两已经不是户部一部能解决的了,故而董文德带着支持民间借贷的官员前来请罪。
他们此番前来,已经做好掉脑袋的准备了。如今只希望陛下网开一面,不要抄家灭门。
董如意垂着眉眼,快速的想着解决办法。
皇上怒道:“你说这叫什么事,早先一个个说的像模像样,什么问民间借贷、十年期限......
这才多长时间,一个个就跑来问朕要银子?”
董如意没有作声,任由皇上怒吼着。
皇上看着董如意平静的脸,慢慢的也平静了下来。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张福海,传庆王、魏相入宫。”显然皇上也明白,这些事同董如意无关。
董如意见皇上冷静了下来,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不等张福海离开,董如意就把奏折递到了张福海手上。她轻声道:“如意当是什么大事呢,皇伯父身子要紧,可万不能因这等小事,再气坏了身子。”
张福海接奏书的手一颤,这也叫小事?朝廷要是拿不出银子,那可是随时都会发生民变的。
皇上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事,还是小事?”
董如意的声音依旧平平,“各地官员可曾解释,如此的拿回银两,他们不但一分利银也拿不到,还要赔毁约的银子?”
张福海低声道:“董尚书说,都已经解释过了。就这样那些百姓依旧要银子。这事...可不像小侯爷想的那样简单。”
董如意点了点头。
张福海见董如意明白,赶忙去传话了。
皇上靠坐了下去,疲惫夹杂着无力涌上心头。
董如意走上前,她端起桌上的茶,“皇伯父喝口茶吧!”
皇上摇了摇头,“如意,过来陪朕坐一会。”
董如意看着皇上,皇上怕是已经心力交瘁了。
她赶忙向侧门处跑去,然后喊道:“王喜,抬把椅子过来。”
皇上一愣,随即明白,这龙椅还真不是谁都能坐的。
王喜指挥着两名公公,抬了把较高的椅子进来。
皇上道:“放这里吧。”他说着指向龙椅旁边。
王喜三人一愣,赶忙按照吩咐去做。
董如意和皇上并排坐着,他们谁也没去看谁,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张福海一出上书房,就被董文德拦住了。
董文德着急道:“张公公,如意.....”他自知失言,赶忙改口,“里面的情况如何了?”
其他户部官员也都围了过来。
张福海看了一眼好奇的众人,低声道:“小侯爷无事。”
他说着赶忙喊来书房外候着的内侍,吩咐道:“快去传庆王爷和魏相入宫。”
内侍领旨离开,张福海朝董文德点了点头,然后走了回去。
户部官员面露喜色,传庆王、魏相入宫,那就是对他们网开一面了。只要能保住家人,他们死不足惜。
张福海回到书房内,就看见并排而坐的二人。只是皇上眉头紧蹙,而如意侯和平时无异。
皇上喃喃道:“你说这事,朕要如何处理?”他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伸手摸了摸董如意的头,“朕真是急糊涂了,竟然问了你。”
张福海低着头,走向皇上。他无声的叹了口气,皇上为了大周付出良多啊!
董如意侧着头,“既然百姓愿意赔银子,依如意看,这事还是私了的好。”
皇上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张福海也愣在了原地。
皇上收回手,疑惑道:“什么私了?怎么私了?”
董如意微微一笑,“就是私底下买了他们的拮据,他们之前的利银和往后的利银全都归后者。”
皇上失笑,“想法是好,只是可行性不大。”
董如意道:“皇伯父要是愿意,如意可以买下百姓手中的借据,只是这买来的借据,还要麻烦各地的官员从新做一份才行。
哦,对了,不是还有赔付银子吗?赔付的银两一分为二,一半如意要了,另外一半给忙活的官员,也不能让他们白忙活不是?”
皇上呆呆的看着董如意,张福海则惊的张大了嘴巴。
好半晌皇上才郑重道:“你可知道那是多少银子?”
董如意指着龙案上的奏书,“那上面不是写着一千八百万两银子吗?”
皇上惊呼,“你疯了是不是,那可是一千八百万两白银,你当是一千八百两啊!”
董如意的身家再多,那也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就像所有人一样,身家大多数都是房产、田产、铺子等等。
董如意忙道:“好啦,好啦,您老就别激动了,不就是卖房、卖地、卖家当么。再说朝廷又不是借了不还,不是还有利银和赔银么。”
董如意看向皇上,皇上也看向董如意。
皇上此刻是彻底的无语了,他就没见过哪个能把卖房子、卖地说的如此轻巧的。这要是换做旁人的事往外说,说他骗小孩银子也不为过。
董如意低声道:“皇伯父,您在替如意心疼银子吗?朝廷可是您的,大周也是您的。”她说着眼巴巴的看着皇上。
皇上看着董如意,无言以对。这话的确没错,朝廷是他的,大周江山也是他的。可那也没这么坑孩子的啊!
董如意咳嗽了一声,“哎,如意这不是内疚么,百姓要取回银子,那也是怕大周和吐蕃开战。这事归根究底,还不原自如意。所以如意就想,卖了家当,至少如意可以安心,皇伯父也可以好好养身子。”
她说着看向张福海,“张公公,你说我的那些家当,是不是卖的值?”
张福海啊了一声,赶忙回道:“值,值。”
他擦了把额上的冷汗,他刚刚都没回过神,这要是说不值,那不是找死么。
皇上看着董如意,很是欣慰,“大周有你,幸也。”
董如意嘿嘿的笑了两声,“皇伯父谬赞了。”
皇上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他随口道:“如果董卿不是户部尚书,如果借贷一事不是董卿提出的,你也会如此做吗?”
董如意先一愣,然后露出一副讨好的模样,她娇羞道:“如意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卖房子、卖地不好玩。”
皇上看着董如意的模样,顿时哭笑不得。
他就该知道,如果这事不是牵连了董文德,这丫头能管这茬?还卖房子、卖地、卖家当?
皇上一手扶额,一手挥了挥,“回吧,回去准备银子吧!”
董如意嘿嘿了一声,然后向外走去。
皇上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就不明白,那么多银子,哪怕就算是为了董文德,那也不该如此的没心没肺,如此的不当回事吧!
可他不知,对于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金钱不过是身外之物。再说如记钱庄、吉祥地下钱庄,这些虽筹不齐所有银两,可半数也是有的。
再说朝廷如此表态,又有她接手那些借据,她就不信百姓依旧会卖手中的借据,毕竟那可是要赔银子的。
张福海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他看向皇上,“这么大的事,就这样解决了?”
皇上无奈的笑了出来,“朕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张福海感叹道:“真想知道董大人给小侯爷下了什么迷汤?”
皇上看向张福海,张福海一个激灵,赶忙跪地道:“奴才失言。”
皇上的声音传出,“其实朕也想知道。”
***
董如意出了上书房,一眼就看到了董文德。
董文德大步走了过来,他仔细的看了看,见董如意的裙摆上没有下跪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他严肃道:“胡闹,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不许你参和。”
董如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过是碰巧碰上了。”她压低声音,“爹爹,明个见。”她说完,向东书房的方向走去。
王喜见状赶忙跟上,他经过董文德时,说了句,“董大人安心。”
户部官员全都围了过来,他们期待的看着董文德,王喜的话他们都听到了。
董文德虽不解,却依旧说,“只要本官无事,大家便无事。”
庆王、魏相入宫了。
庆王道:“贤清,发生了何事?”
董文德把这几日的事大致的说了一遍。
庆王、魏相大惊失色。
庆王低声道:“这么大的事,你都敢瞒着,你可真是,可真是......”
魏相忙道:“王爷,咱们先保住户部一众官员再说。”
庆王叹了口气,向一旁的内侍走去。“赶快进去回禀。”
这事可是耽误不得的,要是发生民变,那可真是要抄家灭门了。
很快张福海就出来了,张福海道:“陛下传庆王爷和魏相进去。”
庆王和魏相向内走去。
张福海又道:“董大人,尔等可以离宫了。明日小侯爷及笄,大人别忘了携夫人进宫。”
董文德神情呆滞,他看着张福海的背影,喃喃道:“这就...没事了?”
一旁的户部官员全都兴奋了起来。
“大人,咱们这是可以出宫了吗?”
“大人,王公公让您安心,难道就是这个意思?”
董文德看向众人,没有抄家灭门,没有掉脑袋,竟连他们的顶戴都在,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庆王和魏相紧张的站在书房内,他们都在等皇上的暴怒。
皇上道:“魏相,拟旨,但凡愿意接手朝廷颁发的借据的,可得之前的利银和半数的赔银。”
魏相先是一愣,随后道:“是,臣遵旨。”他说着跪了下去,“陛下,要是无人愿意接手呢?”
皇上声音依旧平静,“按照朕的意思办。”
魏相不敢再劝,他看了庆王一眼,然后领旨退下。
庆王想了想,还是说道:“皇兄,万一无人接手那些借据,这可是会动摇国本的。”
皇上道:“庆王弟不必为此担心,如意已经说了,她会如数的买下那些借据。”
庆王震惊的看向皇上,同样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皇上失笑道:“如意愿意替朕分忧,朕得给她卖家当的时间不是。”
张福海退了出去,留下庆王一人陪皇上说话。
庆王不解道:“她怎会为了朝廷,倾家荡产?”
皇上的表情僵在脸上,董如意的那句,“如意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卖房子、卖地不好玩。”又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庆王看着皇上的表情,更加的不解了,“难道不是?”
皇上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除了你那位连襟,哪个能让她卖房子卖地。”
庆王的表情开始精彩了。
他最先是松了口气,事情得以解决,那么百姓就不会闹事。民变不仅伤大周的元气,最终苦的还是百姓。而且就现在朝廷的情形来看,不出十年朝廷就能还上那笔银子。二十年,大周就能做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可是......他想到皇上说的最后一句话时,越想越窝火。他直接道:“皇兄,您说如意那孩子怎么心中就无百姓,无朝廷呢?”
皇上无奈的笑了,“皇弟有空帮朕问问,问问你那连襟,到底给如意灌了什么迷汤?”
清晨,一辆辆马车驶入午门,但凡今日进宫的人,都是来参加董如意及笄礼的。
进到宫中,男女自动分开,男的去乾清宫叩见皇上,女的则是要去坤宁宫叩拜皇后。等吉时到来,众人才会移步御花园。
而董如意的及笄礼,就是在御花园中举行。
马车从午门驶入,在太和门缓缓的停下。
董文德扶着董陈氏,仔细的叮嘱着:“如意定会有所安排,你切记不可往人多的地方站。”
董陈氏笑道:“记住了,记住了。老爷,您这话都说了三遍了,您就放心吧!”
董文德握了握陈氏的手,然后向庆王、代王处走去。
他们三家是一早就约好的,为的就是董陈氏身边能有个自己人陪着。
至于董世杰和萧瑞德,老早就进宫玩去了。
庆王妃见董文德离开,这才带着怀玉走了过去。“您们夫妻可真是羡煞旁人。”她说着不由的笑了起来。
董陈氏的脸一红,“王妃,您又取笑我。”
庆王妃道:“也不知德妃是如何安排的,从这里到坤宁宫可是有好一段距离呢。”
说话间,一名宫女急匆匆的找了过来。“奴婢见过庆王妃、见过怀玉公主、见过董夫人。奴婢是奉德妃娘娘的命令,前来接董夫人的。”
庆王妃见德妃的人来,放下心来。
“德妃娘娘是如何安排的?”庆王妃道。
宫女低着头回道:“回庆王妃的话,陛下有旨,董夫人不必前往坤宁宫,可直接去御花园。我们娘娘给董夫人准备了肩舆。”
庆王妃放下心来,她拉着董陈氏的手道:“这样也好,就你这个肚子,一走一跪没得再动了胎气。”
董陈氏面脸的喜气,她就知道只要有如意在,事情都会妥妥当当的。
董陈氏道:“肩舆何在,臣妇这就同你前去。”
宫女忙道:“回陈夫人的话,德妃娘娘说去坤宁宫的人多,没得磕了碰了,让董夫人走另外一条路去御花园。这边人多,肩舆就停在那边的转角处。”她说着还指了指。
庆王妃不满道:“怎么停那么远?”
宫女着急道:“是德妃娘娘吩咐的,说让其她贵人见了不好,没得再心生不满。”
董陈氏笑道:“无碍,这里离那边也不远,我走过去便是。”
庆王妃点了点头,看着董陈氏离开。
没走几步,庆王妃便道:“等等。”
宫女和董陈氏全都住了步,二人看向庆王妃。
庆王妃走上前,她拉住董陈氏,直接问道:“你是德明宫的宫女?”
宫女行礼道:“奴婢是。”
董陈氏向一旁退开,站到了庆王妃身后。
庆王妃道:“为何本妃没有见过你?”
宫女跪地道:“奴婢是这些日子才在娘娘近前侍奉的。
庆王妃眼睑低,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地的宫女,“让肩舆过来此处。”
宫女一愣,着急道:“王妃,这是德妃娘娘吩咐的。”
庆王妃道:“德妃吩咐,有陛下下旨,她还怕哪个嚼舌根子不成?”
董陈氏也发现这人不妥来了,她后退一步,站在了庆王妃身后。
不远处又跑出一名宫女,她四处张望,见庆王妃和董陈氏在此,赶忙跑了过来。“奴婢彩月叩见庆王妃、董夫人,奴婢是......”
不等彩月说完,跪在地上的宫女已经撞向了庆王妃。
因角度问题,只有撞倒庆王妃,才能碰到董陈氏。
庆王妃和董陈氏同时惊呼出声。
董陈氏护住肚子,连连后退。
庆王妃被撞的一个踉跄,怀玉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见宫女撞向她母妃,直接扑了过去。
怀玉和宫女撞在一处,纷纷倒地。
庆王妃大喊道:“快,拿下此人。”
一旁的彩月也反应了过来,她一把压住倒地的宫女,然后惊呼:“快按住她。”
赶车的太监也跑了过来,他连同彩月,把那宫女按在了地上。
庆王妃顾不上怀玉,她赶忙去扶董陈氏。
董陈氏虽躲开了,可依旧被庆王妃碰到了。她此刻捂着肚子,面色发白的跪在地上。
这边的大动静,已经惊动了两旁的侍卫。
侍卫赶来,一人上前,“小的叩见庆王妃,敢问发生了何事?”
庆王妃扶起董陈氏,直接道:“这宫女欲谋害本妃。”
侍卫上前,抓住那名宫女,“王妃放心,今日之事,小的会如实上报。”
怀玉公主也站了起来,她伸出擦破皮的手,“母妃,怀玉疼。”
庆王妃道:“怀玉乖,让彩月带你去上药。”
她直接看向彩月,“你可是德妃近前伺候的?”
彩月忙道:“奴婢是,德妃娘娘奉陛下旨意,让奴婢接董夫人去御花园。”
庆王妃看向董陈氏,“你如何了?”
董陈氏道:“疼的厉害,怕是动了抬起。”
彩月赶忙上前,“王妃,不如先让董夫人上马车吧。”
庆王妃点了点头,然后和彩月一起把董陈氏扶了上去。
董陈氏虽没出声,可她额头的喊,已经说明那一碰的严重性。
庆王妃急的不行,就以董陈氏现在这个情形,这如何能参加如意的及笄礼。
她想了想,然后道:“彩月,你去和你家娘娘说下,董夫人这样怕是无法去御花园了,还有刚刚那名宫女,绝不可放过。怀玉你跟着彩月姑姑去德妃娘娘处。”
她说完落了车帘,对赶车的太监道:“去如意侯的住处。”
赶车的太监一愣,不等他开口,庆王妃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愣着作甚,还不快走。”
她看着董陈氏,心中更加的焦急了,只是嘴里依旧安慰着,“没事,没事,咱们现在就去如意那里,大不了就生在她那。”
马车行至勤政殿外,被守卫拦了下来。
庆王妃掀开车帘,她看到是勤政殿后,直接惊呼道:“怎么来陛下这里了?”
她问完就好似明白了什么。
赶车的太监赶忙跪下,他磕磕巴巴道:“如意侯,如意侯就住勤政殿。”
庆王妃刚刚虽想到了,可听到宫人如此说,也不由的心下大惊。
董陈氏痛呼出生,庆王妃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赶忙喊道:“快去通报如意侯,就说董夫人动了胎气,想是要生了。”
守卫皆惊,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赶忙向里面跑去。
董如意天没亮就开始沐浴、斋戒。这会已经装扮好,在听一旁的嬷嬷说着等会需要注意的事项。
虽然整个过程皆有宫中的老嬷嬷指引,可许些事还是需要董如意自己清楚的。
王喜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小侯爷,董夫人动了胎气,怕是要生了。”
董如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董夫人此刻在何处?”
王喜道:“人已经来了勤政殿,奴才擅自放了她们进来。”
董如意赶忙向外走去,“同来的还有何人?”
王喜道:“庆王妃。”
董如意点了点头,“琉璃,快让小厨房准备热水。”
琉璃应是离开。如意侯在宫中是何地位,外人不知,她们可是知道的。
这会不管是勤政殿的宫女,还是内侍,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只是有人已经去乾清宫禀报去了。
董如意一边走,一边吩咐:“翡翠,你快带人去准备产房,也不要用旁个屋子,就用我的。”
翡翠一愣,赶忙应是。
董如意继续道:“王喜,想必德妃的人已经去请御医了,你亲自去趟乾清宫,就说董夫人早产,本侯想请一直给夫人保胎的华大夫入宫。”
二人说话的功夫,董陈氏乘坐的马车已经使了进来。
王喜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撒腿就向外跑去。
马车停下,庆王妃率先下了马车。
她看见董如意,眼圈都红了,“快给准备处生产的房间。”
董如意道:“产房已经准备妥当,这里交给我。”
庆王妃松了口气。
董如意指挥着宫女,小心的把董陈氏扶了下来。
宫嬷嬷得知如意侯的闺房要变产房时,大惊失色。
她被宫女扶着快速的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董陈氏,走到董如意近前,她低声道:“小侯爷,今日是您行笄礼的日子,董夫人不能在您这里生产。”
庆王妃听到这话,面上一惊,她刚刚是真的忘了这茬了。
宫女和董陈氏停下了脚步。
董陈氏忍着痛道:“如意,还是换个地方吧!”
董如意安抚道:“如意命硬着呢,再说弟弟妹妹要是能和如意同日生,这才是大喜事。”
董陈氏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董如意看向两边的宫女,“本侯的话,都没听见吗?”
宫女不敢再做停留,赶忙扶着董陈氏进到屋内。
屋内的门窗已经关好,就连床单都已经换过。
庆王妃跟在后面,她这会已经冷静了下来。
她四下看去,然后低声道:“如意,得叫宫中的医女和接生妈妈过来才行。”她看着董陈氏,“这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董如意忙道:“快,按照庆王妃说的做。一切后果,本侯一人承担。”
宫嬷嬷叹了口气,“不必麻烦旁个的,老奴就懂接生。再喊几个医女过来帮手便是。”
她说着净手,然后走到了董陈氏跟前。
董如意坐在床边,“娘亲,您如何了,御医和华大夫马上就到。”
宫嬷嬷看了董如意一眼,然后开口,“奴婢先给夫人摸摸,看看这胎位正不正。”
她越摸,脸色越加的难看。
等她收手时,眼神闪烁的看了董如意一眼,就向庆王妃处走去。
庆王妃忙道:“宫嬷嬷,如何了?”
宫嬷嬷低声道:“日子不到,怕是得准备药了。”
庆王妃心下大惊,宫中忌讳说难产,没到此时,都会说必须用药,或是让御医开方子什么的。
董如意的声音传来,“还有多长时间?”
宫嬷嬷的身子一颤,她震惊的看向董如意,不懂她为何会知道她所说的。
董如意重复道:“还有多长时间?”
宫嬷嬷道:“如果破水,一日内必须生,否则小的就难保了。”
董如意点了点头,“伯母,帮我照看一下。”
她说着向外走去。
很快董如意就走了回来,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异样。
董如意坐回到董陈氏身边,“很疼是不是?”
董陈氏摇了摇头,“生孩子都这样,只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董如意安慰道:“快别这么说,女儿不是说过,要看着他们出生吗。”
很快外面就传来男子的声音,董如意道:“爹爹来了。”
董陈氏道:“快和他说,我没事。”
董如意点头,然后向外走去。
董文德父子是和胡御医一同赶来的。
董文德着急道:“你母亲如何了?”
胡御医一惊,他赶忙看向一旁,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董如意忙道:“爹爹莫要着急,先让胡御医看看再说。”
胡御医还没看到产妇,就已经额头冒汗了。
这不是你母亲,就是爹爹的,这要是传了出去,至代王府于何地。
只是显然已经没人估计这些了。
胡御医自然知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翡翠道:“胡大人同奴婢过来。”
胡御医赶忙跟上,床上已经放了帐幔。
胡御医仔细的切了脉,他收回手,直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当胡御医看到宫嬷嬷时,直接道:“宫嬷嬷如何看?”
宫嬷嬷叹了口气,“还是请大人开方子吧!”
胡御医又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走出屋子,后大襟已经被汗浸透了。
董文德赶忙上前,“胡御医,拙荆如何了?”
他见胡御医欲言又止,着急道:“您老倒是说句话啊?”
“董夫人动了胎气,如今已经有了早产的迹象。”
胡御医话音未落,屋内一阵惊呼,只见一名宫女跑了出来,“宫嬷嬷说,董夫人阳水已破,请胡大人尽快准备方子。”
只见胡御医额头的汗更多了。
他用袖子擦拭了一下,“尚书大人,下官刚刚就要说这个。下官不清楚董夫人的身子,要是难产,这催产药下官不敢下啊!”
董文德顿时急了起来,“胡御医,您再想想办法?”
董如意就站在胡御医的身后不远处,胡御医的说辞,她全都听见了。
董如意转身向屋内走去。
庆王妃见董如意进来,赶忙拉她去到一旁,“如意,这样下去不行,还得让御医想办法才是。”
董如意点了点头,示意她明白。她走到床前,拿一旁烫过的帕子给董陈氏擦了擦额头的汗。
董陈氏忍着痛,“如意,如果我不中用了,你一定要想办法保住你弟弟妹妹。”
庆王妃躲到一边,拭去眼角的泪水。
董如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娘亲,您想什么呢,皇伯父已经让王喜去接华大夫入宫了。再说御医也说了,现在还不用用药,只是今日您这苦是吃定了。”
董陈氏听闻大喜,她激动道:“好,好。这点疼,娘亲挺的住。”
庆王妃快速的走到外间,她咬着唇无声的哭了起来。
宫嬷嬷端着一碗汤水,“小侯爷,胡御医说,这是补血补气的,让董夫人尽可能的喝些。”
董如意接过碗,让宫女扶起董陈氏。
董如意道:“娘亲,看如意说的没错吧,小弟弟还不到出来的时候,咱们先把这个喝了。”
董陈氏忍着腹痛,一口一口的喝了下去。
一盆盆热水往房内送去,宫女烫了棉布巾递给了董如意。
董如意接过给董陈氏擦了擦嘴角,然后让宫女扶她躺下。
她见董陈氏躺好,这才起身向外走去。
董如意的脸在转过身时,就阴沉了下去。
宫女们见了,全都低着头各做各的。
庆王妃见董如意出来,她含泪道:“孩子,真是难为你了。”
董如意点了点头,吩咐道:“带庆王妃去梳洗一下。”
她出到屋外,董文德和董世杰全都走了过来。
董文德道:“你母亲如何了?”
董如意道:“占时应该是无事的。”
她向外看去,心下不由的开始着急。“来人。”董如意道。
院中的内侍,赶忙上前,“小侯爷有何吩咐?”
董如意道:“找个驾车好手,用我的车架去宫门处迎王喜等人。”
内侍应是离开。
董如意的车架是如今唯一一个可以在宫内疾驰的。
一名内侍探头的走了进来,他见董如意站在院中,赶忙走了过来,他行礼道:“奴才叩见小侯爷,见过董大人、胡御医。德妃娘娘请小侯爷移步御花园。”
董文德看着董如意,他想了想,然后道:“如意,赶紧过去吧,别耽搁吉时。”
内侍感激的看了董文德一眼。
董如意道:“还有时间,在等等。”
董文德欲言又止,他不想耽搁董如意的及笄礼,又不想董如意离开。
毕竟这里是勤政殿,董如意要是走了,便无人能使唤这里的人了。
内侍面露为难之色,“小侯爷,陛下已经移架御花园了。”
董如意直接瞪了过去,“本侯不想再说第二遍。”
她说着直接坐到了院中。
内侍赶忙低下头,不敢再问。
董文德没有作声,继续在院中来回的踱着步。
董世杰低声道:“母亲会没事吧?”
他一直忍着,生怕给董如意添乱。
董如意郑重道:“娘亲一定不能有事。”
她此刻甚至不敢去想,董陈氏要是有事,她爹爹会如何。
她看向德明宫的内侍,目露凶光,如果董家有事,她会让所有人陪葬吧!
内侍的余光一直在董如意身上,当他扫到董如意的凶光时,身子如坠冰窖。
一刻钟后,德明宫的掌事太监赶来了,他瞪了那内侍一眼。然后行礼道:“奴才见过小侯爷,笄礼在即,德妃娘娘请小侯爷移步。”
董如意没有作声,她的目光依旧是看着门口的方向。
掌事太监低着头,继续道:“小侯爷还是跟奴才走吧,没得让陛下和一众贵人久等。”
董如意转过头,“那名撞了庆王妃和董夫人的宫女,可是德明殿的人?”
掌事太监忙道:“奴才不知,那名宫女被近卫军带走了。”
董如意嗯了一声,便又没了声响。
掌事太监低着头,想要再开口时,董如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王喜从外面跑了进来。
董如意忙道:“华大夫人呢?”
王喜喘着气道:“来了,来了,马上就到。”
董如意喊道:“医女,快叫个医女出来。”
她说着向外走去。
华大夫被两名近卫架着走了进来。
他嘴里不停的说着,“慢着点,慢着点。”
待双脚着地,他已经站到董如意的面前了。
华大夫被颠的七荤八素,他顾不上行礼,忙道:“药箱拿来。”
近卫放下背着的药箱。
华大夫打开,然后服了颗自造的醒脑丸。
董如意接过医女手中的药方,低声道:“这是胡御医开的方子。”
华大夫接过,然后点了点头。
医女上前,直接说了董陈氏现在的情况。
华大夫也不做多说,直接道:“董夫人在何处?”
董如意忙道:“华大夫请跟我来。”
董如意带着华大夫、胡御医、医女等进了产房。
床上已经放下了帐幔。
董如意低声道:“娘亲,华大夫来了。”
董陈氏伸出手,医女赶忙铺上帕子。
华大夫伸手搭脉,然后道:“催生汤可准备了?”
胡御医忙道:“已经让人被着了。”
他拿出自己开的方子,递给了华大夫。
华大夫接过,然后道:“再加半钱肉桂,白蜜汤送服。”
医女拿着药方离开,片刻药就送了进来。
华大夫尝了尝,然后道:“全不服下。”
他说着把药递给了医女,然后向外走去。
帐幔掀开,董如意坐到床前,她接过碗道:“娘亲,喝了这个小弟弟就可以出来了。”
董陈氏面露虚弱,却一口一口,一滴不剩的全都喝下。
不到一盏茶时间,董陈氏的肚子就发作了起来。
宫嬷嬷道:“董夫人要生了,请小侯爷移步。”
董如意看向董陈氏,没有动。
庆王妃道:“这里有我,你上未婚配,不好待在这里。”
董如意想了想,然后向外走去。
只能董文德着急道:“华大夫,您倒是说句后啊?”
华大夫摇了摇头,站在院中沉思。
董文德听着屋内传出董陈氏的痛呼声,更是急的不行。
董文德见董如意出来,着急道:“如意,你母亲如何了?”
董如意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华大夫。
董如意道:“华大夫,有话尽可直说。”
华大夫道:“董夫人的情况不容乐观,二位还是提早考虑一下保大还是保小吧!”
董文德着急道:“您说什么?”
他脑子一片空白,已经危险到这种地步了吗?
董如意道:“我要董夫人活着。”
听到董如意话的人,全都一愣。董夫人怀的可是双生子。
华大夫看向董文德,董文德哽咽道:“请无论如何要保住我夫人。”
华大夫点了点头,然后写了两个方子。“这两服药现在就得准备,这里面有几喂难寻的药材。”
胡御医接过,“御药房都有,下官这就让人取来。”
华大夫道:“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天黑即刻服下这副;如果情况危急,就只能服这副去子留母的了。”
众人心下一沉,却无人开口。
屋内的声音见见小了,董文德的心更加的沉了。
医女跑出来,“大夫,董夫人晕过去了,宫嬷嬷问,可不可以用参汤。”
华大夫道:“可以,灌也要灌下去。”
很快屋内又传出董陈氏的痛呼声,众人全都松了口气。
御花园又来人了,这次来的是张福海的人。
来人见院中的情形,弱弱道:“奴才叩见小侯爷。”那人说着跪了下去,“奴才奉陛下之命,请小侯爷移步御花园,吉时马上就到了。”
董如意依旧没有作声。
王喜上前,低声道:“这里有奴才看着,小侯爷还是先去行笄礼吧!”
董文德也道:“如意,别让陛下久等,这里占时也用不到你了。”
董如意道:“这边有事,立刻让人去御花园找我。”
王喜赶忙应是。
董如意上了马车,直奔御花园。
众人见正主来了,全都看向皇上。
皇上道:“董夫人如何了?”
董如意哇了一声哭了出来,她跪在皇上面前,“请皇伯父替如意做主,如意要严惩那宫人。”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如意侯胆子也颇大了,竟然要自己惩处宫人。
皇上看向德明宫的掌事太监。
掌事太监跪地道:“董夫人情况很凶险,看情形董夫人腹中的胎,怕是保不住了。”
皇上道:“带如意侯去梳洗,此事稍后再议。”
董如意的及笄礼,由繁到简很快就走完了。不管是正主,还是德妃全都没了心思。
皇上散了皇亲国戚,带着董如意等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内,董如意、德妃全都跪在地上。
董如意明摆着要替董陈氏讨回公道。
德妃哽咽道:“是臣妾失职,才出了这等事。”
皇上道:“你的确失职。”
皇上话音一落,德妃直接软倒在地上。
推倒庆王妃的宫女被带了上来。
张福海低声道:“回禀陛下,此人不是德明宫的人。”
话音一落,德妃顿时松了口气,她叩头道:“陛下,定是有人借董夫人害妾。”
皇上没有作声,不管是不是旁人陷害,总归是她安排有失。
董如意侧过头,“当着陛下的面,你还不老实交代吗?”
那名宫女爬在地上,咬死也不开口。
张福海的声音又想了起来,“陛下,这名宫女叫红娟,是淑芳宫的粗使宫女。”
殿内无一不惊。
皇上道:“传刘淑妃。”
很快刘淑妃就被传唤了进来,她看向地上的红娟,心下大惊。
红娟虽是粗使宫女,可她是见过的。
她稳了稳心神,“妾,叩见陛下。”
皇上道:“淑妃可识得此女?”
刘淑妃道:“回陛下的话,此女向妾宫中之人。”
皇上拍案道:“你指使她冒德妃之名,害董夫人是何意?”
刘淑妃大惊,赶忙跪地道:“妾没有,陛下,妾冤枉啊!妾就粗粗的见过此人几次,就连话都没有说过。”
皇上气道:“今日之事,朕要你们给朕一个交代。”
红娟此刻开口了,她叩头道:“陛下,此事同淑妃娘娘无关,奴婢受淑妃娘娘大恩,见德妃娘娘夺了淑妃娘娘协理六宫之权,故而心生怨怼。这才有了今日之事,陛下,真的和淑妃娘娘无关啊!”
刘淑妃已经傻眼了,她指着红娟道:“说,是哪个指使你的?”
红娟不停的叩着头,“奴婢死不足惜,奴婢真没想过,会害了淑妃娘娘啊!”
皇上道:“如意,你欲如何打算?”
德妃和刘淑妃全都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道:“皇伯父,如意要亲自审她。”她说着指向伏在地上的红娟。
皇上道:“朕准了。”
董如意道:“绑了她。”
两名内侍上前,直接把红娟按在了地上。
董如意道:“皇伯父,如意还要她的族人。”
红娟瞪大了眼睛,“不要,不要,奴婢知错了,小侯爷处死奴婢吧!”
董如意走到红娟近前,“你的命在本侯眼中,一文不值。”她说完看向皇上。
皇上没有作声,他看着董如意半晌才道:“张福海,传朕的旨意,押红娟三族进京。”
红娟不停的摇着头,“陛下开恩,如意侯开恩啊!”
董如意道:“怎么,还不如实道来吗?无人指使,你知道皇伯父的口谕?无人指使,你一个粗使宫女知道去太和门堵人?”
董如意的话让刘淑妃松了口气。
红娟此刻牙口无言。
董如意道:“皇伯父,如意定会问个清楚明白的。”
皇上起身,“摆驾回宫。”
皇上出了乾清宫,张福海道:“陛下可是要回勤政殿?”
皇上扶额,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去何处好了。董陈氏虽没在正殿生孩子,可那也是勤政殿。
他无奈道:“去坤宁宫吧!”
董如意见皇上离开,这才行礼道:“请德妃娘娘、淑妃娘娘回宫。”
德妃、淑妃站了起来,二人对视一眼,然后愁容满面的离开了。
董如意道:“把她给本侯做成人彘,别让她死了,本侯要让她看着她的亲人一个个全部成为人彘。”
乾清宫的宫人全都大惊失色,殿内寂静无声,无一人应是。
殿外传来太监的喊声,“胡副统领到。”
众人向外看去,胡副统领走了进来。
他抱拳道:“下官见过如意侯,陛下让下官协助如意侯审理此案。”
董如意道:“胡副统领来的正好,您的人貌似不是那么听本侯的话。”
胡副统领心下一沉,直接看向一旁的近卫。
除了抓着红娟的近卫,其他人全都跪了下去,“属下不敢。”
这哪里是他们不听了,这连细问都没有,就要把人做成人彘,如意侯可刚刚才及笄啊!
胡副统领道:“如意侯尽管吩咐。”
不等董如意开口,外面就跑来一名内侍,此人董如意识得,正是勤政殿的人。
董如意着急道:“是不是董夫人出事了?”
内侍一脸的喜气,“恭喜小侯爷,贺喜小侯爷,董夫人生了一子。”
董如意惊呼,“生了?太好了,是两个男的,还是一男一女?”
内侍一愣,忙道:“奴才来时,董夫人只生下一位公子。”
董如意高兴的向外走去,她走到一半才想起殿内的人。“胡副统领,麻烦您看好红娟,她要是死了,我唯你是问。”
胡副统领忙道:“是。”
董如意急匆匆的赶回了勤政殿。
勤政殿院中,只有董世杰一人着急的向内张望着。
董如意道:“世杰,爹爹呢?”
董世杰回过头,他指着产房道:“在里面。”
董如意嗯了一声,直接向里面走去。
只听董文德的声音传来,“敏淑,儿子像你。”
董如意进去,就看到抱着婴孩,面脸喜气的董文德。
宫嬷嬷的声音传出,“董夫人需要恢复体力,大人还是去外面歇着吧!”
说着帘子掀开,宫嬷嬷一愣,忙道:“奴婢见过小侯爷。”
董文德赶忙转头,“如意,快来看看你弟弟。”
董如意上前,宫女端着温水道:“请小侯爷净手。”
董如意洗了手,这才摸了摸婴孩的小脸。
“宫嬷嬷,让爹爹进去看一眼吧!”
宫嬷嬷一愣,只是董如意的话,她不敢拒绝,她叹了口气,“内室已经收拾干净,董大人去耳房换身衣服再进去吧!”
董文德一愣,赶忙把怀中的孩子交给宫嬷嬷,转头就向外走去。
董如意道:“本侯也去换身衣服。”
带二人换了外衫,这才一同入内。
董陈氏喝了补气养血的汤药,已经睡过去了。
董文德坐在一旁,轻轻的捋了捋董陈氏的额前的发丝。
董如意走到庆王妃处,低声道:“娘亲如何了?”
庆王妃面露喜色,“真没想过这孩子生的这么顺利。”
董如意点了点头,“另外那个和时会生?”
庆王妃道:“华大夫把了脉,让你母亲养养力气。”
董如意低声道:“那早先的药呢?”
庆王妃一愣,然后点了点头,“还是早先的那番话,两碗药都备着。”
董如意没有作声,就是危险还为脱离。
董如意走过去,她看了会董陈氏,然后拉了下董文德的衣袖,指了指外面。
董文德不舍的向外走去。
出了里屋,董文德才轻声道:“有事?”
董如意道:“别妨碍娘亲休息。”
董文德的表情顿时尴尬了,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明白。
二人出到屋外,董世杰连同婴孩已经去了隔壁的耳房。
婴孩很乖,不哭不闹的闭眼睡觉。
董世杰左看右看,见董如意父女进来,忙道:“他怎么那么丑?”
董如意直接看向了董文德,董文德一巴掌拍在董世杰的头上,“哪里丑了,为父看比你好看。”
董世杰赶忙求助的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无奈道:“二弟又名字了吗?”
董文德的视线顿时被转移开来,他看向婴孩,显然是在给孩子想名字。
董世杰朝董如意竖起了大拇指,董如意撇了他一眼,然后坐去了一旁。
她在担心董陈氏,好在事先生下一个,如今就是保大,那也只没一个孩子。
董文德喃喃道:“世杰,世林。”他眼睛一亮,“董世林如何?”
董如意低声道:“披林撷秀......爹爹,这名字好,取去粗存精之意。”
董文德点了点头,“那就叫世林了。”
董世杰摸了摸董世林的小手,“世林,你有名字了。”
三人又看了看孩子,便把孩子交给了勤政殿的宫女,有医女在一旁看着,他们倒也放心。
院中寂静,只有知了时不时的叫出声来。
董文德低声道:“那名宫女到底意欲何为?”他朝中为官一直保持中立,按道理不该是因他害人。
董如意摇头道:“还未审问清楚。”
董世杰恨恨道:“要是让我知道哪个敢害我母亲,我定要他好看。”
董文德呵斥道:“世杰,休要胡言。”
董世杰讪讪的闭了嘴。
董如意道:“此事怕是和后宫有关,那人是淑芳宫的人。”
董世杰惊道:“什么?”
董文德道:“按道理不该啊,淑妃娘娘如此做,对她并无好处。”
让自己宫里的人去冒名害人,这还真有些匪夷所思了。
董如意点头道:“女儿也觉得不是刘淑妃指使的,怕是有人想借此一石二鸟,一起除掉德妃、淑妃二人。”
董文德沉默不语了,就连董世杰都不在作声。
宫中就是个是非地,哪个沾上,哪个遭殃。
王喜快步的走了过来,“小侯爷,该用晌饭了。”
董如意起身道:“咱们先去吃饭,其他的晚些再说。”
董文德点了点头。
董如意道:“王喜,华大夫那边就交给您了,他年纪大了,尽量好吃好喝款待着。”
王喜笑道:“小侯爷放心,那边奴才已经吩咐了,菜式是按照小侯爷平日里用的菜式准备的。”
董如意点了点头,带着董文德等去厢房用饭。
董文德拉住董如意,“如意,如今你母亲已成功产下一子,另外一个就算没了,为父也认了。这事就不要再追究了。”
董世杰惊呼,“父亲,母亲遭此大罪,您怎就不追究了呢?”
他胸口起伏,显然对董文德的话很是生气。
董文德怒道:“世杰,你该懂事了,为父不想没了个儿子,再搭进去个女儿。”
此事涉及宫妃,不管是德妃也好,淑妃也罢,那都不是他们能追究的。那些可是给皇上生儿育女的人啊!
董如意看向董文德,“爹爹放心,女儿不会乱来的。”
董文德点了点头,有董如意的话,他就放心了。
董如意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她是不会乱来,她只会收拾真正的幕后之人。
三人的饭吃到一半,王喜又走了进来,他在董如意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就退了出去。
董文德着急道:“可是你母亲有事?”
董如意摇头,她拿起筷子道:“陛下把凤印交还给皇后娘娘了。”
董文德呆呆道:“皇后从新掌管六宫了?”
董如意嗯了,一声,继续吃了起来。
董文德见董如意没有异常反应,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心道:“自己真是想多了,皇后娘娘怎会做那样的事。”
饭后,三人又回到廊下,董陈氏还为母子平安,他们哪里也不会去。
董世杰见身边没了宫人,这才低声道:“德妃娘娘就这样丢了大权?”
董如意道:“你觉得呢?”
董世杰讪讪的闭了嘴。
董如意对德妃是有气的,利用她的及笄礼打探她平日里做的事,她要是安排的妥当,也就没了今日之事了。
等待的时间注定难熬。
董如意道:“王喜,拿个棋盘过来。”
王喜一愣,然后看向董文德,见董文德眼都没抬,应是离开。
董世杰嘟囔道:“你还有心情下棋?”
董如意和董文德同时瞪了过去。
董世杰忙道:“好嘛,好嘛,我不说,不说。”
棋盘摆了上来。
董如意手执黑子,就那样呆呆的看着棋盘。
董文德看着天空,想着和董陈氏走过的这些年。
董世杰一把抓住董如意的手腕,“你这是在下棋吗?”
董如意缓缓的抬起头,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全都落在了董世杰眼中。
他神情一呆,“如意,你是不是想到......”
他话为说完,董文德又是一巴掌,“你叫如意什么?”
董世杰立刻没了声音,他低下头,那个“姐”字,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叫出口。
董如意看向董文德,然后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勉强。
董文德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继续看向天边。
董如意落下黑子,然后快速的摆了起来。
董世杰没有继续出声,他静静的看着,黑子散乱处于迷雾之中,而白子遥望黑子,罗胜一筹。
这样的布局,怎么看,怎么奇怪。
董如意又开始发呆了。
此刻董文德也不再看天,他也开始琢磨这看似怪异,却暗含深意的棋局。
天渐渐的暗了下去,华大夫稍作休息,便走了出来。
他问向守在房门外的宫女,“一下午,里面都没有一点动静吗?”
宫女摇头,董夫人没有在喊过疼。
华大夫道:“进去喊个医女出来。”
董文德此刻一起站了起来,他静静的听着,没有做任何询问。
医女掀帘而出,她恭敬道:“董夫人虽有阵痛,却没有要生的意思。”
华大夫道:“你庆王妃说一声,就说老夫要给董夫人请脉。”
医女应是,赶忙进去。
等里面准备好,华大夫才走了进去。
董文德看了看两旁宫女,咬着牙跟了进去。
只是他进到外屋时,便被退出来的庆王妃拦下。“你跟着添什么乱,赶紧出去。”
董文德杵在那里,然后低着头走了出去。
片刻后,华大夫走了出来,不等董文德询问,华大夫便道:“把催产汤拿来。”
医女赶忙向小厨房跑去。
药端了过来,华大夫尝过,这才说道:“这是产宝汤,要以温酒送服。”
医女应是,赶忙让人取温酒过来。
一刻钟后,屋内传来董陈氏的痛呼声。
董文德攥紧了拳头,他发誓再也不让陈氏受这样的苦了。
董陈氏在参汤的作用想,就这样痛呼了一个时辰。
董文德、董世杰乱做一团,他们不停的走来走去,只有董如意依旧坐在廊下。
只是她的面色极其难看,就连王喜都不敢靠近半分。
屋内传来一阵惊呼,宫嬷嬷满手是血的跑了出来。
“大夫,大夫,这胎是坐着的。”
董如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棋盘反倒在地,黑白字四散开来。
华大夫喊道:“滑胎汤,快,快。”
一盆盆血水端了出来,董文德再也忍不下去了,他直接冲了进去。
庆王妃惊呼,“血房不吉,你怎么进来了!”
董文德像没有听到般的走到了床前。
董如意起身让开位置。
董文德坐了下去,他一把握住董陈氏的手,“敏淑,你要坚持住啊!”
董陈氏看向董文德,“你怎么...进来了?”
董文德摇头,“为夫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董陈氏点了点头。
宫嬷嬷满头大汗道:“不行,只看到了一条腿。”
滑胎汤端了过来,庆王妃哽咽道:“贤清...快给敏淑用了吧。”
她说着眼泪不由的滑了下来。
董文德双手微颤,他接过药,“敏淑,快把药喝下。”
医女看着董文德,她“快给董夫人道面容在院中走来走去。
董陈氏被稍稍扶起,药到嘴边,她声音微弱道:“这是什么药?”
她说着看向了董文德。
董文德撇过头,撒谎道:“生产的药。”
董陈氏一把推开,董文德措不及防,药直接溅出去大半。
董文德赶忙转头看去,只见董陈氏一脸的坚定,“再让我试试。”
董文德直接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则是看向了宫嬷嬷。
宫嬷嬷满头大汗道:“最后一次,奴婢把孩子往里面送一送。”
董陈氏点了点头,紧紧的握住董文德的手。
董文德一手握着董陈氏的手,一只手不停的给董陈氏擦着汗。
只能宫嬷嬷大喊:“夫人,憋住一口气,等奴婢喊,您就用力。”
董陈氏照着宫嬷嬷的话做,只听宫嬷嬷喊道:“用力。”
董陈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就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听到了婴孩的哭声。
董文德大喊道:“敏淑,敏淑。”
帘子随即落下,华大夫跑了进来。
他看着一盆盆端出去的血水,大喊:“快拿升举大补汤。”
董文德死死的攥着董陈氏的手,他喃喃道:“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不能离我而去,我离不开你。”
董如意的声音响起,“爹爹,娘亲只是晕了过去,别耽误华大夫诊治。”
董文德回过神,他赶忙松开陈氏的手,让开位置。
华大夫把完脉,他看向董如意,“先服下升举大补汤再看。”
听见董陈氏有救,众人提着的心都松了下来。
庆王妃在一旁低泣着,刚出生的婴孩在一名医女怀中无人问津。
药好后,依旧是由华大夫尝过,才让医女端了过去。
医女端着药,连连喂了两勺,可董陈氏闭着口,药全顺着嘴边流了下去。
医女着急道:“董夫人昏厥,药喂不进去。”
“把嘴撬开,灌也要灌......”不等董如意说完,董文德接过药碗,直接喝了一大口。
当着一屋子医女、宫女的面,董文德就这样的渡了过去。
一碗药喂下,董文德才用袖子擦拭了一下嘴角。
宫女端着清水,低声道:“董大人漱漱口吧!”
董文德没有作声,也没有看那宫女。他此刻一眼不眨的看着董陈氏,生怕一眼没看到,董陈氏就会消失于世间。
宫女放下清水,摇了摇头,羡慕之意不予言表。在这深宫之中,从来就没有痴情与长情。
一刻钟过去,宫嬷嬷大喜道:“血止住了,华大夫真乃扁鹊在世。”
守在外间的华大夫,此刻听到宫嬷嬷的惊呼,并没有大喜。他直接瘫坐在椅子上,他看向手心,双手全是汗。就刚刚那情形,他可是一点把握也没有。要不是董夫人求生欲强,怕是早就撒手人寰了。
庆王妃喜极而泣,“真是老天有眼啊!”
喜悦的气氛,让熬了一日的宫女无一人感到疲累。
她们快速的清洗了地面,并且换掉所有染血的器具。
众人忙完,董如意才挥手道:“今日各位都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只是要留一名医女在此,尔等哪位愿意?”
几名医女全都跪在低声,“奴婢愿意。”
董如意指了一名医女留下,其余人全都退了下去。
董如意做了个请的姿势,宫嬷嬷点了点头,跟着董如意一同出去。
宫嬷嬷直接去到院中,此刻天已经黑了下去。
华大夫见董如意出来,赶忙站了起来。
董如意道:“今日的恩情,如意永生不忘。”
华大夫忙道:“不敢当,不敢当,别说这是大小姐重视的人,就算不是,老夫也只是进了医者本分。”
董如意道:“如意就不同华大夫客气了,不知我母亲何时可以出宫?”
华大夫想了想,然后道:“清醒、无碍即可。”
董如意点了点头,“劳华大夫去厢房休息,稍后再和我母亲等一同出宫。”
华大夫点了点头,他虽不解,却没有多说。按道理这个时辰宫门早就落了锁,可大小姐是什么人,能在勤政殿如此折腾的,这时间怕是只有他们大小姐一人了。
二人一同向外走去,华大夫去了厢房,今日的事,他要仔细的记录下来才行,这可是珍贵的脉案。
宫嬷嬷在不远处等候,她见董如意出来,直接上前,“奴婢见过小侯爷,董夫人如今无恙,奴婢也该回去了。”
董如意道:“宫嬷嬷且慢,如意不问您是哪个宫里的人,如意只想问一句,宫嬷嬷可愿离宫?”
今日董陈氏能顺利生产,宫嬷嬷功不可没。如今不管宫嬷嬷是谁的人,今日的援手之情,她董如意都记下了。
宫嬷嬷震惊的看向董如意,宫女自进宫起,只有一次离宫的机会。想当年她亲人不在,无处可去,便放弃了离宫的机会。
她以为自己要老死宫中,可她竟然还有第二次离宫的机会。
她跪地道:“奴婢谢小侯爷。”
董如意道:“此事本侯会做安排,至于您出宫后,是想要回乡,还是想去董家、代王府,全凭您的意思。”
宫嬷嬷大喜,她重重的给董如意叩了三个响头,“一切听从小侯爷的安排。”
董如意点了点头,宫嬷嬷如此说,就表明她愿意出宫,也表明她无回乡之意。
对于宫嬷嬷来说,回乡无人养老,可要是能去代王府,或是董家,那便是极好的去处了。
不说旁的,代王府有她的旧相识秋嬷嬷,她们二人相伴,往后的日子便不会艰难;至于董家,虽无旧人,可就董大人、董夫人这样性情的人,那也是不会亏待了她的。
董如意道:“那就这样说定了。”
宫嬷嬷高兴的离开了,她实在没有想过,无意中的一次援手,竟然会得来这样大的恩典。
厢房传来婴孩的啼哭声。
董如意向厢房走去。
董世杰一直在厢房中,他母亲那里他帮不上忙,可小弟弟这里,他到可以照看一下。
两名婴孩同时啼哭,董世杰手脚无措的站在那里。
他着急道:“这怎么全都哭了?”
他看一眼这个,又看一眼那个,急的不行。
医女笑道:“董少爷不必心急,小孩子这会什么也不懂。他们除了睡就是吃,这要是睡不好,吃不好便会大声啼哭。
依奴婢看,这会怕是都饿了。”
董世杰听了,更加的着急了。“这可如何是好,母亲的身子定不能喂养他们,而乳母这会全在府中。这偌大的皇宫,我上哪里找奶水去?”
医女无奈的摇了摇头,“董少爷不必心慌,奴婢先喂他们些水,待明日出个宫,再吃也不迟。”
董世杰冷静了下来,他皱眉道:“这刚生下就饿一夜,真的没事?”
董如意的声音传来,“无碍,晚点娘亲醒来,出了宫便有奶水吃了。”
医女赶忙放下婴孩,她跪地道:“奴婢见过如意侯。”
董世杰上前,“母亲如何了?”
董如意道:“现在无碍,爹爹在那边守着。”
董世杰松了口气,他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母亲有事。
董如意帮医女喂了两个孩子,说也奇怪,孩子喝了水,便不哭不闹了。
董如意道:“老三是男是女。”
董如意的话让董世杰和医女都为之一振,如若不是凶险万分,这产房中人,如何会不知婴孩是男是女。
董世杰的面色有些难看了,他拉着董如意道:“如意,你说实话,母亲到底如何了?”
董如意拍了拍董世杰的肩膀,“真的无事了,如今等娘亲醒来,你们便可离宫。”
董世杰点了点头,他喃喃道:“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董如意重复道:“你还没告诉我老三是弟弟,还是妹妹呢?”
董世杰被董如意的话下了一跳,这会也起了逗弄的心思,“你猜猜看?”
董如意撇了董世杰一眼,她故作沉思,“这个是个磨人的,姑且猜是妹妹吧!”
董世杰惊呼:“这都能猜中?”
他说着捂上了嘴,生怕吓到弟妹。
董如意道:“咦,让我猜中了,那我可要多看两眼了。”
她说着走向两个孩子。
董陈氏是后半夜醒来的,她睁开眼,摸了摸肚子,这才想起她把两个孩子都生下了。
她动了动手,手被紧紧的握住,她侧头看去,董文德就趴在床边。
医女见董陈氏醒来,大喜。她刚想喊人,就听董陈氏虚弱道:“小声些,别吵醒董大人。”
医女赶忙点头,她直接向外跑去。
董陈氏摸了摸董文德的脸,董文德喃喃道:“敏淑,别走......”
他猛的睁开眼,“敏淑,你醒了。”
董陈氏道:“瞧我,不让旁个吵了你,自己竟然弄醒了你。”
董文德摇了摇头,直接喊道:“来人,快来人。”
医女和华大夫入关而入。
就连歇在一旁的董如意、董世杰听到声音,都跑了过来。
华大夫把了脉,“仔细调养,便无碍。只是这此伤了身子,怕是往后再想有孕就难了。”
不等董陈氏难过,董文德就说道:“不生好,不生好,这往后再也不生了。”
董陈氏直接看向了董文德。
董文德摸着董陈氏的秀发,低声道:“你生这一次,都差点没吓死我。咱们如今有两儿两女,这往后的日子咱再也不生了。”
董陈氏听到两儿两女时,眼中浮现出泪花,“是一儿一女?”
董文德点了点头,他没看到女儿,要不是宫女说起,他甚至都不知道第二个是男是女。
董如意进来,就听到了董文德的话语。
她上前道:“娘亲,您可要吓死女儿了。”
她说着不由的眼眶泛红。
董文德拍了拍董如意的头,他是靠着董如意的镇定自若才坚持到现在的。可不曾想,她也是怕的。
华大夫道:“如要离宫就要尽快,董夫人还得好好休息才是。”
董如意立刻恢复了原来镇定自若的模样,她起身道:“我现在就去安排。”
董世杰在外间急的不行,他见董如意出来,直接道:“母亲如何了?”
董如意道:“世杰,你们可以出宫了。”
董世杰直接愣住了,他仔细想着董如意的话,随即大喜,“母亲没事了,太好了,母亲没事了。”
他高兴完,董如意已经离开了。
董如意让人请来了胡副统领。
胡副统领道:“小侯爷可有事吩咐?”
董如意道:“麻烦胡副统领送董大人一家出宫。”
胡副统领大喜,“董夫人是母子平安了吗?”
董如意重重的点了点头,“是,都平安了。”
就这样胡副统领护送董文德一家出了宫。
***
第二日,董如意早早就让人清洗了勤政殿,并且亲自去了坤宁宫。
皇上看着董如意,“这下你可安心了?”
董如意跪地道:“皇伯父对如意的好,如意铭记于心。”
皇上笑道:“朕不要你记得,只要看着你好,朕就高兴了。过来,给朕看看,这才一日,人就憔悴成这样。”
董如意起身上前,她坐在皇上脚下,陪皇上说了会话。
皇上道:“朕准你出宫一日,明日晌午前必须回宫。”
董如意道:“如意明白,定会准时回宫。”
皇上的意思她明白,民间借贷的事可是拖不得的。
董如意并没见到皇后,皇后从新手握大权,想要过问的事很多。
更何况董陈氏一事,到底同皇后有没有关系,她还要盘问过红娟才知。
董如意已经吩咐胡副统领,十二个时辰盘问,如果红娟依旧不说,那她就要把她交给福九了。
福九的手段多的事,自有办法让她开口。
董如意如期的出宫了,她直接回了如意侯府。
等所有事交代完后,这才去了董家。
代王得知董陈氏宫中难产,直接恼了陈侧妃,说她姐姐是个无能的,连这等小事都安排不好。
陈侧妃委屈至极,却没有辩解,她也是一阵后怕,她担心董如意因此恼了她。
***
皇宫中,德妃、刘淑妃头一次无争斗的坐在一处。
刘淑妃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没有做那样的事。”
德妃叹气道:“我要是不信你,如何会做在此处?”
刘淑妃顿时没了精神,“你说到底是谁要害咱们,想想昨日的事,我就一阵后怕。如果不是庆王妃多了个心思,那董陈氏岂不是在无人处一尸三命!”
二人细细的说着,如果庆王妃没有拦下红娟,董陈氏定会在其他地方难产。
只要是慢上一刻,定会一尸三命。而红娟只要寻个没人的地方自尽,刘淑妃便是百口莫辩了。
而德妃,不管此事同德妃有无关联,董陈氏都是因为她失职而死。
一个弄不好,冷宫便是她们最好的去处。
德妃道:“你说会不会是贤妃?要是你我二人失势,上位的必定是她。”
刘淑妃道:“有可能是她,可那位也不是没嫌疑的。”
德妃惊呼,“你说那位?”她随之点点头,“她的确有嫌疑,毕竟如今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她了。”
二人瞬间都沉默了下去,在这后宫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有的只是永远的利益。就像她们现在,前一刻还恨不得你死我亡,后一刻就能站在一处一致对外。
德妃道:“你说不会真是皇后干的吧,否则陛下为何会把此事交于如意侯来处理?”
在德妃眼中,董如意虽比同龄人聪明,可那也是处世不深的孩子。这样的一个孩子,想同这身处后宫,整日争斗的女人相比,差太多了。
而皇上对皇后的情分,不由的她想到皇上是想替皇后开脱。
至于董陈氏,皇后和董家可没有一丝关系,唯一的关系就是代王府。
刘淑妃看着德妃,“你觉得陛下是想息事宁人?”
德妃不解道:“难道不是吗?”
刘淑妃没有作声,因为她没有证据,她只是隐约感到这件事不会善了了。实在是她栽在董如意手上的次数太多了。
别说现在的董如意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五品官员之女,就是当初她都没讨到好。
只可惜这一次不同往常,皇后的手段不可像外人想的那样简单。至于皇上,皇上真能一如既往的向着皇后吗?她不确定,感情对她们这些权利中心的人来说,不值一提。
说到董陈氏,她是羡慕的,情深义重的丈夫,外加优秀的孩子。
德妃见刘淑妃沉默不语,率先开口道:“红娟是你院中之人,她的底细,你就一点都不清楚?”
刘淑妃想了想,“既然说到红娟,那我也表个态,毕竟这合作要有诚意不是?”
德妃看着刘淑妃,心道:“她果然是知道什么的。”
刘淑妃道:“红娟早年受过贤妃的恩惠。”
德妃睁大了眼睛,她仔细分析道:“如果此事是贤妃所为,那么你我二人受罚,她必将上位。哈哈...只可惜,她万万没有想到,陛下心中无她,她的所为竟然给旁人做了嫁衣。”
刘淑妃摇头道:“此事到底是不是贤妃所为,还有待考证。”
德妃点了点头,在事情不明朗时,此事的确不易多说。好在董陈氏并没一尸三命,就现在而言,也无人动的了她们二人。
刘淑妃静静的坐着,她在等德妃表态。
德妃见状,想着自己要是不表态,刘淑妃未必会甘心。
她一咬牙,直接道:“如意侯白日里,是呆在东书房的。”
刘淑妃震惊的模样,让德妃很是满意。
刘淑妃起身道:“合作愉快。”
德妃同样站了起来,“合作愉快。”
***
董如意看过董陈氏,又交代好民间借贷的事,便直接回了皇宫。
她看着桌上的奏书,心道:“果不其然。”皇上的用意她已经猜的七七八八,她是女子,又不是皇上的骨血,故而传皇位与她是不可能的了。
可她和庆王有着同样的过目不忘,就代王的意思,让她辅佐怕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既然如此,她自然要选一个好掌控的,她不是庆王,更不会以德报怨。
董陈氏难产一事,她就给这后宫做做规矩吧!
董如意快速的批阅完这两日的奏书。
她放下手中的最后一本,“王喜,胡副统领在何处?”
王喜见董如意忙完,递上茶盏,“胡副统领在您回宫时,就在外面候着了。”
董如意笑了,“请他进来。”
王喜应是离开。
胡副统领抱拳道:“等下,还请王公公替下官美言两句。”
王喜笑道:“小侯爷心情不错,想是无事。”
胡副统领放下心来,他进到东书房内,不由的先是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进东书房,一桌子的奏书,让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董如意放下茶盏。
王喜在一旁小声的咳嗽了一声。
胡副统领回过神,忙单膝跪地道:“下官并未把红娟做成人彘,故来请罪。”
董如意没有发怒,她淡淡道:“红娟如今在何处?”
胡副统领心下稍安,果然像王喜说的那样,小侯爷看起来心情不错。“红娟此刻在刑部大牢,为避免红娟被人灭口,下官让近卫十二个时辰看着。”
董如意起身,“做得好,去刑部大牢。”
胡副统领站了起来,他和王喜对视一眼,然后跟了出去。
王喜低声道:“小侯爷要审,提出来便是,刑部大牢那也的地方,还是不去为好。”
董如意道:“不必麻烦。”
王喜应是,他看向胡副统领,然后摇了摇头。
胡副统领没有作声,他忽然有种如意侯像极了陛下的感觉,都是那么的阴晴不定。
胡副统领喊了一队近卫,然后亲自驾车,送董如意去到刑部大牢。
董如意的突来造访,让刑部大牢内的衙役深感不安。这要是吓到了如意侯,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刑部大牢阴暗潮湿,一路行进,除了个别犯人没有作声外,其余人人人喊冤。
董如意走在中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两旁的衙役一边敲打着两旁的牢门,一边呵斥让他们闭嘴。
带路的牢头抹了把额上的冷汗,他不敢去看董如意,只是不停的说着小心脚下。
等他们到了红娟的监牢时,一名衙役正在抽打红娟。而守在这里的近卫,则是坐在一旁看着。
二人听到声响,全都转头向外看去。
近卫跪地道:“属下叩见胡副统领。”
胡副统领道:“这是如意侯。”
那近卫忙道:“叩见如意侯。”
一旁的衙役跪在地上,头贴着地,紧张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董如意道:“她都说了什么?”
近卫道:“回侯爷的话,这人的嘴,着实硬的紧。她除了说是自己的主意外,并未提及她人。”
董如意摆了摆手,示意闲杂人等离开。
胡副统领道:“都去外面候着吧!”
近卫和一众衙役全都向外退去。
红娟缓缓的抬起头,她声音微弱,“真的同淑妃娘娘无关。”
董如意淡淡道:“宫里已经在查了,你虽在淑芳殿做事,可近日来,你并未接触过淑妃身边的人,所以淑妃娘娘自然是无辜的。”
红娟的心一沉,“能还淑妃娘娘清白就好。”
董如意嘴角微翘,红娟虽如此说,可她刚刚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她还是捕捉到了。
董如意淡淡道:“失望了吧!”
红娟猛的抬头,然后又低了下去,“奴婢不懂您说什么?”
董如意看向身后的王喜二人,王喜和胡副统领立刻明白,他们直接向远处走去。一定距离后,二人才停住脚步看向这边。
董如意看着红娟,“知道本侯的身边,为何会是王喜和胡副统领侍奉左右吗?”
红娟没有作声,她不明白如意侯说这话是何意。
董如意自问自答道:“因为陛下想让本侯辅佐未来的皇帝。”
红娟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心中反复想着如意侯定是骗她,可王公公和胡副统领为何会在此处?又为何言听计从呢?
董如意继续道:“怎么,不信?那你可曾听说过,哪位皇子身边是放陛下的人的?或是你可听说过,哪位皇子是养在勤政殿的?”
红娟低着头,喃喃道:“是啊!”
董如意嗤笑出声,“别想着通知你主子,因为已经晚了。知道本侯为何连审都不审,就让人将你做成人彘吗?不要以为本侯不知道什么是人彘。
你对本侯而言可有可无,你说的话亦是可有可无。”
红娟的身体微微颤抖,她故作镇定道:“那小侯爷来此处,又是为何?”
董如意笑道:“你不知道,本侯对制作人彘很感兴趣,昨日本侯没这个心情,如今董夫人母子三人平安,本侯得知你还好好的,这不就过来了。”
红娟瞪着眼睛,惊恐道:“如此狠辣,你就不怕遭天谴吗?还有陛下,你就不怕失宠于陛下吗?”
董如意靠近红娟,“陛下那里就不用红娟姑娘操心了,对一个谋害朝廷命妇的人,要是本侯还报以仁慈,那日后还如何辅佐新君。
至于遭天谴,更是无稽之谈。本侯这几年捐给赈灾百姓的银子,不下百万两白银,要杀你一人就遭了天谴,日后世上哪还有人。”
董如意见红娟不在开口,低声道:“其实本侯昨日就知那幕后之人了。”
红娟没有作声,只是静静的听着。
“本侯的及笄礼,陛下非常重视,德妃不会自己害自己弄这样的事,至于淑妃,你也听到了,淑妃的亲信和你并无往来。那么能在这后宫害到淑妃、德妃两位娘娘的,除了贤妃便是皇后了。
七皇子本就与皇位无缘,如今争储的只有太子、四皇子和五皇子。五皇子不着陛下待见是总所皆知的,那么剩下的就是太子和四皇子了。所以你觉得这幕后之人是何人呢?”
董如意向外走去。
胡副统领和王喜见了,赶忙走了过来。
王喜道:“小侯爷可是问完了。”
董如意嗯了一声,吩咐道:“胡副统领,把她给本侯做成人彘。”
胡副统领震惊的看着董如意,“小侯爷已经知道幕后之人了?”
董如意笑道:“对,已经知道了。记着留这人一条狗命,本侯要让她看着,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红娟此刻已经六神无主了,她没想过,面前的人只简单的调查一下,就算出了她的幕后之人。
她忽然大喊了起来,“你不能如此,不能如此,你伤及无辜,就不怕遭报应吗?”
胡副统领两步踏入牢房,一巴掌就抽了过去。“就凭你的这句话,任谁也保不下你。”
红娟吐出一口血水,显然是被胡副统领打懵了。
董如意冷冷道:“你也配同本侯谈伤及无辜?董夫人如果出事,那可是一尸三命,难道她一后宅妇人和腹中尚未出生的婴孩就不无辜?
同本侯谈伤及无辜,真真是好笑。胡副统领,等她的族人进京,当着她的面一个个分尸。本侯就让她知道,伤及无辜的后果。”
胡副统领惊的呆立当场,三族那可得有上百号人啊!
董如意淡淡道:“刺杀亲王妃,害有诰命在身的官夫人难产,难道不该将其族人五马分尸?”
胡副统领忙道:“小侯爷说的是。”他看向红娟,“你刺杀庆王妃,灭其三族乃律法所致。”
红娟此刻已经傻眼了,她当时的确撞的是庆王妃,可她没有刺杀啊!
她大喊道:“冤枉,奴婢冤枉啊,奴婢没有要刺杀庆王妃啊!奴婢只是......只是......”她也不知如何解释了。
她低下头,哭道:“奴婢没想伤害庆王妃,更没想害董夫人一尸三命,奴婢只想带董夫人去个没人的地方,然后自尽。”
牢内寂静无声,董如意等全都看着红娟,这可是抓住红娟后,她所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了。
她抬起头,见无人相信,着急道:“真的,奴婢说的都是真话,奴婢只想带董夫人去另外一处......”
不等红娟说完,董如意便打断道:“怕是去到无人处,杀害才是真吧。你可知杀害诰命,同样是要株连族人的吗?”
红娟惊呼,“奴婢没那么想过,奴婢是真的只想去到无人的地方自尽。”
王喜惊道:“你带董夫人离开,就是想让董夫人看你自尽?”
董如意笑道:“看吧,你这话连王公公都不信。”
红娟急的眼泪都出来了,王公公不信,那么陛下就不会信。如今除了陛下下令,她的族人就难逃一死。不仅是族人,还有......
她哽咽道:“奴婢说的全是真的。”
董如意道:“胡副统领,把她带回宫。”
胡副统领一愣,心道:“小侯爷不会是信了她这话吧!”
只听董如意淡淡道:“如果你没有害董夫人的意思,本侯到时可以请旨,让陛下从轻发落你。”
胡副统领喊来近卫,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宫了。
皇上听了胡副统领的禀告,面色就开始难看了起来。显然皇上也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地上跪着的人,“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否则你的族人也不用进京了,按照大周律法直接处死便是。”
红娟趴在地上,眼泪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说出真相。可如果不说,她的族人和恩人要怎么办?
皇上拍案,“你究竟是说与不说?”
红娟吓的瑟瑟发抖,她不住的叩头,“奴婢没有要伤害董夫人的意思,奴婢只想带董夫人去个没人处,奴婢一心只想死来的。”
皇上看了一眼殿内,胡副统领低着头退了出去。王喜带着殿内的宫人,也随后退了出去。
此刻殿内除了皇上,就只剩下董如意、张福海、张毅三人。
皇上道:“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你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指使你的目的何在?”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红娟的抽噎声。
董如意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皇上屏退左右,那就是要问清楚了。
皇上拍怒道:“说,到底是贤妃指使的,还是皇后授意的?”
红娟拼命的摇着头,就在皇上的耐心所剩无几时,王喜跑了进来,他跪地道:“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皇上冷冷道:“她来作甚?”他说着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红娟,“是皇后所为对不对。”不等红娟回答,皇上便道:“传。”
王喜向后退去,此刻他的额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皇上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有如意侯,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是皇后娘娘所为了?可那是皇后啊,如意侯又是如何会想到是皇后娘娘做的呢?
董如意眉头紧皱,红娟惊诧的表情过于奇怪了。她跪地道:“皇伯父息怒,不要误会了皇后娘娘才是。”
皇上同样眉头紧皱,“你认为不是皇后?”他当然希望那人不是皇后,可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皇后和贤妃,而贤妃的七皇子并不得宠。
皇后走了进来,她行礼道:“臣妾见过陛下。”她说着直接跪了下去。
皇上摆手示意其他人退下,他要亲自问个清楚明白。
张毅抱拳,然后拎起红娟向外走去。
董如意看着皇后,也转头离开了。
张福海是最后一个退到殿外的,他退出后,便关上了殿门。
皇上没有去扶皇后,他直接道:“皇后,朕同你夫妻多年,朕只要你一句实话。红娟昨日所为,是你指使否?”
皇后看着皇上,她声音平静,“陛下是如何以为的呢?”
皇上沉默了,董如意的话浮现在他耳边,他走向皇后,然后扶起,“起来说话吧!”
就在此刻,殿门打开了,乔夕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因光线问题,乔夕到了近前,皇上才看清托盘上的东西-凤印。
他松开了皇后的手,指着凤印道:“这就是皇后要同朕说的?”
皇后又从新跪了下去,“陛下信任臣妾,臣妾知足了。臣妾......”不等皇后说完,殿外就传来张福海的声音,“太子,您不能进去,陛下在同......”
太子是冲进来的,张福海紧跟其后。张福海跪地道:“奴才没用,没拦下太子殿下。”
太子跪地道:“父皇,是儿子干的,您不要怪错母后。”
皇后看向太子,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此事怕是再无回转的余地了。
皇上没有作声,他被太子的话惊到了。这个一项懂事、仁孝的儿子,竟然会做那样的事。
他身子不由的晃了晃。
皇后紧张道:“陛下,保重龙体。”
皇上气笑了,“朕就觉得奇怪,你做事一向周全,怎会如此的不分轻重,原来你是为这逆子顶罪,还真是母子情深啊!”
皇后祈求道:“陛下,您听臣妾解释......”
皇上打断皇后的话,“朕不想听你说话,你,给朕细细道来。”他说着指向了太子。
太子给皇上叩了三个响头,然后道:“儿子让父皇失望了,要不是儿子,董夫人也不会难产,幸亏董夫人母子平安。请父皇处置儿子吧!”
皇上怒道:“张福海,给朕拿下他。”
皇后挡在太子身前,”陛下,此事另有内情,求您听太子把话说完。”
皇上向外走去,“传如意侯,真相如何,全凭如意侯定夺。”
张福海见状,赶忙去扶皇上。他扶住皇上时,才发现皇上身子颤的厉害。
皇后瘫坐在地,皇上气的已经连听都不愿意听了吗?
太子上前扶起皇后,“儿子连累母后了。”
皇后摇了摇头,“太子不必自责,你孝顺、仁义,是母后把你保护的太好了,才让你没有了防人之心。”
皇上离开,董如意带着王喜走了进来。
董如意道:“如意见过皇伯母,见过太子堂兄。”
乔夕看向皇后,然后退了出去。
皇后的话,董如意听到了,她看着凤印,“皇伯母为何不先解释呢?”
皇后一脸的苦笑,她原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可太子的孝心,坏了她的计划。
太子见董如意有意疏远,他着急道:“如意,你信本宫,本宫没想害董夫人。”
董如意看向太子,片刻才道:“太子堂兄的人品,如意是信的过的,只是还请太子堂兄如实道出原委。”
太子叹了口气,“本宫原是想息事宁人的。”
太子说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三日前,红娟急匆匆的找到他,说有人要害他。让他在如意侯及笄礼当日,无论如何都不要同旁个皇子一起。
在他再三追问下,才从红娟口中得知,如意侯及笄礼当日董夫人会难产,而他会成为害董夫人难产的替罪羊。至于这是何人的阴谋,红娟如何都不肯透露。
他无奈之下,才提议由他的人先接走董夫人。至于红娟,他已经许诺,会在事后安排她出宫。可出事与愿违,董夫人还是难产了,而他依旧成了替罪羊。
董如意听的眉头紧皱,皇后则是口中泛苦。
皇后道:“太子要不是本宫亲儿,又是长在本宫膝下,就他这样的话,本宫怕是都不会信。”这就是她为何要替太子顶罪的原因。
董如意道:“皇伯母是何事知道此事的呢?”
皇后道:“本宫是今日才知道的,你也知道昨日陛下是宿在坤宁宫的。”她要是早点知道,哪怕只早一日,她都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
皇后的话董如意是信的,就凭皇后的本事,只要她拿到凤印,她完全可以制造人证物证,再把此事引到贤妃或是淑妃身上。
董如意点了点头,如今怕是只有红娟一人知道真相了。可如何才能让红娟开口呢?董如意不由的沉默了。
太子见董如意神情淡漠,便以为董如意不信他这话,毕竟母后都明说了,这样的话要不是出自他口,母后也不会信。
太子顿时着急了起来,“如意,你信我,我真没有要害董夫人的意思。”他神情落寞,“我知道许多人都觉得我不配坐这太子之位,可他们不知,我从来就没想争夺皇位。要不是大周再也经受不起宫变,我都想请旨封王,然后带母后离开暗无天日的坤宁宫。”
皇后心疼道:“孩子,是母后没用,无法顾忌你的感受。”她要想自保,必须退居人后,可这样一来,所有的闲言碎语便都要太子来承受了。
太子抓住董如意的手臂,“如意,堂兄不是糊涂之人,不说其他,就说这太子之位,只要我无一错处,别说父皇不会废我,就是满朝文武也找不到废我的理由。只要我不被废,坤宁宫的大门早晚会开,我是真没害董夫人的理由啊!”
董如意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堂兄无需解释,您的话如意信。”
董如意说着向外走去。
皇后和太子对视看去,董如意就这样,把他们丢在了这里?
对董如意来说,她是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愿放过一个。只是如今真相大白,她便不会冤枉太子,更不会放过贤妃。
红娟跪在殿外,她担心太子无法脱身。可随着皇上的离去,传旨公公的到来,她的心更加沉了。
“张统领,麻烦您带着红娟跟本侯走一趟。”董如意清冷的声音响起。
张毅道:“是。”刚刚内侍带来了口谕,说董夫人一事,由如意侯全权处理。
董如意带着王喜、张毅、红娟三人直奔东书房。
东书房的宫女、内侍一路叩拜,尊敬无比,显然皇上的宠爱不是假的。
进到东书房内,董如意才开口道:“红娟,抬头看看。这就是本侯平日里呆的地方,而这里的奏书也都是由本侯批阅的。”
红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向桌上的奏书。
张毅和王喜原就知道此事,故而对董如意的话没有任何惊讶。他们只是好奇,如意侯带红娟来此,是为了什么?
董如意坐下,然后一字一句道:“刚刚你应该见到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了,你可知他们为何过来?”
红娟没有作声,她的心此刻乱极了。
董如意不等红娟作答,继续道:“胡副统领已经抓到接应你的人,并且证实那些人就是太子殿下派去的。太子殿下对此也是承认的,只是对于加害董夫人一事,拒不承认。”
红娟激动了,“太子殿下是好人,这事真的与太子殿下无关。”
董如意叹了口气,“你觉得一句太子殿下是好人,或是太子殿下的一句冤枉,就个替他洗清嫌疑?你在这宫中真是白呆了。本侯就直接说了吧,太子的话无法取信于陛下,除非有其他证据,否则废太子,不过是今日、明日之事。”
红娟表情呆滞,她流着眼泪,不住的说,“太子殿下,是奴婢害了您,是奴婢害了您啊!”
王喜一脸的震惊,陛下竟然要废太子?
张毅站在红娟身后,他同样是一脸的震惊,如今事情还未水落石出,陛下怎会做如此草率的决定?废太子,那可是要动摇国本的啊!
红娟抬起头,泪流满面,她此刻是真的后悔了。太子殿下可是她最不想伤害人啊!
董如意起身,她走到红娟面前,“本侯和太子、庆王世子是一同长大的,如果说此事是皇后娘娘所为,本侯信。可如果说是太子所为,本侯心有疑惑。你也不想太子那样的好人,受这样的不白之冤吧!更何况太子到最后都在为你和你的族人求情。”
红娟低着头没有作答。但是董如意知道,红娟的心已经动摇了。
董如意继续道:“你就真的忍心看太子殿下丢了太子之位?甚至性命?”
红娟听到此处,已经泣不成声了。
董如意依旧自言自语的说着,“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王公公,哪怕问问张统领也行,在这深宫之中,被废的太子到底会有何种下场?死,本侯告诉你,他会在你和你的族人惨死后,紧跟其后。”
红娟惊呼,“不......”
张毅的表情开始怪异了,他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看向王喜,王喜此时低着头,显然也听出这话中的问题来。
董如意坐了回去,“其实就是你不说,本侯也知道指使你的人贤妃。本侯这里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本侯保证,贤妃和七皇子都不会善终。如果你说出真相,不但能救太子一命,还可以救你的族人。可你要不愿说,那么害的只会是关心你的人。”
董如意说着打开奏书,不在看红娟一眼。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董如意合上手中的奏书,“本侯最不喜欢的就是强人所难,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本侯对太子堂兄的情义,也算仁至义尽了。”
她说着起身,“劳烦张统领带她回刑部大牢。”
张毅应是,一只手扯着红娟向外走去。
王喜顿时着急了起来,这红娟已经动摇,眼看就要说出真相,小侯爷怎就把人送走了呢?他着急道:“小侯爷,红娟一走,太子殿下可怎么办才好?”
董如意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示意他看向门口。
王喜向门口看去,张毅走到门口时,红娟便开始挣扎,她见挣扎不过,直接大喊道:“奴婢说,奴婢说......”
张毅的手一松,红娟跌坐在了地上。
红娟呜呜的哭了起来,待她哭完,这才说出了真相。
红娟说的和太子说的不谋而合,红娟是贤妃的人,贤妃当初为了安插眼线到别处,故而对红娟几人用了苦肉计。
红娟完全沉入到回忆当中,“奴婢就是那时候见到太子殿下的。太子殿下不知道奴婢是自愿挨打的,他呵斥走打奴婢的宫人,还和奴婢说,日后他会让人照看奴婢。
等奴婢回到住处时,奴婢就发现奴婢的床上放了一瓶伤药。等奴婢被调去了淑芳宫,奴婢虽没再见过太子殿下,可每年太子殿下都让人给奴婢送银子。奴婢知道,太子殿下是怕给奴婢惹祸事。”
红娟仔细的说着,董如意也没有打断红娟的话。因为这些都是证明红娟为何会背叛贤妃,倒向太子的原因。
红娟的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这几年各地都在闹灾,奴婢家中亦是如此。像我们这样的宫女,即使变卖了能卖的所有物件,依旧会收到家破人亡的消息。奴婢靠着太子殿下给的银子,帮家中度过一次次的难关,太子殿下不仅是奴婢的恩人,还是奴婢全家的恩人啊!
奴婢无以回报,奴婢想着日后出了宫,奴婢就在家**上太子殿下的长生牌位,保佑太子殿下长命百岁。
奴婢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奴婢会以加害太子殿下的方式,再见太子殿下。
奴婢不怕死,可奴婢怕太子殿下有事。所以奴婢应下了,奴婢知道如果奴婢不答应,那么还会有别人去害太子殿下。奴婢问了那日的详细安排,那日先由奴婢带董夫人离开,等董夫人坐上贤妃娘娘安排的肩舆时,事就成了一半了。这中间会有人引太子殿下离开,只要太子殿下落单,并且接近董夫人,不管太子殿下有没有见到董夫人,董夫人都会从肩舆上摔下,并且丢命。”
董如意道:“是何人同你联系的?”
红娟一愣,答道:“是贤福宫的欢喜姐姐。”
董如意点了点头,“继续。”
红娟继续道:“奴婢想着,只要太子不离开一众贵人,奴婢就算带走了董夫人,最后也未必成事。所以奴婢去找了每年给奴婢送银子的那名小公公。奴婢想能帮太子殿下做事的,就算不是太子殿下的心腹,那也是信得过的。
果然,那小公公听奴婢说有人要加害太子殿下,顿时着急了。奴婢没有多说,直说要见太子殿下。那小公公不敢擅自做主,他说太子殿下要是愿意见奴婢,他会告诉奴婢地点。奴婢只等了一个时辰,就见到了太子殿下。
奴婢让太子殿下不要离开人群,更不要同哪个皇子去到别处。奴婢怕贤妃娘娘见引不出太子殿下,再让七皇子过去。可太子殿下不停的追问缘由,奴婢无奈下,只说了董夫人那日会难产而亡,怕这事会栽赃在太子殿下头上。
太子殿下大急,说董夫人怀的是双生子,万一出事那就是一尸三命。他劝奴婢说出真相,劝奴婢不要害董夫人。
奴婢真没想害董夫人,听太子殿下一说,奴婢也不由的后怕起来。因为奴婢也不确定贤妃娘娘会如何对待董夫人。
可时间紧迫,奴婢不能出来太久,太子殿下匆忙下想了个办法,他让奴婢早点过去,先把董夫人带走,待董夫人安全后,就让奴婢躲到东宫去。他说,她会安排奴婢同一众贵人离宫。”
董如意接话道:“你不想给太子添麻烦,所以想着董夫人安全后自尽?而贤妃会以为你失败自尽,至于其她人会以为你被人灭口或是畏罪自杀。”
红娟表情呆滞,然后点了点头,“奴婢就是这样想的。可事情不像奴婢想的那样,那日奴婢是早早就过去了,可是董大人似乎有嘱咐不完的话,奴婢心下虽急,却不好上前打断。等董大人走了,奴婢才佯装寻人,可庆王妃又细细的问了一遍,奴婢好不容易带走了董夫人,又被庆王妃喊住。
而那时,德妃娘娘的人已经到了。奴婢更加的着急了,德妃娘娘安排的是马车,如果惊了马,太子殿下虽无事了,可董夫人要怎么办?奴婢一急,这才想着撞倒庆王妃,只要吓得董夫人动了胎气,董夫人便会离宫。
奴婢是真没想害董夫人的,太子殿下重视的人,奴婢便不会去害。”
董如意道:“如果贤妃事成,你们要如何解释?”
红娟肯定道:“奴婢和抬肩舆的四人都带了毒药,至于后面的事,奴婢就不清楚了。但是奴婢认出,那四名抬肩舆的人,两人是贤福宫的,还有两人和奴婢一样来自淑芳宫。”
董如意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本侯会保全你和你的族人。张统领,麻烦您带红娟去陛下那里。”
张毅道:“是。”事情总算是水落石出了,可是那贤妃娘娘也太过狠辣了吧。
红娟急道:“那太子殿下呢?”
董如意道:“你和太子做的,都是为了保全董夫人。你都无事,那太子自然也无事了。”
红娟给董如意叩了三个响头,“奴婢谢侯爷,只是奴婢的话,侯爷就这样信了?”
董如意嗯了一声,“本侯今日离宫时去了太和门,还问了当日守在太和门的侍卫,侍卫说如果你要害董夫人,你完全有机会直接推倒董夫人。可是你没有,你选择的是庆王妃。否则,就你惊吓董夫人难产,你以为本侯会亲自去一趟刑部大牢?”
红娟低下头,原来这就是如意侯去刑部大牢的原因。
等张毅把红娟带走,王喜才问道:“那红娟说的虽在情在理,可贤妃就不怕牵连了自己吗?”
董如意道:“知道贤妃为何会放两名淑芳宫的宫人,两名自己宫里的宫人吗?”
王喜道:“是为了混淆视听,摆脱嫌疑。”
董如意点头,“红娟和那四人一死,只能证明红娟和其中两人出自淑芳宫,另外两人出自贤福宫。至于其他人的指认,全都是空口白话。你觉得能同时安插这么多眼线的人,会是谁?”
王喜惊道:“贤妃娘娘的目标是皇后娘娘。”
董如意冷笑一声,“没错,就是皇后。而之所以让太子出现,并不是让太子背祸,太子的为人,大家有目共睹。除非……”
此刻不用董如意解释,王喜也明白除非什么了。除非皇后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而恰好被太子知道了。这样就合理解释,太子为何会出现在董夫人遇害的附近。太子赶去董夫人处的行为,让皇后百口莫辩,并且再难翻身。至于太子,一个没了母族、没了母后的太子,如何登上大宝?
王喜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这太可怕了。”
董如意道:“王喜,你让胡副统领重点查贤福宫和淑芳宫,务必找出红娟说的那四人。至于剩下的事,还要等陛下发落才行。”
王喜道:“是,奴才这就去。”
待王喜离开,董如意把书案上的奏书,全都推到了地上。她此刻非常的愤怒,之前的冷静在无人时,再也压制不住。贤妃的计策可谓是天衣无缝,可这天衣无缝的代价就是董陈氏必须死。
一想到此处,董如意的心就同针扎一般,如果贤妃派的不是红娟,如果太子没有帮过红娟,如果红娟是个不知道感恩的人,那么董陈氏必死无疑。
董如意越想越怕,越怕越愤怒。她不停的砸着东书房里的东西,她用砸东西分散注意力,让自己不去想失去妻儿后的董文德。
她如同疯了般,一边砸,一边恨恨道:“贤妃,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你会不得好死,不,死对你来说都是恩典,我定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东书房外站了好些宫人,他们神情焦急,却无一人敢踏入东书房一步。
一名宫女提议,“不如咱们一起进去?”
另一名宫女压低声音,“你疯了是不是,小侯爷可是说过,除了王公公外,任何人不可私自进入东书房。”
提议的宫女直接闭了嘴,她如何会往,小侯爷当时可是笑着说的,但凡进入者,不论缘由直接乱棍打死。
一旁的内侍开口了,“要不奴才去寻王公公回来?”
不等旁人开口,就听王喜的声音传来,“哪个要寻杂家。”
众人心下一喜,不等他们让开,只听砰的一声,屋内传来了一声巨响。
为首的宫女指了指东书房,显然连解释都不需要了。
王喜吓了一跳,他赶忙上前,推门时,喝道:“都看什么热闹,活都干完了?”
众人赶忙低头散开,哪个要是这会应是,那未来说不好真就是有永远干不完的活了。
东书房的门打开,董如意站在中间,王喜随意的打量一下,书案上的东西全都落在了地上,就连一旁的落地花瓶都碎了一个。
王喜上前,“哎呦我的小祖宗,这些碎也就碎了,您可别摔个东西再伤了自己。”
董如意整理了一下心情,“你都交代好了?”
王喜一拍脑袋,“奴才出去时,正好遇到勤政殿的宫人,陛下传您过去。”
董如意深深的吸了口气,“让人把这里收拾了。”
等董如意回到勤政殿时,她发现这里的不妥来,看似没有问题,实则戒备森严。
董如意向内走去,不等董如意开口,一名近卫道:“陛下有旨,如意侯可自行出入。”
董如意嗯了一声,径直的向正殿内走去。
王喜四下看了看,他低声道:“可见过胡副统领?”
近卫摇头,“不曾见过。”
王喜道:“杂家去寻胡副统领,要是如意侯出来寻我,还请转告一声。”
近卫道:“王公公放心,如意侯要是问,属下定会如实转达。”
王喜喊了人,便向外走去。
董如意进到殿内,太医院的御医全都在外间侯着,不用问也知陛下气的不轻。
御医们全都站了起来,董如意摆手示意他们无需起身,她没有作声,而是直接走了进去。
张毅正在汇报红娟说出的真相,皇上怒道:“这个毒妇,她不配那个贤字。”
皇上说着咳嗽了起来。
董如意赶忙上前,“皇伯父勿要动怒,如今水落石出,正好还皇伯母和太子皇兄清白。”
皇上想到太子,心下稍安,他摆手道:“张毅,传朕的旨意,查封贤福宫,找出所有人证,撤掉贤妃的品阶,即刻打入冷宫。七皇子交由庄妃抚养。”
张毅抱拳道:“是。”
他说着向外走去。
董如意坐在床边,接过张福海递过来的茶碗,“皇伯父喝口水吧!”
皇上道:“朕平日里还是小瞧了你。”
董如意摇头,“要不是太子堂兄心善,那红娟又是个知道感恩的,否则如意说破了嘴,也未必管用。”
皇上摆手,“你无需自谦,朕不糊涂。”他又不是没见过那宫女,一副赴死的模样,如果不是董如意找到了对策,用以攻心,她如何会开口。
董如意没有作声,事关董陈氏的生死,她就是暴露所有,也会查清此事。
董如意道:“皇伯父,您圣旨以下,剩下的就交由皇伯母处理吧!”
皇上点了点头,“张福海,传朕的旨意,让皇后处理此事。”
张福海应道:“是,那外面的御医们.......”
皇上刚刚又吐了血,他情急之下喊了御医,可是皇上在气头上,不但没给御医看,还骂了他。
皇上道:“你个老东西,让他们进来。”
张福海忙道:“哎,哎,奴才这就去。”
他说着向外走去。
董如意道:“有张公公陪伴左右真好。”
皇上闭眼向后靠去,“是啊,朕身边不是还有张福海和你么。”皇上的声音虽小,可董如意还是听见了。
御医们轮番的给皇上诊了脉,随后众人退到外间商议。
张福海走了进来,“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皇上沉默,按道理他是该见见太子的,可他并不想让皇子们知晓他的身体状况。
董如意低声道:“皇伯父,太子堂兄也只是想尽一份孝心。”
皇上拍了拍董如意的手,“传。”
昨日的事,彻底的把太子和董如意绑在了一处,从今往后,没有一位皇子会动摇太子之位了。
太子走了进来,他跪地道:“儿子不孝,气病了父皇。”
董如意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会不是应该表孝心的吗?”
太子一愣,直接看向了董如意。
皇上板着脸道:“不许笑话太子。”
董如意忙捂住嘴,嘿嘿一笑。
董如意话里话外,都透漏着她已经决定站在了太子一方了。不说其他,就太子救董陈氏一事,她就帮定太子了。
太子中规中矩道:“父皇莫要动怒,儿子理应像堂妹所言,在父皇身边尽孝。只是...只是......”他不由的低下头,如今朝局派系林立,他要是在此,朝中定是要震上三震的。
董如意扶额,她指了指太子,然后用口型比划了个“迂腐”。
皇上无奈的摇了摇头,太子心善是好,可当皇帝哪能光是善良。就拿昨日的事来说,换个人都不会把自己搭进去。他越想越为大周的将来担忧。“明日起,太子白日就留在东书房吧!”
太子一动不动,显然被皇上的话惊住了。
董如意无声的叹了口气,她提醒道:“谢恩啦!”
太子回过神,忙叩头道:“儿臣谢父皇。”
皇上摆了摆手,“回去吧!”
待太子退下,董如意才喃喃道:“太子堂兄真乃神佛转世。”
皇上不解道:“神佛转世?”
董如意点头,“是啊,如意对太子堂兄的评价就是神佛转世。”
皇上笑道:“这样的评价,朕还是头一次听。那你呢?”
董如意笑道:“这哪有自己评价自己的,如果非要评价,只能说如意就是个俗人,这俗人的正解就是眼里除了家人,就只有银子。”
皇上顿时大笑了起来,“好个俗人,朕就喜欢你这样的俗人。说说朝廷这阵子如何了?”
董如意一愣,赶忙站好。她没了嬉笑,表情严肃道:“各地建设展开的很好,除西部地区还处于备战状态外,其他地区都已经进入建设之中。”
董如意说了一堆,最后道:“今年秋季的收成应该不错。”
皇上道:“那朝中官员呢?”
董如意面色更沉了,“说到朝中官员,清廉的依旧清廉,结党营私的依旧结党营私。好在刘相一脉因刘淑妃稍作收敛,看情形早晚会从来。”
皇上点了点头,“朝中情况不容乐观啊!”
董如意说的侧重点,显然是报喜不报忧,就朝中那些人,他如何不知。
董如意继续道:“皇伯父也无需担忧,眼下还不到收拾他们的时候,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有他们在也不见得是坏事。”她话锋一转,低声道:“等何事国库缺银子缺的厉害时,随便抄几个也就是了。”
皇上的表情古怪了起来,“你留着那些人,竟然是为了养肥抄家?你可真是.......”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董如意笑道:“那皇伯父以为如意留他们作甚?”
皇上想了想,然后大笑了起来。“你比朕会赚银子。”
董如意笑道:“如意走的不过是歪魔邪道,皇伯父做的才能保大周将来。”
张福海走了进来,“陛下,胡御医求见。”
皇上摆手,示意叫他进来。
董如意低下头,她很担心皇上的身体。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哪怕她辅佐太子登基,也难保她今日的地位不变。
胡御医走了进来,他跪地道:“臣等给陛下开了新方子。”他说着把方子递给了张福海。
张福海接过,他看向药方,然后道:“这药量会不会太大了?”他说着把方子递到了皇上手中。
皇上不懂药理,可久病成医,这上面的用药的确比平日大。
胡御医低着头,“陛下此番动怒不仅引出了旧疾,还伤了心肺,想要再次压下,只能下猛药。”
这药方已经是他们斟酌、商议后的,相比真正的猛药不知轻多少倍。
董如意道:“就没别的法子了吗?”
胡御医支吾道:“还需静养。”他说着头已经贴到了地面,静养是委婉的说法,除非皇上放下国事,安心静养,否者这病很难医治。
只是那样大逆不道的话,无人敢说。
皇上道:“朕要是按着方子吃,还能有多长时间?”
董如意和张福海同时惊呼,“皇伯父\\陛下。”
皇上道:“胡御医留下,你们殿外候着。”
董如意看向皇上,率先退了出去。
等张福海离开,皇上才道:“如实说?”
胡御医身子微颤,他伏在地上,“陛下要是能安心静养,臣可保陛下十年无忧。”
皇上喃喃道:“只有十年了吗?如果朕无法安心静养呢?”
胡御医身子斗的更加厉害了,“陛下......”
皇上道:“如实到来。”
胡御医声音颤抖,“如无法安心静养,臣这方子只能维持三年。”
皇上一愣,然后闭上了眼睛。好一会他才开口,“此事可还有其他人知晓?”
胡御医赶忙摇头,“除了微臣,无人知晓。”
皇上点头,“此事不要说与任何人听。”
胡御医忙道:“是,臣明白,臣不会同任何人提起此事。”
皇上道:“去吧!”
胡御医退出殿内后,才发现后大襟都被汗水湿透了。
董如意看了一眼胡御医,然后向内走去。
张福海跟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董如意看着皇上的样子,就知道情况不容乐观。她走到皇上身边,轻声道:“皇伯父,您还好吗?”
皇上道:“无碍,只是日后要辛苦你了。”
董如意忙道:“只要皇伯父身子安康,如意不怕辛苦。”
“朕把太子和朝廷交给你了。”皇上没由头的说了一句。
董如意听后,忙跪地道:“皇伯父,如意自己不行。”
皇上拍了拍董如意的肩膀,“你也听到了,朕需要静养。”
董如意嗯了一声,“如意会尽力的。”
皇上叹了口气,“朕是个好皇帝,却不是个好父亲,太子能不能抗起大周,就看你了。”
董如意点了点头,她心下为难,却不能拒绝。她真不知太子那样心善的人,所想的政见是否能和她一样。
殿内安静了片刻,皇上道:“去准备一下,明日太子就过去你那里了。”
董如意行礼道:“是,如意吩咐完,还想见见皇伯母。”
皇上道:“去吧!”
贤福宫内,一片灯火通明。
正殿中,皇后坐在主位看着地上跪着的贤妃和一众宫人。
宫女、太监们都小声的哭泣着,他们不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皇后道:“贤妃还不如实招来吗?”
贤妃看着皇后,“臣妾要见皇上。”
皇后冷笑道:“你以为陛下会见你这个恶妇?”
贤妃看着皇后,丝毫不让。“皇后娘娘私下查抄贤福宫,就不怕日后陛下怪罪吗?”
皇后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乔夕传陛下口谕。”
贤妃震惊的看向乔夕,她之所以镇定,是因为皇后带来的都是坤宁宫的人。
乔夕上前,“传陛下口谕,贤妃预谋加害诰命夫人董陈氏,并且将此事嫁祸于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罪不可恕,故打入冷宫,七皇子交由庄妃娘娘抚养。”
贤妃满脸惊诧,她大喊道:“你假传圣旨,陛下不会连问都不问本妃一句,就把本妃打入冷宫的。”
皇后冷冷道:“死到临头还不如实道来吗?”
皇后并不知事情真相,董如意把他们丢下,就消失不见了。就在她以为自己没希望时,张福海来了。
张福海不但传了陛下的口谕,还说陛下让她全权处理此事。太子跟着张福海前去谢恩了,她则是回了坤宁宫。
回到坤宁宫后,她依旧无法相信,她和太子竟都平安无事了。
她派人去打听事情经过,可董如意审问红娟的过程,只有张毅和王喜在。
张毅和王喜是陛下的人,她自然不好轻易过问。
就这样,皇后带着坤宁宫的人查抄了贤福宫。她想要弄清楚真相,就只有让贤妃亲口说了。
贤妃面如死灰,她知道这口谕是真的,因为皇后不可能不经过皇上就安排七皇子的去处。
她摇着头,向外跑去,“陛下......陛下啊......”
很快贤妃就被坤宁宫的宫人带了回来。
皇后道:“你凭什么以为陛下会见你?”
贤妃看着皇后,忽然笑了起来,“皇后娘娘,请问您有证据吗?如若没有,凭什么废了本宫?”
七皇子从外面跑了进来,“母妃,母妃。”他直接扑进了贤妃的怀中。
贤妃抱着七皇子,哽咽道:“你怎么过来了?”
皇后怒道:“七皇子怎么还在这里?”
跑进来的宫女、嬷嬷全都跪了下去,“奴婢看管不利,请皇后娘娘惩处。”
皇后道:“还不带七皇子去庄妃娘娘那里。”
宫人应是上前拉扯。
七皇子又踢又咬,说什么也不跟宫女离开。
贤妃怒道:“你们要是伤了七皇子,陛下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皇后怒斥道:“贤妃,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七皇子?本宫算是见识到了。”
七皇子看向皇后,“母后,您就让儿子和母妃一起吧!”他说着哭了起来,“父皇不喜儿子,只有母妃对儿子好。”
贤妃抱着七皇子,母子二人哭做一团。
“你母妃对你是好,可她害旁人妻儿时,可是没留余力的。”董如意冰冷的声音传入正殿。
皇后向门口处看去,“你怎么过来了?”
宫里处理这样的事,是不应该让孩子看见的,要不是七皇子跑了过来,此刻已经去到庄妃那里了。
宫人全都住了手,董如意行礼道:“如意见过皇伯母。”
七皇子回过味,他大声道:“你胡说,我母妃是好人。”
董如意看着跪在地上的贤妃,“贤妃娘娘,您说本侯是胡说吗?”
她忽然拉高了声音,“胡副统领,带欢喜和那四人进来。”
胡副统领带着近卫走了进来,近卫压着欢喜五人。只是他们五个全都五花大绑的,就连嘴都堵上了。
董如意道:“贤妃是想在七皇子面前,让本侯同你把昨日的账,算一算吗?”
贤妃松开怀中的七皇子,好生说道:“皇儿,你先去庄妃娘娘那里,明日母妃再让人接你回来。”她说着不由的低泣了起来。
七皇子哭闹着,“我不去,我不去,母妃,他们冤枉您是不是?”
贤妃一边哭,一边哄着七皇子。
“啪啪啪”掌声响起,董如意道:“还真是母子情深,只是贤妃娘娘可曾想过失去妻儿的董大人会如何?”
贤妃看向董如意,眼中的狠辣恨不得直接杀了董如意。
董如意直接瞪了回去,“知道什么叫善恶到头终有报吗?”她说着看向胡副统领带来的近卫,“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拉开他们。”
近卫瞬间全都看向了胡副统领,董如意也看向了胡副统领。
胡副统领心下为难,不管怎样贤妃都是皇上的女人,他们要是碰了,那不是膈应皇上吗?只是......
胡副统领上前道:“贤妃娘娘是自己松手,还是让属下动手?”
贤妃瞪大了眼睛,她咬牙道:“你敢。”
董如意笑了,“只要无人往外说,你觉得本侯敢不敢?”
贤妃冷了脸,这里的人不是皇后的,就是胡副统领的,这样的事自然无人敢说。
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使劲推开了七皇子。
七皇子被退了个踉跄,要不是胡副统领一把接住,一定会摔倒。
七皇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嘴里喊着:“母妃,我要母妃。”
可胡副统领的力气,哪里是一个八岁小儿想挣脱就能挣脱的。
董如意指着贤妃,“把她给本侯压下,堵上嘴。”
宫人们看向了皇后,皇后微微的点了点头,她不清楚董如意要做什么,但是她清楚如意绝不会放过贤妃。
四名宫女上前,三人按住贤妃,一人用帕子堵上了贤妃的嘴。
董如意转向还在挣扎的七皇子,“堂弟,您别生堂姐的气,是你父皇让堂姐如此的。”
七皇子听到皇上时,就安静了下来。他抽噎道:“真是父皇让你来的?”
董如意点了点头,“当然了,堂姐不住后宫,要不是你父皇的意思,堂姐如何会来此。”
她说着示意胡副统领放下七皇子。
七皇子刚刚站稳,就被董如意拉去了一旁。
董如意压低声音,“堂姐刚刚那样,是做给胡副统领看的,要不我如何帮你,如何帮你母妃?”
七皇子半信半疑的,“你真的会帮我?”
董如意重重的点了点头,她拉着七皇子的手,满脸真诚。“你可知你代王叔是多大离开贵太妃的吗?八岁,就同你现在一样。堂姐不想看到第二个代王,所以想帮你。”
董如意半捂着嘴,故作小声的说着。可她的话,殿内的人几乎都能听到。
七皇子看向其他人,所有人全都看向别处,就像真的没听见董如意的话一样。
七皇子道:“那你要如何帮我?”
董如意道:“我可以帮你传话,能救你母妃的不是我,而是你。”
七皇子道:“我?”
董如意点了点头,“对,就是你。等下堂姐问的话,你要如实答来,如果说错,有可能会害了你母妃哦!”
贤妃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只可惜她被人按住动弹不得。
七皇子听到声音向贤妃处看去,可宫女们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着急道:“母妃。”
董如意赶忙拉住七皇子,“别急,咱们说话的声音小,你母妃定是没听到你的声音,才如此的。”
七皇子大声道:“母妃,儿子在。”
贤妃没了动静,她此刻已经被皇后的人打晕了。
董如意道:“看,我没骗你吧?”
七皇子看了一眼主位上的皇后,董如意立刻道:“皇伯母稍等片刻,堂弟是懂事的。给如意点时间,他会去庄妃娘娘那里的。”
皇后嗯了一声,“快些,时间不早了。”
董如意赶忙应下,然后故作小声道:“时间有限,堂姐快问,你快答。”
七皇子同样压低了声音,“好?”
董如意道:“昨日,你母妃有没有交代过,让你听话一类的事?”
七皇子听了直接道:“有,母妃让我听乳母的话,好好和太子哥哥玩。”
董如意点了点头,她在来的路上,已经从胡副统领那里得知七皇子和太子昨日的行踪了。只是为避免贤妃说她和皇后串通一气,收买宫人,这才多此一问,必定说这话的是太子和东宫的人。
皇上虽已相信此事是贤妃所为,可世事无常,为确保万无一失,她今日必须让七皇子开口。哪怕贤妃只有万分之一的翻身机会,她也会扼杀掉。
董如意继续道:“那你母妃可曾交代你去哪里玩?要知道,昨日那样的场合,许些地方可是不好去的呢。”
七皇子又看向贤妃处。
董如意拉住七皇子,“你父皇要知道你如此诚实,一定会对你母妃从轻发落的,毕竟贤妃娘娘教出个好儿子。”
七皇子高兴道:“真的?”
董如意笑道:“那是自然了。”
七皇子道:“母妃让我带太子殿下去看贵人们进宫,还让我记下见到的人说与她听。”
皇后滕地一下站了起来,只是很快又坐了回去。
董如意哦了一声,“其实昨日我也偷偷的去看了,只是我去的是右边的宫道,可那些贵人走的是左边,结果什么都没看到。快告诉我,你都见到谁了?”
七皇子揉了揉有些犯困的眼睛,“我和太子哥哥去的也是右边的宫道,同样一个人都没见到。”
董如意略有些失望,“原来咱们都去错了地方!你放心,堂姐会帮你去陛下那里说你很乖的,只是你今夜先住庄妃娘娘那里好不好?”
七皇子拉住董如意的袖子,“堂姐,你能现在去说吗?”
董如意摇头道:“不是堂姐不想帮你,可你看你都犯困了,这会陛下一准睡下了。这万一吵醒了陛下,别说求情,就是你我都有可能被怪罪。”
七皇子赶忙点头,“堂姐说的对,那你别忘了明日去父皇那里啊。”
董如意笑道:“一定,你别忘了,堂姐可是住在勤政殿的。”
七皇子高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他探头看向贤妃,喊道:“母妃,明日儿子就回来。”
贤妃没有出声,反倒一旁的宫女嗯了一声。
七皇子以为贤妃同意,没用宫女牵着就自己向外走去。
宫人散开,贤妃依旧没有醒来。
董如意道:“皇伯母怕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王喜,你细细说与皇伯母听。”
王喜上前,然后把贤妃的阴谋说了出来。
皇后的脸色极其难看,她起身道:“如意,今日的情,本宫记下了。”
董如意看了一眼贤妃,“皇伯母严重了,如意只是要找出真相罢了!至于谢......如意还没向皇伯母和太子堂兄道谢呢。”
她说着行礼道:“如意谢皇伯母。”
皇后忙道:“快别这么说,天都晚了,今日就住去坤宁宫吧!”
董如意看向王喜,王喜上前,“启禀皇后娘娘,勤政殿给小侯爷留了门。”
皇后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待董如意走后,皇后才道:“把她扔去冷宫。”
贤妃被宫人带走,贤福宫一下子空旷了起来。
皇后歪坐着,神情很是疲惫。
乔夕小声道:“娘娘,回宫歇着吧!”
皇后抓住乔夕的手,乔夕惊呼:“娘娘,您的手怎如此冰冷?”
皇后喃喃道:“乔夕,差一点本宫和太子就完了。”
乔夕不解的看向皇后,“娘娘是不是想多了,事关董夫人,如意侯定会查清楚的。”
皇后摇头,“乔夕,今日的如意侯同往日相比如何?”
乔夕沉默了半晌,才说:“如意侯貌似经过昨日的事,长大了。”
皇后摇头,“人是可以一夜间长大,可是有些东西却不会。刚刚本宫都认为贤妃此次必死无疑,可她在这样的情况下,还问了七皇子那样的话,她心思缜密到连不太可能会发生的事,都算到了。”
乔夕惊道:“您是说,如意侯以往的乖巧都是装的?”
皇后点了点头。
乔夕声音颤抖道:“这真是太可怕了,她才多大!”
皇后扶紧紧的抓着乔夕的手,“还记得那边传来的消息吗?”
乔夕看着皇后,“您是说把红娟做成人彘的消息?”
皇后点了点头,“本宫猜测,如果董夫人难产而亡,怕是连本宫同太子,都会落得和贤妃一样的下场。”
乔夕看着皇后,心道:“不会吧?”其实她是犹豫的,如果红娟真的成了人彘,那么事情就不可能水落石出。
殿内鸦雀无声,乔夕在皇后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乔夕稳了稳心神,“娘娘,您说那咱们要不要......”她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皇后赶忙摇头,“不要,看她刚刚的态度,或许从此会站在咱们一方。”
乔夕道:“您是说她会选择站在咱们这边?”
皇后摇头,“本宫不确定,可无论如何,都不能与此人为敌。”
乔夕道:“娘娘放心,奴婢会仔细叮嘱咱们的人,万不能得罪了去。”
皇后道:“还有董家。”
乔夕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人是步行回到坤宁宫的,皇后需要消化今日之事,而乔夕同样需要时间。
等她们回到坤宁宫时,掌事太监的声音传来,“娘娘和乔夕姑姑回来了。”
坤宁宫的宫人全都跑了出来,她们整整担心了一日。
早先虽皇上下令旨意,可顺序万变,他们不敢掉以轻心。
众人跪地,低声道:“奴婢(奴才)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道:“平身。”她知道这些人都在担心她。
等皇后进了寝宫,掌事太监才低声道:“启禀娘娘,太子殿下晚间过来了。殿下等了娘娘许久,一个时辰前才离开。”
皇后道:“太子都说了什么?”
掌事太监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奴才给皇后娘娘道喜了。”
乔夕忙道:“到底何事,你快说啊!”
掌事太监道:“太子殿下说,陛下让他白日去东书房学习。”
皇后顿时大喜,“真的?”她看向乔夕,高兴道:“这真是太好了。”
乔夕同样面露喜色,“奴婢恭喜娘娘,恭喜太子殿下。”
二人相视而笑,看来太子这次是因祸得福了。
董如意的站位,就是董文德同户部的站位,也是晋王府、安家日后的站位。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夜,皇后等是高兴的睡不着;而德妃、淑妃则是疑惑的睡不着,明明皇后已经失势,怎就换成贤妃了呢?
***
第二日,太子一大早就起来了。等他到东书房时,王喜已经站在外面候着了。
王喜见太子过来,赶忙跪地行礼,“奴才叩见太子殿下。”
太子忙道:“王公公快快请起,日后无需行此大礼。”
王喜道:“是。”他说完站了起来,然后低声道:“殿下,小侯爷已经在东书房内了。”
太子惊道:“如意起的如此早?”
王喜赶忙应是,然后支支吾吾道:“小侯爷说,太子殿下往后需卯时起床来此。”
太子一愣,“这么早?”要知道五更可是上早朝的时间。
王喜低着头应是,他对如意侯的早起很郁闷。
董如意是寅时起床,她要练半个时辰功夫,才会梳洗用饭。而王喜需要在董如意用饭前,赶到勤政殿候着。他以前伺候皇上上早朝,他都无需起这么早。
二人各有心思的进了东书房,太子一进东书房就呆住了。
东书房内全是奏书,而董如意正在埋头批阅。
王喜见状,压低声音道:“太子殿下到。”
董如意抬头,她见太子站在门口发呆,赶忙起身行礼,“如意见过太子堂兄。”
太子回过神,他指着一屋子奏书道:“这些...这些都是你在批阅?”
董如意笑道:“以前是,以后就是太子堂兄了。”
太子随后又愣住了。
王喜道:“请太子殿下上座。”
董如意把自己坐的地方让了出来,她现在坐的是太子的下首。
太子点头向里走去。
董如意坐的地方,只有桌上堆满了奏书。而太子的位置,桌上、地上全是奏书。
太子提着蟒袍,小心的迈了过去。
不等太子坐稳,董如意的声音就响起了。
“堂兄,这些是近一年的奏本,您需要全部过目。”她一边说,一边指着桌上的奏书。
太子看着一摞摞的奏书,头皮发麻,昨日得知可以来东书房学习的欣喜,此刻全都化为乌有,他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董如意看着太子的模样,心下倍爽。
“太子堂兄不仅要看,还要做记录。例如,朝廷为何要实施民间借贷?实施民间借贷的好处、弊端是什么?例如,朝廷都有哪些地方在建设?这些地方的建设,哪些是值得推广、发扬的,哪些又是应当废除的?为何现在没有废除?什么时候才能废除?”
......
......
董如意一口气说了一盏茶时间。
王喜站在一旁都听了一脑门子汗,更别说太子此刻了。
太子已经从早先的不知所措,到拿起笔记下董如意说的所有。
董如意见好就收,她看着闷头写字的太子,“别着急,慢慢来就好了。”
太子就那样低着头,点了点头。
董如意回到座位,她看着面前的奏书,心道:“太子堂兄,您可一定要给力啊!如意能否完成陛下的任务,就看你了。”
太子闷着头,边翻看奏书,边做笔记。
一上午下来,就连王喜端茶给太子,太子也只是喝了一口,就还给了王喜。
王喜的声音响起,“殿下、小侯爷,该用晌饭了。”
董如意抬起头,她伸了伸胳膊,然后起身道:“堂兄,走吧!”
太子眼睛不离奏书的站了起来,等董如意喊他第二声时,才跟着向外走去。
一整日下来,太子已经累的不行了。他坐在肩舆上,没等回到东宫,就睡着了。
皇后原以为太子出了东书房便会去坤宁宫,可左等右等都不见太子。
她不知这一日的情形,索性直接去了东宫。
皇后道:“太子可是回来了?”
掌事太监行礼道:“启禀皇后娘娘,殿下已经回来了,只是这会已经睡下了。”
皇后忙道:“太子怎么了?”
掌事太监回道:“奴才不知,奴才早上送殿下去东书房时,殿下还是高兴的。可回来时,殿下在肩舆上就睡着了。看样子很是疲累。”
皇后向里面走去,“不用传,本宫看看就走。”
等皇后见到太子时,太子已经睡的人事不知了。
太子躺在床上,嘴里还时不时嘀咕着。
皇后听了好一会,也没听清太子说的是什么。
她轻轻的推了推太子,“儿子醒醒,咱们吃了晚膳再睡。”
太子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仰面睡着,只是口中不再说梦话了。
皇后见状,又推了推太子,“儿子醒醒,太子,太子醒醒了。”
乔夕低声道:“娘娘,请御医吧!”
皇后着急道:“对,对,今个是哪个御医留宿宫中,快传。”
天已经黑了,宫门也早已落了锁。
张御医哼着小曲,看着医术。
只听一名内侍的声音传来,“今日是那位大人值夜?”
内侍人未到,声先到,可见事情有多急。
张御医赶忙站了起来,他快速的带上管帽,然后道:“是那位贵人病了?”
内侍气喘吁吁道:“快拿着药箱,跟奴才去东宫。”
张御医一听是东宫,背起地上的药箱就向外走去。
如若不是急病,太子是不会夜里传御医的。
等张御医见到皇后也在时,心中更加的没底了。
他不是宫中最好的内科大夫。
皇后着急道:“张大人不必多礼,快去瞧瞧太子。”
张御医赶忙起身,向内走去。
等他看到床上的太子时,面色就有些奇怪了。
他先是问了东宫的宫人,然后又仔细观察了太子的面色,最后才切脉。
他把完太子的左手,又把了太子的右手。
最后起身,低着头道:“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无事,只是睡熟了。”
皇后忙道:“本宫叫都叫不醒,这也是无事?”
张御医道:“回娘娘的话,太子殿下想必白日太累,这才睡了过去。无需外力叫醒,等殿下自然醒来即可。”
皇后松了口气,“无事较好,乔夕送张大人。”她刚刚都要被吓死了。
张御医离开后,皇后也准备离开。
她叮嘱道:“好生照看着殿下,殿下醒来就让人告诉本宫。”
宫人行礼应是。
等皇后回到坤宁宫时,之前准备的饭菜都已经冷了。
乔夕道:“奴婢让人热了饭菜,娘娘多少吃一些吧!”
皇后摆手:“让人撤了吧!”
乔夕叹了口气,然后吩咐宫人撤了饭菜。
皇后道:“乔夕,你说太子和如意到底在干什么?”
乔夕笑道:“娘娘不必忧心,等明个殿下来了,娘娘一问便知。”
***
德妃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起身道:“本宫要出去走走。”
就这样,在德妃走到淑芳宫处时,发现淑芳宫内留有火光。
她摆手道:“去问问淑妃娘娘歇下了没有。”
宫女上前叫门,淑芳宫的门很快就打开了。
“奴婢请德妃娘娘进去,我们娘娘还没休息呢。”
德妃走了进去,“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走来你这了。”
刘淑妃失笑道:“今夜睡不着的人,怕是不知咱们两个。”
太子去陛下近前的事,白日就传开了。
德妃道:“你说陛下真的要把地位传与太子了?”
刘淑妃摇头道:“这谁知道呢?只是有一事,你定会感兴趣。”
德妃看向刘淑妃,“何事?”她这会除了对皇上、太子感兴趣外,旁的还真谈不上兴趣。只是淑妃如此说了,她也就应了。
刘淑妃笑道:“太子回到东宫就病了。”
德妃大惊,“消息可靠否?”
刘淑妃道:“皇后娘娘亲自传的御医。”
德妃心下大喜,“你说陛下到底在做什么,太子昨日可还好好的呢!”
刘淑妃道:“这谁知道,要是陛下肯栽培其他皇子就好了。”
德妃对此也是动心的,只是许多事不是他们想就能成事的。
她低声道:“妹妹的消息真是太及时了,姐姐打算这两日请如意侯过去,妹妹要是得空,不妨也去姐姐那里坐坐。”
刘淑妃笑了,“姐姐相约自然得空了,到时妹妹带五皇子一同过去。”
***
太子一夜好眠,当第一缕阳光透入殿内时,太子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射入的阳光,脑中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大叫一声,直接跳了起来。“来人,来人。”
殿外守着的宫人全都跑了进来,小桂子高兴道:“殿下,您可算是醒了。”
随后宫人们全都惊了,因为他们彬彬有礼的太子殿下,正在自己穿鞋。
太子着急道:“都愣着作甚,还不快给本宫更衣。”
小桂子赶忙摘下蟒袍,服侍太子穿衣。而其他宫人,全都散开,打水的打水,传膳的传膳。
太子折腾了一通,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太子指着桌上的莲子羹道:“快给本宫弄凉。”他说着把靠近自己的点心放入口中。
小桂子一边让人去取冰,一边把桌上的点心都挪到太子面前。
太子没有吃饭菜,他一边往嘴里塞着点心,一边道:“凉了没有?”
小桂子赶忙尝了一口,“温热,可食。”
太子接了碗,用羹匙喝了少半碗。他看了看天,端起碗一口全喝了下去。
小桂子看着太子,他心里所有的念头都是,太子今日不对劲。
可不管如何的不妥,他都得多问一句,“殿下,您吃这么少,很快就会饿的。”
太子随口道:“不碍的,东书房除了...”他想说东书房除了奏书多外,就是点心多。只是‘奏书’二字被他咽了回去。
别说王喜叮嘱过此事万不可传出去,就是王喜不说,他也知道奏书是如意批阅一事,很大条,是不能往外说的。
他改口道:“从明日起,五更必须叫醒本宫。”
小桂子一边应是,一边打眼色让人去坤宁宫报平安。
很快太子就到了东书房。
董如意见太子来了,赶忙起身,“太子如何了,不舒服是可以休息一日的。”
她一早就听王喜说太子病了,她就想不会是昨日累的吧。心虚至于,太子自然了好了。
太子解释道:“没不舒服,是我昨日回去忘记交代了,宫人见我睡的熟,也没有叫醒我。”
董如意仔细的打量着太子,“张御医是怎么说的?”她也觉得太子的精神状态不像病人。
太子先是一愣,随后不解道:“什么御医,本宫没有请过御医啊!”
董如意转头看向了王喜。张御医去东宫,那可是王喜早上说给她听的。
太子见董如意的模样,也看向了王喜。他可以肯定他睡的很好,更加可以肯定他身体无恙。
王喜不知哪里出了错,他赶忙跪下,“请殿下、侯爷恕罪,昨日皇后娘娘传御医去东宫,再加上殿下早上未来东书房,奴才才以为殿下是病了。”
太子忙道:“等等,你说母后传了御医?”
王喜道:“千真万确,传的是值夜的张御医。”
太子看向董如意,“如意,本宫得去一趟坤宁宫,你看今日能否......”
不等太子说完,董如意直接道:“不能,太子既然身体无碍,那该太子做的,自然是要做完的了。”
太子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刚刚还关怀备至的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他走到董如意近前,“如意,你听本宫说......”
董如意站了起来,“太子的孝心,如意知道,也很感动。可太子有没有想过,用没有证实的消息和国事相比孰重孰轻?
当然您可以说,您现在看的是已经处理过的奏书,可如果没有如意呢?难道太子也因一个不确定的消息,看过皇后娘娘后,再来处理国事吗?”
太子愣住了,他脑子很乱。这话虽然在理,可他还是想去看一眼母后。
王喜低着头,他明白如意侯说的是对的,可太子的模样的确有些可怜。
太子坚持道:“如意,要不本宫就去看一眼,只要母后无恙,本宫立刻回来。”
董如意走到主位前,她指着一摞奏书道:“以后太子每日看一摞奏书,看完这些,您愿意做什么都可以。”
她说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继续翻阅了起来。
太子看着董如意刚刚指过的奏书,心道:“这么多。”
就他看奏书的速度,他今日看完,估计天都得黑了。
他还想在坚持一下,毕竟他没有偷懒的意思。
王喜上前,他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董如意桌上的奏书。
太子呆住了,董如意翻看的那摞和刚刚指给他的那摞差不多一样高。
王喜低声道:“殿下安心在此,奴才现在就去一趟坤宁宫。”
太子直接看向了董如意,见董如意连头都没抬,这才点头道:“有劳王公公了。”
***
德妃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起身道:“本宫要出去走走。”
就这样,在德妃走到淑芳宫处时,发现淑芳宫内留有火光。
她摆手道:“去问问淑妃娘娘歇下了没有。”
宫女上前叫门,淑芳宫的门很快就打开了。
“奴婢请德妃娘娘进去,我们娘娘还没休息呢。”
德妃走了进去,“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走来你这了。”
刘淑妃失笑道:“今夜睡不着的人,怕是不知咱们两个。”
太子去陛下近前的事,白日就传开了。
德妃道:“你说陛下真的要把地位传与太子了?”
刘淑妃摇头道:“这谁知道呢?只是有一事,你定会感兴趣。”
德妃看向刘淑妃,“何事?”她这会除了对皇上、太子感兴趣外,旁的还真谈不上兴趣。只是淑妃如此说了,她也就应了。
刘淑妃笑道:“太子回到东宫就病了。”
德妃大惊,“消息可靠否?”
刘淑妃道:“皇后娘娘亲自传的御医。”
德妃心下大喜,“你说陛下到底在做什么,太子昨日可还好好的呢!”
刘淑妃道:“这谁知道,要是陛下肯栽培其他皇子就好了。”
德妃对此也是动心的,只是许多事不是他们想就能成事的。
她低声道:“妹妹的消息真是太及时了,姐姐打算这两日请如意侯过去,妹妹要是得空,不妨也去姐姐那里坐坐。”
刘淑妃笑了,“姐姐相约自然得空了,到时妹妹带五皇子一同过去。”
***
太子一夜好眠,当第一缕阳光透入殿内时,太子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射入的阳光,脑中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大叫一声,直接跳了起来。“来人,来人。”
殿外守着的宫人全都跑了进来,小桂子高兴道:“殿下,您可算是醒了。”
随后宫人们全都惊了,因为他们彬彬有礼的太子殿下,正在自己穿鞋。
太子着急道:“都愣着作甚,还不快给本宫更衣。”
小桂子赶忙摘下蟒袍,服侍太子穿衣。而其他宫人,全都散开,打水的打水,传膳的传膳。
太子折腾了一通,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太子指着桌上的莲子羹道:“快给本宫弄凉。”他说着把靠近自己的点心放入口中。
小桂子一边让人去取冰,一边把桌上的点心都挪到太子面前。
太子没有吃饭菜,他一边往嘴里塞着点心,一边道:“凉了没有?”
小桂子赶忙尝了一口,“温热,可食。”
太子接了碗,用羹匙喝了少半碗。他看了看天,端起碗一口全喝了下去。
小桂子看着太子,他心里所有的念头都是,太子今日不对劲。
可不管如何的不妥,他都得多问一句,“殿下,您吃这么少,很快就会饿的。”
太子随口道:“不碍的,东书房除了...”他想说东书房除了奏书多外,就是点心多。只是‘奏书’二字被他咽了回去。
别说王喜叮嘱过此事万不可传出去,就是王喜不说,他也知道奏书是如意批阅一事,很大条,是不能往外说的。
他改口道:“从明日起,五更必须叫醒本宫。”
小桂子一边应是,一边打眼色让人去坤宁宫报平安。
太子随口道:“不碍的,东书房除了...”他想说东书房除了奏书多外,就是点心多。只是‘奏书’二字被他咽了回去。
别说王喜叮嘱过此事万不可传出去,就是王喜不说,他也知道奏书是如意批阅一事,很大条,是不能往外说的。太子随口道:“不碍的,东书房除了...”他想说东书房除了奏书多外,就是点心多。只是‘奏书’二字被他咽了回去。
别说王喜叮嘱过此事万不可传出去,就是王喜不说,他也知道奏书是如意批阅一事,很大条,是不能往外说的。
董如意站起身,“堂兄等下去何处?您要是累了,可歇在西厢房中。”
太子道:“那处不是你平日歇脚的地方?”不等董如意解释,太子就明白过来。“如意,你不用特意腾地方出来,庆王叔住的东厢房就很好。”
董如意笑道:“东厢房许久都不住人,怎能让太子堂兄住那里。您无需多想,如意不是还有道口谕么。”
王喜听的不由的抹了把额上的冷汗,什么叫东厢房许久不住人,去年年头陛下去温泉山庄养病,庆王爷还住过。
在王喜眼中,董如意不仅会讨陛下欢心,还懂得朝局变化。能跟着这样一个主子,前途无可限量。
可去掉这些能闪瞎旁人眼的能干外,董如意剩下不仅是矫情,还有许多的麻烦,对于王喜说,这是个极其难伺候的主。
董如意平日里的吃食,非常的精细,就连用的物件都极其的讲究。好在她住的是勤政殿,皇上住的地方,好东西自然不会少了。
要说最麻烦的,第一件就是练武。没人说女子不可练武,可董如意对练武的痴迷,已经到了风雨无阻的地步了。勤政殿是皇上休息的地方,打个拳,蹲个马步也就是了。可舞刀弄枪要怎么办?
王喜无奈下,只能禀告陛下,看能不能把宫里众皇子练武的地方给如意侯用上一用。
皇上对此无任何意见,可就勤政殿和练武场的距离,如果不坐马车,董如意这一早上什么都不用做了,全都用在走路上了。所以陛下赏了辆马车。
董如意一开始是在皇上跟前做事的,她读读奏书,写个批注都没什么。午睡依旧回房中午睡,如果去上书房,她就歇在偏殿中。
可在皇上决定把奏书交由董如意批阅时,董如意就要有一处单独的地方了。
皇上把庆王用的东书房给了董如意,可董如意完全不知足。不是这里有味道,就是那处的窗子有响声。
一通折腾下来,东书房内,除了庆王早先睡的东厢房外,正房和西厢全都大修了个遍。
西厢在董如意的要求想,几乎从头换到了脚。屋内的一应摆设全换了不说,就连门窗都换成了新的。
东书房的宫人看在眼中,记在心里。东书房是臣子留宿宫中的地方,可如意侯硬是把西厢房弄得和她住的地方一样。勤政殿那可是皇上住的地方,一个东书房如何能和勤政殿相比。
可结果皇上不仅没有恼怒,但凡如意侯要求的,全都准了。
就这样,董如意无需立威,勤政殿和东书房的宫人就全都老实听话了。
太子赶忙摇头,“你也不要多想,本宫没有午睡的习惯,所以你该睡睡,该吃吃。”
董如意见太子坚持,这才行礼道:“那如意就谢过太子堂兄了。”
***
董如意去西厢房睡午觉去了,太子喝了口茶,继续看奏书。
只可惜他一本奏书未看完,王喜就被人找了出去。
太子看了一眼,没做理会,东书房是董如意的地方,他在此学习,自然不好喧宾夺主。
没一会王喜就急匆匆的赶了回来。王喜行礼道:“殿下,庄妃娘娘在外面求见。”
太子停下写字的动作,“庄妃?她来作甚?”
他虽是太子,可同后宫的宫妃并无过多往来。
王喜道:“庄妃娘娘不是来寻殿下的,她说七皇子不见了,想请如意侯回勤政殿看看,看看七皇子是不是躲到了勤政殿内。”
太子放下手中的笔,“七弟不是前日就去了她那,她怎会想着去勤政殿找人?”
王喜摇头,“庄妃娘娘没细说,直说让奴才快些通禀。可小侯爷这会正睡着,奴才不敢叫醒啊!”
太子笑道:“她竟还有起床气?走,本宫同你去见庄妃。”
王喜忙道:“多谢殿下。”
董如意并没有起床气,只是吵她休息的人,会按照事情的轻重缓急,受到不同的惩罚。
王喜跟着董如意一年半,他已经清楚的明白,七皇子失踪这样的事,在董如意眼中屁都不算。
如若因这样的事吵了小侯爷的午睡,他敢保证,小侯爷下午一准回勤政殿,然后说晌午没有睡好,她要休息、要补觉。
随后便是今日的奏书拖到明日,明日的奏书拖到后日。等拖到陛下发现时,像庄妃、七皇子这些个事情源头,全都没好果子吃。
而他也会被张公公骂一顿。
太子在院中见了庄妃。
书房内的情形,肯定是不能让庄妃看见的。至于东厢房,那是他日后休息用的地方,更不能让庄妃进了。
而西厢房的董如意,还处于睡梦之中。
太子抱拳:“七弟是何时不见的,贤福宫可是找了?”
庄妃叹气道:“找了,就连冷宫都让人去过了。”
太子摇头,“七弟应该不会找去冷宫,只是除了贤福宫,他还能去哪里呢?”
庄妃道:“可不是么,他昨个就闹着要回贤福宫,那里连个人都没有,我怎会让他过去。这好不容易哄好了,今个一早又开始闹。
这又是哄,又是劝的,好不容易以为他听进去了。可人却不见了。贤福宫、冷宫全都找了,要不是七皇子吵着要见如意侯,我也不会想到勤政殿去。”
太子又点了点头,“庄娘娘可是见过父皇了?”
庄妃道:“不曾,我倒是去过了,可陛下用了药,并未见我。要不是担心七皇子的安慰,我也不会找到这里来。”
太子道:“如意午睡呢,如果是东书房内的事,本宫还可以出个力,可事关勤政殿,本宫身为太子也是无能为力的。”
庄妃忙道:“臣妾知道太子的难处,就不能叫醒如意侯吗?”
太子看向了王喜,王喜支吾道:“小侯爷睡午觉是不能打扰的,好在时间不长,估摸再有两刻钟就能醒。”
庄妃想了想,坚持道:“就不能早叫两刻钟吗?实在是七皇子不见的时间太长了。”
事实并不像庄妃说的这样,她没养过孩子,并不知道小孩竟是如此难搞。
七皇子只有来的那日是好的,从昨日开始,七皇子就不停的吵着要回贤福宫。
庄妃连同宫女、太监好生的劝着,然后又是好吃好玩的给着,折腾了一上午,七皇子总算累的睡下了。
也不知是白日睡的多了,还是夜里又想了母妃,七皇子半夜起来又是哭、又是闹的。说什么都不好使,就要回贤福宫。
庄妃白日累了一天,夜里又被吵,所剩无几的耐心直接没了。
她不仅呵斥了七皇子,还说她母妃去冷宫了。说他要么好好留在庄宁宫做她儿子,要么就去冷宫吃馊掉的饭菜。
七皇子不再吵着回贤福宫,而是吵着要见董如意。
庄妃懒得理他,让人把七皇子关了起来。
原以为关上几日,七皇子知道怕就好了。可不曾想早上服侍七皇子洗漱的宫女,竟没有找见七皇子。
这下所有人都急了起来,庄妃让宫人翻找了庄宁宫所有的屋子。
除了知道七皇子是翻窗离开的外,其余一无所知。
庄妃又急又气,她又让人去贤福宫去找。可贤福宫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庄宁宫的宫人把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最后仍没找到七皇子。
庄妃开始六神无主了起来,她后悔自己昨夜说的话太重,她又让人去了冷宫,想着七皇子会不会跑冷宫去了。
可冷宫不但没有七皇子的影子,贤妃得知儿子不见了,直接哭闹了起来。
庄妃也知道事情大条了,七皇子不知何时离开的,眼看晌午已过,她如今都不知道去何处找了。
她心里烦躁,却也只能去勤政殿领罪。
可她到勤政殿时,忽然想起七皇子后来还要见如意侯来的。
她问了问陛下的情况,便求见如意侯。
可勤政殿的宫人们说了,如意侯去东书房陪太子读书去了。
庄妃离开勤政殿,又去了东书房。她想着就七皇子的机灵劲,说不定人就真藏在勤政殿。至于不经过陛下找人,要是以前自然是不可能了。可在发生董夫人难产一事后,她们都知道,勤政殿还有一人有一定的权利。
看着庄妃一副等不及的模样,王喜为难道:“回庄妃娘娘的话,如意侯的起床气颇大,奴才实在是没那个胆子。”
庄妃见王喜油盐不进,恼道:“你不敢去叫,本宫去叫总可以吧?”
王喜赶忙低下头,连个是都没有回答。
太子略有兴趣的站在一旁看着,他是太子,又是男子,自然他是不好去叫的。只是能把王喜吓成如此的起床气,他真的有些好奇了。
西厢房外,两名宫女跪在地上,“小侯爷还为睡醒,娘娘不好进去。”
庄妃一脚踢开,指着屋内道:“如意侯就是睡在里面对不对?”
院中的宫人全都跪了下去,只是碍于屋中人,除了庄妃的声音颇大外,其余人的声音都是尽可能小的。
庄妃站在屋外说的第一句话时,董如意就醒了。刚刚睡醒的人,脑子转的有些慢,就在她认为她和庄妃没有交情往来时,庄妃闯了进来。
董如意身子一歪,直接倒回了床上。
宫女们都在尽可能的阻拦着,只是无一人敢碰庄妃。
七皇子只有来的那日是好的,从昨日开始,七皇子就不停的吵着要回贤福宫。
庄妃连同宫女、太监好生的劝着,然后又是好吃好玩的给着,折腾了一上午,七皇子总算累的睡下了。
也不知是白日睡的多了,还是夜里又想了母妃,七皇子半夜起来又是哭、又是闹的。说什么都不好使,就要回贤福宫。
庄妃白日累了一天,夜里又被吵,所剩无几的耐心直接没了。
她不仅呵斥了七皇子,还说她母妃去冷宫了。说他要么好好留在庄宁宫做她儿子,要么就去冷宫吃馊掉的饭菜。
七皇子不再吵着回贤福宫,而是吵着要见董如意。
庄妃懒得理他,让人把七皇子关了起来。
原以为关上几日,七皇子知道怕就好了。可不曾想早上服侍七皇子洗漱的宫女,竟没有找见七皇子。
这下所有人都急了起来,庄妃让宫人翻找了庄宁宫所有的屋子。
除了知道七皇子是翻窗离开的外,其余一无所知。
庄妃又急又气,她又让人去贤福宫去找。可贤福宫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庄宁宫的宫人把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最后仍没找到七皇子。
庄妃开始六神无主了起来,她后悔自己昨夜说的话太重,她又让人去了冷宫,想着七皇子会不会跑冷宫去了。
可冷宫不但没有七皇子的影子,贤妃得知儿子不见了,直接哭闹了起来。
庄妃也知道事情大条了,七皇子不知何时离开的,眼看晌午已过,她如今都不知道去何处找了。
她心里烦躁,却也只能去勤政殿领罪。
可她到勤政殿时,忽然想起七皇子后来还要见如意侯来的。
她问了问陛下的情况,便求见如意侯。
可勤政殿的宫人们说了,如意侯去东书房陪太子读书去了。
庄妃离开勤政殿,又去了东书房。她想着就七皇子的机灵劲,说不定人就真藏在勤政殿。至于不经过陛下找人,要是以前自然是不可能了。可在发生董夫人难产一事后,她们都知道,勤政殿还有一人有一定的权利。
看着庄妃一副等不及的模样,王喜为难道:“回庄妃娘娘的话,如意侯的起床气颇大,奴才实在是没那个胆子。”
庄妃见王喜油盐不进,恼道:“你不敢去叫,本宫去叫总可以吧?”
王喜赶忙低下头,连个是都没有回答。
太子略有兴趣的站在一旁看着,他是太子,又是男子,自然他是不好去叫的。只是能把王喜吓成如此的起床气,他真的有些好奇了。
西厢房外,两名宫女跪在地上,“小侯爷还为睡醒,娘娘不好进去。”
庄妃一脚踢开,指着屋内道:“如意侯就是睡在里面对不对?”
院中的宫人全都跪了下去,只是碍于屋中人,除了庄妃的声音颇大外,其余人的声音都是尽可能小的。
张福海低声道:“好像是和七皇子有关。”
皇上冷哼,“七皇子又怎么了?真是和她生母一样,都是不安分的。”
张福海没有去接皇上的话,他继续道:“说是七皇子不见了,庄妃娘娘急的不行,这才找到了如意侯那里。”
皇上道:“七皇子不见同如意何干?”
张福海一边服侍皇上更衣,一边道:“说的就是这个,想必如意侯也是因此恼了庄妃娘娘。”
皇上这边刚梳洗好,外面的内侍就前来禀报说如意侯求见。
皇上道:“就没一个是省心的,传。”
内侍低着头走了出去。
内侍道:“陛下传小侯爷进去。”
王喜看了一眼董如意,然后低声道:“陛下的身子可好些了?”
内侍摇了摇头,“陛下这两日身子不爽,今日也才起来。”
董如意点了点头,带着王喜向内走去。
皇上见董如意进来,开口便是,“不许胡闹,有事说事?”
董如意嘿嘿一笑,“皇伯父,您身子好些了吗?不是如意要吵您休息,实在是被宫妃们吵的烦不胜烦。”
皇上恩了一声,“德妃又让人请你过去了?”
董如意叹了口气,“要是德妃娘娘就好了,至少她不会硬闯东书房。朝廷的奏书多多,皇伯父也是清楚的。如意累死累活的,好不易容看完了前几日的奏书,这不才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庄妃娘娘就杀进了西厢房。
如意不想过问后宫的事,可架不住这些宫妃不停的来找啊!今日庄妃敢闯东书房,明日指不定是个人都敢闯了。还请皇伯父看在如意累死累活的份上,替如意做主。”
皇上扶额,“说说吧,她找你何事?”
董如意摇头,“不知道,她一副要抄了东书房的模样,如意害怕就跑了回来。”
皇上道:“抄东书房?”
董如意点头,“对,就是要抄了东书房,要是太子堂兄不在,她都能冲进正房去。”
皇上皱眉看向王喜,“王喜,你来说?”
王喜赶忙上前,“启禀陛下,七皇子不见了,庄妃娘娘一口咬定七皇子是找如意侯才跑不见的,故而寻到了东书房。”
董如意一脸的不满:“皇伯父说说,这叫什么借口。如意又不是七皇子的乳母,他不见了寻我作甚?再说了,七皇子前日就去了庄宁宫,庄妃娘娘养的孩子同我又有何干?”
皇上道:“张福海,传庄妃。”
张福海应是离开。
张福海回来时,面色不加,他低声道:“陛下,七皇子丢了大半日了,您看是不是先寻七皇子?”
皇上道:“先找到人再说。”
董如意一走,庄妃就往这边赶了。半路就撞见了传她的内侍。
庄妃行礼:“臣妾叩见陛下,臣妾......”她眼圈泛红,声音哽咽,“臣妾没有照看好七皇子,七皇子跑不见了。”
皇上看着庄妃,“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庄妃道:“前日七皇子还好好的,昨日醒来就闹着要回贤福宫,臣妾好不容易哄住了,夜里他又闹着要寻如意侯。臣妾想着小孩子换地方,哭闹是在所难免的,便也没当回事。结果早上就听宫人回禀,说七皇子不见了。”
董如意的声音响起,“既然如此,庄妃娘娘为何不去寻七皇子,还要跑去我那里吵闹?”
庄妃拳头攥紧,心下恼火,只是皇上在此,她也不敢多说。她哽咽,“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仍是不见。臣妾想着七皇子闹了一夜就是要见如意侯,就想着寻如意侯处问问,想着或许七皇子来了如意侯这里。”
董如意淡淡道:“皇伯父,您是最清楚如意的了,如意平日里除了勤政殿,就是东书房,就是德妃娘娘、四皇子找如意,如意都不会过去。
七皇子要是真来找如意,皇伯父会不知?再说了,不是如意矫情,这整日的张罗找如意最多的就是四皇子,其次就是五皇子。七皇子可是很少会寻如意的。这要是日后四皇子、五皇子跑出去玩了,难道德妃娘娘、淑妃娘娘也要去寻如意的晦气?”
庄妃气的不行,她哪里是去寻晦气了,七皇子一个龙子,还比不上她一个午睡了?
她偷偷看向皇上,皇上显然已经不悦。她心中窃喜,想着如意侯这下完了,敢在陛下面前如此说话,说她恃宠而骄都不为过。
皇上的确不悦,可对的不是董如意,而是庄妃。朝廷的事有多多,他如何不知。董如意批阅奏书一事,是不能往外传的,这要是让庄妃撞见,那才是大麻烦。
皇上看向庄妃,“庄妃,朕见你无子,好意让你抚养七皇子。你照看不当不说,还闹去了东书房,你可知东书房是外臣呆的地方?”
还没弄清状况的庄妃顿时懵了,她吓的直接跪到地上,“陛下明见,臣妾只是心急七皇子,并无寻如意侯晦气的意思。”
董如意此刻也跪了下去,“皇伯父明见,庄妃娘娘要不是去寻如意晦气,请问七皇子不见,她为何不去寻人,为何不顾一众宫人的阻拦硬闯东书房?”
皇上怒道:“庄妃,朕要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庄妃更加的傻眼了,“陛下,不是这样的。臣妾去到东书房时,那边的宫人说如意侯正在午睡,臣妾等了又等,实在是着急七皇子,这才让他们叫醒如意侯的。可是宫人们畏惧如意侯,不敢进去叫醒,臣妾才进去的。”
话说到此刻,皇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庄妃要见董如意,而董如意正在小睡,宫人们不敢打扰,故而有了庄妃强行进西厢房一事。
皇上道:“如意,庄妃也是心急七皇子,这事你看在朕的面子上,算了如何?”
董如意委屈道:“皇伯父如何说,就如何是,可如意要问问庄妃娘娘,她寻七皇子不见,寻我那就能找到人了吗?莫不是想打探什么,故而找的借口吧?皇伯父可以问问王公公,如意同七皇子素无往来。”
皇上没有做声,董如意说的不无道理,这后宫就没一个不想知道董如意平日里做什么的。
王喜见皇上没有做声,以为皇上在等他回话,他赶忙回道:“回陛下话,七皇子以前从未找过如意侯。”
皇上道:“庄妃,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去东书房到底意欲何为?”
庄妃叩头道:“陛下,臣妾没有说谎,真的是七皇子说要寻如意侯的。臣妾想,他寻如意侯多半是想见陛下,想替贤妃求情。”
她是如此认为的,也认为七皇子来了勤政殿,可勤政殿不是她能随意逗留的地方,这才去寻了董如意,她想让董如意在勤政殿内找一下。毕竟那才是龙子。
只是这样的话,她自然不会当着陛下的面说了。
皇上见庄妃说的在情在理,便不想深究此事,“既然是一场误会,这事......
如意,你看要怎么办吧?”
董如意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既然是场误会,不如就算了。只是西厢房碎了的物件,还请庄妃娘娘补上。”
庄妃瞪着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董如意砸的东西,凭什么要她赔,再说她刚刚也被吓到了。
皇上眉头紧皱,“你又砸东西了?”
董如意嗯了一声,她低头道:“这也怪不得如意啊,如意睡的正香,庄妃娘娘大呼小叫的闯了进来。如意睡的晕乎乎的,不就顺手砸了东西。”
庄妃气的不行,“如意侯明明是闹脾气砸的,怎就是不清醒了?”
董如意淡淡道:“如果庄妃娘娘不去东书房,如果庄妃娘娘不硬闯西厢房,如意还能硬往庄妃娘娘身上赖不成?”
庄妃委屈的看向皇上,“陛下,如意侯这脾气未免也太大了!”
董如意听到这话顿时恼了,“庄妃娘娘如此说,那是不是日后旁人硬闯了庄宁宫,庄妃娘娘也不会气恼,也不会砸东西了?”
庄妃气的不行,董如意说的旁人显然就是她自己了。
董如意道:“还请皇伯父给做个见证,这可是庄妃娘娘乐意的。”
庄妃更气了,她乐意什么了。
皇上道:“如意说的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想旁人硬闯你的寝宫,你自然也不能硬闯旁人休息的地方了。王喜,清点一下东书房的物件,少了的就由庄妃补上吧!”
王喜应是。
庄妃攥紧拳头,咬牙道:“臣妾遵旨。”
皇上道:“朕已经让人去找七皇子了,至于日后,朕看也不用你来抚养了。”
庄妃惊呼:“陛下。”
皇上摆手示意庄妃退下。
庄妃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行礼退下。
待庄妃离开,皇上哼了一声,“这下你满意了?”
董如意露出一副讨好的模样,她走到皇上面前。张福海见了赶忙在地上放了一个软垫。
董如意就这样的坐在了皇上脚下,显然她经常如此。
董如意靠在龙椅脚上,她喃喃道:“如意真是的被庄妃吓到了,不是睡觉吵醒被吓,是东书房内的奏书让如意害怕。”
皇上自然明白董如意说的是什么,如今朝局刚稳,各地百废待兴。如果这会传出他病重的无法处理国事,别说周边小国会如何,就是朝堂都要震上一震。这也是他没有让庆王监国的原因。
皇上面容稍缓,他摸了摸董如意的头,“真难为你想的周全。”
董如意摇头,“这是如意应当做的,只是刚刚如意就砸了两个杯子,也不知这样的惩罚能不能镇住宫妃们。”
皇上道:“看来你是对的。”
董如意仰头,不解的看向皇上。
皇上笑道:“朕说你提议让太子去东书房是对的。”
董如意点了点头,“今日好在有太子堂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拍了拍董如意,“回去批奏书去吧!”
董如意的表情顿时僵住了,“皇伯父,如意就不能在你这里呆一日吗?那些东西如意都要看吐了。”
皇上笑了出来,“不行,既然能看吐,就说明你看的还不够。”
董如意赖在地上,死活也不起来。
皇上道:“听说你前日砸了不少东西?”
董如意立刻蔫吧了,“如意最近手头紧,回头补上行不行?”
她不在乎那点银子,可她的银子都要用在民间借贷上,这会问手下拿银子,不是给底下人添堵么。
皇上笑道:“你啊,王喜,把前日如意侯砸的东西记上,等下一并送到庄妃那里。”
董如意立刻眉开眼笑了起来,“皇伯父万岁,皇伯父最好了,如意现在就回东书房。”
董如意说着站了起来,她恭敬的给皇上行了一礼,然后就跑了出去。
等董如意不见了身影,王喜才回过神来,他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赶忙行礼:“奴才告退。”
皇上忙道:“快跟上,别让她摔了。”
带王喜离去,皇上不由得笑出声来。
张福海笑道:“咱们小侯爷就是个神人,不管何时何地都能逗陛下一乐。”
皇上笑道:“可不,就她这一出,说不是代王的骨血都没人信。”
张福海笑道:“可不是,难怪王爷如此宠着,董大人又如此纵着。”
董如意上了马车,就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她重重的叹可口气,“王喜,七皇子有消息记得同本侯说一声。”
“是。”马车外传来王喜的声音,“您说这七皇子会跑去何处呢?”
董如意没有做答,她对七皇子的去处不感兴趣,她只是好奇是哪个在此刻下手的。
对她来说在贤妃谋害董陈氏起,贤妃连同七皇子等就已经是将死之人了。死对她们来说也只是时间问题,她不知何人会选在此刻出手,毕竟这不是一个好时机。
七皇子是个母妃获罪的皇子,哪怕养在庄妃膝下也不足为虑。时间久了,没有人会去查一个不可能成为皇帝的皇子是如何死的。
可现在,皇后有嫌疑,德妃和她都有嫌疑。
她恨贤妃入骨,自然不会放过贤妃母子;而皇后此次差点被贤妃害的永无翻身之地,对皇后来说,生吞活剥贤妃母子都不为过;至于德妃,可以说皇后是因祸得福,可德妃不尽失去了协力后宫的权利,还失去了她这个最有可能辅佐四皇子为帝的助力。
想来想去,她们三人都有嫌疑。
就像董如意想的那样,七皇子的确是死了。
近卫连同内侍找了整整一夜,也没有找到七皇子。没有人会认为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活着躲过这么多人的寻找。胡副统领和张福海私下商议后,决定让人去荷花池、水井这样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去找。
果不其然,他们在离冷宫最近的一处枯井中找到了七皇子的尸首。
七皇子是从高处跌落,摔破头流血而亡。对于这样的死法,皇上无法接受。
皇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斥责了张福海和胡副统领,说他们办事不利,这么多人找个孩子竟然找了一整夜。
张福海和胡副统领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对于在气头上的皇上,没有人敢替他们求情。
皇后听后,急匆匆的赶了过去。“陛下切勿动怒,七皇子一事,臣妾定当查个明白,定不会让七皇子枉死了去。”
皇上看着皇后,半晌才说:“让贤妃回贤福宫吧,至于封号......降为张贵人。”
皇后应是,没有皇子的贵人,她还不放在眼里。
皇上道:“皇后打算从何处查起?”
皇后想了想,“臣妾觉得此事还得问过庄妃,毕竟七皇子不知张贵人入冷宫一事,他是何时出的庄宁宫,又是何时去的冷宫,这都要仔细问过才行。”
皇上点头,“就这么办吧!”
皇后为表大度,亲自去冷宫传旨。
贤妃看着皇后,大笑了起来,“本宫这都能出去,皇后娘娘对陛下一定失望透了吧?”
皇后看着贤妃,“张贵人还是先谢恩吧!”
贤妃谢恩后,跟着宫人回了贤福宫。
贤福宫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名宫女会留下照顾她。
乔夕看着贤妃盛气凌人的模样,心中尽是鄙夷。就在贤福宫大门关上的那刻,乔夕的声音响起,“奴婢要是张贵人,就天天吃在念佛,也好保佑七皇子早日投胎。”
贤福宫宫门碰的一声关上了,片刻的安静后,便是贤妃的大叫声和拍门声。“你说什么,七皇子怎么了,我要见七皇子,我要见七皇子......”
许多人都说贤妃疯了,在她知道七皇子死于冷宫外的枯井中时,她就疯了。可对于在权力中心争斗的人来说,又有几人不是疯子,只是此疯同彼疯不同罢了!
皇后仔细的盘问了庄宁宫的宫人,七皇子的死如果非要有个人来承担的话,那么庄妃就是那个倒霉鬼了。
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哪怕皇后从蛛丝马迹中猜到凶手是谁,她也不可能真的去指认凶手。在经历过贤妃陷害后妃,在经历了七皇子死于非命后,皇上如同惊弓之鸟,怕是此刻他看谁都有几分凶手的模样。所以七皇子的死必须是失足或是自杀,而罪魁祸首便是庄妃的几句无心之言。
庄宁宫的好些个宫人,都听到庄妃和七皇子说,贤妃被打入冷宫,并且每日要吃馊了的饭菜。至于七皇子是如何跑出庄宁宫的,皇后自有一番说辞。
董如意翻看着王喜抄录来的调查真相,“七皇子是从庄宁宫的明沟爬出去的?”
王喜道:“是,皇后娘娘特意命人取了七皇子身上的衣袍,并且经过仔细对照,七皇子的确是从明沟里钻出去的。”
董如意继续道:“冷宫内外就无一人见到疑似七皇子的人吗?”
王喜摇头,“上上下全都问过了,不成有人见过。”其实他很想说,怕是有人见了,此刻也不敢说出来了。“小侯爷是觉得七皇子另有死因吗?”
董如意摇头,“不是,我就是好奇问问。太子怎么还没到?”
王喜道:“殿下派人来了,说陛下心情不好,殿下去过勤政殿就立刻过来。”
董如意放下手中的纸张,继续看起了奏书。
半个时辰后,太子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如意,你同我说句实话......”他说着住了嘴,看向一旁的王喜。
董如意摆手示意王喜退下,然后道:“堂兄有事请讲?”
太子着急道:“父皇的身体到底如何了,如意,你得同我说句实话?”
董如意淡淡道:“就像堂兄看到的那样,皇伯父已经无法过问国事了。”
太子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道:“御医也束手无策吗?”
董如意看向太子,见太子是真的伤心,这才说道:“堂兄放心,御医说了只要皇伯父好生静养,身子就可好起来。您看,他这不是已经在静养了吗?”
她说着指了指面前的奏书。
太子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回到座位,专心的看起了奏书。
董如意在心中叹了口气,继续批阅了起来。
晌饭过后。
“如意今个想去皇后娘娘那里坐坐,不知堂兄是否要一同前往?”有些事她还是想亲自问上一问。
太子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我还是不过去了,母后那边你就说我课业多,等完成这些课业,再过去给她请安。”
董如意道:“好,那如意就先行一步了。”太子的难处她何尝不知,这会怕是最无法面对皇后的就是太子了。他怕皇后问他东书房的事,而不善于说谎的太子又不能明说。两相比较,见还不如不见。
董如意自己去了坤宁宫,皇后见到董如意过来,赶忙屏退了身边的人,“本宫就知道你早晚会过来一趟,本宫的那套说辞你看吧?”
董如意笑道:“知我者皇伯母是也,如意也不拐弯抹角,如意此次前来,就想问一问七皇子的事是何人所为?”
皇后无奈道:“你不认为是本宫做的就好。”
董如意笑道:“皇伯母怎会这个时候做那样的事,如意猜测,七皇子如果不是失足跌落井中,那凶手就另有她人了。”
皇上叹了口气,“说到这个,本宫还真无实证,只是那夜唯独德妃出过寝宫。”
董如意喃喃道:“德妃吗?可知她出去所为何事?”
皇后道:“她去了淑妃处,至于她寻淑妃做什么,本宫就不得而知了。”
董如意点了点头,“想必是去散心了,只是她这事做的......真是太不明智了。”
皇后摇头,“那是在咱们看来,或许她心里知道本宫就算猜到是她,也不会真的拿她如何。”
董如意点头,“的确如此。”
乔夕走了进来,“启禀皇后娘娘,德妃娘娘给您请安来了。”
皇后笑道:“这个时辰来请安,这还真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她说着看向董如意,“你是要见上一见,还是要从后面离开?”
董如意表情淡漠,就像德妃来此同她无关一样。“皇伯母请随意,如意过来主要还是给太子堂兄传个话。”
皇后一愣,随后笑了起来,“他都说什么了?”
董如意看着皇后,笑道:“堂兄说他才入东书房,要学的东西太多,说等他跟上进度再来给皇伯母问安。”
皇后一边摆手示意准德妃进来,一边说道:“他是什么性子本宫还不了解,你告诉他,他的孝心本宫知道,本宫这里不用他挂念,只要别气坏了陛下就成。”
董如意笑道:“是,如意一定把话带到。”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没去看进来的德妃。
董如意对德妃是不满的,追她追到这来,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至于七皇子的死,不管德妃是出于愤恨,还是出于警告,她都不想理会。
德妃示意身边的宫女不用传话,她一脸喜气的听着皇后和董如意谈话。心里想着,“太子果真去了东书房。”
好一会皇后才向门口处看去,她表情一凝,斥责道:“德妃娘娘进来,怎不禀告一声?”
宫女全都跪了下去。
德妃见状,笑着上前,“娘娘不要怪错了她们,是臣妾看娘娘说的兴起,这才让她们别吭声的。”她说着行礼,“臣妾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伸手,“快起来,乔夕,给德妃娘娘看座。”
德妃谢过皇后,这才看向董如意。
董如意微微屈膝,“如意见过德妃娘娘,德妃娘娘万安。”
德妃上前两步,她亲近的拉起董如意的小手,“快给我瞧瞧,真真是大姑娘了。”她说着脸色一变,“这才几日不见,怎得又清瘦了?晚上去我那里,我给你好好补补。”
皇后喝着茶,看着独自表演的德妃。
董如意直接笑了起来,德妃不解的看向皇后,“这是笑的哪一出?”
不等皇后开口,董如意便笑着回道:“德妃娘娘定是看错了,如意平日里吃的比太子哥哥都多,这要是再补下去,没得变成个大胖子。”
皇后和殿内的宫女全都掩面笑了起来。
德妃心下尴尬,嘴上却说:“太子怎会和你一处?”
董如意好奇的打量着德妃,“德妃娘娘竟然不知道?”她低声道:“太子哥哥陪皇伯父用过早膳,就会去如意那里。”
德妃的心忽然揪成了一团,‘太子哥哥’虽刺耳,可同陪皇上用饭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皇后见德妃神情恍惚的模样,心中冷笑,“就这样的货色还想试图警告旁人,可惜了代王府的这门亲事了。”
德妃害七皇子,显然不仅仅是泄愤,这其中讨好和警告的意思,皇后岂会不知。只可惜她警告错人了。
皇后的笑声打破了殿内的尴尬,“看看她这张巧嘴,这宫里怕是没有能说得过她的。不过这吃饭的事,妹妹还是算了吧!”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道:“其实本宫早前就说了今晚饭食的事。”
德妃心中恼怒,太子同七皇子争,如今她又同她争。只是......
德妃看向董如意,董如意躲她躲的再明显不过了。可太子已经到了陛下近前,她和四皇子都已经等不了了。
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瞧我竟忘了这个。”她说罢看向董如意,“皇后娘娘定了今日,那我就定明个吧。”
德妃自以为是的话,让皇后差点没笑出声来。她用帕子擦了擦嘴,目光却是一直落在董如意身上的。
董如意同样看了过去,皇后端起茶杯,示意这事还是你自己看着办吧!
董如意咯咯的笑了起来,“德妃娘娘,您被皇伯母骗了。皇伯母刚刚是说了晚饭的事,可如意并没有应下啊。”
德妃心下恼火,这二人是在耍她玩吗?
可董如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德妃不这么向了。
董如意继续道:“皇伯父因七皇子的死心情很差,如意这阵子都要留在勤政殿用饭。”
皇后收了笑容,略带忧伤道:“说到七皇子,那还真是个可怜人,那些都是她生母干的,怎就报应在他身上了呢。”
皇后说着还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董如意赶忙走到皇后近前,“谁说不是呢,皇伯母快别伤心了,如今皇伯父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够难过的了。您要是也难过,皇伯父见了岂不是更加难过?”
皇后忙道:“你说的对,瞧本宫竟不如你一个孩子想的周全。”
德妃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心中警铃大作。
她知道她做的那事皇后一定会有所察觉,只是无凭无据的,皇后也不会自找麻烦。
她忽然想到,皇后不会早她一步说出她的事吧?只是这想法一出现,德妃就立刻否定了。以皇后的为人,别说没有真凭实据,就算是有,那也要斟酌后才会决定有谁来说的。
董如意看向殿外,“皇伯母,时候不早了,如意得回去了。”
皇后道:“可不是,这说话的功夫竟都这个时辰了,你赶紧回去,没得还能趟会。”
董如意起身行礼,“那如意就先告退了。”
她给皇后行礼后,又朝德妃点了点头。
德妃心下着急,却只能眼巴巴的看董如意向外走去。
她可是好不容易逮到人的,这还一句正经的话都没说。要是过了节骨眼,她岂不是白忙活了。
德妃攥了攥拳,她起身道:“皇后娘娘的气色看着不是很好,怕是这几日没有休息好吧?”
皇后笑道:“可不是么,发生了七皇子那样的事,本宫如何睡的着。”
德妃心中暗恨,她干笑了两声,“皇后娘娘不如也小睡一会,臣妾......臣妾就不叨扰皇后娘娘了。”
皇后笑道:“这人年纪越大,就越矫情。以前要是乏了,倒头就能睡,起来再继续忙活。如今...这要是过了睡觉的时辰,再想入睡就难了。”
德妃听着皇后慢悠悠的话,只能压下心中的着急,她知道她越是急,皇后就越是不会放她离开。
果然皇后又开始问了。“四皇子最近读什么书呢?”
德妃笑道:“臣妾哪里懂得那些,还不是翰林们教什么,他们就学什么。”
皇后点了点头,又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才摆手道:“本宫乏了,德妃回吧!”
德妃赶忙行礼,“皇后娘娘好生歇息,臣妾告退。”她说完,便如同大赦般的向外走去。她生怕一个慢了,皇后在改了主意。
乔夕看着德妃的背影,“娘娘,就这样放她走了?”
皇后冷笑一声,“这样的时间足够了,更何况她要是想见德妃,咱们多留无意;她如若不想见,这会功夫德妃也是追不上的。”
***
出了坤宁宫的德妃,立刻四下张望。可宽敞的宫墙之间,哪里还有董如意的影子。
不远处站立的宫女,此刻表情呆滞,连德妃的靠近都没有察觉到。
德妃虽然明白,她总归还是错过了,可她依旧的问了句,“人呢?”
宫女听到声音,立刻回神。她看着德妃,着急道:“娘娘,您可算出来了。如意侯着急走,奴婢拦不下她。可......”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坤宁宫,低声道:“娘娘,如意侯留了话,咱们回宫再说吧!”
德妃一愣,面露喜色,她看了一眼坤宁宫的大门,“走,御花园里说。”
德妃不知董如意说了什么,可说总比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的好。
宫女低着头,跟在一旁,她看起来比德妃的心事还重。
德妃停住脚步,“就这里说吧?”她等不及了,四皇子到底能否争上一争,全看现在了。
宫女依旧低着头,向前走,她越过德妃时,才回过神。
德妃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从刚刚就心神不宁的?”
宫女激动道:“娘娘,如意侯好像是知道了什么,她说......她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说娘娘这阵子就不要去寻她了,她说与虎谋皮,娘娘不怕连骨头渣子的不剩,可她怕。”
德妃呆立原地,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砸开了,她喃喃道:“石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德妃说着,不由的晃了晃身子。
石榴哽咽道:“娘娘,娘娘您如何了?”
德妃晕倒在御花园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德妃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喊石榴到近前,“你在说一遍?”
石榴含泪又复述了一遍,“娘娘,身子要紧,那些就先别理会了。”
德妃闭上眼睛,她这场病来的急汹,御医被连夜传进宫两次才稳住德妃的病情。
四皇子、七公主全守在德明宫,哪里也不敢去。德妃要是就这样走了,那他们往后的日子,就不要想好过了。
七公主熬了几日,眼看德妃的命保住了,可缓过劲的她,不由的开始后怕。
七公主哭哭啼啼的,“母妃,您吓死怀宁了。呜呜,母妃......”
德妃摸了摸七公主的头,她看向四皇子,“如意侯可曾来过?”
不等四皇子开口,七公主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母妃记挂她作甚?想母妃平日里的惦念,怀宁就生气。您怕她吃不好,睡不好,可人家从来就没把您放心上。”
德妃瞪着眼睛,她声音沙哑道:“怀宁,住口。”她说着不由的咳嗽了起来。
石榴赶忙端水过来,“娘娘刚醒,还是先喝口水吧!”
四皇子拉七公主去到一旁,“你要做什么?母妃刚刚才醒,你是想气死母妃不成?”
七公主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我说错什么了我?人家把你们的好心当驴肝肺,也是我的错了。”她说着向外跑去。
德妃在四皇子去避暑山庄时,就开始忙四皇子的事。她丝毫忘了,她膝下还有一个需要她关心的公主。
七公主对德妃宠四皇子并没有太多的想法,毕竟她们母女也是要指望四皇子的。
可德妃对董如意的特别关心,让七公主心中吃味。
七公主一边揪着树叶,一边哭道:“不就是得父皇的宠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又不是父皇的公主。”
董如意像没事人一样,依旧是勤政殿、东书房两点一线的忙着。德妃生病的事,只有第一日传御医进宫时,王喜提那么一嘴。
可事后,董如意没在问过,一众人也就不曾再提过。
这期间要说变化最大的就属太子了,他对大周和朝廷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在他眼中,如今的大周千疮百孔,各地都在建设。就连国库的银子,都是户部尚书变着法从百姓手中借来的。
他总结出这些后,几乎夜夜失眠。他不知道大周到了他手上会如何。
董如意对太子的魂不守舍视而不见,她知道有些事总归是要太子自己想通的。
太子硬着头皮,走到董如意的桌前。“如意,能给我说说现在各地的情况吗?”这是他想了几日,下了无数决心才问出的话。
董如意放下手中的笔,“太子想知道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如意劝您,如若没做好心里准备,知道还不如不知道。”
太子的心更沉了,“情况已经糟糕到如此地步了吗?”
董如意没有接太子的话,“皇族和轩辕家的事,太子多少也知道一些吧?”
太子点了点头,皇族和轩辕家的事,可以说是皇室子弟最不想说起的事。
董如意继续道:“太子也认为萧家江山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太子震惊的看向董如意,随后撇过脸去,他低声道:“本宫不如你,你至少敢明着说出来,而我......”
董如意打断了太子的话,“窃来的江山又能如何?大周之所以如此,就是每一位皇帝几乎有着同样的心结。他们怕偷来的东西,总有一日是要还回去的。”
太子惊呼:“如意,不可胡言乱语。”
董如意不由的笑了起来。
太子严肃道:“如意,这一点也不好笑。”
董如意见太子动怒,赶忙收了笑容。她摆手道:“好了,好了,如意不说便是。其实如意想说的是,历朝历代又有哪个开国皇帝是名正言顺的?没有,一个都没有。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从古至今百姓从来就不在乎谁做皇帝。他们在乎的只是吃饱穿暖,如若无法吃饱穿暖,如意保证不管这江山是萧家的,还是轩辕家的,总有一日是要改朝换代的。”
太子沉默半晌,才喃喃道:“你说的对,总想着无法改变的过去,倒不如为百姓多做些事。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董如意指着身后案几上摆放的奏书,“那些是近三个月的,太子看完放回原处即可。近十日的,在陛下那里,还不曾送回来。”
太子的脸一红,他不好意思道:“如意,谢谢你。你是我的妹妹,如今竟还要你来开解我。我......”
董如意忙道:“停,太子万不要说不如我的话了。你仁慈、博爱,同如意这种心狠、狂妄的人,是无法相提并论的。故而,不要在说你不如我的话了。”
太子心下大急,“哪个说你心狠,告诉兄长,兄长定不饶他。”
董如意笑道:“不过是闲人说的闲话,如意都不在乎,太子也就不要追究了。”
太子还想开口,就听到书房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董如意和太子对视一眼,然后一同向外走去。
东书房的正院中,一众宫女拦着一名身穿华服的公主。
那公主一边踢打这宫女,一边喊:“萧瑞周,你给本公主出来。”
董如意疑惑的看向太子,“这位可是德妃娘娘的七公主?”
太子点了点头,同样不解道:“她不在德妃娘娘身边侍疾,跑咱们这里作甚?”
董如意摇了摇头,她可是同皇子、公主全无往来的。
说话的功夫,七公主已经看到董如意了。
她见董如意没有要过去的意思,直接喊了起来,“萧瑞周,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枉我母妃掏心掏肺的对你好,如今她病了,你可曾看过她一次?”
七公主说着呜呜的哭了起来,她哭喊着:“你可知,她醒来问的不是我,不是四皇兄,她第一个问的就是你。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良心被狗吃了吗?你个心狠的,我母妃对你比我还好,你竟然如此对她。”
七公主一边哭,一边骂。
宫女们不敢动手,只能尽可能的拦着。
董如意喏了一声,然后比划了一下,“兄长可是听到了?”
太子一愣:“什么?”
董如意用手遮着嘴,小声道:“说妹妹心狠的人啊,今日这位就交给兄长了。”
董如意说着,不顾目瞪口呆的太子,转头走了回去。
七公主见董如意走了,更加的恼火了。
“萧瑞周,你给本公主滚回来。”
太子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走到七公主面前,“怀宁,够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像位公主?德妃娘娘尚未痊愈,你不在德明宫侍疾,跑来此处胡闹,看父皇知道了不罚你。”
七公主听太子提了皇上,心中多少有些害怕。她呜呜的哭了起来,“三哥,母妃的病又重了,御医说母妃是心结所至。四哥虽不吭声,可我知道母妃是对那没心肝的气的。”
太子严肃道:“怀宁,你还有完没完?你要是不能好好讲话,就直接回德明宫,省着给父皇丢人。”
七公主又哭了起来,“你们就知道说我,母妃说我,四哥说我,连你也说我。萧瑞周到底给你们用了什么妖术,让你们一个个都向着她说话?”
太子怒道:“住口。”
太子说的同时,还有一个声音响起。
太子向不远处看去,德妃被四皇子扶下了肩舆,显然是得了消息,特意赶过来的。
德妃走到七公主面前,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七公主捂着脸,哭着向外跑去。
德妃咬牙道:“石榴,把她给本宫抓回德明宫,罚七公主抄十遍女戒,不抄完,就不许她出来。”
石榴应是,带着两名宫女向外追去。
宫中忌讳妖法、邪术,就七公主刚刚的话,别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就是私底下那也是不能说的。
德妃眼前一花,顿时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四皇子赶忙扶住德妃,“母妃,您如何了?”
德妃原就大病一场,如今尚未痊愈,她虚弱的身子根本无法久站。
太子见了,心下着急,这样的情形按道理是应该请进去坐的。可那一屋子奏书,太子不由的更加为难了。
王喜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不如让德妃娘娘去小侯爷屋里躺会?”
太子心下大喜,忙道:“德妃娘娘这还病着,不如去如意房里躺会,休息好了,再回德明宫?”
德妃点了点头,“也好,本宫就不和如意客气了,她这阵子一定很忙吧?”
王喜低着头,“是,小侯爷近来较忙。”
德妃拍了拍四皇子的手,“本宫就说你如意妹妹是个好的,七公主那里,你跟她说清楚了。”
四皇子低声道:“是。”
德妃等进了董如意的西厢房,屋内的一众摆设、物件不由的让德明宫的宫人咂舌。
别说宫人,此刻就是德妃和四皇子,都看着眼睛发直。
德妃向后靠去,她心里盘算着,“难怪早前庄妃一直念叨这事,这屋中的东西要是一砸,别说是庄妃,就是她,那也是要伤筋动骨的。”
四皇子和德明宫的人留下照看德妃。
太子没有进到西厢,而是回了书房。
太子急道:“你说这德妃要做什么?她病着来此,总不是想进咱们这里看看吧?”
董如意起身,“如意正要说此事呢,他们带的人多,为避免出什么意外,这里还是让王喜锁上为好。”
太子点头,“你说的对,走,你先去我那躲着,我去同王喜说。”
董如意摇头,“算了,我还是回勤政殿吧。真是讨厌,这一折腾,明日又要加时了。”
太子对董如意的态度表示理解,换做是他,他应该也会烦躁吧。毕竟还有那么多奏书没看呢。
如若旁人进宫被德妃如此照顾,怕是早就感恩戴德了,可董如意不是,她在勤政殿也好,东书房也罢,没有人会怠慢她。
而德妃的关系变成了拖累,更甚是另有目的。
要知道每日的奏书,可不会因为谁的到访而减少。
董如意回勤政殿了,王喜则是按照太子的吩咐,让近卫守住了书房的门窗。
一炷香过后,四皇子走了出来。
他靠近书房,不停的向内张望着。
一名侍卫装扮的近卫上前,“小的见过四皇子,这里禁止其他人入内。”
四皇子道:“本皇子也不行吗?”
近卫回道:“是的,这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
四皇子被‘陛下’两个字噎了回去,他咳嗽一声,“如意侯呢?本皇子要见她。”
近卫答道:“回四皇子的话,如意侯不在东书房内。”
四皇子一愣,显然他没想过董如意会不在。
他想了想,“那太子殿下呢?”
近卫只了东厢房那一侧,“太子殿下在房中休息。”
四皇子嗯了一声,随意在院中晃了晃,便回了西厢。
***
董如意一进勤政殿,皇上就知道了。
皇上道:“她怎么又回来了?朕就没见过对权势如此不上心的人。”
张福海笑道:“可不是么,这要是换做旁人,不把朝廷官员弄个一清二楚,都不会离开东书房。”
皇上笑道:“传她过来,朕还得给她做功课才行。”
张福海应是。
董如意黑着脸进了皇上的寝宫,“如意叩见皇伯父。”
皇上不解道:“这是怎么了?太子欺负你了?”
董如意摇头,“皇伯父,如意明个可以在勤政殿看奏书吗?”
皇上看了张福海一眼,然后道:“告诉朕,发生了何事?”
张福海点了点头,然后向外退去。显然他是去打听发生何事了。
董如意嘟着嘴,“皇伯父不要问,如意心烦着呢。”
皇上被董如意逗笑了,“你还有心烦的时候?”
朝中发生任何事,都难不倒的人,竟然也会心烦。
皇上来了兴致,他试探道:“是哪个官员弹劾你养父了?”
董如意哼了一声,“他们敢,如意可是握着好些人的把柄呢。”
皇上失笑道:“朕哪个都不服,单单整人这事,唯独服你。”
董如意的脸挂不住了,“皇伯父,你这是在夸如意吗?”
皇上哈哈的笑了起来,“你全当朕在夸你好了。”
张福海阴着脸走了回来,他看了董如意一眼,然后在皇上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上面色一沉,“德妃去了你那?”
董如意叹了口气,“皇伯父,您看在如意的份上,就饶了她这次吧!”
皇上哼了一声,“你竟然替她求情?”
董如意扯了扯手中的帕子,“要不是看在父王的面上,谁愿意搭理她。”
皇上摇头,“你啊,就知道护短。行了,这事朕来处理。至于东书房,朕放一队近卫过去,看她们哪个还敢去闹。”
董如意想了想,“这样行吗?会不会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皇上哈哈的笑了起来,“你让朕说你什么好,行了,此事朕就不追究了。
张福海,传朕的旨意,德妃既然病愈,四皇子就回皇子所吧,这课业也是不能耽搁的。至于德妃,大病初愈也是病,七公主留下侍疾,如若无事,她们母女就不要出德明宫了。”
董如意起身道:“如意谢皇伯父恩典。”
皇上道:“去忙吧!”
董如意嗯了一声,行礼离去。
董如意走后,皇上直接落了脸,“让东书房的人过来回话。”
张福海低声道:“陛下是觉得如意侯说的不实?”
皇上道:“她是什么性子的人,如若不是德妃犯了大错,你以为她会立刻过来求情?”
张福海一愣,随即道:“确实如此,奴才这就喊人过来。”
待东书房的近卫回禀完,张福海的额头已经冒了汗。大周早有明文规定,宫妃不得干政,不得去除后宫以外的任意地方。
而皇上因庄妃一事,还特意警告后宫众人,无事不得踏入东书房一步。
如今德妃闹了这么一出,不仅睡在了东书房,还让四皇子四处走动,其心当诛。
张福海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而皇上靠在大迎枕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上傍晚去了坤宁宫,二人吃过饭,皇上在略有深意道:“怀宁年岁不小了,早早说门亲事,也好让她安定下来。”
皇后一愣,随口道:“陛下看重了何人?”
皇上笑道:“你怎知朕有了人选?”
皇后摇头,“臣妾不知,只是就怀宁的年岁,陛下要不是心中有人,怎会让臣妾张罗?”
皇上道:“皇后觉得夏皇如何?”
皇后的手一颤,她为难道:“陛下想用七公主和大夏联姻?”
皇上点头,“没错,吐蕃最终能如何朕不知,可大夏,朕不能什么都不做。这事你也不用为难,七公主过去也不是做皇后,先把这亲事定下,等七公主成年,夏皇应当有皇后了。”
皇后想了想,“会不会委屈七公主了?”
皇上道:“委屈?能为大周出力,这是她的荣幸。除了她年岁相当,旁个也不合适。”
皇后道:“臣妾明白,臣妾回头便书信过去。”
让夏明瑞娶大周公主为正妻,有些强人所难。但是大周公主不为正妻,又影响大周颜面。只有七公主这样年岁不够,又不能让夏皇苦等的人才合适。
只是在这之前,得先把六公主的婚事定下。
回到德明宫的德妃病的更加严重了,她原以为陛下念着她大病初愈,会网开一面,没想到皇上直接把她禁了足。
待秋季一过,六公主的婚事就莫名的被定下了。
身体时好时坏的德妃丝毫不知,而在外的四皇子也没有察觉出不寻常来。
太子道:“六妹妹的亲事定下来了,你要不要明日同我过去看看?”
刘淑妃坐在寝宫内,她眉头紧锁,六公主的婚事让她措手不及。
三公主、六公主虽是女孩,却也是她的心头肉。三公主的亲事是前年定下的,那会子她掌管后宫,长女的亲事那还不是可着青年才俊挑。可六公主年纪小,中间还有两位公主隔着,这才耽搁了下来。毕竟长幼有序,她掌管后宫,也不好做的太过。
她捋了捋思绪,实在是这两年发生的事太多了。从她大权旁落,到皇后重掌大权,她已经有些应接不暇了。
刘淑妃揉了揉眉心,六公主的亲事让她没来由的一阵心烦。
殿外传来一阵吵杂声,宫女们追着六公主跑入殿中。
宫人见淑妃在此,全都跪了下去。“奴婢叩见淑妃娘娘。”
六公主扑到淑妃怀中,呜呜的哭了起来。“母妃,女儿不嫁,女儿死也不嫁那陌生人。”
刘淑妃的心一紧,口中呵斥,“什么死啊活的,不许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她说着,摆手示意宫人退去。
等宫人离开,刘淑妃才扶正六公主的身子,“你怎就如此的沉不住气?你的亲事并不简单。”
六公主哭道:“什么简不简单的,女儿不管,女儿不嫁那劳什子。要是这婚定了,那......那女儿的薛哥哥要怎么办?”
刘淑妃的面色一沉,她想起她当年来了,她说什么也不会让女儿步她的后尘。她呵斥道:“你给本宫听仔细了,今日这婚成与不成,你都不会嫁那薛仁。”
六公主推开淑妃,她大声道:“母妃为何就不喜薛哥哥?薛哥哥哪里不好了,他不就是家世差了些?可他二十岁不到就中了状元啊!”
刘淑妃气的不行,她深吸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拉住六公主,“你给本宫听好了,本宫不喜薛仁不是因为他家世不好,是因为他得罪了如意侯。”
六公主瞪大了眼睛,她摇头道:“母妃骗我,骗我。”她说着向外跑去。
刘淑妃没想过六公主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带她反应过来时,哪里还有六公主的影子。
刘淑妃一边向外走,一边喊道:“来人,快去把六公主追回来。”
原守在宫外的宫女,有几人是跟着六公主跑的。
六公主一边哭,一边走,她忽然觉得自己无处可去了。她要是找三姐,三姐一定说她不懂事,说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要是去寻五弟,五弟一定会笑话她,说她春心荡漾什么的。
她转过头,看到身后跟着的人,就气不打一出来。她怒吼道:“滚,都给本公主滚。”
她说着一步一回头的跑走了。
宫女们见了,远远的跟着,只是转个弯的功夫,她们就把人跟丢了。
其中一人道:“你们去那边,我去那边。”几人很快的散开,可没又很快的跑了回来。
她们四下张望,确定六公主真的不在此处,这才向皇子所的方向追去。
草丛中传出六公主的声音,“想盯着我,门都没有。”
她四下看去,她喃喃道:“还能去哪里呢?”
不远处有两名宫女刚好向这边走来。
六公主赶忙蹲下,见两名宫女从她面前走过,也没有发现她,这才放下心来。
只听一人说道:“咱们殿下就是好性,照我说就不该管贤福宫的那位。她那就是活该、报应。”
另外一人道:“你懂什么,这事说到底还是红娟姑娘救了殿下。她出宫前,说对不起张贵人,让殿下帮忙照看。咱们殿下是何人,答应的自然会做了。”
六公主喃喃道:“太子......对了,我可以去找三哥。”
她等四下没了人,便朝东宫跑去。只是没跑几步,她就转去了东书房。
***
东书房内,董如意合着手中的奏书,“太子先行一步,如意马上就来。”
太子道:“你不用急,我的肩舆再快,也没你的马车快。”
董如意笑道:“可不是,咱们勤政殿见。”
太子率先的走了出去,只是他还没上肩舆,六公主就跑了出来。“三哥。”
太子一愣,忙道:“六妹妹怎么在这里?”
六公主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来了有一会了,我不敢进去找你,我怕被父皇罚,三哥,我能求你两件事吗?”
太子抬手挥退周围的人,“三哥眼下还有事,你先去东宫等我,等我忙完了在听你说可好?”
六公主哭道:“连你也敷衍我,呜呜,你一定是要去找母妃告状。”
太子忙道:“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你看你要说两件事,可三哥是真的没时间听你说。”
六公主忙道:“一件,一件可以吗?就几句话,好不好?”
太子叹了口气,“那你长话短说?”
六公主点头道:”好,好,三哥只要帮我找个人就行?”
太子不解道:“找人?找谁?”
六公主压低了声音,“薛仁。”
太子道:“薛仁?薛仁是谁,你找他所为何事?”
六公主着急道:“哎呀,就是去年的新科状元薛仁,至于旁的,你就别问了。”
太子严肃的看着六公主,“你让我帮你找人,就必须说清楚来龙去脉。据我所知,去年的新科状元外放了。”
六公主心道:“本公主也知道他外放了,要不然哪里用你找。”
董如意的声音响起,“薛仁已有家室,不知六公主寻他何事?”
六公主猛的向里看去,董如意就站在几步开外。
六公主在看到董如意的那一刹那,心中的怒火全都涌了出来,她想起刚刚母妃说的话,薛仁得罪了如意侯,所以才入不了她母妃的眼。
六公主大喊道:“萧瑞周,都是你,本公主没去找你算账,你到跑来偷听我讲话了?我.......看我不打死你......”
六公主说着冲了过去。
董如意见状赶忙向后退去。
太子也被六公主的模样吓了一跳,他赶忙拦住六公主。
董如意挑衅道:“原来是在说悄悄话啊,真是头一次见在大门口说悄悄话的人呢。”
六公主恼道:“有种你再说一遍?”
董如意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六公主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
她指着董如意,“看我不打死你,要不是你,薛哥哥也不会外放。”六公主说着直接冲了过去。
董如意吓了一跳,她赶忙向太子身后退去。“兄长,还不拦下这疯女人。”
太子同样被六公主的模样惊住了,他听到董如意的声音,赶忙去拉六公主。
就这样,太子拉着六公主,六公主不停的要去打董如意,而董如意一边后退着,嘴里还一边挑衅着。“本侯哪里说错了,六公主恨嫁,也要看清楚对方是谁,有妇之夫可不是良配。”
六公主像疯了一样,恨不得把董如意碎尸万段。
刚刚散开的宫人,全都站去了王喜身后。“王公公,要不要上去帮忙?”
王喜看着眼前的情形,不由的咽了咽口水,“去淑芳宫的人回来了没有?”
一名内侍道:“还没,估摸还得有一炷香的时间。”
王喜点头,“让大伙都各就各位,只要殿下、小侯爷发话,咱们立刻隔开六公主,切记万万不可伤了公主。”
宫人应是散开。
六公主一边挣扎着,一边喊道:“三哥,你放开我,你让我打死她。”
太子一手拉着六公主,一手拦挡着,“六妹,冷静,冷静一下,大不了三哥帮你找人就是。”
六公主停了动作,她抬起一张哭花了的脸,问道:“真的?”
不等太子应是,董如意又开口了,“六公主可不要情根错种,薛家是不给纳小妾的。再说了,堂堂公主巴巴的跑去作妾......啧啧啧,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六公主直接跳了起来,“萧瑞周,你有种再说一遍?”
她猛的向前冲去,没准备的太子想去拦却被撞了个跟头。
六公主一个踉跄,见董如意就在眼前,伸手就去打。
只可惜她手才到董如意近前,就被董如意抓住,董如意向旁边一甩,六公主也跌坐在了地上。
董如意一脸的嘲讽,“六公主这是何意,打太子殿下,那可是大不敬。”
六公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哭便再也忍不住了。
饶是太子那样的好脾气,此刻也怒了,“都给本宫少说一句。”
六公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董如意摊手道:“我可什么都没做,只是六公主的事,兄长还需三思,如今皇后娘娘可正在给六公主说亲呢。”
太子犹豫了,“来人,送六公主回淑芳宫。”
六公主哭喊着:“我不回去。三哥,您别听她胡说,她和薛仁有仇。呜呜......要不是她,薛哥哥也不会外放。”
董如意的脸直接冷了下来,她径直的走到了六公主面前。“你给本侯听好了,薛仁同本侯的恩怨不劳公主操心。至于他是否婚配,本侯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他妻子姓陈,乃江宁人士。”
眼看着六公主还想动手,可东书房的宫女此刻已经扶住了六公主。她们虽扶起了六公主,却也让她不得动弹。
六公主哭喊着:“大胆,还不放开本公主。小心本公主要了你们的命。”
太子怒斥道:“够了,还不送六公主回去。”
他说着上前,“如意,六妹妹不懂事,今日的事为兄带她向你道歉。”
董如意微微一笑,“兄长严重了,只是您看这时间已经不早了,皇伯父哪里......”
太子心下大急,这一通闹腾,时辰过了大半。
董如意一脸的无辜,“兄长自己看着办吧,如意可要先行一步了。”
太子道:“还请妹妹先行一步,只是六妹妹这事,你看能不能......”他想说六公主的事能不能不要说到父皇那里,只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有些强人所难,毕竟这事要是不说,挨骂的就是他们了。
董如意看着不远处,“兄长的好意,怕是六公主无福消受。”
太子不解道:“什么?”他说着顺着董如意的目光看去。
太子瞬间明白了,的确,他们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因为他看到了张毅。
张毅走到近前,不等他开口询问,六公主就喊了起来,“张统领,如意侯打人。”
董如意看着恶人先告状的六公主,摊手道:“还是劳兄长说句公道话吧?”
六公主哽咽道:“三哥。”
太子扶额,“张统领,这事能不说到父皇那里吗?”
张毅面无表情道:“陛下请殿下、小侯爷速速前往勤政殿。”
他说着看向了六公主,“麻烦六公主也走一趟吧!”
太子看向六公主,然后摇了摇头。
三人跟着张毅一同去了勤政殿。
皇上见六公主也在,不由的问道:“六公主怎会在此?”
张毅低声道:“属下去东书房时,六公主便在。”
皇上看向董如意,“为何迟到?”
董如意一副同我无关的模样,“皇伯父还是问问六公主吧!”
六公主顿时哭出声来。
皇上道:“朕,现在就问你。”
董如意行礼道:“是,那如意就如实说了。”
董如意几乎是无一错漏的全部复述了一遍。
一开始六公主还做争辩,在皇上的怒视下,她也只剩下了抽噎。
待董如意说完,皇上才冷冷道:“其他人可有补充?”
太子低着头,没有作声。
六公主哭道:“父皇,怀素不想嫁与旁人。”
皇上怒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六公主哭倒在地上。
太子道:“请父皇息怒。”
董如意同样道:“请皇伯父息怒。”
皇上摆手屏退了殿内的宫人,他看着六公主,严肃道:“你不想嫁广威侯?”
六公主哭道:“女儿,女儿不想嫁陌生人。”
董如意笑了,“这不容易,明个让兄长约广威侯进宫玩,六公主偷偷看一眼不就成了。”
六公主气恼的看向董如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皇上道:“六公主以为如意侯的办法如何?”
六公主委屈道:“女儿,女儿不想嫁靠祖上庇佑的,女儿想嫁有学识的。”
皇上道:“你认为谁才是那个有学识的?”
六公主刚想说薛仁,就听董如意嘟囔道:“这要是一厢情愿,那可就有笑话看了。”
六公主嚷道:“你说哪个一厢情愿?”
皇上怒道:“放肆。”
六公主哭道:“请父皇替怀素做主。”
董如意也跪了下去,“请皇伯父明见,薛仁一向遵德守礼,他入京不过三月,如意不知他如何识得六公主,却知他离京前已经成婚。”
六公主哭道:“你胡说。要不是你,薛哥哥便不会外放。”
皇上双眼微米,了解皇上的人都知道皇上是真的怒了。“太子如何看待此事?”
太子抱拳,“依儿臣看,此事的问题出在薛仁身上。”
皇上哦了一声。
张福海见状赶忙低咳了一声。
皇上看了张福海一眼,见张福海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便没作理会。
殿外传来王喜的声音,“淑妃娘娘求见。”
张福海看向皇上。
皇上道:“太子带六公主去见淑妃,把今日的事说与淑妃听。”
太子应是,带着六公主退到殿外。
等殿内没了旁人,皇上才道:“薛仁可是你的人?”
董如意低声道:“不是,只是如意和他师出同门,如意他不甚了解,却知道品性有失的人不会得陈静之先生看重。”
皇上沉默了半晌,“那薛仁果真以有婚约?”
董如意低声道:“是,他是离京前成的婚。”
皇上点了点头,“说说朝中的事吧!”
董如意事无巨细的禀告了一番。
皇上听后面色稍缓,“做的不错,太子这阵子学的如何了?”
董如意道:“太子殿下非常勤奋,如意觉得可以试着让太子参与朝政。”
皇上嗯了一声,“此事,你酌情办。”
董如意行礼告退。
皇上看向张福海,“嗓子不舒服,就让御医看看,别硬撑着。”
张福海忙道:“谢陛下恩典,奴才不过是早上吃咸了,等会多用些茶便是了。”
皇上点了点头,“六公主的事,交于皇后处理。”
张福海领旨离去。
皇后听着宫人的回禀,恼道:“这六公主又是要闹哪样?”
乔夕挥退宫人,低声道:“娘娘,是不是该见见太子了?”
皇后点了点头,“让人去问问,算了,还是你亲自走一趟吧,就说本宫准备了席面,让他和如意这两日过来一趟。”
乔夕领旨离开。
董如意回到东书房时,太子已经回来了。
她没有作声,像以往一样继续的看朝中的奏书。
太子等了又等,见董如意久久都不开口,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如意,六公主虽任性,却是个不会撒谎的,今日的事怕是还处在薛仁身上。”
董如意放下手中的笔,她定定的看着太子,“太子如此定夺,不会觉得太过武断了吗?”
太子一愣,随即苦笑,“为兄愿洗耳恭听。”
董如意放下手中的奏书,“请兄长随如意来。”
太子一脸的疑惑,却没有多问一句。
二人出了东书房,便步行离去。
王喜带着近卫远远的跟着,走到一半,王喜就开始疑惑了,这不是去坤宁宫的路吗?
等到了坤宁宫的大门处,太子才不解道:“怎来了母后这里?”
董如意笑道:“兄长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坤宁宫的宫人见太子来了,赶忙进去通禀。
皇后大喜,“快传。”
待太子和董如意行礼完毕,董如意这才说道:“如意是来皇伯母这里讨吃食来了。”
皇后笑道:“乔夕人呢?怎就你们二人来了?”
董如意和太子对视一眼。
太子道:“乔夕姑姑去了东书房?”
皇后不由的笑了起来,“别理她,母后让人准备吃食,等下谁也不许走。”
董如意笑道:“人都来了,还不是任皇伯母拿捏。”
乔夕笑着走了进来,“看奴婢这事办的,奴婢到了东书房,那边的人说殿下和小侯爷离开了。
奴婢一路追来,竟回了坤宁宫。”
众人都笑了起来,董如意道:“如意和皇伯母是心有灵犀。”
皇后笑道:“可不是。”
殿内一片欢声笑语,只有太子时不时的发呆,一副不在状况的模样。
董如意努了努嘴,让皇后看向太子。
皇后噗的笑出声来,“太子这是怎么了?”
董如意笑道:“堂兄定以为如意骗了他。”
皇后不解的看向二人。
董如意直接说了来意,“如意来此是有件事,想请皇伯母帮忙。”
皇后道:“有话直说,什么帮不帮的。”
董如意笑着说了今日发生的事。
皇后没了笑容,她看向太子,“太子认为这事错在薛仁,而非怀素?”
太子直接看向皇后,他那震惊的模样,就知道皇后说的没错。
皇后摇了摇头,“你啊,看事情还是太片面。乔夕,传淑妃和六公主过来。”
董如意笑道:“谢皇伯母。”
皇后摇头,“该道谢的是本宫。”
很快刘淑妃和六公主就赶了过来。
六公主已经熟悉过,只是看那模样,显然被淑妃数落的不清。
董如意和太子躲去了隔间。
太子心下不满,“做什么非得偷偷摸摸的?”
董如意小声道:“兄长要是想六公主当咱们的面难看,大可出去。”
太子没有作声,显然默认了董如意的说法。让六公主当着他们的面难看,还不如躲起来听,只要日后大家见了,他可以装作不知道。
皇后屏退殿内的宫人,开门见山道:“今日的事,本宫已然知晓。”她摆手示意刘淑妃不要讲话。“本宫之所以叫你们来,就是想问一问六公主的心意。六公主是陛下的爱女,本宫也不希望她日后不幸福。”
六公主的眼泪顿时留了下来,“儿臣谢母后。”
刘淑妃忙道:“是臣妾不会教女,还请皇后娘娘不要自责。”
皇后摆手道:“不碍的,好在婚书还没赐下,这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六公主,本宫当着你母妃的面问你,你可有心上人?”
六公主看向刘淑妃。
皇后在此,刘淑妃自然不好多说,只是那眼神显然是让六公主什么都不要讲。
皇后没理会刘淑妃的小动作,她喝了口茶,“如果六公主无心上人,那母后给你选的驸马,你可不能再有异议了。”
六公主听到这里,哪里还记得刘淑妃的叮嘱。她哽咽道:“母后真会如怀素所愿?”
刘淑妃低声道:“怀素,不得无礼。”
皇后笑道:“不碍的,怀素,你听好了,只要你说的是良配,母后自当成全你。”
六公主叩头道:“儿臣谢母后。儿臣,儿臣中意薛仁。”
刘淑妃的脸都气白了,她尴尬道:“娘娘勿要听她胡言。”
皇后摆手,“这薛仁是何许人,今年多大,家中又有何人?”
六公主支吾了起来,“他是去年的新科状元,今年十九,家中......家中好像只有一个母亲。”
皇后沉了脸,“怀素,不是母后说这人不好,可他这个年岁的人,怕是家中早就有妻儿了。”
六公主忙道:“没有,没有,母后,怀素问过,他亲口说的尚未婚配。”
刘淑妃气的不行,“你怎知他不是胡诌?”
六公主顶撞道:“他不是会撒谎的人。”
皇后道:“淑妃莫要着急,让本宫问清楚了才是。”
刘淑妃胸口起伏,要不是在皇后处,她真想打醒这个蠢女儿。
皇后道:“告诉母后,你是如何识得此人的?”
六公主底下头,显然她是不愿意提这事的。
皇后道:“孩子,不要怕,今日不管你说了什么,母后都不怪罪与你。”
六公主想了想,这才说道:“儿臣是偷溜出宫时识得他的。”
皇后道:“那他可知你是公主?”
六公主摇了摇头。
皇后点头,“如此看来,这未尝不是门好亲事。”
六公主心下大喜,“母后愿意成全儿臣?”
皇后道:“你认识他时,他可是已经中了状元?”
六公主摇头道:“那会子,他还不是状元,故而也不存在骗儿臣一说。”
刘淑妃着急道:“他要是有心娶你,为何中了状元便没了声响?”
六公主心下大急,“母妃,您听女儿说啊!”
刘淑妃怒道:“说,说什么,人家要是有那个意思,就算不知道你是公主,总会拖人打探你吧?”
皇后点头,“你母妃说的没错,或许他只是拿你当朋友呢?”
六公主着急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真的对我不同于旁人。”
皇后叹了口气,“那他可有答应过你什么?”
六公主底下头,半晌才摇头道:“不曾。”
皇后道:“既然如此,那母后也不能同你保证什么。”
六公主着急道:“母后。”
皇后起身:“孩子,母后只能帮你尽可能的拖延一下婚期,在这期间母后可以让人去打探一下,至于结果,母后希望你能欣然接受。”
六公主点了点头,“儿臣谢母后。”
等刘淑妃带着六公主离开,皇后才问道:“太子可有什么要说的?”
太子摇头,“只希望六妹妹不要空欢喜一场。”
董如意笑道:“从京兆到福建飞鸽传书也不过才十几日,这信不如让薛仁同科的三甲第二来写。内容也不用复杂,就说知道他尚未婚配,想要给他说门好亲。只是如意有话在先,此事六公主必定是空欢喜。”
太子看向董如意,“这样能行吗?”
董如意笑道:“皇伯母觉得呢?”
太子看向皇后,皇后笑道:“本宫随你们折腾,只是那薛仁远在福建,等他回京怕是儿子都会跑了。”
皇后的不看好,让太子也没了底气。太子叹了口气,“算了,就再帮六妹妹一次吧!”
第二日,太子按照董如意的意思,请了留在翰林的三甲第二过去。
来人听闻太子要给薛仁保媒,二话不说立刻就同意。
太子道:“信,本宫已经写好了,还请赵榜眼过目、抄录。”
王喜拿着董如意写好的信,递到了赵榜眼手上。
赵榜眼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下官这就摘抄,这保媒是好事,薛仁真是三生有幸才得太子殿下保媒。”
太子笑着点了点头。
赵榜眼抄录完,盖上私印,这事也就告一段落了。
信的内容不少,里面清楚的说过,要保媒的女子同薛仁在状元楼有过一面之缘,还吃过一顿饭。
收到信的薛仁心下大惊,他二话没说,立刻回了信函。
他先表示了感谢,还说等他回到京中一定当面致谢。至于保媒一事,他直接婉拒了,他说他离京前就已经成婚,如今他们夫妻恩爱,妻子也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至于那位女扮男装的姑娘,他含蓄的表明当时他和在场的许些人都看出来了。他只是怕那姑娘吃亏,这才好心相帮,实际上他并无任何非分之意。
太子看着发回来的信函,一脸铁青,六公主不但是自作多情,看薛仁的暗含之意,那日并不像六公主说的那样美好。
董如意伸手拿过信函,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太子满脑袋黑线,却丝毫怪不到董如意头上。
董如意笑道:“王喜,把这信送到坤宁宫去。”
王喜赶忙收了信函,然后退了出去。
皇后看着信函,把宫妃叫去数落了一顿,她让宫妃们看紧自家的公主,要是再让她知道哪个偷偷溜出宫去,别说她到时不讲情面。
至于信函,她并未公之于众,就这样的皇室丑闻,她和皇上知道即可。
皇后对宫妃们发了一通脾气,就去了皇上那里。
皇上道:“听闻你训斥了有公主的妃嫔?”
皇后叹了口气,“还不是六公主闹的,臣妾怕错了六公主的姻缘,特意叫太子寻了去年的赵榜眼。臣妾想着,要是那薛状元尚未婚配,这倒也是段好姻缘。谁知......”
皇后重重的叹了口气,“谁知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她说着把信函递给了皇上。
皇上看完信函,直接怒道:“把淑妃给朕叫来,朕要问问她是如何教女的。”
皇后忙道:“陛下,万万不可。如今宫里宫外还都不知六公主的事。陛下要是处罚了淑妃,这事就不好解释了。
臣妾原是不打算和陛下说此事的,可出了这样的事,六公主怕是不好再留在京中了。”
皇上对皇后顾全大局、顾全六公主体面的做法非常满意。
皇上道:“以后皇子、皇女们的婚事,就劳皇后费心了。”
皇后摇头,“陛下何必说这见外的话,你我夫妻本是一体,六公主是您的爱女,同样也是臣妾的爱女。”她说着低下头,“夏家有负圣恩,臣妾如今还能得到陛下的倚重,臣妾......臣妾足以。”
皇上抬起手,温柔的摸了摸皇后的发鬓,“夏家的事,委屈你了。”
皇后含泪,“陛下,是臣妾连累您了。想我夏家世代忠良,怎就出了那样一个不孝子了呢。臣妾时常会想,要是以前臣妾对明瑞再多些关爱,没准他就不会做那样的事了。臣妾......”皇后忍不住低泣了起来。
皇上擦干皇后脸上的泪珠,“朕从来就没怪过国舅,更没怪过你,这一切都是轩辕家的诡计。就算是没有明瑞,也还会有别人。只是苦了你了。”
皇后哽咽道:“臣妾替父兄谢过陛下,他们要是听到陛下的话,一定是含笑九泉的。”
皇后的所为,不仅敲打了一众宫妃,还重拾了皇上的信任。
不仅如此,皇后的这记杀威棒,打的刘淑妃、德妃等措手不及。
后宫回到了早先她一人做主的时候。
***
秋末,大周迎来了自宫变起的第一次大丰收。
除去减免缴赋税的地区外,其他地区上缴的税银,让大周这个负债累累的朝廷得以喘息。
皇上翻看着户部的账簿,满心欢喜,“张福海,传朕的旨意,朕要犒赏百官、大赦天下。”
张福海笑道:“是,这样的大喜事,的确应该普天同庆。”
内侍从殿外走了进来,“启奏陛下,庆王、魏相求见。”
皇上道:“快传,今年的丰收,他们功不可没。”
庆王、魏相沉着脸走了进来,“臣,叩见陛下,恭贺陛下喜得丰收。”
皇上道:“庆王弟、魏卿快快平身。”
二人低着头,谁都没有起来。
庆王道:“皇兄,臣弟有事启奏。”
皇上摆手挥退了殿内的闲杂人等。“庆王弟有事但说无妨?”
庆王从袖中拿出一份奏书,“这是臣弟、魏相连同朝中十几名官员的联名奏书。臣弟状告张道真张巡抚以权谋私、搜刮民脂民膏。”
张福海赶忙接过奏书,递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不上早朝,是大周上下尽所周知的。如今各地的奏书都是由勤政殿的内侍统一收走,再经过张福海交到董如意手上。等董如意批阅完,再由勤政殿下发回各处。除了急事、大事,一众官员都不会直接面圣,毕竟皇上的病才是重中之重。
庆王一脸的怒容,“启奏陛下,三年前山东、都州、淮南等地受灾,朝廷为让百姓休养生息、安居乐业,特颁发一系列减免赋税的旨意。这三年来,朝廷也不曾向这几处地方征缴过一分一毫的税银。
可据臣弟所查,都州普通百姓上半年所征缴的各种税银,总加起来,竞然比两年前多了一倍还要多。臣弟怕所查有误,特意连同魏相、户部等十几名官员调查都州。经两个月来的私访暗查,一切皆属实。
故臣弟连同魏相的个十几名官员,一同状告都州巡抚、知府、知州、同知等一百二十七名撤事官员,以权谋私、搜刮民财、贪墨公银。”
皇上拍案而起,“这群黑心肝的东西。庆王,朕不是准你先斩后奏,像这类的贪官,你应当提着他们的人头来见朕。”
庆王道:“启奏陛下,其涉案主谋乃都州巡抚张道真,他是张贵人之父,此事牵连后宫,臣弟不敢先斩后奏。”
皇上怒道:“这一家子就没一个好人,传朕的旨意,张道真连同其撤案人员全数抄家,至于张贵人......赏白绫。”
普天同庆一下子变成了抄家灭门,都州涉案的一百二十七名官员全部判了秋后问斩。其涉案主谋张道真被判满门皆斩,剩余官员家眷,不计男女全数充军。
***
贤福宫内。
传旨公公看着栽倒在地的贤妃,“张贵人,这是陛下赏您的恩典,您还犹豫什么呢?”
贤妃不停的摇着头,“不,不可能,一定是你假传圣旨。对,这圣旨是假的,陛下都放过本宫了,他怎还会要本宫的命,一定是你们怕本宫东山再起,故而前来暗害。”
贤妃说着,起身就向外冲去。
传旨公公喊道:“快抓住她。”
很快贤妃就被门外守着的太监扔回到了殿内。
疼的龇牙咧嘴的贤妃,嘴里还不住的说着,“本宫要见陛下,本宫要见陛下。”
“本宫?咯咯......”传旨公公贱笑了起来。“张贵人还是认清楚自己的好,您现在可不是贤妃娘娘了。杂家劝您不要让杂家亲自动手,到时候杂家用力过猛,没得扯断了您的脖子。”
贤妃面色惨白,她不停的向后缩去,直到整个人都蜷缩在角落里。
殿外跑来一名内侍,二人耳语后,一众太监呼啦啦的全都走没了。
贤妃看着空荡荡的大殿,蜷缩着哭了起来。
“贤妃娘娘怎么哭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响彻大殿。
贤妃抬头看去,董如意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王喜低声道:“张贵人疯了,小侯爷还是不要靠的太近的好。”
董如意道:“我不靠近,就同她说几句话。”
王喜低着头向后退了几步。
董如意捡起地上的白绫,“如意是来告诉娘娘,这白绫是如何到娘娘这里来的。”
贤妃哭喊着:“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们害死七皇子还不够吗?”
董如意摇头,“贤妃娘娘,不,应该叫您张贵人才对。经皇后娘娘彻查,七皇子是自尽身亡的。至于原因,都说是庄妃娘娘说错了话,才导致七皇子寻了死。可在如意看来,是七皇子知道了您的所为,这才无面苟活于世。七皇子的死,张贵人还真怪不到旁人身上。”
贤妃大喊道:“不,本宫要见陛下,本宫要告诉陛下,是哪些黑心肝的害死了七皇子。呜呜......七皇子才八岁啊,他才八岁啊!”
董如意向后退了几步,她由始至终都和贤妃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董如意淡淡道:“黑心肝?试问张贵人暗害董夫人时,是什么?黑心、黑肝、黑肠子,呵呵......”
贤妃死死的看着董如意,“你是来看本宫笑话的是不是?”
董如意一脸的真诚,“张贵人猜错了,本侯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本侯是来救你一命的。
陛下虽赏了你白绫,却没说你今日就得死。本侯想着七皇子要是投胎了,张贵人不仅见不到儿子,连家人也见不到了。不如等到来年秋天,那也你就可以和张家那一群黑心肝的团聚了。”
贤妃瞪大了眼睛,她激动道:“你......你说什么?本宫的家人如何了?”
贤妃神情激动,就在她要碰到董如意时,被上前的王喜一把推开。
贤妃跌坐在地上,她看着王喜,大笑了起来,“萧瑞周,别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本宫。本宫的父亲是都州巡抚,你想动他,下辈子吧!”
董如意面带微笑,她淡淡道:“是吗?王喜,告诉他都州巡抚如今在何处?”
王喜冷哼一声,“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杂家告诉你,张巡抚以权谋私,借赋税之名搜刮民财。陛下下旨,张道真以及家人于明年秋后问斩。”
贤妃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像王喜这样地位的公公,平日里是不会假传圣旨的。
董如意淡淡道:“好好活着,明年秋天才是你们一家团圆的日子。”
贤妃眼前一阵眩晕,张家怎会败落,她还指望张家势起,再助她东山再起......
嘭地一声,殿内重重的关上了。
贤妃回过神,她赶快爬了起来,她跑到殿门处怕打着殿门,“如意侯,你等等,本宫同你做比交易。如意侯......”
她要替儿子报仇,她要东山再起,她不能这样的死了,她要......
贤妃不停的拍门呼喊,知道她的手红肿,直到外面没了声响,她才滑坐到地上。
董如意的声音响起,“张贵人没有同本侯讨价还价的余地。”
贤妃面露大喜,“你没走?”
董如意笑道:“本侯高兴走,便走,不高兴走,便留。”
贤妃道:“你听本宫说,那日害你养母的虽然是本宫,可刘淑妃并不是无所察觉的。”
董如意嗯了一声,“刘淑妃早就知道红娟是你安插的人,她留下红娟是何目的本侯不知,可红娟出入淑芳宫,本侯确定,她不会不知。
她只是没有想过,董夫人不但没有一尸三命,本侯还从红娟口中问出了真相。她更加没想过的事,本侯会因此站在了太子一方。”
贤妃震惊的声音传出,“你竟然全都知道?”
董如意笑道:“本侯今日高兴,也不妨说件让张贵人高兴的事。六公主要嫁人了,年后皇后娘娘就会赐婚。知道她嫁的是何人吗?”董如意自问自答道:“她嫁的是镇边侯的外孙,四品的司金中郎将。”
贤妃惊的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皇上竟然把六公主嫁到了北疆,还是个四品中郎将。
晋南王同样是镇边侯的外孙,想想晋王妃,六公主嫁去那样的地方,这往后的日子......
贤妃大笑了起来,她笑的泪流满面。
她喃喃道:“是报应吗?”
董如意依旧没有离开,她声音平平,“张贵人以为呢?”
董如意说完便带着王喜离开了。
王喜低声道:“小侯爷干嘛要认那样的事,六公主明明就是自己闹的。”
董如意笑道:“真的假不了,这假的也真不了。如意是个俗人,不过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膈应她一下罢了!”
王喜无奈的摇了摇头,“小侯爷还真是个实在人。”
董如意看向王喜,“你说这宫中可还有实在人?”
王喜表情一滞,笑道:“别说,还真有一位。”
董如意笑了,她和王喜同声说道:“太子殿下。”
二人笑着回了东书房。
董如意才进院子,就见太子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如意,你去哪里了,本宫让人四处寻你,也没有寻到。”
董如意笑道:“兄长是为何事着急?”
太子做了个请的动作,“屋里说。”
董如意看了王喜一眼,王喜笑道:“小的去给小侯爷泡昨日陛下赏的新茶。”
大周今年的硕果,要说满朝官员都有功劳,那么功劳最大的就是这个躲在人后处理了一年多奏书的董如意。
董如意同太子进到书房内,太子忙道:“你知道了吗?六妹妹要嫁去北疆了。”
董如意不由的笑了出来,“兄长莫不是舍不得了,可您要知道,不管是哪个公主,都早晚是要嫁人的。”
太子着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啊!”
董如意忙道:“请太子殿下细细道来。”
太子心中着急,也不顾上董如意的玩笑话了。他直接道:“北疆那可是蛮夷之地,那地方不说风沙多大,单是冬天,就不是咱们能呆的。”
董如意落了脸,却没有吭声。
太子继续道:“六妹妹要是嫁过去,这往后的日子怎么办?还有那镇边侯,据说他妻子和底下的几个女儿都是厉害的。那里的人信奉月神阿满,六妹妹要是嫁过去,就要按他们的习俗来。”
太子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
董如意道:“兄长去找过陛下了?”
太子摇头,“不曾。”
董如意继续道:“那兄长去寻过皇后娘娘了?”
太子摇头,”也不曾。哎呀,你问这些作甚,我本不是寻你拿主意了么?”
董如意松了口气,“好在你最先找了我,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去寻皇后娘娘,你一准被骂,如果你找的陛下,你这太子位都得动摇。”
太子惊道:“这么严重?”
董如意叹了口气,“看在你信我的份上,仔细说与你听。”
王喜的声音传来,“奴才给小侯爷送茶了。”
董如意道:“进来。”
王喜端着茶水、点心走了进来。
“这是陛下早上赏的,小侯爷尝尝看。”
董如意道:“来人,净手。”
宫女们端着清水鱼贯而入。
等董如意洗完手,屏退书房内的宫人后,太子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太子把小几上的点心拿到董如意的书案上,“如意,刚刚我......冲动了,我不该那样的形容北疆,北疆再不好那也是大周的国土。”
董如意笑道:“兄长明白就好,你要知道如若没了镇边侯,那北疆也就没了太平。至于六公主的婚事,那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商量后的结果,他们有他们的考量。”
太子重重的叹了口气,“如意,咱们先不说北疆,如今六妹妹的婚事,就真的没有婉转的余地了吗?”
董如意想了想,“有,如果换七公主嫁过去,或许可以。”
太子顿时没了声音,六公主是他妹妹,可七公主同样是他妹妹。
董如意递过一块点心,“换个角度想想,六公主嫁过去没准是好事呢。”
太子摆手让董如意自己吃,“如意,这婚事可关系着六妹妹的后半生,我也知道你不喜六妹妹,可你们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咱们不能不闻不问。”
董如意嗯了一声,小矛盾?她母妃坐山观虎斗,害她娘亲差点难产的账,她还没同她们细算呢,还小矛盾!
她端起茶碗,有一口每一口的喝着。
太子以为董如意动容了,忙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大度的,想我之前害董夫人差点难产,你都不曾怪过我......”
“咳咳......咳咳......”董如意放下茶碗,不由的咳嗽了起来。
太子忙道:“怎么咳上了,你没事吧?”
董如意摆手,好一会才说了句,“没事,呛水了。”
她对太子已经无语了,就她这种还叫大度?她不怪他们,是因为他们是好心相帮,只是没帮明白,这才差点害了人。好在董陈氏无事,这要是有事,看她还会不会这么好性。
可太子的话,她是真的听不下去了,“咱们先不说那些,如意就想问问兄长,兄长觉得历朝历代的和亲公主如何?”
太子沉默了,“如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旁个能和亲,能远嫁塞外,六妹妹为何就不能,更何况她嫁的还不是塞外。”
董如意点头,“兄长既然都明白,那就不用如意多说了吧?”
太子道:“如意,你不懂。我知道在你眼中,皇家最不少的就是无情人,尤其是在皇位的争夺上。可我不想那样,我想善待每一个弟弟、妹妹。我羡慕你和世杰的姐弟情,可我就不明白了,为何你们可以如此,而我同亲弟妹就不能如此了?”
董如意笑了,“因为我们生在百姓家,而你们生在帝王家。”
太子听了这话,心里更加的难过了,“有时候我看着他们,很无助。我知道六妹妹为何会找我,因为我是母后的儿子,她知道这会还能说的上话的只有我。我不想违逆母后,可看着她无助的模样,我心中不忍。”
董如意重重的叹了口气,“你是太子,你要明白什么是身不由己。”
太子心中泛苦,“我知道自己的责任,如果这婚事关乎大周,我自然另有一番取舍。可六妹妹不是,她原是不用嫁那样的人的。”
董如意道:“在我看来,那中郎将就很好。你也听到六公主说的了,她不想嫁靠祖上庇佑的,她想嫁有本事的。二十岁的中郎将,在大周怕是也少见的吧?”
太子摇头,“你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听瑞征提过,他的那位表兄是个倔的,他原是可以承袭爵位的,可他因为一女子放弃了爵位。”
董如意顿时来了兴趣,“哦,还有这事,那他可曾娶了那名女子?”
“算没有吧,那女子战死了。”太子有气无力道:“他要娶那个死了的女子,可家里哪会让他娶个死人?就因为这个,他同家里决裂了,最后娶没娶成就不得而知了。”
董如意点了点头,“要是这样说来,皇后娘娘给选的这门亲事,还真是不错呢。”
太子瞪大了眼睛,“这样的亲事还叫不错?”
董如意笑道:“这世间多的是薄情寡义之人,六公主能嫁这样一个重情义的男人,难道不是六公主的福气?兄长,你要明白她和薛仁注定今生无缘。”
太子撇过头,“竟是歪理。”他没做争辩,因为他知道他说不过董如意。
董如无奈道:“好了,好了,咱们先不说那男人如何,咱们就说说六公主嫁去北疆的好处吧!”
太子道:“妹妹请讲?”在他看来,这样的婚事哪里会有好处可言。
董如意开始了,“咱们先说北疆,如果北疆的将士们得知陛下把他最心爱的公主嫁了过去,他们会如何想?”
太子砸吧下嘴,没有作答。
董如意自问自答道:“北疆的将士、百姓会深感皇恩浩荡,他们会时刻不忘陛下和朝廷。”
太子口中泛苦,“你说的对,与朝廷来说六妹妹的这门婚事是极好的。”
董如意继续道:“咱们再说六公主这边。且不说早先定下的广威侯作何感想,单说日后薛仁回到京中,六公主再见他们夫妻会作何感想?难道把现在的一厢情愿当做不曾发生过吗?”
太子沉默了,董如意说的没错,公主有公主的尊严,如今六公主不嫁广威侯的事闹的这么大,六公主留在京中是不合适了。
董如意站了起来,“还有一事兄长是不知道的。”她说着向外走去,“王喜,把近两年北疆递来的奏书拿来。”
门外传来王喜应是的声音,没一会王喜就带着几名抱着奏书的内侍走了进来。“小侯爷,这些便是近两年北疆发来的奏书。”
董如意示意他们放下,“兄长看完这些,如依旧不变初衷,那么如意就破例帮你一次,全当还了你救董夫人的人情了。”
太子道:“好,一言为定。”
太子开始了点灯熬油的日子,他白天看奏书,晚上就看北疆的奏折。
只是他越看心越沉,貌似在晋王妃死后,北疆也不是那么安稳了。
不过才两日,六公主就又来寻太子了。
董如意早有交代,六公主要是来了直接打发回去。至于说辞,便是太子殿下在勤政殿给她想办法,这阵子可能都不会来东书房了。
不知真相的六公主真的以为太子在给她想对策,她来了两次无果后,索性回淑芳宫等消息。
太子连一摞子北疆奏折都没看完,想法就变了。
他看着低头批阅奏书的董如意,尴尬道:“如意,咱们能谈谈吗?”
董如意抬头,“兄长可是改变了想法?”
太子一脸的苦笑,“你们是对的。”
董如意放下了手中的奏书,正襟危坐。
太子道:“没想到北疆也是如此的不太平。”
董如意点头,“是啊,谁能想到晋王妃那样一个不声不响的,竟会系着整个北疆。”
太子起身,他走到董如意面前,然后恭敬的行了一礼。
董如意见了赶忙起身,“兄长这是何意?”
太子道:“如意,为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谢谢你。谢谢你这两年来为父皇、为朝廷做的一切。”
大周官员三年上表一次政绩,有功赏,有过罚。可董如意整日的坐在这里,不管做多少都无人知晓。
董如意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怎么了呢。“兄长无需感谢,陛下对如意的厚爱,这朝中上下就没有不羡慕的。更何况,如意做的这些,何尝不是想摆脱联姻的枷锁。”
太子摇头,“这是你应得的。”
在太子眼中,董如意做的足够多了。不说其他,单说换个人整日的坐在这里,怕是早就心生怨怼,或是不满足于现状了。
董如意笑道:“那如意讨个赏,请太子殿下移步御花园,陪如意走走如何?”
太子笑道:“如意要是喜欢,为兄可每日陪你走上一次。”
董如意喊了王喜,让人取了大氅,带二人穿戴好,便向御花园走去。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朝廷这两年来发生的大事。
董如意道:“兄长从入东书房以来,看的除了户部的账簿外,就是关于各地建设、改革的奏书。不知兄长可明白如意为何不给您看边关的奏报和吏部任命的奏书?”
太子不假思索道:“我原以为你看的就是这些,毕竟那些个军政要务,不是每个人都懂的,想着父皇没把那些交于你来处理。”
董如意道:“那现在呢?”
太子摇头:“我不懂你。但我可以肯定,你懂军政。”
董如意笑了,“其实我原是不懂的,只是我在福建呆过一年,而那一年又是福建最乱的一年。
我亲眼见过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是如何度日的。所以北疆要粮,我给粮;西南要军饷,我给军饷。”
太子停住脚步,他看着天边驻足许久才说道:“所以你主抓各地的建设。因为你明白,如果各处上缴不到税银,你便拿不出钱粮。”
董如意点头称是,“兄长可知,有些东西也不能一味的给。这给的久了,给的多了,便都成了应该的了。为避免那些所谓的应该,所以六公主要嫁去北疆。六公主的联姻可以缓解北疆对朝廷的不满,谁让晋王妃是自尽的呢。”
太子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只是可怜了六妹妹,如今只希望那中郎将能善待她。”
太子表情一滞,他猛的看向董如意,“六妹妹之所以嫁去北疆,不会是你的主意吧?”
董如意哈哈的笑了起来,“兄长......总算是开窍了。”
太子看着笑容灿烂的董如意,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彻底的无语了,他不明白面前的人是如何把后宫同前朝联系在一起的。
董如意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不要担心六公主,看看晋王妃,至少那一家子都是专情的。哦,对了。要是六公主再来寻你,你大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她什么是家国重任。毕竟享受着公主的待遇,就要负担公主应尽的责任不是。”
她看向天,摊开手,“下雪了。”
太子仰头看天,雪花飘落在脸上,驱走了心中的烦闷。
王喜走了过来,“下雪了,殿下和小侯爷还是回了吧!”
董如意嗯了一声,“回了。”
宫人撑开伞,护着二人往回走。
“三哥。”六公主的声音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六公主向他们这边跑来。
太子立刻看向董如意,只见董如意跟没事人一样,笑着招呼道:“六公主是出来看雪的吗?”
六公主嗯了一声,她拉住太子的袖子,“三哥,我的事如何了?”
太子支吾道:“那个......”他说着又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一副不解的模样,“可是需要我等回避?”
六公主没有作声,她只是定定的看着太子。
在淑妃恼怒的呵斥下,六公主是真的怕了董如意了。毕竟她的婚事才是重中之重,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得罪父皇、母后身边的红人。
太子道:“下雪了,不如大家去东宫说话吧?”
董如意摇头道:“如意就不过去了,只是兄长记得时间,不要过了同皇后娘娘吃饭的时辰。”
太子忙道:“好,那等下坤宁宫见。”
他松了口气,搬出母后,六公主就不会在他那里呆太久。
六公主见董如意离开,这才不满道:“妹妹一直在等三哥,三哥空闲了怎不去寻妹妹?”
太子道:“怀素,不是三哥不想帮你,实在是三哥插不上手。”
六公主的脸刷的一下白了,“三哥别恼,您要是不管怀素,怀素就......”
六公主直接哭了起来,“怀素就真的要嫁去那荒蛮之地了。”
六公主一哭,太子顿时没了主意,“你别哭啊,你听三哥说......”
王喜撑着伞,“小侯爷留下殿下和六公主,能行吗?”
董如意略有深意道:“他总是要面对的,他要是连六公主嫁去北疆都无法接受,那么七公主呢?”
王喜低头道:“小侯爷说的是。”
那日董如意提议让六公主嫁去北疆时,他就在旁边。别说是他,就是张福海都替董如意摸了一把冷汗,那可是皇上宠了多年的公主。
皇上在听完董如意的分析后,他不但没有怪罪,还道出让七公主与大夏联姻的事。
大周与大夏的联姻,关乎着两国未来的友好邦交。像这样的大事,按道理是不该瞒着董如意的。毕竟朝局瞬息万变,董如意如果没事先知道这些,那么势必影响她对西南日后的规划。
可在联姻一事上,皇上犹豫了。他怕董如意以己度人,再想到她之前与吐蕃的联姻,从而反对七公主远嫁。更何况七公主是李侧妃的亲侄女,他怕董如意为难,又怕董如意犯护短的毛病,故而不曾提起。
如今听到董如意让六公主远嫁北疆的说辞,他才试探着说出想要让七公主联姻的事。
董如意的反应让皇上惊喜,她不但没有反对,还表示赞同。
皇上一边感叹董如意开始为大周着想,一边听着董如意的高歌颂德。董如意说皇上是一代明君,还说七公主与大夏的联姻,将来会和昭君出塞一样名垂青史。
董如意的说法,让皇上倍加受用。原本还有一丝愧疚的皇上,在听完董如意的话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就这样六公主、七公主的婚事被敲定了。至于六公主婚配的人选,那是皇后作用的结果。
皇后和董如意这两个互无往来的聪明人,在没有约定,没有承诺的情况下统一了战线。
至于旁人是如何看待的,至少在王喜、张福海这些旁观人眼中,六公主就是自作自受,否则就广威侯那样的人家,那就是顶好的了。
皇后看着每次前来都以蹭饭为由的董如意,不由的笑出声来。“乔夕,告诉小厨房,今日的菜式全都换成如意侯爱吃的。”对于六公主嫁去北疆一事,皇后自然是要表示一番了。
董如意笑道:“如意最喜欢皇伯母这里的饭菜了,只是今日的菜式还真不能可着如意喜欢的来。”她说着看向乔夕,“殿下等下也会过来,乔夕姑姑记得准备几道殿下爱吃的菜。”
皇后笑道:“你甭管他,也就是你还时常惦记着陪本宫用饭。”
乔夕笑道:“奴婢不听皇后娘娘,听小侯爷的。”她说着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带着殿内的宫人退去。
她对董如意有一种莫名的惧意,要不是皇后娘娘说六公主的亲事是如意侯提起的,她都要以为董夫人难产的事过去了。可事实远远没有过去。
看着最初害董夫人难产的相关人等,她就不寒而栗。
所有人都以为张道真是栽在了庆王手中,可知道真相的她们却不那么认为。
早前他们安插在宫外的人,就回禀说有人状告张巡抚搜刮民脂民膏一事。当时别说是她,就是皇后娘娘也只是一笑而过。他们知道这是董如意惯用的手笔,只可惜时机不对。那会皇上伤心七皇子的死,对于痛失爱子而疯癫的贤妃,皇上也会念着昔日的情分。故而这样的事,是不会让张家伤筋动骨的。
可奇怪的事,代王并没有因此事进宫面圣,而这件事仿佛被人压下去般,再无一点声响。
***
自从发生了山东堤坝决堤的事后,代王对找上门寻公道的百姓格外通融。他听闻有百姓上门喊冤,便好吃好喝的招待了起来。
状告都州巡抚的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商贩,他带着都州百余名百姓的画押状纸找到代王。代王听来人细说后,便打算带状纸进宫。可耐不住代王府的人拿皇上重病一事说事,代王思来想去,他怕气坏皇上这才去找了庆王。
庆王看过状纸,见过那商贩后便着手开始调查了。他不是代王,自然不会拿着这样的东西进宫面圣。
庆王的人去到通州就证实了那名商贩的话,得知事情属实后,庆王就让人找寻证据。他不但派了自己的人,还找到魏相和董文德,他需要魏相和户部的人,同他的人一同前往通州。
事情顺利的让人不可思议,百姓的口供和贪污的账簿就像早就有人准备好的一样。说是经过两个多月的调查,可去掉路上用的时间,他们查找证据几乎没费一点力气。
庆王不管过程如何,张道真假传朝廷圣旨,强收赋税、害百姓流离失所是真即可。
就这样,在秋季传来各地丰收的日子里,一应证据才全数到了庆王的手中。
乔夕想明白后,失眠了两个夜晚。如果张道真收刮民脂民膏长达三年之久,早先那些人怎么不告?如果一早有人状告,陛下看着贤妃和七皇子的份上,顶多判张道真一个斩监侯。哪怕是过了这个节骨眼,皇上念着痛失爱子而疯癫的贤妃,也顶多是砍了张道真一人。
然而恰巧是在皇上喜得丰收,想要大赦天下的时候,庆王、魏相连同二十几名官员联名告发。可以说张道真连同其张家,这次必死无疑了。
董如意把代王、庆王全算计了进去,她不仅算准代王不会直接进宫,还算到庆王一定会先查找证据。想想这些,乔夕就心底发寒。
贤妃这个罪魁祸首,连同其家人一起完蛋了;而德妃,这个因一时安排不当,差点成为导致董夫人难产的帮凶,不仅多了一个害七皇子的把柄,连其女儿也要成为大周第一位和亲的公主。
她原以为事情到此,就算是彻底的结束了。可她昨日从皇后口中得知,六公主下嫁北疆竟然也是董如意一手促成的。
她听完这个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没想过董如意连那个坐山观虎斗,没有帮忙也没有落井下石的淑妃都收拾了。
这是何等的有仇必报,害人的家破人亡;差点害人的,惹了一身骚不说,连女儿都要远嫁;就连冷眼旁观的,都受了惩罚。要不是为了太子,她都想劝皇后娘娘有多远躲多远了,同这样的人为伍,她打心眼里胆寒。
然而再发生这么多事后,那个主导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跟没事人一样在坤宁宫内与皇后娘娘笑谈着晌午的吃食。
坤宁宫内,皇后和董如意说着家常。
皇后知道董如意不喜人多,便只留了王喜和乔夕在近前伺候。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眼看董如意半盘子点心下肚,皇后不由的埋怨起太子来。“你都过来这么久了,太子怎还没忙完?”
董如意叹了口气,“皇伯母莫要怪兄长,您也知道六公主那人,这要是换做旁人,没得晌午就出不来了。”
皇后道:“六公主又去寻太子了?”
董如意点头道:“可不是,她要不是怕皇伯父罚她,估摸都能堵到东书房去。”
皇后心道:“看来本宫的杀威棒还不够硬。”
董如意随口一说,就又把淑妃推了出去。她清楚的知道,在她提议六公主嫁去北疆时,她和淑妃乃至整个刘家都势不两立了。
王喜见气氛冷了下来,这才搭话道:“太子殿下心善,他知道六公主将要远嫁,这才不忍拒绝六公主的。”
皇后看向王喜,然后又看向董如意,“太子没替六公主出头,是你在暗中劝说的吧?”
董如意笑而不语,显然是默认了。
皇后重重的叹了口气,“本宫还以为他长进了,就六公主的婚事,岂是他能指手画脚的。”
董如意劝道:“皇伯母不必气恼,兄长知道六公主嫁去北疆的重要性,如意想他是不会乱来的。”
她的话已经说的再清楚不过了,要是如此太子还于心不忍,那她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门外传来内侍的禀告声,“娘娘,太子殿下到了。”
皇后摆手示意给太子进来,“乔夕,传饭。”
太子解开大氅,向殿内走去。“儿子给母后请安,让母后和如意妹妹久等了。”
皇后嗯了一声,“你同六公主说清楚了?”
太子叹了口气,“说是说了,可六妹妹听进去多少,儿子不知。”
皇后摇了摇头,“你往后莫要理她,她的婚事就连母后都无能为力。”
太子低头道:“母后说的是,儿子明白。”
皇后道:“走,陪母后用饭去。”
待三人用过晌饭,董如意便开口道:“今日我们就不久留了,实在是我们二人出来的时间太长了。”
皇后道:“本宫知道你们忙,可在忙也要注意身子。”
二人应是,行礼告退。
只可惜,他们才出坤宁宫,就又遇见了六公主。
六公主小脸冻得通红,不停的在原地跺着脚。她听到坤宁宫开门的声音,赶忙转头看去。
太子同样看到了六公主,他惊呼道:“六妹妹怎还在这里?”
六公主刚刚一直缠着他,要不是见他真的进了坤宁宫,怕是无论如何就不会让他走的。
六公主上前,直挺挺的跪在了董如意的面前。
董如意不解的看向太子,太子着急道:“六妹妹这是作甚?早先为兄不是与你说了,你嫁去北疆是为了朝廷。”
六公主哭道:“三哥,你让开,只要堂姐高兴,别说是跪,就是磕头怀素也认了。”
太子直接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指着自己,不解道:“你是在求我?”
六公主哭道:“怀素知道父皇倚重堂姐,只要堂姐说上一句,父皇一定会改主意的。”
别说是太子了,就是王喜这会都惊了,六公主嫁去北疆的事,可是如意侯提议的。
董如意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六公主求错人了。”她说着向马车处走去。
王喜低声道:“六公主就不要为难小侯爷了,地上凉,您还是赶紧回淑芳宫吧。”
六公主喊道:“堂姐要是不答应,怀素就长跪不起。”
董如意上了马车,她掀开车帘,“六公主威胁错人了,您最好先看看这是哪里。”
马车缓缓离开,六公主看着远去的马车,和车轮留下的一道道痕迹,她喃喃道:“她就这样走了?”
太子叹了口气,“怀素,赶紧起来,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六公主摇头,“三哥,要我嫁到北疆那样的地方,我......我还不如跪死在这里。”
“殿下怎么还在?”乔夕的声音传了出来。
太子低声道:“母后可是知道了?”
乔夕道:“娘娘让奴婢送殿下回去,殿下请。”
太子看了六公主一眼,摇头离开。
坤宁宫的大门碰的一声关上了。
乔夕并没送太子到东书房,她送太子离开就去了淑芳宫。
刘淑妃看着外面,六公主已经出去许久了。她老早就说过,求太子是没用的,如今能说的上话的只有如意侯。可六公主不信话,说什么都要先求太子。
“娘娘,皇后娘娘身边的乔夕姑姑来了。”淑芳宫的宫女禀告道。
刘淑妃忙道:“快请进来。”
乔夕随意扫了扫身上的雪,就走了进来,“奴婢见过淑妃娘娘。”
刘淑妃道:“皇后娘娘的身子如何了,这么大的雪,乔夕姑姑怎么过来了?”
乔夕道:“劳淑妃记挂,皇后娘娘身体安好。皇后娘娘晌饭后就歇下了,奴婢送太子出坤宁宫时,刚好看到六公主跪在雪地里。太子劝不起公主,这才让奴婢来了淑妃娘娘处。”
刘淑妃直接站了起来,“本宫替六公主谢谢你,那孩子被本宫惯坏了,本宫这就让人带她离开。”
等淑芳宫的人把六公主接回淑芳宫时,六公主已经开始咳嗽了。
刘淑妃一边让人给六公主梳洗,一边让人传御医。
她看着六公主,心疼的不行。“你这又是何苦,你真以为跪了皇后,皇后就会帮你了?
母妃不是说了,如今除了如意侯外,没有人能说的上话。”
六公主依旧是一边咳嗽,一边抽噎道:“母妃,她不惯女儿,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刘淑妃不解道:“你说的是谁?如意侯?”
六公主点了点头,“就是她,我低声下气的求她,她都不为所动。我甚至还跪下求她,咳咳......母妃......她怎么敢,怎么敢不答应?”
刘淑妃忙道:“好了,好了,是母妃不好,母妃不该让你去求她的。来,先把姜水喝了。”
六公主喝完姜水,“母妃,女儿现在要怎么办?”
刘淑妃道:“你让母妃想想。”
董如意才消停了两日,刘淑妃和六公主又找来了。
皇上不许宫妃和皇子、皇女们去东书房,可没说不许他们在路上等。
四更一过,刘淑妃就让人叫起了六公主。
六公主一边梳洗,一边道:“母妃,咱们会不会起的太早了?”
刘淑妃道:“母妃让人盯了她两日,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魔障了,天天都起的如此早。”
六公主打了个哈欠,“一定是,这么冷的天,傻子才不想多趟一会。”
待六公主穿戴好,宫人才拿了棉披风过来。“奴婢给六公主披上。”
六公主才穿上披风,房门就被宫女推开了。
冷风夹杂着雪花直接吹了进去。
六公主连打了两个喷嚏,“母妃,外面太冷了,女儿不要出去。”
刘淑妃见六公主此时还在耍公主脾气,顿时烦躁了起来,“这就嫌冷了,你可知北疆比京兆冷几倍,你要是往后不想冷着,等下见了人态度就好点。否则没人帮的了你。”
六公主的眼泪瞬间浮了上来,“母妃,女儿错了,咱们就不能求求父皇吗?”
刘淑妃心疼道:“傻孩子,你这婚事就是你父皇定的啊!如今除了庆王,能说的上话的就只有她了。”
六公主眼睛一亮,“母妃,您帮女儿出宫,女儿去求庆王叔。”
刘淑妃口中泛苦,她接过宫女手中的狐裘,亲自给六公主披上。
“你当母妃没去试过?可庆王那是什么人,别说你只是嫁去北疆,就是把你用做和亲,他也只会说这是你的光荣。”
六公主顿时没了声响,待刘淑妃披上狐裘,二人才在宫人的簇拥下离开淑芳宫。
董如意坐在马车上,她同往常一样一边背着礼记,一边吃着点心。
王喜掖了掖领口,依旧是打着盹。他就想不明白,这大冷的天,小侯爷怎还起得来?
“驭”,赶车的近卫拉了缰绳。
王喜身子一晃,脱口道:“怎么了?”他向前看去,只见一名提着灯笼的宫女正站在马车前,看那模样显然被吓的不轻。
近卫拉停马车,他跳下马跪地道:“属下惊了小侯爷,请小侯爷恕罪。”
董如意的声音传出,“发生了何事?”
王喜道:“回小侯爷的话,实在是天黑、雾大,小吴近卫没看清前方有人,这才急停了马车。”
董如意掀开车帘,果然马车前站着一名提灯笼的宫女。因雾气太大,灯笼发出的烛光十步开外应该就看不见了。
董如意道:“起来,错不在你,等下慢些便是。”她说着放下车帘。
“奴婢叩见如意侯,奴婢是淑芳宫的宫女,奉我家娘娘之命在此等小侯爷,还请小侯爷驻足片刻。”宫女白着脸,却依旧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董如意道:“告诉你家娘娘,本侯知道了,待本侯空闲了再去淑芳宫探望。”
宫女呆愣原地,她没想过如意侯会直接拒绝她。
马车饶过宫女,没行几步又停了下来。
这回不等董如意问,王喜便道:“小侯爷,是淑妃娘娘和六公主。”
董如意叹了口气,然后下了马车。
刘淑妃和六公主等人已经到了近前,刘淑妃松了口气,她多怕错过了去。
董如意行礼道:“如意见过淑妃娘娘。”
王喜同样行礼道:“奴才叩见淑妃娘娘,叩见六公主。”
刘淑妃道:“如意侯不必多礼,本宫和六公主来此是专程找你的。”
董如意明知故问道:“不知淑妃娘娘所为何事?”
刘淑妃看了一眼身侧的宫人,宫人提着灯笼向后退开。
只是王喜等没有动弹,董如意没有开口,他们自然不会离开。
刘淑妃见王喜等人没有走开,便没有作声,她恼王喜等人的不开眼。
董如意淡淡道:“不知淑妃娘娘寻如意何事,这天寒地冻的,要是没事,如意就先行一步了。”
刘淑妃见董如意要走,赶忙阻拦,“等等,如意啊,你看能否同本宫单独说上几句?”
董如意看向王喜,王喜向后退了几步,但也紧紧只是几步。
董如意道:“娘娘请讲吧?”
刘淑妃一脸的愁容,“如意,本宫想请你替六公主说几句话,北疆那样的地方实在不是六公主能呆的。”
董如意开门见山道:“娘娘找错人了,六公主的婚事乃陛下钦定,娘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刘淑妃没想到董如意会直接拒绝,她一个愣神的功夫,六公主就开口了,“萧瑞周,你怎敢如此和我母妃讲话?”
刘淑妃赶忙呵斥,“怀素,不得对如意侯无礼。”她看着董如意,肯定道:“本宫知道你有办法,也明白咱们平日素无往来。本宫应承你,只要你帮本宫这才,往后本宫为你马首是瞻。”
六公主惊道:“母妃。”
刘淑妃忙示意六公主不要开口,她自然知道对董如意威逼是没有用的,如今她赌的就是董如意会因此动心。
董如意笑了,“淑妃娘娘想太多了,如意不是宫中之人,娘娘的马首是瞻,如意受不起。娘娘要是无旁的事,那如意就先行一步了。”
刘淑妃心下震惊,她没想过她的投靠竟都不能让董如意动心。
刘淑妃道:“且慢,你想要什么?只要本宫办得到的,全都可以答应你。”
董如意向前一步,她低声道:“娘娘觉得,娘娘能办到的,难道陛下就办不到了吗?”
刘淑妃没了言语,是啊,但凡如意侯想要的,陛下那里都能满足。
六公主见状顿时急了,“到底怎样,你才肯帮本公主?”
董如意笑道:“这话应该由如意来问,到底怎样淑妃娘娘和六公主才肯不为难本侯?”
六公主气结,她指着董如意,“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董如意继续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二位怕惹恼陛下,如意同意怕。”
六公主呜呜的哭了起来,显然她是信董如意的话了。
刘淑妃道:“如意侯这话本宫不信。如意侯要是个怕事的,那董夫人也就不会在勤政殿生产了。”
六公主燃起了希望,她直接道:“就是,这宫中可是无人敢在勤政殿生孩子的。”
董如意承认道:“淑妃娘娘说的没错,可那也要看人不是。董夫人值得我为她做任何事,可六公主......”董如意笑了两声,“如意同淑妃娘娘和六公主貌似没有任何交情吧?”
刘淑妃着急道:“本宫说了,只要你愿意帮忙,你让本宫做什么都行。”
六公主哽咽道:“母妃。”
刘淑妃眼中泛起泪花,“如意,以己度人,要是嫁去北疆受苦的是你,想董夫人心里也不会好受。你看在本宫是一位可怜母亲的份上,帮一帮六公主吧?”
六公主哭道:“母妃,您别说了,都是女儿不孝才让母妃操碎了心。”
董如意淡淡道:“如意就不妨碍淑妃娘娘母女情深了,告辞。”
她说着向马车处走去。
六公主喊道:“萧瑞周,你还有没有人性?我母妃都如此说了,你还不肯帮忙吗?”
董如意转过头,冷冽的目光让六公主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刘淑道:“怀素,怎么和堂姐讲话呢。”
六公主硬着头皮道:“母妃,难道我错说她了吗?”
董如意冷笑道:“六公主同本宫谈人性?那本侯就让六公主明白明白什么是人性,你之所以会嫁去北疆,全拜淑妃娘娘措辞。”
六公主怒道:“你胡说,你别想挑拨离间。”
董如意笑道:“那你可知本侯为何不愿帮你?”
六公主道:“我怎么知道你?”
刘淑妃拉住六公主,“不要问了,母妃天亮就去求你父皇。”
六公主摇头,“母妃,你让她说。”
董如意看向刘淑妃,“看来淑妃娘娘已经猜到了。”
六公主看着刘淑妃的模样,顿时急了起来,“母妃,到底是因为什么?”
董如意淡淡道:“因为她无视旁人的生死,所以本侯见你嫁去北疆也无动于衷。这就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董如意说着大步离开。
六公主不解道:“母妃,您无视谁的生死了?”
刘淑妃闭上眼睛,“她说的是董陈氏难产的事。”
“害董夫人难产的不是贤妃娘娘吗?”六公主追问道。
刘淑妃道:“是啊,事情的确是贤妃做的。可母妃早知道红娟的不妥,却冷眼旁观着没去理会。”
六公主听后,抬腿便去追董如意的马车。
刘淑妃惊呼,“你去哪里,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追六公主回来。”
因视线问题,董如意的马车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王喜低声道:“小侯爷如此说,怕是会让淑妃娘娘记恨。”
董如意抱起马车内的手炉,“她记恨我,我还记恨她呢,更何况六公主的婚事哪是咱们能做的了主的。”
王喜叹了口气,六公主的确是太过难缠了。
马车后传来六公主的喊声,“萧瑞周,你等等......萧瑞周......”
董如意喃喃道:“真是阴魂不散,吴近卫,速速回东书房。”
六公主只听到一声鞭响,就看到眼前的马车快速的消失在了眼前。
她气的跺了跺脚,“董夫人的事怎能怪我母妃身上。”
淑芳宫的宫人此刻也追了上来,“六公主,娘娘让奴婢带您回去。”
六公主回到淑芳宫时,就看到冷着脸的刘淑妃。
她轻声道:“母妃,您别不开心了,那萧瑞周或许就是帮不上忙,才如此说的。”
刘淑妃道:“怀素,母妃真的是尽力了,可......”
刘淑妃说着呜呜的哭了起来。
六公主道:“母妃,您别哭,这事您就别管了。”她说着赌气坐到了一旁。
***
董如意到东书房时,太子到了已经有一会了。
太子道:“这样的天的确难以早起......”
太子话为说完,就见王喜又是摇头,又是眨眼睛的。
董如意看了太子一眼,就拿起奏书翻看了起来。
太子摆手示意王喜过去。
王喜上了茶水、点心,这才绕到太子跟前。
太子低声道:“这是怎么了?”
王喜做了个口型,“六公主。”
太子忙道:“六公主去寻如意了?”
王喜点头,“就在来的路上。”
太子点了点头,他拿起奏书,看一会奏书,便会看一眼董如意。
等太子第六次看向董如意时,董如意同样看了过去。
太子尴尬道:“那个,六妹妹是难缠了些,你别往心里去啊。”
董如意无奈道:“往心里去的怕是兄长您吧,这一早上兄长看了多少了?”
董如意说着站了起来。
太子忙道:“这就看,这就看。”
董如意没有继续批阅奏书,她反而看起了太子的笔记来。太子的谦虚谨慎是她最满意的地方。
董如意道:“兄长往后不要再记这些了。”
太子拿笔的手一顿,他放下笔,“如意,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董如意点了点头,“做的的确还不够好。”
太子站了起来,他在等董如意说他哪里做的不好。
董如意看着太子那副虚心受教的模样,不由的笑出声来。
太子更加的莫名其妙了,他走到董如意近前,“如意,你没事吧?”
董如意咳了一声,故作严肃道:“有事的是你,不是我。看到了吗?这些,还有这些以后都归你了。”
太子看着董如意,忽然惊道:“你让我批阅奏书?”
董如意笑道:“没错,从今个开始这些都有你来批阅,至于我,我便负责抄录吧。毕竟这字迹不好换来换去的。”
太子赶忙摇头,“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你都说我做的不够好了。”
董如意笑道:“就是不够好,才要真刀真枪的练啊!再说,不是还有我在么。”
太子看着董如意,心里越发的没底了。“父皇知道吗?”
董如意打着哈哈道:“皇伯父早就同意你摄政了。”
太子点了点头,“父皇知道就好。”
董如意一脸的笑容,“那这些我就交给兄长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
董如意的好态度,让太子有些受宠若惊。
殊不知皇上说的是,“让太子参与政事一事,如意看着办吧。”
董如意美滋滋的看着太子抱走了一摞奏书。
太子没有在奏书上直接批阅,他知道他的笔记不能出现在下发的奏书上。
他索性从新抄录了一份,然后再附上自己的意见。
董如意批阅完手中的,便去看太子的那些。就太子现在的速度,她自然不会把全部都交给太子处理。
董如意一边看,一边点头。她把太子批阅好的,拿回去抄录,只是相同的政见说的话语完全不同。
董如意道:“兄长停一停。”
太子忙放下笔,“可是哪里不妥?”
董如意把她改好的递给太子,“看看咱们的有什么不同?”
太子翻看了一遍,然后道:“你说的较硬气,而我的比较委婉。”
董如意笑道:“知道为何无人知道这些是我批阅的吗?”
太子想了想,他指着董如意小声道:“你竟敢模仿父皇?”
董如意笑了,“不止是我,你也得模仿。这要是露了馅,那才是大事呢。”
太子点了点头,他赞同董如意说的。如果不是模仿的极像,朝中怕是早就不太平了。
只是这样的模仿,那得多难啊!
董如意看着逐渐进入状态的太子,倍感欣慰,她总算看到离宫的希望了。
董如意和太子刚用过晌饭,勤政殿就来人了。“奴才叩见太子殿下、叩见小侯爷。”
董如意看向太子,太子道:“起来回话。”
内侍起身,“张总管命奴才请小侯爷回勤政殿。”
董如意不解道:“张公公可说了何事?”
内侍摇头,“张公公并未说起。”
太子道:“张福海找你一定是大事,你赶紧回去吧。”
董如意起身,“好,那东书房就拜托兄长了。”
太子点头,看董如意离开。
董如意一边走,一边问,“都有谁去过勤政殿?”
内侍心下一喜,他忙道:“回小侯爷的话,刚刚六公主过去了,这会已经被淑妃娘娘带回去了。”
董如意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知道有些话她不问,这些内侍是不敢说的,毕竟她身边有皇上的眼线。
勤政殿内,张福海低声的劝着,“陛下,您好歹吃些东西。”
殿外传来太监的喊声,“如意侯求见。”
皇上看向张福海,“你叫回来的?”
张福海跪地道:“请陛下恕罪,您不吃晌饭,这药就不能用。您这病才有起色,奴才......”
皇上道:“行了,叫都叫了。传。”
张福海忙道:“是,是。”
他说着走了出去。
董如意见张福海出来,忙道:“发生了何事?”
张福海低声道:“您快劝劝陛下,陛下被六公主气的饭都吃不下了。”
董如意道:“知道了。”
皇上看着董如意,“如意啊,过来陪朕说说话,朕心里堵。”
董如意走到近前,皇上道:“地上凉,坐朕身边来。”
董如意为难道:“如意在下面坐习惯了。”
皇上板脸道:“叫你坐,就坐。”
董如意立刻坐了下去,她看着皇上嘿嘿一笑。
皇上被董如意的动作逗笑了,“你啊,你让朕说你什么好。”
董如意笑道:“如意服侍皇伯父用饭可好?”
皇上道:“朕吃不下,你说六公主怎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董如意一出勤政殿就去了德明宫,刘淑妃的做法让她非常的不喜。她不介意多踩六公主一脚,更不介意在踩六公主的同时帮上七公主一把。毕竟她们之间还有一个李侧妃呢。
德妃得知董如意前来探望,心下大喜,“快,快请进来。”她说着也起身向外走去。
董如意见德妃亲自相迎,忙行礼道:“如意叩见德妃娘娘,外面风大,娘娘不该穿的如此单薄。”
德妃一脸的笑容,“快起来,就出来一下,哪里就冻着了。走,咱们娘俩里面说话。”
德妃拉起董如意的手,向殿内走去。
待宫人取走董如意的披风,德妃才笑着说,“这两日冷的紧,本宫昨日还念道你来的。像你这样打小长在江南的,怕是不习惯京里的气候吧?”
董如意笑道:“让娘娘费心了,如意身子好,格外喜欢这样的天。”
德妃笑道:“喜欢就好,这年纪轻就是好,别说你,就是你七妹妹也喜欢这样的雪天。”
董如意笑道:“如意早几日就想着要来探望娘娘,可奈不住六公主一直的闹腾,这才耽搁到今日。”
德妃挥退了寝殿内的宫人,“你有心就行,本宫知道你平日里忙。”她见宫人离去,这才小声道:“六公主可是真的要嫁去北疆?”
董如意叹了口气,“自从晋王妃过世,朝廷和北疆的局势就越发的紧张了。看皇伯父的意思,这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德妃感叹道:“早年陛下最宠的就是六公主了,真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一门亲事。”
董如意略有深意道:“在如意看来,这北疆的亲事,那就是顶好的了。”
德妃不解道:“如意觉得这门亲事好?”
董如意点头,“可不是,就这样的亲事,六公主还不知足。这不今个还闹到勤政殿去了,皇伯父这又是顾忌朝中局势,又是顾忌六公主未寒的身子。如今别说皇伯父心里急,就是咱们这些在一旁伺候的,那也都是愁的不行。”
德妃道:“六公主身体不好,陛下这些年对她也是宠爱有加。就北疆这样的亲事,也难怪她接受不了。哎,也不知七公主将来会怎样。”
董如意想了想,“其实如意觉得,既然六公主不愿意嫁,不如让七公主嫁过去。这样不但可以替皇伯父解忧,还可以......”
不等董如意说完,七公主就跑了进来,“六姐姐不愿意的,凭什么我就得愿意?”
七公主的话打断了董如意。
德妃见七公主跑来捣乱,顿时恼道:“哪个准你过来的?还不回去。”
七公主的眼泪顿时浮了上来,再听闻六公主的亲事后,她就开始担心自己,毕竟她才比七公主小了半岁。
像她这种父皇不疼,母妃不爱的公主,她也想找个靠山。可不曾想,她来此却听到了这样的一番话。
七公主哽咽道:“母妃,女儿不要远嫁。”
董如意没有做声,这远嫁不远嫁,可不是德妃说的算的。
德妃道:“哪个说让你替嫁了?赶紧回去,没看母妃和你堂姐说话呢么。”
七公主哭道:“母妃,您平日里偏心四哥也就算了,可她说的明明就是那个意思。”
董如意道:“娘娘勿恼,七公主来了也好,这事总归是要问过她的。”
七公主喊道:“你妄想。”她说着向外跑去。
德妃恼道:“真是个不懂事的。”她看向董如意,尴尬道:“如意啊,你甭同她一般见识。”
董如意摇头,“娘娘不必多说,任哪个摊上这样的事,心情都不会好的。”
德妃坐了回去,她没了刚刚的笑容,“如意,你同本宫说句实话,这是不是陛下的意思?”
董如意想了想,“这是如意自己的意思,只是皇伯父听后并未反对。”
德妃点了点头,不是皇上的意思就好。可这如意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门婚事她一早就考量过,如果嫁的是镇北侯的嫡系,她二话不说就会答应。可那中郎将只是镇北侯的一个外孙,这门亲事对她来说就太低了。只是她能想到的,皇后娘娘自然也能想到,六公主、七公主的亲事注定高不了了。
德妃想到此,不由的又叹了口气。
看着德妃那满心的算计,董如意越发的讨厌她了。“不知如意可否和七公主单独说上几句?”
德妃先是一愣,随后道:“自然可以。”她说着喊宫人取了董如意的披风,并且送她去七公主处。
七公主趴在床上呜呜的哭着,早在四皇子有望争夺皇位时,她这个父皇不疼,母妃不爱的公主就成了他们争夺皇位的棋子。她无法挣脱命运的枷锁,也只能听之任之。
董如意的声音响起,“不如咱们谈谈可好?”
七公主坐了起来,她看着董如意,眼泪依旧止不住的流着。她的痛楚,岂是这个宫里宫外都视作宝贝的人所能理解的。
董如意看向屋内的宫人,“德妃准本侯同七公主独处。”
宫女们低头退了出去。
董如意拿过放置一旁的披风,“穿上,咱们外面说话。”
七公主呆呆的看着董如意,她没有作声,也没有动作。
董如意道:“有时候,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七公主擦了眼泪,“为什么帮我?”
董如意走到七公主近前,“因为我从小就被生母遗弃,入宫后又曾被生母加害过,这些够吗?”
七公主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董如意。
董如意道:“我生母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并非追封的代王妃。”
七公主接过披风,“去何处?”
董如意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七公主跟在董如意身后,到德明宫宫门口时,七公主喊道:“等等,父皇不准我出德明宫。”
董如意微微一笑,“皇伯父说的是不准你私自出德明宫,可没说不准我带你出德明宫。”
七公主没有作声,她心道:“这有什么区别啊!”
王喜低声道:“七公主勿要担心,陛下准小侯爷来此,就默许小侯爷可以带任何人离开。”
七公主犹豫道:“那父皇要是怪罪下来怎么办?”
董如意无奈了,“我说陛下不会怪罪你我,八成你也不会信。这样好了,如果陛下怪罪,一切后果由我一力承担可好?”
七公主顿时尴尬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万一父皇怪罪下来,你不能把我一个人顶出去。”
董如意点头道:“好,让王公公作证,要是陛下怪罪我一定不会把你顶出去。”
二人一路步行,直到七公主走的上气不接下气,董如意才停了下来。“咱们去那亭子里坐吧。”
七公主喘着气,听到董如意的话,忙点了点头,她是真的走不动了。
二人进入亭中,王喜立刻让人铺上坐垫,摆上茶水、点心,就连风口处都架起了屏风。
七公主羡慕道:“父皇对你真好。”
董如意指着桌上的茶碗,“七妹妹喝些暖暖身子吧!”
七公主恩了一声,她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那日的事,你不恼我?”
董如意笑道:“你母妃做的事,我为何要恼你?”
七公主的手一颤,差点打翻了手中的茶。她赶忙放下,“你怎么会知道?”她问完赶忙捂上嘴,显然是知道她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董如意无所谓道:“因那日去闹的人是你。”
七公主顿时明白了,她底下头,“是啊,像我这样不受宠的公主,如果没人授意,哪里敢做那样的事。”
董如意道:“日子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七公主看向董如意,她弱弱道:“靠自己争取?可我只是个不得宠的公主!”
“算了,不同你说那些了,咱们言归正传。”董如意开门见山道:“我找你出来,是想劝你替六公主远嫁北疆。”
七公主眼眶泛红,“堂姐还真是直接,是母妃让你来的吗?”
董如意道:“不是,因为我知道德妃娘娘要是知道了你的亲事,便不会同意北疆这门亲事了。”
七公主瞪大了眼睛,“你,你竟然知道我的亲事?”
董如意笑道:“对,就因为我知道,所以你才有选择的余地。”
七公主看着董如意,半晌才道:“那你来德明宫,就是专程来告诉我的?”
董如意点头,“猜的没错。”
七公主四下看去,她见周围无人,这才小声问道:“那,那人是谁?”她从没想过,像她这样的公主,竟然也会提早知道下嫁的人选。
董如意淡淡道:“夏皇,夏明瑞。”
七公主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她以前是见过夏明瑞的,可那是皇后娘娘的外甥,他们从未有过交集。而她知道最多的,就是夏明瑞如何的心狠,如何的害了夏家满门。
董如意没有作声,她在给七公主消化的时间。
七公主回过神,她直接跪了下去,“堂姐,帮帮我,我不想嫁那人。”
“起来。”董如意声音清冷,她对七公主的下跪无一丝的怜悯。
七公主摇着头,眼泪不停的在眼眶里打转。
董如意又说了句,“起来,你必须自己站起来。你只有自己站起来,才有勇气面对将来。”
七公主的力气仿佛被人抽空了一般,她身子颤抖,靠着一旁的石桌才站了起来。
董如意递过手帕,“这就对了,擦干眼泪,听我说完后面的事。”
七公主接过手帕,她哽咽道:“你想让我嫁去北疆,从而逃过与大夏的联姻吗?”
董如意道:“是,如今大周与大夏联姻的事,除了陛下只有我和皇后娘娘知道。所以,下面的话我只会说一遍,你也只会听这一次。”
七公主流着眼泪,却点了点头。
董如意继续道:“陛下只准我向你母妃透漏大周与大夏联姻一事的。我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我想让你嫁去北疆。而你母妃的态度让我明白,她知道后只会让你前往大夏。因为相比北疆,和亲更能稳固四皇子的地位。”
七公主捂着嘴,“就没其他办法了吗?”
董如意道:“就以大周现在的局势看,你和六公主势必一人嫁去大夏,一人嫁去北疆。相比京兆,北疆的确寒冷;可大夏呢?你以为常年酷暑,就能好到哪里去。更何况,这选夫君选的就是人品,先不说那中郎将人品如何,就夏明瑞来说,那可是弑父杀母的人。就这样一个狠辣到杀了全家的人,你觉得会是良配吗?”
七公主的脸更加的白皙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董如意微微一笑,“因为淑妃又一次算计到了我的身上,她不是不想六公主嫁去北疆吗?她不是不想让六公主嫁去北疆么,那就嫁去大夏好了。”
七公主喃喃道:“就只为了这个?”
董如意笑道:“是啊,这才叫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当然,此事还要你愿意才行。你可以考虑一下,只是纸包不住火,就凭刘淑妃的能耐,这事她早晚会知道。到那时,你嫁去何处,就不是你能选择的了。”
七公主攥紧了拳头,“你说的没错,夏皇不是良配。”
她看着董如意,“能告诉我,为何我们中没有你吗?”
董如意不解道:“什么没有我?你是想说宫中除了你和六公主外,适龄的还有我是吗?”
七公主点了点头,“我只是想知道而已,要是不方便说......”
董如意笑道:“没什么不方便的,因为暂时没人敢娶我。”
七公主恍然大悟,“是因为吐蕃吗?”
董如意笑了,“对,因为吐蕃王,所以我不会嫁去北疆,更不会嫁去大夏。”
七公主道:“谢谢,我嫁北疆了。”她流着泪笑了起来,“父皇不愿替我等谋个将来,却宁可得罪吐蕃也不愿将你远嫁。还真真是讽刺呢。”
董如意叹了口气,“七妹妹,我同吐蕃的事,你不要记恨陛下,他也是无奈之举。”
七公主道:“可以说说父皇的无奈吗?”
董如意笑了,“可以说一些,只是有些事无法说与你听,说多了便是害了你。”
七公主起身行礼,“怀宁先谢过堂姐。”
董如意起身,“咱们边走便说。”
二人起身向勤政殿的方向走去。
董如意平淡的声音传出,“黄河以南河堤修复工程用的银两,是我早年出的。”
七公主惊呼:“这不可能。”
董如意面带微笑:“为什么不可能呢?”
七公主看着董如意的笑容,心里不由的颤了颤,“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想说你怎会有那么多银子?”
“七妹妹没听过秀才注吗?”董如意淡淡道:“秀才注可是我这辈子的第一桶金呢。”
七公主失笑道:“是啊,堂姐还是状元呢。”她那会虽年幼,可那样的大事,她岂会没有听闻。
董如意继续道:“前几年山东水灾,我捐了二十万两白银赈灾。”
七公主点了点头,“这事我知道,当时宫里好多人都说你做的太过,说那好歹是你的本家。”
“七公主现在还那样认为吗?”董如意平淡的声音让七公主停了脚步。
七公主冷哼道:“他们也配,你姓萧不姓董,按我说,你收拾的算轻的了。”
董如意不由的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在贵太妃离宫时,我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七公主看向董如意,“难怪你会帮我,那时的你一定伤心死了吧?”
董如意一愣,瞬间明了,七公主竟然把现在的自己想成了那时的她。
董如意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宫变的事你知道多少?”
七公主道:“我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你救了德堂兄、征堂兄,还跟着父皇一起抗敌了。”
董如意继续道:“安定候是我请进宫通风报信的,轩辕王也是我引出来的。”
七公主惊呼,“竟还有这样的事?”她恍然大悟,“就因为这个,父皇不但恢复了你的姓氏,还让你成了如意侯?”
董如意笑问:“同你相比,谁更倒霉?你生来就是公主,而我这个留着萧家血脉的却只能做董家的一名养女。更何况,在我做了这么多事后,朝廷的那些人依旧想用我安定吐蕃。”
七公主哽咽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做,你这要是嫁去吐蕃,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
董如意忙道:“诶,你别哭啊,皇伯父这不是没同意么。”
七公主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堂姐,你就一点都不怕吗?万一,万一父皇要是答应了呢?”
董如意肯定道:“不怕,因为我给自己留了后路。”这些事才哪到哪,要是她现在做的还不够,她不介意带着大周江山一起同归于尽。
七公主没再继续追问董如意的事,在她心里这些已经足够了。“堂姐,等下见了父皇,我要怎么做?”
“你信我?”董如意不可思议道。
七公主破涕而笑,“信,我信你不会害我。”她找不到不信的理由,一个有如此地位,又如此受宠的人,如若害她,又何必浪费这些时间。
董如意道:“既然七妹妹信我,那我就再多说几句。”
她挨近七公主,小声的嘱咐着。
等董如意说完,七公主才说了句,“这行吗?”
董如意点头道:“信我一准没错。”
七公主上了董如意的马车。
董如意的马车在宫中可谓是畅通无阻。
马车一直驶到了勤政殿的大门口,七公主才颤颤巍巍的下了马车。
她心下紧张,想她上一次见到父皇,还是在如意侯的及笄礼上。
她从来没有未经通传来过这里,可看着那些恭敬的宫人,她的心不由的轻松了些。
董如意道:“请小公公通传一下,就说我和七公主求见陛下。”
内侍没有说任何搪塞的话,反而恭敬的行了一礼,就进去通传了。
皇上道:“传。”
七公主看向董如意,“父皇这就见咱们了?”她不懂见父皇何时变得如此容易了。
董如意笑道:“记住我教你的话。”
七公主点了点头,她对自己说,“信堂姐的一准没错。”实在是她不能不信,没有母妃相帮的她,除了信她还能如何?
二人进了寝殿。
皇上靠坐在龙榻上,他定定的看着行礼的二人,“说吧?”
董如意恭敬道:“七公主愿意替六公主嫁去北疆。”
皇上心下一喜,他没想到短短的两个时辰,董如意就说通了七公主。
七公主跪地道:“父皇,女儿愿意嫁去北疆。”
皇上看了一眼董如意,然后道:“六公主是公主,你同样是,如若你不愿意,朕不会勉强与你。”
七公主的声音哽咽了,“父皇,女儿是自愿的。女儿愚笨,不能在父皇身边尽孝。倘若如此,女儿还不如嫁去北疆替父皇解忧。”
皇上坐直了身子,没人知道皇上此刻的心情。
寝宫内寂静无声,七公主跪着的身子微颤,她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也不确定这样的话会不会触怒龙颜。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七公主以为自己没希望时,皇上又开口了,“怀宁,过来父皇这里。”
七公主身子僵硬,没做任何反应,胳膊传来的疼痛让她回过神来。
董如意扶住七公主的胳膊,“地上凉,皇伯父让您起来说话呢。”
她看向董如意,董如意镇定的模样,让她没由来的一阵安心。
七公主颤颤巍巍的走到了皇上面前,皇上抓住七公主的手道:“手怎么如此冰冷?”
不等七公主回话,董如意便道:“都是如意不好,硬拉着七公主逛园子。”
七公主赶忙摇头,“不怪堂姐,是女儿贪玩,这才玩的久了。”
皇上道:“真是不让朕省心,张福海,拿个手炉给七公主。”
七公主受宠若惊道:“谢父皇。”
皇上道:“下次不要同她胡闹,她气血旺才整日的张罗看雪。”
董如意撒娇道:“皇伯父,不许您说七公主,如意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个喜欢下雪的。”
七公主的手又冷了几分,她从未见过哪个敢如此同父皇讲话的。可皇上的反应,让她不由的惊了。
皇上大笑了起来,“怀宁,是她说的这样吗?”
七公主道:“回父皇的话,女儿的确喜欢看雪。”
皇上嗔道:“这以后有七公主陪你,你可不能再拉太子去看雪了。这要是冻着了,朕唯你是问。”
董如意忙打着哈哈道:“皇伯父教训的是,如意再不敢了。”
皇上无奈的摇了摇头,“都回了吧!”
董如意行礼道:“如意告退。”
七公主不明所以,她偷偷的看了一眼皇上,然后又看向没有任何表态的董如意。
她行礼道:“女儿告退。”
才出勤政殿,七公主就迫不及待问道:“父皇这是何意?”
董如意笑道:“七妹妹回去等消息即可。”
七公主压低声音,“你是说父皇同意了?”
董如意笑了起来,“你替皇伯父分忧,皇伯父为何会不同意?”
七公主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去,“那,那我回去如何同母妃说?”
董如意想了想,“你就说你不知朝廷局势如此严峻,听我这么一说,你不想父皇忧愁,这才答应了。只是父皇未曾表明态度,你也不确定你会不会嫁去北疆。”
七公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堂姐的恩情,怀宁永生不忘。”
董如意摇头,“七妹妹不必如此,我不过有我的考量罢了!”
七公主回到德明宫就被德妃叫了过去。
她按照董如意教的,虽被德妃骂了一通,却依旧过了德妃那关。
傍晚,皇上的一道旨意让整个皇宫都沸腾了。
皇上下旨封七公主为北宁公主,封四品司金中郎将为三品司宁将军,二人于七公主及笄后完婚。
七公主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封号,更没想过她会嫁给一名将军。
德妃接到圣旨,顿时高兴了起来,三品的将军虽仍旧低了,可至少她能看到将来。只要北疆战事不断,那么他迟早会手握兵权。
想着手握兵权的女婿,她心中就欢喜。
淑芳宫内,刘淑妃正因七公主的封号气恼。“真没想到,竟然让怀宁那丫头钻了空子。”
六公主道:“母妃,您就别恼了,封号给她又能如何,反正女儿是不用嫁去北疆了。”
刘淑妃急道:“你懂什么,陛下这是在警告咱们。否则......七公主的婚事不会如此定下,更不会双双封赏。”
六公主没有作声,在她看来,不管父皇恼与不恼,她不嫁北疆才是大事。
***
雪停了几日,便又下了起来。
七公主见有人在厅中赏雪,便跑了过去。“堂姐,果然是你,刚刚见此处有人,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你。”
董如意笑着挥退王喜等人,“七妹妹近来可好?”
七公主笑道:“好,从来没如此好过。”她见王喜等人走远,这才屈膝行礼,“怀宁是来谢堂姐的。”
董如意忙道:“七妹妹不可,按位份,如今你可是高过我的。”
七公主道:“理那些作甚,要是没有堂姐,我哪里来的今日。”她说着压低声音,“昨个父皇寻我过去说话,还赏了我。如今宫里的人,都在说我是宫里最得宠的公主。”
董如意笑道:“那真得恭喜七妹妹了。”
七公主忙道:“什么恭喜不恭喜的,不过是暂时的风光罢了。堂姐,妹妹还有一事想请堂姐指教?”
董如意道:“但说无妨。”
七公主道:“堂姐,我让人偷偷打听了那人。听说那人至今未婚,全因一名女子。堂姐,我怕,您说他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董如意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北宁,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
七公主摇头,“只要堂姐喜欢,您叫我什么都行。”
董如意道:“好,那我问你,你可知那女子已死?”
七公主道:“知道,就因为是个死人,我才担心他忘不了。如果是个活的,我堂堂一个公主,还怕斗不过她吗?”
董如意道:“错,大错特错。”
七公主起身道:“请堂姐赐教?”
董如意道:“坐下说。”
七公主坐到董如意身旁。
董如意道:“知道皇后娘娘为何能得你父皇的倚重吗?哪怕是出了夏家那样的事?”
七公主赶忙四下看了看,“堂姐,不好私下谈论父皇和母后。”
董如意笑了,“那咱们不说他们,就说你四哥吧,他如今也有喜欢的女子吧?”
七公主惊道:“你怎么知道?这事连我母妃都不知道。”
董如意笑道:“你甭管我如何知晓的,我就问你,如若那女子死了,你四哥会如何?”
七公主想了想,“四哥会难过,可也顶多就是难过。再不然,就是给她一个妾侍的名份,以至于她不会成为孤魂野鬼。”
董如意笑了,“那你说你应该怎样做?”
七公主道:“你让我给那死人一个妾侍的名份?”
董如意点头,“如若是我,我会如此。毕竟陪驸马过一辈子的人是你,而那个死人,她不会早你生下嫡子,也不会与你争府内的管家权。”
七公主沉默了,随后便笑了起来,“你说的对,我何必因为个死人斤斤计较。看,又下雪了。我带你去剪红梅。”
董如意伸出手,“走。”
***
勤政殿内,皇上指着桌上的红梅道:“这是你让人剪得?”
张福海笑道:“奴才哪里会做这样的事,这是小侯爷和北宁公主一同剪得,说是剪了好些呢。”
皇上笑道:“外面可是又下雪了?”
张福海道:“陛下猜的真准,今个的雪下的不小呢。”
皇上道:“就没见这么喜欢雪的。”
张福海笑道:“可不是,依奴才看,七公主到了北疆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董如意和七公主玩的不亦乐乎,太子找到她们时,二人和一群宫女正在打雪仗。
一个雪球砸在太子的身上,宫人见状全都跪了下去。
太子拍了拍身上的雪,“你还有心情玩,快跟本宫回去。”
董如意笑着扔了手中的雪球,“七妹妹,我改日再寻你玩。”
七公主吐了吐舌头,然后指了指黑着脸的太子。
待董如意梳洗后,这才回了东书房。
太子急道:“你快看看这些,今年这雪不停的下,北直隶、南直隶、山东都受了灾。”
董如意道:“兄长稍安勿躁。”她说着翻找了起来。
太子心下着急,“如意,你到底在找什么?”
董如意道:“找到了。”
太子接过,她先翻看了一下,然后仔细的看了起来。他越看越是心惊,“你怎知冬天会有灾情?”
董如意做了个请的姿势,“兄长请坐,其实我并不知道今年冬季会闹灾。”
太子道:“那你为何会下这样的旨意?”
董如意道:“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早,兄长从中可以联想到什么?”
太子摇头,他当时只是诧异天冷的早,却不曾想到其他。
董如意道:“兄长可还记得,我给你看的北疆奏书?北疆去年就因冬季早来,导致牛马冻死无数。而今年比去年冷的还早,这让我不得不想,今年会不会重蹈去年的覆辙。所以我对北疆做了一系列的措施。
入冬没多久就下了第一场雪,这一下便是三日,这让我不得不担心直隶和山东的情况。所以我又补发了几份政令,让各地官员主意天气,以防雪灾。”
太子面露惭愧之色,“你竟然连这些都想到了?”
董如意继续道:“咱们不说前面的事,现在堂兄打算如何做呢?”
太子道:“按照规制,应派官员到各地查看受灾情况,再酌情发放赈灾物资,并且适当的减免较重灾区的赋税。”
董如意道:“还有呢?”
太子看着董如意半晌才道:“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了。”
董如意道:“政令我可是一早就下发了,就山东来说,为何有些地方就没有受灾,而有些地方受灾严重,这中间可有人为原因?”
太子道:“你是说有人谎报灾情?”
董如意道:“究竟是谎报灾情,还是真的受灾严重,我不知,可是不能不查。”她说着又拿出一本奏书,“这是我写的,兄长先看一看。”
董如意清楚的写着,灾害发生地的巡抚需三日一次的向户部报告受灾情况,并且命令当地的知府、同知、通判和受灾地县令亲赴受灾地视察灾情,并且为灾情造册。
最后还府上一张督查院名单,这里面将会有几人前往受灾地区确认灾情,至于人选由皇上定夺。
太子看后,先是检讨了自己一番,检讨过后便是更加认真的学习。
董如意带着一应奏书去了勤政殿。
皇上看着各地发来的奏书和董如意做的后续安排,久久不语。
董如意低声询问,“皇伯父,是如意安排的不好吗?”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妥善的安排了。
皇上抬头,“不,你做的很好,甚至比朕做的还好。”
董如意松了口气,“皇伯父牟赞了。”
皇上道:“明日和朕一同早朝。”
董如意的脸色一变,她赶忙跪地:“这可万万使不得,如意要是去了,朝中怕是又要不太平了。”她到不怕去金銮殿,可她去算怎么一回事,这不是把她架火上烤么。
皇上道:“如今国事都是你在处理,你正好听听那些人的意思。”
董如意不停的摇着头,“不,不,这可不行,如意还想清静些日子呢。”
皇上道:“朕就是看你太清静了,怎么奏书交到太子手上,你就以为没你什么事了?”
董如意的表情僵在脸上,她讪讪道:“真是没有能瞒过皇伯父的。”
皇上道:“那就这么定了,至于你明日上朝的服饰,嗯,晚点让张福海送到你那。”
董如意忐忑不安的出了勤政殿。
她无目的的闲逛着,“王喜,你说皇伯父是什么意思?”
王喜道:“奴才不知。”
董如意百思不解,她想来想去,觉得问题或许是出在太子身上。
“王喜,太子除了东宫和东书房外,还去了何处?”
王喜一愣,忙道:“太子不曾去除东宫和东书房以外的地方,只是......听说昨日詹士府的詹士去了东宫。”
董如意惊道:“什么,你今早怎么不说?”
王喜急道:“奴才,奴才以为詹士府原就是辅佐太子殿下的,想着这事并无不妥,这才没回禀。小侯爷,此事可是不妥?”
董如意心道:“自然是不妥了。”詹士府虽是辅佐太子的,可今时不同往日,就现在的詹士府来说,那可全是魏相一脉的人啊!
早知会是这样,她就不会让太子碰奏书。她已经在碰皇上的底线了,如今詹士府又来这么一下,难怪皇上会生气。皇上可还没有退位呢啊!
对于太子的行事,董如意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决了。皇上这是在警告太子,同样是在警告她,只是让她上早朝,这还真是闻所未闻,真是不知道皇上是哪根筋搭错了。
董如意知道缘由便回了勤政殿。
早朝所需的朝服,皇上已经让人送了过来。
她看着明日要穿的朝服,心中就是一阵不安。“翡翠,这是侯爷上朝穿的朝服吗?”她之前穿的是特制的女侯装,至于真正侯爵朝服,她并未见过。
翡翠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奴婢除了您外,并未没见过旁个侯爷。”
董如意点了点头,不知怎的,她看着这件朝服,眼皮就是一阵狂跳。
皇上让她着男装上朝,她甚至都能想到,那些官员在金銮殿上见到她后的反应。她怕是又要震惊朝野了。她这算什么?说她是祸国殃民的妖姬,可她不是妃嫔;说她是参与朝政的外戚,可又不是她本意。总而言之,皇上的用意,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董如意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她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反正都是睡不着,那她索性不睡便是。
“哪个在外面值夜?”董如意喊道。
“是奴婢。”琉璃披着衣服,手持烛台的走了进来。“小侯爷怎么夜里醒了?”
董如意睡觉一向不用人操心,夜里也不会起夜。
董如意道:“我要梳洗。”
琉璃应是,她先点亮了屋内的蜡烛,然后服侍董如意更衣。
董如意道:“去歇着吧,等会我困了再喊你。”
董如意把这些年学过的拳法,全都打了一遍。直到倦意袭来,她才喊了琉璃,从新梳洗睡下。
四更一到,董如意就自动醒来了。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她唯独没有练武。
宫女们心中奇怪,却无一人敢问。
翡翠道:“小侯爷,可是要直接换上朝服?”
董如意道:“嗯,换吧。”
她穿戴好后就坐去了镜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怎么看都有股子说不出的奇怪。她不是第一次穿男装,相反她进宫前一多半的衣服都是男装。
她看了小半个时辰,也没看出个究竟。
翡翠匆匆的走了进来,“小侯爷,陛下传您过去用膳。”
董如意嗯了一声,她深深的吐了口气,然后拂了拂身前的褶皱,这才向皇上的寝宫走去。
皇上的心情看似格外的好,董如意道:“如意叩见皇伯父,皇伯父是万安。”她心中差异,按道理皇上应该因灾区百姓烦恼才是。
皇上笑道:“不错,不错。朕就说这身衣服合适她穿。”
张福海笑道:“可不是,奴才也觉得小侯爷穿着好看。”
董如意的心咯噔一下,皇上和张福海的话......话中有话。
她听着二人的话,竟有一种她穿了别人衣服的感觉。
董如意恍然大悟,没错,就是她穿了旁人的衣服。旁人的衣服,再改,那也不是她自己的。她总算知道哪里奇怪了。
可一想到这是旁人的衣服,她就浑身不自在,她让自己快速的冷静下来。不管这衣服的原主人是谁,她现在已经穿上了。
皇上的声音响起,“还跪着做什么,还不起来。”
董如意应是起身。
皇上道:“传膳。”
宫人进进出出的开始摆饭。
一个转念的功夫,董如意就想明白了,这衣服应该是新的,皇上不可能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穿旁个男子的衣服。只是这衣服的原主人是谁呢?大周的侯爵貌似不少呢。
董如意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默默的吃着。
皇上吃的并不多,可以说他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董如意见皇上放下筷子,也停了加菜的动作。
皇上道:“你吃你的,朕看着你吃。”
董如意硬扯了个笑容,继续吃了起来。她吃的和平时并无两样,只是她有心事,这饭吃的毫无滋味。
待董如意吃完,皇上才问:“几更了?”
张福海道:“还不到五更。”
皇上点了点头,“扶朕去躺会。”
张福海应是,扶起皇上向外走去。
皇上停住脚步,“如意啊,你要是困了,就去里间歪一歪。”
董如意低头道:“如意不困,如意在这里看书就行。”
皇上满意的离开了。
皇上走后,王喜东张西望的走了进来。
他端着一杯新茶走到董如意近前,“奴才给小侯爷换杯热茶。”他说着端起董如意桌前的,然后放上自己手中的。“小侯爷......”
“点心呢,怎没把我吃的点心拿来?”董如意不善的语气,让王喜不由的心下一惊。
他忙低下头,“回小侯爷的话,奴才就是要回点心的事。御膳房的宫人说了,今日他们特意给小侯爷做了新点心。可没人告诉他们小侯爷变了行程,这点心还得晚一会才能出炉。您放心,只要点心一好,奴才立刻给小侯爷送来。”
董如意面色稍缓,“知道了,把我平日里看的礼记拿来。”
王喜道:“是。”他说着恭敬的退了出去。
外面天寒地冻,王喜出无就不由的打了个寒颤。后背传来的冰凉不由的让他嘶了一声,原来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今日所有的事都透漏着古怪。如意侯身上的衣服,她怎么看都眼熟,可就想不起在哪里看过。
因太子的事,他心中懊恼,如若不是他,小侯爷也不会失眠,要知道,就是宫变那会,小侯爷也是该吃吃,该睡睡。
王喜认为这件事是因他失误所致,恰巧他在尚衣局有人,所以他他让人打探了一番。
因人多不方便打探,故而才等到了后半夜。这不,他一打听到就跑来报信来了。那件衣服的原主是代王,这侯爵穿亲王的衣服,那可是可大可小的。
早年尚衣局改过一批服饰,故而早年的亲王服饰和现在的有所不同。而董如意身上穿的那件,恰巧就是代王成年前的朝服,只是是代王不曾穿过的。
他越想越怕,这才想着趁没人的时候,说了此事,让小侯爷心中又个准备。可小侯爷的态度,让他瞬间明白隔墙有耳。
他缓了缓紧张的心神,然后让人去他的住处给他取件里衣。待他换过衣服,这才拿着礼记去了偏殿。
王喜把礼记递到了董如意手上。
董如意动了动领口,“这衣服怎么感觉不那么合身呢?”
王喜笑道:“不会啊,奴才看着挺好的。”
董如意摆手示意王喜退下。
待王喜离开,她才在书中找到一块写着‘亲王’二字的纸条。
董如意拇指和食指一点点抿着,直到小纸条团成指甲盖大小。
她看了会书,在内侍请她前往金銮殿时,小纸团已经和茶碗中的茶叶混在一处了。
董如意跟在皇上身后走着,这朝服的事,她知道的太晚了。如若是夜里,她都可以生场病来避祸。可谁成想,皇上竟然让她穿了他父皇早年的朝服。
张福海率先走了出去,“皇上驾到......”
张福海响亮的声音响起,皇上走了出去。紧接着就是百官朝拜的喊声。
董如意并未走出,她只是静静的等着,她在等皇上的下一步作为,或者是皇上改变主意。
皇上听完一众官员的奏报后,才缓缓道:“张福海传旨。”
百官下跪,只是所有人都在想,这传的事什么旨意。
张福海上前,他看了一眼躲在一旁的董如意,然后又看向皇上。
皇上道:“念。”
张福海道:“如意侯秉性纯良,乐善好施.......,故册封亲王,世袭,赐封号周。钦此。”
金銮殿内寂静无声。
董如意跪在侧面,不仅没有出声,连一步都不曾上前。
这样的圣旨,她可不敢接。她这要是出去,一准成了众矢之的。
她真相问问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还周王、世袭?他就不怕她抗不住这样的封号,再一命呜呼了?
“请陛下三思。”刘相、魏相不约而同的跪了下去。
百官见状,一个接一个的也都跪了下去。
“陛下,请三思。”
官员的声音响彻金銮殿的内外。
皇上看着一众跪地的官员,面无表情。此时此景,他早就预料到了。
大周皇族中,亲王是可以直接摄政的。像庆王、代王还有死去的晋王,皆可出入朝堂。
皇上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传出,“朕意已决,众卿无需多说。周王,还不进殿接旨。”
皇上的态度让众人明白,此刻阻拦那就是早死。
董如意深吸了口气,有些事既然躲不过,那就面对吧!她站起身,拂平朝服,然后向殿内走去。
刘相额头贴地,他声音颤抖道:“陛下,大周无女子封王,请陛下三思啊!”他无法理解,一个亲王女,怎就如此得圣宠了?
皇上道:“册封亲王乃皇族中事,刘相莫要管的太多。”
刘相的心微微一颤,他不敢再开口,却撇向了一旁的魏忠贤。
魏忠贤按在地上的手,有些发白,他叩头道:“陛下,亲王爵虽是皇室所封,可亲王摄政,臣心中惶恐。”
皇上没正面回答魏相的话,他站了起来,“周王,还不接旨?”
董如意立刻跪地,“臣...萧瑞周领旨谢恩。”
她说着叩头,然后高举双手。
待张福海把圣旨放到她手中时,才听到张福海的声音,“奴才恭喜周王殿下。”
董如意身子没动,她心中泛苦,她知道这次的事是她太着急了。
她全力辅佐太子,把太子推到储君位置,是想尽早的离开皇宫,离开这个整日处理朝政的地方。
她以为只要她培养出,一个能处理国事的太子,那么皇上就放她出宫。显然她错了。
皇上最开始是好奇董如意的。他不明白,这世上为何有如此看不上权势的人。
他弄不清楚董如意的意图,所以他在董如意身边放了暗卫。
就这样,每日听着暗卫的回禀。在太子进入东书房后,皇上弄懂了董如意的意图。
董如意进宫后所做的一切,除了那件民间借贷外,不管是支持太子,还是提议公主下嫁北疆,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尽早的离开皇宫,尽早的远离朝廷。
所以皇上出手了,在魏相一脉有所动作时,他出手了。
皇上要告诉支持太子的那帮人,他还活着。至于董如意,他要做的就是,把董如意远离朝廷的决心扼杀在萌芽中。
皇上道:“从明日起,周王需早朝。”
皇上说完,不待百官反应便离开了。
董如意放下高举的双手,她攥紧圣旨,然后站了起来。
她没有走皇上离开的那扇门,而是走了一众官员出入的大门。
官员们陆续的站了起来,金銮殿内的议论声也随之大了起来。
当所有人都站起时,那个还跪在地上的人就显得格外不同了。
刘相此刻还跪在地上,他神情呆滞,嘴里不知道念着什么。
一旁的官员叫这刘相,然后将他扶起。
刘相的脸色很差,他之前一直告病家中,也是近几日才开始走过场的。
刘相站稳后,晃晃悠悠的向外走去。
刘相一脉的人见了,也没做停留,都跟了出去。
礼部尚书的声音响起,“大周从未有过女亲王,如意侯不该接这圣旨啊!”
礼部尚书的话一落,就立刻有官员附和。
“正是,正是,如意侯实在不该接这旨意。依下官看,如意侯理应拒绝封王。”
董如意手托圣旨,她一步一步向外走去。对于礼部尚书和那几名官员的话,仿佛没听见一半。
董文德神情恍惚,他不明白这一个侍疾、陪伴,怎就是亲王了呢?
他刚想跟上,就听有人叫他,“董尚书、董大人......”
董文德回过神来,“什么?”
礼部尚书上前,“董大人以为本官的提议如何?”
董文德看向礼部尚书,他冷哼道:“这会子装什么圣贤,刚刚怎不见你们反对?”董文德说着向外走去,他想知道宫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礼部尚书气道:“他...他竟敢羞辱本官。”
董文德自从去了户部,这每日处理的就是钱财。他虽长在书香门第,可在户部一待后,也难免沾些铜臭气。
董如意出了金銮殿,王喜就上前道:“小侯爷没是吧?”
董如意把圣旨交给王喜,就向东书房走去。
王喜打开圣旨,他跑到董如意面前,“奴才给周王殿下道喜了。”
董如意淡淡道:“何喜之有?”
王喜一愣,喃喃道:“册封亲王还不算大喜吗?”
***
董如意回到东书房时,太子已经得知董如意封王的消息了。
太子满脸喜气,“如意,真是可喜可贺。”
董如意撇了这个罪魁祸首一眼,“哪里可喜可贺了,兄长没看到那些官员,他们看我就像看祸国殃民的妖姬一样。还有人说,我压根就该抗旨。”
太子道:“你别理那些人,他们是不知你为大周做的事,这才那样说的。这往后你再不用躲躲藏藏了。”
董如意看向太子,“兄长真觉得亲王封号好?”
太子道:“你不愿意?”
董如意道:“请问兄长,日后我还要不要说亲?”
太子支吾道:“说,说啊!”
董如意道:“我是亲王,那么我的夫君叫什么?王妃?您觉得哪个男子愿意被人喊做王妃?还有我这亲王是世袭,那么我的子女姓什么?萧吗?”
太子呆立当场,这些他一句也回答不上来。
董如意叹了口气,然后坐了回去。
东书房的气氛顿时尴尬了下来。
王喜低声道:“殿下没有恶意,王爷不该责怪殿下。”
董如意指着太子,“要不是他,我能接着圣旨?”
她说着站了起来,“王喜回勤政殿。”
董如意心中烦乱,她到不是因为嫁人一事,她本就没想过嫁人。只是她出宫后的打算,如今全不能作数了。
董如意回到勤政殿,就脱了那一身不合适的朝服。
董如意坐在梳妆台前发呆,她在想后面的事。
四更一到,董如意就自动醒来了。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她唯独没有练武。
宫女们心中奇怪,却无一人敢问。
翡翠道:“小侯爷,可是要直接换上朝服?”
董如意道:“嗯,换吧。”
她穿戴好后就坐去了镜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怎么看都有股子说不出的奇怪。她不是第一次穿男装,相反她进宫前一多半的衣服都是男装。
她看了小半个时辰,也没看出个究竟。
翡翠匆匆的走了进来,“小侯爷,陛下传您过去用膳。”
董如意嗯了一声,她深深的吐了口气,然后拂了拂身前的褶皱,这才向皇上的寝宫走去。
皇上的心情看似格外的好,董如意道:“如意叩见皇伯父,皇伯父是万安。”她心中差异,按道理皇上应该因灾区百姓烦恼才是。
皇上笑道:“不错,不错。朕就说这身衣服合适她穿。”
张福海笑道:“可不是,奴才也觉得小侯爷穿着好看。”
董如意的心咯噔一下,皇上和张福海的话......话中有话。
她听着二人的话,竟有一种她穿了别人衣服的感觉。
董如意恍然大悟,没错,就是她穿了旁人的衣服。旁人的衣服,再改,那也不是她自己的。她总算知道哪里奇怪了。
可一想到这是旁人的衣服,她就浑身不自在,她让自己快速的冷静下来。不管这衣服的原主人是谁,她现在已经穿上了。
皇上的声音响起,“还跪着做什么,还不起来。”
董如意应是起身。
皇上道:“传膳。”
宫人进进出出的开始摆饭。
一个转念的功夫,董如意就想明白了,这衣服应该是新的,皇上不可能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穿旁个男子的衣服。只是这衣服的原主人是谁呢?大周的侯爵貌似不少呢。
董如意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默默的吃着。
皇上吃的并不多,可以说他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董如意见皇上放下筷子,也停了加菜的动作。
皇上道:“你吃你的,朕看着你吃。”
董如意硬扯了个笑容,继续吃了起来。她吃的和平时并无两样,只是她有心事,这饭吃的毫无滋味。
待董如意吃完,皇上才问:“几更了?”
张福海道:“还不到五更。”
皇上点了点头,“扶朕去躺会。”
张福海应是,扶起皇上向外走去。
皇上停住脚步,“如意啊,你要是困了,就去里间歪一歪。”
董如意低头道:“如意不困,如意在这里看书就行。”
皇上满意的离开了。
皇上走后,王喜东张西望的走了进来。
他端着一杯新茶走到董如意近前,“奴才给小侯爷换杯热茶。”他说着端起董如意桌前的,然后放上自己手中的。“小侯爷......”
“点心呢,怎没把我吃的点心拿来?”董如意不善的语气,让王喜不由的心下一惊。
他忙低下头,“回小侯爷的话,奴才就是要回点心的事。御膳房的宫人说了,今日他们特意给小侯爷做了新点心。可没人告诉他们小侯爷变了行程,这点心还得晚一会才能出炉。您放心,只要点心一好,奴才立刻给小侯爷送来。”
董如意面色稍缓,“知道了,把我平日里看的礼记拿来。”
王喜道:“是。”他说着恭敬的退了出去。
外面天寒地冻,王喜出无就不由的打了个寒颤。后背传来的冰凉不由的让他嘶了一声,原来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今日所有的事都透漏着古怪。如意侯身上的衣服,她怎么看都眼熟,可就想不起在哪里看过。
因太子的事,他心中懊恼,如若不是他,小侯爷也不会失眠,要知道,就是宫变那会,小侯爷也是该吃吃,该睡睡。
王喜认为这件事是因他失误所致,恰巧他在尚衣局有人,所以他他让人打探了一番。
因人多不方便打探,故而才等到了后半夜。这不,他一打听到就跑来报信来了。那件衣服的原主是代王,这侯爵穿亲王的衣服,那可是可大可小的。
早年尚衣局改过一批服饰,故而早年的亲王服饰和现在的有所不同。而董如意身上穿的那件,恰巧就是代王成年前的朝服,只是是代王不曾穿过的。
他越想越怕,这才想着趁没人的时候,说了此事,让小侯爷心中又个准备。可小侯爷的态度,让他瞬间明白隔墙有耳。
他缓了缓紧张的心神,然后让人去他的住处给他取件里衣。待他换过衣服,这才拿着礼记去了偏殿。
王喜把礼记递到了董如意手上。
董如意动了动领口,“这衣服怎么感觉不那么合身呢?”
王喜笑道:“不会啊,奴才看着挺好的。”
董如意摆手示意王喜退下。
待王喜离开,她才在书中找到一块写着‘亲王’二字的纸条。
董如意拇指和食指一点点抿着,直到小纸条团成指甲盖大小。
她看了会书,在内侍请她前往金銮殿时,小纸团已经和茶碗中的茶叶混在一处了。
董如意跟在皇上身后走着,这朝服的事,她知道的太晚了。如若是夜里,她都可以生场病来避祸。可谁成想,皇上竟然让她穿了他父皇早年的朝服。
张福海率先走了出去,“皇上驾到......”
张福海响亮的声音响起,皇上走了出去。紧接着就是百官朝拜的喊声。
董如意并未走出,她只是静静的等着,她在等皇上的下一步作为,或者是皇上改变主意。
皇上听完一众官员的奏报后,才缓缓道:“张福海传旨。”
百官下跪,只是所有人都在想,这传的事什么旨意。
张福海上前,他看了一眼躲在一旁的董如意,然后又看向皇上。
皇上道:“念。”
张福海道:“如意侯秉性纯良,乐善好施.......,故册封亲王,世袭,赐封号周。钦此。”
金銮殿内寂静无声。
董如意跪在侧面,不仅没有出声,连一步都不曾上前。
这样的圣旨,她可不敢接。她这要是出去,一准成了众矢之的。
她真相问问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还周王、世袭?他就不怕她抗不住这样的封号,再一命呜呼了?
皇上一怔,这话说的没错,除非大事,否则亲王也是不能常住宫中的。
皇上道:“如若朕白日留你在宫中,夜里再放你回去,你可吃得消?”
董如意看着皇上,一脸的哀怨,“皇伯父,您就饶了如意吧。其实,其实太子堂兄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至于那些堂兄处理不来的事,如意可以每隔几日进宫处理。”
皇上听着董如意哀怨的声音,不由的笑了。
董如意道:“如意只有一个,这要是累死了,皇伯父就找不到第二个了。”
皇上无奈道:“行了,朕就给你休息一阵子,只是朕希望你能尽快处理好府外的事。”
董如意感激涕零道:“是,如意谢皇伯父恩典。”
皇上道:“去同他们辞行去吧。”
董如意赶忙行礼告退,她今日的确要同皇后、德妃等辞行。
***
坤宁宫内,董如意和皇后说着体己话。
皇后道:“今日本宫就不留你了,早点收拾好了,也好早些离宫。”
太子低声道:“母后。”
皇后笑道:“你以为本宫是撵她出宫?你问问你妹妹,看她的心是不是早就飞出宫了?”
董如意笑道:“皇伯母说的没错,如意入宫两年,如今归心似箭,想着晌午前就准备离宫。”
皇后道:“既然如此,那就别在我这耽搁了,咱们母女来日方长。”
董如意起身行礼,“谢皇伯母体恤。”
太子起身,“我,我送妹妹。”
皇后并未阻拦,她巴不得他们的关系好了。
除了坤宁宫,董如意便道:“兄长送我去德明殿吧,德妃娘娘那里。”
太子点头,不管出于什么,德妃那里总是要去告辞的。
二人并排向德明宫走去。
太子道:“如意,东书房的那些......”
董如意笑道:“兄长不必担心,皇伯父自有安排,您继续做您的就是了。”
太子点了点头,“好。”
董如意看向身后的王喜,王喜见了放慢了脚步。
董如意低声道:“兄长切不可再见詹士府的人了。”
太子一怔,随后着急道:“我什么都没说。”
董如意点头,“如意知道兄长的为人,皇伯父也知道。可是兄长不能因为大家都知道,就不去避嫌。”
太子嗯了一声,“我记住了。”
七公主早就在德明宫外张望了,她见董如意到了,赶忙跑了出来。
“北宁见过三哥、堂姐。”她说着屈膝行礼。
董如意同样屈膝,见礼。
太子道:“如意,晚点本宫就不送你了,咱们改日见。”
董如意笑道:“我这不过是出个宫,这不到十个时辰就又回来了。可莫要心中难受才是。”
七公主道:“堂姐说的可是真的?您明个就回来了?”
董如意笑道:“堂姐明个一早进宫,只是不会来后宫。你母妃呢?”
七公主低声道:“母妃听说你要过来,特意让人做了吃食,还让人喊四哥回来用晌饭。”
董如意道:“我晌午前离宫。”
七公主担忧道:“等下我帮你。”
德妃的声音响起,“北宁,让你迎个人,怎么在外面说上话了。这要是怠慢了如意,我唯你是问。”
董如意忙道:“如意见过德妃娘娘,娘娘勿要怪错了公主。”
德妃道:“你竟然喜欢她这个闷罐子。”
董如意笑道:“这缘分一说,还真说不好。”
德妃低声笑了起来,“你说的对,这是你们的缘分,北宁你可要珍惜才是。”
七公主忙道:“女儿醒的。”
董如意说了几句,便起身道:“如意晌午前要离宫,今日就不叨扰娘娘了。”
德妃赶忙也站了起来,“怎走的如此早?不行,说什么你也得吃过午饭再走。”
她说着还给七公主使眼色,让七公主做进一步的挽留。
七公主低着头,弱弱道:“母妃,堂姐明日还进宫呢,今日早点离宫,就早点......”
不等七公主说完,德妃就瞪了过去,“添什么乱,一边去。”她说着拉起董如意的手,“如意啊,本宫让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式,今日你怎都得吃上一口才行。”
董如意道:“如意不过是回家,娘娘如此,到显得生分了。”
德妃尴尬道:“吃顿饭而已,哪里就生分了。”她说着又瞪向七公主。
七公主道:“堂姐要不再坐一会?”
董如意笑道:“不坐了,晌午前离宫是皇伯父的意思,这要是误了时辰,等下王公公不好交代。”
德妃顿时没了声音,“原来是陛下的意思啊?那...本宫就不留你了。”
董如意道:“要不...七妹妹送送我如何?”
七公主忙道:“好。”她说着看向德妃。
德妃道:“她先来无事,就让她送你出宫吧!”
董如意带着七公主离了德明宫。
七公主道:“你既有父皇离宫的旨意,为何不早讲?”
董如意小声道:“骗你母妃的。”
七公主瞪大眼睛,“你...你......怎么敢?”
董如意摆手道:“快小声点,我也没办法啊!讲真,这宫里的吃食,我都要吃腻歪了。”
七公主捂嘴笑了起来,“这世上,怕只有你一个说御膳房的饭菜不好吃的。”
董如意道:“架不住天天吃啊!”
“萧瑞周,父皇不是让你出宫了吗?你怎么还在这里?”六公主的声音打破了二人说话的气氛。
七公主气道:“六姐姐来此,不会是为了找我等麻烦的吧?”
六公主怒道:“怎么,想找茬吗?别以为父皇给了你封号,你就能骑到我的头上。”六公主一脸的不屑,“中郎将升做将军,依旧是中郎将的本事。”
七公主不甘示弱道:“中郎将怎么了,父皇心烦北疆,本公主替父皇分忧,不想某些人叽叽歪歪的给父皇添堵。”
六公主呵斥,“你再说一遍?”
七公主道:“难道我说错了吗?六姐姐还是多想想什么是孝道吧?”
董如意看着吵嘴的两位公主,不由的笑出声来。
六公主恼道:“你个蠢货,让人把你卖了,还给人数银子呢。”
董如意道:“六公主的规矩呢?貌似从刚刚到现在,六公主都不曾给本王见礼。”
六公主指着董如意,“你也配受我的礼?”
董如意笑了,“看来六公主的消息不是很灵通啊!王喜,告诉六公主我是何身份?”
王喜低头道:“回王爷的话,您现在是周王,着亲王爵。”
董如意道:“六公主可是听清楚了?”
六公主小脸涨得通红,“滚,宫里不欢迎你。”
七公主道:“六姐姐的规矩呢?堂姐可是父皇传入宫的。”
六公主气笑了,“呵呵,你以为你是谁?本公主不要的东西,才会轮到你来捡。”
七公主指着六公主,“你,你......”
董如意道:“七妹妹何必同那等人争吵,她以为你嫁的不好,可咱们还觉得她所托非人呢。”
七公主一怔,心中倍爽,“堂姐说的是,咱们可不羡慕她那个。”
六公主听的稀里糊涂的,她见董如意和七公主要走,赶忙拦道:“不许走,话不说清楚了,你们哪里也不许去。”
董如意道:“淑妃娘娘不知六公主出来吧?”
六公主嚷道:“萧瑞周,别给脸不要脸。你才得宠多久,本宫主从出生就不同其她公主。”
七公主显然没了早先的硬气,她拉着董如意低声道:“堂姐,咱们怎么办?”
董如意道:“怎么办?王喜......”
董如意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你去同皇伯父说,我明日不要进宫了,原以为宫里都是懂规矩、好相处的,谁成想竟然会是这样。真真枉我替六公主谋划。”
董如意说完拉着七公主便走。
七公主满脸的震惊,显然董如意变的太快了,她这会还没回过神来。
六公主也愣住了,她回过神,直接大喝,“不许走。”
她说着跑到董如意面前,拦住董如意的去路。
王喜也才反应过来,他才追上,就见六公主栽倒在了地上。
六公主哎呦一声,“你......你打人。”
七公主怒道:“你血口喷人,刚刚明明是你自己没站稳。”
六公主直接哭了起来,“你是亲王,你也不能打我。”
七公主也明白过来了,这明摆着就是栽赃。
董如意道:“回勤政殿。”
三人一同去了勤政殿。
皇上看着面前的三人,两名公主哭的梨花带雨,而董如意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皇上道:“你不是去了坤宁宫?这都准备离宫的人,怎还惹事端?”
公主们依旧小声的低泣着,董如意见无人开口,便上前一步,“回禀皇伯父,如意的确是去了坤宁宫,离开坤宁宫时想到这两年没少得德妃娘娘的关心,这才又去了德明宫。如意和德妃娘娘告辞后,七公主不舍如意,便好意相送。不成想......”
董如意话为说完,六公主便哭道:“父皇,女儿好心送堂姐,可堂姐竟打了女儿。”
皇上道:“六公主说的可是真的?”
七公主哭道:“父皇,六姐姐冤枉人。六姐姐是自己摔倒的,压根就不是堂姐推的。”
皇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王喜,你当时可在?”
王喜跪地道:“奴才在,奴才不曾看见周王出手。”
六公主哭的更委屈了,“父皇,他们......他们窜通一气。”
董如意淡淡道:“既然六公主一口咬定是我推了她,那我想问问六公主,我是如何推的你?当时我的一只手可是拉着七公主的。”
六公主心中气恼,她刚刚还真没注意。
她哽咽道:“你站在七妹妹的左边,右手拉着七妹妹,你是用左手推的我。”
董如意右手拉住七公主,然后走到六公主面前,她抬起左手猛的推去。说是推,实际那就是一掌。
董如意动作之快,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反应过来。
六公主只来得及尖叫一声,就飞了出去。
碰的一声,六公主身子落地。
董如意松开七公主的手,跑了过去,她关心道:“六妹妹怎样了?摔倒没有?”她委屈的看向皇上,“皇伯父,我就说不是我,可六妹妹说什么都不信,您也看到了,我要是推了六妹妹,她哪里只是栽倒在地上。”
六公主的哭声响起,皇上喊道:“快传御医。”
董如意在六公主身上摸索了一下,“皇伯父放心,六公主无事。”
皇上松了口气,“不是朕说你,你那手劲怎好去推六公主。”
董如意委屈道:“皇伯父,如意要是推了六公主一定承认,早先真不是如意推的。”
皇上道:“六公主,朕再问你一遍,是哪个推的你?”
六公主哭声更大了,“真的是她推的女儿。”
董如意道:“六公主要是非得冤枉我,要不我出去揍你一顿,然后在来受罚,反正我又不是没打过皇子。”
皇上怒道:“够了,今日这事参与者全罚。六公主、七公主禁足绣嫁衣,周王明日下朝留在宫中,晌午前离宫。
董如意道:“皇伯父,如意不要进宫。今个六公主跑来寻晦气,明个五皇子再来,如意可不想有无妄之灾。”
皇上扶额,“朕准你不进后宫。”
董如意满意的离宫了。
在她离宫后的一个时辰里,皇后亲口说出六公主即将和亲。而和亲的人便是夏皇夏明瑞。
德妃后悔的不行,她拍着桌案道:“棋差一步,棋差一步,这要是北宁去大夏和亲,那么她又多一个助理了。”
刘淑妃同样后悔的不行,她捶着胸口道:“早知要和亲,都不如选北疆的亲事了。”
六公主并无大碍,她屁股着地,除了手肘处有块淤青外,并无大碍。
她此刻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母妃,我死也不嫁夏明瑞,她太可怕了。呜呜......母妃......”
刘淑妃恼道:“好端端的,你招惹她们作甚?定是她们在陛下面前撺掇的。这可怎么办?要是早几日得到消息,还能让你外祖父想想办法,如今要怎么办?”
六公主念叨着,“萧瑞周,萧瑞......母妃,母妃她和七公主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刘淑妃着急道:“这怎么可能?”
六公主抽噎道:“母妃,是真的,要不是那萧瑞周挑衅在先,女儿也不会嫁祸于她。”
刘淑妃咬牙道:“看来咱们着了她们的当了。”
事情发生到这会,刘淑妃要是再不明白,那也就不配继续活在宫中了。
可有一样她不明白,和亲这样的大事,萧瑞周和七公主又是如何知道的?
刘淑妃站了起来,“来人,给本宫打探下德明宫现在的情形。再把七公主和周王提早知道和亲的消息放出去,本宫要看看德妃是何反应。”
事情和她预料的一样,德妃不仅恼了七公主的擅自做主,还想挽回和亲的这场婚约。
七公主气的直哭,嚷嚷着她不会另嫁。
除了宫门的董如意,丝毫不知宫中发生的事。
她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心中无比开心。
董如意乘坐的马车是由禁军开路的,一路畅通无阻。
马车停下,董如意掀开车帘。
昔日的‘如意侯府’牌匾,已经换成了‘周王府’。
此刻王府的大门敞开,府外站满了府中的下人。
他们看向董如意处,雀跃的模样,丝毫不觉得这里的风有多硬,冬日的气温有多低。
香兰上前,“奴婢协府中众人迎王爷回府。”
她说着,连同一众人全都哗啦啦的跪了下去,“奴才(奴婢)叩见王爷,恭迎王爷回府。”
董如意道:“走,咱们府中说话。”她做了个虚浮的动作,香兰就自己站了起来。
香兰扶着董如意向府内行去。
董如意回到院中,看着丝毫未变的小院,她心中感慨。她一走就是两年,要不是这些忠仆,怕是早就物是人非了。
董如意道:“家中可一切如常?”
香兰笑着说,“是,同小姐进宫时一样,唯独不同的就是咱们现在崇尚节俭。”
董如意握住香兰的手,“真是难为你了。”她知道她随口的一句卖房子卖地,会给外面的人带来多少麻烦。
香兰摇头,“奴婢让寒香取了这两年的账簿过来,小姐准备什么时候过目?”
董如意道:“就今日吧!”
丁香端着点心、茶水走了进来,“小姐先垫垫肚子,晌饭估摸还得要两刻钟时间。”
刚刚所有人都去外面接人了,厨房的当然也不例外。好在饭菜早就做好,如今也只差了几道炒菜而已。
董如意净了手,“大家死心塌地的跟着我,别对他们太苛刻了。那些可有可无的产业,该卖就卖,回头再赚回来就是。”
香兰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没小姐想的那么严重,这事说来也是因祸得福了,回头奴婢同小姐细说。”
寒香抱着一摞账簿走了进来,她看着屋内的气氛,低声道:“香兰姐姐莫不是把小姐给骗过了吧?”
董如意看向香兰,香兰忙道:“小姐莫要听着小蹄子胡说。”
寒香放下手中账簿,她小声道:“这是咱们府里的一应开销,那些个节省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董如意拿起账簿开始翻看,果不其然,府内的开销看似缩减了一半,实际上和以前一样。
香兰笑道:“奴婢厉害吧?”
董如意道:“不错啊,可民间借贷的银子你哪里淘弄的?”
寒香、丁香全都退了出去,自从香菊、桃儿、杏儿离开后,府里府外的事全都由香兰亲自掌管。
好在寒香上手很快,很快就接过了府内的事。
丁香除了练武外,主动接过了董如意房中的事,好在董如意这段时间是不在的,她一点点学,如今也学的有模有样了。
香兰道:“民间借贷所需的银两太多,奴婢怕伤筋动骨,就同京中的幕僚们商议解决的办法。大家讨论下来,就想到还是得开钱庄,毕竟百姓拿了咱们的银子,不还是得存钱庄么。”
就这样,为了和朝廷,和百姓比快,香兰命令有如记的地方,三日内开设钱庄。
就这样,如记钱庄如春笋般的在大周各地出现,同时出现的还有吉祥地下钱庄。
如记和吉祥都是董如意的产业,可百姓不知道啊!同如记钱庄一比,其他钱庄都不够看了。如记原就涉及茶楼、书斋、布仿、银楼和海上贸易,如今有了钱庄,更是无人能敌了。
就这样,百姓们这边换了银两,那边便存进了如记钱庄。而进入如记钱庄的银子,又偷偷挪去了官府。
有如记钱庄做后盾,各地换取借据的银两便不需要那么多了。香兰借这个机会不仅在全国范围内开了如记钱庄,还把代王的开销降到了最低。
这样的大事,原就是不可能瞒过代王的,香兰处理好如记钱庄的事,便主动和代王交代了。
代王虽然心疼银子,却也只能认了。皇上原就病着,但凡能替皇上分忧的,他就不会捣乱。
董如意笑道:“咱们香兰姑娘,就是本事啊!”
香兰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她继续道:“奴婢想着不能让代王府一家节省,这不连同咱们和董家一同节省了起来。奴婢怕小姐势力太大,再让陛下忌惮,这不......”
香兰趁这个机会,真的卖了不少产业,只是她是自己人卖自己人。她把如记名下的产业,光明正大的转到了麒麟阁那边。
董如意心下感叹,她从未想过香兰能做到如此,这大局观都堪比她了。
丁香的声音响起,“香兰姐姐,晌饭好了。”
董如意起身,“走,咱们先去吃饭。”
规矩和以往一样,香兰留下陪董如意用饭,而丁香、寒香摆放好饭菜就都退了出去。
董如意道:“还是家里的饭菜香。”
香兰点头,她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的瞄向董如意。
饭后,董如意道:“香兰,你和香菊一直跟在我身边,咱们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有什么事你都可直说。”
香兰一怔,“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小姐。”
董如意道:“你既懂我,那我为何不能懂你?”
香兰的脸红了,她轻声道:“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早先夫人提过生了孩子就给大少爷订亲事。这不,二少爷、二小姐才过百日,就有人去那边保媒了。”
董如意笑了,“世杰说亲是喜事,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香兰道:“小姐,您就只替大少爷高兴?”
董如意嗔道:“他是我弟弟,他成家我自然是高兴的。”
香兰点头道:“小姐说的是,大少爷是您亲手带大,您自然替他高兴了。”
董如意对香兰的话外音视而不见,有些事在她也不知道如何做时,她选择逃避。
董如意道:“香兰,你和院子里的人安排一下往后的事。我的作息同以前一样,只是早上的练武时间需要挪到下午。”
香兰道:“小姐往后都要上早朝了吗?”
董如意叹了口气,“说的没错,先去几日,要是可以再借故不去吧!”
香兰恼道:“真是猜不透天家的意思,小姐是女子,就是再本事也不该承继王爵。奴婢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董如意沉默了。
香兰道:“奴婢这阵子研究了一下朝堂局势,在奴婢看来,小姐入朝除了能撼动刘相、魏相的地位外,不起任何作用。”
董如意眼睛一亮,“你竟然开始关心朝局了?”
香兰撇过脸,她也不想关心啊,可她能怎么办?小姐被拘在宫中,许多事都等着她来决定。她若是看错了局势,害了手下人是小,连累了小姐怎么办?
董如意瞬间读懂香兰的意思,她感动道:“香兰,谢谢你。”
对于身边这些个死心塌地跟着的她的人,她能做的就是在她们年纪到时,给她们一个好归宿。可香兰,她头疼。
“小姐,大少爷过来了。”丁香的声音刚落,就听董世杰道:“你们小姐可是回来了?”
丁香道:“回大少爷,大小姐正在和香兰姐姐说话呢。”
门帘掀起,“外面冷,大少爷还不进来。”
董世杰的心微微一颤,脸刷的红了。他红着脸点了点头,然后快速的移开目光,快速的走了进去。
香兰捂嘴笑了起来,董世杰的狼狈在她眼中早就习以为常。
董世杰反复的告诉自己这不是他的错,他相信但凡是个有眼睛的男人,见到如此貌美、温柔的女子都会脸红、心跳加速。
只可惜......他只有措不及防的那瞬间才会如此。当他回过神时,他想到的只是美丽容颜下的那颗狠辣无比的心。
“坐,我才出宫,得先回趟代王府才好去看父亲、母亲。”董如意解释道。
董世杰摆手,“不是母亲让我过来的,我就来这便清净清净。”
董如意顿时不解了,“清净...家中发生了何事?”
香兰笑道:“小姐无需多问,想必又是保媒的人上门了。”
董世杰的目光又被香兰吸引了过去,他好奇道:“何事让香兰姐姐如此高兴?”
寒香端茶水走了进来,“大少爷问的真是多此一举,能让香兰姐姐如此高兴的,除了大小姐还能有谁?”
董如意笑道:“看来我不在的日子,你们相处的很愉快么?”
丁香也开口了,“大小姐,您是不知道,自从二少爷、二小姐出生后,大少爷就常常过来。”
董如意道:“这是为何?”
董世杰重重的叹了口气,“父亲没有一日是不忙的,自从你入了宫,母亲就想接管府内。这不,她如今插手府内,根本就无暇看顾弟妹。也不知哪个给母亲出的主意,母亲一股脑的把弟妹全都送到了我那。”
董世杰说这话时,几乎是牙痒痒的。那两个娃娃不是这个哭,就是那个哭的,这几个月来,他想要清净只有从地道躲到这里来。
董如意总算明白过来了,董陈氏想替她分担,故接管了府内。而考到功名的董世杰,则负责起了长兄为父的职责。
董如意不厚道的笑了,她是真的忍不住了,她也想知道哪个给董陈氏出的这主意。
董世杰苦着脸,一副只有你能救我的模样。
香兰道:“大少爷寻错人了,我们小姐虽出了宫,可宫里的事还是要过手的。您不知陛下已经下旨,让小姐明日起早朝了吗?”
董世杰惊呆了,他惊道:“如意要参与国事?”
董如意无奈道:“是啊,谁晓得陛下是如何想的呢!”
董世杰又说了会话,“我回去了,家里你不用担心,要是事多,改日再回便是。”
他对于董陈氏给他说亲的事,只字未提。
董如意看着董世杰离开的背影,“香兰,你说世杰是什么意思呢?”
香兰咬牙,“小姐是香饽饽,那些人自然是想吃了小姐了。”她看向董如意,“小姐,奴婢会一直保护你的。”
董如意扶额,“你想的太多了。”她说着向外走去。
香兰见了,忙追了上去,“小姐,您要去哪里?”
董如意道:“去代王府。”
香兰喊道:“快去喊丁香姑娘。”
董如意道:“叫她作甚,你跟我去便是。”
香兰道:“奴婢会陪着小姐,可安全第一,带上丁香奴婢才放心。”
董如意看了香兰一眼,然后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二门时,丁香才赶了过来,“奴婢来迟了。”
董如意道:“上来。”
丁香上了马车后,马车才出了周王府。
董如意掀了车帘,福一在一旁跟着,随行护卫不下二十人。
董如意道:“不过是回趟代王府,这随行人未免太多了吧?”
香兰和丁香对视一眼,香兰道:“咱们的人在京中看到了文字辈的人,奴婢怕他们是冲着小姐来的,所以才格外小心的。”
董如意沉默了,“轩辕奕终归还是忍不住了。”
董如意的到来让代王府内一片欢声笑语。
陈侧妃道:“咱们如意就是本事,小小年纪就封了亲王。”
对董如意封王一事,最高兴的就数李侧妃了。
前阵子德妃出事,陈家递了消息,让陈侧妃想办法尽可能的帮一下德妃。并且让她小心如意侯,毕竟那是侯爵。如若是公主、郡主,无人会担心,可她偏偏开大周之先河,成了侯爵。
陈侧妃一听,也开始担心了。她怕她嫡子还没出声,这侯爵就成了世子,这样一来代王府不就是董如意的了。
好在她没担心多久,事情就都解决了。
李侧妃道:“小王爷这次出来,能呆多久?”
董如意道:“具体我也不清楚,想着呆上个把月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李侧妃点头,“能呆上个把月也是好的,你多陪陪王爷,王爷这阵子可是没少念叨你。”
董如意看向代王,代王如此念叨她怕也是因为银子吧!
代王尴尬了,“你说这些作甚?如意啊,父王这里无事,只是...只是父王的用度,你看能不能加一些?”
董如意一脸的歉意,“这事的确是如意有欠考虑了,那会如意只想着替皇伯父分忧,并未考虑家中的情况。父王可是银子不够用了?”
代王口中泛苦,心里想着:“这还用得着问吗?他肯定不够用啊!”
代王府内的一应开销减半,而代王的花销才是大头,香兰直接缩减到亲王的用度。
不等代王开口,董如意就说道:“香兰,把我的用度拨些给父王。”
董如意话一出,代王忙道:“不行,不行,你也是要用银子的。”
李侧妃并不知民间借贷一事,她只知道府内的用度缩减,王爷对此多少有些不满。
李侧妃道:“王爷说的是,说什么咱们也不能动你的银子。王爷,妾那还有几百两压箱底银子,要不您先拿去?”
代王并未理李侧妃,就她那几百两银子够干什么用的?
他可怜兮兮的看着董如意,他已经不奢望恢复到从前,哪怕就是以前的一半他也认了。
董如意咳嗽一声,她看向香兰,“府内的情形如何了?”
香兰眉眼低垂,听到董如意的问话,这才抬起头来。“回小王爷的话,咱们府里的现银,除了日常的开销外,其他的都让奴婢挪用了。这里面包括小王爷去年未用的月银,奴婢见小王爷在宫中不用府内的银子,就全数挪用了。”
代王一眼不眨的看着香兰,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香兰说的是事实,此次民间借贷的事,虽对她们没有伤筋动骨,可银子依旧如同流水般的向外流去。别说是董如意不用的银子了,就连她们几个大丫鬟的私房钱她都给挪用了。
可以说,这半年来她为了开钱庄、倒民间借贷所用的银子,她几乎动了能动的所有银两。
董如意道:“父王,等女儿缓过来,再孝敬您!”
代王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府上如今也难。”他压低声音,“皇上那里是怎么说的,他可是说了什么时候还你银子了?”
董如意声音平静,“十年,之前的约定是十年。”
代王惊呼:“十年?这么久?”他的心一抽一抽的,难道他的好日子就这样的到头了?难道他要苦哈哈的过上十年?
董如意看着代王的模样,心中好笑,只是她也明白香兰的不容易。
代王最终还是忍不住了,他声音恳切,“如意啊,就真没得商量了吗?”
董如意道:“要不...过段时间,如意再问问?”
代王狂点头,“对,对,这个必须得问。”真不是他小气,实在是十年的时间太长了。
李侧妃满脸的不解,这父女二人的话,她怎么就听不懂呢?皇上问王府借银子......这怎么可能?只是有些事不是她现在能问的,她决定先让人私下打探一下,至于旁的日后再说。
李侧妃起身,“王爷先聊着,妾去看看晚饭准备的如何了。”
董如意道:“侧妃且慢。”
李侧妃笑问:“可是有什么想要吃的东西?”
董如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知侧妃有没有,想要接管府中事务的意思?”
李侧妃的表情一僵,她的心瞬间沸腾了。
她看向代王,“府里一直挺好的,妾就不用插手府中了吧?”
不等代王开口,董如意便解释道:“不是如意不想管,实在是朝廷事多,不知父王是否得了消息,如意明日起要上早朝了。”
李侧妃捂住嘴,她差点惊呼出声,她看向代王,显然是在求证此事。
代王点了点头,“这是父王知道,哎!皇兄可真是......”
董如意提醒道:“父王切不可口出妄言。”
代王讪讪的闭上嘴。
董如意继续道:“也是因为这个,我才向请侧妃接手王府的事。至于董家,那边的事我也会陆续的交还给董夫人。”
李侧妃的心更加雀跃了,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代王,生怕代王推辞。
代王道:“要不你就试试看吧!”
李侧妃忙道:“是,是,妾定当用心。”她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了,她满脑子都是代王府从今往后是她的了。
代王见李侧妃走神,“愣着做什么?你不是要去看饭菜?”
李侧妃忙道:“是,是,妾这就过去。”
她出了厅堂,心中的喜悦就再也压制不住了。她高兴道:“甜樱,咱们熬出头了。”
甜樱刚刚就在门口,里面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她激动道:“娘娘,您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二人的手紧紧握着,今日对她们主仆来说意义非同。
代王见李侧妃离开,这才问出了心中的好奇,“这一次你用了多少银子?”
董如意同样压低声音,“具体的还不清楚,但是户部上报的是......”董如意比划了一个一和一个八。
代王道:“十八万两白银?”
不等董如意回答,代王自己就否定了,“不对,不对,十八万两哪里用着皇兄如此心烦。”他看向董如意,“你出了一百八十万两白银?”
香兰叹了口气,“王爷,是一千八百万两白银。”
代王呆呆道:“一千...一千......”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你真是疯了,出了这些银子,你还剩什么?难怪...难怪连本王都要节省。”他总算明白为何省银子省到他身上了。
董如意道:“请父王宽心,此次动用的银两虽多,可好在这银子朝廷是会还的。”
代王道:“对,对,他们必须还。”
董如意道:“此事还请父王保密,这富可敌国的帽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带的。”
代王道:“这事父王不会乱说的,你就放心吧!”
董如意陪代王用了饭。
饭后代王一个人去消化今日的事了。
他无法理解董如意如何会有一千八百万两白银的,而有并不是最难让他接收的,最难让他接收的是这银子不在自己手上,而是借了出去。
董如意没理会代王,她还得和李侧妃交接代王府的事呢。
董如意道:“香兰,把代王府的产业交给李侧妃。”
香兰道:“是。”她拿出一串锁匙,“这是库房的钥匙,至于府内的产业,奴婢会让各处管事亲自同侧妃禀告。”
李侧妃道:“香兰姑娘办事就是周到。”她说着赶忙收了桌上的锁匙。
董如意道:“事情既然交接完毕,那如意就先回去了。”
李侧妃笑道:“好,好,你明日还要早朝,妾就不留小王爷了。”
董如意笑笑,然后带着香兰、丁香上了回府的马车。
丁香道:“香兰姐姐看到没有,她拿锁匙的模样,就像没见过银子似的。”
香兰道:“你理她作甚,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
董如意笑道:“她今夜有的忙了。”
香兰惊道:“小姐的意思是......”
丁香着急道:“大小姐、香兰姐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香兰道:“难怪小姐不让奴婢同李侧妃交接产业,小姐是知道她不会信咱们,就算奴婢说的清清楚楚,她也要从新查过的对不对?”
董如意点头,“正是,估摸今夜她会先查库房的值钱物件。”
香兰咬牙道:“早知道奴婢就动动手脚了。”就代王府的那点产业,别说她家小姐看不上,就是她...那也是看不上的。
丁香听懂了香兰的话,她先是震惊,然后呸道:“真真不要脸,哪个看上她的东西了。”
董如意看着替她抱不平的两人,不由的笑出声来,“你们气她作甚,她愿意白忙活,就个她忙活好了。再说了,这时候把代王府还回去,那不是帮她,是帮咱们。”
香兰道:“对,小姐说的没错,忍这一次,咱们日后少好多麻烦呢。”
如今董如意到处凑银子,自然不会再搭代王府了。而董家,董如意给董家置办的家产,足够董家吃用不愁。
董如意道:“府内的情形如何,如有需要库房的那些东西,可以拿去变卖。”
香兰惊道:“小姐。”
董如意道:“香兰,不要为了那些身外物委屈手下人。咱们不愁吃、不愁用,可他们还要养一家子人。”
香兰道:“是,奴婢知道了。”
就像董如意说的那样,李侧妃一夜未睡。
代王自己发呆去了,而她带着甜樱清点了代王府大半的库房。
甜樱道:“侧妃,东西可对?”
李侧妃喃喃道:“真是怪了,他们竟没动这里的任何东西。”
第二日一早,代王府的管事们,就陆续出现在了代王府。
李侧妃看着代王府的相关产业,头大如斗。“难怪她要把府内的事交回来,这些产业别说是她,就是我看着都头痛。”
甜樱道:“侧妃,您一夜未睡,要不要休息一会?”
李侧妃点了点头,她吃了点东西,才在榻上歪了一会。
***
董如意同一众官员一样,天没亮就进了宫。
官员们见到董如意,全都自动的躲开了。他们无法同这个身着男装的女子共事。
董如意坐在亲王的位置上,她一边无精打采的翻着杂书,一边吃着点心。
庆王大步走进,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同他穿一眼朝服的董如意。他不是没有阻拦过,他昨日进宫,皇上并未见他。如今看到面前的人,他只感到一阵头疼。
庆王道:“瑞周。”
董如意低着头,几息后才反应过来瑞周叫的是她。
她猛的抬头,然后跳下椅子,“如意见过庆伯父,实在是不长用瑞周这个名字,故......”
庆王摆手道:“无碍,习惯就是了。”他说着看向屋内的其他官员。
官员们瞬间明了,他们自觉的退了出去。
庆王坐到董如意刚刚坐的位置上,“陛下是何用意?”
董如意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她说着坐到了庆王一旁。
庆王一怔,随后想起大家都是亲王,只是差了辈分而已。
董如意把桌上的点心推到庆王手边,“如意想请庆伯父替如意说几句好话。”
庆王不解道:“让本王给你说好话?”
董如意道:“是啊,如今能让皇伯父改主意的,也只有庆伯父了。”她压低声音,“如意不想同那些书呆子每日早朝。”
庆王扶额,“书呆子?”
董如意打着哈哈道:“起的太早,头脑不清,头脑不清。庆伯父,为了民间借贷的事,如意家里已经是一堆烂摊子了,如意真不想每天早朝。”
庆王道:“本王会尽力的。”他能说什么,他也不想看女子早朝,可他也得见得到皇上才行啊!
庆王得知董如意封亲王,就请旨进宫了。可宫是进来了,皇上却没见到。
张福海亲自传的话,他说:“陛下心意已决,王爷还是回了吧!”
他想了一夜,才想着今日问问董如意这个当事人的。
可结果让庆王沉默了。
董如意无精打采的吃着点心,这点心是皇上亲自交代,并由王喜亲自送到董如意手上的。
“大家怎么都站在外面。”董文德的声音传了进来。
门帘掀开,董文德看着并排而坐的二人,放下心来。
他行礼道:“下官见过二位王爷。”他四下的看了看,“下官可是打扰了二位王爷?”
董如意忙道:“不打扰,不打扰,原就没什么事。”
董文德的确是才到这里的,大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官职低的需早到,而随着官职越高,来的时间就可相对晚些。
董如意今日是头一日上朝,故而来的较早。
庆王叹了口气,“贤清随意!”看着董如意忽然有了精神的明眸,他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董文德坐到了庆王的下手。
董如意端着点心走到董文德跟前,“尝尝,这是宫里最好吃的点心了。”
董如意见董文德坐下,她端着点心走了过去,“尝尝这个,这是早上王喜送来的,是宫里最好吃的点心。”
董文德心中一暖,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就像你说的那样,真的很好吃。”
董如意道:“那您多吃两块。”
她心中叹息,要是廖妈妈还在,这点心就不会只有宫中才有了。
董文德低声道:“可是想廖妈妈了?”
董如意不可思议的看向董文德,她从没想过有人会读懂她的心思。
董文德笑道:“三岁看到老,你是什么性子的人,我如何不知。孩子,你放他们离开是对的。”
董如意也笑了,“您说的对,日后想吃来这里吃便是。”
庆王被董如意父女彻底的无视了,他拿起董如意放在桌上的书掩饰心中尴尬。
只是他才翻开一页,他的目光就被这本书吸引了。
这是一本关于英耳曼帝国的杂记,内容是用英耳曼帝国的官语洋夷语写的。
董如意随身携带,并不是她不重视这本书,相反她对这本杂记非常重视,这是从海上带回来的。
她之所以随处放下,是因为她以为大周无人懂得上面的字。
大周懂洋夷语的少之又少,可庆王却是动的其中一人。
董文德抬起手,他想摸摸董如意的头,可手抬到一半才想到旁边还有一人。
他赶忙看向庆王,见庆王一眼不眨的看着书册,根本没有注意他们这边,这才暗笑自己太多心了。
董如意见董文德回头,也看了过去。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她的心一沉,她放下手中的点心,几步上前夺下了庆王手中的书。
庆王正琢磨着书中所写,他眼前一花,哪里还有书的影子。
他看向面前一脸不快的人,还为开口,就听董如意说:“书是我的,庆伯父怎可不问自取?”
庆王一怔,他满肚子的疑问此刻全都化成了尴尬。
董文德咳嗽一声,“如意,不得无礼。”
董如意哼了一声,才把书收入怀中。
庆王道:“瑞周,这书你是哪里来的?”
董如意撇过头,不予理会。大家如今都是亲王,除了辈分谁怕谁?
董文德见庆王冷了脸,便想做个和事佬。不问自取,的确非君子所为,可刚刚的情形也不能怪庆王。
不等董文德开口,就听外面传来内侍的声音。“入朝......”
董如意没理庆王,径直的向外走去。
董文德抱拳道:“庆王爷息怒,如意还是个孩子。”
庆王指着董文德道:“你可知刚刚那是一本什么书?”
董文德摇头,他连一眼都不曾看过,又如何知晓那是什么书。
庆王叹了口气,挥袖离开。
董文德失笑道:“这两人的脾气,还真是如出一辙。”
***
金銮殿内,百官高呼万岁,行叩拜礼。
礼毕,皇上道:“众卿平身。”
董如意刚起身,就发现有人一直盯着她看。她余光一扫,果然看她的人是庆王。
董如意装作不知的站到一旁。
张福海开始喊话了,“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庆王往董如意这边迈了一步,“瑞周,那书借伯父几日可好?”
董如意看向一旁,她看天看地,就是不往庆王处看。
庆王心道:“这个臭丫头。”他叹了口气,想到刚刚确实是他不该,这才耐着性子又往董如意处挪了一步。
董如意撇嘴道:“您老就不能当我不在此处吗?”
庆王一怔,他顿时火了。他是庆王,是大周唯一一个可监国的亲王,想他平日的声望、地位,这大周上下有谁敢如何和他说话?
皇上坐在金銮殿上,他小声道:“张福海......”
张福海看向皇上,然后顺着皇上的目光看到了别扭的庆王和一脸不爽的董如意。
张福海点了点头,然后喊道:“退朝.......”
百官跪地高呼万岁。
带皇上离开,众人才站了起来。
庆王起身,他看向董如意刚刚站的位置,此刻哪里还有人在。
他赶忙向外看去,董如意已经快走出去了。
他提着袍子就向外追去。
官员们见了,低声议论着,“庆王爷这是怎么了?”
董如意出了金銮殿,就被张福海的人拦住了。
董如意道:“本王要去东书房,不知小公公拦本王何事?”
内侍行礼道:“陛下传周王觐见。”
董如意哦了一声,“带路!”
内侍忙道:“还请周王殿下稍等片刻,陛下还传了庆王爷。”
董如意心道:“真是无妄之灾。”
庆王是跑着出来的,他指着董如意,“快给本王拦下。”
董如意心中感叹,“王爷的形象啊!”
董如意走向一旁,她决定远离这个和自己身穿一样服侍的人。
内侍这会也有些傻眼了,庆王何时如此不顾形象过。
他正要行礼,就听庆王吼道:“人呢,不是让你拦着的吗?”
庆王劈头盖脸的吼声,把内侍吼懵了,他指着庆王身后侧的董如意,磕巴道:“在...在那。”
庆王转头,见董如意没走,才松了口气。
董如意道:“庆伯父请吧!”
庆王嗯了一声,他才走两步,就发现董如意走的方向不对。
庆王扶额,“你又是要闹哪样?”他真是怕了这位了,自从皇上病后,他就很忙。他要不是因为那本书,他哪里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时内侍又开口了,他硬着头皮道:“王爷......”
庆王摆手,“不用你劝本王,本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庆王快走几步拦住董如意,“这是去上书房的方向,刚刚的事是伯父不对,可那本书上的内容很重要。”
董如意指着一脸便秘的内侍,“庆伯父还是听听他要说什么吧!”
庆王看向内侍,内侍忙道:“陛下传两位王爷去上书房。”他生怕庆王不许他开口,故而一口气说了出来。
庆王拍了拍头,失笑道:“原来是这样。”
***
上书房内,皇上一脸笑意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庆王弟有事可讲,昨日你进宫时,朕刚好歇下了。”
庆王抱拳道:“臣弟想请皇兄帮臣弟借一本书。”
皇上疑惑道:“什么书竟需朕来借?”
不等庆王回话,董如意便道:“不借。”
庆王直接瞪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委屈道:“皇伯父。”她说着跑到皇上跟前,“您看庆伯父瞪我。”
皇上心中好笑,嘴上却说,“庆王没有瞪你,他原就是这副模样的。”
董如意道:“没瞪就没瞪吧,不管怎样,我就是不借。”
庆王急道:“皇兄......”
皇上摆手示意庆王不要多说,他自认比旁人了解董如意。
皇上道:“既然你不愿给他看,那给朕看呢?”
庆王更加的着急了,皇上看有什么用,他又不识得上面的字。
董如意见庆王的模样,笑道:“皇伯父看自然是可以的了。”
她说着掏出怀中的书,然后摆在了皇上面前。
皇上打开,他咳嗽了一声,“这是梵文?”
“不是。”
“是洋夷文。”
庆王和董如意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
董如意心道:“原来这字叫洋夷文啊!”
洋夷文是大周官方叫法,他们管海外人叫洋夷,故称他们的话为洋夷文、洋夷语。
皇上道:“刚刚在朝堂上,你们就是因为这个窃窃私语?”
董如意嘿嘿一笑,“不是我,是庆伯父。”
她说着就要把书收走。
只可惜被皇上一把按住了。“庆王弟说说这书的内容吧?”
庆王道:“启奏陛下,因其内容生涩,臣弟也不甚清楚。可臣弟看出,那里面有英耳曼帝国曾建军队的记载。”
皇上转头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则是看向了上书房内的闲杂人等。
皇上摆手,张福海挥退宫人,便朝外走去。
董如意道:“张公公就不用回避了。”她看向皇上,“张公公原就知道这事。”
张福海犹豫的看向皇上,皇上示意他可以留下。
董如意道:“如意和安家一同经营海上生意,这事想大家都是清楚的。”
皇上点头,这事外人不知,可在场的都知道。
董如意继续道:“如意闲来无事,便学了英耳曼帝国的语言。如意发现,他们有好多可取的东西,尤其是战争方面。”
皇上道:“你何时请过洋夷先生?”
董如意摇头,“没有请过啊,他们的文化没有大周的甚远,所以不需要请先生教。”
皇上一脸的不信,他看向庆王,“她既然说洋夷文简单!”
庆王道:“臣弟愿洗耳恭听。”想他当年学的时候,那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学会呢。
董如意叹了口气,“皇伯父,如意说的是真的。就这样的书,多找几本,再配上相应的翻译文,对照着看上几遍,就记住了。”
皇上惊诧,“就这样你就记住了?”
董如意道:“如意过目不忘。”
皇上看向庆王,庆王道:“那你可会说?”
董如意笑道:“自然不会了,大周都无人会说,我学会说,又能与何人说?”
庆王松了口气,他当年就是卡在说上。他是因为太久不接触了,这才看着生涩,他只要回去巩固一下,这本书他不费任何力气。
皇上道:“那你说说,这是一本关于什么的书?”
董如意道:“杂记啊,就是英耳曼的杂记。如意猜测,这原应该有十几本。只可惜路途遥远,如意只收到了六本,而这是其中的一本。这里面讲述的是英耳曼的军事。”
皇上看向庆王,庆王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这不该只有一本。
董如意叹了口气,她没了玩笑,站回到龙案前。
“皇伯父,这书对如意的作用是解闷,对朝廷来说,只会是负累。”
庆王道:“那里面就没一丝的可取之处?”
吸引他的是书上的火器,那是不同于刀剑,却有着极大杀伤力的武器。
董如意道:“如意知道庆伯父是的是什么,您是想说这里面有杀伤力极大的武器,大周可以用来对付周边小国。”
庆王有些尴尬,他没想过董如意会如此开门见山的说出来。
皇上不解道:“什么武器?”
董如意打开书册,指着上面的图画道:“这叫火枪,按照上面的描写,没有练过功夫的妇人或孩子,只要能扣动扳机,就可打死一名成年的兵士。”
皇上惊道:“世上竟有如此威力的东西?”
董如意道:“是,这东西就是用火药做的,威力很强。”
皇上道:“如若大周有了这些,那么......”
皇上想要扩张领土的心,又蠢蠢欲动了。
董如意瞪向庆王,庆王也知道他的行为有欠考虑了。
董如意道:“皇伯父,英耳曼帝国隔着无边的大海,就这样的书册都无法安全抵达大周。如意不知火器那样的东西,如果想要装备一个军队,需要费多少人力和物力。”
庆王附和,“瑞周说的没错,这样的东西的确有些渺茫了。”
董如意继续道:“就这些东西,大周的确需要引进,可不是现在。现在最要紧的是各地的建设,皇伯父要是有意学习西方的东西,不如派一批学子过去学习。”
庆王的眼睛亮了,“是啊,咱们无法引进这些东西,但是可以派学子过去学习。等他们学会了,再回大周建造即可。”
董如意心道:“真有这么容易就好了。”
皇上道:“如意,你的意思呢?”
董如意摇头,“技术可以学,可是人心该怎么办?”
皇上和庆王不解的看向董如意。
董如意道:“如意暂且无法解释那些理论,如果皇伯父愿意,如意大可翻译出那些东西,再有皇伯父决定后面的事。”
皇上道:“准。”
董如意和庆王一同离宫了。
庆王道:“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董如意看向庆王,直至离开前才说了句,“皇伯父如若要关闭沿海,还请庆伯父阻拦。如若因此禁海,周王府同庆王府没完。”
董如意说完大步离开。
她之所以秘而不宣,就是怕皇上忌讳西方的那些畅想自由的言论。
庆王站在风中,一刻钟后才叹气道:“这孩子怎么钻钱眼里了!”
董如意回到府中,她让香兰把剩下的十六本书全找了出来。
她用最快的速度,粗粗的看了一遍。
董如意最担心的莫过于西方的那些思想了,她相信只要出现能动摇皇权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都会第一时间被消灭。
至于那些无法消灭的,皇权会让其隔离,就像生了瘟疫的地方一样。没人会管到底有多少人是真的患上瘟疫,只要出现疫情,那处地方便会被隔离开来,然后销毁。
而海外那些大周无力销毁的,大周会让自己成为隔离的一方。关闭大周与外界的往来,这是帝王最擅长的手段。
所以她害怕了,对于无法掌控的事,她出于本能的害怕了。她自问不算了解西方的那些国家,可对于他们并不悠久的文化,她多少明白一些。她知道,如若大周闭关锁国,那么等待他们的将会是和得了瘟疫而被隔开的地方一样,早晚不是病死,就是饿死。
她喃喃道:“要追回浪费的这两年才行。”
香兰抱着一落书籍走了进来,“小姐,这是您要的书册和译本。”
董如意道:“好,那些人可还好?”
香兰重重的叹了口气,“小姐,您是哪里寻到的那些人啊?”
一年前,福建送来一批人,一批自称是科学家的人。那些人的外貌和大周人无异,可说起话来,则是需要人翻译、解说才行。
这些人原是老老实实的呆着的,他们很喜欢大周的美食。只是时间一久,这些人就呆不住了。他们说了一堆,总而言之,香兰听懂的并不多。
她无奈下,只能问那些人想要什么?好在他们的要求并不过分,所需的东西也都容易找到。至于那些没听说过的东西,那些人也没有太过坚持。
董如意道:“他们不安分了?”
香兰道:“不安分倒是算不上,奴婢怕京中眼线太多,就让人带他们去了南直隶。”
董如意道:“他们竟然主动开始研究了?”她请的这批人是专门研制武器的,这是她早早让人留意,并且寻找的人。
香兰道:“提到这事,还着实麻烦了一番。奴婢原是把他们放在庄子上的。可他们是不是都能弄出一些动静,底下人怕惊动官府,这才禀告问可不可以换去山里。奴婢心中也颇为担心,亲自过去一趟,见这样下去不行,就让人送他们进了山里。”
董如意道:“他们可有什么不满之处?”
香兰道:“这到没有,说也奇怪,他们对进山没有任何反应。”
董如意道:“做的不错,先让他们待在山中,时刻注意外面的动向,如若有人怀疑,他们便不能留在这里了。”
香兰道:“如若出了问题,奴婢要送他们去何处?”她心中也是没底,自家小姐时不时就被招进宫中,那样一来许多事都要她来决定。
董如意指着地图道:“送他们回福建。香兰,看到这里了吗?这是早年我让人打下的,这上面有土著,好在人不多。如若危机,送他们去这处岛上。”
香兰道:“小姐,那您的意思是,您不见他们了?”
董如意叹息,“怕是没机会见到了,真真是可惜了。”相比她弄不懂的那些东西,这些人的性命更加重要。
香兰道:“奴婢这就去安排。”她说着向外走去。
董如意翻开香兰抱来的书册,她原打算慢慢看的东西,如今只能草草的看一遍了。
十六本书册,她粗粗的过一遍后,只挑出六本。这是她用来应付庆王和皇上。
她不能让皇上讨厌西方,更不能让皇上认为西方有利可图。尤其是长枪、火炮那些极具杀伤力的东西,大周此刻还不到引进他们的时候。
丁香掀帘而入,她挑了挑灯芯,“小姐,五更天了。”
董如意伸了伸胳膊,“五更了啊!丁香,我睡会,一个时辰后叫我。”
丁香道:“是。”
董如意睡下了,她睡的很不安稳。她梦里出现了无数人,那些人用不知名的东西,试图消灭大周的统治。
皇上站在高高的殿宇上俯瞰众生,他那凌冽的目光,让人看了胆寒。皇上的表情开始狰狞了起来,他也不在闭口不言。可由于距离的关系,董如意如何的竖起耳朵,都无法听清楚。
她小心的接近皇上,皇上的目光转向她时,董如意猛的坐了起来。
她额头布满了细汗,她四下看去,“原来只是场梦。”
丁香跑了进来,“小姐,您怎么了?”
董如意道:“没事,梦魇了。我睡了多久?”
丁香道:“您才睡了两刻钟。”
董如意叹了口气,“去吧,不用管我。”
丁香一步一回首的走了出去,她心道:“要是香兰姐姐在就好了,香兰姐姐去何处了呢?”
董如意坐回书桌前,她继续的翻看着为看完的书册,她无法理解书中所说的机器是什么东西。一个可以替代人的东西,可死东西如何替代人呢?
天慢慢的亮了,丁香端着茶水、点心走了进来。她换掉冷了的茶水,“小姐,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董如意道:“收拾一下,饭在屋内吃。”
丁香道:“是。”
董如意刚刚吃完早饭,府内就来人了。
董如意道:“王喜来了?”
寒香道:“是,王公公说他是来传陛下口谕的。”
董如意起身,“换朝服。”
二人赶忙给董如意换了朝服。
董如意指着桌上道:“藏好。”
***
王喜见到董如意,立刻露出了笑容,“小王爷睡的可好?”
董如意笑道:“拖你的福,总的来说还不错。”
王喜笑道:“小王爷客气了,奴才是给小王爷带话来的。陛下说小王爷前段时间勤苦了,这往后的一段时间,小王爷可在家中休息。至于庆王爷,他若有事,会来直接寻小王爷。”
董如意笑道:“还是皇伯父想的周到,只是如意这才出宫,估摸要晚上两日才行。庆伯父要是有事,尽可来府中寻我。”
王喜点头,“陛下也是如此说的,他说小王爷总是得去代王府、董家看一看的。”
王喜前脚离开,董如意后脚就去了董家。
她和董陈氏说了好一会话,才带着福一、丁香去了如记茶楼。
丁香道:“小姐,可还要继续?”
董如意摇头,“丁香陪我去董家,寒香留下等香兰。”
寒香、丁香应是。
丁香喊了福一,便护送董如意去了董家。
董陈氏得知董如意前来,高兴的不行。
她拉着董如意的手,“个子长了,可这脸色怎么这样差?”
董如意道:“这不是冷不丁换床,睡魇了,过两日就好了。”
董陈氏嗔怪道:“你说你,小时候从不认床,这大了到还认床了。”
董如意撒娇道:“那不是有娘亲在身边么。”
董陈氏听到这话,顿时心中难过了起来。“如意,真是难为你了。”
董如意心知说错了话,她忙给迎春使了个眼色,然后道:“看我这话起的,哪里就像您想的那样了。我在宫中,旁人不清楚,您还不清楚吗?”
迎春附和道:“就是,奴婢早先得知夫人在宫中生产,吓的三魂少了七魄,好在有大小姐上下打点,夫人才能平安归来。”
董陈氏道:“如意,那日的事娘亲还没谢过你呢,要不是你怕是.......”董陈氏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董如意道:“谢什么,如意这个当姐姐的,没有参见弟弟妹妹的百日宴,已经够懊恼的了。如今看望娘亲,这没让您高兴,到让您哭上了。”
董陈氏忙道:“瞧我。”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小声说:“你也不提醒着点。”
迎春笑道:“我的夫人啊,这是大小姐又不是外人,您如此不是生分了。”
董陈氏拉住董如意的手,“你别听她胡说,娘亲是管了家后,才知道你的不易,那些个东西真真让人头痛。”
迎春道:“大小姐要是有工夫,就亲自指点指点咱们夫人吧!”
董陈氏嗔道:“就你话多。”
董如意道:“那些个账房先生,娘亲可用的顺手?”
董陈氏欲言又止的,“还好,还好。”
董如意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婴孩的啼哭声。
丫鬟走了进来,“大少爷带着二少爷、二小姐过来了。”
董家对董如意的称呼依旧是大小姐,而新出生的女娃娃就成了二小姐。
董陈氏道:“大冷天的,怎么把他们带过来了?”
董如意道:“快,让他们进来。”
董世杰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
董陈氏接过董世林,“二少爷、二小姐最近可好?”
董世杰道:“母亲安心,弟弟、妹妹很好,能吃能睡能哭。”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董如意道:“二弟叫世林,那妹妹呢?”
董陈氏道:“还没起呢?”
董如意不解了,“这是为何?”
董陈氏道:“你父亲说我生她生的艰难,说要不是你没得当时就一尸两命了。
董陈氏欲言又止的,“还好,还好。”
董如意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婴孩的啼哭声。
丫鬟走了进来,“大少爷带着二少爷、二小姐过来了。”
董家对董如意的称呼依旧是大小姐,而新出生的女娃娃就成了二小姐。
香兰道:“奴婢这就去安排。”她说着向外走去。
董如意翻开香兰抱来的书册,她原打算慢慢看的东西,如今只能草草的看一遍了。
十六本书册,她粗粗的过一遍后,只挑出六本。这是她用来应付庆王和皇上。
她不能让皇上讨厌西方,更不能让皇上认为西方有利可图。尤其是长枪、火炮那些极具杀伤力的东西,大周此刻还不到引进他们的时候。
丁香掀帘而入,她挑了挑灯芯,“小姐,五更天了。”
董如意伸了伸胳膊,“五更了啊!丁香,我睡会,一个时辰后叫我。”
丁香道:“是。”
董如意睡下了,她睡的很不安稳。她梦里出现了无数人,那些人用不知名的东西,试图消灭大周的统治。
皇上站在高高的殿宇上俯瞰众生,他那凌冽的目光,让人看了胆寒。皇上的表情开始狰狞了起来,他也不在闭口不言。可由于距离的关系,董如意如何的竖起耳朵,都无法听清楚。
她小心的接近皇上,皇上的目光转向她时,董如意猛的坐了起来。
她额头布满了细汗,她四下看去,“原来只是场梦。”
丁香跑了进来,“小姐,您怎么了?”
董如意道:“没事,梦魇了。我睡了多久?”
丁香道:“您才睡了两刻钟。”
董如意叹了口气,“去吧,不用管我。”
丁香一步一回首的走了出去,她心道:“要是香兰姐姐在就好了,香兰姐姐去何处了呢?”
董如意坐回书桌前,她继续的翻看着为看完的书册,她无法理解书中所说的机器是什么东西。一个可以替代人的东西,可死东西如何替代人呢?
天慢慢的亮了,丁香端着茶水、点心走了进来。她换掉冷了的茶水,“小姐,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董如意道:“收拾一下,饭在屋内吃。”
丁香道:“是。”
董如意刚刚吃完早饭,府内就来人了。
董如意道:“王喜来了?”
寒香道:“是,王公公说他是来传陛下口谕的。”
董如意起身,“换朝服。”
二人赶忙给董如意换了朝服。
董如意指着桌上道:“藏好。”
***
王喜见到董如意,立刻露出了笑容,“小王爷睡的可好?”
董如意笑道:“拖你的福,总的来说还不错。”
王喜笑道:“小王爷客气了,奴才是给小王爷带话来的。陛下说小王爷前段时间勤苦了,这往后的一段时间,小王爷可在家中休息。至于庆王爷,他若有事,会来直接寻小王爷。”
董如意笑道:“还是皇伯父想的周到,只是如意这才出宫,估摸要晚上两日才行。庆伯父要是有事,尽可来府中寻我。”
王喜点头,“陛下也是如此说的,他说小王爷总是得去代王府、董家看一看的。”
王喜前脚离开,董如意后脚就去了董家。
她和董陈氏说了好一会话,才带着福一、丁香去了如记茶楼。
王喜见到董如意,立刻露出了笑容,“小王爷睡的可好?”
董如意笑道:“拖你的福,总的来说还不错。”
王喜笑道:“小王爷客气了,奴才是给小王爷带话来的。陛下说小王爷前段时间勤苦了,这往后的一段时间,小王爷可在家中休息。至于庆王爷,他若有事,会来直接寻小王爷。”
董如意道:“父亲可说让二妹妹从什么字了吗?”她是养女,从的‘如’字也同本家无关。如若是以前,直接按照江宁董家的排即刻,可他们董家早就被除族了。
董陈氏哪里不知董如意问的是什么,她直接道:“你父亲说从‘如’,就和你跟如玉的一应。”
董如意虽早就料到,可听到这话心中依旧暖洋洋的。
董如意道:“不如就叫‘如心’吧!”
董陈氏念着‘如心’喃喃道:“称心如意,賸活人间几岁?洞天谁道在、尘寰外。”她眼睛一亮,“这名字我喜欢。”
董如意笑道:“娘亲喜欢就好。”
董世杰道:“寓意虽好,可心在意前面,父亲怕是不会答应的。”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寓意好便是,在乎那些作甚。再说她才是董家的嫡女,这名字在我和玉姐姐之前又能如何?”
董世杰讪讪的闭了嘴,这事最后不得看他老子的意思。
董陈氏放下董世林,“如意,在爹娘眼中你就是我们亲生的。”
董如意笑道:“女儿醒的。”
董如意呆到午后,吃过晌饭才回到府中。
一进屋子,寒香便道:“小姐,庆王爷刚刚来过了。”
董如意道:“他说了什么?”
寒香摇头,“没说什么,就问了小姐。奴婢按照小姐的吩咐,把那几本书拿给庆王爷,他看了拿着书便离开了。”
董如意道:“好,不用理他,我去睡午觉,如若他再来,就说我还没有回来。”
寒香应是。
董如意醒来,太阳都快要落山了。她换上短打,直接去了练武堂。
长年打拳使她身心舒畅,尤其是疲累的状态下。
疲惫、烦闷一扫而空,她如若不是女子,她都想去镇守一方了。
董世杰的声音响起,“你怎么改下午练武了?”
董如意打出最后一拳,然后做了个收的姿势,停了身体的动作。
她看向门口,董世杰此刻正倚在门上,夕阳的照射让他的面容不是那么清晰。
董如意笑道:“小屁孩长大了。”
董世杰一个踉跄,差点栽倒。“你是女子,怎能说如此粗鲁的话?”
董如意哈哈的笑了起来,“男子说得的,为何女子就说不得?”
董世杰撇过脸,不做争辩。
董如意伸头看去,“生气了?”
董世杰没有反应,他坐去一旁继续沉默。
董如意拍了拍手,丁香端着茶水、点心走了进来。
“我想参加武举。”董世杰冷不丁的话语,让董如意主仆都愣住了。
董如意看向董世杰,“父亲知道吗?”
董世杰道:“除了你无人知晓。”
董如意端起茶喝了一口,待丁香离开,这才问道:“原因?”
董世杰起身,他看着窗外,“香兰姐姐说,大周和吐蕃的仗早晚会打,我想建功立业。”
董如意道:“在朝中也可建功立业。”
董世杰看向董如意,“可我不想永远居你之下。”
董如意顿时没了声音,上一世她在董家就是一直压着这个弟弟的,这一世依旧是吗?
董世杰看着忽然落寞了的董如意,心中大急,“如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想站在你身旁,不想躲在你身后受你保护,我想...保护你。”
董如意的表情更加的怪异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从吐蕃使者进京时就变了。
董世杰没有等董如意的回答,便向外离去。
董如意静静的坐着,知道丁香喊她,她才发现董世杰已经离开了。
丁香道:“小姐不拦着大少爷吗?”
董如意苦笑:“我用什么立场阻拦?”
丁香摇头:“奴婢觉得大少爷挺好的......”
“她是我弟弟。”董如意仅用了五个字,就打断了丁香将要说的话。
丁香低头道:“小姐说的事,要是香兰姐姐在就好了,她一准有办法。”
董如意道:“陪我出去走走。”
“小姐,外面危险。”丁香硬着头皮劝道:“香兰姐姐特意叮嘱,小姐外出要格外小心。”
董如意没有生气,她知道他们是担心她的安危。“取香兰易容的东西来。”
丁香道:“小姐要易容出去?”
董如意笑道:“对,这回放心了吧?”她就不信她易了容,那些文字辈的人还能认出她来。
丁香没有继续阻拦,大小姐心情不佳才是最重要的。
董如意道:“福一几个就不要跟着了,没得因他们在暴露了咱们的身份。”
福一挑了几个从未露过面人跟着董如意离开了。
***
天慢慢的暗了下去,街道的行人明显渐少。
一名高挑的少年不急不慢的向前行进,他身边的护卫低声的劝着,“少爷,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天就要黑了。”
此少年就是董如意,她自从跟在皇上身边,就没如此悠闲过。许多事都等着她,她知道自己急需放松一下。
董如意一脸的神秘,“有些地方...天黑了才好玩,今个你们有福了。”
董如意说着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几人赶忙跟上,他们神情尴尬,都在想京中哪些地方天黑了才好玩。
江上一片白茫茫的,偷着雾气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光点。
越向前走,光点越多,随后便传来一阵阵动听的歌声。
护卫几人不停的搞着小动作,显然他们需要有一人率先开口。
董如意的笑意更浓了,她转过头正好看见搞小动作的几人。“你们这是作甚?”
其中一人被推了出来,那人道:“少爷,花船咱们可不好去。”
董如意哦了一声,“要不你们在岸上等我?”
那人求求般的看向其他人,董如意见状不由的笑出声来。她刚刚不过是玩笑罢了!
董如意道:“行了,我不乱跑,就去江上鲜坐坐。”
江上鲜虽说也是花船,可毕竟是以吃为主的,这样的花船相比以歌舞伎闻名的就好上许多了。
护卫们不在阻拦,他们知道别说是他们,就是福一在此,那也未必劝的住。
江上鲜的人并不知董如意会来,董如意如今是何人?那可是大周朝的周王,以国为名、以国为号,就是庆王、代王那可都是没这个待遇的。
如今的江上鲜,不在是以前那个谁都能下绊子的小花船了。
三层的楼船极其奢华。
董如意自打上次江遁后,就再没来过江上鲜。至于江上鲜换花船,那全是萧瑞德的意思。
董如意刚准备上船,就被江上鲜的人拦了下来。
这人衣着整洁,要不是衣服上绣着‘江上鲜’三个字,看起来更像富户家的小厮。
董如意道:“江上鲜客满了?”以前江上鲜就是一位难求,她没想过如今换了大船,依旧人满为患。
伙计一脸的笑容,“大堂还有一张桌子,只是爷要等等才行。”
董如意道:“那二楼的包间呢?”
伙计忙道:“爷以前来过咱们这吧?”
董如意点头,“来过一次,如若有包间,就给我一个包间吧!”
伙计为难道:“不是小的难为爷,实在是江上鲜如今改了规矩,二楼的包间需提前三日预定才行。”
江上鲜如今背景极硬,如今别说是路过的客人,就是丞相来了,如若想要包间那也是要提前三日预定的。
董如意道:“既然如此,那就大堂吧!”她不想暴露身份,又没有提前预定,这会也只能坐大堂了。
伙计道:“大堂的确还有一张桌子,只是那位置小的也不确定能不能给爷。”
六人中最冲动的人,一个健步上前就把那伙计拎了起来,“你耍我们少爷玩呢啊?”
董如意表情一怔,忙咳嗽了一声。
那人放下伙计,不满的退了回去。
其中一人道:“不要闹事,你看船上。”
大船上已经出来六七个手持棍棒的人,看那架势,只要这边一有动作,那些人就会跳下船。
那名护卫道:“这么几人,怕他们作甚?”
另外一人道:“看看那边。”这人看向的是岸边,岸边停着这十来艘小船上,也出来人了。虽然一艘船才两个人,可十来艘船那就是二十几号人。
冲动的护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差一点就给小王爷惹事了。
董如意道:“就算是江上鲜,也不该如此怠慢客人吧?”
伙计擦了擦额上的汗,他身材中等,就这样的体型被人一手拎起来,可见那人的厉害。他已经确定面前的这位少年,来头不简单了。
他立刻解释道:“是这样,今日大堂早已客满,可有一桌预定的客人到现在还没来。咱们江上鲜的规矩是,预定可以,但是开船前一刻钟如果客人不到,那么预定的位置就要让于他人。”
董如意道:“一个花船竟还有这么多讲究!”
伙计点头哈腰的,“请爷见谅,咱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实在是客人太多了。”
冷风吹过,一阵香气飘了过来,岸上有好几人都呢喃着:“好香啊!”
刚刚冲动的护卫也说了句,“真香!”
董如意道:“这红烧鱼骨的味道,还真是不错呢,这样的美食等等又有何妨!”
江上鲜一层是大堂,二层是包间,三层才是厨房。这样独特的设计,让江上鲜在江上成为一道独有的风景。
只要临近江上鲜,都能闻到船上传来的菜香。江上鲜因此招来了无数逛花船的客人。
伙计竖起大拇指,“爷的鼻子真灵。”闻到香味很正常,可能说出菜名的那就不简单了,至少是吃过这道菜的。
“时间已到,请爷跟小的上船。”
董如意道:“那我的家丁呢?”
伙计道:“爷怕是许久没来江上鲜了吧!咱们这如今不给客人带小厮、家丁上船。爷要是不放心,大可让他们乘小船随行。”他说着还指向两旁停靠的小船。
董如意笑了,“你们掌柜真是会做生意。说吧,他们的人头如何算?”
伙计心中大喜,这为客官看着年龄不大,却是个明白人。“一个人头一两银子,不过江上鲜会送一坛子好酒过去。”
六人全都看向了董如意,领头人道:“少爷,这太贵了。小的还是去租借个民船吧!”
伙计听到这话也不气恼,只是静静的等着吩咐。
董如意摆手,“不必,六两就六两,再给他们加一坛好酒和几道肉菜。哦...对了,刚刚那个红烧鱼骨也给他们也来一份。”
董如意说着向船上走去。
伙计的嘴角都要笑到耳根了,他一边应是,一边喊道:“还不过来带几位爷上船。”
最近的一个小船上,只见那人扔下手中的浆,立刻跑了过来。“老爷们请跟小的走。”
说话的船夫一脸的笑意,同刚刚的杀气腾腾相比,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六人看着董如意上了江上鲜的大船,这才跟着那船夫去了小船。
伙计一边带路,一边说着:“爷给小船上的几位爷点了菜,就不必再付人头钱了。”
董如意道:“你们掌柜的真会做生意。”
伙计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是,谁让咱们上面的东家多呢。”
董如意心中好笑,“你们这么多规矩,就不怕有人前来闹事?”
伙计道:“不怕,不怕,咱不是还有东家么!”他总算明白刚刚那人为何敢动手了,感情是不知道江上鲜是谁的产业啊!“就是这处,这是一楼最好的位置。”
董如意刚刚坐下,一名拎着长嘴茶壶的伙计就走了过来。
董如意道:“我不喝这个,我要你们这里最好的茶。至于这菜......要一道红烧鱼骨和一道西湖醉鱼。”
伙计眉开眼笑的,“好嘞!不知这西湖醉鱼是要做京中口味的,还是江南口味的?”
董如意道:“这还有的分?”
伙计忙道:“这不是没办法么,京中的贵人许多都吃不好南面的那口甜。”
董如意点头:“要地道的江南味道。”她虽生活在京中,却依旧偏爱南面的口味。进宫的这两年她越发的想南方的菜了,宫中不少南面来的厨子,可时间久的,味道自然就不那么地道了。
伙计喊道:“红烧鱼骨一份、地道西湖醉鱼一份......”
大船轻微的晃动一下,却没有驶向江中。
董如意坐的位置,不用起身就可看到岸上,只是今日大雾,看的不那么清楚。
外面的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有人叫嚷了起来。“大家来给我们评评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只听一人喊道:“我等初来京中,原以为皇城脚下无恶霸,却不曾想竟然第一日就遇到了黑店。我也不想在这里吵闹,还是那句要么让我们上船,要么退我们订位置的银子。”
二掌柜不停的解释着,“江上鲜有江上鲜的规矩,想是来过江上鲜的大爷们都是清楚的。事情是这样的,这位客人白日订了位置,我们也一直留着。可时间到了,客人也不见来,便把位置匀给了旁人。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们江上鲜是从来座无空席的,这要是夏季还可在夹板上加几张桌子。可这天寒地冻的,就是老朽那也是拿不出位置的啊!至于订金,江上鲜可是从来没有退订金一说的。”
围观的人纷纷称是。
有一中年人上前,“几位都是外地人吧,这江上鲜自从换了大船就是如此,人家是靠饭菜赚银子的,这要是人人订了位置不来,江上鲜岂不是亏大发了。”
这人话音一落,周围的人又附和了起来,“就是,就是。”
二掌柜道:“还请客人体谅,我们这也是有东家的,这总不能空着位置不给旁人上不是?”
一直被众星捧月的公子站了出来,“你们是一伙的吧?真当爷没逛过花船?别说就你们这条江了,就是秦淮河上的花船,那也是爷逛便了的。哪有你们这样规矩的花船,这船开走也就算了,船一刻没走,爷们就能上船。”
二掌柜着急道:“真的是客满了啊!”他见这群人不依不饶的,更加的心急了,江上鲜可是不好一直停在此处的。
江掌柜作为江上鲜的东家之一兼大掌柜,自然是不会一直守在江上鲜了。他虽每天都会过来,可也紧紧是过来看看。对于江上鲜的事,如今都是这位二掌柜看着。
毕竟只要不是脑子有病,或者醉酒的,是不会有人在江上鲜闹事的。
董如意听着船外的叫嚷,不由的也向外看去。
雾气未散,视线依旧不好,她感到有人靠近,快速的转过头。只见一名手持折扇的公子,正探着头向她这边靠近。
“叩叩叩......”董如意敲响桌子以示提醒。
手持折扇的公子回过视线,他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头,然后抱拳道:“小生失礼,还请公子见谅。”
董如意见那人停下,转过头没做理会。
折扇公子自顾自的坐到了董如意的对面,“那些人真是愚蠢,同江上鲜对着干,这不是找不痛快么。”
董如意没有作声,却也没有要赶折扇公子的意思。
折扇公子没有一点尴尬,他继续道:“你别看那些人这会占了上风,回头指不定如何磕头道歉呢。”
董如意道:“你对江上鲜很了解?”
折扇公子顿时兴奋了起来,“了解,当然了解了。这里不仅菜好,东家人也好。要不......”他小声道:“要不咱们凑到一处,给外面那几个不开眼的让个位置?”
董如意道:“你为何要帮江上鲜?”这船有她一份,她不会视而不见,可面前这位大冬天还扇扇子的公子,让她着实摸不着头脑。
折扇公子笑道:“我同这江上鲜的东家认识。”
董如意道:“哦,听小兄弟口音...不像京兆人啊!”
折扇公子道:“我是福建过来的举子。”他压低声音,“告诉你件事,这家的东家和我们福建有渊源。”
董如意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
折扇公子道:“看你是个本分的,我告诉你个秘密。”他说着叹了口气,“早几年福建那叫一个乱啊!就我们这样的读书人,如果倭人上岸,别说读书,能保住命就是不错的了。”
他说着咳嗽了一声,“说跑了,说跑了。知道福建的太平是怎么来的吗?”
董如意道:“听说是杨副都督的功劳。”
折扇公子忙道:“杨都督的确有功,可他不是救了福建的那人。”他眉毛一挑,兴奋道:“你猜是哪个的功劳?”
董如意端着茶杯,摇了摇头。
折扇公子道:“这事你切勿到处乱讲!”
董如意道:“我不是个喜欢讲话的人。”
折扇公子笑道:“看出来了,你虽气度不凡,可看你穿着就知你是落魄了贵族子弟。”
董如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这让折扇公子更加的肯定了。
“你知道周王吗?”折扇公子没由头的话,让董如意的右手摸向了腰间。她腰间缠着的是一把削铁如泥的软剑。
折扇公子继续道:“知道吗?当年要不是周王殿下南下,福建早就成了倭人的养马场了。”他一边说一边快速的回到自己的座位。
董如意的手从腰间移开,视线却不曾离开面前这人。
折扇公子左手拿起茶壶,右手端起桌上的花生,然后放在身体和拿茶壶的手中间。盘子放稳后,他才握住杯子,小心翼翼的走了回来。
董如意看着这位自来熟的人,直接道:“貌似我刚刚没有答应过你。”
折扇公子的表情一僵,“啊,我以为...我以为你同意了。”
他看着桌上的东西,心里想着:“刚刚那边的人一定看他过来了,这要是回去,那多丢人。”
不等他开口,就听面前人说道:“就这样吧!”
折扇公子神情呆滞,几息后才反应过来。他一屁股坐下,“你同意我坐这里了?”
董如意嗯了一声,“你家中有人在水军衙门效力?”
折扇公子惊道:“你怎么知道?”
董如意微微一笑,“我会看面相。”
折扇公子更加的震惊了,“你不是逗我的吧?”他打量,右打量怎么看都觉得面前这人更像是贵族子弟。
董如意伸出手,她捻了捻手指,“你姓王,排行最末,家中原有几位兄长奈何战死居多,如今......”
折扇公子着急道:“如今什么?”
董如意道:“如今家中只剩一名兄长,在安定候手下效力。我说的可准?”
折扇公子一副惊呆的模样,“大师,您说的全对。”
董如意心中好笑,她哪里会算什么。她不过是看着这人面善,这才多问了两句。
谁知这小子毫无城府,一通下来还吓了她一跳。
要知道萧瑞德、萧瑞征、江掌柜那可都是没有去过福建的。而她这个唯一去过福建的,却不曾见过此人。
随着这人提到她在福建领兵的事后,她总算知道这人是谁了。安永寿副官-王宁的胞弟。
董如意伸手招呼大堂伙计。
伙计点头哈腰的走了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的船很快就会开。”
董如意淡淡道:“这位王公子愿意让出自己的桌子。”
躬身行礼的伙计,身体僵硬,“王......王公子......”
折扇公子刷的打开扇子,“让外面的人进来吧,我和这位......”他忙问,“大师您贵姓?”
董如意道:“我姓董。”
“哦哦,我和董大师一起坐即可。”他忽的想起自己还为报家门。“董大师,小生姓王,单名远。”
董如意点头,“董笏。”她看向一旁惊诧中的伙计,提醒道:“这船要是再不开,这大堂内的人怕是都坐不住了。”
伙计道:“是,是。多谢二位公子仗义,小的这就去禀告。”
王远道:“快去吧!”
争吵不休的几人走了进来,“看吧,我就说他们不可能没位置。”
“就是,庞兄这边请。真是可惜了,这地方不如我白日订的位置好。”说话人说着看向了董如意处。
王远拿起茶壶给自己杯中蓄着水,水流入杯中便断了流。
王远打开茶壶,抬手喊道:“添水。”
大堂内的伙计端起热水走了过来,走到中间时,被刚刚坐下的那几人拦住了。“哪去啊,点菜。”
伙计为难的看向王远,王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紧。
董如意道:“喝我这壶便是。”
王远也不客气,“好。”他说着一口喝下杯中的,然后端起董如意前方的茶壶。“哇,好香啊!”
他填满杯子,小口的喝了一口,“这是......”他转头向后看去。
船最后面的墙上就贴着菜式、茶水的价格。
他瞪大眼睛,喃喃道:“有钱人。”
王远的脸红了,他刚刚还以为人家落魄来的。“你这茶太贵了,我请不起你。”
董如意拿起一颗花生,“你喝我的,我吃你便是。”
王远一怔,“大师,你真是个好人。”
董如意笑道:“请你喝杯茶就是好人了?”
王远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不是的,早前我差点撞到你,你不但没恼我,还听我啰嗦。现在不仅愿意和我拼桌,还请我喝这么贵的茶。”
董如意又剥了一颗花生,“其实我家境一般,儿时父亲入京赶考还是外祖母塞的银子。”
王远道:“我听说的一口京腔,以为你是京兆人。”
董如意道:“我祖上是京兆人,可我是生在江南的。起锚了。”
王远向窗外看去,果然船已经向江中驶去,他喜欢来这里一是喜欢这里的菜,二是看着江水缓解思乡之情。
“今日的事,小老儿谢过两位公子了。”二掌柜的声音拉回了王远的思绪。
董如意淡淡道:“不必客气。”
王远起身,“王远没少得江上鲜的照顾,今日之事二掌柜无需介怀。”
二掌柜忙道:“王公子客气了,这两道菜就由小老儿请,二位万不可推辞。”王远是江上鲜的常客,他人随和,从不为难人。他不过是吩咐伙计多添两户水罢了,哪里能称得上关照。
王远还要推辞,可他话为出口,就听董如意道:“那就多谢二掌柜了。”
二掌柜放下心,“二位公子慢用。”
带二掌柜和伙计离开,王远才道:“这样好吗?人家也是做生意的。”
董如意拿起筷子,“这有什么的,不过是两道菜罢了!”
王远还想说这两道菜也要几十两银子,可是董如意已经吃上了。
董如意道:“吃啊,人家不是还请了你。”
王远把腰间的折扇放到桌上,才拿筷子吃上。
几口菜下肚,王远道:“董大师也喜欢南方菜?”
董如意道:“我南方、北方都喜欢,只是我特别喜欢甜食。”
王远笑道:“这男人爱吃甜食,我还是头一次见。”
谈到男女问题,董如意立刻转移话题,“你也别叫我董大师了,听着怪别扭的。”
王远脸上一喜,“好,其实我也叫着别扭。嘿嘿......嘿嘿,董兄弟,刚刚我说的事你信吗?”
董如意不解道:“何事?”
王远道:“就是...”他压低声音,“就是周王的事啊?”
董如意道:“王兄为何如此问?”
王远叹了口气,“因为没人信啊!”
董如意听到这话不由的笑出声来。她那时才几岁,这样的事自然无人信了。
董如意反问:“那你为何会信?”
王远小声道:“这事儿是我夜里听我三哥说梦话听到的,我白日说起,他说什么也不承认。”
董如意道:“这做梦的话,自然不可信了。”
王远见董如意不信,顿时急了,“哎,你别不信啊!我跟你说,自从我说过这事后,我三哥再也不和我一个屋了。”
董如意笑道:“他那是嫌你烦,一个梦话也被你缠着没完。”
王远呆呆的看着董如意,“不会真是这样吧?”
董如意指着台上跳舞的姑娘,“看舞,看舞。”她心中好笑,这兄弟俩长的虽不像,可这秉性倒是像极。
王远此刻哪有心思看舞,他一直在想董如意刚刚的话。
船缓缓的停在了江中,一场歌舞完毕,众人意犹未尽。
“二位兄台有礼了,鄙人姓庞,新任大理寺少卿之子。”男子的声音打断了沉思中的王远。
王远起身道:“原来是庞公子啊,有礼、有礼。”
王远的态度让庞峰很是满意,可是另外这人是什么意思?
董如意动都没动,和王远最初过来时一个模样。
王远见了忙道:“董兄就是这脾性,庞公子勿要见怪。”
庞峰不爽道:“旁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听你口音也不像京兆人,既然大家都是外地的,不如行个方便可好?”
庞峰不客气的话,让王远的脸也有些挂不住了。
庞峰四人进来时,大家都看到,刚刚王远以为这人是来道谢的,可不曾想一个谢字没有,不客气的话倒是一堆。
王远深吸了口气,“不知庞公子所为何事?”
他仿佛的告诉自己,这人是大理寺少卿的儿子,千万不能给三哥惹事。
庞峰指着他们坐的地方,“你也看到了,我们四个人坐的地方还不如你们两个人坐的地方大,我看不如大家换换,一来我们松快了,二来你们说话、吃菜也方便。”
王远的脸已经绿了,他那位置虽小,可他那也是付了银子的。如今没有感谢不说,竟还要要旁人的位置。
庞峰的声音不小,这会儿没了歌舞,周围的人听的一清二楚。
“外乡人就是不要脸,他们坐的位置还是人家让的。”旁边有人开口了。
庞峰一愣,随即道:“原来我等坐的位置是兄弟想让的啊!既然如此,那庞某也不客气了,兄弟索性让个桌大的出来,这人情庞某记下了。”
刚刚开口的人气的站了起来,只是不等他开口,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别冲动,别冲动,那人可是大理寺少卿的儿子。”
听到‘大理寺少卿’五个字,站起的人气的踢了脚桌腿,坐了回去。
二掌柜从二楼跑了下来,“不知这位客人所为何事?”
庞峰道:“不用你管,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他看着王远,“你可要想好了,这可是我庞峰的人情?”
王远没了笑意,他拳头攥的紧紧的,要不是这人的身份他得罪不起,他的拳头早过去了。
“我没有要换位置的打算,还请二掌柜请这人离开。”董如意清冷的声音传出,周围的人不由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人竟然连大理寺少卿都不放在眼中。
二掌柜听到这话,松了口气。他们江上鲜怕怠慢客人,却最不怕仗势欺人的。刚刚人家说是私事,他还不好插手,有了这小公子的话,他就可以明着介入了。
二掌柜道:“请这位公子坐回去,江上鲜不允许客人私自换位,除非是相熟、自愿的。”
庞峰冷冷道:“看来你们江上鲜是不想开了啊?”刚刚他见江上鲜的掌柜很好欺,就想出言警告来的。可碍于围观的百姓太多,他才压下了心中怒火。
二掌柜听到庞峰的警告,直接呆立当场。
两息后,便是哄堂大笑。
前面的人莫名的大笑了起来,离着远不知道发生何事的客人便上前相问。
这一问不要紧,整个大厅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庞峰就是在傻,也明白发生了什么,这江上鲜有靠山。
庞峰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他满脑子都是:“你们有靠山,早先装什么软蛋?”
庞峰同行的另外两人,全都走了过来。
一人道:“庞兄,回去吧!”
另外一人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们早先没仗势欺人,一是不想给庞家惹麻烦;二是他们知道能在这条江上做生意的,那都是有靠山的。可靠山也有软硬之分,就刚刚江上鲜掌柜的表现,他们四人一直断定江上鲜靠山不硬,这才有了刚刚的事。
庞峰就像没听到其他人的劝阻一样,他耳边全是笑声,他四周看去,大堂内的人笑的前仰后翻的。
他一拳砸在桌上,“换,是不换?”
桌上的盘子、茶壶、茶杯全都跳了一跳。
四周大笑的人因那声巨响,全都禁了声,只是后面的人已经挤到了前面。
二掌柜的手握住了庞峰的手臂,“庞公子要想在江上鲜闹事,最好先回去问问令尊惹不惹得起亲王府。”
庞峰的表情松动了,显然他听进‘亲王府’三个字了。
四人中唯独没有过来的人,此刻站了起来,“二弟,不许胡闹。”
庞峰的目光由二掌柜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淡漠的表情,再一次激怒了庞峰。
他指着董如意道:“咱们走着瞧。”
他说着带着另外两人坐了回去。“堂兄,你怕他们作甚?小堂妹可是要做太子妃的人。”
“你懂什么,这是庆王、晋王、周王三家的生意。别说三家,就是一家咱们也惹不起。”此人姓庞名虎,就是他出的主意,让他妹妹争到太子妃之位的。
小妹就是做了太子妃,那三家亲王府你可以没有丝毫变化,
他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要给兄长惹事。”念道了几遍,这才笑着问道:“不知庞公子有何事?”
庞峰道:“这边较别处宽敞,我们四个人挤在那处,而你们两个人坐在这里。依我看,不如大家换一换,这样你们说话也方便,我们四个人也宽敞。”
庞峰过来
周围的人开始指责了,王远早先的位置,周围的人都是清楚的。尤其是王远换位置的那样子。
“这些外乡人真不要脸。”
“就是,江上鲜原就是过点不侯的,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他们怕是不知这里的东家,要是知道了没准都能下尿。”
嘭地一声,那人的拳头砸在了董如意的桌子上。“哪个再废话,被怪我不客气。”
怕是的全都禁了声。
江上鲜的二掌柜听到声音又从二楼赶了下来第七百八十四章伙计在二掌柜耳边说了几句。
二掌柜阴着脸走了过来,“几位要是在江上鲜闹事,别怪小老儿按照规矩办事了。”
要不是大掌柜一再交代不能仗着亲王府欺负人,他早就让人操家伙了。
那人没想到一直点头哈腰的掌柜,竟然说话如此硬气,气着刚要开口,就被同来的一人拉了回去。“庞峰,他们有家伙。”
庞峰转头便看到六七个手持棍棒的人。
他嘟囔道:“他们敢?”他虽如此说,却依旧坐了回去。
乐声响起,没有人再去看庞峰几人,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歌舞上。小妹就是做了太子妃,那三家亲王府你可以没有丝毫变化,
他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要给兄长惹事。”念道了几遍,这才笑着问道:“不知庞公子有何事?”
王远忽然收了笑容,他一本正经道:“董兄,其实我是.....太子妃。”
董如意的表情僵在脸上,这年头连真话都没人信了吗?
王远看着董如意呆愣的模样,又大笑了起来。
高台上传来一女子的歌声,凄婉的声音引起了所有人的主意。
吃菜的客人停止了加菜的动作,聊天的客人也全都禁了声。
台上的红纱缓缓升起,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抱着琵琶出现在台上。
王远喃喃道:“人只应天上有,为何今宵在人间。可惜,可惜啊!”
董如意道:“这人是谁?”
王远不舍的移开目光,他像看怪物一样的转向董如意,“你竟然连她都不知?”
董如意看着台上的人,“样貌不错,可惜装太浓了。”
王远听着咂舌,“这还只叫不错?”
路过的伙计听到这话,不由的停下脚步,“董公子如此说,怕是见过周王府的管事姑娘了吧?”
董如意点头,“正是。”
王远惊道:“真有比白姑娘还美丽的女子?”
伙计一脸骄傲道:“那是当然,虽然我没有见过,可但凡见过管事姑娘的大人,都说管事姑比白姑娘美。”
江上鲜从不缺达官贵人,那些人见到白霜霜便会叹气香兰的美貌。只可惜许多人畏惧香兰的狠辣,不敢直呼其名,便以周王府管事姑娘相称。
压轴重头戏后,船便会返航。待船回到岸边,有些客人便可离开,不想离开的可以在船上吃喝到天亮。毕竟江上鲜除了菜和白霜霜出名外,酒也是很有名的。
船停靠后,董如意便起身告辞,“小弟不能在外过夜,就此告辞。”
王远抱拳,“董兄弟......”
董如意看着欲言又止的王远,直接道:“王兄有事尽可直说?”
王远抓了抓头,“没,没事,就是想谢谢你的茶。”
董如意笑道:“王兄客气了,今日能和王兄同游,小弟深感荣幸。”
王远道:“董兄弟慢走。”他最终还是没好意思问要联络方式。
他从不与京中贵少结交,因为那些人傲娇的不行,不会瞧得起他的家世。
起初他也是见这人一身布衣,这才起了攀谈之心。一杯茶饮下,他就知道这也是个贵族子弟,好在这人并未瞧不起他。今日相谈甚欢,他动了结交知心,却怕人家误以为他是攀附。
王远看着董如意离开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口气,当他收回视线时,他看到庞峰鬼鬼祟祟的跟了上去。
他暗叫一声:“糟糕。”立刻追了出去。
董如意下了花船,并未见到同来的六人。
六名护卫见大船靠岸,小船还为靠岸便开始催促。
“六位老爷不要着急,公子们都知道大船停稳小船才会靠岸的,所以公子们是不会提早下大船的。”
六人听到解释,心中稍安。
可董如意哪里知道这些。王远是独自一人上京,更加的不知道了。
董如意望向江中,江中雾气散去,岸边停靠这一排排做这送往迎来的花船。
这样的花船都是天黑后,才会出来,故而董如意上船时,不曾见到。
她记得六人上的船,见此刻才靠向岸边,不由得叹气,“自己竟然忘记大船停靠会产生巨浪,而这样的巨浪会使小船无法停靠。”
就在此刻,她的余光扫到一人。
她右手摸到要见,看向来人。
“脑子到是够用,竟然躲到这边来了。”庞峰双手互握,关节按的咔咔作响。
董如意瞬间明白,这人以为她是害怕,才躲到了这边。
董如意没有动作,也没有解释,同这样的人她可是吝啬多说一句的。
就在董如意要抽出长剑时,王远的喊声传来,“住手。”
王远出来就没了这二人的踪影,他心中着急,便拉着绑缰绳的伙计问。
最先问的那名伙计,并没有留意下船的客人。
好在有人认出庞峰,这才指了方向。
王远挡在董如意身前,“你这是以大欺小。”
庞峰道:“闪开,没得让小爷误伤了你。”
王远道:“想伤到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王远此刻完全没了早先的畏惧,他一直牢记不能给三哥惹事。可事到如今,他要是再怕事,他三哥知道也会骂他一句孬种,他们王家就没有不讲义气的人。
董如意道:“这人块头大过你我,王兄切不可意气用事......”
董如意话未说完,就被王远打断了,“兄弟,这人能追到此,那就是说,再说什么都是白扯。等下我缠住他,你回船上求救。”
他有自知之明,就早先的那一拳,他知道他不是庞峰的对手。
董如意扶额,“王兄误会小弟的意思了,我是想说咱们左右夹击,解决了他。”
王远一怔,随即大喜,“兄弟也懂功夫?”
董如意道:“练过几日。”她说着站到了王远左边。
庞峰冷笑道:“自不量力。”他说着一拳砸向王远,显然他都没拿董如意当回事。
王远没敢接这记硬拳,而是向右避开。
董如意抬起左脚,直接横扫了过去。
庞峰并未闪避,而是硬挨了这一记,腿上传来的酸麻,让他明白自己小瞧了这人。
董如意紧接就是一掌,掌风呼置,庞峰不敢再硬抗。他连连后退,放弃了先解决王远的决定。
他看着董如意,眯眼道:“这就是你的依仗吗?”
董如意没有回答,她直接道:“王兄,你还好吗?”
王远兴奋道:“兄弟,你竟有这样的身手?”要不是前有敌人,他都要跳起来了。
董如意笑道:“收拾他,不难!”
“未必!”庞顶带着另外两人走了过来。
庞峰道:“大哥,那小个子是个难缠的。”
王远呵道:“你们想以多欺少?”
庞顶道:“怎么,不行吗?”这地方没人经过,就是打残了这二人又能如何?
董如意淡淡道:“以多欺少吗?我喜欢。”
王远惊呼,“别冲动,还是早先说好的,我缠住他们,你想办法去船上报信。”
董如意道:“不必。”
刷的一声,软剑出窍,直直前方。
王远的脚一软,“我去,你出门竟还带了武器?”
“前些日子听友人说,京中来了几名宵小之辈。这不是怕深夜回家遇上,故而带了软剑。不曾想还真派上用场了。”董如意平淡的声音,让在场的几人火冒三丈,几人信以为真。
王远哈哈笑了两声,“原来如此。”
庞峰怒道:“小子早死。”他说着一拳打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不退反进,她的手轻轻一抖,打着剑花迎了上去。
庞峰的速度不慢,眼看自己的拳头就要砸到锋刃上,他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庞顶眼尖,在董如意抖剑的瞬间就已经飞出一脚。他的腿重重的砸在了庞峰的左臂上,咔嚓一声骨头的脆响,庞峰被庞顶踢飞了出去。
董如意的剑没有碰到庞峰,却碰到了庞顶的下摆。
剑轻盈的收了回去,那下摆的一角也落到了地上。
董如意的出手已经让庞顶震惊无比,要知道他们可是一早就报过身份的。
庞峰之所以持拳而上,也是认准董如意不会真的动剑。
一剑落下,几人的面色都有些难看。
庞峰捂着被庞顶踢断的手臂,寒意从尾椎骨直蹿入脑,刚刚要不是庞顶踢开他,他怕是整个手都没了。
王远也被那一剑吓的不轻,他没想过董如意会真的动剑,更没想过这剑竟然如此锋利。
庞顶四人死死的盯着董如意,不敢再轻举妄动。
董如意右臂微张,尖尖斜斜的指向地面,显然她并没有收剑的意思。
王远从董如意右后方,绕道了董如意左边。
他用二人可闻的声音说道:“在京兆杀人犯法。”
董如意道:“王兄放心,小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他们。”
王远讪讪的闭了嘴,刚刚那一剑的确没有要人性命的意思。
庞峰左手手臂骨折,他虽没出声,可那微微颤抖的身子让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伤的不轻。
这倒也怪不到庞顶身上,就庞峰那样的块头,他不用力如何能踢开人。
庞顶此刻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踢庞峰的那条腿,此刻还是酥麻的。
他低垂眼睑,阴冷的目光扫过董如意全身。他恨恨道:“走。”
另外两人全都松了口气,能让庞顶两兄弟同时吃亏的人,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
“哪个准你们走了?”董如意的声音又不合时宜的响起了。
庞顶冷冷道:“你想怎样?”
董如意露出一个笑容,“知道什么叫你为鱼肉,我为刀俎吗?”
庞顶身后站着的人喊道:“这是皇城脚下,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董如意冷笑道:“王法?小爷在这京中就是王法。”
空气忽然凝固住了,在场的每一位都没有想过,仗势欺人的人会问被欺负的要王法,而被欺负的人却大言不惭的说了句‘他就是王法’。
噗地一声,王远蹲在董如意身后大笑了起来,他看着对面四人的表情,真的忍不住了。
庞顶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你果真要同庞家为敌?”
王远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他站起身,“董兄弟,放过他们这一次吧!”
董如意向前一步,“我今日放过你们,你们就不记恨我了吗?”
庞顶神情一怔,没有作声。
王远瞬间明白过来,他低声道:“看来今日这仇结定了。”
江中的小船靠岸了。
庞峰面露狰狞,“你们两死定了。”
王远向岸边看去,“糟糕,他们这样身份的人出门,一定带了人。”
董如意刚刚可是说过,她是怕一个人出门危险,这才带了武器的。
董如意道:“王兄先行一步,今日搭救之情,小弟记下了。”
王远大急,“不行,我说什么都不会留下你一人的。”他已经见到有六个人向这边跑来。
就在他想提醒的时候,刷的一声,董如意竟然收了剑。
王远有些傻眼,这是认命了?
庞顶此刻也没了要离开的意思,等他的人到了,他让这二人好看。
王远心下大急,他低声道:“兄弟,跑吧!”
整齐一致的声音响起,“小的来迟,让公子受惊了。”
王远指着单膝跪地的六人,然后看向董如意,“他们是你的人?”
董如意嗯了一声,“给我往死里揍。”
命令一下,地上的人全都跳了起来。让自家王爷受惊,他们一个个恼火的不行。
庞顶拖延时间的话还未出口,六人的拳脚已经招呼了上来。
庞峰杀猪般的叫了起来,他左臂骨折,刚刚也不知被谁踢中了伤口。
王远抓了抓头,他喃喃道:“到底谁才是以多欺少,谁才是京中恶霸?”他忽然觉得他在京兆的日子白混了。
六名护卫打四名少爷,这中间的一人还受了不轻的伤,这样的群架只能用一方碾压一方来形容。
庞顶护着头,同样大叫了一声,他知道他的一根肋骨断了。
庞家的家丁们,慢悠悠的向这边走来,他们听到庞顶、庞峰等人的叫声,依旧没什么反应。
一人打趣道:“这声音竟有些像二公子。”
另一人道:“你一定是喝多了,咱们二公子的拳头那可不是吹的。”
其他人纷纷议论,“就是,就是,别忘了今日还有大公子呢。”
庞家家丁喝了酒,嗓门大到揍人的六名护卫都听得一清二楚。
六名护卫一人一个重手,庞顶四人全都晕死了过去。
王远嘴角微抽,他此刻都想替地上的四人叫声冤。看看人家董家的家丁,在看看你们庞家的,真真是没法比。
庞家公子每次出门,那可都是要带十几个人的。可这十几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硬是没认出他们来。这样的阵仗自然是谁也不惧了。
可就是这样带的人都不少。
听到董如意的声音,六人立刻停了手。
董如意道:“王兄仗义相助,小弟记下了。”
王远忙道:“快别这么说,我没帮倒忙就不错了。”
董如意笑道:“没有,没有,没有你,哪里能拖到我的人过来。”
王远嘿嘿傻笑了两声,“也是。”
董如意道:“我平日很少外出,王兄如若空闲可去户部尚书董大人府中寻我。”
看着渐行渐远的十几号人,王远嘴角微抽。同为府内打手的两批人,这还真不是一般的差距!
王远心中的想法,很快就被在场的几人证实。
当庞家的十几号人消失在黑夜中,六人中的一人出了声,“停,戒备。”
其他五人立刻四下散去,领头人上前道:“公子,此地不宜久留,那些人怕是很快会找回来。”
董如意道:“去前面等我。”
领头人招呼一声,其他五人迅速的躲进了黑暗中。
王远惊的不行,这手黑夜藏匿的本事,他三哥曾经教过他。
董如意咳嗽一声,“王兄,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边走边说吧!”
王远指着地上的人,“那他们四人呢?”这四人如今可是人事不知,这要是无人理睬,那可是会丢命的。
别说四人如今的伤势,单单在此冻上一夜,或许用不上一夜就会丢命。
董如意哦了一声,“那...要不王兄留在此处,等庞家的家丁过来?”
王远一怔,随即打着哈哈道:“这个,我看就算了吧!”他又不蠢,如此的留在这里那不是明着说这四人是他干的了么。
董如意道:“既然王兄无意留下,那就一同走吧!”
王远点头,“希望那些人不要蠢得找不到人。”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刚刚的地方。那处地方原就空旷,趁着月光看到人影不难,可看到地上的四个不动的活人,就有些难了。
董如意的声音响起,“挡住我和王兄,那些人向这边来了。”
跟在后面的六人,快速上前。他们把董如意、王远挡在身后,两伙人相错而过。
董如意和王远从六人的另外一边,快速饶到前方。
庞家家丁有人看向他们,却没有发现端倪。
“小生张元华,是天福二十一年的进士。小生指天发誓,刚刚小生真见大公子向这边来了。”
王远心中暗骂,“小人。”
这张元华正巧是王远所认识的。他和王远一样,都是江上鲜的常客。只是王远的目的在于缓解思乡之情,而这个张元华却是为了攀附权贵。
张元华已经连续落地五年了,他自知仕途无妄,就想着用钱某个差事。可是今非昔比,他也不知朝廷这是怎么了,如今想用银子某个差事,竟然比考功名还难。除非朝中有熟人,否则吏部的那些官员没有一个敢收银子。
至于张元华与王远的相识,张元华认为王远一甲的名次不错,想着这要是结交上了,日后他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了。只可惜几次聊下来,王远有意无意的疏远,让他着实恼怒。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他今日竟然遇到了大理寺少卿家的少爷。他原想慢慢搭话,可那几人竟然得罪了江上鲜。江上鲜的介入,让他犹豫要不要攀附。
谁成想,他只是去后面方便了一下,再回来四人都离开了。他恼自己的犹豫,问伙计要了壶酒,就听有人说大理寺少卿的公子和王远两人对上了。
他放下酒,立刻赶去现场。就在他想上去救人时,他看到了那一剑。
他吓的连连后退,踉跄的回到江上鲜后,他一边喝酒压惊,一边想着要不要去庞家报信。半壶酒下肚,庞家的家丁找来了。他灵机一动,说他刚刚方便时见庞大公子几人往这边来了。他如此说,就是想着,等下不管找不找到人,他的过错都不大。
张元华指着前方,“早前就在那边。”
庞家家丁们的脸全都难看了起来,他们想起他们路经这里的情形。听到公子呼救,却视而不见,他们想想的到他们未来会怎样。
此刻无一人不是脊背发凉,他们一窝蜂的冲向了刚刚传出声响的地方。
只是夜黑风高的,这会再想找那处地方,已然不易。
有人提议,“要不派个人回府看看,或许少爷和表少爷已经回府了。”
提议立刻通过,有一人小跑着离开了。
两刻钟后,那人带着两个坏消息回来,一个是四位公子都不在府内;一个是有人见到四人过来这边,从那会后再无人见到他们。
庞家家丁此刻全都傻眼了,他们此刻满脑子都是公子出事了。
几人商议后,决定他们再找一个时辰,如果找不到人,就只能回府明说了。
王元华装模作样道:“小生仰慕庞大公子的文采,不忍看其遭此毒手,小生同几位一起找。”
这会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庞家家丁再不敢摆谱,一个个客气的道着多谢。
王元华装模作样的喊着庞大公子、庞二公子。他心里嘀咕着,“明明就是在这附近的啊!”
不一会有人提议,这样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如若可以问江上鲜借十几二十人,他们便可地毯式搜查。
江上鲜内,二掌柜听后大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张元华道:“我的二掌柜,人命关天您就别震惊了,快点借些人给我们找人吧!”
庞家家丁纷纷称是。
二掌柜叹了口气,“不是小老儿不愿相帮,实在是小老儿只是个二掌柜。这出借江上鲜伙计、护卫的事,小老儿实在做不得主。”
张元华义愤填膺道:“这叫什么话,那可是四条人命。小生不信,今日你出了人,你家东家还能说你不成?”
庞家领头人道:“只要我们少爷安然无恙,今日的援手之情我等定会如实禀告。”
二掌柜原就看不上张元华此人,此刻更加的看不上了。你想巴结旁人那是你的事,可你不该踩着旁人巴结。
二掌柜的脸阴沉的不行,他直接道:“几位切勿听这位张醒公子挑拨,小老儿从没说过要见死不救。可这江上鲜不是小老儿的,这船上的人,小老儿也指使不动。”
张元华听到这话顿时恼了,“你说谁挑拨了?”
二掌柜冷冷道:“张公子提议来江上鲜借人,小老儿不知张公子是何意。要知道江上鲜的东家这个时辰是不会留在江上鲜的,而岸边停靠的花船,那可是个个有主家在的。”
庞家领头抱拳,“多谢二掌柜如实相告。”他说着招呼跟来的人就要离开。
二掌柜忙道:“几位且慢。”
众人停下脚步,二掌柜看了一眼混在庞家家丁中的张元华后,才抱拳道:“小老儿建议诸位自己去寻人。”
张元华嚷道:“怎么,你不愿借人,还不让我们去找别人借了?”
二掌柜看都没看张元华一眼,他直接道:“小老儿的看法是,如今不管四位公子的情况如何,这件事都只能压下。今日的事如若传开,那几位公子连带贵府老爷,都将成为京中茶余饭后的闲谈。”
二掌柜的话让在场的庞家家丁全都心中一紧。少爷出事已是大错,这要是再出旁的事影响了小姐的婚事,那他们就死定了。
“我等险些铸成大错,今日多谢二掌柜了。”庞家领头人恭敬的行了一礼。
二掌柜道:“几位确定四位公子是在那片岸上不见的吗?”
庞家家丁们全都看向了张元华,所有的话全是此人说的。
张元华嚷道:“我之前出去方便,亲眼见他们去了那边。至于人是不是离开了,我就不清楚了。”他此刻最怕的就是那四人已经离去。
其他人对视,他们刚刚问过好几人,也有人见到庞家公子去了那个方向。
二掌柜道:“既然如此,老小二借你们每人一个火把可好?”
那地方较暗,这要是有火把,他们便可仔细查看地面了。
庞家众人眼前一亮,纷纷抱拳感谢,“多谢二掌柜相助,今日之事我等牢记。”
二掌柜道:“如此小事,几位无需挂心。”他说着让人去准备火把。
江上鲜最不缺的就是烧火木和火油了。
很快庞家的人就拿着火把离开了。
张元华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他看着二掌柜,咬牙道“二掌柜刚刚是何用意?”
二掌柜抱笑道:“老小儿不懂张公子说的是什么,这庞家是高官大户,有些事情张公子不懂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江上鲜是吃饭的地方,张公子要是来此吃饭,小老儿欢迎之至;可张公子要是为了旁的人、旁的事来江上鲜,那就请张公子另寻他处了。”
张元华怒道:“江上鲜就是如此对待客人的吗?”
二掌柜道:“张公子桌上还有半壶酒,不知张公子是要继续饮酒,还是要出去找庞家几位公子?”
张元华恨的牙根痒痒的,他走回座位,连连喝下三杯才离去。
他刚到地方,就听有人高喊:“找到了,找到了。”
众人全向声音处跑去,张元华同样像声音处跑去,他看着四人的位置,他刚刚就差几步就能率先找到。
他心中暗恨,却扑了过去,“大公子、大公子您醒醒啊!”
他说着脱下自己的棉披风盖在庞顶的身上。
一众家丁抬着四人上了庞家的马车。
披风被一名家丁扔回了张元华的身上,“今日之事,你要胆敢多嘴半句,就等着承受庞家的怒火吧!”
张元华心中气恼,嘴上却说着:“不会,不会,小生仰仗庞大公子,怎会乱说败坏他的名声。”
车帘刷的落下,没有半句回答,马车就向前驶去。
张元华气呼呼的回了江上鲜,他想喝完他剩下的酒,可进入江上鲜,他就看到他之前的位置坐了别人。
张元华怒火中烧,“我酒都没有喝完,你们江上鲜就是如此做生意的吗?”
刚刚回二楼休息的二掌柜又被找了下来。
二掌柜气道:“张公子,刚刚老朽已经问过公子还要不要继续饮酒。江上鲜可没有规矩一壶酒可以一直霸占一个位置的,要知道您不声不响离开超过一盏茶时间,江上鲜就有权把位置让与旁人。
张元华被噎的不行,他第二次离开的时间不长,却也过了一盏茶时间。而第一次同庞家家丁寻人时,他出去的时间更长。
这个时间段离开的客人较多,每个伙计都在忙,他那一壶酒、一个杯子的桌子就暂且放下没有收拾。否则桌上的物品早就清理了。
张元华怒匆匆的离开了。
他路经状元客栈时,看到一位站在窗口吹风的人。张元华眼中闪着光芒,他看到了王远。
他想去庞府,可走了几步却停下脚步,他觉得他应该等明日打探过庞家的情况,再做决定。
王远一边喝着酒,一边吹着冷风,他此刻的心情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惊吓。
就在半个时辰前,同他一起喝茶,一起打架的那个已经被他视作朋友的人说了件让他震惊到现在的事。
那人说他很少出府,故而不惧庞家;说王兄,你往后出入都要小心,江上鲜可不好再去了。说殿试完毕,不要再在京中逗留,说庞家的小姐已经内定为将来的太子妃了。
他听到这些,已经是震惊不已了。他们今日竟然打了太子妃的哥哥们。
可更让他震惊的是最后的一句话,“你若是空闲,大可去户部尚书董大人府邸寻我。来时报福建旧友即可。”
他当时惊的不行,等他回过神时,哪里还有那七人的影子。
他快速的回了客栈,然后叫了一壶酒。他不是不喝酒之人,实在是江上鲜的酒他喝不起。
王远哈哈大笑了起来,“三哥,我没麻烦周王殿下,可我却认识了周王殿下养父家的公子。哈哈......哈哈哈......此行如若能见上周王殿下一面,哪怕是远远的看上一眼,都不虚此行。”
他提早入京,就是想见那神人一面。可谁知周王殿下进宫了,他一边读书,一边等周王出宫。谁成想他今日才得知周王殿下离宫的消息,晚上就遇到了董家公子。
王远又灌了几口酒,他喃喃道:“董兄弟骗我作甚,还什么董笏,真以为我不知你的真名?哈哈,去年的新科状元董世杰。如此大名,我王远怎会不知。只是这功夫,还真真了得。”
一辆马车打破了庞家的寂静。
庞府内灯火通明,不论主子,还是奴才全都向东边的院落赶去。
“大夫请了没有?”庞夫人被两个名丫鬟扶着向东边的院落走去。
前方提着灯笼的管事婆子道:“请了,说是四位少爷一进府就去请大夫去了。”
庞夫人松了口气,“去同管家说,一定要把京中有名的大夫全都请来。”
管事婆子道:“是,奴婢这就去吩咐。”他们是才入京的,这要是以前哪里用满城的找大夫。
“夫人,咱们先去哪处?”扶着庞夫人的丫鬟问道。
这再往前走就是大少爷的院落,而右转则是二少爷的院落。如若从前,他们连问都不用问,就会直接去二公子处。可今日不同,两位少爷连带两位客居表少爷都是人事不知回府的。
庞夫人道:“顶儿一向懂事,今日这事一准又是峰儿惹的。待我训斥了峰儿,再过去看顶儿。”
夫人平日里就偏疼二公子,可饶是如此,众人也没想夫人会如此偏爱。毕竟二公子娶的佘氏并不得夫人的欢心,而大少爷娶的赵氏却是夫人的亲侄女。
一行人急匆匆的向右转去,他们才进庞峰的屋子,就听见庞峰一声惨叫。
庞峰的叫声刺疼了众人的耳膜,也刺疼了庞夫人的心。
庞峰此刻已经醒来,他抱着左臂在床上打滚。而他的发妻佘氏,正担忧的站在一旁,她一便拭泪,一边问:“二爷,您到底是哪里疼啊?”
门帘晃动,庞夫人几乎是冲进来的。不等佘氏反应,庞夫人的巴掌就落在了佘氏的脸上。“混账玩意,连伺候爷们都不会。还不滚,没得看着让人心烦。”
佘氏委屈至极,她哭着跑了出去。
今日的事原就是几位少爷的错。京中原就寒冷,这样的天不在家中好好待着,硬是整日的出去溜达。这下可好,也不知被哪个打成了重伤。
庞夫人手脚无措,她弄了半天,才问道:“峰儿,你是不是左手疼?”
庞峰点了点头,他靠向身后的大迎枕,咬牙道:“娘,我...我左臂断了。”
庞夫人心疼的不行,“峰儿,你在忍忍,大夫马上就要到了。”她看向外面,催促道:“大夫怎么还没到?”
佘氏哭过,便被贴身妈妈劝了回来。她走了进来,“儿媳刚刚已经问过了,说是大夫已经入府,只是要去过大哥那边才会过来。”
她说着拧了盆中的帕子,给庞峰擦拭额上的汗。
庞夫人看向佘氏,她起身道:“仔细照看着,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毛手毛脚的,别怪娘心狠。”
佘氏的手一颤,然后道:“是。”
庞家小厮几乎敲响了京中所有医馆的大门。只是这天寒地冻的,光是穿戴就需要一些时间。
而最早赶来的薛大夫,是在夜诊回医馆的路上被庞家人拦下的。庞家人不认识薛大夫,却认识马车上印着的荣生堂标志。
薛大夫见有人求医,二话不说就让伙计调转了马车。
等进到庞府,他才知道自己竟来了大理寺少卿的府邸。
他心中郁闷,夜里寻大夫的都是重病。而像大理寺少卿这样的人家,如若没有十全的把握,他是不能开方子的。
薛大夫道:“不知是府内何人生病?”
管家道:“是我们大公子。”
薛大夫看到庞顶时,心中稍安,看情形伤势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他试了试额头,然后给庞顶把了脉。薛大夫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他一边检查庞顶的身体,一边道:“大公子的衣物是府内人换的?”
大管家赶忙让人去隔间问。果然庞顶的衣物和身上的伤都是屋内的人处理的。
薛大夫道:“出诊银子二两,至于大公子的伤势,贵府还是另请高明吧!”他说着把大管家事先放在桌上的十两银子,推开八两,收了二两。
大管家听到另请高明的话,直接懵住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大公子没救了吗?
大管家被吓了个半死,他一把拉住拎着要想的手,“薛大夫,您不能这样离开啊,您好歹给我们公子开幅药吧!”
薛大夫道:“大公子外伤不重,可内伤太重,您还是赶紧去请旁个大夫吧!”
他一个坐诊大夫哪里敢看这样的人家,这要是寻常百姓,他还可以说明病情死马当活马医。可这是大理寺少卿的府邸,这要是一个弄不好,他们东家就得吃官司。
庞夫人走了进来,“都嚷什么呢?顶儿如何了?”
隔间跑出来一名妇人,那妇人见到庞夫人,呜呜的哭了起来,“姑母,您怎么才来。您快看看顶哥,这庸医说顶哥...呜呜......不行了。”
庞夫人大惊失色,“什么?”
薛大夫冷哼一声,提着药箱便向外离去。
大管家急的不行,“夫人,这是荣生堂的大夫,不是路边的庸医。”他说着向外追去,“薛大夫,薛大夫,您快消消气,我们大少奶奶年纪小,这情急之下......您可别往心里去啊!”
薛大夫道:“大管家无需客气,薛某有自知之明,不敢恼贵府少奶奶。至于大公子的伤势,不满您说,薛某要是早点过来,大公子还不至于伤的这么重。”
他四下看了看,然后低声道:“大公子看着伤势不重,实际一根肋骨断裂。”
薛大夫的话让大管家脊背发凉,如若真的是骨头断了,那么大少奶奶又是让人脱衣,又是让人擦洗,岂不是害了大少爷?
肋骨断裂并不难医,这难治的就是断骨插入内脏。一旦断骨插入内脏,那就真是木已成舟,回天乏术了。
大管家不敢继续想,他抬头看去,哪里还有薛大夫的影子。
他赶忙向外追去,如今府上出了大公子,还有三位公子等着医治呢啊!
薛大夫到大门口时,就听门外有人喊:“荣生堂华大夫到,旭生堂张大夫到,明生堂吴大夫到。”
三人都是京中有名的大夫,能同时请来三人,可见庞家的能耐。
华大夫是荣生堂的东家,薛大夫见华大夫前来,远远就喊道:“东家,东家......”
华大夫道:“你不是出夜诊了,怎会在此?”
薛大夫道:“路上遇见庞家的家丁,这才过来了。”他说完朝着另外两人抱拳,“张大夫、吴大夫都来了啊!”
张大夫、吴大夫对视一眼,两人都不傻,如若薛大夫看好了病人,哪里还有请他们过来。
张大夫道:“不知薛大夫可是见过病人了?”
薛大夫苦笑,“见是见过了,只是薛某医术不精,没本事医治!”他说着摇了摇头。
吴大夫道:“不知那人是何病症?”
不等薛大夫细说,大管家的声音已经到了。
“薛大夫等等,等等。哎呦,其他大夫也都到了?这真是太好了。”他赶忙抱拳:“小人庞忠,还请四位大夫移步。”
薛大夫道:“大管家呦,薛某都说了您家公子的伤,薛某医治不了,您看这......”
大管家忙道:“不怕四位笑话,今日我们两位少爷和两位表少爷一同出府游玩,可夜里回来四人全部昏迷不醒。这会只有一位少爷醒来,却好似断了左臂,还请四位移步。”
薛大夫道:“原来如此,那就别耽搁了。”
四人跟着大管家向内走去。
华大夫和薛大夫并排而行,华大夫小声道:“那人什么病?”
薛大夫看向张吴二人,那两人立刻转过头。
薛大夫低声道:“肋骨断,伤肺腑。”
华大夫点了点头,等四人要分开时,华大夫最先开口了,“老朽擅长外伤,老朽就去那位断了左臂的公子处吧!”
薛大夫在心中给东家叫了个好,姜还是老的辣。
吴大夫、张大夫一怔,却只能失笑点头,华大夫的医术要称第二,他们绝对不敢称第一。
薛大夫道:“大公子那伤薛某就不看了,薛某去旁个公子处吧!”
大管家道:“好。”他喊人带薛大夫和华大夫离开。
薛大夫、吴大夫很快就看完了。
他们的话一样,两位公子外伤虽重却无碍,只是风寒较重,风寒得治性命便无忧。
二人开的方子也差不多,两人皆气血两亏,不用想都知是饮酒、好色所致。
薛大夫看完,便去了华大夫处。
华大夫给庞峰固定了手臂,又开了几副止疼的药。
华大夫、薛大夫、吴大夫全被带到庞顶处。
大理寺少卿庞大人也已经过来,他坐在堂中主位上,“今日犬子还要仰仗几位了。”
他大手一挥,四名端着托盘的下人走了进来。
托盘上的红布掀开,白花花的银子映着烛光闪闪发亮。
华大夫道:“老朽可不敢收这银子。”
庞大人眼睛微米,定定的看着华大夫。
华大夫道:“老朽刚刚看的是二公子吧?”
大管家忙道:“是。”
华大夫点了点头,“二公子左臂伤势较重,又耽搁了诊治的时间。他日长好,左右手臂也会一长一短,且左手无力。”
华大夫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庞大人久久不语,他的拳头握紧,然后松开,松开又攥紧。反复几次,庞大人才道:“荣生堂的名字本官罗有耳闻,华大夫尽力即可。”
张大夫此刻也开口了,“老夫对大公子的伤势束手无策,怕是要麻烦其他三位了。”
薛大夫赶忙说道:“薛某早先就看过大公子的伤势,实在是束手无策。”
张大夫朝薛大夫感激的点了点头,他比薛大夫资格老,按道理这样说是很丢人的。可薛大夫一说,他的面子就好过多了。四位大夫,两位看过的都说没得医,那便是真的无救了。
庞大人着急了,那可是他的长子啊!
大管家道:“不如四位一同试试,没得人多有了商量,就能医呢。”
大管家的话让庞大人很是满意,他直接道:“今日不管犬儿的病如何,桌上的银子各位带走。”
几人对看,最后把目光都落到华大夫身上。
华大夫道:“人命关天,就再看看吧!”
四人一同去了庞顶处,得知庞峰无事的庞夫人,此刻没有再离开过。
她是偏心小的,可大的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啊!
庞夫人连同侄女赵氏和一众姨娘们都在屋中低泣。
庞大人进来时,顿时恼火了起来,“哪个让你们在此哭丧的?”
一众姨娘全都跪了下去。
赵氏哭道:“父亲,您还是进宫请御医吧,那些个全是庸医。”
庞大人双眼微迷,庞夫人感受到危险的信息,立刻呵斥:“胡说什么?那都是京中有名的大夫,是顶儿命苦。我命苦的顶儿啊!”
外面传来大管家的声音,“华大夫,您老别走啊!”
华大夫道:“既然贵府能请到御医,我等便不做久留了。”
大管家心下着急,大少奶奶就是个麻烦的,也不看看着是什么时辰,皇宫又不是你赵家的,你想大半夜进宫,就大半夜进宫吗?
至于大少爷的伤,如若真是断骨刺入肺腑,这能不能熬到御医来都两说。
薛大夫、张大夫听到庸医时,同样气恼。只是他们不如华大夫背景深,故而不敢多说。
庞大人的声音传来,“家中儿媳不懂事,还请几位看在本官的面子上,不与计较。”
大管家松了口气,有老爷的话,看哪个敢不给面子。
华大夫道:“进去看看。”
他们四人进到里屋时,一应女眷都躲到了屏风后。
华大夫把了脉,然后查看了伤势。
华大夫道:“右侧肋骨断了两根。”
薛大夫和张大夫同时一震,他们刚刚查看,可只摸出了一根断骨。
华大夫继续道:“有人在没有固定断骨的情况下,随意移动病患,导致病患其中一处断骨插入肺腑。”
屋内寂静无声,薛大夫、张大夫全震惊的看着华大夫,他们刚刚也检查出来了,可在问过是何人移动过病人后,便没有多嘴。
华大夫转过头,“可是老朽哪里说错了?吴大夫也来看一看吧?”
他说着让开了位置。
薛大夫、张大夫回过神,二人忙道:“华大夫说的全对。”
吴大夫把完脉,便查看伤势,他怎么摸都没摸出断的是两根肋骨。
吴大夫碍于面子,并未提肋骨断裂几根的事,他转移话题道:“伤的很重,我等久居京中,很少见过如此重伤,不知华大夫可有办法?”
张大夫忙道:“是啊,张某最擅长的是内科。”
张、吴二人虽贬低了自己的医术,却把矛头指向了华大夫。
薛大夫心道:“东家,您可千万不要拦这事啊!”他心里着急,摇头道:“薛某同二位相比真是差的远了,薛某连病人是断了两根肋骨都没有看出来。二位和东家的医术,让薛某佩服。”
张、吴二人心中憋闷,他们也没看出来好不好,只是刚刚碍于面子,这才没有直说。
华大夫一直沉默,他并未理会三人间的暗斗。
庞大人心知肚明,这三家如此推脱无非就因其长子伤重。以三家医馆在京中的威望,医治好了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可医治不好那不仅名声有损,还会得罪庞府。
庞大人道:“老夫依旧是那句话,今日小犬的伤病四位大夫尽力即可,至于生死...全看天意。”
屏风后同时传来两声惊呼,“老爷(父亲)。”
华大夫看向庞大人,“庞大人既然说,那老朽也就实话实说了。”
庞大人抱拳,“华大夫有话尽可直说?”
华大夫道:“大公子伤势颇重,老朽也没有十全的把握,如今医治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如若医治无效,还请贵府不要记恨才是。”
不等庞大人开口,屏风后便跑出一年轻妇人,“父亲,夫君的伤根本就没他们说的那么严重,他们危言耸听,是......”
庞大人怒喝:“住口,你懂什么?”他虽是一介文官,可他要是不懂功夫,又怎会让两个儿子全都习武。庞顶的伤势他虽没看,可听几人的描述,他也明白这几人并未说谎。
薛大夫道:“东家,这人命关天的,如若主家不信咱们,咱们可万不能出手啊!”
薛大夫的话,华大夫如何不懂,如若主家把重伤说成轻伤,说他们医治死人的话,他们可是要吃官司的。他虽有周王殿下护着,却不想因救人给周王殿下添麻烦。
庞大人道:“妇人无知,还请几位不要理会。”
薛大夫、张大夫、吴大夫全都一个态度,他们是真的不想插手,要是人活着,这没什么说的。可人要是死了呢?
华大夫道:“如若老朽医治,有些事不得不问,可问出的结果是否如庞大人所愿,老朽就不得而知了。”
此刻不管何事,都没有长子性命正要,他直接道:“华大夫有何问题,但问即可?”
华大夫点头,“请送大公子回来的人上前问话?”
庞大人摆手让大管家照做,很快十几名被打的屁股开花的家丁被抬了上来。
华大夫问了一番,这才说道:“他们做的很好,并未伤及大公子。”他说着看向屋内的其他下人,“不知大公子身上的衣物是何人所换?”
庞大人目光看去,丫鬟们纷纷跪地,噤若寒蝉。
庞大人怒道:“说?”
一人叩头道:“是,是大少奶奶和两位姨娘给大爷换的衣衫。”
庞大人怒目而视,此刻不用旁人解释,他也明白早前发生什么了。
华大夫道:“这下老朽就有些为难了,如若是丫鬟们做的,让她们演示一番,老朽也好推测大公子何处破损。可大少奶奶是后宅妇人,许多事就不方便细问了。”
庞顶伤势的矛头指向了赵氏,赵氏瞪大眼睛,她脑子发懵,她想不明白她不过就是上个药而已。
其他三人眼观鼻鼻观心,他们心中肺腑,“姜果然是老的辣,华大夫如此一问,所有的原因全指向了庞府内眷,也就是说不管他们医治的如何,此事如若闹开,那么罪魁祸首不是他们这些医者,而是照顾有失的府内人。”
庞大人眼睛微眯,他声音异常冷静,“华大夫如此询问,可是想到办法了?”
庞夫人安静的不行,多年的相伴她已经听出丈夫语气中的杀意了。
华大夫道:“庞大人会意错了,老朽如此问,只是在确定大公子是否有救。”
庞大人一眼不眨的盯着华大夫,他在考虑这中间的得失。如果能救回长子,赵氏的失职稍作惩处即可;可如若救不回长子,那么赵氏害死长子的事也就坐实了,到时庞家与赵家就不好办了。
华大夫静静地等着,他看了看时辰,“大公子的伤势可不好再拖了。”
庞大人咬牙道:“赵氏,说清楚你等是如何挪动庞顶的?”
赵氏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去,“姑母......”
庞夫人一巴掌打在赵氏的脸上,“顶儿伤势不明,你怎就如此鲁莽?还愣着作甚,还不如实到来。”
赵氏和两名姨娘哭着叙述了整个经过。
华大夫问的异常仔细,甚至还让丫鬟躺下让三人翻动。
薛大夫三人一开始不解华大夫做的如此过分,就不怕庞家日后算账。可问到细节时,三人全沉思了起来。
他们没有探查伤势的办法,而华大夫带办法虽不一定准确,却比盲人摸象要强的多。
华大夫一边看着几人的动作,一边摸按庞顶的断骨处。他眼睛一亮,然后分析道:“此骨断在两寸处,按照刚刚的情形看,擦伤的应该是肺部。”
薛大夫听后立刻上前,“东家,能否让我看看?”
华大夫让开位置,薛大夫摸索了片刻,惊呼:“东家不愧外伤圣手的名号。”
华大夫摆手,“老朽离圣手差的远呢。”他说着拿出笔墨,显然是要开方子了。
张、吴二人激动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诊病、断病的。
张大夫不好意思道:“不知张某可否一看?”
华大夫抬头,“能有二位把关,老朽底气也能足些。”
张大夫忙道:“不敢当,不敢当。”
吴大夫也道:“华大夫抬举在下了。”
待两人查看后,果然在他们不曾注意的地方还有一处断骨。二人佩服不已,不管是华大夫的这一手外伤医治,还是医德、谦虚都让他们位置敬佩。
庞顶在华大夫的医治下,伤势得到了控制。
华大夫道:“这药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服用一次,大公子今日会发热,如若热度退下便有望痊愈;如若不退,庞大人就要进宫请御医来看了。老朽精通外伤,可对内老朽不敢托大。”
庞大人亲表感谢,并且让大管家亲自送四人离开。
庞大人心中大石落地,御医他是一定要请的,只是那也得长子撑到御医来此行。
他看向庞夫人,“放两个懂得照看的人在顶儿身边,至于赵氏......暂时不要让她过来了。”
庞夫人想替赵氏辩驳,却明白此刻不是时机。“上朝的时间就要到了,妾服侍老爷梳洗吧!”
庞大人嗯了一声,向外走去。
庞夫人才迈开步子,胳膊就被赵氏拉住,赵氏一脸泪水的看着庞夫人。
庞夫人摇了摇头,“等顶儿伤势稳住再说吧!”
前来的是擅长外科的廖御医,廖御医验看过伤势后,直接道:“这是荣生堂东家的手笔吧?”
庞大人道:“廖御医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廖御医道:“就令公子的伤势而看,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华大夫一人能医。”
屋内人皆惊,那个看似普普通通的老头竟然如此厉害。
廖御医道:“不知华大夫是如何断症、下药的?”
大管家看向庞大人,这事还真不好开口。
廖御医见状解释道:“下官并不是要打听华大夫诊病的方法,如今从令公子的脉象来看,这伤势已经得到了控制。可内伤不同其他,如若下官不清楚伤在何处,便无法确定华大夫的药是否是最好的。”
庞大人道:“廖御医说的有理,他摆手示意大管家来说。”
大管家细细道了一遍,只是大少奶奶换成了府中人。
廖御医听的两眼发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如此做法简直太大胆了,一个判断失误那就是要人命的事。
他心中暗叹,“这乡野出身的大夫就比他们胆大。”
大管家看着廖御医的模样,心中不由的又紧张了起来,他赶忙拿出华大夫药方,“这是华老大夫开的方子,廖御医请过目。”
廖御医看过,“这方子是对症下药的方子,只是用药过于小心了,下官换两味药即可。”
庞顶的伤势才得以控制,庞府就开始捉拿凶手了。
庞家虽碍于江上鲜亲王府的背景,可对于一重伤一残的庞家来说,寻江上鲜要个证词还是不惧的。
江上鲜外,庞忠和两名庞家打手一同被拦在岸上。
“三位客官请留步,真是抱歉,江上鲜此刻已无座位。三位客人或是一个时辰后再来,或是提前预定今晚的座位。预定订金的一半可抵当夜花销。我们卯时开船,客官要提前一刻钟上船,否则座位会让与其他客人且订金不退。”江上鲜的伙计彬彬有礼的说了一堆。
庞忠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听说花船还有如此多的规矩。“你弄错了,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我们是庞府的,是来找你们大掌柜的。”
江上鲜伙计道:“真是抱歉了,我们大掌柜不是一直都待在船上的,您要是急事最好还是去大掌柜府上寻他。”
庞忠道:“小哥可否告知地址?”
江上鲜伙计笑道:“真是抱歉,小的只是个迎客的小二,大掌柜的住址,小的不太清楚。”
庞忠的脸已经有些黑了,这伙计最初说的在理,他还信以为真,可后面的话显然是推脱了。“既然大掌柜不在,二掌柜、三掌柜总归是在的吧?”
江上鲜伙计道:“二掌柜卯时才会上船,三掌柜在,客官请稍等,小的让人去问一下。”
庞忠嗯了一声便望向江中,这是庞家随老爷进京发生的第一件大事,他一定要办妥才行。
江上鲜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进去询问的伙计很快就跑了出来。“客官,真是抱歉。我们三掌柜正在二楼招呼客人,实在不方便见您。您看要不您留个姓名、地址,待我们掌柜忙完再去寻您可好?”
庞忠听到‘抱歉’二字时,就知道今日不是那么顺畅,此刻听到留下姓名、地址,他已经恼了。这简直就是搪塞,他相信他此刻要是离开,未来江上鲜的掌柜不会有一人前去寻人。至于借口,人家一句‘不认识,想是找错人了。’就能了解此事。
庞忠压得住心中的怒气,可庞府的两名打手压不住,其中一人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同谁说话,这可是庞府的大管家?”
江上鲜的伙计忙道:“客官息怒,息怒。庞府?哎呀,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没认出三位竟是庞府的人。真是该打,该打。”
庞忠三人听到江上鲜伙计如此说,心中的怒气消了大半。
另外一人道:“知道还不让开。”
江上鲜伙计忙道:“三位怕是弄错时间了,庞大少爷订的可是后日的位置。”
庞忠三人全部愣住,他们大少爷何时定的位置呢?
江上鲜的护卫上前,他小声道:“不会是你弄错了吧!庞大公子可是咱们这里的常客,他身边的人我全认识。”
江上鲜伙计听到这话,试探道:“三位可是翰林院庞大人府上的?”
伙计的话让庞忠更加的恼火了。
庞忠道:“什么翰林院,我们是大理寺少卿庞大人府上的。”
江上鲜伙计恍然大悟,“失礼、失礼,小的眼拙,三位是来定位置的吧?您有吩咐同小的说即可,咱们江上鲜二楼位置必须提前三日定下,一楼的可订当日的。”
庞忠喊道:“停,我不是来定位置,也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找你们掌柜的。”
江上鲜伙计没了好脸,“小的看几位是来江上鲜找茬的吧?”他大手一挥,船上跑下来十几名打手。
庞忠吓的连连后退,“你们要干什么?”
江上鲜伙计大声道:“三位既然不是来吃饭的,那边不是江上鲜的客人。如若寻我们掌柜,您大可去掌柜家中寻人。江上鲜只招待吃饭、喝酒的食客,就是掌柜们的私事也不能在船上解决。三位请吧!”
庞忠大喝:“放肆,你们可知尔等在与何人说话?”江上鲜在有靠山,那也不是亲王府的奴才,而他却是大理寺少卿庞府的大管家。更何况他早就打听过京中的各处产业,江上鲜说是三家亲王府的产业,却几乎是无人问津的。
周王常年居住宫中,再加上其家产丰厚,像江上鲜这样的产业她怕是早就忘脑后去了;至于晋南王,西南的事已经够多了,他怎会有功夫过问京中之事。说白了,如今江上鲜能指望的也就是庆王世子,可庆王世子只是世子,他代表不了庆王府的意愿。
江上鲜的伙计也不生气,他笑呵呵的,“三位客人消消气,这规矩是我们大东家定的,三位如若不满大可去庆王府寻我们大东家说事。”
庞忠指着江上鲜伙计道:“你等着。”他说着带人离去。
“庞管家,咱们为何要走?只要您下令,小的立刻拿下那人。”护院愤愤然的开了口。
庞忠咬牙道:“咱们如今在理,可要是在江上鲜闹事,那就是咱们没理了。”
另外一人道:“那老爷吩咐的,咱们要怎么办?”
庞忠道:“他们不是说...江上鲜只管吃饭的事,至于旁的事...呵呵,那咱们就去三位掌柜家中好了。”
让咱们去各位掌柜家中寻人吗?大掌柜家中寻人吗?那咱们就去好了。”
庞忠先回了趟庞府,他让人去打探江上鲜掌柜的住处,很快三位掌柜的住址就被起了出来。
庞忠此刻也不着急了,他回到自己的小院悠闲的喝起茶来。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庞管家,庞管家。”刚刚跟在庞忠身边的一人跑了进来。
庞忠道:“是小许啊,时间可是定好了?”
许护院喘着粗气道:“没有,没有,帖子递不进去。”
庞忠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什么,你可提了庞家?”
许护院道:“说了,可是没用啊!他们说不认识姓庞的人家,咱们的帖子江家人看都没看就给扔了回来。”他自从进了庞家,就没如此丢过人。
庞忠怒了,“那你不砸了江家的大门?”
许护院一副怕怕的表情,“小的也想给他们点教训,可小的才踢了一脚,他们就出来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壮汉。要不是小人激灵,拼着硬挨了一棍,庞管家此刻都见不到小的了。”
庞忠气的不行,“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庞管家,庞管家......”庞忠派出去的另外一人回来了。
庞忠道:“时间可是约好了?”
那人一脸的郁闷,“没有,曾家人说曾掌柜白日休息不见客。江上鲜如若有事,可去江上鲜寻三掌柜。”
庞忠大怒,“真是岂有此理。”
江上鲜的伙计让他们去掌柜家中说事,而掌柜家里的人却推脱让他们去江上鲜。如此的推来推去,简直是不把他们放在眼中。
庞忠怒了,“江上鲜,我庞忠定要让你好看。”他拿起披风向府内走去。
庞家书房内,庞忠低着头如实的禀告着:“大人,那江上鲜仗着有亲王府做靠山,跟本不想帮咱们找凶手。”
庞大人冷哼一声,“这可由不得他们,那本官的帖子去。本官倒要看看...这小小的江上鲜还能翻了天不成。”
庞忠忙道:“大人说的是,不过是一个花船罢了。就算再赚银子,那也只是艘花船,想必就是亲王府也不会在乎这样产业的。”
庞大人摆手,“速去速回,本官今日就要让那行凶之人绳之于法。”
庞忠应是离去,有庞大人的授意,他这下再不用忍让了。他叫了二十名护院,浩浩荡荡的去了江上鲜。
一路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张远华混迹在人群中,他已经打探到庞家三位少爷皆重伤,如今一人手残,三人还为脱离危险。
庞忠回到江上鲜停靠的岸上,他看着空荡荡的江边,哪里还有江上鲜的影子。
围观的人群中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在议论江上鲜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张远华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诸位可是为庞顶公子而来?”
庞忠看向张远华,“你是何人?”
张远华抱拳道:“小生张远华,昨日曾同贵府众人一起找寻四位公子。”
庞忠已经拷问过昨日发生的事,张远华这个名字他并未记住,可昨日陪少爷们出府的人,的确提到了一名姓张的学子。
庞忠抱拳,“庞府大管家庞忠,不知张公子可清楚昨日之事?”
张远华的心顿时紧张了起来,这位竟然是庞府的总管?他拱手道:“原来是庞府的大总管啊,幸会幸会。”
庞忠道:“不敢,不敢。”他看着张远华的模样,便有些鄙视。
张远华见庞管家不愿多说,便主动开口,“哎,昨日几位公子去江上鲜吃酒,却不想被江上鲜的人怠慢。大公子碍于亲王府,便忍下了。可不知怎的,却和王、董二人有了过节。”
张远华避重就轻的说了一番话。
庞忠道:“不满你说,我们二公子是喜欢惹事,可大公子这些年读书、习武从不惹事。哎,谁料竟遇此等灾祸。可怜我们大公子尚未脱险,而那凶手至今还在外逍遥。”
“您老不是还在指望江上鲜帮忙吧?”昨日的事,让张远华记恨上了二掌柜,连带江上鲜也记恨上了。
庞忠低声道:“张公子这是何意?”
张远华同样压低声音,“您昨日要是在,您就知道江上鲜是如何偏驳那两凶手的。张某愚见,那两人敢在江上鲜外行凶,怕是和江上鲜脱不了干系。”
庞忠道:“张公子说的有理,刚刚老夫已经来过江上鲜一次了,可是......”他把江上鲜是如何推脱的说了一遍。
张远华心中大喜,“我就知道会这样。走,他们不帮庞府,我张远华帮。”
庞忠大喜,“你知道凶手是谁?”
张远华心中冷笑,“小生不才,恰巧识得一人,且知道他的住处。”
庞忠道:“太好了。走,今日要是能抓到这二人,老夫定会在我们大人面前替公子多多美言。”
张远华抱拳道:“小生在此先谢过大总管了。”
状元楼客栈里,客栈老板点头哈腰的:“王举人不在房中,他一早就出去了!”
庞忠拿出庞府的帖子,直接报了名讳。“我们老爷可是大理寺少卿,你今日要是敢骗我们,他日别说是你,就是你背后的靠山,那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客栈老板一副要被吓哭的模样,“真的,王举人真的不在屋内。他从考中举人后,就不曾一日留在客栈之中。我这客栈住的都是生源,老爷若是不信,问问他们皆可。”
庞忠嗯了一声。
张元华和几名护院从二楼走了下来,几人摇头,示意上面没人。
客栈老板依旧说着,“真的,真的一早就出去了。”
庞忠道:“那你可知他的去处,何时会回来?”
客栈老板想了想,旁边的小二抢话道:“王举人白日会去江上鲜,至于深夜才会回来。”
客栈老板瞪了小二一眼,然后道:“大人莫要听他胡说,王举人离开并未说去何处。去江上鲜的事,也是王举人自己说的,至于是真是假,我们也不清楚。”
庞忠看向小二,小二一脸的惧意,“是,是他自己说的。”
庞忠恨恨道:“又是江上鲜?”
张元华心中失望至极,他刚刚还想把那个自视甚高的王远踩在脚下呢。“大总管,王远的确是江上鲜的常客。没准这会人真就在江上鲜呢!”
庞忠道:“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状元客栈。
待一行人消失在江上鲜的方向时,王远的头偷偷摸摸的从巷子里探出。
他今日并未出去,一是江上鲜不能去,二是他昨日夜里喝多了,今日起的较晚。好在状元客栈的老板与他颇熟,这才帮他拖延个逃跑时间。
他低着头向江上鲜的反方向走去。
天空飘起了雪花,王远拢了拢披风,他走到一个卖糖人的大汉前,“大...叔,我要...一个。”他放下一枚铜钱,随便拔了一根。
大汉一边做着糖人,一边笑道:“听公子的口音,公子是南面来的吧?”
王远一边咬着糖人,一边点头,“是,京中实在是太冷了。”他不自主的上牙敲着下牙,说话也含含糊糊的。
大汉道:“公子还是赶紧回住的地方吧,等着学一停,还要冷呢。”
王远咽下最后一口,他搓了搓冻僵的脸,“请问户部尚书董大人的府邸在何处?”
大汉一愣,然后笑道:“公子一直朝东走,何时看到周王府,何时停下。董府就在周王府后面。”
王远抱拳,“多谢。”他说着便朝东跑去。
大汉见买糖人的公子走远,才不由的笑道:“竟是个迷路的公子。”
王远一边跑,一边想着以后要好好孝顺三哥,如若没有三哥,他不可能从二楼爬下,更不可能跑这么远的路。
等他看到董府的匾额时,额头已经覆上一层薄汗。
他站在董家大门处,忐忑不安,他不知道他这样过来,会不会个董兄添麻烦。可是庞家......
他走到小门处,重重的拍了两下。
“来了,来了。”敲门声落下,门里就传来了喊声。
小门打开,一个小厮探出头来,“哪位?”
王远赶忙抱拳,“小生王远,是今年的举人......”
小厮咬牙道:“兄弟,大冷的天,您能有话直说吗?”
王远一愣,忙道:“哦,哦,我是福建来的,找你家少爷。”
小厮道:“您是福建的王远公子?”
王远道:“是我,是我。”
小厮继续道:“您兄长是?”
王远一怔,“我三哥单名一个宁字。”
小厮忽然热情了起来,“哎呦,原来是王公子啊,快进来。您知道小的这伙计难做,这每天都有上门攀亲戚的,小的不问清楚,哪里敢放人进来。”
王远受宠若惊道:“是,是,的确要问清楚才是。”
小厮放下心来,实在是早上府里面才发了话,说有叫王远的福建人会过来,他兄弟王宁是大小姐福建的友人。
他在门房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若是女子来寻大小姐,那大小姐便是大小姐;可来人若是男的,那么大小姐就是少爷。
小厮道:“王公子稍等,小的进去通报。”
王远点头,这偏厅虽生了炉子,可依旧阴冷、阴冷的。
丫鬟端着茶水、点心走了进来,“客人请用茶。”
王远听到声音,赶忙起身,“谢谢,谢谢。”
王远跟着董世杰去了东湘院。
半夏上了茶水点心,“王公子请慢用。”
王远正襟危坐,他微微颔首:“有劳。”
半夏低头回礼,她身子一顿,起身时却给了董世杰一个出去的眼色。
董世杰瞪了半夏一眼,这客人才进屋,他怎好丢下客人自行离开。
半夏屈膝,“大少爷,奴婢有事禀告。”
董世杰俩人的小动作,王远早就看在眼中。如若平时,他肯定起身告辞。可今日来董家,他是来通风报信的,这要是就此离开,万一董笏着了庞家的道,他岂不是对不起一起打架的董笏兄弟。
王远抱拳,“世杰兄要是忙,不知可否送我去董笏兄弟处?”董府占地虽不大,可他看得出,那庭院中的一草一木都异常的讲究。这样的人家,他不好随意走动。
董世杰同样抱拳,“小弟无事,刚刚的事王兄莫要介怀。是小弟平日里懒散,故而连带房中的丫头都没了规矩。”
王远忙道:“世杰兄多心了,不知今日我能否见到董笏兄弟?”
董世杰试探道:“听王兄的语气,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他以为王远来府上,是为了结交一番,不曾想是有事前来。
王远道:“正如世杰兄所想,今日王某前来有要事说与董笏兄弟,不知世杰兄可否引王某去董笏兄弟处?”
董世杰为难了,两府之间的确有门,可这样一来不是泄露了如意的身份。“不知王兄可否告知一二?”
王远欲言又止的,最后摇了摇头,“恕王某不能如实相告。”他来此是提醒董笏小心庞家的,可若是说与旁人,那么董家上下便会传开。这样一来董笏兄弟一准挨骂,说不定还会受罚。
董世杰起身道:“王兄稍作休息,小弟这就让人去寻她。”看着王远重视的模样,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和那边说一声的。
董世杰直接去了耳房,耳房内茶香扑鼻,天冬一边煮茶,一边道:“就数你管的宽。”
半夏抬头,“大少爷出来啦!”
董世杰道:“天冬,你去周王府一趟,就说王远今日过府并不是为了闲谈,听他的意思应是又什么要紧的事要相告。”
天冬起身,“是,奴婢这就过去。”
等天冬离开,董世杰才问道:“你又是闹哪样?”
半夏一脸的委屈,“那姓王的要不是大小姐的朋友,奴婢才理他是不是湿了鞋袜呢!”
董世杰道:“你怎知他湿了鞋袜?”
半夏起身,她推着董世杰一边向外走,一边道:“奴婢回礼时看到的。”
董世杰道:“这是要去哪啊?”
半夏道:“去夫人那啊?”
董世杰停住脚,“他湿了鞋子你取我的也就是了,去夫人那里作甚?”
半夏叹了口气,“我的大少爷,您当哪个都能穿你的鞋袜啊?”
董世杰看向自己脚,“我的鞋不合适他是吗?”
半夏点头,“他应该能穿老爷的鞋子。”
董世杰道:“我去夫人那里取父亲的衣物,你去再拿些点心过去,万不能怠慢了。”
半夏道:“是。”
董世杰小跑着离开了。
半夏轻轻的掀开帘子,果然不出她所料。
王远的两只脚相互蹭着,他的鞋袜早就被雪水浸湿,他一直忍着,这会屋内没了人,他才敢动一动。
半夏放下门帘,然后道:“抬到这屋里来。”
王远听到声音赶忙坐好。
门帘晃动,几名丫鬟抬着火盆走了进来。
半夏道:“我们公子说王公子是南面来的,怕公子冷故而多放个火盆进来。”
王远起身,“有劳姑娘了。”他没问董世杰的去向,他原就是来寻董笏的,更何况刚刚人家虽说无事,可他却不那么认为。
火盆就放在了王远脚下,脚虽然还冻得不行,却聊胜于无。
两刻钟后,董世杰跺着脚走了进来,“外面的雪又大了,王兄别愣着,快换下你身上穿的。”
他说着打开手上的包袱,两双鞋袜外加一套棉衣。
王远指着包袱道:“这是给我准备的?”
董世杰笑道:“是啊,半夏那小妮子就是心细。”
王远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他刚刚还有些恼那姑娘的不懂事,却不想那姑娘寻世杰兄说的是他的事。
董世杰道:“我让人守在屋外,你赶紧换上。”他说着向外走去,他也要去换双鞋袜。
王远拿起鞋子,不用比他就知道这双鞋的鞋底比他脚上穿的厚。他是南面过来的,除了夏季衣物是他母亲亲手做的外,其他的都是他在成衣铺买的。他平日吃喝开销就大,故而衣物上并未买太贵的。
他看着一排排密密的针脚,想起家中的老母,他喃喃道:“啊娘,殿试后儿子就回家。”
董世杰再次回来时,王远已经换好了。
王远道:“这鞋子又软又暖,世杰兄好福气啊!”
董世杰一怔,瞬间明白王远的意思,“王兄误会了,这鞋不是天冬、半夏做的。”他说着伸出自己的大脚,“你穿的是家亲的。”
王远道:“这,这是董大人的衣物?”他赶忙起身,“真是给世杰兄添麻烦了。”
董世杰忙道:“哪里麻烦了,小弟去给母亲请安顺便拿的罢了。”
王远心中感动,感动之余便是担心。就董家这样的好人,能对付的了庞家那样的人吗?
门外传来小丫鬟的声音,“大少爷,少爷来了。”
王远站了起来,董世杰也站了起来。
门帘掀开,董如意一身男装的走了进来。
王远抱拳,“能见董笏兄弟一面,着实不易。”
董如意抱拳,“让王兄久等了。”
王远道:“等不要紧,重要的是能见到你。”
董如意抬手,“坐。”她主人般的坐到了董世杰的位置上,而董世杰却理所当然的坐到了董如意的下首。
王远心中纳闷,“这到底是谁的院子?这两人又到底谁才是义子?”
董如意开门见山道:“不知王兄找小弟所为何事?”
王远心中为难,按道理昨日那样的事他是不该说与旁人听的。可刚刚世杰兄弟的热情款待,还有他这身衣物,他无法开口撵人。
董世杰明白王远的意思,可他不想走,他想听听这二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董如意道:“世杰,你今日给母亲请安了吗?”
董世杰心道:“想支开我,哼哼,没那么容易。”他笑着回答,“才去过没多久。”他说着看向王远,“有王兄为证。”
王远尴尬道:“我来时湿了鞋袜,世杰兄弟心思特意去令母处取了这身衣服给我。”
董世杰道:“王兄勿要将此事放在心上,如......如果你家中也有个常拿长辈衣物送人兄弟,旁个再做这样的事,就不算事了。”他的心砰砰纸条,差一点他就说漏嘴了。
王远笑道:“看来董笏兄弟常做这样的事啊!”
董如意笑道:“王兄莫要听他胡说,不过是儿时的事罢了!”
王远心中稍安,他多怕他的到来给这兄弟二人添麻烦。
董如意道:“王兄若是无事,大可小住些时日,我这弟弟平日里闲的只会带孩子了。”
王远喃喃道:“带...带孩子?”
董世杰听到董如意的话,心中一喜,“王兄,你就留下陪小弟几日吧!”
董笏的邀请,董世杰的恳求,王远心动了。他思绪一转,庞家家丁的身影浮现眼前,他赶忙摇头,“不行,不行,王某可不能给二位添麻烦。”
董如意道:“王兄为何如此说?”
王远顿时支吾了起来。
董世杰见状,直接道:“王兄大可直说,说不定小弟还能帮上一二呢!”
董如意侧头,低声道:“可是因昨日的事?”
王远赶忙点头,“可否详谈?”
董世杰竖着耳朵,“昨日发生了何事?”
王远转过头,董世杰的头已经凑了过来。
董如意道:“坐回去,不许偷听。”
董世杰道:“不要,我不想偷听,我要光明正大的听。”
二人对视,最后董如意败下阵来,“王兄,直说吧!”
王远笑道:“你们兄弟的感情真好。”
董世杰哼了一声,心道:“谁跟她是兄弟了。”
董如意笑笑,一巴掌拍向董世杰。
董世杰吃痛,“你又动手打我?”
董如意瞪了过去,“谁让你欠扁的。”
王远的笑容僵在脸上,“其实我三哥也经常打我。”
董如意笑道:“言归正传,庞家那几个恶霸是不是在找我?”
不等王远回答,董世杰腾的一下跳了起来,“你昨日出府遇见恶霸了?哪个庞家,真是活腻歪了。”
他说着拿起一旁挂着的披风,“我和福二去会会他们,你老实在府里待着。”
董如意赶忙追了出去。“天冬、半夏快拦下你们少爷。”
王远呆呆的看着晃动的门帘,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越发的不够用了。
董如意掀帘而入,“我兄弟遇到我的事向来如此,让王兄见笑了。”
王远道:“他这样出去,不会挨罚吧?”董家的家丁他放心,可这事要是闹大,一顿板子怕是少不了了。
董如意扶额,“就知道会这样!”
王远低声道:“董大人家规很严吗?”
董如意一愣,随即摇头。
门帘掀开,董世杰被天冬、半夏送了进来。
董如意一脸的严肃,“平日我是如何教你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事情尚未清楚,你跑出去作甚?”
董世杰低着头,闷闷的坐了回去。
董如意看向天冬、半夏,“好姑娘,多亏你们拦下了他。”
半夏道:“哪里是咱们的功劳了,是丁香姑娘拦住的。”她说着看了一眼董世杰,然后压低了声音,“大少爷是心疼少爷才如此的。”
董如意重重的叹了口气,“都去忙吧!”她说着同样走了出去。
王远趁董如意离开的间隙,他向董世杰挥了挥手,“世杰兄弟。”
董世杰看向王远,只见王远表情严肃,他竖着大姆指,道:“兄弟,够义气。”
董世杰一脸的不解,他坐到王远身旁,“王兄不觉得我刚刚太冲动了吗?”
王远摇头,“不觉得,要是有人欺负我的家人,我想我会比你刚刚还冲动。”
董世杰和王远对视片刻,二人忽的全都笑了,他们此刻都有种知己遇知己的感觉。
王远喃喃道:“贤弟,我怎么觉得有点冷呢?”
董世杰慢慢的转过头,他立刻站了起来,“我刚刚太冲动了,我错了,日后再遇此事,我一定三思而后行。”
王远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这也太没骨气了吧!”这董家真是奇怪,嫡长子竟然怕样子怕成这样。
董如意坐了回去,“我已经让人去外面打探了。王兄可否说说你现在知道的?”
王远道:“其实详细的我也不大清楚,我昨夜喝了酒,早上起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把庞家人找上客栈的事说了一遍。
董如意道:“今日起,王兄就住董家吧!”
王远忙道:“这哪里可以,你已经惹了一身麻烦了,要是我也......”
董如意打断王远的话,“王兄不必多说,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此事原就与你无关。
王远的行李被董家家丁取回,人则是住进了董家的客房。
董文德从不过问府中之事,他得知王远是董如意请来的客人,也只是问了问王远的身份。
董文德得知王远一甲十七的名次后,也只说了句:“世杰就该多几个这样的朋友。”
寅时一过,董世杰就找到了王远。“王兄,咱们收拾收拾去江上鲜吧!”
王远道:“董笏兄弟呢?”
董世杰道:“她平日里事情较多,等她忙完自己会过去的。”
王远抱拳,“世杰兄弟请。”
董世杰道:“王兄可愿叫我世杰?”
王远笑了,“想我粗人一个,竟不如世杰爽快。”
董世杰笑道:“咱们边走便说。”
二人上了董家马车。
王远看着马车内的物件,不由得暗暗乍舌。他原以为董家内就够奢华了,没想到这马车都是如此。
董世杰见了大笑了起来,“董家是不是同王兄想象中的不同啊?”
王远尴尬的点了点头,按道理他是不该质疑的,毕竟董尚书清廉的名声大周人人皆知。
董世杰小声道:“董家的产业都是周王殿下早年置办的,我家就没一个懂生意的,这要是靠家父和我的那点俸禄,别说养活全府,估计我们自己都能饿死自己。”
王远忙道:“世杰说笑了,这术业有专攻,董尚书为民为国不懂营生也实属正常。”
董世杰道:“这倒是。不说其他,就拿户部来说,我自认家父比得过历代户部尚书。”
王远点头,“正是。就看这几年各地的建设,如若户部不给力,他们拿什么建?还有民间借贷一事,简直就是神举。”
马车还为到岸边,就缓缓的停下了。
董世杰道:“前面发生了何事?”
福二道:“前面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看样子像是江上鲜出了什么热闹。”
王远惊呼,“不会是我等连累了江上鲜吧?”
董世杰道:“没准还真是。”
王远道:“那现在要怎么办?”
董世杰道:“再等等,时辰不早了,庆王世子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想到庆王世子,王远心中稍安,江上鲜是庆王世子的产业,想必庆王世子是不会不管的。
他冷静下来,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猛的掀开车帘,“你...你是福建人?”
福二坐在车辕上,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为之一振。他接过赶车人手中的马鞭,“去看看庆王府的马车过来了没有?”
赶车的护卫应是离去。
福二笑道:“王公子真是好耳力,福二来京多年,这口京腔还真没几个能听说福建口音。”
王远摇头,“柱子叔,我不是听出来的。”
福二仔细打量着王远,他试探道:“你是王丙田家的?”
王远眼中含泪,“是,我是远子。”
福二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早就该想到是你的。”大小姐在水军衙门时,身边跟着的就是王宁。
董世杰道:“福二,里面说话。”
福二摇头,“这可不行,故人归故人,这规矩可不能变。”
王远怕福二为难,赶忙跳下马车,“世杰,我外面说几句就进去陪你。”
董世杰道:“好。”
王远的行李被董家家丁取回,人则是住进了董家的客房。
董文德从不过问府中之事,他得知王远是董如意请来的客人,也只是问了问王远的身份。
董文德得知王远一甲十七的名次后,也只说了句:“世杰就该多几个这样的朋友。”
寅时一过,董世杰就找到了王远。“王兄,咱们收拾收拾去江上鲜吧!”
王远道:“董笏兄弟呢?”
董世杰道:“她平日里事情较多,等她忙完自己会过去的。”
王远抱拳,“世杰兄弟请。”
董世杰道:“王兄可愿叫我世杰?”
王远笑了,“想我粗人一个,竟不如世杰爽快。”
董世杰笑道:“咱们边走便说。”
二人上了董家马车。
王远看着马车内的物件,不由得暗暗乍舌。他原以为董家内就够奢华了,没想到这马车都是如此。
董世杰见了大笑了起来,“董家是不是同王兄想象中的不同啊?”
王远尴尬的点了点头,按道理他是不该质疑的,毕竟董尚书清廉的名声大周人人皆知。
董世杰小声道:“董家的产业都是周王殿下早年置办的,我家就没一个懂生意的,这要是靠家父和我的那点俸禄,别说养活全府,估计我们自己都能饿死自己。”
王远忙道:“世杰说笑了,这术业有专攻,董尚书为民为国不懂营生也实属正常。”
董世杰道:“这倒是。不说其他,就拿户部来说,我自认家父比得过历代户部尚书。”
王远点头,“正是。就看这几年各地的建设,如若户部不给力,他们拿什么建?还有民间借贷一事,简直就是神举。”
马车还为到岸边,就缓缓的停下了。
董世杰道:“前面发生了何事?”
福二道:“前面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看样子像是江上鲜出了什么热闹。”
王远惊呼,“不会是我等连累了江上鲜吧?”
董世杰道:“没准还真是。”
王远道:“那现在要怎么办?”
董世杰道:“再等等,时辰不早了,庆王世子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想到庆王世子,王远心中稍安,江上鲜是庆王世子的产业,想必庆王世子是不会不管的。
他冷静下来,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猛的掀开车帘,“你...你是福建人?”
福二坐在车辕上,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为之一振。他接过赶车人手中的马鞭,“去看看庆王府的马车过来了没有?”
赶车的护卫应是离去。
福二笑道:“王公子真是好耳力,福二来京多年,这口京腔还真没几个能听说福建口音。”
王远摇头,“柱子叔,我不是听出来的。”
福二仔细打量着王远,他试探道:“你是王丙田家的?”
王远眼中含泪,“是,我是远子。”
福二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早就该想到是你的。”大小姐在水军衙门时,身边跟着的就是王宁。
王远的行李被董家家丁取回,人则是住进了董家的客房。
董文德从不过问府中之事,他得知王远是董如意请来的客人,也只是问了问王远的身份。
董文德得知王远一甲十七的名次后,也只说了句:“世杰就该多几个这样的朋友。”
寅时一过,董世杰就找到了王远。“王兄,咱们收拾收拾去江上鲜吧!”
王远道:“董笏兄弟呢?”
董世杰道:“她平日里事情较多,等她忙完自己会过去的。”
王远抱拳,“世杰兄弟请。”
董世杰道:“王兄可愿叫我世杰?”
王远笑了,“想我粗人一个,竟不如世杰爽快。”
董世杰笑道:“咱们边走便说。”
二人上了董家马车。
王远看着马车内的物件,不由得暗暗乍舌。他原以为董家内就够奢华了,没想到这马车都是如此。
董世杰见了大笑了起来,“董家是不是同王兄想象中的不同啊?”
王远尴尬的点了点头,按道理他是不该质疑的,毕竟董尚书清廉的名声大周人人皆知。
董世杰小声道:“董家的产业都是周王殿下早年置办的,我家就没一个懂生意的,这要是靠家父和我的那点俸禄,别说养活全府,估计我们自己都能饿死自己。”
王远忙道:“世杰说笑了,这术业有专攻,董尚书为民为国不懂营生也实属正常。”
董世杰道:“这倒是。不说其他,就拿户部来说,我自认家父比得过历代户部尚书。”
王远点头,“正是。就看这几年各地的建设,如若户部不给力,他们拿什么建?还有民间借贷一事,简直就是神举。”
马车还为到岸边,就缓缓的停下了。
董世杰道:“前面发生了何事?”
福二道:“前面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看样子像是江上鲜出了什么热闹。”
王远惊呼,“不会是我等连累了江上鲜吧?”
董世杰道:“没准还真是。”
王远道:“那现在要怎么办?”
董世杰道:“再等等,时辰不早了,庆王世子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想到庆王世子,王远心中稍安,江上鲜是庆王世子的产业,想必庆王世子是不会不管的。
他冷静下来,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猛的掀开车帘,“你...你是福建人?”
福二坐在车辕上,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为之一振。他接过赶车人手中的马鞭,“去看看庆王府的马车过来了没有?”
赶车的护卫应是离去。
福二笑道:“王公子真是好耳力,福二来京多年,这口京腔还真没几个能听说福建口音。”
王远摇头,“柱子叔,我不是听出来的。”
福二仔细打量着王远,他试探道:“你是王丙田家的?”
王远眼中含泪,“是,我是远子。”
福二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早就该想到是你的。”大小姐在水军衙门时,身边跟着的就是王宁。
董世杰道:“福二,里面说话。”
福二摇头,“这可不行,故人归故人,这规矩可不能变。”
王远怕福二为难,赶忙跳下马车,“世杰,我外面说几句就进去陪你。”
董世杰道:“好。”
王远的行李被董家家丁取回,人则是住进了董家的客房。
董文德从不过问府中之事,他得知王远是董如意请来的客人,也只是问了问王远的身份。
董文德得知王远一甲十七的名次后,也只说了句:“世杰就该多几个这样的朋友。”
寅时一过,董世杰就找到了王远。“王兄,咱们收拾收拾去江上鲜吧!”
王远道:“董笏兄弟呢?”
董世杰道:“她平日里事情较多,等她忙完自己会过去的。”
王远抱拳,“世杰兄弟请。”
董世杰道:“王兄可愿叫我世杰?”
王远笑了,“想我粗人一个,竟不如世杰爽快。”
董世杰笑道:“咱们边走便说。”
二人上了董家马车。
王远看着马车内的物件,不由得暗暗乍舌。他原以为董家内就够奢华了,没想到这马车都是如此。
董世杰见了大笑了起来,“董家是不是同王兄想象中的不同啊?”
王远尴尬的点了点头,按道理他是不该质疑的,毕竟董尚书清廉的名声大周人人皆知。
董世杰小声道:“董家的产业都是周王殿下早年置办的,我家就没一个懂生意的,这要是靠家父和我的那点俸禄,别说养活全府,估计我们自己都能饿死自己。”
王远忙道:“世杰说笑了,这术业有专攻,董尚书为民为国不懂营生也实属正常。”
董世杰道:“这倒是。不说其他,就拿户部来说,我自认家父比得过历代户部尚书。”
王远点头,“正是。就看这几年各地的建设,如若户部不给力,他们拿什么建?还有民间借贷一事,简直就是神举。”
马车还为到岸边,就缓缓的停下了。
董世杰道:“前面发生了何事?”
福二道:“前面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看样子像是江上鲜出了什么热闹。”
王远惊呼,“不会是我等连累了江上鲜吧?”
董世杰道:“没准还真是。”
王远道:“那现在要怎么办?”
董世杰道:“再等等,时辰不早了,庆王世子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想到庆王世子,王远心中稍安,江上鲜是庆王世子的产业,想必庆王世子是不会不管的。
他冷静下来,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猛的掀开车帘,“你...你是福建人?”
福二坐在车辕上,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为之一振。他接过赶车人手中的马鞭,“去看看庆王府的马车过来了没有?”
赶车的护卫应是离去。
福二笑道:“王公子真是好耳力,福二来京多年,这口京腔还真没几个能听说福建口音。”
王远摇头,“柱子叔,我不是听出来的。”
福二仔细打量着王远,他试探道:“你是王丙田家的?”
王远眼中含泪,“是,我是远子。”
福二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早就该想到是你的。”大小姐在水军衙门时,身边跟着的就是王宁。
董世杰道:“福二,里面说话。”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有想要评断一二的,也有看热闹的,更有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毕竟这天子脚下,可是很少会发生这样的事的。
江掌柜开始喊话了,“大家静一静,静一静......诸位可否听江某说几句心里话?”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小了。
江掌柜上前,“江某已经问过来龙去脉了,庞家公子是在离开江上鲜后遭遇歹人的。对此,江某深表惋惜。只是......”江掌柜话锋一转,语气强硬了起来,“只是这是庞家公子与他人的私怨,江上鲜无权过问,也无能力过问。所以请诸位不要再为难江某,不要再为难江上鲜。江某在此......谢过诸位了。”
庞忠目光微寒,江上鲜早先的态度,就让他明白江上鲜是不想趟这趟浑水的。可人是出了江上鲜才出的事,江上鲜如此强硬的态度,就有些不把他们庞家放在眼中了。
“江掌柜是打算包庇凶手,与庞家为敌吗?”庞忠的声音让人听了脊背发凉,他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江掌柜听到如此威胁的话语,心中更加的不爽了。“庞管家此言差矣,要知道贵府公子并不是伤在江上鲜的,所以江上鲜原就无需负责。”
二掌柜此刻也开口了,“就是,总不能说上了咱们的花船,就什么都要咱们负责吧?要知道哪年都有几个酒醉掉入江中淹死,或是睡在街上冻死的。难道这些人喝了咱们江上鲜的酒,咱们也要负责不成?”
二掌柜话音落下,百姓便纷纷称是。
庞忠怒道:“你们强词夺理,如今咱们也没让你们负责,只是让你们画出那两人的长相,以及其来历罢了!”
“江上鲜从不过问客人的来历,至于客人的样貌,我的这些伙计一天要见许多人,他们哪里能记得清楚那些。”江掌柜显然就是不想帮忙,能来得起江上鲜,并且喝得起那道茶的,不用问他们就不想得罪。
庞管家道:“这是江掌柜的意思,还是江上鲜东家的意思?”
江掌柜道:“江某代表不了东家,也代表不了自己。江某代表的是亲王府的花船。更何况,在江某看来,董、王二人成为凶手的可能性并不大,那两人都是好脾性的,如若不好早先也就不会拼桌让位给贵府公子了。”
庞忠此刻彻底的被激怒了,“江掌柜是在说我庞某人无事生非,冤枉好人吗?乡亲们,我们府上的四位公子皆被打成重伤。直至刚刚,除了二公子外......其他三人仍未脱险境。”庞忠声音哽咽了,“难道我府上四位公子的重伤,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江掌柜继续表态,“江某不想谈论昨日的对错,昨日的情形江某已经问过,据江某所知最先离开江上鲜的是那位姓董的公子。”
庞忠指着江掌柜道:“你这是在将词夺理,大家来给评评理,我家大公子、二公子从小习武,他们若不是中了陷阱,又如何会被人打成重伤?要知道昨日我家大公子,那可是带了十几名家丁出府的。”
围观的百姓又开始议论了。
“这样说来,还真就是有预谋的,否则十几名家丁就算是打不过,护着自家公子跑,难道还跑不了了?”
“就是,就是,看庞家人的模样,他们公子的功夫怕是不弱。”
“你懂什么,何止是不弱,你要是见了那庞家公子,你就知道什么是彪悍了。”
......
......
“你颠倒是非黑白。”王远气呼呼的从人群冲了出来。
董世杰抓王远的手直接落了空,“就不能再等等吗?”
王远听百姓们议论,已经气的不行了。他大声道:“根本就不是他说的那样......”王远绘声绘色的说了昨日船上发生的事。
刚刚江掌柜、二掌柜说话的态度,对上王远叙述的事情,围观的百姓又议论起来了。
萧瑞德低声道:“他们口中董姓公子,不会就是如意吧?”
董世杰竖起大拇指,“表兄聪明,要知道我可是从不惹事生非的。”
萧瑞德扶额,“我就说她怎么会好心请我吃饭?大理寺少卿...大理......”他指着庞家人,小声道:“未来太子妃不就姓庞?”
董世杰惊道:“不会这么巧吧?”
萧瑞德和董世杰相视无语,二人几乎都想骂娘了,这惹事就不能不挑硬茬子惹吗?
庞忠指着王远道:“这人是谁?”
张元华立刻跳了出来,“庞总管,他...他就是王远。”
庞忠一愣,随即大笑了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董世杰心道:“这些个找死的,就不能一个个死远点么。”他同样冲了出去,“都给我住手。”
庞忠以为董世杰是另外一人,问都没问,便喊:“两个都抓回府。”
江掌柜大喝一声,“快给我拦下。”
江掌柜话音刚落,江上鲜的打手就全都站了出去。
两方人马全都手持棍棒对峙了起来,只是这回没有一方肯后退一步。
庞忠怒道:“江掌柜这是明着要包庇凶手吗?”
江掌柜冷哼一声,“庞管家还是问清楚的好。”他走到董世杰跟前,“大公子怎么来了?”
董世杰道:“同来的可不止我。”他说着看向了萧瑞德。
萧瑞德摸了摸鼻子,然后走了出来。他身披黑狐裘,手带玉扳指,就这身打扮,不用问都知此人来头极大。
江掌柜的表情僵住了,他刚想下跪,就听董世杰低声道:“微服到访,微服...微服......”
庞忠低声问:“张元华,后出来这两人是谁?”
张元华呆呆道:“没见过。”
庞忠一怔,“这两人没有那姓董的?”
张元华摇头,“没有,那人长的比这两人都矮小。”
董世杰上前,他站在江上鲜和庞家人的中间,“大家稍安勿躁,事情的真相如何,我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其实小生和在场的许多人一样,都不清楚昨日到底发生了何事,趁这个机会,不如大家听听当事人是如何说昨日事的吧?”
董世杰的话,提起了在场许多人的兴趣。
庞忠双眼微迷,“你又是何人,庞家事与尔等无关,小人劝两位公子,还是莫要趟江上鲜这趟浑水的好。”这会风向极好,百姓已然倒向了他这一方,如若让对方继续下去,他担心事情有变。
董世杰看向庞忠,“你甭管我们是谁,你就知道我们是江上鲜的熟客即可,事关江上鲜,我等自然要管上一番了。”
庞忠看向萧瑞德,“这位公子也是这个意思吗?”显然庞忠畏惧的不是董世杰,而是萧瑞德。
萧瑞德微微一笑,“今日这事咱们必须得管,嗯......”他手捏下巴,低声道:“大理寺少卿的庞家,未来太子妃的娘家。有趣...真是有趣......”
萧瑞德笑着走了回去。
江掌柜已经吩咐人搬出椅子,并且抬出了火盆。
江掌柜道:“德公子上坐。”
萧瑞德二话不说,直接坐下。
张元华就站在庞忠右边,萧瑞德的话他同样听见了。
他心中极其震撼,他听到了什么?太子妃?庞家小姐是未来的太子妃?他掏了掏耳朵,一脸兴奋道:“庞总管,贵府小姐......”
不等张元华说完,庞忠就给了他一脚。“管住你的嘴,仔细你的命。”
张元华哎呦一声,直接跌在了地上。他赶忙爬了起来,“小生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懂庞总管怕什么,太子妃是什么?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娘娘啊!
庞忠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快把这里的事禀告给老爷。”小姐的太子妃是内定,如今圣旨为下,就是陛下还在犹豫。要是这个节骨眼被传出庞家小姐是太子妃的事,那庞家才叫麻烦。
董世杰见双方都安静下来,他直接道:“王兄说说昨日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吧!”
王远叹了口气,从江上鲜不开船说起。
等说道庞峰不知感谢,却想用背景夺取旁人位置时,在场的许多人都有些气愤了。
董世杰道:“你别管我是哪个,今日站出只想说句公道话。”他转头抱拳,“王兄说说昨日到底发生了何事吧?”
王远上前一步,他抱拳道:“天子脚下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想必大家都心中好奇,事情真假还请大家来辨别。”
王远提起了江上鲜与庞家公子的争执。二掌柜在旁是不是的解释原委,围观百姓的表情变了,看着情形欺负人的应当是庞家人。
船上船下的事,张元华已经说过了。庞忠见场面失控,立刻喊道:“我家公子来京不足月余,不懂江上鲜的规矩实乃情有可原,再说谁家花船会有如此大规矩?”
江掌柜表态道:“庞管家无需紧张,江上鲜并无追究之意。”他看向王远,示意王远继续。
庞忠心中暗恨,果然和张元华说的一样,江上鲜和那二人是相熟的。
王远又说了船上发生的事,最后道:“董公子压根就没把庞峰几人的闹剧放在心上,船靠岸,他便起身告辞。小生亲眼看着他离开江上鲜,同样亲眼见庞峰尾随其离开。”
王远的话让周围的百姓沸腾了,王远口中的董公子同那庞峰的身形一比,傻子都明白即将发生什么。“剩下的,就让我来说吧!”董如意从人群走了出来,“庞家四位公子全是我所伤。”
董如意的话让围观的百姓炸了锅,周围不停有人议论,“如此白净瘦弱的公子,难怪庞家公子会尾随报复。”
董如意道:“各位可向江上鲜求证,与我同来的还有六名家丁。只是他们上了江上鲜的小船,董某下船时,小船还为停靠。所以董某就去了那个方向等他们。”
董如意说着指向了另外一边。
众人恍然大悟,这明显是踢到铁板上了。想揍人家,却被人家的家丁所打。
要不是众人畏惧庞家,此刻怕是都有说打得好,活该一类的话了。庞忠已经控住不知局面了,他大喊道:“就算如此,你们也不能大伤、打残我家公子吧?”
议论声小了。
董如意嘴角微微上翘,“庞管家似乎没有问清楚啊!”
庞忠道:“你说什么?”
董如意一步一字道:“庞峰的左臂,是庞顶一脚踢断的。至于庞顶的肋骨,那的确是我的人打的,面对那样一个穷凶极恶的人,饶是我,也不敢让人放水啊!”
场面直接混乱了,谁成想会出现如此爆炸性的转变。
庞忠的表情也凝固住了,他指着董如意道:“你胡说八道?”
董如意笑了,“你说我胡说,那我还说你胡说呢?”董如意面色一冷,“庞管家最好还是问清楚的好,没得冤枉了好人。”
庞忠瞠目结舌,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大公子怎会踢断二公子的手臂。
董如意走到庞忠面前,“还有件事,庞管家怕是也不清楚吧?庞家的另外两位公子为何冻得高热不退,怕是还得问问你庞府的人。我清楚记得,我们离开时是与庞顶的十几号人迎面而过的。王元华,我说的可对?”
王远话惊呼,“是你们?”他说完立刻捂上了嘴。
董如意道:“看我没撒谎吧!我可是以为庞家家丁见到昏迷不醒的四人,会立刻带去医治,谁成想四位公子竟然在冰天雪地里躺那么久。”一名个子不高的男子走了过来,他低声的说了几句。
董如意冷冷道:“把你在庞家打听到的说给大家听。”
男子抱拳,他把庞顶为何生命垂危,大夫如何医治,庞家大少奶奶如何被禁足的事说了出来。
庞家上京月余,如今府内的下人大多都是京中所买。福一只稍加的威逼利诱了一下,那些人就把能说、不能说的全说了。
庞忠心下骇然,庞府的情况他了解,老爷、夫人折腾一夜还不曾封府中下人的嘴。可面前这人的手也未免太快了些吧!
董如意抱拳道:“各位都已清楚整个事情的经过,王公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出过手,他不过是从中说劝。至于我的人伤庞家四位公子的事,在我看来那是他们活该,谁让他们心怀不轨在先的。”
董如意几句话就把问题丢回给了庞家。
江掌柜抱拳道:“诸位,江某不知大家是何看法,可在江某看来,昨日的事还真怪不到这两位公子身上,尤其是这位王公子。”
围观百姓多数称是,他们对于王远没有任何异议,人家没有参与打架,反而处处相帮。只是说道伤人者,众人开始有分歧了。
有人认为庞家公子活该,人家在岸边等人,你们要不去围堵人家,也就不会被人打。至于风寒,谁会打完人还继续留下的。
更多人则是认为,庞家公子虽活该,可董公子下手也太重了。毕竟人都打昏了,如若庞家家丁找不到,冻死在外面,又算谁的过错?
“诸位,董某在此先谢过各位了。董某感谢各位的仗义执言,感谢各位能在大理寺少卿的威逼下,依旧替董某说句公道话。”董如意说着朝四周抱了抱拳。
庞忠目眦欲裂,“你说哪个仗势威逼了?”
董如意静静站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围观百姓开始指指点点,不提昨日,就说今日庞家也脱不了一个仗势欺人的名声。
王远看的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同样的话说在不同人口中,结果竟然相差如此之大?
董如意开口了,“昨日我的确不该伤人。可我不是圣贤,我也有火气。试问在场的大家,如若换做是你们,在好心让位,被恶霸欺凌、围堵后,你们还会以德报怨放过那等恶人吗?”
百姓们安静了下来,的确,换做他们,他们同样会生气。
董如意继续道:“只是昨日我毕竟是伤了人,我想此事总是要有所了结的。今日当着诸位的面,就彻底了结此事吧!”
庞忠冷冷道:“庞某到想听听董公子要如何了结此事?”
董如意道:“庞二公子的左臂与我无关,所以不管是贵府,还是庞二公子如若想讨说法,那都只能去找庞大公子。”
庞忠咬牙道:“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董如意道:“是不是董某的一面之词,庞管家回府问问庞二公子不就清楚了。”
庞忠冷哼一声,没有再狡辩。他觉得这事八成是真的,至于大公子何故踢断二公子的左臂,这就不是他能过问的了。
董如意继续道:“至于另外三人,他们外伤的医药费均由我来负责,若是三人因伤势过重殒命,那我每人付二百两银子。可他们要是因旁的什么原因殒命,例如你们人为照顾所致,这我可就不负责了。”
庞忠指着董如意,“这就是你说的了结?你真当我们庞家是好欺负的不成?”
庞忠身子微颤,显然被董如意刚刚的话气的不轻。
董如意一副懊恼的模样,他看向围观的人,“还请诸位替董某出个主意。”
这时有人开口了,“只给医药费的确是少了,那三个虽是恶霸,却也有家人。依老汉看,不如一人给二十两银子,供其养好伤再说。”
老汉话音一落,就有人点头表示赞同。
董如意抱拳道:“多谢,那就这样,除了医药费我一人给二十两银子。要是三人重伤不治,我再一人给二百两安顿其家眷。只是我要事先声明,我的人下手都不重,那三人要是死于风寒,也与我无关。”
围观百姓点头称是,就没听说打人的还要负责送人回家的。
董如意走向江掌柜,“这是一百两银票,不知江掌柜可否换六十两散碎银子给我?”
江掌柜道:“小事一桩。”他说着让伙计去柜台取六十两银子来。
庞忠冷哼一声,“哪个和你说我家少爷的命值二百两了?”
“原来如此。”董如意大声道:“各位,我原就奇怪那四人中的三人为何会命在旦夕。他们虽说是我的人打的,可我的人我知道,他们是绝对不会下重手的。不提这些,单说我们离开时,已然见到庞家人去寻了。按道理那样的地方并不难找。可他们却整整找了大半个时辰。庞家究竟意欲何为?是故意找不到人,还是其实四人原本无事,却被庞家人照顾出了事?”
董如意的话让众人不由的又多想了。
有人说十几人找不到四个人,这不是扯淡吗?
还有人说,四个人为何断手的没得风寒,而其他好的却都得了重风寒,这事怕是有假吧?
更甚者说庞家就是要敲诈银子,这才把无事的四个人,说成一个残废三个命在旦夕。谁成想残的那个竟会是他们自己人弄的。
庞忠怒喊着:“胡说,我们庞家何须用公子讹那点银子?”
董如意道:“那二十两医药费不够?”
庞忠深吸了口气,他知道此刻他不能再引起众怒了。
庞忠道:“我们大公子断了两根肋骨,如今用的药别说二十两,就是二百两也不够。”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董如意看向人群,人群中跑出一人,“少爷,问清楚了。”
那人小声嘀咕几句后,董如意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董如意道:“各位,这中间还有一些是咱们所不知的,还请各位耐着性子听我的人说一下。”
庞忠的心一沉,他忽然有种心慌的感觉。
来人道:“小的奉命去庞府打探那四位公子的伤势,如今除了庞大公子依旧重伤昏迷外,其他三人都已醒来。”
董如意道:“这真是个好消息啊!”
庞忠讪讪道:“的确是个好消息。”他看了一眼身边人,显然是让回府打探去了。
董如意继续道:“江掌柜,看来还得麻烦您老一下。您看能否安排个人去趟医馆?今日我得先小人后君子,庞家人我信不过,谁知他们会不会把原本无事的三人再弄的性命垂危。”
江掌柜道:“此事就交给江某了。”
董如意大声道:“各位,不是董某小人,实在是董某知道了一件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事。”
庞忠的心一沉,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董如意继续道:“把你刚刚打探到的说给大家。”
在场的所有人,听后全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庞家公子的重伤竟然真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
萧瑞德不可置信道:“庞家到底再搞什么?”
庞忠同样目瞪口呆,面前的这到底是什么人?
如今庞府内的下人虽说都是在京兆买来的,可那也是精挑细选的。庞府算不上严密,这消息也不该打探的如此之快。而且那人何时去打探的?
庞忠的目光由董如意身上,移到了王远身上,再由王远身上移到了董世杰身上。
庞忠心道:“难道这三人是给最后这人拖延时间的?”他随即否定了,因为他们不可能知道大少奶奶干的那等蠢事。
董如意又开口了,“就昨日的事来看,董某是真的不信庞家,明明不致命的伤势,为何转眼就致命了?董某不解,便让人去打探。不曾想竟然打探出庞大公子之所以重伤,全是其妻子故意而为的。”
庞忠狡辩道:“你这是胡说八道,我们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伉俪情深,大少奶奶才不会做这样的事。”
董如意大声道:“今日的事,大家心中都有一杆秤,他手中的银子是我刚刚同江上鲜换的。”董如意指向了抱着银子的江上鲜伙计。
那伙计一愣,随即打开了手中的包袱。
白花花的银子在夕阳下格外闪亮。
董如意继续道:“只是这银子,今日我不能给他们。大家试想一下,今日我要是妥协,那么明日会不会有人围堵你们?如若你们还手,不管手重还是手轻,那些人都会重病垂危,试问到时你们有要如何?”
众人议论纷纷,这银子还真不好给。
“至于医药费,我会亲自走一趟京中的各大医馆,该我给的银子我不会少,可不该我给的,我一个子也不会多给。”董如意说完便上了江上鲜。
萧瑞德道:“这就没了?”
董世杰摊手,“你指望能看到什么热闹?”
王远喃喃道:“庞家竟然来的都是奴才。”他觉得发生这样的大事,庞家长辈总该出来说句话的。
萧瑞德一怔,随即大笑了起来。
王远疑惑的看向董世杰。
董世杰笑道:“有他在那里坐着,你觉得庞家哪个敢出面?”
王远枉然大悟,“今日的事能如此顺利,原来都是世子爷的功劳?”
董世杰面容一僵,随即大笑了起来。
萧瑞德转头道:“这功我可不敢领。”
董世杰订了两处位置,一处董如意、董世杰、萧瑞德、王远四人坐,一处给庆王府、周王府、董府三家的护卫坐。
江掌柜亲自拿来了菜单,“东家想吃些什么呢?”
董如意虽许些年没有过来江上鲜,可江掌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董如意。
今日围桌而坐的情形,同当年小船上的那四人何其像。只是如今已物是人非,晋南王南下不知归期,而他们这个一言堂的小姑娘,却成了皇帝面前的第一大红人。
江掌柜问的是萧瑞德,可接过菜单的却是董如意。
董如意随意翻了翻,就点了六道菜。
王远见状忙拔出腰间的扇子,然后轻轻的碰了碰董如意。
董如意向右看去,王远忙道:“不知世子爷有没有想要吃的菜?”
董如意递出菜单,“你要吃哪个?”
萧瑞德摇头,“你点的我都爱吃。”
董世杰咳了一声,“要你们这最好的茶。”
萧瑞德道:“喝什么茶,拿两壶好酒过来。”
董如意道:“我只饮一杯。”
董世杰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模样。
萧瑞德道:“咱们带的人不少,你要是不放心,让他们回去再叫点过来。”
董如意道:“喝酒误事,一杯即可。”
萧瑞德扶额,“我的天,你到底是有多忙?喝酒就算误事,又能误多少事?你就不能为我破次例?”
董如意手支下巴,“你去我那住几日,不就知道我有多忙了?”
江掌柜低着头溜之大吉了,这情形他还是多远点好。
王远不停的给对面坐着的董世杰打眼色,一个是他义兄,一个是他表兄,他才是这桌上最后发言权的人。
董世杰用手挡住嘴,他低声道:“如意,要不要换换位置,这样比较方便你同表兄交流。”
萧瑞德嚷道:“诶,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董如意起身道:“没说什么,就是说换换位置的事。”
董世杰嘿嘿一笑,然后坐到了董如意的位置上。
萧瑞德看着对面换到右边的董如意,不由的打了个激灵,“你过来作甚?”
董如意一巴掌拍在了萧瑞德的肩膀上,“自然是聊天了。”
“如果轩辕王不曾造反,如果晋王叔不曾战死,说不定咱们四个还在过无忧无虑的日子。只是世上没有如果。”萧瑞德说着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董如意拿开酒壶,“你这样会喝醉的。”
萧瑞德道:“我恨不得天天都醉着。再说,今日有你在,醉又能如何?你还能把我扔外面冻着不成?”
董如意扶额,她抬手招呼伙计过来。
一直留意这边的二掌柜赶忙走了过来,“董公子有何吩咐?”
董如意道:“把庆王府的那间包间准备给我们。”
二掌柜恭敬道:“包间早就准备好了,请四位移步。”萧瑞德虽不常来江上鲜,可换船那会他几乎天天在这里。毕竟这规矩多了,找麻烦的也就多了。
江上鲜有萧瑞德坐镇,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董如意道:“世杰、王兄,咱们楼上继续。”
董世杰喝的满脸通红,他打了个酒嗝,“早就该上去,这里连句话都不敢大声说。”
董如意推了推眼神发直的萧瑞德,“上楼,这里没酒了。”
萧瑞德道:“大周最会蒙人的就是你了,这里怎么可能会没酒?”他嘴上如此说,可见董如意向二楼走去,立刻就跟了上去。
王远晃晃悠悠的跟在后面。
董世杰见了,“王兄,快着点。”
待四人消失在一楼,才有人多嘴道:“江上鲜不是不给随便去二楼的吗?”
伙计们听了也不恼,“那四位公子中的一位,在我们江上鲜有包间。”
江上鲜二楼全是包间,大大小小的包间围着舞池绕了半圈。其中的三间大房是从来不对外开放的,这是萧瑞德建船时特意留给他们三家的;至于其他的包间,去掉常年被人包下的,剩下的散间其实并不多。
王远看着宽敞的包间,“都说江上鲜的包间大,却不曾想竟会如此之大。”
董世杰笑道:“王兄可知江上鲜的人,为何都称庆王世子做大东家?”
王远晃了晃身子,随即摇头:“总不会因为这间包间大吧?”
董世杰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远一怔,失笑道:“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董世杰笑的不行,“正是如此。”
王远端起酒杯,“敬咱们好脾气的世子爷一杯。”他话音刚落,酒还没来得及入口,萧瑞德就叫嚷了起来。
“说到底,你就是心里没我。”萧瑞德拿起桌上的酒杯直接砸在地上。
酒杯碎裂的声音,惊动了走廊内的伙计。
董世杰脸色一沉,他几步冲到董如意身边,“你没事吧?”
董如意摇头,“没事。”
敲门声刚刚响起,董如意便道:“进来。”
二掌柜推门而入,“不知东家发生了何事?”
董如意道:“世子爷不小心打了杯子,清理出去即可。对了,这套杯具的钱,记得记在世子爷的账上。”
二掌柜一边应是,一边让人把碎瓷片清理出去。
等包间门从新关上,包间内的气氛顿时不一样了。
董世杰道:“表兄,你喝多了。”
萧瑞德晃晃悠悠的拉董世杰坐下,“兄弟,你知道吗?我想清楚了,只要她愿意,我可以丢了这世子的名头,带她游遍大江南北,到时去个无人认识的地方过活。可她说我喝多了......”
董如意揉了揉眉心,“让王兄见笑了,我去那边清净会。”
董世杰大声道:“说的没错,你就是喝多了。”
王远看了一眼斗鸡般的兄弟二人,不放心的走到董如意近前,“看情形,世子爷是为情所困。不知那女子是何人,世子爷又为何爱而不得?”
董如意淡淡道:“世子爷醉了,王兄勿要听他胡言。”
王远道:“酒后吐真言,我看得出世子爷心中苦闷。”
董如意扶额,“这还得他自己想明白才行。”
王远拿起桌上的酒,狠狠的灌了几口。
酒壮英雄胆,他直接道:“笏贤弟,你别嫌我多事。我知道像你们这样身份的人,终身大事大多都是身不由己的。可再如何的难,那也不该放弃,我觉得咱们应该支持世子,帮他一下,省着他后悔终生。”
董如意拿起另外杯酒,一口饮下。
王远指着酒杯,世杰二字未出口,就听董如意道:“庆王、庆王妃是不会同意的。”
王远啊了一声,“可是那女子的身世不好?”这样的情况不外乎两种,要么那女子的身份极低,要么是那女子是敌对派系。
董如意点头,“对,那女子除了身世不好外,心也不在世子身上。”
王远喃喃道:“这要是世子爷一厢情愿,那就难办了。”
董如意道:“反正这事只有世子想明白才行,旁人帮不上手。”
碰地一声,萧瑞德、董世杰两人之间的小桌子掀翻了。
王远惊呼:“发生了何事?”
董如意快速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过去。
萧瑞德已经被董世杰掀翻在地。
董如意接下董世杰的拳头,“疯够了没有?”
董世杰立刻收手,他哼一声,独自生闷气去了。
董如意伸手去拉萧瑞德,“让你平日好吃懒做,这回连世杰的三招都接不住了。”
萧瑞德打开董如意的手,他自己站了起来,“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除了赚银子什么都不懂。”
董世杰上前,“你说哪个什么都不懂了?”
王远低声道:“贤弟,世子爷醉了,您就少说一句吧!”
萧瑞德嚷道:“哪个醉了?”
董世杰喊道:“他哪里醉了?”
王远扶额,他就不明白,这好好的吃顿酒,怎么还自己人吵起来了。
萧瑞德指着董世杰道:“旁个一说她,你就炸毛,真没劲。”
董世杰道:“怎么,嫉妒了。我告诉你,你说谁都行,就不能说她。”
萧瑞德挑衅道:“我说怎么了,要不是那狗血的身世,她早就嫁我了。”
董如意喊道:“够了,都还有完没完了?”
包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王远朝董如意竖了个大拇指。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董如意打开门,“船靠岸了没有?”
二掌柜忙道:“船马上就要靠岸,还请各位就座。”
老朽就是萧瑞德道:“就是赚钱自己弄的跟木头人样,连旁人也要同你一样?起身,“就知道训人,撇过脸生气。
董如意了是不是,
不是庆王一派的。
王远“世子是一厢情愿的。”
那也不能为了家族利益,断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啊!”
就算是为了家族利益尤其是那些多数都是身不由己的,可就世子爷这样的身份,身份低的女子做妾,身份高的娶回去做妻世子是个好人,咱们就不能帮他一把吗?”
别说庆王、庆王妃不会同意,就是当今圣上也不会同意。咱们可否做个和事佬撮合一下?”
董如意淡淡道:“他们没可能,庆王世子不可能丢下庆王世子是一厢情愿。且于礼不合他们二人皆应是为情所困。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董如意淡淡道:“一厢情愿
董如意道:“理他作甚,不过是断孽缘罢了!”
王远道:“笏贤弟等等,你说他俩不会为了她,我可以不要这世子的名头,我可以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这女人是个没心的。我为我没机会,你同样没机会。”
坐到董如意身边,“萧瑞德点头道:“是,
只响了两声,二掌柜就推门门就被二掌柜推开了。响起,“让守在走廊的伙计
壶他心里就是没我站在董如意面前,二人中间第二次赞道:“世子爷的脾气真好。”
萧瑞德忽然嚷了起来,“说到底你就是看不上我,否则兄妹又如何,咱们踏遍世间山川,不照样自在快活。”
说老天为何如此作弄人?为何我要扶额,“这
老朽就是萧瑞德道:“就是赚钱自己弄的跟木头人样,连旁人也要同你一样?起身,“就知道训人,撇过脸生气。
董如意了是不是,
不是庆王一派的。
王远“世子是一厢情愿的。”
那也不能为了家族利益,断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啊!”
就算是为了家族利益尤其是那些多数都是身不由己的,可就世子爷这样的身份,身份低的女子做妾,身份高的娶回去做妻世子是个好人,咱们就不能帮他一把吗?”
别说庆王、庆王妃不会同意,就是当今圣上也不会同意。咱们可否做个和事佬撮合一下?”
董如意淡淡道:“他们没可能,庆王世子不可能丢下庆王世子是一厢情愿。且于礼不合他们二人皆应是为情所困。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董如意淡淡道:“一厢情愿
董如意道:“理他作甚,不过是断孽缘罢了!”
王远道:“笏贤弟等等,你说他俩不会为了她,我可以不要这世子的名头,我可以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这女人是个没心的。我为我没机会,你同样没机会。”
坐到董如意身边,“萧瑞德点头道:“是,
只响了两声,二掌柜就推门门就被二掌柜推开了。响起,“让守在走廊的伙计
壶他心里就是没我站在董如意面前,二人中间第二次赞道:“世子爷的脾气真好。”
萧瑞德忽然嚷了起来,“说到底你就是看不上我,否则兄妹又如何,咱们踏遍世间山川,不照样自在快活。”
说老天为何如此作弄人?为何我要扶额,“这
老朽就是萧瑞德道:“就是赚钱自己弄的跟木头人样,连旁人也要同你一样?起身,“就知道训人,撇过脸生气。
董如意了是不是,
不是庆王一派的。
王远“世子是一厢情愿的。”
那也不能为了家族利益,断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啊!”
就算是为了家族利益尤其是那些多数都是身不由己的,可就世子爷这样的身份,身份低的女子做妾,身份高的娶回去做妻世子是个好人,咱们就不能帮他一把吗?”
别说庆王、庆王妃不会同意,就是当今圣上也不会同意。咱们可否做个和事佬撮合一下?”
董如意淡淡道:“他们没可能,庆王世子不可能丢下庆王世子是一厢情愿。且于礼不合他们二人皆应是为情所困。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董如意淡淡道:“一厢情愿
董如意道:“理他作甚,不过是断孽缘罢了!”
王远道:“笏贤弟等等,你说他俩不会为了她,我可以不要这世子的名头,我可以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这女人是个没心的。我为我没机会,你同样没机会。”
坐到董如意身边,“萧瑞德点头道:“是,
只响了两声,二掌柜就推门门就被二掌柜推开了。响起,“让守在走廊的伙计
壶他心里就是没我站在董如意面前,二人中间第二次赞道:“世子爷的脾气真好。”
萧瑞德忽然嚷了起来,“说到底你就是看不上我,否则兄妹又如何,咱们踏遍世间山川,不照样自在快活。”
说老天为何如此作弄人?为何我要扶额,“这
老朽就是萧瑞德道:“就是赚钱自己弄的跟木头人样,连旁人也要同你一样?起身,“就知道训人,撇过脸生气。
董如意了是不是,
不是庆王一派的。
王远“世子是一厢情愿的。”
那也不能为了家族利益,断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啊!”
就算是为了家族利益尤其是那些多数都是身不由己的,可就世子爷这样的身份,身份低的女子做妾,身份高的娶回去做妻世子是个好人,咱们就不能帮他一把吗?”
别说庆王、庆王妃不会同意,就是当今圣上也不会同意。咱们可否做个和事佬撮合一下?”
董如意淡淡道:“他们没可能,庆王世子不可能丢下庆王世子是一厢情愿。且于礼不合他们二人皆应是为情所困。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董如意淡淡道:“一厢情愿
董如意道:“理他作甚,不过是断孽缘罢了!”
王远道:“笏贤弟等等,你说他俩不会为了她,我可以不要这世子的名头,我可以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这女人是个没心的。我为我没机会,你同样没机会。”
坐到董如意身边,“萧瑞德点头道:“是,
只响了两声,二掌柜就推门门就被二掌柜推开了。响起,“让守在走廊的伙计
壶他心里就是没我站在董如意面前,二人中间第二次赞道:“世子爷的脾气真好。”
手持火把的护卫们,自动的让出一条路。
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两人,两人手中各拿一支火把,火把不仅照亮了两人的周围,还照亮了两人的脸。
文一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异样一闪而逝,却依旧让董如意加深了警惕。
董如意并没走过去,她在十步开外停下了脚步。
董如意道:“大半夜的,何人要见我?”
文一颔首,“属下文一,如意小姐别来无恙啊!”他说着便要上前。
文一身旁的中年大汉立刻拦阻,“大人,不在确认一下?”
他们此番来京,不仅制定了详细计划,还历经了重重阻碍。此次进入大周境内的所有人,几乎提着脑袋来完成任务的。此刻任务的危险程度无人敢想。
轩辕奕为抓董如意,整整筹划了三年,准备了三年。他甚至亲率二十万大军,悄然抵达大周边境。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都是抓董如意去吐蕃。
文一道:“你留在这里,我亲自过去确认。”他也不敢肯定面前这人到底是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只是他必须亲自确认。如若不是,他便告辞,如若是,他便直接动手。他之所以主动带队,原因就是世人皆知他是谋士,故而所有人都会对他掉以轻心。
中年大汉点头,“大人当心。”他之前见过此人,全因大王给的一张画像,只是画像上的人同这人不是那么像。
至于让他们决定冒险一试的,全因周王太过难找,而此人又有附和周王的所有条件。
董如意向后退去,“你不要过来,我不认识你。”她这一世见到文一的时候不大,说不记得、不认识倒也正常。
文一脚步一顿,他笑着说:“如意小姐,咱们在江宁、京兆都有见过,您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董如意道:“文一这个名字我自然记得,只是那是我年纪尚小,印象虽有,却无法确定你就是那人。”
文一道:“如意小姐说的是,那不知如意小姐如此才肯相信属下呢?”
董如意道:“我看你还是有事说事,只是不要动,你就站那里说。”
文一此刻已经可以肯定了,世上除了如意小姐,哪里还会有如此难缠之人。
中年大汉此刻也肯定了董如意的身份,他上前道:“大人,咱们要怎么办?”他们准备了那么就,可如今人就在近前,他们却无法将人带走。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怕是再难寻了。
文一一行人入京时,董如意住在京中。他们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人出宫,此人又不出府。就连京中的贵女们都请不出正主。
文一道:“回如意小姐的话,属下是去旁个地方办事,恰巧路径此地,这才想见如意小姐一面的。”
董如意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
文一道:“属下想请如意小姐坐下说话,不知.....”
没等文一说完,福一就打断了他的话。
福一道:“你以为哪个都能请到我家王爷?想请我家王爷,让你家主子亲自来说。”
文一的心一沉,看来如意小姐身边不都是武夫啊!
文一抱拳,“是属下孟浪了,实在是我家公子挂念如意小姐挂念的紧。公子是真心喜欢如意小姐的,不知如意小姐是哪里不中意我家公子了。属下冷眼旁观,也觉得公子和小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董如意表情严肃了起来,“此事无需再议,我大周皇帝的心思向你们不该不知。陛下不会准我嫁去吐蕃,而我也不想嫁给你家公子。我的信应该说的极其清楚,我同他只有昔日生意上的往来,并无深交。我不知你家公子为何如此非我不娶,可是抱歉了,我不想嫁他。”
董如意拒绝道:“不可,你要么今日说,要么改日说。”
文一着急道:“我们大王真是有话要同您说,要不您看这样行不,您带几个可靠的人过来,至于我这边,我让他退到十步开外。您看如何?”他们暗中撺掇京中贵女约董如意出府都难。
他们入京后就一直找不到正主,如今好不容易见到,这要是抓不到,那岂不是不仅没完成任务,还暴露了身份。
董如意淡淡道:“我要是不愿意呢?”文字辈某事是某事,护卫是护卫,就像福子辈一样。只可惜她知道一个秘密,那就是文一其实文武双全的。”
文一原地呆愣,他快速的想着完全之策。
董如意又开口了,“没事我就先回了。”
文一忙道:“等等,如意小姐。”他说着便向董如意这边靠来。
董如意连连后退,福一见状上前挡住文一的去路。“站住,没听到我家王爷的话吗?”
文一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他赶忙后退两步,“刚刚情急忘记了。如意小姐可莫要生属下气啊!”
他心中暗叫可惜,刚刚只要再靠近一点,他就可以瞬间放到福一,然后抓住董如意。
只可惜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一脸歉意道:“便被福一和他带来的护卫挡在了身后。
董如意松了口气,她走在护卫中间,“不管你是谁,今日也够了。在闹下去,别怪我不客气。”
然后道:“福一,咱们走。”
文一见董如意乐斗
一愣第八百零六章
特给我们大王带两句话。
那他们岂不是不仅打草惊蛇,还昨日听闻庞家的事,便让人四处打探。果不其然,那位姓董的少年正是他跟在公子身边多年,公子时常会画一女子画像。画像女子样貌极其的普通,如果去掉明眸中的那缕哀怨,或许眼睛可称作美丽。只可惜哀伤不去,除了一双眼睛格外的好看外,并无其他。只可惜好看的明眸被一层公子时常会画一女子画像。画像女子样貌极其的普通,如果去掉明眸中的那缕哀怨,或许眼睛可称作美丽。只可惜哀伤不去,除了一双眼睛格外的好看外,并无其他。只可惜好看的明眸被一层公子时常会画一女子画像。画像女子样貌极其的普通,如果去掉明眸中的那缕哀怨,或许眼睛可称作美丽。
格外的好看外,并无其他。只可惜好看的明眸被一层哀怨笼罩,早已失去如若去了眉眼间的那一缕哀怨,那双眼睛便可称作美丽。那女子除了一双眼睛格外好看外,样貌只能算作噗长相一般,除了眉眼间的那一缕哀怨外,并没有什么出气的。并不美丽,却眉眼间总有一种哀怨这人的画像他看过不下百遍。原来临行前吐藩王给他看过董如意成年后的画像,他原以为那是吐藩王思念所想。虽不知吐藩王他在轩辕奕房中回道:”淡淡道:“我在大王房中见过她的画像,虽显手持火把的护卫们,自动的让出一条路。
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两人,两人手中各拿一支火把,火把不仅照亮了两人的周围,还照亮了两人的脸。
文一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异样一闪而逝,却依旧让董如意加深了警惕。
董如意并没走过去,她在十步开外停下了脚步。
董如意道:“大半夜的,何人要见我?”
文一颔首,“属下文一,如意小姐别来无恙啊!”他说着便要上前。
文一身旁的中年大汉立刻拦阻,“大人,不在确认一下?”
他们此番来京,不仅制定了详细计划,还历经了重重阻碍。此次进入大周境内的所有人,几乎提着脑袋来完成任务的。此刻任务的危险程度无人敢想。
轩辕奕为抓董如意,整整筹划了三年,准备了三年。他甚至亲率二十万大军,悄然抵达大周边境。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都是抓董如意去吐蕃。
文一道:“你留在这里,我亲自过去确认。”他也不敢肯定面前这人到底是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只是他必须亲自确认。如若不是,他便告辞,如若是,他便直接动手。他之所以主动带队,原因就是世人皆知他是谋士,故而所有人都会对他掉以轻心。
中年大汉点头,“大人当心。”他之前见过此人,全因大王给的一张画像,只是画像上的人同这人不是那么像。
至于让他们决定冒险一试的,全因周王太过难找,而此人又有附和周王的所有条件。
董如意向后退去,“你不要过来,我不认识你。”她这一世见到文一的时候不大,说不记得、不认识倒也正常。
文一脚步一顿,他笑着说:“如意小姐,咱们在江宁、京兆都有见过,您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董如意道:“文一这个名字我自然记得,只是那是我年纪尚小,印象虽有,却无法确定你就是那人。”
文一道:“如意小姐说的是,那不知如意小姐如此才肯相信属下呢?”
董如意道:“我看你还是有事说事,只是不要动,你就站那里说。”
文一此刻已经可以肯定了,世上除了如意小姐,哪里还会有如此难缠之人。
中年大汉此刻也肯定了董如意的身份,他上前道:“大人,咱们要怎么办?”他们准备了那么就,可如今人就在近前,他们却无法将人带走。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怕是再难寻了。
文一一行人入京时,董如意住在京中。他们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人出宫,此人又不出府。就连京中的贵女们都请不出正主。
文一道:“回如意小姐的话,属下是去旁个地方办事,恰巧路径此地,这才想见如意小姐一面的。”
董如意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
文一道:“属下想请如意小姐坐下说话,不知.....”
没等文一说完,福一就打断了他的话。
福一道:“你以为哪个都能请到我家王爷?想请我家王爷,让你家主子亲自来说。”
文一的心一沉,看来如意小姐身边不都是武夫啊!
文一抱拳,“是属下孟浪了,实在是我家公子挂念如意小姐挂念的紧。公子是真心喜欢如意小姐的,不知如意小姐是哪里不中意我家公子了。属下冷眼旁观,也觉得公子和小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董如意表情严肃了起来,“此事无需再议,我大周皇帝的心思向你们不该不知。陛下不会准我嫁去吐蕃,而我也不想嫁给你家公子。我的信应该说的极其清楚,我同他只有昔日生意上的往来,并无深交。我不知你家公子为何如此非我不娶,可是抱歉了,我不想嫁他。”
董如意拒绝道:“不可,你要么今日说,要么改日说。”
文一着急道:“我们大王真是有话要同您说,要不您看这样行不,您带几个可靠的人过来,至于我这边,我让他退到十步开外。您看如何?”他们暗中撺掇京中贵女约董如意出府都难。
他们入京后就一直找不到正主,如今好不容易见到,这要是抓不到,那岂不是不仅没完成任务,还暴露了身份。
董如意淡淡道:“我要是不愿意呢?”文字辈某事是某事,护卫是护卫,就像福子辈一样。只可惜她知道一个秘密,那就是文一其实文武双全的。”
文一原地呆愣,他快速的想着完全之策。
董如意又开口了,“没事我就先回了。”
文一忙道:“等等,如意小姐。”他说着便向董如意这边靠来。
董如意连连后退,福一见状上前挡住文一的去路。“站住,没听到我家王爷的话吗?”
文一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他赶忙后退两步,“刚刚情急忘记了。如意小姐可莫要生属下气啊!”
他心中暗叫可惜,刚刚只要再靠近一点,他就可以瞬间放到福一,然后抓住董如意。
只可惜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一脸歉意道:“便被福一和他带来的护卫挡在了身后。
董如意松了口气,她走在护卫中间,“不管你是谁,今日也够了。在闹下去,别怪我不客气。”
然后道:“福一,咱们走。”
文一见董如意乐斗
一愣特给我们大王带两句话。
那他们岂不是不仅打草惊蛇,还昨日听闻庞家的事,便让人四处打探。果不其然,那位姓董的少年正是他跟在公子身边多年,公子时常会画一女子画像。画像女子样貌极其
董如意睁开眼,“此事...我自有主张。”
马车并未返回江上鲜,而是绕道回了董家。
进入董家大门时,董世杰提着的心才放了下去,“总算回府了。”
“今日大家都累了,有什么话明日起来再说。”董如意直接安排了。
董世杰点头,“好,那我送王兄回客房,表兄这里就交给你了。”
萧瑞德道:“得,你们别搞的跟贵客登门似的,我今个不去你那了,你回去怕是还得有一番折腾。”
董如意道:“好,那我就先回了。”
董如意说完向西面走去。
王远看着董如意离去的方向,心中的不解更深了。“养子不是应该住在外院的吗?”
他摇了摇头,不去想那些混乱的思绪。“世杰,不用你送我过去,让值夜婆子带我过去即可。”
董世杰笑着说:“好,我不同王兄客气,王兄也莫要同我客气,王兄有事直接吩咐院中人即可。”
王远道:“好,他们若是怠慢我,我一定找你告状。”
三人笑着告辞。
董家的下人极其的有规矩,不用任何人吩咐,他们便不会怠慢府中的客人。
茶水、热水不用人吩咐,就有人送来。就连换洗的衣物、宵夜都早已准备妥当。
王远梳洗后,吃了点东西便趟下了。
他躺在床上,想着今日发生的事,到处是疑问,处处是不解,想着想着便进入了梦乡。
董如意回到王府时,寒香、丁香还处于惊恐之中。
“小姐,您没受伤吧?”寒香眼眶微红。
董如意道:“没有受伤,冬日穿的厚连皮都没破。”
丁香道:“下次小姐出府,奴婢一定要跟着。”
寒香点头,“小姐,还是带上丁香吧!”
董如意笑道:“好,好,以后出去带上丁香。明日让周妈妈过来一趟。”
丁香应是。
寒香道:“热水已经备好,奴婢服侍小姐梳洗吧!”
第二日天刚亮,王喜就来了。
王喜道:“陛下得知小王爷遇险,特让奴才带太医前来。”
董如意抬手道:“坐下说话。”
王喜坐下,待丁香上了茶水,董如意这才说道:“昨日那人自称轩辕奕座下文一,至于是不是旁人冒充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王喜道:“小王爷的意思是那人是假的?”
董如意摇头,“我也不确定他是真是假。文一我之前见过两次,据说是个饱读诗书的谋士,可昨夜那人功夫不在我那些护卫之下,这便是我的疑虑。”
王喜点头,“小王爷说的没错,奴才虽在宫中却也是听过此人的。”
董如意道:“御医我就不见了,昨日虽有惊险,我却毫发未伤。只是有一事还需公公说与皇伯父听。”
王喜道:“何事?”
董如意道:“我前日同大理寺少卿庞家生了过节,原就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我也没放心上。昨夜我思来想去,除了不知我身份的庞家,我实在想不出谁还会拦我的马车。”
王喜心下震惊,“预选太子妃的那个庞家?”
董如意点头,“正是。”
王喜点了点头在,“此事奴才会如实禀告陛下。”
董如意道:“这不知者不怪,皇伯父要是恼怒,还请王公公替庞家美言几句,毕竟庞家仗势欺人这事,已经受了惩罚。”
二人又说了几句,王喜就匆匆回宫了。
***
董世杰醒来,便问了萧瑞德和王远的情况。
王远大亮才醒,梳洗后便去董世杰处用饭。
董世杰道:“王兄怎如此凝重?”
王远欲言又止的,“世杰,笏贤弟真的没事吗?”
董世杰点头,“她真的不会有事,只是这事多少回麻烦一些,可那些就不用咱们操心了。”
王远点头,二人吃过饭,董世杰主动陪王远温书。
王远时不时溜号,心根本就不在读书上。
董世杰道:“王兄一肚子疑问,为何不问?”
王远不好意思道:“让你看出来了?”
董世杰点头,“经过昨日的事,小弟以视王兄为知己,王兄有话但可明说。”
王远摇头,“这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笏贤弟竟然隐瞒,便有其原因、用意。”
董世杰道:“王兄真君子。”
“她有什么原因、用意?她不过是恶趣味罢了!”萧瑞德和董如意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王远抱拳,“王远参见世子爷。”
萧瑞德摆手道:“无需多礼。”
王远起身,“笏贤弟昨日睡的可好?”
董如意道:“很好,你们呢?”
萧瑞德道:“都废话什么,赶紧让厨房送吃的过来。”
董世杰摊手,“我和王兄吃过了。”
董如意道:“我从来不睡懒觉,故而也吃过了。”
萧瑞德指着董如意姐弟二人,“你们行。”
丁香笑道:“世子爷莫要生气,我们公子是逗您的。”
玩笑过后,董世杰才小声道:“听说宫里来人了......”
不等董世杰话说完,萧瑞德就惊道:“宫里来人了?什么时候来的?都说了什么?”
王远一脸的震惊,“这事闹到宫里了?那...那笏贤弟要怎么办?大周铁律,杀人偿命。”他说着自己直接打了个寒颤。
常见生死的人,最珍惜生命,尤其是亲人、朋友的。
王远站了起来,“笏贤弟,要不你去福建吧?”
萧瑞德、董世杰同问:“去福建作甚?”
王远着急道:“跑啊,到了福建你去寻我三哥,然后走他的关系搭乘安家的船出海......”
董如意喊道:“王兄,打住。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真的,来人什么都没说,就是问我有没有受伤,问我知不知道那两人的身份。”
王远一怔,随即道:“这怎么可能?”
董世杰扶额,“王兄,她跟咱们不同,只要事不在她,她便无事。”
王远看向董如意,董如意点了点头;他看向萧瑞德,萧瑞德也点了点头。
董世杰道:“那你可说他们是轩辕奕的人了?”
董如意摇头,“我说我不确定,毕竟以前的文一是不会功夫的,而这个竟然是个常年练家伙的。”
萧瑞德喃喃道:“咦,不对啊?”
董世杰道:“什么不对?你直说行不?”
萧瑞德表情呆滞,他喃喃道:“这
董如意道:“没说什么,就是问问我有没有受伤,问我是否知道那两人的身份。”
董世杰疑惑道:“你没说他们是轩辕奕的人?”
董如意笑道:“说那些作甚?我可不好抢了兵马司和衙门的活计。”
董世杰......
王远......
萧瑞德抬手道:“等等,不对啊!”
董如意看向萧瑞德,董世杰道:“何事不对?”
他们的来历那是要兵马司和衙门去查的。”能说什么?我才是受害人好不好
第八百零八章起初隐瞒定是有若是不想说,。
王完董世杰便主动替王远惋惜他吃了几口菜便道:“至于萧瑞德,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饭佛会话,王喜惊道:“大理寺少卿庞家?只是出了昨夜那样的事,只是这阵子除了庞家,我还真没的罪过哪个。只是他们不知我的身份,我便也没往心里去。”让皇伯父担心实属不该,。未伤。
文一此人的,那人的确那文一在京中颇有名声,是之前虽见过文一两次,可毕竟那是多年以前了。更何况这世间本就有易容一说,不是还有易容一说,见过文一两次,一次是在江宁,一次是回京后。可那会年纪小,在加上这几年的变化,我到真没认出这人。至于只是那文一据说是个文士,这文士如何会武我就不得而知了。也可能是旁人冒充的,毕竟前来到埋伏,小宫里就来人了。
四人依次下车,董如意抱拳,“今日诸位道:“今日大家都累了缓缓停下,董如意率先下了马车。驶入董家,董如意的话让三人自有解决的办法。”给众人一个安心的眼神,道:“
董世杰叹了口气,“王兄,她跟咱们不同,但凡咱们必须多的那些,都不用放在她身上。只要这事与她无关,她便无事。”
萧瑞德道:“明日要我陪你进趟宫吗?”
王远惊大了嘴巴,这是什么意思,进宫请罪吗?
董如意闭眼道:“不用麻烦,会有人一五一十禀告的。”
萧瑞德一脸的震惊,“你是说......”
董如意睁开眼睛,“别说出来,许多事知道就好。”
萧瑞德压低声音,“你竟然忍了?”各府都有皇上的眼线,可皇上做的再过分,也从没把眼线放在谁的身边,并且让其随时随地跟着。”
董如意淡淡道:“有利必有弊,你看就今日的事来说,不就是好事。”
董世杰是知道这事的,董家是京兆屈指可数没有旁个府中眼线的府邸。只是没有旁人的可以,却不能没有皇上的。
萧瑞德表情呆滞,他喃喃道:“这
董如意道:“没说什么,就是问问我有没有受伤,问我是否知道那两人的身份。”
董世杰疑惑道:“你没说他们是轩辕奕的人?”
董如意笑道:“说那些作甚?我可不好抢了兵马司和衙门的活计。”
董世杰......
王远......
萧瑞德抬手道:“等等,不对啊!”
董如意看向萧瑞德,董世杰道:“何事不对?”
他们的来历那是要兵马司和衙门去查的。”能说什么?我才是受害人好不好
第八百零八章起初隐瞒定是有若是不想说,。
王完董世杰便主动替王远惋惜他吃了几口菜便道:“至于萧瑞德,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饭佛会话,王喜惊道:“大理寺少卿庞家?只是出了昨夜那样的事,只是这阵子除了庞家,我还真没的罪过哪个。只是他们不知我的身份,我便也没往心里去。”让皇伯父担心实属不该,。未伤。
文一此人的,那人的确那文一在京中颇有名声,是之前虽见过文一两次,可毕竟那是多年以前了。更何况这世间本就有易容一说,不是还有易容一说,见过文一两次,一次是在江宁,一次是回京后。可那会年纪小,在加上这几年的变化,我到真没认出这人。至于只是那文一据说是个文士,这文士如何会武我就不得而知了。也可能是旁人冒充的,毕竟前来到埋伏,小宫里就来人了。
四人依次下车,董如意抱拳,“今日诸位道:“今日大家都累了缓缓停下,董如意率先下了马车。驶入董家,董如意的话让三人自有解决的办法。”给众人一个安心的眼神,道:“
董世杰叹了口气,“王兄,她跟咱们不同,但凡咱们必须多的那些,都不用放在她身上。只要这事与她无关,她便无事。”
萧瑞德道:“明日要我陪你进趟宫吗?”
王远惊大了嘴巴,这是什么意思,进宫请罪吗?
董如意闭眼道:“不用麻烦,会有人一五一十禀告的。”
萧瑞德一脸的震惊,“你是说......”
董如意睁开眼睛,“别说出来,许多事知道就好。”
萧瑞德压低声音,“你竟然忍了?”各府都有皇上的眼线,可皇上做的再过分,也从没把眼线放在谁的身边,并且让其随时随地跟着。”
董如意淡淡道:“有利必有弊,你看就今日的事来说,不就是好事。”
董世杰是知道这事的,董家是京兆屈指可数没有旁个府中眼线的府邸。只是没有旁人的可以,却不能没有皇上的。
萧瑞德表情呆滞,他喃喃道:“这
董如意道:“没说什么,就是问问我有没有受伤,问我是否知道那两人的身份。”
董世杰疑惑道:“你没说他们是轩辕奕的人?”
董如意笑道:“说那些作甚?我可不好抢了兵马司和衙门的活计。”
董世杰......
王远......
萧瑞德抬手道:“等等,不对啊!”
董如意看向萧瑞德,董世杰道:“何事不对?”
他们的来历那是要兵马司和衙门去查的。”能说什么?我才是受害人好不好
第八百零八章起初隐瞒定是有若是不想说,。
王完董世杰便主动替王远惋惜他吃了几口菜便道:“至于萧瑞德,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第八百零八章起初隐瞒定是有若是不想说,。
王完董世杰便主动替王远惋惜他吃了几口菜便道:“至于萧瑞德,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杀个把人对董如意来说,根本就不是大事。可轩辕奕的出现,让所有人道点心了起来。
轩辕奕敢派人来京捉董如意,就说明他已经准备完全,包括和大周开战的准备。
而此次来京的人,也绝不可能只有两人,剩下的那些人从今日开始便会源源不断的搞出事来,直到捉住董如意,亦或是轩辕奕命令他们离开。
萧瑞德一脸怒容,“轩辕奕那个疯子,是不会就此收手的。”
董世杰同样一脸的怒意,“他凭什么盯着如意不放?”
萧瑞德冷哼一声,“谁知道他,我早先还以为他是为了如意的家产,可如今看来,他恐怕另有目的。”
董如意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只是静静的听着。
在她看来,轩辕奕早就疯了,他已经偏执到六亲不认,偏执到不得到她誓不罢休的地步了。好在她已长大,她不在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董如意了。
董如意心道:“轩辕奕,今时今日你想动我并不容易。”昨日的事,她没有一丝后悔。杀文一虽是迫不得已,可在被捉与文一死上,她只会选择文一死。
她由始至终都是个自私的人,她只爱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至于旁人,只要威胁到她的,她定除之后快。所以那一剑她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留情。只是文一的死,对她来说仍旧是个麻烦。
轩辕王谋反失败后,其名下所有产业均被查抄。所有同轩辕王府有关的人,或是砍头、或是发配,就算女眷、孩童也没逃出或死、或卖的命运。而轩辕王府名下的产业,一部分被朝廷留下,一部分则是被朝廷变卖。
轩辕王府名下的许多铺面,均被各大势力买去,至于人人都想要的木斋,则是悄无声息的落入她的手中。
遍布大江南北的木斋,倘是她,也忍不住动心了。她以入京以来救世子,护亲王,引叛党,除谋逆为由,问皇上求了木斋。
皇上不是糊涂之人,董如意为皇族做的事早已超出一名郡主应当做的。而这个做了无数事的人,却不曾享受过皇族带来的一丁点荣耀。皇族的荣耀,在被生母遗弃,被生父放弃后,全都变成了讽刺。
更大的讽刺是,人家根本不稀罕皇族带来的荣耀,更不愿认祖归宗。董如意的认祖归宗,明眼人都知道那是被逼无奈。
可尽管如此,皇上对董如意依旧抱有很大期望,董如意年纪小,许多事皆可变。更何况她不仅聪慧,还格外的重情义。皇上一直想着多给她些宠爱,多给她点好处,时间久了这人不就自然向着你了。
皇上最终也未公开木斋的事,他几乎是偷着把木斋转到董如意名下的。
董如意得了好处,也表达了忠心。她在皇上面前从不贪心,她直接开出三七分的价码,她掌管、打理木斋分七,而皇上每年白得三成红利。
皇上笑董如意孩子气,这大周江山都是他的,他何故差那点银子。只是董如意的不贪心,让皇上很高兴。
董如意接管木斋后,她并未把木斋一下全开起来。她一间一间的整顿,一间一间的开。历经三年,木斋才又开遍了大江南北。而木斋原来的那些人,在经过一系列调查、筛选后,又被她托人买了回来。
买回的那些人,很可靠,可不乏有受过文一恩惠的。就像当年的文四,如今的四老板,他要是得昔日的兄弟死在如今的主子手中,不知会作何感想。
文四是轩辕奕留在她身边的人,这些年帮她许多,她很是感谢。只是她畏惧轩辕奕,故而并没把文四留在身边。在轩辕王府被灭门时,文四便想尽一切办法救昔日的那些兄弟。
所以当她提出重建木斋,提出买回木斋部分掌柜、伙计时,文四想都没想就揽了过去。
这些年文四的性子沉淀不少,那些原轩辕王府的人也都做的很好。
董如意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些人日后会如何呢?”
“如意,你想什么呢?”萧瑞德的声音拉回了董如意的思绪。
董如意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只是在想香兰哪日回来。”
萧瑞德道:“对啊,我就说怎不见她人,原来她被你使唤出去了。”
董世杰嘟囔道:“走了好几日了,重点是没人知道她干什么去了。”
董如意喝了口茶,闭口不谈香兰的去处。
董如意道:“你们也不要太担心了,我今日起便不会再出府中一步。”
萧瑞德点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只是委屈你了。你打算何时进宫?进宫前和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面圣。”事发时他虽不在现场,可他当时也在。不管那文一用意何在,单单拦截亲王和亲王世子乘坐的马车就是大错,更不要说袭击亲王了。
董如意道:“我占时没有进宫的打算。”
萧瑞德一听顿时急了,“如意,你虽得宠,可那是皇帝。就昨日那也的事,你有必要亲自去交代一声。”
董如意放下茶碗,“给我赶车的...是皇伯父的眼线。”她说的是那样的云淡风轻。
可这话听在萧瑞德耳中完全变了样子。
萧瑞德面色大变,“什么?皇伯父竟然在你身边放了暗线?这样的宠爱,真的算宠爱吗?
董如意笑道:“不是皇伯父安排的,是我暗中操作的。
萧瑞德一脸的不解,“你为何要这样做?”
皇上和各大世家都会在各府安插眼线,这不是秘密,就像他们也会在旁人府邸放眼线一样。只要大家都不会做的太过,更不会把眼线放在谁人的身边。当然你如若有本事,大可剔除所有眼线。就像董家、代王府和周王府一样。
曾有人私底下议论过,说董如意掌管的府内,除了宫中的眼线外,怕是在没有任何府的眼线了。
至于收买,早先就有人在董家干过这事。只可惜香兰手腕太硬,一次后再无人敢拿那也的银子。
香兰得知后,没有立刻发火,她关了那婆子一家九口,并且查出那婆子婆家、娘家仅存之人。
没人知道香兰是如何查到这些的,香兰带着那贪心的婆子去了大牢。婆子见到弟弟一家,还见到夫家大伯一家。待两家因莫须有的罪名获罪后,在她亲眼看见儿子、孙子被活活勒死时,她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她自杀了。
自此董家再无一人敢给外人通风报信。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按照董如意的吩咐,把皇帝的眼线放在随行的位置。
萧瑞德无法体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喃喃道:“这真是太可怕了,真不知你是如何忍得的?”
董如意嘴角微翘,“自然是有利必有弊了,就昨夜的事来说,那人的存在不就是好事?再说我有香兰她们,许多事也用不找我亲自跑。再不然我不是还可以步行出门,还可以以坐董家的马车出去么。”
萧瑞德无语中,“说的对,昨夜的事由眼线来说,的确比你亲自说要好的多。大周朝怕只有你一人敢把眼线带在身边,也只有你这个亲王才敢光明正大的与朝中重臣往来。”
董如意笑道:“这能怪谁呢?”
萧瑞德心想,“是啊,这能怪谁呢?怪董家把董如意视如己出,还是怪董如意不忘恩情?这事根本就怪不到董家和董如意身上,要怪只能怪李侧妃舍弃亲生骨肉,怪代王早知道真相,却依旧用李侧妃的恶行换贵太妃的自由。
***
宫中,上书房内。
皇上一边听着王喜的汇报,一边看周王府眼线写的密信。
皇上冷冷道:“是哪个给庞家的胆子,竟然敢欺负到亲王的头上?”
王喜低声道:“陛下,小王爷说了,不知者不罪,说她并未受伤,还说她至今都未曾表明身份。”
皇上道:“如意让你替庞家求情?”
王喜颔首道:“是,小王爷说那四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皇上道:“刺客的事交张毅亲自调查,至于庞家......传大理寺少卿进宫。”
大理寺少卿庞振祥昨日下午的确去了江上鲜,只是他并未出现。因为他认出了萧瑞德。
庆王世子的画像,他在入京前就见过了。至于另外两人,他立刻让人去打探。
董世杰的身份不难打探,至于同自家儿子起冲突的那人,他也猜了个七七八八,董笏不就是董如意?董如意,周王认祖归宗前的闺蜜。
庞振祥直接傻眼了,他哪里想过儿子们来京便会惹事,还惹了这样个大麻烦回来。
庞夫人被庞振祥马了一通,就连庞峰也寻的不行。
倘使如此,在听到皇上召见时,庞振祥的腿依旧软的站不起来。
他换了官府,跟着内侍进了宫。
皇上没有立刻召见他,而是让他在上书房外候着。
等皇上召见时,庞振祥已经冻的浑身发抖、嘴唇发紫了。
庞振祥跪在地上,他在尽可能的掌控自己的身体,只是不管他如何控制,身体都不自主的颤抖着。
他狠狠的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入口,他感觉身体的控制回到自己手中。
皇上的声音想起,“听说你在地方的政绩不错?”
庞振祥叩头道:“启奏陛下,臣只做了臣应当做的事。”
皇上见庞振祥话语清洗,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你可之罪?”
庞振祥匍匐在地,“臣教子无方,还请陛下惩处。”
皇上道:“看来你不是个糊涂的,朕罚你三个月的俸禄,趁大理寺事情不多时,好好管管儿子。知道
没人知道香兰是如何查到这些的,香兰带着那贪心的婆子去了大牢。婆子见到弟弟一家,还见到夫家大伯一家。待两家因莫须有的罪名获罪后,在她亲眼看见儿子、孙子被活活勒死时,她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她自杀了。
自此董家再无一人敢给外人通风报信。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按照董如意的吩咐,把皇帝的眼线放在随行的位置。
萧瑞德无法体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喃喃道:“这真是太可怕了,真不知你是如何忍得的?”
董如意嘴角微翘,“自然是有利必有弊了,就昨夜的事来说,那人的存在不就是好事?再说我有香兰她们,许多事也用不找我亲自跑。再不然我不是还可以步行出门,还可以以坐董家的马车出去么。”
萧瑞德无语中,“说的对,昨夜的事由眼线来说,的确比你亲自说要好的多。大周朝怕只有你一人敢把眼线带在身边,也只有你这个亲王才敢光明正大的与朝中重臣往来。”
董如意笑道:“这能怪谁呢?”
萧瑞德心想,“是啊,这能怪谁呢?怪董家把董如意视如己出,还是怪董如意不忘恩情?这事根本就怪不到董家和董如意身上,要怪只能怪李侧妃舍弃亲生骨肉,怪代王早知道真相,却依旧用李侧妃的恶行换贵太妃的自由。
***
宫中,上书房内。
皇上一边听着王喜的汇报,一边看周王府眼线写的密信。
皇上冷冷道:“是哪个给庞家的胆子,竟然敢欺负到亲王的头上?”
王喜低声道:“陛下,小王爷说了,不知者不罪,说她并未受伤,还说她至今都未曾表明身份。”
皇上道:“如意让你替庞家求情?”
王喜颔首道:“是,小王爷说那四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皇上道:“刺客的事交张毅亲自调查,至于庞家......传大理寺少卿进宫。”
大理寺少卿庞振祥昨日下午的确去了江上鲜,只是他并未出现。因为他认出了萧瑞德。
庆王世子的画像,他在入京前就见过了。至于另外两人,他立刻让人去打探。
董世杰的身份不难打探,至于同自家儿子起冲突的那人,他也猜了个七七八八,董笏不就是董如意?董如意,周王认祖归宗前的闺蜜。
庞振祥直接傻眼了,他哪里想过儿子们来京便会惹事,还惹了这样个大麻烦回来。
庞夫人被庞振祥马了一通,就连庞峰也寻的不行。
倘使如此,在听到皇上召见时,庞振祥的腿依旧软的站不起来。
他换了官府,跟着内侍进了宫。
皇上没有立刻召见他,而是让他在上书房外候着。
庞振祥回到家中,连口热茶都未饮,就让人喊来了庞忠。
庞振祥一脸的怒意,“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少爷们年轻不知轻重,你跟我这么多年,怎么也如此的不知轻重?要知道这是京兆,是天子脚下,你去大街上随便拉出一人,那人的官说不定都比你家老爷大。”
庞忠的表情由犯错的模样,变成了疑惑。他以为老爷训斥是因为他没办好少爷的事。可刚刚这话,他怎么听到有些不对味呢?
庞忠低声道:“老爷可是知道那贵公子的身份了?”
庞振祥闭上眼,“那是庆王世子。”
庞忠道:“果然是他,奴才昨日就怕是他,这才忍气吞声到最后的。”
庞振祥叹了口气,“另外的那个是户部尚书之子董世杰。”
庞忠虽惊,却依旧点头道:“奴才早先查过,如今户部尚书的夫人和庆王妃是表姐妹,据说二人感情很好,连带着庆王世子和董家公子也比旁人亲近些。”
庞振祥嗯了一声,“董家,咱们不能得罪。”
庞忠点头,“老爷说的是,只是少爷们的仇...咱们不报了?”
庞振祥啪地一声拍了桌子,“报仇,报什么仇?你是嫌你家老爷命长?”
庞忠弓着身子,“老爷多虑了,奴才已经起了那王远的底细,此人虽是将门之子,可福建战事不断,其父兄除了一兄长外,其余皆死于倭人手中。他也因此并未走戎马之路,如今在京中也只为科举。就是此人成绩不错,听闻他这次进了一甲。”
庞振祥着急道:“哪个说他了,本老爷说的是另外一个,此事不许再提,也不许哪个报复。”
庞忠惊道:“老爷,少爷吃了如此大亏,如若就这样算了,那岂不是被旁人笑话?”
庞振祥怒道:“笑话?老爷看他们哪个敢笑话。”
周王,除代王外第二个未成年封王之人,只是不同的是,代王是先皇最宠的皇子,而董如意则是代王流落在外的郡主。
一个民间郡主能有今日的成就,他什么都不问就心底发寒。这样的人那是绝对不能为敌的,好在早先吃亏的是他家,就前两日发生的事,他认为还不至于同周王府结仇。
可要是庞府传出周王殿下女扮男装上花船,同陌生男子打架的事后,他就无法保证周王会不会记恨他了。
庞忠应是不再多说。老爷主意已定,他一个下人能说什么。只是二少爷能不能咽下这口气呢?
庞忠下去吩咐了,他吩咐所有设计四位公子的人,都不许再议论此事。至于往后,再不许任何人出去为非作歹,一经发现绝不姑息。”
庞忠才坐下歇歇脚,就有人来寻庞忠了,“大管家不好了。”
庞忠累的不行,此刻听见自己不好了,指着来人便道:“你说哪个不好了?”
来人一怔,随即跪地,“大管家,大公子发起了高热。”
庞忠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来人着急道:“大公子下午就发了热,御医开的药吃下才好一些。只是刚刚那边说公子的情况比下午还差。”
庞忠一边走,一边道:“请大夫啊,这样的事还要问我不成?”
来人苦着脸,“请了,下午夫人就让人去请了,只是咱们的人连那姓华的老头都没见到,就被赶了出来。他们说咱们及人口请了御医,就让御医来医治好了。”
庞忠怒道:“他这叫什么话?咱们能请到御医,那是咱们的本事,可谁说请得到御医,咱们就得次次请御医了?”
“大管家,大管家......”一个婆子气喘嘘嘘的跑了过来,“大管家,大少爷昏死过去了。”
庞忠惊呼,“什么?”
婆子道:“夫人见大公子烧的厉害,就让人把晌午吃的药喂给了大公子,大公子喝了小半碗,原以为热会渐渐退去,可大公子...大工作刚刚吐了口血,昏死过去了。”
庞忠急道:“快,快被马车。要是老爷、夫人找我,就说我亲自去请华大夫了。”
庞忠急匆匆上了马车,马车一路狂奔到了荣生堂。
荣生堂的伙计接待道:“请客人后面排队。”
庞忠身边的小厮道:“我们是庞家的,快请你们东家出来。”
伙计听这是庞家人,直接道:“我们东家不在医馆,如今坐馆的只有薛大夫一人。”
庞忠道:“薛大夫也行吧!”他说着向里走去。
薛大夫此时正在把脉。
庞忠直接道:“我家公子伤势家中,请薛大夫出趟诊。”
薛大夫看了一眼庞忠,继续切脉。半晌才开口道:“庞管家去别的医馆吧,您看我这里的客人,他们有些可是从早上就开始排队的。”
庞忠着急道:“薛大夫,您不是愚蠢到要那这些人和我们公子比吧?”
薛大夫提笔写下药方,“每服药可煎三次,先吃上一个月再看。”
病人面露难色,“不能少吃些时日吗?”
薛大夫道:“老哥哥,您这病想根治,必须得按规矩吃。您今日在我们这里买药,这看诊的银子便可免了。”
病人一听赶忙致谢。
一旁的伙计带这人拿药去了。
薛大夫喊道:“下一位。”
一名两眼哭的通红的夫人,抱个男孩走了进来。“大夫,求您救救我儿子吧!我生了八个,才得这么一个儿子,呜呜......”
薛大夫起身,给我瞧瞧。
妇人上前,不等薛大夫去开孩子,庞忠一把抓住薛大夫的胳膊,“薛大夫这是不顾我家少爷死活吗?”
妇人抱着孩子,害怕的缩了缩身子。
薛大夫道:“庞公子的伤老夫医治不了,还请几位另请高明。”他说着摆手道:“老夫还要医治病人,几位还是请吧!”他说着看向孩子,不在看庞忠几人。
庞忠又气又急,什么时候一个下三滥的大夫都敢如此对庞家了。只是今日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大步离开,然后去了其他医馆。
吴大夫、张大夫都被请入了庞府。
二人对庞大公子的伤势没有一点办法。
吴大夫道:“恕老朽直言,大公子的伤势实在太重,大公子能活到此刻已属不易。今日大公子这热若是能退,则性命可保;如若不退,恐怕是不行了。”
庞忠惊呼:“伤势不是已经控制住了吗?”
张大夫道:“吴大夫说的不错,这外伤不同内伤,但凡外伤皆会发热。战场上许多人不是死在重伤,而是死在发热上。”
庞忠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屏风后传来一阵惊呼,“夫人,夫人晕了。”
婆子、丫鬟的惊呼声响起,屋内顿时乱做一圈。
庞忠喊道:“我等现在就出去,等下放平夫人在喊我等进来。”
他抬手请张、吴二人出去。
庞夫人被安置在了软塌上。
张大夫主动给庞夫人切了脉。“庞夫人是急火攻心,只要放松心情,吃几幅即可。”
庞忠松了口气,“二位再给我们公子想想办法,小的这就去向老爷禀告。”
庞忠急匆匆离开,又急匆匆敢了回来。“二位稍做歇息,我家老爷已经进宫请御医,还请二位再御医来之前照看一二。”
吴大夫点头,“这不是问题,不知华大夫今日怎么没来?”
庞忠叹了口气,“早先经华大夫诊治后,我家公子的伤势已经得以控制。就我们大公子的伤势,换做哪个,哪个能放心,所以我们老爷就进宫请了御医过了。御医来过换了华大夫两种药材,华大夫第二日过来,便问了此事。原以为不过是看个诊,随之华大夫为此却恼了我们。这事闹的,这不如今说什么都不再过来。”
张、吴二人对视,华大夫怎会因两剂药便不给病人看病,这其中定还有其他原因。
华大夫乡野出身,他开的药虽粗鄙却极其的管用。此次他开的药中有两种村里土郎中用的药材,那两种药材别说官宦人家不会用,就是寻常大户买来也只是给牲口用。
可他们不知那两种药材放在一处,恰好可以控制这样的伤势。只可惜御医用了两个乡村土郎中用的药材,按照富贵人家的说法,那两种极其的医德根本就不会为这等小事气恼。你们也知道我家老爷非常看重大公子,心下恼怒,他亲自去请都没请到人。“,“请屋内顿时乱做一圈张大夫点头道:“事实正如吴大夫所言,大公子的高热是由外伤引起,这样的伤势我等无能为力。”
庞忠看向屏风处,映在屏风上的影子晃了晃,然后便是下人们的惊叫声。
庞忠着急道:“发生了何事?”
有下人喊道:“夫人晕倒了,快请大夫进府。”
张大夫和吴大夫对视一眼,他们二人同时退了出去。待下人安置好庞夫人,张大夫、吴大夫才
吴大夫道:“恕老朽直言,大公子的伤势实在太重,大公子能活到此刻已属不易。今日大公子这热若是能退,则性命可保;如若不退,恐怕是不行了。”
庞忠惊呼:“伤势不是已经控制住了吗?”
张大夫道:“吴大夫说的不错,这外伤不同内伤,但凡外伤皆会发热。战场上许多人不是死在重伤,而是死在发热上。”
庞忠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屏风后传来一阵惊呼,“夫人,夫人晕了。”
婆子、丫鬟的惊呼声响起,屋内顿时乱做一圈。
庞忠喊道:“我等现在就出去,等下放平夫人在喊我等进来。”
他抬手请张、吴二人出去。
庞夫人被安置在了软塌上。
张大夫主动给庞夫人切了脉。“庞夫人是急火攻心,只要放松心情,吃几幅即可。”
庞忠松了口气,“二位再给我们公子想想办法,小的这就去向老爷禀告。”
庞忠急匆匆离开,又急匆匆敢了回来。“二位稍做歇息,我家老爷已经进宫请御医,还请二位再御医来之前照看一二。”
吴大夫点头,“这不是问题,不知华大夫今日怎么没来?”
庞忠叹了口气,“早先经华大夫诊治后,我家公子的伤势已经得以控制。就我们大公子的伤势,换做哪个,哪个能放心,所以我们老爷就进宫请了御医过了。御医来过换了华大夫两种药材,华大夫第二日过来,便问了此事。原以为不过是看个诊,随之华大夫为此却恼了我们。这事闹的,这不如今说什么都不再过来。”
张、吴二人对视,华大夫怎会因两剂药便不给病人看病,这其中定还有其他原因。
华大夫乡野出身,他开的药虽粗鄙却极其的管用。此次他开的药中有两种村里土郎中用的药材,那两种药材别说官宦人家不会用,就是寻常大户买来也只是给牲口用。
可他们不知那两种药材放在一处,恰好可以控制这样的伤势。只可惜御医用了两个乡村土郎中用的药材,按照富贵人家的说法,那两种极其的医德根本就不会为这等小事气恼。你们也知道我家老爷非常看重大公子,心下恼怒,他亲自去请都没请到人。“,“请屋内顿时乱做一圈张大夫点头道:“事实正如吴大夫所言,大公子的高热是由外伤引起,这样的伤势我等无能为力。”
庞忠看向屏风处,映在屏风上的影子晃了晃,然后便是下人们的惊叫声。
庞忠着急道:“发生了何事?”
有下人喊道:“夫人晕倒了,快请大夫进府。”
张大夫和吴大夫对视一眼,他们二人同时退了出去。待下人安置好庞夫人,张大夫、吴大夫才
香兰只知道董如意遇伏,却不知具体发生何事。
董如意大致说了一遍,“香兰,我若是不杀他,他就会挟持我。事情再来一遍,我仍会选择他死。”
香兰咬牙,“他死有余辜。”不管是谁,只要打小姐主意的都该死。
董如意道:“之所以催你回京,就是为了接手此事。我已经把消息和我的态度发往各地,至于结果我给他们去留的机会。”
董如意不仅说了她亲手杀文一的事,还表态说她是大周皇室子孙,她不会下嫁吐蕃,更不会同吐蕃勾结。如若还有因旧主、新主纠结的,大可选择离开。此番离开的人,可得五十两安家费。
香兰道:“奴婢按照小姐的意思办。”
董如意道:“你办事我放心。”
待董如意换了朝服,这才坐着马车进了皇宫。
上书房内,庆王、左右二相、六部官员皆在。
皇上昨日收到了西南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奏报只有一个内容,赞普松奕已率二十万大军抵达西南边境,西南总督请朝廷示下。
皇上道:“众卿有何看法?”
刑部尚书道:“臣心中疑惑,不知当讲否?”
皇上道:“准奏。”
刑部尚书道:“半月前臣连同兵马司调查周王遇伏一事,伏击周王殿下的就是吐蕃那边派来的。”
董文德惊道:“不是说那人是冒充文一的吗?”
刑部尚书摇头:“董大人说的是传言,为查此人,臣废了好大功夫,臣可以断定那人就是文一。”
众官哗然,如若此事是吐蕃王所为,那就要做另外一番考量了。
刘相道:“臣有一事,不知当讲否?”
皇上道:“准奏。”
刘相道:“今日在场的都是朝中重臣,臣斗胆说上一句,这六公主可嫁去大夏和亲,为何周王不能嫁去吐蕃。如若周王嫁去吐蕃,至少可保大周五十年无忧。”
上书房内寂静无声。
皇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人。
王喜走了进来,“陛下,周王殿下求见。”
皇上道:“传。”
董文德偷偷的看向门口,他心下着急,他不想让如意处在风尖浪口上,更不想让她面对一众官员的逼问。
董如意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
“臣,萧瑞周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董如意所行的礼极其标准,只是她行的是男子礼。
皇上看着众人怪异的表情心中倍爽,他早就看腻这群家伙了。
皇上道:“周王平身。”
董如意道:“谢陛下。”她说着站了起来,然后站到了庆王身边。
皇上道:“既然你来了,那你就替刘相解惑吧?”
“哦?”董如意看向刘相,“不知刘相何事不解?”
刘相抱拳,“老臣不解六公主可为大周与大夏联姻,为何周王殿下就不能为大周与吐蕃联姻。”
董如意笑了,“刘相怎会问这种问题?”
刘相哼了一声,没做回答。
董如意也不恼,她看向其他人,看到董文德时微微的点了点头。
“看来不仅是刘相一人不解。”她看向皇上,“有些话臣不知当讲否?”
皇上心道:“又是这句。”他抬手道:“朕准你口无遮拦。”
董如意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她看向刘相,“六公主乃您的亲外孙,让她嫁去大夏也难怪刘相、淑妃心中怨怼。”
刘相猛的看向董如意,他随即跪地道:“陛下,臣和淑妃娘娘并无不满,更无怨怼。”
其他不满董如意的官员心中皆是一颤,周王这话简直就是诛心!
皇上冷眼看着众人,并未开口。
董如意继续了,“真怨怼也好,假怨怼也吧!本王有个问题,还需刘相回答?”
刘相不敢和董如意正面冲突,他直接道:“请周王赐教?”他后悔的不行,他要知道周王会来,他一定不提六公主。
董如意淡淡道:“六公主出生便享受公主的待遇,她从小到大除了此番联姻会有助大周外,她还做了什么利国利民的事?”
刘相语塞,六公主是公主,她除了享受皇家的待遇外,还能做什么?只是这话他根本就不能说,因为比较的人是周王。
董如意道:“陛下,臣提六公主并不是想说臣做的多多,六公主做的有多少。臣想说臣是个俗人,臣没有远大的抱负,也没有名垂千古的觉悟。臣为朝廷做的那些,完全是因为臣姓萧,大周好皇伯父就好,皇伯父好萧瑞周就可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董文德低声道:“不可胡言。”
其他官员面露震惊,这话说的也太直白了吧!
皇上道:“周王继续,朕如今就喜欢听这样的实话。”
董如意笑道:“臣遵旨。”她面向众人,目光落在质疑她的人身上。
“倘若今日的周王是你们,你们会如何做?让我说说你们是我的将来。”董如意话锋一转,就向在说旁人一样说着自己。“你们嫁到吐蕃,一开始满身心想的都是陛下和朝廷,然后你同吐蕃王朝夕相处,他爱你爱到不要后宫,爱你爱到所有的事都以你为主。在漫长的岁月中,你们会遗忘大周,遗忘陛下的叮嘱,然后把所有的精神都投到丈夫和孩子的身上。等到时机成熟,你会同你的丈夫、儿子攻破大周的防线,一举成为大周的主人。”
董如意说完,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董如意看向皇上,露出一个笑容,“瑞周是个俗人,瑞周一不想离开父母,二不想统一天下,所以不想远嫁吐蕃。”
董如意说完也跪了下去。
皇上开口了,“都起来吧!关于周王和亲联姻一事,今日起朕不想在听到有何人非议。”
众官叩首起身。
皇上道:“言归正传,众卿对西南有何看法?”
董文德上前,“西南百姓才得以休养生息,如今能不开打便不打,如若不行,咱们也不怕他小小吐蕃。如若开战,户部半月内可准备出十万担粮草供给。”
众人心惊,董文德能力之强,从掌管户部的时间来看就知。
皇上面露喜色,“兵部尚书何意?”
兵部尚书抱拳,“只要户部有粮,这仗如何打都行。”
发段别人的文,正文大家晚点刷新看。整天乱码,苹果心中不安,如此大家就当多看一本书了。
苏大附近的出租屋里。
两房一厅一卫,房子收拾的很干净,粉色的窗帘,蕾丝的餐桌布。还有各处摆放的洋娃娃、毛毛熊,一看就是女孩子居住的。
“苏秀,你电话。”田玲在洗手间门外敲了敲门。
林苏秀听到田玲的喊声,应了一声才开了洗手间的门。
她跑到田玲身边:“谢谢。”说完就赶忙跑进她的卧室拿起电话。
田玲摇了摇头,趴在林苏秀的卧室门口说:“你养母找你准没好事,不会又是劝你回去嫁你那个傻弟弟吧!”
林苏秀看着田玲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按了接听键,对着电话说:“喂,妈。”她还没来得急问有什么事吗?就听电话那边林母哭着说:“你爸又欠了一屁股债,要债的把门又堵了,你又爸跑了。”林母说着就哭了起来。
林苏秀听到林母说第一个‘又’字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这一连串的事,是她家、她养父的一贯作风。
“我和你弟弟吓得两天都不敢出屋,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还没吃饭。苏丽说她解决,她解决个屁。现在连人影都找不到。”
林母的语气缓了缓接着说:“本来妈不想麻烦你的,但是我打苏丽的电话怎么打都没人听,刚刚还关机了。你说这丫头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和她死爹一个样,都是来向我讨债的,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然后就是林母的哭声和骂声。
“妈,您别急,我和二妹今天约好了一起回家,我现在就去找她,要债的那些人我来处理,您别担心,别怕。”林苏秀稳了稳心神,安慰着林母。
“你见了苏丽,你问问她,我是不是她亲妈,她凭什么不接我电话,你一个养女都从来没不接过我电话,她是我亲生的,她凭什么不接。你好好问问她有没有良心,想当年你爸不让你俩读书,要把你俩卖了嫁人,我是怎么说服你爸让你们读书的。”
林母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刚刚离开门口的田玲又返了回来正好听到了这句,她站在门口气得直跺脚。
田玲气愤的说:“怎么说服的,说什么读了大学可以要更多的彩礼,要是把你这么早嫁了,你就是人家的人了,不会再往家里拿一分钱。你妈拖住你爸是为了让你读大学吗?她是为了她的傻儿子。”
林苏秀向田玲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说了。她担心田玲说的让林母听到,到时候两个人又要闹得吵起来。
田玲一跺脚转头去了客厅。
电话那边林母还在大声的骂着:“把你们都供上了大学,她到没了良心不理我,找都找不到人。说什么不让我麻烦你,她爸这事她摆平,说什么她替她爸还债,以后家里的事都找她,她来解决,说的比唱的好听。她解决了吗?债她还了?她人在哪啊?她不是人,就这么糊弄我。”林母喋喋不休的就是不挂电话,数落着林苏秀的二妹林苏丽。
“好,我见了二妹一定说她。妈,您不要开门,看好弟弟,我接了二妹就马上回家。”林苏秀安慰着林母。她此刻最担心的是林苏丽,林苏丽是手机不离身的人,她不可能两天不接电话,尤其是家里的电话,她和林苏丽从来都是第一时间先接听家里电话。
林苏秀一手拿着手机听着林母絮叨,一手挎上包,又拿了件上衣才出了卧室。
她和坐在沙发上生气的田玲摆了摆手,刚要走到门口穿鞋子。电话里就传出:“我要讲电话,我要讲电话。我要和我媳妇讲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让林苏秀停止了动作,愣在那里。
叶问秋 23:44:49
“讲什么讲,我和你媳妇在说正事,你敢抢我电话,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哎呦,哎呦,苏秀,苏秀妈打我,苏秀,妈打我。”
电话里传来四弟林苏东和林母的声音。
林苏秀挂了电话,看着门口的鞋发呆。
“发什么呆呢?”田玲走过来轻轻的拍了拍林苏秀的肩膀。
林苏秀苦笑摇了摇头:“我回去看看。”
田玲撇了撇嘴:“拜拜。哦,对了,你晚上别在家里住,不管多晚都回来睡,我看着你那个傻弟弟心里发毛。”
林苏秀点了点头,穿上鞋向外走去。
她很担心林苏丽,出了小区就打了车。
她和林苏丽住的地方不远,打车不堵车的情况下,只要二十分钟。
她是和同学兼好友田玲一起合租的房子。而林苏丽是自己租的豪华公寓。
林苏秀刚走到林苏丽住的公寓一楼电梯口,就听到林苏丽在楼道和人吵架的声音。
林苏丽住的是二楼,很多时候她都是走楼梯,不坐电梯的。
林苏秀赶忙推开楼道门上楼,她刚上到一楼和二楼的拐弯处,一个人就从楼上滚了下来,她清楚的听到那人磕到栏杆和地的声音。
林苏秀赶忙扑过去,接住那人不让她继续往下滚。
那人被她接住,她把人尽量平放在楼梯上。她刚想说‘小姐您别害怕,我马上叫救护车’就看清楚这人的脸,她惊呼出声:“苏丽。”
她紧张的打量着林苏丽的身体,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冷静、冷静”,只两秒钟她就镇定下来,她边脱自己的外衣边和苏丽说话:“苏丽,听得到姐姐说话吗?苏丽。”她用衣服垫着林苏丽的头,然后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您好,我这里是淮河路十六号淮海公寓二座,一楼和二楼楼梯处,二十岁的女孩刚刚从楼梯上滚下来,和她说话没有反应。头部有磕伤,有出血。”
林苏秀边对着电话说林苏丽现在的情况,边从林苏丽的头往下看:“身体不知道。”怎么样。
她还没说完,就看到林苏丽的裙子上有血渗出来,越来越多,她惊道:“血,血。她,她腿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苏丽,苏丽,别怕姐在。”林苏秀看着林苏丽腿上流出大量的血,她赶忙伸手去掀林苏丽的裙子。
胡御医摇头,“下官只能尝出这里面有灵芝,人参,雪莲,何首乌,麝香等珍贵药材,只是这些并不能医治陛下。陛下的病是积劳成疾引起的脏腑亏虚,此病不能大补,只能温补。”
皇上闭眼,半晌才道:“都退下吧!”
董如意和胡御医一前一后的退了出去。
皇上道:“你如何看着金丹?”
张福海一脸的为难,“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按道理老奴不该说此物不好。可陛下服用的半月里,老奴看着陛下白日精神,夜晚疲累...老奴甚是忧心。陛下,要不就听周王的,吃回胡御医开的药?”
皇上闭着眼,没有作声。
就在张福海以为皇上睡着时,皇上道:“先上早朝。”
***
董如意出了皇帝寝宫便道:“胡御医等等。”
胡御医抱拳,“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董如意看向一旁守着的内侍。
内侍看了王喜一眼,然后向一旁退开。
董如意道:“陛下的身体很糟糕吗?”
胡御医一怔,他虽没正面回答,却不可闻的咳了一声。
董如意道:“那我们需如何做,才能帮陛下控制住病情,以至于好转?”
胡御医上前一步,他低声道:“王爷离宫前,陛下的身体已有明显好转。如若继续,三年便可稳住病情。”
王喜倒吸了一口凉气,以周王如今的年纪,这要是再在宫里住上三年,等她出宫时岂不都十七了。
董如意道:“多谢胡御医如实相告。”
胡御医抱拳,“下官只是做了下官应做之事,只是金丹那种东西,王爷还当劝陛下少食为好。”
董如意点头,“我会的,胡御医请。”
胡御医抱拳告退。
王喜道:“小王爷等会要去何处?”
董如意摇头,“不知道啊!”如若是别人,此刻就可离宫。可昨日是皇上发话留她小住,她若想离宫,必须得到皇上首肯。
董如意道:“回厢房吧!”
王喜跟在董如意身后,他忽然说了句,“小王爷不如去看看太子殿下?”
董如意停下脚步,她转头看向王喜,“你是想让我去东书房?还是想让我去见太子?”
王喜身子一震,赶忙跪地:“奴才不敢。”
董如意道:“如实说?”
王喜道:“陛下离不开小王爷,太子殿下亦是。”
他说了董如意离宫后的事,宫中一切正常,可唯独皇上和太子的关系在发生变化。
他是皇上的人,却是保皇派。他看着越发不得皇上中意的太子,心下着急。
王喜道:“陛下几乎每日都会训斥太子,太子如今几乎住在了东书房,且每日除了批阅奏书,处理朝政外,其余的事一概不理。”
董如意扶额,“除了西南,朝廷还有何事?”
王喜摇头,“奴才不懂朝政,奴才也不知道。”
董如意道:“去东书房。”
王喜心下大喜,“奴才就知小王爷不会不理太子殿下。”
董如意道:“王喜,宫中生存最忌摇摆不定。”
王喜身子僵住,他脸色大变,随即叩头:“多谢小王爷提点。”
他差点害死自己,他是皇上放在周王身边的眼线,他会禀告周王身边的一切事务。于此同时,他又会把宫内外的事说与周王听。
可以说他既是陛下的人,又是周王的人。只是周王从来不会忤逆皇上,周王做的一切皇上都很满意。
皇上对周王的宠爱,允许他把宫内外的事说与周王听。可太子不同,他如若在皇上健在时就明目张胆的投靠太子,那便是自寻死路。
董如意的马车直奔东书房。
一进东书房,饶是有心理准备的董如意,看到书房内的情形时,也差点没载了个跟头。
书房内的奏书已经从桌上堆到了地上。她明明记得自己才离宫一个月。
董如意四下看去,“太子殿下呢?”
王喜赶忙走了进去,他低声道:“殿下,您怎么睡这里了?”
太子抬头,他揉了揉眼睛,惊道:“王喜,啊...是不是父皇叫我了?”
太子说着站了起来。
董如意心下震惊,她离宫一月,太子竟然瘦了两圈。
“兄长可好?”
太子猛的看向门口,他神情激动:“如意......”
王喜笑道:“小王爷昨日进宫被陛下留下,今个特意过来看太子殿下的。”
太子衣冠不整的走到董如意面前,“如意,帮帮我。”
董如意道:“早饭可是用了?”
太子一脸的傻气,“还没,我想着饿了再吃。”
董如意道:“走,先去吃饭。”
等太子吃过早饭,二人才回到东书房。
太子看着乱糟糟的书房,“如意,我把书房搞乱了。”
董如意道:“不要紧,让人收拾便是。”
太子低下头,“如意,我...我无法胜任......”
董如意打断了太子的话,“兄长勿要多想,之前是我不好,我一心想着离宫,却忘记教会你所有。”
太子摇头,“这怎么能怪你,连父皇都说你教的已经够多了。”太子说着低下头。
董如意道:“王喜,去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来。”
王喜应是,带着门口的两名内侍退了出去。
待书房门关上,董如意才道:“兄长,咱们开始了。”
太子抬头,“开始什么?”
董如意道:“分类。”
董如意说着抱起一沓奏书,“这是各地税收的上表情况。”她话音未落,奏书已经扔到了地上。
“这是皇陵修建进度的。”她说着往更远的地方丢去。
“吏部官员三年考核......”
“兵部征兵......”
“西南粮饷......”
“御史弹劾的折子......”
......
董如意一边说,一边满书房的飞奏书。
太子瞪大眼睛,看着一本本奏书飞落地上,有的因角度问题已经散开。
等董如意手中,连同桌上的全都扔完,她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董如意道:“别愣着,一起!”
太子拿起脚边的一本,“这是福建发来,说海外情况的。”
董如意指着墙角处,“那里。”
太子轻轻的扔了过去,然后又拿起一本。
半个时辰后,桌上再无一本奏书,所有奏书全都一堆一堆的堆在地上。
继续昨天的,有没有小刺激?苹果怕怕不写灵异,也很少半夜看灵异。荣谋正文一个小时发。
“苏丽,苏丽,别怕姐在。”林苏秀看着林苏丽腿上流出大量的血,她赶忙伸手去掀林苏丽的裙子。
“动脉,动脉破裂,动脉破裂?在哪,先按住止血。”林苏秀紧张,嘴里说着她此刻必须要做的事情。
林苏秀的手刚掀开林苏丽的裙子,林苏丽动了动,她蜷缩着身体,用手捂着肚子:“啊,疼。”林苏丽疼得眼泪从眼角留下来。
“苏丽,苏丽,你哪里疼,告诉姐。”林苏秀看林苏丽捂着肚子,她脑子飞快的运转。
肚子疼,内出血流到外面。
可是不管她脑子怎样飞快的运转,她都想不出林苏丽是撞到了哪里,导致现在出这么多的血。
她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活该,贱女人就该是这下场。”
林苏秀抬头,不知何时楼上缓台处站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看男人的神情好似很紧张,他看着躺在楼梯上的林苏丽。他想下楼却被女人拉扯了两下便停下来,没有要再下楼的意思。
林苏秀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然后听到林苏丽的说话声。
“姐,姐,救我。是她,是她把我推下楼的。姐,疼…….”
不一会救护车就到了,医护人员给林苏丽做了简单的检查,扣上氧气,把她抬下楼。
林苏秀抬头看向那女人,她走上楼梯。
林苏秀看着很平静,一点都没有刚刚紧张担心的样子。
那女人看林苏秀上来,用不屑的眼神盯着林苏秀。当林苏秀走到她面前时,她抬头挺胸,上前一步刚要说话。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女人捂着脸,惊讶的看着面前打她的林苏秀:“你,你敢打我。你…”
女人还没说完,林苏秀又是一巴掌打在那女人的右脸上,女人的头发也被她的手指勾乱。
女人看着林苏秀深不见底的黑眸,吓得后退了一步。
林苏秀脸上很平静,黑眼球骤然变小,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看着女人说:“不管因为什么,你都不能把她害成这样。如果涉及生命,我会让你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边说边黏着手指,说完她的黑眼球变回正常人的大小,她又瞥了一眼旁边盯着她眼睛看的男人。
一对视,那男人立刻后退几步,躲在这个女人身后,害怕的看着她。
林苏秀也不理这男人,转头跑下楼梯。
她站在楼洞门口看着医护人员把林苏丽抬到救护车上,她快速的从包里掏出一张正方形的红纸,把刚刚手里黏着的女人的头发用红纸包上,放进包里隔层。然后她才跑出来,跟在医护人员的后面上了救护车。
医院里,林苏秀和医护人员快跑着把林苏丽推进手术室,林苏秀被隔在了手术室外面。
她看着手术室的灯亮起,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紧张的在手术室外走来走去。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一名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护士。
“你是林苏丽的家属?”医生问。
“是,我是她姐姐。”林苏秀回答。
“孩子保不住了,需要马上手术。你跟着护士赶快办里手术手续,不然大人会有生命危险。”医生说完立刻转身回了手术室。
林苏秀一愣。什么孩子?什么手术?她是看到林苏丽流了很多血,但是她从没谈过恋爱,也没交过男朋友,她根本就不知道那血是怎么回事。而且林苏丽从楼梯上滚下来,头部、胳膊、腿好多地方都擦伤了,流血不止。
“别愣着,赶紧去办手术手续,签了字好手术。”护士看林苏秀也不大,也就二十岁左右。护士又问“通知父母了吗?”
林苏秀一愣,这事能和父母说吗?就她爸妈那样……
林苏秀赶忙跟着护士办理了手术手续。
她刚签完字她的电话就响了,还是林母打来的。
林苏秀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接起电话:“妈。”
“你到哪里了?接到你二妹了吗?什么时候到家?我和你弟弟都快饿死了,你那个死爸,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你先和你妹去找找你爸,别让他饿死在外面。”林母喋喋不休的说着。
“恩,妈,我知道了,我会先去找我爸的。妈,我不和您说了,我晚点就到家了,到家再说。”她也不等林母回答,直接挂了电话,她脱力的坐在椅子上,眼泪怎么都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是谁?是楼梯上站着的那个男人吗?
叶问秋 23:07:17
林苏丽比她才小半岁,才刚刚满二十岁。
她还没来得急细想,还没大哭出来,就听护士说:“别哭了,把住院手续办了,刚刚交的费用不够,去补一下。”
她接过护士递到她手里的单子,擦了眼泪向挂号收费处走去。
交了医药费,办了住院,她看着手里的费用单子,她身上的钱只剩一百多了。
她掏出电话,看着手机通讯录上田玲两个字,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拨了出去。
“田玲,你手里还有钱吗?能先借我吗?最多半个月就还你。”
田玲一愣,急忙问:“你怎么了?现在在哪?”
“我在医院,我二妹进医院了。”林苏秀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田玲一听马上说:“我现在卡里只有两千,我先转给你。如果不够我再给你想办法。你别急,有事在打给我。”
“谢谢。”林苏秀真是很感激这个初中同学兼她的大学好友。
她挂了电话,两分钟她就收到田玲转给她的两千块钱,她给田玲回了一条信息:‘收到,谢谢你’。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抬头看向手术室。手术室内飘出一个婴灵,她看着婴灵,婴灵看着她,她黑色的瞳孔收缩变成褐色,嘴里念着:“喏哩吽啲咪呗,喏哩吽啲咪呗…….”
林苏秀念完咒语对婴灵说:“你我缘分不够,我不能收留你。不过我可以答应你替你惩罚伤害你的人,你可以安心离去。”
婴灵好似听懂了她说的话,转头看了看手术室,然后消失不见了。
婴灵消失的一瞬间,手术灯熄灭了,医生推门走出来。
董如意看向皇上,“如果,如果我愿意常住宫中呢?”
皇上道:“你愿意留下?”他语气平淡,心中却是极其震惊的。
董如意咬牙,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是,只要皇伯父好好将养,如意便留在宫中。”
皇上哼了一声,别扭道:“胆子不小,都管到朕的头上了。”
董如意跪地道:“如意不敢。”
太子同样跪地,“请父皇息怒,如意不是那个意思。”
皇上看着地上的两人,转头离开。
皇上前脚迈出东书房,董如意后脚就站了起来。“别跪了,皇伯父已经走了。”
太子抬起头,他见皇上不在,这才松了口气。“你真是太大胆了。”
董如意心中无奈,她在皇上面前从来就是直言加口无遮拦。此次她若是不直说,没得好意留下却变成了另有目的。
她随手拿起地上摞着的两本奏书,“别想了,如今咱们是能多看一本是一本。”她忽然有种自己给自己挖坑的感觉,她折腾了一通绕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宫里了。而这一通折腾的结果,不仅多了一屋子的奏书,她还惹了庞家,并且要了文一的小命。
董如意重重的叹了口气,所有的郁闷全随着那口气吐了出去。她翻开奏书专心的看去。
太子看着董如意,不由的心中感慨:“如此的顶撞父皇,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董如意没有午睡,直至太阳落山地上的奏书仍有十几摞之多。
董如意伸了伸胳膊,“不看了,这些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看完的。”
太子晃了晃脖子,“累了吧,你先回去,我晚点再走。”
董如意走到太子的桌案前,“兄长,身体才是最要紧的,这些奏书就算你今日全都看完,明日仍旧会有许多递上来的。事情是层出不穷,处理不完的。”
太子听得心暖暖的,“放心,我批完这本就回去休息。”
董如意直起身,“那我回了。”
董如意是独自一人用的晚饭。
晚饭后,王喜一脸喜气的来了。“奴才给小王爷道喜了。”
董如意道:“贺喜只有?”
王喜笑道:“小王爷看看这是何物?”
董如意接过王喜手中的铜牌,她翻看了一下,不解道:“这是出入宫的腰牌?”
王喜点头,“正是。”
董如意更加的不解了,她是亲王原就是可以随意进出皇宫的,难道......
董如意看向王喜,“这东西有何用处?”
王喜笑道:“小王爷果然聪慧,这是铜牌不同普通的腰牌,手持此牌的不一定非得是宫中人。”
董如意惊道:“你是说宫外的人拿着它也可入宫?”
王喜应是。
董如意顿时心花怒放了,“我明个要亲自谢恩。”她要是有这东西,岂不是同在宫外一样,只不过换了个住处罢了!
董如意递出腰牌,“趁宫门未关,赶紧把这个送我府上。”
王喜诶呦道:“我的小祖宗,咱们明个送不行吗?”
董如意不做声,只是略有深意的看向王喜。
王喜拍了自己的脸一下,“瞧奴才这张笨嘴,奴才这就去吩咐。”
董如意道:“再帮我传句话给香兰,就说我找庆王世子有事,让庆王世子明日务必进宫一趟。”
王喜应是离开。
董如意和以往一样,第二日天不亮就起来了。她打了一套拳,又耍了会剑,这才去了东书房。
董如意进东书房时,太子已经在批阅奏书了。
董如意随口道:“来的真早。”
太子低着头,“都说笨鸟先飞,我自认聪明不过你。”
董如意坐下,“兄长这话,是在说其他几位皇子不仅人笨,还非常懒吗?”
太子的手一顿,他抬头看向董如意,“你这歪曲事实的本事,当真无人能及。”
董如意笑道:“我不仅歪曲事实的本事无人能及,我的小聪明更是无人能及。”
太子听到这话,不由的也好奇上了,“说说,你又想干什么好事?”
董如意一副谁也不如我的模样,“我请来两个帮手,我预计咱们四人一起,三日内便可处理完这屋内的所有。”
太子惊道:“你竟敢把咱们批阅奏书的事往外说?父皇...父皇可是知道此事?”
董如意道:“别急,兄长听我细细道来。”
太子道:“这样大的事,我如何能不急?”
董如意道:“等人来了再与你细说。”
太子扶额,“你就不能消停点吗?”
董如意嘟囔道:“我要是消停,三日内如何看完这些?”
萧瑞德没等庆王散朝,就直接进了皇宫。
他站在东书房外,一脸的郁闷。“我都说是周王叫我来的,你们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东书房外的近卫道:“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擅入东书房,属下等守在外面,却也是不能踏入一步的。”
萧瑞德跺着脚,嘴里嘟囔着:“这么冷的天,也不说派个人出来接接我。”
王喜一边向外走,一边探头往门口处瞧,他见到萧瑞德立刻跑了过来。“世子爷何时到的?”
萧瑞德哆嗦着,“总算出来个人了。”
王喜道:“世子爷冻坏了吧,快跟奴才进里面暖暖。”
萧瑞德牙齿打颤道:“萧瑞周人呢?”
王喜尴尬道:“小王爷和太子殿下聊天呢。”
董如意此刻正在和太子打赌。
刚刚董如意看奏书看的忘了时间,她等着等着,忽然想起东书房有近卫守着,除了皇上指定的人,其他人根本进不来。
她赶忙让王喜出来接人。
太子说萧瑞德平日里不睡到日上三竿绝不会起床,故而无需着急。
董如意却说,萧瑞德一准冻在外面。
这不董如意直接开了赌,说输的人今日听赢的人的。
萧瑞德搓着手走了进来,“寻我过来,也不放个人在外等着?”
董如意不好意思道:“刚刚看那劳什子奏书,看忘了。”
萧瑞德听到奏书,才留意四周。他指着奏书惊呼,“这些都是太子在看?”
他随即摇头,“不对,你之前也是一直在东书房的。”
董如意笑道:“同德堂兄讲话就是舒服。”
继续昨天的,只能留一个小时,喜欢看的赶12点看哈。
婴灵消失的一瞬间,手术灯熄灭了,医生推门走出来。
林苏秀赶忙上前询问:“医生,我妹妹怎么样?”
医生回答:“幸好送来的及时,已经脱离危险了。回去一定好生养着,不然以后会影响生育。”
“恩,恩,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林苏秀去了病房,她看着麻药还没过的林苏丽感慨万分。
她从小就知道她这个妹妹情结很重,她已经不止一次的提醒林苏丽要清心寡欲,才能平安渡此一生。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疼。”林苏丽睁开眼睛。
“怎么样?”林苏秀上前忙问。
“姐,我的孩子还在吗?”林苏丽知道这事瞒不住林苏秀。
林苏秀摇了摇头,安慰的说:“你还年轻,又没结婚,孩子没了就没了吧。看开些。”
林苏丽咬牙切齿的说:“看开些,不行,她害了我的孩子,我要让她赔。姐,我电话呢?”林苏丽摸着自己身边翻找着手机。
“电话,我没看见你电话。你别起来,快躺下。”林苏秀对这个妹妹也是真没有办法,刚刚还喊疼的人,现在为了找手机都快下地了。
她们俩只差半岁,林苏丽又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根本就不听她的。
林苏丽一拍头:“我电话在家里,被那老女人扔到床头柜后面去了。”
林苏秀一头雾水,老女人进卧室把林苏丽的手机扔到床头柜后面?
她叹了口气,随便搭了一句话:“难怪妈打你电话说没人听,还关机。”
“姐,这事可别和妈说,她知道了又该叨叨我了。”林苏丽提起她妈,这才想起她爸的债还没还呢。
叶问秋 21:01:00
林苏丽惊道:“呀!我都忘了,我忘了替爸还债了。”
她突然想到林苏秀不知道这事,是她让她妈瞒着林苏秀的,她又忙解释说:“爸又赌博欠钱了。把你手机借我,我打个电话。”林苏丽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的话。
林苏秀从包里掏出手机递给林苏丽:“我知道爸欠债的事,刚刚出门前妈打电话给我,说了爸的事。”
林苏丽根本没仔细听林苏秀在说什么,她接过电话,快速的按了电话号码,号码刚拨出去,她就抬头对林苏秀摆摆手说:“姐,你出去一下,我打个电话。”
林苏秀叹了口气,出了病房。她刚走到门口的椅子上坐下,就听到病房里传出林苏丽骂人的声音:“我擦你妈,我被你老婆推下楼,你都不知道拦一下,你到底是不是男人,现在我在医院里,孩子也没了,你说要怎么办吧。”
也不知那边男人说了什么,病房里再没传出林苏丽大声骂人的声音。
过了十分钟,林苏秀才起身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姐,手机还你。”林苏丽笑容满面的说。
林苏秀接过手机看向林苏丽的印堂。
“二妹”你最少要受五年的苦。
她刚刚说了‘二妹’两个字。林苏丽笑着说:“姐,我想吃桃子、大樱桃、榴莲、山竹、红毛丹。先买这些把。我刚刚用你手机登了我的微聊,转了你五万,你拿四万给爸还债,再给我买些吃的,剩的都归你。”
直到林苏丽说完,她都没再出声,她就这样直直的看着林苏丽的印堂。
直到林苏丽说:“姐,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林苏丽的眼神闪烁,她把头转向一旁。
林苏秀才收回了目光说:“你的钱我不要,爸的四万债我来想办法,钱你现在就还回去。”说着她就把手机塞到林苏丽的手里,又接着说:“我去给你买吃的。”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苏秀,这钱是我靠我自己赚来了,光明正大,你凭让我还回去。”说着就把手机扔向林苏秀。
手机打在她身上,又掉在地上。
林苏秀低头捡起手机,握在手里。
“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从小到大爸妈都说你好,都说为什么我不是和你一样,是七月十五生的,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一样从小就往家里拿钱,为什么你是养女不是亲生的,而我是亲生的却是个赔钱货。”林苏丽气愤,委屈,不满的吼着。
林苏秀站着不动,眼睛看着紧紧握着手机的手。她的手已经攥得发白。她没看林苏丽,声音平静的说:“我从小往家拿钱是为了吃饱穿暖,是为了不被爸妈遗弃,就算我知道我和爸妈的缘分未尽,但是我还是会担心爸妈会遗弃我。”
“你要是不想离开林家就给林苏东做媳妇啊。”林苏丽大喊。
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她早就听烦了,她有时候挺恨这个长得比她漂亮,又什么都比她强的姐姐。只是刚说完这话她就后悔了。
叶问秋 21:01:20
“姐,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说你,爸妈要是让我嫁给傻子我也不愿意。”
林苏秀走到林苏丽身边坐下,她握住林苏丽的手:“姐一直当你和苏东是亲人,姐会照顾你,也会照顾苏东一辈子,但是姐没办法和他像夫妻一样一起生活。”
林苏秀解释着,她希望她认为的家人可以明白她的想法,哪怕一个家人也好。
“姐,我知道,我以后再不说了。”林苏丽小声的说着。她心里很矛盾,她看着这个姐姐都觉得她可怜,寄人篱下的养女,家里的活都是她干,爸爸欠的债都是她还,好不容易长大了,她妈还打她的主意,想让她嫁给家里的傻子。
林苏秀拍了拍林苏丽的手:“把钱还给他们,你要是不够花,姐多兼份工,填补你些零花钱。”
林苏丽抽回手,不屑的瞥了一眼林苏秀:“你能给我多少钱?我要住豪华公寓,我要开名车,穿名牌,背名牌包包。我要做名媛,过有钱人的生活。你能给我哪样?”
林苏秀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她二妹是这样想的,她以为只要吃饱穿暖,有的时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只要不是特别贵就可以买什么就够了。
林苏丽看着被自己说愣住的姐姐,她叹了口气:“姐,咱俩不是一类人。我想过奢华的生活,而你只想过平凡的生活。”
董如意抬眼看去,“回皇伯父的话,这是香兰写的。”
皇上看向香兰,“你就是香兰?”
香兰行礼:“回皇上的话,奴婢就是香兰。”
皇上道:“抬起头,你这字是跟谁学的?”
香兰抬头,“奴婢的字是临摹字帖临摹的,至于识字,奴婢和府中的许多姐妹都是和江宁的一位女先生学的。”
董如意道:“侄女早年有给你们请先生。”
皇上点了点头,香兰的字让他心惊,如若无人告知,任谁也看不出这手锋芒毕露的字会是位女子所书。
皇上拿起另外一本,直接砸在了萧瑞德身上,“看看你写的是什么?好好一男儿,竟然写了一手女人字?”
萧瑞德挨了奏书一下,直接跪了下去。“侄儿知错,侄儿日后再不敢胡闹了。”
皇上起身:“既然知错,那朕就罚你留在宫中伴太子读书。”皇上说完径直的离开了。
萧瑞德瞠目结舌的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他喃喃道:“皇伯父竟然默许了?”
太子同样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样的胡闹竟然没有任何惩罚?他看向董如意,“都说周王受宠,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
董如意不在乎道:“皇伯父从来都是慈父,是你们把他想的太严厉了。”
太子表情尴尬,他怎么从来没觉得父皇是‘慈父’。
萧瑞德干笑了两声,“我看咱们还是算了吧!”‘慈父’这两个字估计同他们无缘。
皇上的默许,让董如意更加的肆无忌惮了。她带着香兰直接住进了勤政殿,而萧瑞德则是被太子请去了东宫。
周王、庆王世子的入宫,让刚刚消停的刘相一脉又乱了起来。
庆王府内,庆王不解道:“你可知德儿为何进宫,又因何事被留在宫中?”
庆王妃叹了口气,“昨个周王府的人来了,估摸是如意丫头的意思。”
庆王瞪着眼,“这逆子。”他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聪明,同如意那丫头走了太近。
***
萧瑞德打着哈气,“如意,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吗?”
董如意道:“睡太多不好。”
萧瑞德打着哆嗦,搓着双手,“这么冷的天跑这里冻着好?”
董如意撇了萧瑞德一眼,“改明个你早进棺材两年,什么觉不都睡够了!”
萧瑞德......
太子打着冷颤道:“锻炼...锻炼也好。”
董如意道:“都跟上了。”她说着扎马,打拳。只是这拳她打的极慢。
太子很快就跟上了,董如意打的是强身健体的拳法,这拳法早先宫里的教习就教过。
萧瑞德以前也跟董如意练过拳,只是练的却不是这一套。他看了两遍,才跟上众人的速度。
香兰心道:“德世子果然聪慧。”
四人打完拳,便去了东书房。
王喜跪地道:“奴才见过太子爷,小王爷,世子爷。”
董如意道:“王喜,以后在东书房内免礼。”她可不想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行礼、请安上。
王喜看向太子,亲王虽大,可那也不能大过太子去。
太子道:“就按周王的意思办。”
王喜应是,“早膳已经准备妥当。”
萧瑞德高兴道:“太好了,本世子早就饿了。”他平日这个时辰还在睡觉,今日如此一折腾,他肚子早就开始叫了。
三人入位。
董如意道:“你们不介意香兰同坐吧?”
香兰忙道:“小姐,奴婢去一旁吃即可。”
萧瑞德道:“我无所谓。”他不是无所谓,他是知道香兰同旁个不同。
太子道:“你家小姐都开口了,你就坐吧!”
香兰坐在董如意身旁,她一边吃,一边给董如意布菜。
太子道:“看来你们常坐一处吃饭?”
董如意道:“自从姓了萧,就常常一个人吃饭,这时间久了饭都不想吃了。”
太子一怔,随即苦笑:“你说的对。”他一日三餐,只有中午的那顿吃的最香。在董如意不在宫中的个一个月里,他有时忙的都忘了吃饭。
萧瑞德酸酸道:“谁让咱们姓萧呢,姓了这姓氏就得耐得住孤单、寂寞。”
董如意给萧瑞德夹了一筷子菜,“那是你们,我从记事起姓的可是董。”
太子......
萧瑞德吃着菜含糊道:“代王叔的那点烂谷子还是忘了吧,提多了伤感情。”
董如意笑道:“放心,我就是随口说说。”
萧瑞德心道:“别人会随口说,你怕是不会吧!”
董如意的确不是随口说的,她身边有皇上的暗卫,她得让皇上时刻记得她的身世,让皇上明白她可不是在皇族的庇佑下长大的。
四人吃过饭便回了东书房。
一日下来,东书房地上的奏书已经少了一大半了。
所有的批阅全是太子三人完成的。
董如意桌上摞的全是需要斟酌后,才能做决定的。
董如意道:“兄长,把你手上的交给香兰。”
太子合上手中的奏书:“可是有其他事要做?”
董如意道:“你看一下这两本。”她说着递了出去。
太子打开,他看了半晌才道:“刘相、魏相都想让自己的人坐上西南巡抚一职。”
董如意道:“兄长觉得怎么办好?”
太子沉默了。
董如意道:“兄长坐下慢慢想。”
萧瑞德依旧看着奏书,只是他手上的动作早就停了。
太子道:“王喜,给我找出这两人的生平。”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如若不看这二人的派系,那么他们谁更合适西南巡抚一职。这一换就是三年,如若换个能人,不管是萧瑞征还是西南总督那都是助力。
萧瑞德看向太子,他随后又看向了董如意。
二人目光相交,董如意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萧瑞德耸了耸肩,继续写手中的批文了。
太子看过那两人的生平,更加的难以决策了,这二人的政绩都很好,显然刘相、魏相是用了心的。
太子道:“如意,我觉得刘相的人较合适。”
董如意和萧瑞德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董如意道:“这是为何?”
太子道:“刘相乃三朝元老,这二人政绩虽相差无几,可刘相这人老家就是西南。我觉得没有人比他更想西南好了。”
萧瑞德一手捂着脸,一手不停的比划着。
董如意一个眼刀子扫了过去,“德堂兄是哪里不舒服吗?”
萧瑞德赶忙摆手,“没有,没有。其实...其实我牙疼。”他说着捂住了腮帮子。
董如意淡淡道:“兄长放这人去,是想让他和晋南王、西南总督成三足鼎立之势吗?”
萧瑞德心道:“狗屁的三足鼎立,这是先西南还不够乱吗?”
吐蕃大军压境,此刻绝不是弄什么三足鼎立的时候。再说如今朝廷向的哪方,便可以牵制另外一方。如若多了一伙人,他们二对一,朝廷要如何做?帮落单的压制另外两方吗?
太子直接道:“此人去西南的确不妥。”
董如意嗯了一声,“兄长慢慢想。”
太子抓了抓头,这意思是另外那人也不合适了?
萧瑞德用脚踢了踢太子,然后扔过去一个纸团。
太子看了一眼低头看奏书的董如意,快速的弯下腰捡了起来。
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薛耀祖。”
太子比划了个口型,“这人是谁啊?”
萧瑞德摊开手,他耸了耸肩,随后摇了摇头。
太子瞪着眼,心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香兰忽然站了起来,萧瑞德赶忙拿起手中的奏书。
太子则是飞快的拿起笔,他写下薛耀祖三个字后,露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香兰道:“小姐,您看看这个,奴婢怎么觉得这期工部的账有问题呢!”
萧瑞德呼了口长气,他张开手心,亮闪闪的全是汗。
太子心道:“薛耀祖......他可以肯定他没听过此人。”
董如意起身,“我去趟皇伯父处。”
萧瑞德道:“可是工部的账目不妥?”
董如意走到太子、萧瑞德跟前,“这里明显有问题,只是单如此看,还真看不出来。”
萧瑞德翻了翻,然后道:“我没看出哪里有问题啊?”
太子接过,他同样翻了一遍,“我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董如意扶额,“算了,我还是去找皇伯父吧!香兰你继续。”
香兰应是坐了回去。
董如意拿起工部的账簿,她转头时一眼扫到了太子写的薛耀祖三个字。
董如意拿起纸张,“王喜,查一下这个薛耀祖。”
王喜接过纸张,“小王爷问的可是十年前的探花?”
萧瑞德道:“你识得此人?”
王喜笑道:“他是江宁泰县人,奴才也是泰县人,我们那地方能出个探花不容易,奴才这才多留意了一下。”
太子心道:“难怪他没有印象,十年前他也不过才四五岁。”
董如意道:“他现在官置几品,在何处任职?”
王喜道:“这人有些不通世故,听说当年他拒绝了刘相一脉的邀请,被下放到西北的一个小县城做县令。后来因政绩卓越,一路晋升,如今好像官置六品,是个通判。”
萧瑞德惊呼,“探花出身,政绩卓越十年才混了个通判,这人也真是没治了。”
太子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萧瑞德,这人貌似是他给自己的。
董如意把写有名字的纸张折了又折,最后夹在了工部的账簿中。
董如意道:“我顺便问问皇伯父的意思,皇伯父若无异议,西南巡抚就此人吧!”
董如意说完带着王喜离开。
太子看着董如意离开的背影,久久回不过味来。
萧瑞德喃喃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太子拉住萧瑞德,“你不识得此人,却怎知这人可以胜任?”
萧瑞德看了香兰一眼,然后道:“出去说。”
太子和萧瑞德去了院子。
太子道:“堂兄,你就别卖关子了。”
萧瑞德一脸的郑重其事,“我真的不认识此人,你知道我过目不忘,早年去董姨夫家时,听闻过此人。”
太子不解:“董姨夫?”
萧瑞德解释道:“就是户部尚书,那会他还没考状元,我跟着母妃去陈家小院探望姨母,这才无意间听到的。”
太子一脸的不解,“那你怎知他适合去西南,你听闻他只是个六品通判时,可比我还惊讶。”
萧瑞德道:“这还用我解释?你是太子,不是神,你能沾点人气吗?这事多简单,刘相想放刘相一脉的人,魏相想放魏相一脉的人,这谁不是往自己身上要好处。换做如意拿主意,她肯定要放自己人的,哪怕不是自己人,她也绝不会看刘相、魏相的人做大,别忘了董大人还在朝为官呢。”
太子呆住了,他喃喃道:“也就是说,不管是刘相的人,还是魏相的人,不管这人多合适去西南如意都不会同意?”
萧瑞德道:“没错,你总算开窍了。如意那张嘴你应该见过吧,别说人无完人,就算有,她只要不满意也能给你挑出不好来。”
太子道:“她这是任人唯亲,如若官员人人如此,大周......”
萧瑞德忙道:“停,你快清醒清醒吧!你说的任人不唯亲是不可能有的,不说旁人,单说你我,如若是我犯了事,你也会像对寻常百姓一样处理?”
太子道:“这怎么一样,你是皇亲。”
萧瑞德摊手,“你看吧,你也会说我是皇亲。你我尚且如此,底下官员也会说,那是我同族中人,故你说的是理想话的东西,事实是不可能存在的。”
太子重重的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咱们还是先看完那些奏书吧!”
***
上书房内,皇上翻看着董如意拿来的账簿,“这的确有些毛病,只是后面不是平了账吗?”
别说工部,就是六部任何一部,都常有这样的事发生,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户部的银钱准时抵达。而各部也不能因户部的银钱未到,就停了手上的活计。
董如意道:“皇伯父说的如意明白,只是这期绝不简单。”
皇上看着董如意,“你坚持要查?”
董如意道:“如若这是我的产业,我必查。”
皇上道:“你想让何人去查?”
董如意笑了,“此事怕是要麻烦庆伯父了。”
皇上心中无奈,“准了。”
自从董如意摄政后,庆王就没一刻消停,今个不是查这人,明个就是查那事。虽说朝廷的风气上来了,可庆王早就怨声载道,他是人他也累啊!
皇上把手中的账簿递还给董如意,“就按你说的办。张福海,传庆王入宫。”
董如意和张福海同时应是。
董如意抬手接过账簿,一张折了两折的纸从账簿中飞落。
张福海捡起递给了皇上。
皇上打开看去,“薛耀祖?”
董如意道:“这是兄长刚刚选的西南巡抚,如意还没查过此人。”
皇上把纸递给了张福海,“查一下这人。”
董如意甜甜一笑,“那这西南巡抚就由皇伯父示下了?”
皇上伸手拍了董如意一下,“你个机灵鬼,行,这人朕来选,也省的你为难。”
董如意高兴道:“谢皇伯父,那如意告退了。”
皇上摆手,“赶紧走,没得给朕找事。”
一盏茶的时间,薛耀祖的生平就送到了皇上的手中。
皇上没了笑脸,他看着薛耀祖的生平,“太子这次做的不错,西南巡抚就他了。”
张福海赶忙应是,皇上的语气虽平淡,可他知道皇上已经在发怒的边缘了。
皇上沉默半晌,“户部整顿的不错,看来吏部也是时候整顿了。”
张福海颔首:“陛下说的是,只是如此一来,朝堂怕是又要动荡了。”
一名小公公走了进来,“奴才叩见陛下,庆王爷已在殿外候着了。”
皇上道:“传。”
庆王入殿行礼,“臣弟叩见皇兄,皇兄面色不佳,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皇上摆手:“朕无碍。”
庆王等一众官员之前见到的都是服用过金丹的皇帝,如今皇上停用金丹,精神自然不比之前。
皇上道:“督查院的事处理的如何了?”
庆王道:“回皇兄的话,臣弟已经加算了御史们的俸禄,等新俸禄颁发,一众御史再不用拿补贴过活。”
皇上道:“如此甚好。如意说的没错,官员们要是俸禄少到连自己都养不活,必定问其他官员和百姓拿贴补。长此以往,贪污腐败的风气何时才能杜绝。”
庆王心中无奈,话虽如此,可朝廷真的负担得起吗?要知道大周不是宋朝,就以大周现在的税收,如若不打仗,不闹灾或许办得到。
他看向皇上,心想:“皇兄越发的一意孤行了。”
“朕想整顿吏部和工部。”皇上的话让庆王猛的一惊。
庆王惊呼:“皇兄,万万不可啊!户部整顿已经让朝中官员不满,要不是董大人政绩卓著,加上国库日益增多的银子,否则哪堵得住这一众官员的嘴。如今要是同时整顿吏部、工部,臣弟实在是惶恐。”
皇上道:“朕知道你担心什么。”
如今的大周再经不起任何动荡了,吐蕃二十万大军压境,其动向不明;吏部又赶在三年一次调动的节骨眼上,官员调动是绝对不能耽搁的;至于工部,不管是各地的建设,还是水利、屯田,那也是一刻都不能停的。
“庆王弟,朕怕是时日无多了。”皇上话让庆王浑身战栗。
庆王惊道:“皇兄,您说什么呢?”
皇上道:“太子耳根子软,又胸无城府,这些朕若是不处理好了,你还指望朕百年之后他来整顿吗?”
庆王呆立当场,就此时大周的状况,如若皇上驾崩,他想都不敢想。
庆王哽咽:“皇兄,就没别的办法了吗?”他声音哽咽,却带着一丝期盼。
皇上道:“朕带你去个地方。”
***
东书房外。
皇上道:“不要惊动他们,朕只是随意看看。”
近卫、宫人等应是。
庆王踏进这个他无比熟悉的地方,满心的不解。
王喜端着空茶碗走了出来,他出门见到皇上一行人,立刻跪了下去。
张福海的声音响起,“不要声张。”
王喜赶忙应是。
皇上道:“屋内可生了炭火?”
王喜道:“回陛下的话,书房内总共生了六个炭盆。”
张福海轻声道:“生如此多的炭盆当心屋内气闷。”
王喜忙道:“奴才这就进去开扇窗。”
张福海挥手,让一旁的宫人接过了王喜手中的托盘。
皇上看向天边,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王喜整了整衣衫,从回了书房内。
他打开一扇离三人较远,且从外刚好可以看到屋内情形的窗。
萧瑞德眼尖,他直接问:“王喜,你做什么呢?”
王喜颔首:“奴才刚刚进来觉得屋内气闷,想着屋内炭盆多,门窗还当留个缝隙才是。”
萧瑞德抬手制止:“你想多了,这房子是香楠所建,别说六个炭盆,就是八个,也不会气闷。”
王喜开窗的手直接停在空中,他这个角度已经能看到窗边站着的人了。
皇上看向庆王,显然屋内的话窗外的三人都已经听到了。
庆王心道:“太子、周王都在,怎就属你事多。”
王喜抹了把额上的汗,他继续争取:“要不开个缝隙,这屋内人多,通通风总是好的。”
太子道:“哪来那么多事,世子让如何就如何。”
太子发了话,王喜也只好收回手,他刚想转头离开,余光就扫到仔细打量他的董如意。
一股凉意从王喜的尾椎处串上了脑顶,他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然后看了一眼窗外。
董如意淡淡道:“这屋是有些闷,只是别开太久,没得放冷了屋子。”
王喜心下大喜,“是,是。”他如释重负般的推开了窗户。
“如意,你偏心。”萧瑞德酸唧唧的声音响起。
董如意放下手中的笔,她卷了个纸团砸向了萧瑞德,“快看你的吧!”
纸团正中萧瑞德脑门,萧瑞德哎呦一声,然后趴在了桌上。
太子笑道:“你俩快别闹了,没得让宫人见了笑话。”
董如意哼了一声,“谁跟他闹了。”她拿起笔继续写了起来。
萧瑞德一手拿起刚刚放下的奏书,一手握着纸团。
他摊开纸团,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窗外有人’。
萧瑞德一脸的惊恐,他差一点就跳了起来。能使唤王喜的,宫中那可是屈指可数的。
他看着奏书,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瞥向开着的窗口。
庆王看着屋内的情形,直接呆立当场。
东书房以前是他的地方,却从来没有让近卫守过。东书房何时开始戒严,董如意、太子等又何时开始进入东书房。庆王不傻,眼前的情形联想到过往,所有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他有想过皇上让人分放奏书,甚至皇上只是批阅重要的奏书。可他从来没有想过,皇上老早就不处理朝政了。
皇上的身体到底差到何种程度,才能让一个上位者松开手中的权利。
庆王看向皇上,他激动道:“皇兄,臣弟该怎么办?”他怕皇上驾崩,他相信害怕的不止他一人。
皇上拍了拍庆王的肩膀,“走吧!再待下去,没得孩子们全都知道了。”
庆王瞬间冷静了下来,他不解道:“您是说如意刚刚是故意让王喜开的窗?”
皇上道:“那丫头心有七窍,真相让你同她一起处理吏部、工部的事。”
庆王停住脚步站在原地。
皇上转头看向庆王,“朕老了,你怕是也开始力不从心了吧!朕有你相帮才走到今日,太子独自一人难成大事啊!”
庆王上前,“皇兄,臣弟也说不好周王,那孩子城府太深,臣弟至今都摸不透她。”
皇上道:“你觉得她城府深,那是你不懂她,实际她要的不多。”
皇上没继续说下去,庆王同样没多问一句。
庆王道:“皇兄想先整顿吏部,还是先查工部?”
皇上道:“就从工部入手吧!”动了工部的人,吏部的人才会有所动作。
皇上等人离开东书房后,王喜便悄悄的关上了窗户。
萧瑞德松了口气,他提笔写下,“皇伯父做什么偷偷摸摸的,他若是来,直接进来不就完了?”
纸团飞向董如意,眼看纸团就要砸到董如意,董如意身子一偏,纸团直接飞了过去。
萧瑞德一脸的失望,就差那么一点点。
董如意抬起头,微微一笑,然后捡起纸团。
萧瑞德看着董如意的笑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太子低声道:“你明知不是对手,为何还自讨没趣?”
萧瑞德一手杵着脸,一手挡着嘴道:“我就想逗她玩。”
太子表情一僵,心道:“真是病的不轻。”这有喜欢打人的,有喜欢骂人的,竟然还有喜欢被虐的。
很快太子的想法就被证实了。
董如意打开萧瑞德扔过去的纸团,然后回道:“皇伯父若是自己过来,自然无需畏手畏脚,可同来的要是还有旁人呢?”
她写完,连同原来的团了两个。
她先飞出一个,萧瑞德一直留意董如意处,他头一偏躲了过去。
洋洋得意的表情刚出现在萧瑞德的脸上,另外一个纸团正中萧瑞德的眉心。
太子噗的笑出声来,“堂兄,你不是如意的对手。”
萧瑞德做了个鬼脸,然后打开纸团。他的手一抖,另一个纸团直接掉在了地上,他心道:“同来的不会是他老子吧?”
董如意的话,自江上鲜遇刺起,他们就深信不疑,如今时隔多年亦是如此。
香兰起身,她走到萧瑞德桌前,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团,然后抽出萧瑞德手中的那张,和早先董如意写的那张,一并丢在了火盆里。
太子闻到烧纸的味道,他抬起头,“你在烧什么?”
香兰颔首,“烧几张没用的纸。”
“张公公到。”外面传来内侍的喊声。
董如意、太子、萧瑞德全都站了起来。
门帘掀开,张福海手持圣旨走了进来。
萧瑞德好奇道:“什么圣旨要张公公亲自来传?”
太子看了一眼萧瑞德,然后看向了张福海。
张福海笑道:“都是替陛下办事,哪个传不都一样。”他说着打开圣旨,“跪。”
董如意三人全跪了下去。
张福海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周王殿下文韬武略、聪慧过人,朕有心栽培,酌明日起跟庆王学习处理朝政,钦此。”
圣旨一出,董如意三人全部呆立当场。
太子指着一屋子尚未批阅完的奏书,喃喃道:“这还要学着处理朝政?”
萧瑞德看向董如意,“跟我父王做事,你有的受了。”
董如意没有接旨,她直接道:“张公公,皇伯父有欠思虑,您能帮忙劝劝吗?我觉得现在很好,真的没必要把我抬到明面上。”
以她的情况,哪里用得着学什么处理朝政。皇上如此无非是要把她搬到明面上,可她不想啊,她不想成为众矢之的,皇上如若重用她,御史和礼部官员又要闹腾了。
张福海低声道:“小王爷还是先接旨吧,陛下还传了口谕。”
董如意的心一沉,她咬牙道:“臣,萧瑞周接旨谢恩。”
张福海继续道:“陛下口谕,周王殿下同庆王一同查工部的账目,至于东书房内的奏书,全权交由太子殿下和世子爷来处理。”
董如意和萧瑞德同时惊呼,“什么?”
董如意抬手示意萧瑞德先不要讲话,她上前道:“皇伯父让我去查工部的账目?”
张福海尴尬道:“陛下说庆王殿下、周王殿下都是亲王,说两位王爷貌似有什么误会,一同做事,不仅可以相互了解,还可以增进彼此的感情。”
董如意顿时急了,“要增进感情,那也是同我父王,我同他父王增进什么感情?”她说着指向了萧瑞德。
萧瑞德摸了摸鼻子,“说的就是。张公公,不说其他,单说这一屋子奏书,就我和太子怎么弄的完?”
张福海讪讪道:“陛下还说,还说要是周王殿下和世子爷不满此安排,二位大可调换一下。”
董如意道:“我同意。”
萧瑞德道:“我拒绝。”
董如意看向萧瑞德,“你是时候让庆伯父了解你,顺便增进下你们之间的感情了。”
萧瑞德咬牙道:“我和我老子关系很好,不需要增进。我看还是先解决你们之前的误会吧!”
董如意看向张福海,“张公公,我和庆伯父没有误会。”
萧瑞德道:“张公公,我和我父王感情很好。”
就在两人同时推辞时,一个声音传了进来。“本王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萧瑞德一个踉跄,冷汗瞬间遍布全身。
董如意低声道:“沉住气,你父王不会听墙角。”
萧瑞德定了定心神,投了个感激的目光。董如意说的没错,他父王若是早先就在,早就跳出来骂他这个不孝子了。
庆王一脸黑线的走了进来,皇上说他不懂这几个孩子,说这几个看似玩世不恭实际是可堪大任的,还说你看瑞征不也扛起了整个西南。还说他若是得空,就亲自指点一二。
他看着皇上有心无力的模样,心有同感,他何尝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想皇上或许是对的,毕竟大周日后是要交给他们的。所以他决定坐镇东书房,决定亲自教这三个。
对于东书房的三人,皇上一直都嫌太子愚笨,胸无城府。可他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太子很好,反而他觉得另外两个有些聪明过头了。
张福海颔首:“奴才叩见王爷,不知王爷过来时是哪个在陛下身边伺候的?”不管太子三人如何想,他需要立刻撇清自己。要知道庆王来此,他可是丝毫不知的。
萧瑞德和董如意对视一眼,果然同他们想的一应。
庆王道:“张公公快回陛下处吧,本王出来时陛下身边无人。”
张福海躬身:“圣旨已传,那奴才就先回去了。”他担心皇上,先行离去并无不妥,主要是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张福海抱拳离开。
董如意笑着说,“伯父请上座,刚刚我和德堂兄还争着要跟伯父学习呢?”
刚出到门口的张福海听到董如意这话差点没栽个跟头,这话庆王爷会信吗?他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东书房。
庆王严厉的目光扫向了董如意,“是吗?刚刚我听到的貌似和你说的不同?”
董如意煞有其事道:“伯父定是听了后半句,没有听到前半句。”
庆王看向太子和萧瑞德,“哦?”
太子心里想着:“如此睁眼说瞎话,真的好吗?”
不等太子反应,萧瑞德已经点头称是了。
“儿子早就想跟父王学本事了,只是碍于父王事多,这才从未提起。如今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儿子欣喜若狂。只是儿子不想同堂妹争抢,这才退让的。”
董如意附和道:“德堂兄说的没错,能得到伯父指点的那都是万里挑一的。如意能得伯父的眼,心中高兴。只是德堂兄爱护如意有加,又是伯父亲子,这样的事,如意自当推辞一番了。
庆王道:“本王姑且信了你们。”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三人,他这才发现角落处还有一名宫女。
庆王看了那宫女两眼,他可以肯定这宫女是个生面孔,只是他为何有种熟悉感呢?
庆王收回视线,“从今日起本王亲自坐镇东书房,亲自教你们如何处理朝政。”
董如意的腿软了几分,她看向萧瑞德,“恭喜德堂兄如愿以偿。”
萧瑞德硬扯了个笑容,“同喜,同喜。”
太子此刻开口了,他高兴道:“太好了,有庆王叔在,朝廷的这些事便不是事了。”
董如意心道:“我之前做的是有多差?”
萧瑞德心道:“有必要如此高兴吗?”
庆王道:“你们对朝廷的看法、意见皆可提。”
董如意、萧瑞德异口同声道:“没有。”
庆王点头,“也对,你们才接触政事多久,没有想法也正常。都坐吧,晌午就会来人从新布置这里。”
董如意三人没有动,如今庆王坐在了太子的位置上,那么太子坐何处?如若太子做萧瑞德处,那么萧瑞德坐何处?屋内原来的四张椅子那可是一人一把的。
书房内的气氛顿时诡异了起来。
香兰上前行礼:“奴婢见过王爷,奴婢能再次同王爷合作,实在是三生有幸。”
庆王看向香兰,“你是?”
香兰屈膝,“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奴婢是周王府的香兰啊!”
庆王眼角微抽,这丫头怎么也在?
萧瑞德心道:“什么叫贵人多忘事,我老子那可是过目不忘的。再说就你这张换来换去的脸,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一下子认出来。”庆王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香兰在此一定是董如意的主意,只是不管哪个出的主意,那都是皇上默许了的。
他站了起来,“你们继续!”
董如意率先入了座,随后其他三人也入了座。
王喜让人抬了个椅子放在中间,“王爷先坐这处吧!待晌午一到,奴才便让人从新布置这里。”
庆王道:“去忙你的吧!”
庆王坐在书房的正中央,他的目光让看奏书的四人异常老实。
一刻钟后,庆王站了起来,他看看这人写的,翻翻那人批阅完的奏书,还时不时的点头表示赞同。
东书房经历了从来没有过的安静。
晌午刚到,董如意就迫不及待问:“王喜,晌饭好了没有?”
王喜道:“回小王爷的话,晌饭估摸还要两刻钟时间,小王爷先用些点心可好?”
庆王是临时过来的,小厨房不仅要准备四人的饭菜,还要加庆王的饭菜。这菜式一多,时间自然就长了。
董如意道:“也只能这样了。”
王喜摆手,宫人们鱼贯而入。
庆王一脸的不解,只是看太子、萧瑞德习以为常的模样,便未询问。
董如意净了手,漱了口,然后接过一盘六种点心的拼盘吃上了。
庆王皱眉:“你现在吃这些,等会哪里还吃得下饭?”
董如意往嘴里放点心的动作停住,她看着庆王,肯定道:“吃得下。”
萧瑞德道:“父王莫要理她,她是饿死鬼托生的,饿不得。”
香兰的余光直接扫向萧瑞德。
庆王瞪向萧瑞德:“胡说什么,你若敢在宫中口无遮拦,别怪为父重罚。”
萧瑞德立刻正襟危坐,“儿子错了,儿子再也不敢了。”他说着底下头继续看奏书。
晌饭很快就准备好了,香兰低声道:“小姐,奴婢独自用饭即可。”
董如意点了点头,那你自己照顾自己。如若是同辈人,她如何胡闹都行。如今有庆王在,许些规矩还是要遵守的,更何况庆王是男子,香兰与其一同用饭也的确是不合适。
众人入了座,待庆王动了第一筷子后,董如意三人才吃了起来。
庆王看着只吃菜,不吃饭的董如意,倍感头疼。他想着来日方长,日后慢慢教着改吧!
待众人放下筷子,待宫人给众人净了手。太子才道:“今日处理的奏书好像比前两日多。”
董如意心道:“太子还真会聊天!”
萧瑞德偷偷的踢了太子一下,太子立刻闭了嘴。
庆王道:“看来你们平日里都是边玩边处理国事,这做事就要专心,切忌一心二用。”
萧瑞德、董如意忙道:“是,父王(伯父)教训的是。”这话显然就是说他们的。
香兰从外面走了进来,“奴婢叩见太子,叩见王爷、世子。奴婢是来请小姐回去午睡的。”
董如意起身,“那如意就先告退了。”
庆王道:“去吧。”
董如意午睡一事,在宫内、宫外皆不是秘密,董如意起的早,晌午如若不睡,根本就挺不到下午。
萧瑞德看着董如意离开的背影满脸羡慕。
他忽然想起,自己今日也是四更起的。只是这话他也就想想,说他还是算了,他可不想没事找事。
庆王道:“太子可要午睡?”
萧瑞德立刻看向太子,他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只好不停的眨着眼睛。
他眨到眼眶发痒,却只等来太子的一句,“侄儿没那习惯,如意不在宫中的日子几乎是睡在东书房的。”
萧瑞德心中呐喊:“如意,我要和你一起,我不要和太子一处......”
庆王瞥了萧瑞德一眼,“王叔就喜欢你这样脚踏实地的。”
庆王、太子、萧瑞德三人回到东书房内,庆王并未让其继续批阅奏书,而是给他们讲起了大周现如今的局势。
庆王从轩辕王谋反说起,然后说到了大夏、吐蕃和北疆。
庆王道:“好在福建战事已无,否则大夏、吐蕃来战,北疆的胡人和福建的倭人绝对会来犯。从现今来看,杨副都督的决定是对的。”
太子听的起劲,庆王说的卖力。对太子来说,这些东西他虽知道,可从来没有人给他总结过。如今散乱的边陲经庆王一总结,他顿时有种豁然开朗,脉络清晰的感觉。
萧瑞德却恰好相反,他听的两眼发直、昏昏欲睡,他感觉上眼皮有千斤重,他使劲的撑着,眼皮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萧瑞德...”庆王的怒声响起,萧瑞德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儿子错了,儿子下次不敢了。”
庆王指着门外:“去外面清醒、清醒。”
庆王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让萧瑞德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很想说句外面冷。
萧瑞德磨磨蹭蹭的站了起来,然后又慢悠悠的向外走去。
庆王气的不行,他就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喜欢那两个麻烦的。他恨不得自家儿子笨些,也好过满脑袋小聪明。
萧瑞德嘚嘚瑟瑟的站在外面,他看了会东书房,又看了会西厢房。
宫女见萧瑞德出来,立刻取来萧瑞德的斗篷。
萧瑞德眼珠一转,“如若庆王爷寻我,就说我被如意喊去了西厢。”
宫女颔首:“是,奴婢记住了。”她心里想着,西厢虽不是周王殿下的闺房,可周王殿下好歹也是女子,世子爷这样进去,真的没问题吗?
萧瑞德掀开厚重的门帘,他抬眼就看到炕上做绣活的香兰。
香兰见是萧瑞德,赶忙做了禁声的手势。
萧瑞德鸟悄的走了过去,他坐在炕桌的对面,低声道:“我在这待会行不?”
香兰压低声音,“世子爷已弱冠,我们小姐也已及笄,世子爷在此怕是不好吧?”
萧瑞德咬牙道:“我又不进去,我就在外屋坐着也不成?”
香兰哼了一声,抱着笸箩进到了里屋。
萧瑞德见香兰走了,赶忙解下斗篷,他摸了摸炕,找了个最热乎的地方歪了过去。
董如意只睡半个时辰,她喃喃道:“你怎么进来了?”
香兰指着外面,低声道:“世子爷在外面。”
“他怎么跑我这里了?”董如意不解道。
香兰一边走,一边说:“谁知道呢?”她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只是她很快就回来了。
香兰道:“世子爷歪在炕上,睡的不省人事。”
董如意倍感无语,这大周两个最不靠谱的竟都让她摊上了。代王是大周第一不靠谱,而这庆王世子就是第二。
董如意道:“朝服拿来,等下再让人送水进来,没得进进出出冷风进来再冻着他。”
香兰道:“小姐理他作甚,这要是传出去,小姐的闺誉还要不要了。”
董如意打趣道:“我还有闺誉可言吗?”
香兰语塞,她们小姐做的那些,早就谈不上闺誉了。
董如意掀帘走了出去,她吩咐道:“香兰,拿床被子出来,他这样睡会着凉的。”
香兰应是,从柜子里抱了一床新被子出来。
庆王想着外面冷,萧瑞德出去走一圈回来就清醒了。谁成想这一走,人竟然没了。
他说完大周与邻国的局势,便让太子去看边境送来的奏书。
庆王走了出去,他喊来耳房的宫女,“世子呢?”
宫女忙道:“回王爷的话,世子爷被小王爷的人叫走了。”她不敢违背萧瑞德的意思,更不敢往董如意身上栽赃,故而说了小王爷的人。
庆王看向西厢,径直的走了过去。
庆王并未直接进入,他问守在西厢房外的宫女,“周王可还睡着?”
宫女道:“小王爷已经醒了,这会正在吃点心。”
庆王眉头紧皱,“又吃?”
宫女尴尬道:“是,小王爷平日里就好这口。”
庆王嗯了一声,这才走了进去。
董如意坐在炕的一边,她手里抱着点心盘子,小口的吃着。
炕桌对面则是躺着一人,不用看脸,光看服侍庆王就知那人是谁。
不等庆王发火,董如意便道:“伯父小声点,莫要吵到堂兄小睡。”
庆王指着萧瑞德,然后又指向了董如意,“这可是你休息的地方。”
董如意浑不在意,“堂兄过来时,如意都已经醒了。”
庆王重重的叹了口气,“叫醒他。”
待庆王离开,董如意才道:“人都走了,你还不起来?”
萧瑞德睁开一只眼,只见眼珠贼溜溜的转了一圈,萧瑞德才抬起头来,“如意,你也太神了,我老子竟然没骂你?”
董如意看着萧瑞德,指着萧瑞德的脸笑了起来。
香兰探头看去,紧接着也捂着嘴笑了起来。
萧瑞德嚷道:“哎...哎,你们笑什么啊?”
董如意指着镜子,笑着说:“香兰,拿给他看看。”
香兰拿起桌案上摆放的镜子,“世子爷...还是自己看吧!”
萧瑞德接过镜子,他半张脸印着席子上的一小块花图案。
萧瑞德揉了揉脸,“哪有大冬天用玉席的?”玉席这种东西,只有夏季才会用。他之前只摸这边暖,才趟了下去,谁成想他把坐垫睡走,睡在了玉席上。
董如意笑道:“你自己瞧瞧那是什么玉?”
萧瑞德把镜子反扣在小几上,然后去看桌垫下的玉席。
“这是暖玉?”萧瑞德惊呼出声。
香兰打趣道:“世子爷小声点,万一庆王爷未曾走远......”
萧瑞德腾的一下跳了起来,他跑到窗口、门口看一圈,他没见庆王的人影时才松了口气。
萧瑞德低声道:“就知道拿我开玩笑。”他走到董如意跟前,“如意,告诉我,我老子为何没骂你吗?”
董如意摆手,示意香兰叫宫人进来。
香兰屈膝,去耳房喊宫人打水过来。
董如意反问:“你觉得你老子应该如何骂我才对?”
萧瑞德托着下巴,“骂你不守礼,让我进你午睡的屋子。”
董如意故作不解道:“不守礼?请世子爷示下,萧某哪里不守礼了?”
萧瑞德看着浑身透着男子气的董如意,直接没了声音。
萧瑞德喃喃道:“对啊!你在姨母身边时年纪尚小,姨母好像没教过你这些。”
董如意一脸的自豪:“我可是当朝户部尚书抱大的,否则你以为我那状元及第是如何来的?”
她那状元可是实至名归,想当初她参加会试,那可是皇上下旨加深难度的。
萧瑞德......
董如意继续道:“可惜我上京一年就认祖归宗了。”
这回不用董如意明说,萧瑞德也知道庆王为何不骂董如意了,骂什么?董如意小时有嫡母,只是因年纪尚小,董夫人并未教女子的那些东西,反而董大人一直拿她当儿子养。
后来董如意去了代王府,代王府别说没有主母,就单单代王那个不靠谱的,别说教董如意什么,没把董如意带歪那都是董如意气运加身。
想到代王,别说他们没任何的指望,就是皇上和庆王,那也是从来没指望过的。
厚重的门帘掀开,宫女们端着水和萧瑞德的新外衫走了进来。
董如意道:“梳洗好了再过去,没得让伯父恼到你头上。”
萧瑞德笑嘻嘻的:“明白,明白。只是我要是在你这换衣衫,会不会惹......”他说着直接禁了声,因为他看到宫女手中的长衫和他身上的这套是一个颜色的。
董如意没有等萧瑞德,她带着香兰直接去了东书房。
董如意看着如同学堂一样的书房,眼角微抽。
书房被一条过道一分为二,过道的左右两遍各放了两张桌椅,而庆王此刻就坐在过道的正前方。
董如意心道:“皇上这是闹哪样,这是真把庆王当夫子,把他们当学生了吗?”
太子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处,此刻依旧闷着头看着奏书。
董如意径直的走到庆王面前,“伯父,如意有话要说。”
庆王抬起头,他放下手中的奏书,“坐下说。”
董如意应是,走到右边第一个位置坐下。
香兰拂了一礼,然后坐到了董如意身后的位置上。
庆王心道:“真是上行下效,主子聪慧,奴婢也不傻。”
庆王道:“说吧?”
董如意起身,“伯父,如意以为国事是处理不完的,如若像兄长今日这样,大家的身子早晚会累垮。所以如意以为,大家应当劳逸结合。如意可以早上带他们练武,练武不仅可以强身健体,关键时刻还可以保命。至于处理政务、批阅奏书大可放在上午。如今咱们人多,压根就不怕处理不完。”
董如意话锋一转,“如意想,这早上四更起,晌午不睡好,下午什么都别想干好,所以如意想给两位兄长争取睡午觉的时间。反正东厢房是兄长住着的,不如在外间置张床,伯父和德堂兄就睡在外面。这样一来,大家下午也有闲情逸致吟个诗、作个画,要是能听个小曲、看个歌舞那就更好了。当然...若是不行咱们也不强求,这下个棋,玩个投壶,斗个鸡也总是好的......”
董如意就像没有注意到庆王的表情一样,滔滔不绝的说着。
萧瑞德站在门口,他进门就听到董如意说给他们争取午睡的事。他怕祸水东引,留了个心眼索性站在门口偷听。不曾想他竟然听到如此惊心动魄的话。
他老子也玩斗鸡,可那是不理朝政玩给满朝文武看的。这样的话,他保证是个人都不敢在他老子面前说。
庆王的脸煞是好看,他最初听到董如意话时,心里是赞同的。太子虽勤奋,可皇上何尝不是一样的勤奋。看看皇上如今的身体,他不想太子走皇上的老路。所以他是赞同他们和董如意一起练武的。
可后面那叫什么?晌午睡觉不是为了下午处理政事,而是为了有闲情逸致玩?
庆王啪地一声拍响桌子,“够了,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吟诗、作画、听曲、看舞、还下棋、投壶、斗鸡?你自己说说,这些哪里是姑娘家应当玩的?”
萧瑞德一个踉跄撞门而入,他赶忙说了句,“儿子来迟了。”就坐到了太子身后的位置上。
他偷偷的看向他父王,他父王是何等的生气、何等的忧心,竟然说的是男女之事,而不是黎明百姓。按道理,这会他父王不是当说:“你怎么就知道玩,你可知你处的这个位置,一日下来可以造福多少百姓?”可结果......
太子此刻也停了手上的动作,他满心都是如意这下麻烦了,庆王叔那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皇上最信得过的非庆王莫属,但凡庆王决定的事,皇上就没有不支持的。
董如意委屈的声音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我父王平日里玩的就是这些啊!”
庆王的怒容僵在脸上,随即怒容消失殆尽,换上的全是无可奈何。
萧瑞德的表情有震惊换成了羡慕,他心里想着:“以后谁在说代王这爹坑人,我一定大嘴巴抽他。有这样一个父王,这简直就是个随时随地的挡箭牌啊!”
太子好奇道:“代王叔平日里不做事?”
香兰听到太子的话,差点没笑出声,好在董如意是站着的,把她整个人都挡住了。
董如意看向太子,她一脸真诚道:“做啊,父王每日要做的事可多了。我为了不让他出去喝花酒、逛花船,特意给他养了许些个画师、琴师、棋师、歌舞伎,别说鸡、鸟,就是戏班子还包了一个。”
太子喃喃道:“日子还能这样过?”
董如意嘟囔道:“你以为我为啥总想出宫?宫外好玩的多了去了。”
庆王气结,他此刻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总不能睁眼说瞎话说董如意胡说八道吧?
他气的站了起来,径直的走了出去。
董如意四人的目光跟着庆王,直至看不到庆王的身影。
萧瑞德笑嘻嘻的走到董如意桌前,他一屁股坐在董如意的桌案上,“如意,你把我父王得罪惨了。”
董如意一脸笑意的坐了下去。
香兰站了起来,“世子爷这话奴婢就不爱听了,我家小姐刚刚可是给世子争取福利。再说我家小姐说的可都是实话,世子爷若是不信,大可看看我家代王爷一个月的开销。”
萧瑞德摆手,“得,我说不过你。只是...如意,你这样坑代王叔真的好吗?”
董如意笑而不语,她站起身,嘴凑到萧瑞德耳边,小声道:“隔墙有耳。”她说完立刻缩回头。
萧瑞德脸色一变,直接从桌案上跳了下去,他四下看去,低声道:“你骗我的对不对?”
董如意依旧笑而不语,显然她说的全是真的。
萧瑞德心道:“老天啊,这听墙角的一定要是个开眼的,可不要什么都往皇伯父那里禀告啊!”
董如意提笔道:“没办法啊!”
萧瑞德低头看去,他瞬间明白董如意的意思了。萧瑞德心道:“你丫的绝对是坑老子的货。”
董如意不想跟庆王处理工部的事,她更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东书房内。她想离宫,可她不敢忤逆皇上的意思,所以她尽可能的装男子,更是把男女大防忽略不计。
董如意可是萧家子孙,还是萧家非常优秀的子孙,此刻别说庆王看了着急,就是皇上知道了,那也一定是着急的。
董如意赌的就是庆王会看不过眼,会亲自启奏皇上,让她去庆王府学规矩。
至于宫里的老嬷嬷什么的,他们连想都不用想,代王府如今可是有两位宫里出去的嬷嬷。可那又如何了,她们可是连代王一个都搞不定。
庆王和皇上密谈了将近两个时辰,等庆王出皇上寝宫时,天都黑了。
东书房内,除了太子还在刻苦外,萧瑞德和董如意已经不知去向了。
庆王道:“该休息时,还是要休息的。”
太子放下笔,“庆王叔说的是。”
庆王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吃过晚饭早点休息,明个那两个还有的折腾呢。
太子应是离开。
庆王收拾下东西,趁着宫门未落赶紧离宫。他出东书房时,守在门口的近卫喊住了他。
庆王道:“何事?”
近卫低着头,拿出一个篮子,“这是小王爷留下的,小王爷说王爷若是回来的晚,就让王爷带着出宫。”
庆王不解道:“这是何物?”
近卫道:“王爷马车上看吧!”
庆王接过,“不轻啊!”
守在董如意处的暗卫,他趁着外屋无人时,偷偷的向屋内看去。他看着空无一物的棋盘,心道:“这东西就不用禀告了吧!”
跟在周王身边越久,他越是心惊,他有种周王知道他们存在的感觉。只是这样的事,他不能胡说,毕竟跟在周王身边的不只是他一人。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暗卫拢了拢衣领,骂了句,“这鬼气又下雪了。”
他拿出腰间的酒壶,猛的灌了两口。
一个时辰后,他总算挨到换他的人来了。“兄弟交给你了。”
来人点了点头在,然后上了房顶。
他们都是从近卫中挑选出来的,他们跟了皇上多年,从没见过皇上如此多疑过。要知道这里不仅是皇宫大内,还是皇上的勤政殿。
可饶是如此,他们这队暗卫也要十二个时辰守在周王身边。他们一人一个时辰的守着,对此无人敢有意见,也无人敢有异议。
夜里董如意处又换了两回暗卫。
对于这些,董如意丝毫不知。她依旧是一觉睡到四更,她起来见香兰为醒,拿起床边放着的衣裤穿了起来。
香兰昨日累了,她醒来时,董如意已经穿好衣服了。
香兰披着棉袄,“奴婢该死,竟然睡过了小姐。”
董如意道:“不碍的,你昨个一整日都在忙,一准累。今个晌午不许做绣那些东西,同我一起睡午觉。”
香兰道:“是,奴婢听小姐的。”她嘴上说着,手已经快速的穿好了衣服。
她一边梳头,一边推开门。
勤政殿的宫女已经侯在门外了。
宫女见门开了,赶忙上前:“小王爷可是醒了?热水已经打好,奴婢怕冷了,便放在耳房温着。”
香兰道:“小王爷已醒,劳烦两位姐姐送过来。”
宫女忙道不敢当。
董如意和香兰梳洗后,便去了东宫。
东宫大门虚掩着,这是太子一早就交代好的。
董如意进了东宫,便问:“太子和世子人呢?”
宫女支支吾吾的,好半天才说了句,“还在叫。”
董如意道:“世子也住在何处?”
宫女指着偏殿道:“世子爷住侧面的偏殿。”
董如意径直走了过去,她走到门口时,打开手帕,在地上包了一包雪。
宫女眼角微抽,庆王世子那可是有起床气的,否则他们哪里会拖到这会。
董如意玩味的声音响起,“香兰,外面等我。”她说着背着手走了进去。
偏殿内,两名内侍跪在地上,一人一句的喊着:“世子爷,该起了。”
董如意摇头,“都一旁站着,就你们这动静能叫醒他才怪了。”
两名内侍不可置信的看着董如意向床边走去,其中一人还揉了揉眼睛,这可是男子的卧房。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的眼珠子差点没落一地。
只见周王拿出个东西,然后往世子脸和脖子处一拍。周王退的那叫一个速度,两息后世子大叫的跳了起来。
萧瑞德大嗓门道:“凉...凉死我了!”
董如意弯腰大笑,“看,我这才是管用的办法。”
刚刚站起身的内侍们,又跪了下去,世子爷若是发火,他们全都没好果子吃。
萧瑞德指着董如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董如意看向萧瑞德,“不是冷吗?冷还站着作甚?”
萧瑞德低头看向自己,他双手护胸,“你...你还是不是女子?”
他说着赶忙钻入被中,要知道他此刻传的可是里衣啊!
董如意撇过头,一边向外走,一边不满的嘟囔着:“谁晓得你会跳起来!”
萧瑞德无语的看着董如意离开,他呼了口气,失笑道:“真是怕了你了,只是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待萧瑞德穿戴好,太子已经打着哈气的走了出来。“如意,今个起晚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董如意道:“太子兄无需多礼,这起晚的可不止你一人。”
萧瑞德指着太子道:“你怎不去作弄他,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董如意笑道:“你问问这一屋子人,你也能算作老实人?”
殿内的宫女、太监全低声的笑了起来。
萧瑞德语塞,他的确不算老实人。他灵光一闪,“我同他们比不算老实,可同你比,我可就乖多了。”
董如意瞪着眼,“你撒谎。”
萧瑞德道:“你这是耍无赖,不信天亮后你问我父王。”
董如意道:“不要,庆伯父是你爹,他一准说你好,要问就问皇伯父。”
萧瑞德抬手道:“我认输。”在皇上眼中,他们这一代就没有比董如意更乖巧的了。
董如意笑道:“走,练武去。”
四人到练武场时,场地已经有一人在打拳了。
董如意和萧瑞德对视一眼,是四皇子。
四皇子见太子等过来,赶忙抱拳,“臣弟见过太子,德堂兄,周堂妹。咦...这位是?”他说着看向了香兰。
香兰不是宫女,她所有的穿戴都是从宫外带进来的。
董如意道:“她是我的婢女,这是四皇子。”
香兰行礼:“奴婢香兰参见四皇子。”
四皇子听闻是婢女,顿时没了兴趣,只是听到香兰这个名字时,微微一怔,他心道:“这名字有些耳熟,回头让母妃打探一下。”
董如意直接道:“四皇兄请自便,我等还未练武,今日就不和四皇兄话家常了。”
四皇子道:“我一人也没什么意思,大家不如一起如何?”他说着看向太子。
太子看向董如意,不好拒绝道:“那就一起吧!”
董如意心中叹气,四皇子却松了口气。
董如意道:“和昨日一样,大家随便站吧!”
董如意四人快速的站成一横排。
最左边是太子,其次是萧瑞德、董如意,最后是香兰。
四皇子看着站好的四人,他一时竟不知自己站何处好了。
在他眼中,太子地位最高,自然是站左侧了。可事实不是如此,事实是萧瑞德要碍着董如意,太子还香兰才一边站了一个。
四皇子指着香兰道:“你去里面取我的汗巾过来。”
香兰这会刚扎好马步,她竟没反应四皇子是在同她讲话。
董如意收了步,她看向四皇子,没等她开口拒绝萧瑞德的脚就已经飞了过去。
四皇子全无防备,又挨了个正着,一脚就被踢倒在雪地里。
太子瞪着眼,丝毫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董如意一个闪身,站到四皇子旁边,她抬脚扫向地上的积雪。
积雪飞起,糊了四皇子一脸,一口。
四皇子挨脚摔倒,他正准备质问,嘴里就进了一口雪。
冰冷的雪落在脸上,进了脖子里,他冻的叫道:“你们干什么?”
萧瑞德见董如意不停的向四皇子脸上踢雪,顿时起了行至。
二人不停的踢着雪,四皇子护着头,想要起身,脚下却开始打滑。
眼看四皇子就要站起身,香兰伸出脚,轻轻的一绊,四皇子又摔了下去。
太子此刻已经傻眼了,他看着董如意和萧瑞德,喃喃道:“这简直就是亲兄弟。”再看香兰,他也只能心中腹诽,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那一脚接着一脚,拌的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跟着四皇子来的宫人一开始都在廊下打着盹,练武总是会有嘿哈的声响,故一开始也没注意。
等他们发现不对劲,赶到时,就听到一女子说:“哎呦,都别玩了,这眼看时间就要过了,大家还是赶紧练拳吧!”
萧瑞德根本就没有停手的意思,董如意见了也没有率先停手。
萧瑞德心道:“这才是知己,许些话无需说,便明白各自的意思。”
四皇子的人急的不行,他们等太子喊他们拉开那三人。可太子怎会开这个口,太子也急的不行。
如若是几个小子打架,他拉拽一番便是,可周王是女子,他怎能让内侍去拉扯。
四皇子的人把目光放在了香兰身上。“你是哪个宫的,还不过去拉开周王。”
香兰点头,二话不说就往上冲,只是她笨手笨脚的,不但没有拉开董如意,反而不小心踢了四皇子两脚。
太子心道:“这不是添乱吗?要是香兰可靠,他早就吩咐了。那姑娘明显和那两个是一伙的。”
四皇子的喊声已经变了腔调,他这会蜷在地上呜呜的哭上了。
萧瑞德喘着气停了手,“如...如意...我没力了。”
太子心道:“我又多想了。”他以为这二人是看四皇子哭了,这才停了手,谁知竟然是脱力了。
董如意拍了拍身上的浮雪,“都说你需要健体了,就你这体格,打雪仗都打不赢我。”
萧瑞德看着除了脸有些红外,和平常无异的董如意竖起了个大拇指。
“四皇子,您没事吧?”四皇子的人立刻去扶四皇子。
四皇子哭着给了那人一脚,“刚刚都干什么去了?”他指着站在一处谈笑风生的二人,“咱们勤政殿见。”
四皇子哭着离开了。
太子喊道:“四弟......”
董如意道:“兄长莫要追。”
太子道:“他一准去父皇那里给你们告状了。”
董如意摊手道:“这怪谁?又不是我让他来我跟前指手画脚、自讨没趣的。”
香兰道:“小姐,时间不早了,这一套拳都还没打呢?”
董如意哎呦道:“可不是,真讨厌,快,快......”
萧瑞德和香兰立刻配合的站好,太子无奈的也站了过去。
四人打了两遍拳,就各自回去梳洗了。
太子和萧瑞德梳洗后,便去了东书房,他们约在这里用早饭。
太子道:“也不知道四弟给咱们告状了没有?”
萧瑞德把手中的点心扔进口中,“他就是想告状,那也得等下了早朝的。”
太子道:“也对。只是......”他看向萧瑞德,“四弟要是下朝后去告状,庆王叔不就也知道了?”
萧瑞德此刻已经扔出第二块糕点,只是他听到庆王时,嘴巴没有张开,糕点砸在脸上,落到了地上。
萧瑞德赶忙去扫脸上的糕点屑。
董如意的声音响起,“德堂兄这是在玩什么?”
萧瑞德赶忙站了起来,“如意,咱们这下玩完了,我刚刚忘了我父王白日会同咱们一处。”
董如意摆手道:“这有什么的,倒是你看我眼色行事。”
萧瑞德低声道:“你有主意了?”
董如意看着萧瑞德,然后道:“先吃饭。”
萧瑞德喊道:“快,上饭。”他早就饿了,否则他也不会吃糕点。
四人吃过早饭,全都回了书房。
董如意把剩下的奏书分了分,剩下的奏书不仅很少,也多数是无关紧要的。
王喜快速的走了进来,“下朝了。”
萧瑞德的手一顿,他立刻道:“我父王呢?”
王喜颔首,“四皇子哭着去了上书房,说是小王爷和世子一同欺负他,庆王爷听后也去了上书房。”
萧瑞德站了起来,他走来走去的,“这下麻烦大了,如意,你到底有什么主意,你快说些给我压压惊。”
董如意道:“赶紧把手头的做完。”
萧瑞德一听立刻坐了下去,他心道:“对,功可抵过。”
董如意继续道:“弄完这些,咱们晌午睡醒才能去玩。要知道昨夜下了一夜的雪,这御花园除了景色美,堆雪人、打雪仗也都好玩着呢?”
董如意话音一落,屋内顿时又安静了,太子、萧瑞德全停了手中的动作。
香兰也停了手中的动作,她喃喃道:“习惯就好。”
***
上书房内,四皇子一边哭,一边说着早上发生的事。只是他过于激动,说的话皇上听的不是很清楚。
皇上眉头紧皱,“周王动手打你了?”
四皇子一怔,摇头:“没真的动手,她用脚往我身上踢雪。”
皇上道:“那庆王世子动手打你了?”
四皇子道:“嗯,就是他把我踢倒的。我想站起时,他还伸脚拌我。”
皇上眉头皱的更紧了,“你说庆王世子把你踢倒,就是为了他们二人往你身上踢雪?”
四皇子点头应是。
皇上指着四皇子道:“你以为他们和你一样,整日空闲?”
四皇子先是一愣,随即哭道:“父皇,儿子说的都是实话啊!”
皇上指着四皇子:“你给朕老实的呆在德明宫,朕就不信他们还能去德明宫打你。”
四皇子收了哭声,皇上的态度让他明白,今日的他是无论如何也讨不回公道了。
只是他心中不服,要知道他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啊!
四皇子闭上眼,直挺挺的跪了下去,“父皇,为什么?”
这个‘为什么’他想问许久了。他想问为何给了他争夺储君之位的希望,却不给他机会?他想问为何他这个皇子却连亲王的世子、郡主都不如?他以前还幻想着储君之位,故不敢多问,如今没了希望,所有的不甘全涌了出来。
皇上看向四皇子,满眼的失望之色。“朕早就给过你机会了,回吧!”
四皇子不甘的表情僵在脸上,他无法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他还想问皇上何时给过他机会,可是张福海已经走了下来。
张福海道:“四皇子慢走。”
四皇子重重的磕了个头,然后踉跄的站了起来。他转身离去,到门口处时,他猛地回头,激动道:“父皇,儿子究竟是哪里不如三哥了?”
他自认比太子更出类拔萃,只是以前的他命不好,他生在太子后面,而他母家的势力也不如如日中天的夏家。子凭母贵,他自然不敢同太子一较高下了。
可如大不相同,太子不在是他仰望的存在,如今的夏家已然成了萧家的心腹大患。而他母妃掌管后宫,他的地位也早不似当年。
哪怕发生董夫人难产一事,哪怕她母妃失了协理后宫的大权,可他姨母嫁去代王府,代王府应当是他的势力才对啊!
皇上的脸已经沉了下去。
不等皇上发火,庆王便道:“你跟本王去一趟东书房,本王告诉你原因。”
庆王朝皇上点了点头,示意四皇子交给他好了。
皇上道:“把他交给周王,一切问题皆有周王回他。”
庆王应是带着四皇子离开了。
四皇子喃喃道:“父皇连句真话也不愿同儿子说吗?”
庆王呵斥,“够了,事到如今你还看不轻局势吗?”
四皇子一脸的不解,“什么局势?”
庆王扶额,他总算知道皇上为何喜欢聪明的了,这四皇子笨到他都不知从何说起了。
庆王叹了口气,“走吧,陛下旨意一下,你的疑问还是由周王来说吧!”
庆王带四皇子去了东书房的偏殿,这是他们昨日吃饭的地方。
庆王吩咐:“叫周王过来一趟。”
***
东书房的内侍传了庆王的话。
董如意不解道:“庆伯父只叫了我?”
内侍道:“是,庆王爷只提到了小王爷,只是...四皇子也在。”
萧瑞德直接站了起来,“我父王让你过去一定是要你赔礼道歉的。”
董如意看向萧瑞德,“就算是赔礼道歉,赔礼道歉的人也不该是我吧?”
萧瑞德一愣,随即道:“是啊,最先动手的人是我,他赶忙要你过去道歉?”
董如意道:“算了,我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萧瑞德目送董如意离开,他想了想,“我还是跟去看看,万一我老子要是欺负如意,我也好替如意抗个祸。”
太子起身,“得,一起吧!”
萧瑞德拍着太子的肩膀,“知道一众皇子中我为何只愿意同你一起吗?”
太子笑道:“肯定不是因为我是太子。”
萧瑞德无语,这不是废话么。他笑着说:“我又不想说了。”
二人偷偷的去了偏厅。
庆王道:“四皇子想知道陛下对他和太子的看法,想知道陛下是如何考验他和太子,他又是如何错失机会的。”
董如意皱着眉听庆王说完四皇子的来意。
董如意郁闷道:“皇伯父让我告诉他,他究竟哪里不如太子,为何皇伯父选了太子,而放弃了他是吗?”
董如意直白的话,让庆王没来由的一阵语塞。
四皇子道:“对,我就想知道我哪里不如太子了。他除了早我出生几个月外,我自认没有不如他的地方。”
董如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庆王,“直说是吗?”她的时间很宝贵,她可不想在这里同个白痴拐弯抹角。
庆王瞪着眼,这话让他如何回答?
四皇子道:“你直说即可。”皇上的意思在明显不过了,显然周王的说的就是皇上的意思。
董如意道:“大周的局势你了解多少?”
四皇子支吾道:“大周如今三面楚歌,北疆外的胡人虎视眈眈......”
董如意忙道:“停,你不用说与我听,你明白大周的处境就好。”
四皇子看着董如意,他生怕落了一句话。
庆王此刻也是竖着耳朵听着,自从轩辕王谋反后,皇上的意图他也是经常琢磨不透的。
董如意继续道:“轩辕王的谋反,让皇上明白大周需要一个杀伐果断的帝王。太子的仁义让陛下忧心,所以陛下开始考虑其他皇子,当然你也在其中。”
四皇子激动了,“那,那结果呢?”
董如意扶额,心道:“真是蠢,结果还不明显吗?”
萧瑞德低声道:“真是个蠢货,显然太子胜了啊!”
四皇子见董如意不语,喃喃道:“父王认可了太子是吗?”
董如意道:“对,皇伯父最后认可了太子。”
“为什么?”四皇子追问着。要知道太子入东书房前,同他们一起,并未做什么特别的事......
董如意淡淡道:“不管你们谁继承皇位,日后都需要我等辅佐。就想皇伯父不能没有庆伯父、晋伯父辅佐一样。”
四皇子惊道:“你的意思是......是因为你们全站在了太子一方?”
话才出口,四皇子就立刻反驳道:“这不可能,我母妃说代王叔很宠我姨母,还说我姨母已经怀有孕了。”
“代王爷宠信陈侧妃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董如意的声音打算了四皇子的絮叨。
四皇子看着董如意,“你,你是代王叔的郡主啊!”
董如意笑了,“知道你们输在哪里吗?你们输在太自以为是,刘淑妃如此,你母妃亦是。别说陈侧妃只是代王府的侧妃,她就算是正妃,试问又能如何?我是代王府的郡主,可我已经承亲王爵了。”
四皇子的脑子彻底的不够用了,代王的意思按道理不就该是周王的意思吗?否则他母妃和刘淑妃为何都想巴上代王,他们为的不就是掌控周王吗?
董如意道:“你知道我多少事?”
四皇子偏过头,董如意的身世是宫中的忌讳,饶是董如意本人问,他也是难以启齿的。
董如意皱了皱眉头,显然四皇子理解错她的意思了。“四堂兄可还有其他要问的没有,如若没有,如意便告辞了。”
四皇子听董如意要走,赶忙拦道:“你先别走,我...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站在我这边?”
董如意转头看向庆王,“因为庆伯父支持太子。”
四皇子一脸的震惊,他想过所有原因,唯独没有想过这个。要知道庆王支持的只会是正统。
庆王此刻同样震惊,他从没想过参与皇子之争,也从没想过这事最后会落在他身上。
庆王道:“本王只会支持正统。”
四皇子低着头,苦笑了两声:“原来我竟是输在了庶出上。”他看向董如意,问出心中最后的一丝疑惑:“你从不循规蹈矩,为何这一次却听了庆王叔的话?”
董如意一脸真诚道:“四堂兄,因为我和你不同。你为的只是你自己,可我有两个家、三个府要守护。如今我拥护的人,便是未来的皇帝,如若我拥护对了,我三个府可屹立百年;如若错了,我连同我两个家都将万劫不复。”
董如意走到四皇子面前,“五皇子有刘相支持,太子有庆伯父支持,你觉得我周王府能与他们抗衡吗?”
四皇子欲言又止:“你不是还有董家和代王府吗?”
董如意摇头:“我父王是什么人,那是个不给我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的。至于董尚书,你看看户部同那一派系有瓜葛了,你觉得那是会拥立储君的人吗?刚刚我问你知道我多少,我就是想说我看似风光无限,可除去皇伯父给我的恩宠外,我萧瑞周什么都不是。所以把全部身价都压在你身上,我做不到。”
董如意撇开脸,“四堂兄,对不起,其实这些我老早就该同你说的。我一直躲着你,我以为我的态度就说明了一切,谁成想......四堂兄,德妃娘娘那边也帮我说声抱歉。”
四皇子的身子晃了晃,神情低落的离开了,他甚至都没有发现窗口处的萧瑞德和太子二人。
太子喃喃道:“真是难为如意了。”
萧瑞德张着嘴,一脸无法置信的模样。
庆王的声音传出,“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
董如意的话,让庆王的心又软了几分。亲王府原就是个庞然大物,他扛着庆王最知其中的不易。
这亲王的权利若是大了,惹上面猜疑,若是小了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而面前这个在他眼中还是孩子的人,不仅背着个周王府,还要管着代王府和个尚书府。
这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换做是他,他都不知如何承受。
萧瑞德径直的走了进去,他惊讶的模样和庆王、太子心疼的模样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瑞德此刻已顾不上庆王的那张臭脸了,他死死的盯着董如意瞧,“如意,你还是我最初认识的那个如意吗?”
他的如意怎会说这样的一番话,他的如意哪里会同四皇子和德妃道歉。
董如意眼角微抽,她仰头看向萧瑞德,“你就不能让我装一次好人吗?他姨母可是我父王的侧妃,如若因我导致陈家人去寻她,再因陈家导致她没了腹中胎儿,到时算谁的?”
萧瑞德大声道:“那你能装的假一点吗?你刚刚的那番话,我差点都信以为真了。”
董如意瞪向萧瑞德:“真话是能随便说的吗?你难道让我同他说,知道我为何不支持你吗?因为你和你母妃都是个蠢蛋,我怕日后我随便干点什么都要不厌其烦的同你们解释,所以我干脆选了太子。
至少太子性子好,皇后又是个聪明的,至少他们信得过我,知道我看不上皇伯父的那张龙椅。”
时间忽然安静了下来,一息、两息......萧瑞德嘴角微抽,他忽然爆笑了起来。“如意,你这实话真特么太实话了。哈哈...哈哈哈......”
庆王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了。
太子从门口走了进来,他表情僵硬,“如意,你这是徇私。”
董如意徇私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从没想过他能坐稳这个太子之位,也是董如意徇私而来。
董如意看向太子,噗地一声也笑出声来。
她一边笑,一边说:“我就喜欢你这个实在样,有一是一,有二是二,不会栽赃也不会陷害。”
萧瑞德道:“宫内能长出太子这样的,也算奇谈了。”
“都胡说什么呢?一个个还笑上太子了?太子也是你们能笑的?”庆王最终还是发飙了。
董如意和萧瑞德对视看去,萧瑞德低声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会忘了我老子。”
董如意嘟囔道:“怪你好吧,要不是你,我怎会得意忘形忘了你老子。”
二人老实站去了一旁。
庆王道:“太子切勿听他们胡言,你心性纯良,有你这样的上位者是大周百姓之福。”
太子道:“谢庆王叔,只是我今日也想问如意几句真话。”
董如意指着自己,“问我?”
太子点头,“没错,我要听实话。”
董如意深吸口气,“好,你问吧?”
萧瑞德瞥了董如意一眼,心道:“你会说真话,代王便能考状元。”
太子道:“你觉得我合适做储君吗?”
董如意沉默了。
太子道:“别想,直接说。”
庆王阻拦道:“太子......”他不想太子听这样的话,在他眼中太子做的已经很好了。
太子看着董如意,显然意已决。
董如意道:“不合适,太子兄太善良了,太子兄若是登基为帝,会被前朝、后宫所累。”
太子道:“那你觉得谁人适合?”
董如意道:“就现在即将成年的皇子来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四皇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捂着肚子叫道:“你敢打我......”四皇子语闭冲向了五皇子。
五皇子得了喘息的机会,见四皇子冲了过来,也迎了上去。
两位皇子各不相让,直接扭打成了一团。
宫人闻声赶来,他们看到发了狠的两位皇子时,大惊失色。他们赶忙拉开两人,只是两人的模样已经惨目忍睹了。
四皇子捂着鼻子,他的脸上、手上全都是血。
五皇子虽没满脸是血,可嘴角、眼角都破了皮。
宫人们面面相觑,如若是寻常的小打小闹,他们直接瞒下即可。
可今日这情况,御医是一准要请过来的,否则皇子们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就不是他们能承受的了。
四皇子捂着鼻子,龇牙咧嘴道:“今日这事,咱们没完。”
五皇子擦了把嘴角的血,他倒吸了口凉气,“咱们走着瞧。”
不等御医赶来,四皇子、五皇子大打出手的事就传到了皇上耳中。
皇上气的不行,直接下令禁了两人的足,还发其二人抄写萧家族规一遍。
德明宫内,德妃一边看着宫女给四皇子上药,一边道:“你同那武夫叫个什么劲,你不知道他功夫是你们几个中最好的吗?”
四皇子看向德妃,他冷不丁的动作,让上药的宫女措手不防。
四皇子诶呦了一声,他一脚踢向宫女,“笨手笨脚的。”
宫女赶忙跪倒在地,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德妃摆手示意宫女下去。
宫女离开后,德妃继续道:“你同她置什么气,你如今要做的就是如何挽回你在你父皇心中的地位。刘相的动作很大,看来陛下的身体不容乐观啊!”
四皇子的神情开始激动了,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个,他就满肚子怨怼。
四皇子声音哽咽,“要不是你,我怎会没了储君之位,是你,都是你们陈家无用。”
四皇子说着向外跑去。
德妃一头雾水,等她回过味时,四皇子已经跑了出去。
德妃喊道:“你去哪里,你把话说清楚了?”
四皇子跑不见了,德妃气的不行,直接喊了四皇子身边的太监、宫女。这一问才知,四皇子前个听了她的话,早起去碰周王去了。
至于四皇子在上书房、东书房发生的事,就无人知晓了。
德妃道:“让宫里的人出去找,见到四皇子立刻给本宫带回来。”
一炷香的时间,出去寻人的就回来了。“娘娘,陛下发两位皇子抄写族规,四皇子已经被陛下的人带去佛堂了。”
德妃叹了口气,“我生的怎就如此蠢笨,这要是周王那样的,哪里用得着我如此操心。”
与此同时的淑芳宫内,五皇子哭闹不休,“母妃,你定要好好收拾那人,他今日敢打我,明个就敢杀我。”
刘淑妃恼道:“胡说什么,那是四皇子,是你的亲哥哥。”她说着挥退了殿内的宫人。
五皇子依旧哭闹着,刘淑妃揉了揉太阳穴,“你怎如此的不知轻重,母妃以往是如何教你的,你就算心中不满四皇子,那也是不能说出来的。”
五皇子不以为意的撇过脸,只是却不在哭闹。
刘淑妃见儿子听了进去,继续道:“母妃和你外祖都已经使了全力,如果你自己不争气失了皇位,日后可不要怪旁人。”
五皇子看向刘淑妃,“母妃,儿子错了,儿子想继承皇位了。”
刘淑妃满意道:“这就对了,你要知道这世上只有皇上才能为所欲为。你先休息一会,晚点母妃带你去同四皇子道歉。”
五皇子刚刚躺下,传旨的公公就来了。
传旨公公道:“传陛下口谕,着今日起罚五皇子去佛堂抄族规,钦此。”
刘淑妃咬牙道:“臣妾遵旨。”
五皇子嚷道:“我不去佛堂,母妃,我不要吵族规。”
刘淑妃瞪向五皇子,“这是你父皇的意思,你若想回来,就好好在佛堂思过。”
五皇子直接哭闹了起来,“我不去佛堂,我不去......”
刘淑妃恼道:“够了,今个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都怪本宫平日里太宠你,你是该长长记性了。”
她说着看向传旨公公,“今个五皇子打了四皇子,臣妾还想带他去德明宫道歉,如今这......”
传旨公公颔首:“娘娘放心,四皇子也被罚去了佛堂,陛下说有大把时间让两位皇子和好如初。”
刘淑妃点了点的头,“送五皇子去佛堂。”
五皇子哭着被内侍们带走了。
刘淑妃听着远去的声音,瘫坐在椅子上。她满心的烦躁,父亲在不留余力的替他们母子走动着,而她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却因打架被皇上关了禁闭。
***
皇宫内的佛堂虽清净,却也是应有尽有。只是这里的应有尽有对于四皇子、五皇子来说,依旧是吃苦。
他们在佛堂的日子里,每日都需斋戒和抄写族规。
四皇子站在他未来一段日子居住、学习的地方,悲从心生。
“明明就是五弟的错,父皇为何要罚我?”不服,不甘,伤心,怨怼......
五皇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啊......我不要住这样的地方,我要见父皇,我要见母妃。”
四皇子喃喃道:“受罚的不止是自己吗?”心情莫名的好了一点。
四皇子走了出去,瓷器的碎裂声让四皇子知道五皇子就住在他隔壁。
内侍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大佛寺的主持说,佛堂里的物件都是开了光的,只能一年一换。为此陛下特意下旨,五皇子若是损坏了屋内的一应用具,便只能借用四皇子的物件。”
五皇子停了砸东西的动作,他怒视着说话的内侍,“你说什么?”
内侍颔首:“陛下说二位皇子若是损坏了这屋内的物件,两位皇子在佛堂期间,不准私自填补,只能相互借赠。”
五皇子彻底的傻眼了,父皇的意思是他若是砸了所有的茶具,那么他往后的日子茶都不用喝了吗?
四皇子的声音响起,“我是不会借你任何东西的,你跑来找我麻烦,害我关来佛堂,这账咱们慢慢算。”反正都与皇位无缘,那他不如活的自在一些。
五皇子瞪向四皇子,“本皇子就是不用也不会问你借,你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去吧!”
他绝不会低这个头,这点事在他眼中全是小事,只要他找人给他母妃递个话,他就不信这点子东西还能难倒他。
四皇子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
这个冬季宫内宫外无一人好过。
宫内因两位皇子的事,战战兢兢。要知道皇上亲自下令,两位皇子在佛堂过的可是出家人过的日子。至于德妃、淑妃两位娘娘,凭她们如何的恳求,皇上都不为所动。
皇上大有大年三十也让他们待在佛堂的意思。
宫中的气氛因四皇子、五皇子便的异常诡异。
而宫外的气氛更加的诡异,吐蕃的二十万大军压在西南边境上一动不动,没有人知道轩辕奕要做什么。
朝堂上,百官怨声载道,所有官员纷纷指责庆王、周王查抄工部一事。
庆王、周王奉命彻查工部,可查来查去工部的账目都无不妥。
庆王顶着所有的压力,带着人一遍一遍的查着。其实他早就想停止了,朝中事多,他不该把精力放在这查无可查的地方的。
数日后,庆王查不下去了,“看来是咱们误会了工部尚书,吩咐下去让咱们的人都撤了吧!此番彻查工部所造成的后果,本王将一力承担。”
王喜是皇上派来的,皇上的消息也是王喜一五一十汇报的。皇上对于工部一事,一直都未成表态。显然他非常的信任庆王和周王。
王喜震惊的看向庆王。
屋内翻阅的声音停下,在场的所有人也全都看向了庆王,这次的失误,哪怕是庆王,那也是要脱层皮的。
不等众人反应,董如意开口了。
“皇伯父的旨意是,此次彻查工部由庆王、周王全权负责。庆伯父停止彻查的指令,本王不同意。”
董如意直接用了‘本王’这个称呼,要知道在辈分上她是矮庆王一辈;可在王爵上,她和庆王是平起平坐的。
在场众人无一不震惊,要知道董如意从进来这里的第一日,就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
在场的除了王喜外,所有人都以为周王是跟庆王学习,才被派到此处。可事实......至少许多人的想法,从此刻变了。
庆王看着董如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董如意看向庆王,“当然!”
董如意强硬的态度,一下子勾出了庆王的火气。
庆王指着董如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的一意孤行,最终会给朝廷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董如意表情淡然:“庆伯父怕是不知......此番彻查工部,原就是如意的意思。”
庆王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这事是你提议的?”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他就说陛下怎会忽然要彻查工部,还要动吏部......
庆王盯着董如意,要不是在场的人太多,他都要质问吏部的事,是不是也是她撺掇的了。
董如意拿起手中的账簿,她走到庆王面前放下。“其他的庆伯父就不要追究了,今日如意只想问一个问题,只要庆伯父答来,如意立刻去和皇伯父请罪,而此次彻查工部的一切后果皆由我负担。”
庆王看向桌案,一本上了年头的账簿躺在桌上。
他此刻已经冷静了,他抬手示意屋内的人出去。
王喜躬身首先退了出去,待所有人全都离开。庆王才开口道:“你最好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这次本王绝不姑息。”
他不允许任何人左右皇上的意思,哪怕是他自己亦是不行。要知道历朝历代的奸臣,不都是如此左右帝王的么。
董如意笑了,庆王这副认真的模样还真是可爱。
看到董如意笑容的庆王,此刻的脸更加的很了。他不知董如意在笑什么,他只知道,今日若是没个合理的解释个他,他将连同御史亲手弹劾这个亲王,直至废除。
董如意收了笑容,“户部尚书的为人,想必如意不用多说,庆伯父也是了解的。”
庆王眉头紧皱,这彻查工部为何会说到董文德身上?只是董文德的为人,的确不用多说。
董如意继续道:“户部在董大人的带领下,可以说得到了文武百官的认可,而户部的账目在朝廷来看,也是极其漂亮的。可就是这样漂亮的账目,也没哪个敢保证无一丁点错处。当然那些错处,也都是一些无关大雅的小错,更无人会去追究。可是伯父在工部的这几日,可看出工部的账目有什么小错来?”
董如意的问题,说愣了庆王。
庆王心道:“是啊,人无完人,哪怕他亲自掌管工部,工部也不可能无一点差错。这无错...本身就是错啊!”
董如意坐了回去,灯下黑本就存在生活当中,别说庆王,要不是香兰,就是她都忽略了。要知道前两年六部的账目,那可都是她亲自过目的。
庆王拿起董如意放在桌案上的账簿,他一页一页的翻开。
这是十年前江南堤坝的账簿,在他记忆中,那段堤坝明明是决堤过,可这账簿上的记载显然是有问题的。只是这样的问题,不结合事实,完全看不出来。
庆王走到董如意近前,他快速的翻开董如意桌上、地上的账簿,一本本的打开,然后一本本的丢去一旁。
庆王的面色比刚刚更加的难看了,显然他也察觉出其中的不妥。可问题出来了,一切的不妥全无证据,就像这段堤坝,如果按照工部的记载完全不会坍塌,可事实偏偏是......
庆王的动作停下了,他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片刻后,庆王连同早先出去的人全都回来了。
此刻众人看向董如意的目光,已经变了。
他们不知这个神通广大的周王殿下是如何说服庆王的,要知道庆王那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所以说,工部是真的有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此次查不出则罢,若是查出那必将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他们不知的是,此次若是查不出,董如意定不会善罢甘休,不为其他,只因这事是香兰发现的。
至于庆王的想法......并不重要。
工部账目一直查到大年三十,也没查个所以然。
庆王原还想继续,可是皇上的病随着气温的下降,越发的严重了。
胡御医提议皇上去温泉山庄避寒,在提过几次无果后,胡御医寻到了庆王、周王二位亲王。如今还能劝动皇上的,也只有这二人了。
皇上态度坚决,如今正是彻查工部的重要时刻,他无论如何都要坐镇京中,否则一众官员要是闹起来,就是庆王那也是压不下的。
皇上彻查的态度,让文武百官消停了一些。
可皇上没有让工部停止彻查,反而北疆来的急报打断了彻查工部的事。
庆王一脸凝重的站在皇上面前。
皇上道:“朕无事,庆王弟有话直说吧?”
庆王欲言又止的,他担心皇上的病,可北疆的事实在是不说不行。
“皇兄,北疆出事了。”
庆王的话,让皇上的心咯噔一下,却给了他心理准备。
庆王道:“镇北侯来报,说今年冬季寒冷,北上的胡人皆已南下。至今为止,胡人虽为大动,却有小股胡人进我大周境内,强抢百姓过冬的粮食。如今边关百姓并无伤亡,可被抢了粮食的百姓将无法度过这个寒冬。”
皇上惊呼:“胡人南下了?咳...咳咳......”
皇上话音刚落,就不停的咳嗽了起来。
张福海赶忙上前,他一边拍着皇上的背,一边劝道:“陛下莫要激动,莫要激动。”
庆王的心更加沉了,他早先的话就是让皇上有心里准备。更何况,他的话还未说完呢!
皇上咳了许久,才平复下来。
“庆王弟,继续说?”
庆王颔首:“兴庆的是户部一早就做了冬季救灾的准备,臣弟也想先运一批救灾物资过去。可周王持反对意见。”
皇上道:“周王是何态度?”
庆王道:“周王猜测,胡人之所以南下,是同吐蕃达成了某种协议。”
他一直以为吐蕃在等冬季过去,毕竟冬季出兵对于长途跋涉的吐蕃军来说,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他一直弄不懂轩辕奕为何空着西北,反而绕道西南屯兵。如今吐蕃二十万大军集结西南不懂,实在是不由得他不多想。
皇上的神情更加震惊了,显然吐蕃勾结胡人一事,他同样未曾想过。
皇上道:“轩辕奕疯了吗?他这是引狼入室。”
庆王沉默了,轩辕奕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这样的事他不想相信。可董如意说的又不无可能,他不敢拿大周去赌。
万一吐蕃真的勾结了胡人,那么大周将三方受敌。云南那边可还有一个大夏呢?
皇上道:“庆王弟如何看?”
庆王道:“臣弟想先赈灾,反正不管是与吐蕃开战,还是与胡人开战,百姓的生死朝廷都是不能不管的。”
他放心不下百姓,又担心战局的变化,这才前来问皇上拿个主意。
皇上道:“那如意是什么意思?”
庆王的脸更加的阴沉了,他咬牙道:“周王同意赈灾,她说如若此刻赈灾,那不是给北疆百姓送粮,那是给胡人送粮草去了。”
皇上皱眉,董如意这话说的实在是太难听了。可不管是与不是,朝廷总归是不能让百姓寒了心啊!
皇上道:“赈灾的粮食总归还是要送的。”
庆王继续道:“周王说,如若非要赈济灾民,那么就必须放弃长城以北的城池,让长城以外的百姓退回长城内。”
皇上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可知长城外有多少城池?”
皇上问完,就自知失言,要知道董如意可是在上书房呆过的,她脑中的地形图比他记的都全。
庆王一脸的郑重,“皇兄,长城以北可是有两座大城,十几座小城啊!如此的退守,岂不是把咱们建好的城池拱手让人?”
皇上道:“张福海,拿北疆的地图过来。”
张福海应是离开。
待皇上看过地形图后,庆王才道:“臣弟以为这事周王想的不妥,她毕竟年幼,许些事看的还是太窄了。”
皇上点头,“庆王弟说的不错,此事断不能按她的意思来。传朕的旨意,着兵部调五万大军给镇北侯,至于粮草和救灾物资......传户部尚书入宫商议。”
庆王松了口气,他多怕皇上一意孤行。
***
大年初五,朝廷的五万大军尚未出发,吐蕃和胡人部落同时进攻大周了。
皇上拖着病体,亲自处理北疆与西南的战报。
皇上道:“轩辕奕真是好手段啊!”
轩辕奕此番借道西南,如此一来西北的十五万大军完全成了大周的拖累,他们上不能支援西北,下不能支援西南。
兵部尚书道:“陛下,如若调五万西北军北上支援北疆呢?”
庆王看向兵部尚书,“要是大夏出兵了呢?”
兵部尚书语塞,要知道晋南王手中只有十五万晋兆军,如果没了西北的牵制,吐蕃连同大夏很有可能攻破晋兆军,直插大周腹地。
皇上已经开始后悔了,北疆现在的情况和董如意前几日说的做法一样,所有的百姓尽可能的撤退到长城以内。
有长城作为天险,才能守住北疆。可错过了撤退的时机,原本能留做空城给胡人,如今怕是真的留粮草给胡人了。
皇上道:“周王在何处?”
庆王重重的叹了口气,“周王还在调查工部的事。”
皇上扶额,“这个认死理的,传。”
董如意得了圣旨,急匆匆的去了上书房;而一众官员则是去朝房议事。
董如意行礼道:“如意叩见皇伯父,工部的事还为有着落。”
皇上道:“起来说话。前几日你的提议很适用,至少在今日来看是适用的。说说你对如今战局的看法?”
董如意起身,“如意还是那句话,放弃长城以北,守住长城天险。至于关外的百姓,能退到长城内的最好;若是来不及的,可命令他们进山,至于那些来不及带走的东西,能就地掩埋的就掩埋,不能的就烧掉。”
皇上镇定的看着董如意,可他的心是无比震惊的。不留任何东西给胡人,哪怕胡人得了城池,那也只是一座无粮、无人的空城。
皇上大笑了起来,“你若是男子,定当封王拜相。可惜,真是可惜了!”
“皇伯父,您已经给如意封王了!”董如意不合时宜的话打断了皇上的感叹。
皇上瞪着眼,“朕怎么会养出你和太子这两个直脾气。”
董如意眼珠一转,露出一个讨好的表情。
这回不等她开口,皇上便问:“你又想到了什么?”
董如意但凡露出这副模样,那一准是讨赏来了。
董如意羞答答道:“您看这次如意是不是又立了功?”
皇上笑道:“如若你的提议派上了用场,那是自然。”
董如意挪到皇上身边,她轻声道:“一准能派上用场,如意可是熟读过兵法的。”
皇上嗯了一声,“你何时学的兵法啊?据朕所知董卿可不懂那些。”
董如意干笑了两声,“闲来无事看的,嘿嘿。”
皇上摇头,“你这脑子聪明的朕都有些羡慕了。”
董如意低着头,故作谦虚道:“皇伯父谬赞了。”她语气一转,压低声音,“皇伯父,您真的觉得如意聪明?那您能给如意写一个‘大周第一聪明人’的匾额吗?”
皇上嘴角微抽,随即冷了脸,“不许胡闹,你想讨什么恩赏?”
在对待董如意上,皇上向来大方。
董如意立刻站好,端庄的模样就像刚刚的那些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张福海捂着嘴,站在一旁偷笑。
董如意竖起食指,柔柔道:“这次如意只有一个小小的恳求,您看如意现在忙工部的事也不常在宫中,要是太子兄能来上书房,能亲眼看着皇伯父处理朝政就太好了?”
皇上态度一直不明,如若此番太子能进入上书房,那么太子的位置就彻底稳了。更何况,许多东西不是批阅奏书就能学到的。提早接触朝廷,对于太子这种接受能力差的人来说,是一件有益无害的事。
皇上沉默了,他没想过董如意竟然会替太子求恩典。只是......“你就一点都不看好五皇子?”
他对五皇子一直存有一丝幻想,五皇子的骑射是一众皇子中最好的,他不止一次的想,要是继承皇位的是五皇子,五皇子在位期间是否能打下大夏和吐蕃。
董如意收了玩笑,斩钉截铁道:“是,如意不看好五皇子,他被淑妃娘娘宠坏了。若是皇伯父传位于五皇子,如意除了远离朝堂别无他去。”
这已经是她最委婉的说法了,如若五皇子登基为帝,她会毫不犹豫的远渡从洋离开大周。
皇上道:“罢了,罢了。张福海,把东书房的奏书搬去上书房,朕往后就亲自指点他们三人。”
董如意的表情僵在脸上,她刚想替太子谢恩,就听到了后面的好。她有些弄不懂了,什么叫‘他们三人’,皇上的话里竟然还有她?
就这样,不仅太子要搬去上书房,就连董如意和萧瑞德也要搬去上书房。
太子进上书房的事一下子传开了。
朝廷上下都明白皇上这是认准了太子了。
刘相在得知他做的一切全都付之东流后,直接病倒了。
对于刘相的病,皇上没做任何表示,只是准其家中养病。
刘淑妃心急如焚,五皇子至今还被拘在佛堂。她再三思量,还是决定去一趟上书房。
上书房内,刘淑妃泪眼朦胧的看着皇上,“陛下,臣妾实在是担心刘相,臣妾想带五皇子归宁。”
皇上看着刘淑妃,“如今朝廷事多,此事容后再议吧!”
刘淑妃碰了个软钉子,请旨归宁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她想让所有人知道,哪怕太子进了上书房,她和五皇子的地位也是超然的。
可皇上的态度让她知道,皇上昔日对她的情谊也不过尔尔。
德妃、淑妃全都兴致缺缺的,皇后对太子进上书房一事非常满意,她知道这是谁人的功劳,故赏了许多东西到周王府。因皇后是正大光明赏赐的物件,董如意自然没有不收的道理。
太子一方除了萧瑞德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外,其余人都非常高兴。
萧瑞德不解道:“皇伯父让太子过去就行,这怎么还算上我了?”他是真的不想整日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过活。
董如意顾左言他道:“皇伯父的心思谁知道呢?”
萧瑞德看向董如意,“这事不会是你搞出来的吧?”
董如意一个激灵,表情顿时尴尬了起来。在萧瑞德的注视下,董如意只要如实招来。
她干笑了两声,“这事真不怪我,我只是提议太子兄过去,谁成想皇伯父会让咱们也过去啊!”
萧瑞德欲哭无泪,“我就知道和你一起,一准没好事。”
想他在家中好好的,结果被忽悠进宫不说,还要处理这么多永远处理不完的事。更重要的,他还要在他老子眼皮子底下干活。如今更要命,连他都进上书房了。
董如意看着萧瑞德的模样,一个没忍住笑了起来,“堂兄还真是命苦。”
听着董如意幸灾乐祸的话,萧瑞德整个人都不好了,“你别幸灾乐祸,你不也得过去?”他的话一顿,他忽然想到董如意还在处理工部的事。
萧瑞德指向香兰:“那她呢?”
香兰拂了一礼,一脸笑意道:“奴婢谢世子爷关心,奴婢只是周王府的一个奴婢,自然不能留陛下左右侍奉了。”
董如意笑道:“堂兄就不要想香兰了,她进宫的这几日已经很是辛苦了。”
香兰笑着说:“奴婢谢小姐体恤,奴婢是不是今个就能跟小姐出宫了?”
董如意点头称是。
萧瑞德指着面前有说有笑的主仆二人,“你们...你们......”
他词穷了,他才是那个进宫帮忙,又累死累活的啊!
果然,董如意以处理工部的事为由,带着香兰离宫了。
萧瑞德则是跟在太子身后,苦哈哈的搬去了上书房。
一进上书房,皇上便是一顿训话。他先说了太子看事情的片面,后说了萧瑞德的玩世不恭。
最后皇上道:“朕希望你们不要辜负周王的苦心,在她处理完工部的事后,朕希望她眼中的你们都有所长进。”
董如意提出的空城计划,不仅得到了皇上的认可,还得到了庆王、魏相等十几名内阁官员的认可。
随着空城计划的制定,问题也随之而来。
北疆原就血统复杂,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长城以北的人口以高达三十万。想让三十万百姓放弃家园移居长城,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而此时北疆大战将至,北疆将士、百姓的具体情况,朝中无人知晓。这派何人任监军传旨,便是头等的大问题。
皇上道:“诸卿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王阁老上前,“臣以为此行可派御史前往。”
兵部尚书道:“臣反对,历史上因文监军贻误军情的还少吗?文监军不懂打仗,在战况紧张时,往往和主帅持不同看法。如若贻误战机,何人负责?”
王阁老不甘示弱道:“如若不派御史前往,难道派武将前往?要知道武监军同主帅争战功时,贻误的绝不只是战机。”
二人唇枪舌战互不相让。
皇上怒道:“够了,我堂堂大周上国,难道连个监军也选不出来吗?”
庆王上前一步:“陛下,臣愿携圣旨前往。”
庆王虽不是武将,可也是熟读兵法的,此行若是庆王前往到的确合适。
王阁老道:“庆王爷亲自前往,臣无异议。”
魏相抱拳:“还请庆王爷三思。北疆虽重要,却也不是重中之重,要知道西南还有吐蕃、大夏虎视眈眈。臣以为庆王爷应坐镇京中。”
皇上的身体大家心知肚明,庆王若是离京,万一皇上有个不测,谁人力保太子登基?
刘相势力之大,前段时间众人有目共睹,魏相自认自己比不过刘相。
皇上道:“魏相说的不错,庆王弟还需留在京中。”
皇上直接否定了庆王的提议。
庆王的心一沉,皇上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差。
上书房内安静了下来,庆王不能离京,文官、武官皆不行,难道让内侍前往?太监监军不是没有,可延误战机的也不在少数。
太子和萧瑞德此刻也在上书房内,他们安静的听着,并未发出半点响声。
皇上因身体原因,早年在上书房加建了个休息的地方。因议论朝廷大事,皇上便让其二人呆在了里面。
太子看向萧瑞德,他提笔写道:“你心中可有合适人选?”他想到了薛耀祖,那人就是萧瑞德随手写来的。
萧瑞德摇了摇头,他哪里有什么合适的人啊!
吏部尚书上前:“启奏陛下,臣有一人选不知可行否?”
皇上道:“准奏。”
吏部尚书道:“监军历来是待在后方的,就算开战,那也是没太大危险的。臣举荐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年纪虽轻,却向来稳重。臣相信太子殿下定会如期转达陛下之意,且处理好北疆的一切事宜。”
听到这话的太子直接瞪大了眼睛,他指着自己,用口型说道:“我?”他不仅不懂打仗,就连兵法也只学了个一知半解。
萧瑞德提笔:“没安好心。”
太子同样拿起笔:“吏部尚书同我并无仇怨。”
萧瑞德写道:“吏部一直都是刘相掌控的。”
太子写道:“不明白,刘相的人怎会让我去立军功?”
萧瑞德扶额,他附在太子耳边,小声道:“他说战场安全就安全了?谁知道他会不会背地里下个黑手,如果你回不来又当如何?”
太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他......”
萧瑞德一把捂住太子的嘴,示意不要说出来。
魏相上前:“臣反对,太子婚期已定,如若此时离京,还怎么大婚?”
太子的婚期不能延后,西南总督是太子的一个强大助力。更何况要是在太子离京期间皇上驾崩,那么远在北疆的太子将如何继承皇位?还有太子的安全,万一太子死在北疆了呢?基于种种考虑,太子绝对不能离京,更不能去北疆。
庆王道:“臣也反对,太子年纪上小,又从未当过监军,派太子前往北疆不合适。”
皇上道:“太子的确不合适。”
他到不担心太子的安危,他可以派暗卫保护,可太子的能力让他放心不下。能力......
皇上道:“户部的粮草准备的如何了?”
董文德上前:“臣预备了二十万担粮草,如今十万担已经到位。”
皇上道:“做的好。兵部的五万将士可点齐了?”
兵部尚书道:“两万将士已经抵达,剩下的三万将于五日内抵达。”
皇上道:“好,户部、兵部先准备着,监军人选一旦定下,朕希望可立即出发。”
众人应是。
皇上挥退了众人,唯独留下了庆王。
太子和萧瑞德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太子道:“父皇,儿子想尽绵薄之力。”
庆王和萧瑞德一口同声道:“太子。”
皇上摆手,“朕心中已有人选。”
三人齐刷刷的看向皇上。
皇上道:“此事等朕问过再议。”
萧瑞德表情一僵,他跪地道:“皇伯父,侄儿愿替皇伯父分忧。侄儿虽顽劣,却也读过兵法。”
皇上欣慰道:“起来回话。”他真是没白疼了去。
萧瑞德站了起来,“皇伯父放心,如若侄儿前往,侄儿一定谨遵皇伯父的叮嘱,万不会耽误了朝廷大事。”
庆王看着自家儿子,他为能有如此有担当的儿子感到自豪。
皇上道:“德儿不必多说,此事朕还需斟酌。”
萧瑞德原还想表表忠心,只是皇上都如此说了,他也只能压下心中的着急。
皇上起身向外走去,处理战事极伤心神,他此刻已感精神不济。
殿外传来张福海的声音,“摆驾勤政殿。”
庆王道:“大周日后就靠你们了。”他说着也向外走去。
太子看向萧瑞德,“你怎么忽然决定要去北疆了?”刚刚他们在里间的时候,萧瑞德可是一点要请旨的意思都没有。
萧瑞德没了刚刚的镇定,他语气急道:“这可如何是好,皇伯父是看上如意了。”
太子一愣,随即惊道:“你说父皇心中的北疆人选是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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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瑞德肯定道:“我猜的一准没错,如若让如意去北疆涉险,那还不如我去。”
太子惊道:“怎么可能是如意?”
萧瑞德攥紧拳头,“如意熟读兵法,在福建时还经历过大战。最重要的是,这次的空城计就是如意所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方法的利弊了。”
太子张大了嘴巴,他指着萧瑞德身后,磕巴道:“庆...庆王叔。”
萧瑞德腾的一下跳的老高,他随后指着太子道:“你跟如意学坏了,竟也跟我玩这个?我信你才有鬼。”他说着快速的转了下头。“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
太子喃喃道:“另外一侧啊!”
萧瑞德缓缓的向右后方看去,他腾的一下躲在了太子身后,果不其然,这个额头青筋暴起的不是他老子是谁?
庆王的脸黑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他以为自家儿子长进了,以为萧瑞德知道替他和陛下分忧了,不曾想他请旨去北疆的原因竟是......
庆王一声怒吼:“如意是你堂妹。”
萧瑞德藏在太子身后,他回辩道:“儿子当然知道如意是儿子堂妹,儿子和如意是...是兄友妹恭。”
庆王撸起袖子,“兄友妹恭?本王今日清理门户,也省着你给列祖列宗丢脸。”
太子喃喃道:“不是兄友妹恭,是兄友弟恭。”
萧瑞德在后面推了太子一下,“别愣着了,快帮我拦住我老子。”此刻情急,他连父王都忘记叫了,直接以老子称呼了。
庆王怒喝:“今日本王就让你知道什么是老子。”
太子从没见过如此盛怒的庆王,他使了吃奶的力气,拼命的拉住庆王,“庆王叔息怒,息怒。堂兄一向爱护我们,如意是女子,他不想如意去北疆也实属正常。”
萧瑞德趁庆王脱不开身,撒腿便往外跑。
他一边跑一边想,同太子一起果然要多倒霉就有多倒霉,再说了就此时此刻还提什么如意啊,‘如意’这两个字堪比火油。
萧瑞德不顾三七二十一,他一路狂奔,直到他喘不过气才停了下来。
他弯着腰喘着粗气,倘使如此,他还时不时的前后左右看着。他生怕一个不小心,再看到他老子。
一辆马车远远的使来,萧瑞德这才发现他竟然跑到了东华门。
他擦了擦额头的看,正转头离开时,马车停在了他旁边。
“堂兄怎会在此?”董如意声音从马车中传出。
萧瑞德一个愣神,才惊呼:“皇伯父传你入的宫?”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她在工部查的好好的,如若不是皇上传她,她岂会进宫。
车帘被王喜掀开,董如意探出头,“是啊,皇伯父传我进宫用晌饭。”她说着还给了萧瑞德一个眼神,示意王喜在此,说话注意!
萧瑞德瞬间领会,王喜是皇上的人,他得自然不会在王喜面前多说。
董如意道;“上来,看你这一脑门汗,没得等下着了凉。”
萧瑞德笑着跳上马车,他笑着说:“跑的太急,我都没注意。”董如意不提,他还真没注意,这会他觉得湿了汗的里衣冰冰凉。
萧瑞德侧头打了个喷嚏,董如意赶忙递出怀中的手炉,“喏,抱好了。王喜,先去东宫。”
萧瑞德也不扭捏,他抱住手炉,“你披风也借我算了。”
董如意扶额,却依旧解下身上的披风。
萧瑞德打开披风,盖在了两人的腿上。他指了指马车外的王喜,然后拉过董如意的手,在董如意手上写下,“皇伯父想你去北疆。”
董如意表情一怔,不可置信的看向萧瑞德。北疆的空城计虽是她想出来的,可不代表谁想的就要谁前往啊!
萧瑞德见董如意不信,顿时着急了起来,他继续写下,“你可有监军的人选?”
董如意沉默了,监军的人选她从未想过,这是皇上和庆王的事。
萧瑞德继续在董如意掌心写下:“你想不想去?”
董如意看向萧瑞德,低声道:“我脑子坏掉,我才会想去。”
萧瑞德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模样,他拍了拍董如意的肩膀,比划了个放心的手势。
董如意看着萧瑞德,半晌才试探道:“你不会请旨前往了吧?”
萧瑞德一愣,随即失笑道:“这世上还会有你猜不到的人和事吗?”
董如意嘀咕着:“让庆伯父知道,你就死定了。”
萧瑞德哼唧一声,转头趴在车窗边。
董如意看着萧瑞德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惊道:“庆伯父不会已经......”
萧瑞德哭唧唧道:“他知道了。”
董如意一把拉起萧瑞德,“别在那装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瑞德低声道:“太子问我,我就直说了。我哪里知道我老子还带去而复返的啊,这回真是被太子害死了!”
董如意扶额,“今日起,你要么跟我住勤政殿,要么住周王府。算了,我府邸不合适你住,你还是去世杰那算了,没得庆伯父知道了更恼火。”
萧瑞德苦哈哈的,“勤政殿哪里是那么好住的?”没皇上的旨意,任谁也别想轻易出宫。
董如意道:“我住的偏殿有好几处屋子,晚点我让人收拾个厢房给你。”
萧瑞德拉着董如意的手,“如意,还是你对我好?”
董如意大声道:“王喜,打听下庆王晌午在何处用饭?“
王喜的声音传来,“是。”
萧瑞德立刻松开董如意的手,他左手打了右手一下,“让你找死,让你手欠。”
董如意扶额,“真是服了你了。”
待马车停在东宫外时,萧瑞德下了马车,直接溜进了东宫。
他必须先换一身里衣,否则今日一准生病。这要是换做以往,他病也就病了,可如此刻他绝不能生病。
董如意见萧瑞德安全进去,这才吩咐马车回勤政殿。
皇上还在小睡,董如意没见到皇上,便回住处想她要如何拒绝北疆的事了。
北疆之行就算给足她好处,她也不会去的。
想她握着大周半数的财富,又着亲王爵,她完事不愁,才不会去北疆凑那个热闹。胡人可不是开玩笑的,那可是吃人都不在话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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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掀帘而入,“奴婢叩见王爷,厢房已收拾妥当。只是庆王世子入住勤政殿一事,怕是王爷还得亲自说与陛下听?”
董如意点头,“嗯,等会吃饭时,我就提。庆伯父也是的,没事吓堂兄作甚,瞧把人吓的。”
琉璃低着头,没有接话。庆王是何许人,如若不是世子犯了大错,庆王怎会在上书房发飙?刚刚她都听说了,说是庆王暴怒,就连太子殿下都差点遭殃。
“叩叩...叩叩......”窗框发出敲击的声音。
董如意和琉璃同时看去,琉璃好奇的走到窗前,她推开窗。
窗外一个人都没有,琉璃转头看向董如意。
董如意扶额,“躲哪了,还不进来。”
一个脑袋从窗下伸出,琉璃吓的后退了两步。
萧瑞德一身太监服的跳了进来,“如意,我父王没过来吧?”
董如意一脸笑意的看着萧瑞德,“没有。”
萧瑞德四下看去,“你可别骗我,这回不是小事。”
董如意看向琉璃,“庆王爷可曾来过?”
琉璃一边关上窗,一边无奈道:“庆王爷自然是不会来这里了。这儿虽是勤政殿,可也是小殿下的闺房,庆王爷一个长辈如何会来这里?”
萧瑞德松了口气,“我都要被我老子吓傻了。”
董如意笑问:“你往后就打算一直躲在我这里了?”
萧瑞德自顾自的坐下,“琉璃,爷渴了。”
琉璃看向董如意,董如意点了点头:“顺便问一下晌饭何时吃?”
琉璃应是离开,小王爷问这话就是想吃东西了。她得赶紧去御膳房拿点心。
董如意指着桌上的茶水,“你若是口渴,就先喝我的,这是琉璃刚刚上的。”
萧瑞德嘿嘿一笑,他端起吹了吹便喝上了。他出了东宫,一路躲躲藏藏的过来,到此时还惊魂未定。
萧瑞德放下茶,“我已经想好了,此番北疆我是去定了,北疆再危险,也比不知何时被我老子打死强。”
董如意道:“这么严重?”
萧瑞德点头,“他...你还不知道,最重视祖宗家法了。”
董如意沉默半晌,“如若皇伯父不准你去北疆呢?”
萧瑞德苦着脸,“那就只能躲去江宁了。”
董如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想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萧瑞德就是被庆王妃送去江宁陈家的。
董如意道:“看来你还是蛮喜欢我外祖父的。”
提起陈静之,萧瑞德更加的苦大仇深了。“姨祖父那也不是个好去处。”早年他在江宁陈家可没少吃苦头。
董如意收了笑容,“同江宁相比,北疆未尝不是个好去处。至于安全方面,我可以派两个人保护你,至于到了北疆后,只要你待在后方便无大碍。”
萧瑞德瞬间明白董如意的意思,董如意是亲王,自然不需要这样的军功,可他不是。此行如若顺利,他这一趟下来,至少是个侯爵。
萧瑞德道:“行,晚点见了皇伯父,你就往我身上推。反正咱们是你不想去,我想去。”
董如意点头,“好。”
董如意和萧瑞德私下达成了协议。
只是皇上晌午并未起来。
王喜急匆匆的赶了过来,“陛下尚未起身,小王爷可自行用饭。只是王爷要等陛下传召后才可离宫。”
董如意看向里间,“今个便宜你了。”
王喜侧头看去,门帘晃动,萧瑞德走了出来。
王喜惊呼:“世子爷?”人明明是送去了东宫,这转眼间怎么就跑来勤政殿了。
王喜立刻跑到门口,他见门外无人这才放下心来。
王喜道:“我的小王爷呦,庆王爷如今就在东宫问太子要人呢?”可怜的太子压根就不知道萧瑞德的去处,只是这会不论太子说什么,庆王都认为他把人藏了起来。
如今宫里都在议论庆王世子到底又干了什么,能把庆王气的如此。
萧瑞德惊道:“我父王找去东宫了?”
王喜称是。
萧瑞德顿时急了,“你说我父王不会寻到你这里来吧?”
他老子如今是怒火中烧,只要他冷静下来,就会立刻想到他在宫中能去的地方除了太子处,就是董如意处了。
董如意淡淡道:“就算庆伯父知道你在我这,又能如何?”
董如意牛逼的话,让萧瑞德和王喜呆立当场。
萧瑞德竖起大拇指,“这宫里宫外敢不拿我老子当盘菜的,只有你。”
王喜嘴角微抽,这是儿子该说的吗?拿自家老子当盘菜?只是小王爷说的对,这里是勤政殿,庆王就是找来,只要小王爷一口咬定人不在,庆王就那她没辙。
果然,皇上还为醒,庆王就找到董如意这里来了。
他之前为找来,并不是气糊涂了。他以为董如意在工部查账,萧瑞德就是过来勤政殿也进不来。谁成想董如意竟然被皇上传入宫了。
琉璃走了进来,“庆王爷就在外面。”
王喜道:“奴才同小王爷一起出去。”
萧瑞德紧张道:“如意,全靠你了。”
董如意拍了拍萧瑞德的胳膊,“放心,你虽是他儿子,可别忘了我也是亲王。”
琉璃看着董如意的背影,她怎么有种小王爷要生事的感觉呢。
董如意微笑行礼:“如意见过庆伯父,伯父是来问工部的事的吗?”
王喜行礼道:“奴才叩见庆王殿下,奴才是来传晌饭的事的。”
庆王道:“陛下起了?”
王喜摇头,“尚未起身,今个怕是要小王爷一个人用膳了。”
庆王点了点头,他看向董如意,“叫他出来?”
董如意一脸的疑惑:“他?他是谁?”
庆王皱眉,“别跟本王扯皮,本王不是代王,更不是董尚书。”
董如意摊了摊手,“如意是真不明白伯父的意思,如意也是才被皇伯父传进宫的。庆伯父要是不信,如意处随您瞧?”
庆王看着董如意,径直的向前走去。
董如意跟在一旁,没任何的不妥。
庆王的脚步放慢了。
董如意道:“琉璃,给庆王爷上茶。”
琉璃一怔,忙道:“是,奴婢这就去。”
庆王道:“不必了。”他转头甩袖离开。
董如意抬手道:“唉,伯父怎么走了,这...不进去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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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王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心里想着,“或许那逆子不知道如意回宫。”
琉璃呼了口长气,“奴婢刚刚都要被小王爷吓死了。”她哪里想过董如意会邀庆王入内。
萧瑞德在里屋走来走去的,他听到外面的响声,赶忙偷偷看去。
董如意道:“庆伯父已经走了。”
萧瑞德走了出去:“这么快就走了?”他走到窗边,推开个缝隙向外看去。
果然,院中空空一个人都没有。
萧瑞德一屁股坐在炕上,“你怎么说服我父王的,我还以为你得大闹一通呢?
他刚刚都没敢偷听,他生怕自己一个找死再坏了事。
琉璃笑着说:“咱们小王爷说她刚刚回宫,并不知庆王爷所为何事,然后就是请庆王爷屋里瞧,这不庆王爷走到门口就离开了。”
萧瑞德惊道:“你竟然请我父王进屋?不对,你嘴上是请,事实却知道我父王不会进来。你跟我父王玩攻心?如意,你太大胆了,这要是日后漏了陷,我父王一准收拾你。”
董如意笑了,“是吗,那就等日后露馅了再说!”
翡翠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晌饭已经准备妥当,小王爷可是现在用饭?”
萧瑞德看着董如意,他指了指这里,示意在房里用饭。
董如意道:“今个在房中用饭。”
翡翠应是转头离开,她喃喃道:“小王爷不是从不在房中用饭的吗?”
萧瑞德躲去里间,待宫人摆好了饭食,董如意才说道:“这里不用你们了。”
宫人行礼退去。
萧瑞德走到外屋,他看着一桌子菜,“皇伯父对你可真好。”
董如意笑道:“皇伯父传我进宫用饭,这菜式自然要丰盛了。”
萧瑞德坐了下去,“如意,你这不吃饭的毛病何时能改掉。”
董如意笑了,她不吃饭的习惯众所周知,今个的菜虽多,可没饭。
董如意道:“要不要我给你要一碗?”
萧瑞德摆手,“还是算了吧,我在你这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他老子那脑子可不是白给的。
董如意原就能吃菜,这会加上萧瑞德,桌上的鸡鸭鱼一扫而空。
萧瑞德吃完就后悔了,他指着桌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董如意笑着说:“你去问问,哪个敢议论我吃的多?”
萧瑞德摇头,“你这凶名还真是好用。”
董如意洋洋得意道:“那是当然,你以为皇子是白揍的,他们要是敢议论我,要我知道有他们好看的。”
萧瑞德无语中,皇子竟还能这样用?
待二人吃完,董如意道:“那边有书,还有棋。你若是累了,让琉璃带你去休息。”
萧瑞德手摸着炕,“如意,你不会把宫里的暖玉全都用了吧?”
东书房董如意住的地方就是暖玉铺床,这里依旧是。要知道暖玉就是在宫中那也是好东西。
董如意神情平淡,“不知道啊,这些都是皇伯父命人准备的。”
萧瑞德心中肺腑,“皇伯父太偏心了。”
董如意在院中走了一圈,然后回房睡午觉。萧瑞德则是去了一旁的厢房。
董如意睡醒,才知她刚睡下皇上就醒了,因她午睡只睡半个时辰,皇上也没让人叫醒她。
董如意道:“都谁在皇伯父处?”
琉璃回道:“陛下传了庆王过去。”
董如意嗯了一声,她刚刚还想待萧瑞德过去,这回也不用去寻他了。
董如意进了皇上的寝殿,皇上和庆王是看着她走进来的。
董如意心道:“准没好事。”
她刚要下跪,就听皇上说:“免了。”
董如意拂了一礼,“如意见过皇伯父、庆伯父。”她心里想着,一准是坑人的事。
皇上咳嗽了一声,示意庆王开口。
庆王道:“北疆一应事务皆准备妥当,如今就只差前往北疆的监军了。”
董如意心道:“要不要这么直白啊!”
紧接着皇上又开口了,“如意,你以为谁人去北疆合适啊!”
董如意颔首:“如意以为德堂兄可去。”
皇上和庆王明显一怔,显然没有人想到董如意会有推荐的人,更没想到她推荐的竟然是萧瑞德。
皇上道:“哦,你觉得瑞德可以胜任?”
董如意抬起头,一脸的笑意。
皇上立刻说:“朕要听真话。”董如意的这副模样,他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
董如意心中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道:“是,如意不知德堂兄能否胜任。如意以为,德堂兄只要把皇伯父的意思传到即可。至于剩下的,这仗赢了,德堂兄功劳甚大,一个侯爵是少不了的了;如若战局失力,那只能是北疆的一众官员无能。”
皇上眼角微抽,这哪里是去打仗,这简直就是去立军功去了。
庆王额头青筋暴起,“你就是如此做亲王的?你这简直就是不把北疆百姓的性命放在眼中?”刚刚想好的劝解话语,此刻全部化成怒火。
庆王抱拳,“皇兄,臣弟反对周王前往。”
董如意能当着他们的面如此说,那她去到北疆也完全有可能如此做。
皇上赶忙给庆王打眼色,董如意的本事他一向清楚,只是他平日里还是小看了她,这才两句话不到,就让他们起了内讧。
董如意一脸震惊,“北疆?如意没说过要去北疆啊?”
庆王一愣,显然他也反应过来他说错话了。
董如意跪了下去,“皇伯父开恩啊,如意在宫中养尊处优惯了,如何受得了北疆那样的地方。再说北疆眼看着就要开战,像如意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弱女子,这要是去了北疆,那准准是给胡人做压寨夫人去了。”
庆王的表情甚是精彩。养尊处优没错,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弱女子貌似同她不沾边吧?
弱女子能带着三个孩子逃出田守望的追杀?弱女子能在他们都无法察觉下,发现轩辕王的谋反?弱女子会搞的户部从新洗牌,如今带着一群大老爷们查工部的账簿?弱女子......
皇上心中并没有多少震惊,相反他还有那么一点点安心。如若董如意一口答应,他才要担心这丫头又打什么歪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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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书房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了。
董如意一副打死都不去北疆的模样。
庆王此刻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刚刚才说了反对董如意去北疆的话。
皇上咳了一声,“如意啊,此番你若是处理好北疆的事,等你回京,朕准你监国。”
庆王惊呼:“皇兄三思啊!”
董如意同样惊呼:“皇伯父...请三思。”
皇上扶额,他忽然觉得他压根就不该留庆王在此,这哪里是帮他劝人的,这简直就是捣乱的。
庆王的眉头紧皱,他看着董如意隐隐有些发怒。他求皇兄三思是因为他认为监国的权利太大,而这丫头......明显是没看上监国的权利。
董如意跪走到了皇上面前,“皇伯父,如意就是个眼中只有银子的纨绔。您让如意监国,这不是把大周百姓往水深火热中推么?”她说着拉住皇上的龙袍,“恳请皇伯父三思,请皇伯父替我大周上千万的子民考虑。”
皇上顿时无语,这话他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这话应该是庆王要说的话吧!
他看向庆王,果然庆王直接呆立当场,‘眼中只有银子的纨绔’这正是他想说的话。
皇上道:“看你像什么样子,站好说话。”
董如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只要不去北疆,皇伯父让如意如何都行?”
皇上道:“说吧,如何你才肯去?”
董如意低着头,她抠着亲王服上的绣花,嘀咕道:“如意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啊!”
皇上彻底无语,他指着庆王,“你给她个理由?”
庆王语塞,皇上问他要理由?不让董如意去北疆的理由他倒是有,可这非去不可的理由......他没有。
皇上看着庆王,那模样明显就是在说,今个你非得说个一二三不可。
庆王口中泛苦,他就不该找那逆子,想到萧瑞德,他真想说一句,周王就不该抛头露面,她应该好好的学学女子应当学的规矩。”
董如意大方的走到了庆王身边,她抬起手想要抱拳,手刚合上又垂了下去,最后她身着男亲王朝服的拂了一女子礼。
庆王看的目瞪口呆,这身和他一模一样的朝服他怎么看怎么怪异。
董如意眨着眼,小声道:“庆伯父,如意是女子,如意今年才十四,还是个十四都尚未婚配的。如意要是再立功,再抛头露脸,怕是往后都嫁不出去了。”
庆王瞪着眼,他指着董如意,“谁家女子会说这样的话?”他抱拳道:“皇兄,臣弟愚见,臣弟以为如意应当好好的学学规矩才是。”
在他眼中,董如意去北疆的作用真的不大,朝中若不是两派相争,何须找不出个北上的官员。
董如意听到这话,顿时心花怒放了,她心道:“如意在心里谢谢庆伯父了。”
皇上瞪向庆王,董如意刚刚的声音很小,以至于他没有听清。
只是不管皇上如何打眼色,庆王都一副铁了心的模样。
皇上在心中叹了口气,今日他这亏怕是吃定了。
他表情严肃:“如若朕派你前往北疆,你当如何完成朕的嘱托?”
皇上莫名其妙的话,让董如意的心不由的一沉,显然皇上是打定让她前往北疆了。
庆王的心同样沉到了谷底,皇上这是心意已定了吗?
皇上道:“朕要听实话,如若你完成的好,朕可许诺刘相百年之后董卿便是右相。”
庆王再一次惊呼出声:“皇兄?”要知道刘相早已年过八旬,而刘相的身体更是强弩之末。
如若不是刘相后继无人,如不是刘相年事已高,任谁也别想站稳朝中。
董如意沉默了,右相啊!皇上说的可是右相啊!要知道她爹爹今年才三十五岁,三十五岁的丞相......
对于刘相是不是还健在,董如意压根就不关心。想要刘相死,她有千百种方法,其中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气死他。朝堂的事气不到他,可不孝子孙哪家没有。
皇上心道:“果然关键时刻还是董卿最为管用。”
他抬手制止庆王出声,他没有催促董如意,他在等董如意说对北疆真是的看法。
董如意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不得不说,她心动了。她快速的回想北疆如今的情况。
董如意没了玩世不恭的气人模样,她一脸严肃道:“如若是如意前往,如意会带增援的兵士,北疆的军饷,救灾的粮饷,还有七公主前往。”
董如意严肃的话,让皇上和庆王同样严肃了起来。
带增援的兵士和赈灾的钱粮并不奇怪,可北疆的军饷和七公主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北疆今年的军饷秋末才发放,这离下一年的军饷还有整整一年之隔。再说到七公主,七公主虽以联姻,可北疆现今的情况并不是何公主大婚。
皇上和庆王在思考,董如意同样在思考。
董如意没有解释,她继续道:“胡人大军虽为抵达北疆,可胡人的散兵已到,此番退守长城内一事,只要百姓有所动作胡人便会知晓。也就是说,长城外的百姓运气好的可以跑进关内,运气不好的,只能留在长城外。”
皇上眼角微抽,“运气不好?三十万关外百姓,会有多少运气不好?”
董如意不假思索道:“二十五万,或许是全部。”
皇上倒吸了一口凉气,也就是说董如意在提议这事时,就是要舍弃长城外的三十万百姓了?
庆王从未见过如此认真的董如意,他还处于心惊之中,等他听到董如意最后那句全部后,他差点没跳起来。“你早就放弃了北疆百姓?”
董如意看向庆王,“不是如意放弃了北疆百姓,而是北疆百姓不会配合撤退到长城以南。”
庆王不可置信道:“那些可是胡人,他们怎会不走?”
董如意看向庆王,“如意没去过北疆,可皇伯父和庆伯父早年应该是去过的。试问北疆百姓大多是什么人?汉人,关外人和胡人。在没有确定必死的情况下,他们会抱有一线希望,他们哪怕是躲进山里,也不会跟着大军离开生养他们的土地。待他们发现胡人烧杀抢掠不拿他们当人看时,只有上天眷顾的才会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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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的话炸响在皇上和庆王的脑海中。不得不说董如意说的全是事实,而他们早先也担心过,只是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前,他们只能如此,只能对如今的决定抱有一线希望。
眼下董如意挑明的话,让他们明白,事情并不想他们想的那样乐观。他们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以前战火连连的福建,想到了以前的北疆如今的西南、西北,不管出于什么,百姓们是很少会真正搬离家园的。
皇上的语气越发的凝重了,“如若去北疆的是你,你会如何?你心中可有其他想法?”
董如意淡淡道:“可让他们先受到血的教训,再从新拟定计划,只要时间把握的好,或许还来得及。只要可以让北疆百姓各自为战。”
其实除了这个方法,她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走的赏,留的杀。只是这种强硬狠辣的手段,才能让百姓们听话,只是这样的方法也要依当地的情形而定。所以董如意并未说出来。
庆王道:“北疆人原就彪悍,让他们抗敌不是问题,问题是如何的说服他们?还有如何把握胡人南下的度?”这样的事如果把握不好,很大可能会引狼入室。
只是如果北疆百姓也肯拿起武器一致对外,那不仅除了镇边侯的后顾之忧,对北疆战事也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皇上道:“朕可以答应你所有的要求,还可以多给你一百名近卫,如此你可愿前往?”
董如意摇头,“我不要近卫,我要暗卫。”
宫中近卫虽是皇上的亲信,可在董如意眼里,他们上了战场同新兵无异。而暗卫则是不同,暗卫可以保证她的安全,关键时刻还可以用其藏匿的本事,替她传递消息。
皇上抬起的心落了下去,董如意可如此说,就说明她同意了。
只是庆王的心更加的紧了,皇家暗卫那可是皇上只听命于皇上的。
皇上道:“一队,朕只能给你一队暗卫。”
暗卫的编制不同其他,皇上说的一队人只有十二人。
董如意行礼道:“如意谢皇伯父,如意还想要一人同行。”
皇上道:“谁人?”
董如意看向了庆王。
庆王不解道:“你要问本王要人?”
董如意没有开口,只是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原本好好的笑,此刻在庆王眼中有那么一些渗人。他快速的思索着,他忽然问:“你想让瑞德同你前往?”
董如意的笑容更大了,果然同聪明人说话不费力。
庆王挥袖,“不行。”
他忽然想到早年自家儿子想求娶董如意的事,这么多年,他原以为过去了。可如今他巴不得这二人从此远远的,怎可能还让其往一处凑?
殊不知,萧瑞德的心思董如意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们之间有他们的相处方式。而这样的方式,不影响二人的相处。反倒是长辈强硬的做法,在他们这种骄傲人眼中,很大可能会弄巧成拙。
董如意撒娇道:“皇伯父,人家都和德堂兄说好了。他不要留在京中,我不要去北疆。如今我临阵倒戈,您让我回去如何同他交代?”
庆王指着董如意半晌才道:“早前他在你那?”
董如意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要不庆伯父揍我一顿,或是关我个十天半月?”
庆王顿时没了声响,他再生气,也不可能让其耽误北疆的行程。要知道北疆百姓在他眼中,重过一切。
庆王冷哼一声,“你若是能把这气死人的功夫用在朝廷上,本王才信你真的会造福百姓。”
董如意扬起头,“要用也是往刘相身上用好吧!”
庆王瞪着眼,他看着皇上,就面前的这位,皇上怎放心把北疆交到她手上?他觉得自己越发的不懂皇上了。
董如意说的显然是‘气死刘相’重要过造福百姓。
皇上扶额,“你就不能说点女孩子应当说的话?”
董如意继续撒娇,“皇伯父,您就让德堂兄跟侄女去吧?”
皇上看向庆王,一脸无奈。
让萧瑞德跟着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萧瑞德闲着也是闲着。如此去趟北疆,也好尽早赚足坐稳朝堂的准备。而且就萧瑞德的聪明,他觉得没准还能出几个好点子帮一帮镇边侯。
只是庆王的意思,他不能一点都不顾及。
皇上道:“说几个瑞德非去不可的理由?”
董如意赶忙应是,她笑着说:“德堂兄在京兆呆着也是呆着,不如去北疆混个军功,如此一来声望有了,日后也能早点进入朝堂。”
这的确是个理由,只是这样的理由怎能让庆王松口。
庆王冷冷道:“本王的儿子不需要走旁门左道。”
董如意咬牙,心想:“旁门左道?我还歪门邪道呢?”
她笑着继续说:“德堂兄如今无所事事,且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意和找乐子上,这一趟北疆之行,让他见见民间疾苦,没准他想法一个转变,就把心思都放在利国利民上了。要知道德堂兄的脑子可不比我差?”
皇上点头,董如意说的不错,萧瑞德的头脑从来就不输任何一个,只是也从来不往正地方用。
庆王哼了一声,“大言不惭。”他嘴上如此说,实际上语气明显软了,显然董如意的这番话说到了庆王心里。
董如意心道:“好吧,我大言不惭,我自卖自夸。”只是她眼珠一转,随即笑道:“这北疆向来盛产棉花,如意此番北上定要弄几处地方,没准这还能让如意再发一次。可要是如意想银子想过了头,有德堂兄在,也能有个信得过的人从中提醒。”
庆王指着董如意,“北疆战事紧迫,你竟还想着买卖棉花?”他是真大开眼界了,他看得出董如意说的绝不是玩笑话。
董如意笑着说:“庆伯父还是不了解如意啊,您看皇伯父就没说这样话。”
皇上扶额,他哪里是不说,他是觉得说也没用。
庆王道:“随你们折腾吧!”
他忽然有种听不下去的感觉,他觉得在任董如意胡说下去,他怕是更加反对皇上此番的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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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王行礼:“臣弟这就带那逆子离宫。”得知萧瑞德的所在,他便可以直接过去带人。
皇上道:“瑞德即将北上,他犯的错朕不过问,王弟也不要追究了。”
庆王重重的叹了口气,“臣弟遵旨。”此刻他就是想教训,那也得等人回来才行。
皇上道:“明日早朝朕就颁布圣旨,后日尔等出发。”
董如意行礼,“是,侄女遵旨。”
皇上想了想:“朕派王喜和胡副统领跟着你。”
不管是王喜跟随,还是胡副统领跟随,皇上的用意都不是为了监视。
董如意身边跟有一队暗卫,只要有一人活着回来,董如意在北疆的一切就会有人禀报。只是暗卫不同其他,他们学的是保护、暗杀、藏匿的本事,如若真有意外,他们无人可代替董如意下达指令。
而胡副统领则不同,他是将才,他可以在变故时准确的下达营救等指令。
至于王喜,完全是为了照顾董如意。
就像董如意说的那样,她娇生惯养的,这身边没个人伺候自然是不合适的。
董如意去北疆,已经是女子扎在男人堆里了,这要是再带女子前往,别说照顾,没准还是拖累。故得董如意眼的王喜最为合适。
董如意抱拳道:“如意谢皇伯父的安排,胡副统领如意带走,王公公就算了吧!”
皇上不解道:“这是为何?”
董如意道:“王公公这几年恪尽职守,对如意又是悉心照顾。如意不想他有什么危险。”
皇上瞬间明白了董如意的意思,王喜虽是男子,可他不懂功夫、骑射,此行对会王喜这个只会伺候人的太监来说,不仅辛苦,还随时有可能丢命。
皇上倍感欣慰,“你还真是个护短的,朕准了。”
董如意这几年的手段,皇上一直都是看在眼里的。她杀一万战俘,就跟杀鸡鸭一般;她对付朝中官员,就当棋子一样。别说旁人忌惮她,就是皇上都时常心惊。可皇上看准的就是董如意对身边的人极其的重情义。
她冷血对付的不是敌人就是陌生人,而对待身边的亲人,哪怕是下人都是极好的。
董如意行礼道:“如意谢皇伯父。”
皇上道:“出宫同代王、董卿他们告辞吧!”
董如意道:“是,只是还有一事,如意要启奏。”
皇上道:“准。”
董如意道:“工部的账目一准是有问题的,只是做账人之高明,如意同庆伯父几乎是什么都没有查到。”
皇上点头,这事他一直都知道。“工部的事先放放,北疆的更为重要。”
董如意忽然笑了,“皇伯父,如意查到了一人。”
皇上一怔,忽然面露喜色,“你查到做账的人了?”
董如意笑着点头,“没错,其实如意离宫的这些日子并未一直查账,如意知道就如意那点子看账的水平,在某些做账能手眼中是不够看的。只是在精细的账目,那也要有人做才行。如意查了所有工部的出入官员的记录,如意查到了一人。只要盯着此人,就能查出幕后的主谋,如意原想着钓大鱼的,只是如今看来这大鱼只能送皇伯父了。”
皇上笑了,“好,做的好。此事庆王可知?”
董如意笑得更加灿烂了,“庆伯父太实在了,如意怕他被看出端倪,故而不曾告诉。”
皇上指着董如意,“你个滑头。”显然董如意把庆王推到了前面,那些人看着庆王着急的模样,就知道工部的进度。可惜那些个螳螂却不知蝉是麻雀甩出去的诱饵。
董如意交代完工部的事,便告辞了。
张福海端着参汤从一旁走出。“陛下连日辛苦,这参汤还是多用些才是。”
皇上心情大好,直接喝下了大半碗。他放下羹匙,“如意要是男子,朕就是顶着祖宗家法也把皇位传与她。”
张福海低头道:“陛下说的是。”他以往从不会接这样的话,只是今日的周王,表现的实在是太出色了。
他从不看能力,朝中有能力的人不在少数。可往往大多都不受重用,只因他们不懂人心。周王今日对王喜的决定,看似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可就这样的话让一个帝王卸下了最后的一丝戒心。他猜测,周王此番回来,皇上不仅不会让暗卫盯着,还会扶持周王建立朝中势力。
***
董如意离宫直奔周王府,她要安排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她没想过皇上会开那样的条件,所以之前也没做任何准备。
香兰见董如意神色凝重,直接道:“发生了何事?”
董如意道:“叫寒香、丁香过来,我有事同你们交代。”
香兰应是,转头便出去了。
董如意拿起桌上的笔,写了起来。
待三人全部赶来,董如意才放下笔,开口道:“陛下封我为北疆监军,后日启程。”
香兰惊道:“什么?小姐怎会答应这样的事?”
董如意苦笑:“皇上开了让我动心的条件,先不说此事,先说一下我离开后的事。”
香兰点头,“此事若是定下,她再说什么都无用。”
董如意道:“我此次前往北疆只带丁香一人。”
丁香道:“是。”
香兰大惊:“小姐,您的意思是连福一他们也不带吗?”
董如意道:“皇上不仅派胡副统领前往,还派给我十二个暗卫。福一他们年纪都大了,这几年跟着我没少涉险,如今有皇上的暗卫前往,他们我就不带了。”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她要是把人都带走了,府中人谁来保护?
香兰跪地道:“小姐,不是奴婢信不过皇上的人,此行是否危险上不可知,万一......奴婢还是觉得自己人可靠。”
董如意道:“你放心吧,除非皇上想杀我,否则他们会拼死护我安全。”
香兰不在坚持,皇家暗卫得了皇上的命令自然会护小姐周全,如若皇上起了杀心,也根本不用暗卫动手,一道莫须有的罪名便可要她们的命。
董如意见香兰恢复了冷静,抬手道:“起来吧,我还有重要的事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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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兰站了起来,“请小姐吩咐?”
董如意道:“丁香,去准备出行的行囊。”
丁香应是,行礼离开。
董如意看向寒香,“王府里的事从今日起全交由你来负责,如若有你解决不了的事,你可去董家寻你姨母帮忙。若是府中人出行,皆由福一护送,剩下的你自行斟酌。”
寒香表情凝重,她行礼道:“奴婢定不负小姐所望。”
董如意摆手:“去忙!”
寒香行礼告退。
屋内只能下董如意和香兰二人。
香兰眼眶发红,“小姐,此行您一定要加倍小心啊!”
董如意笑道:“放心吧,我这么一个怕死的人,是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的。这是两份名单,你记下后就烧掉。”
香兰接过仔细看去。
董如意继续道:“你看的这张是会维护我的官员,此次工部的事皇上会亲自过问,而工部也会因此有极大的变动。如若我猜的不错,工部完了就是吏部,此次我不在,是咱们安插人手最好的时机。”
香兰道:“小姐要提拔这上面的人?”
董如意点头,“我和德世子一走,太子便孤立无援。我临行前会去同太子说,如若有不懂、为难之事,他可出宫寻你。皇上忌讳太子勾结朝廷官员,可我不在其中。他出宫寻你,外人也顶多议论他看上了你的美貌。只是你若无心太子,便不要让他对你上心。而这名单上的人,你大可通过太子递到皇上面前。”
香兰点头,“奴婢记住了。”
董如意指着另外一张名单,“这上面的人此番必须被工部、吏部所牵连,如若有命大漏网的,按照咱们以往的方法处理。万不能留下一人。”
香兰道:“奴婢记下了。”
董如意点头,“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若我在北疆抗旨,或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记得首先说服庆王。父亲会一直站在我这边,而魏相力保太子,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赶尽杀绝。刘相会生事,可在关乎百姓上,他会等庆王大义灭亲。所以,只要庆王站在我这边,我便不会有事。”
香兰面露为难之色,“奴婢怕说服不了庆王。”如若真是关乎百姓,别说董如意,就是萧瑞德庆王也会大义灭亲。
董如意起身道:“此事不难,你就说我临行前有所准备。如若朝中有人趁我不在对我不利,那么只要我有个三长两短,那么你会按照我的吩咐携董家、代王府等离开大周。如果庆王问你去何处?你就说去西方,船和你们离开的路线我一早就开始准备了。”
香兰笑了,“奴婢遵命。”
董如意道:“也不知能不能见周妈妈一面,如若来不及相见,帮我转句话给她,告诉她,时刻准备撤离大周。”
香兰没了刚刚的笑容,她紧张道:“小姐......”
董如意每一次提离开大周都不是说笑,她自从恢复周姓就时刻准备着离开。正所为伴君如伴虎,她不得不防。
此番北疆之行,她认为是相对安全的。且不说她不会真的上前线,就是去了,她这个亲王也是镇边侯重点要保护的。
可总有那白天黑夜都想她死的,所以她此番北上只带了丁香一人。皇上的暗卫只会隐藏在随行队伍中,而那些人暗杀他的举动,会一五一十的送到皇上面前。
董如意想想就心中痛快,她越发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了。
周王府的事一交代完,她就去了董家。
董文德在准备救灾钱粮的事,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董如意会任监军前往北疆,更不知此番他还需准备明年北疆的粮饷。
董陈氏得知董如意过来,立刻散了屋内的婆子。
董如意扫了一眼离开的人,“娘亲这是在做什么?”
董陈氏道:“快过来坐,这不是北面、南面都不太平,我想着这仗要是一打,粮价一准上涨。咱们各处只备了三年的存粮,我怕万一你父亲用粮食,就让他们多存一些。我备的那些虽微不足道,可聊胜于无。”
董如意笑道:“娘亲想的在理。”她就知道董陈氏一定能管好府内,要知道他们家以前也都是董陈氏管着的。只是这一世她在,董陈氏才晚接管了几年。
得到董如意的赞同,董陈氏高兴的跟个孩子似的。
董如意起身,“如意没别的事,就是过来看看娘亲。”
董陈氏也站了起来,“知道你忙,我就不留你了。”
董如意点头,“外面冷,娘亲就不要出去了。”
董陈氏笑道:“出去一下子还能冻着我不成,快去吧。”
董陈氏看着董如意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才转头回了屋子。
董如意出了董家,又去了代王府。
陈侧妃的肚子刚刚凸起,她见董如意过来,忙道:“可算把你盼出宫了,宫里事多吧?”
她是真的夜盼日盼,奈何董如意在皇上身边,就连她那也不是说见就能见到的。
陈侧妃忽然红了眼睛,她哽咽道:“小王爷,妾有一事相求?”她说着就要跪下。
董如意忙扶住陈侧妃,“侧妃这是做什么?您要是如此这般,那如意这就离开。”
陈侧妃一听董如意要走,赶忙拉住董如意的手臂:“小王爷,妾...妾有事相求。”
董如意扶陈侧妃坐下,“侧妃再不可胡来了,您就算不顾着自己,可也得紧着腹中的孩子不是?”
陈侧妃点头称是,她用帕子点了点眼角,“小王爷可否帮一帮四皇子?”
董如意一想就知道陈侧妃所为何事,只是她这趟非来不可。
董如意道:“父王是什么意思?”
提到代王,陈侧妃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她抽噎道:“你父王什么都不管。他说...他说......”
代王的原话是这样的,“储君历来都是皇上定的,那是咱们能说的上话的吗?别说本王,就是庆王兄那也是不能参与的。你就安心在家里养胎,四皇子是皇兄的儿子,皇兄不会要他的命的。”
陈侧妃听得都快哭了,这样的话她如何同娘家人交代?陈家人一遍遍来,她只能推脱代王连朝政都不参与,这储君的争夺他使不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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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代王,陈家从来就没有指望过,他们如今的意思就是让董如意力挺四皇子。
早前陈家看重的是董如意背后的势力,对于董如意本人,他们也没抱什么希望。所以也不曾给陈侧妃施加压力,毕竟陈侧妃还没生个一儿半女,而董如意虽得宠,可得宠和干政是两码事。
在德妃的屡次试探下,她虽猜到董如意在替皇上做什么,却也没想她早已介入朝中之事,而且对皇储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没有人往那方面想过,直至董如意参与工部的事,朝臣才明白皇上是有意要栽培周王。对于周王,朝臣颇有微词。
有拿她女子身份说事的,也有说董如意有今日是其本事所致。
周王府的崛起,让陈家更加的心动难耐了,他们开始对陈侧妃施加压力。在他们眼中董如意再能干,日后也是需要兄弟、姐妹帮衬的。而四皇子和陈侧妃肚里的儿子,将是她日后最大的助力。
所以陈家以陈侧妃有孕为名,年前年后就来了不下五次。
陈侧妃原本的心都放在这一胎上,说不担心是假的,她怕自己生的不是儿子。原就寝食难安的她,在陈家的施压下,人更加的烦躁了。
世间女子哪个不仰仗娘家,如若不得娘家人的重视,那么在夫家的日子也是难过的。陈侧妃不敢得罪娘家,只能以见不到董如意为由。至于代王的话,她直说了代王的话。
陈家开始替陈侧妃想各种见到董如意的办法,可人在宫中他们见不到人也没有办法。
想念的信送到周王府便如同石沉大海,进宫探望她们也只能走德妃的路子。
如今四皇子被拘,德妃也不敢太过张扬。至于董如意这边,没有皇上的命令哪个见的到?
好不容易等到了过年,可董如意三十夜是同皇上一起守岁的,她初一回到代王府,也仅仅呆了一顿饭的时间。
陈侧妃根本就找不到开口的机会,别说代王不赞同她介入皇子之争,就是赞同,周王好不容易回家一次,总不能吃顿饭都不消停吧!
陈侧妃有苦说不出,她不敢得罪娘家,更不敢得罪代王和董如意。可皇上对四皇子的态度,让德妃和陈家人更加的着急了。四皇子、五皇子大年夜依旧是在佛堂过的。
陈家迫切想要知道皇上的意思和四皇子的情况,陈夫人初五亲自过来了一趟,他们恼陈侧妃的不给力,恼代王的坐视不理。
陈侧妃尝试着说了想要进宫的事,这样的事自然是不能越过代王的。可代王嫌她事多,让她在府中安心养胎,还说别以为德妃护得住你,董夫人不就是在宫中差点难产的。
这话虽难听,可陈侧妃还是听进去了,她也害怕有人因董如意的崛起暗害她府中骨肉。毕竟代王府、周王府同气连枝,任你再本事,只要你后继无人,就不足为虑。
今日董如意的回府,让陈侧妃看到了一丝希望,她也希望她外甥能做皇帝。她生怕错过这个机会,情急之下才想到了跪求。她想一次把话说死,这样不管将来如何她都是尽了力的。”
陈侧妃哭着说:“小王爷,这一次无论如何您都得帮一帮四皇子,妾只有这么一个外甥!”
董如意递出帕子:“还请侧妃放宽心,皇上没有要处置四皇子的意思。之所以让四皇子、五皇子去佛堂,也是为了保全他们。”
陈侧妃喃喃道:“保全......”她面色一白,颤颤巍巍的说:“皇上决定让太子继位了?”
董如意道:“或许是吧,可皇伯父的心思谁人能知?不管宫中如何,侧妃只要明白代王府不会参与立储一事即可,至于如今......侧妃当以腹中骨肉为先,宽心养胎才是。”
陈侧妃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小王爷,您就帮帮四皇子吧!妾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妾保证四皇子的为人,如若他做了......”
“侧妃勿要口无遮拦,陛下健在,太子健在,有些话侧妃想归想可是却不能说。”董如意直接打断了陈侧妃的话。
陈侧妃瘫坐在地上,“妾知道错了。”
董如意起身扶起陈侧妃,“地上凉,侧妃还是先起来吧!”
陈侧妃呜呜的哭上了,“小王爷,您就帮妾这一次好不好?就一次,不管成与不成妾至少能同娘家那边交代。”
董如意重重的叹了口气,“四皇子的事,如意就是如今想管,那也没有时间了。今日如意回府是来同父王辞行的。”
陈侧妃震惊的看着董如意,“辞行,你这是何意?”
董如意道:“如意后日离京,具体的等父王回来再说。”有些事的确是要交代清楚的,只是同样的事她没必要说两次。
董如意道:“如意先去给贵太妃上柱香,等下再过来陪侧妃。”至于陈侧妃是否还要跪着,那就与她无关了。
陈侧妃还在震惊董如意离京的事,要知道皇上的宠爱可从来不是永久的,如今不趁着皇上喜欢多讨点好处,等皇上喜欢的劲过了,那便是失宠。
她刚想问董如意的归期,就发现厅内哪还有董如意的影子。
甜樱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见陈侧妃跪坐在地上,惊呼:“侧妃,您如何了?”
陈侧妃自行站了起来。
甜樱见陈侧妃无事,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低声问:“小王爷可是答应了?”
陈侧妃声音沙哑,“她不肯出手相助。”
甜樱着急道:“这可如何是好,老爷和德妃娘娘那边......”
陈侧妃的眼泪不自主的流了下去,“甜樱,我心里苦。”她说着趴在甜樱怀中哭了起来。
甜樱眼圈泛红,“奴婢明白,奴婢都明白。”
陈侧妃哭过,代王也被人寻了回来。
代王走了进来,“如意寻本王何事?”
他见陈侧妃眼眶发红,不高兴道:“陈家又来人了?”每一次陈家来人,陈侧妃都会暗自催泪。
陈侧妃忙道:“不是的,是小王爷要离京,妾忧心。”
代王惊道:“如意要离京?她去何处?何时回来?”
陈侧妃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小王爷不肯说,妾心感不安。”
代王拍了拍陈侧妃的肩膀,“等下本王亲自问。”对于陈侧妃他是满意的。
陈侧妃对府中的两位庶出小姐很好,如今又怀有身孕,否则以他的脾气怎会如此容忍陈家。
陈侧妃忧心道:“王爷,如今小王爷盛宠正浓,按道理此番离京实在没这个必要。再说这天寒地冻的,她一个姑娘家出门,妾实在是放心不下。”
代王道:“放心,等下本王说她。”
陈侧妃点了点头。
董如意给贵太妃上了香,虽然没什么必要,可有些表面功夫她还是会做的。
秋妈妈眼眶发湿,“贵太妃要是在世一定深感欣慰。”
董如意转过头,“秋妈妈身体可好?”
秋妈妈笑着说:“好,好。老奴看着代王府一日好过一日,奴婢什么都好。”
董如意点头,“父王近来可有胡闹?”
秋妈妈笑道:“自从小王爷紧了王爷的银子,王爷到收敛许多。”
董如意叹了口气,“这银子果然不能多。”
秋妈妈摇头,却没有说代王的不是。
“奴婢跟小王爷请安。”堂外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董如意向外走去,她一眼就认出眼前人。
董如意道:“宫嬷嬷快快请起。”上次宫中一别董如意再没见过宫嬷嬷,她只是替宫嬷嬷求了恩典让其出宫。
对于这样的小事,根本无需惊动皇上,皇上听闻直接让人放宫嬷嬷离宫。
董如意道:“宫嬷嬷在代王府过的可还舒心?”
宫嬷嬷忙道:“回小王爷的话,奴婢舒心。”她说着声音哽咽,“奴婢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么一日。”
她在代王府除了什么都不用做不说,还有一个小丫鬟在身边伺候。而她每日做的也无非就是念念经,和秋妈妈说说话。
董如意笑着说:“如今代王府是陈侧妃管家,如若有人怠慢二位,二位大可让人去周王府说事。”
秋妈妈和宫嬷嬷笑着说不会。
一个小丫鬟从外面跑了进来,她偷偷的看了董如意两眼,才上前行礼:“奴婢叩见小王爷,侧妃说王爷回府了,说请小王爷移步。”
董如意道:“二位保重。”
秋妈妈、宫嬷嬷行礼恭送。
小丫鬟给秋妈妈、宫嬷嬷行了一礼便跟着董如意离开。
董如意直奔代王的住处。
代王见董如意进来,抬手道:“把炭盆挪到小王爷那边。”
董如意摆手,“父王不必忙活,如意等下还得回宫。”
代王嗯了一声,“侧妃说你要离京?”
董如意应是,“如意后日离京,归期不定。父王若是有事,大可让人去我那寻寒香。”
代王并未多想,他心惧香兰,此番安排寒香管他再合适不过了。
陈侧妃紧张的看向代王。
代王道:“你此番要去何处?皇上可知晓?”
董如意点头,“此番离京是皇伯父的意思,明早圣旨就会下达。如意今日前来,一是同父王此行,二是想嘱咐父王切勿插手立储一事。”
陈侧妃听到这话,紧张的看向代王。陈家支持四皇子是众所周知的。
代王道:“你放心离京吧,本王原就只看好太子。”他是皇上、皇后养大的,心自然是偏向太子的。
陈侧妃着急道:“王爷......”
代王抬手,“本王都跟你说过许多次了,你不要管德妃和四皇子的事,皇兄不是嗜杀之人,他不会拿他们如何的。”
陈侧妃欲言又止的,她说的哪里是这个,她想让代王劝董如意帮四皇子啊!
代王道:“你是打算支持太子了吗?”
董如意点了点头,代王虽浑,可不得不说他有时候比许些人看的明白。
陈侧妃震惊的看向董如意,难怪她死活都不肯应下。
陈侧妃的身子不由的晃了晃,“为什么?”
代王她不想多问,因为代王哪怕嘴上说看好太子,他也不会参与其中。可周王不是,她虽不是周王的嫡母,可陈家也算得上周王的外家了。
代王瞪向陈侧妃:“怎可如此的没有规矩。”董如意的亲王爵,那可是实至名归的。别说陈侧妃只是侧妃,就是正妃那也只是辈分高些而已。
董如意道:“父王勿要动怒,侧妃怀有身孕情绪失控情有可原。”她看向陈侧妃,“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心善曾救过董夫人。”
听到这个原因,陈侧妃简直无法相信。
原因可以有很多种,如果董如意说皇后给了她承诺,如果董如意说太子和她走的近,她都能接受。她只需知道原因,再想办法相劝。
可太子心善曾救过董夫人......这叫什么理由?
代王听到董如意的话,哈哈的大笑了起来,“不愧是本王的女儿,这脾性和本王一模一样。”
董如意心道:“她真的随了代王?她一直都以为代王和李侧妃之前,她更像李侧妃多谢,都同样的视人命如草芥,为达目的同样会不择手段。”
陈侧妃看着面前的俩人,她很想说一句,站位这样的大事,怎可能如此的儿戏,可她不敢说。她的心越发的沉了,这种连她都不信的话,父亲和姐姐如何会信。
董如意看陈侧妃的模样,就知道她不信,可这就是事实。她忽然想到那日对四皇子说的那番话,对于四皇子的深信不疑和陈侧妃的丝毫不信,她也只能深表遗憾。
她绝对不会把赌注压在这群人的身上,太子不是真的蠢人,他不过是被皇后养的单纯些罢了。在选择上,她能可选择有可能随着时间改变的太子,也不会选择蠢笨的四皇子。
代王收了笑声,他低声道:“你去何处可方便透漏?”
董如意笑着说:“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就是今日不说,明日圣旨一下父王也会知晓。”
代王笑道:“可不是,皇上到底让你去做什么?”
董如意道:“去北疆传旨。”
代王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侧妃的思绪也被北疆二字拉了回来。
代王惊呼:“皇兄内定前往北疆的监军是你?”
董如意笑了,“父王若是肯学,他日的成就定不必庆伯父低。”
代王忙道:“你还是饶了父王吧,如今的日子虽没早先过的舒坦,可本王还是懂的知足者常乐的。”
董如意扶额,对于代王这种不上进的想法,她自认已经毫无办法了。
陈侧妃心中发苦,她很想知道代王之前一年到底会花掉多少银子。要知道如今她管着府内,府内的用度并不大,剩下的银子几乎全填补代王了。而代王在代王府内的吃用和供养的那些技人,至今还是周王府在负担。
香兰怕代王给董如意添堵,每年光是让如记送来的布匹、茶叶,过年过节的鸡鸭鱼都是其他王府的两倍。
代王心知肚明,也就没有跟董如意哭穷。
董如意道:“咱们如今虽都勤俭,可在吃用上父王也不要委屈了自己,您有什么需要的就让人去寻寒香。”
代王点头,“本王记下了,其实......”代王欲言又止的,“其实本王一个人真用不完那些,你看能不能换成银子?”
许多东西都是按照亲王规制定做的,例如布匹的花样,他就是想当,也没有当铺敢收。
董如意大眼睛眨啊眨的,她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父王,不是如意故意不给您银子使,实在是那些东西都是如记送来的。”
代王嗯了一声,“本王明白,就是觉得用不了那么多东西,不如定制的少些,咱们自家的生意还能多赚点银子。”
董如意再一次感叹代王的脑子够用。
“父王,时间不早了,如意得回宫了。”她对陈侧妃无语,对代王更加的无语,她生怕再呆下去,没准再生出其他事来。
陈侧妃神情着急,“小王爷,四皇子真的没机会了吗?”
代王瞪向陈侧妃,他恼陈侧妃的喋喋不休,刚刚董如意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
董如意耐心道:“是的,除非庆王站向四皇子。”她嘴上这样讲,心里想着:“哎,只能往庆王身上推了。”
说到庆王,陈侧妃顿时没了言语,想庆王扶持四皇子,除非太子早亡。
她想到此处,不由的脊背发凉。她瞬间就想到了贤妃和七皇子的下场,谋害成功可一步登天,可如若失败等待的将是满门皆亡。
董如意起身告辞。
代王见董如意真的要走了,起身道:“如意......”
董如意转头看去,“父王可还有事交代如意?”
代王道:“此行定要小心,且不可让自己置身凶险之中。”
董如意一怔,点头道:“女儿醒的,父王送女儿出府可好?”
代王道:“走,父王许久没和你一同走走了。”他看向欲做起身的陈侧妃,“侧妃这一日也辛苦了,你先回房休息,等下本王有话同你说。”
陈侧妃道:“妾不累,妾想陪王爷送小王爷一段。”她说着看向董如意,想让董如意开口。
董如意没做理会,她直接出了屋子。
她让着陈侧妃是看在她怀着代王府骨血的份上,可怀孕不是蹬鼻子上脸的理由,更何况她请代王送她,原就是想交代一些不想让陈侧妃知道的事。
代王直接落了脸,“本王的话你没听见吗?”他说着也走了出去。
陈侧妃的脸一白,她知道今日她触碰了代王的底线。代王要的是温柔、贤惠的妻子,而不是无中生事的妻子。
董如意见代王出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代王道:“你不要管她,本王等会就收拾她。”这段日子他真是忍够了,陈家人的不停来访,陈侧妃明里暗里的话,他已经厌烦至极。
如若有儿子的代价就是日子过得不顺心,他宁可膝下全是女儿。至少女儿不会给他添堵。
董如意劝道:“父王息怒,陈侧妃有孕在身,父王多少还是让着点吧!”
代王叹了口气,“真是难为你了。”
董如意摇头,“如意请父王相送其实是有件事想嘱咐父王。”
代王道:“你说吧,但凡本王能办到的本王都会尽力去做。”
董如意道:“此番北疆之行按道理是安全的,可意外是谁也保不准的事。”
代王惊道:“你这是何意?”
董如意抬手示意代王稍安勿躁,“还请父王先听女儿解释。”
代王禁了声,他明白等下的话都是至关重要的。
董如意道:“如若朝中有人说女儿的不是,还请父王在皇伯父和庆伯父替女儿说些好话。至于剩下的,香兰会处理。”
代王道:“这个不是事,本王就是丢了这亲王头衔也会力保你。”
代王不加思索的话,让董如意心中一暖,“父王,若是女儿不幸没有回来......”
“不许说胡话。”代王直接打断了董如意的话。
董如意道:“父王请听女儿把话说完。”
代王又闭了嘴。
董如意继续道:“此番去北疆的除了女儿还有德堂兄,如若女儿不幸留在了北疆,那么他估计也得留下。庆伯父平日里说德堂兄不好,可事实他是极其重视德堂兄的。如若我俩真的发生意外,那么还请父王在合适的时间提醒庆伯父照看太子。”
太子若能继承皇位,他们便无需离开大周。可若是太子出了什么意外,那么不管是四皇子,还是五皇子...今日的站位将永远是他们心中的刺,不拔不快的刺。”
代王惊道:“你是说朝中会有人对你们不利?”
董如意喃喃道:“希望没有吧!”如若有,她回京之日就是她大开杀戒之时。
代王没有作声,他不会为那些争夺皇位的人辩解,他懂得什么是人心叵测。
董如意停下脚步,她看向代王:“如若皇伯父病重,父王要么住进宫中,要么待在府中。且不可以为这是天子脚下,就掉以轻心。”
代王点头,“父王记下了,今日的话父王不会同任何人说。”
董如意微笑道:“父王就送到这里吧!”
代王伸手拉住董如意的胳膊,“如意,不能不去吗?如今咱们什么都不缺。”
董如意笑道:“父王,女儿是在替皇伯父分忧啊,皇伯父早年护着父王,如今又对如意宠爱有加,如意不能什么都不做。”
代王松开手,“是父王想的简单了,路上小心。”
董如意回到宫中时,太阳都要落山了。
王喜见董如意回来,他跪地道:“小王爷,奴才不怕死,您就带上奴才吧!”
皇上亲自拟了圣旨,可随行人员的名单上却没有他,他百思不得其解便去问了张福海。
在张福海如实到来后,王喜才明白董如意是为了保全他才留下他的。
董如意道:“王喜,你跟着张福海有念头了吧?”
王喜不解的看着董如意,他没有问,他懂得该他知道的董如意自会解释,不该他知道的,问就是找事。
董如意继续道:“你留在宫中,皇伯父会让你跟着太子,日后太子登基,你就是太子的心腹。可你要是跟我走了,此番后,你便再无可能做到张福海的位置。”
王喜沉默了,半晌才道:“多谢小王爷的用心良苦。”他暗暗发誓,“他日一定报今日之恩。”
董如意道:“不提这些了,知道太子在何处吗?”
王喜低声道:“太子一个人在上书房看奏书。”
王喜的话不仅透漏了太子的行踪,还透漏了皇上的行踪。要知道皇上如今除了上书房,便是勤政殿。
董如意道:“走,去上书房。”
果然,上书房内灯火通明,太子正在抓紧时间批阅奏书。他要是不紧着时间来,不等董如意、萧瑞德回来,上书房内的奏书怕是要堆积如山了。
太子闷着头看着。
董如意在心中叹了口气,太子若是心思多谢,那么许多事太子就不用绞尽脑汁的去想了。
董如意的声音响起,“兄长还有多少要看?”
太子抬头,“如意,你怎么过来了?工部的事处理的如何了?”
董如意道:“如意今日进宫,是特意同兄长辞行的。”
太子不解道:“你这话是何意?”就算皇上准其出宫,那也不需要辞行啊!
董如意看向王喜,王喜带着上书房内的宫人全都退了出去。
董如意道:“如意后日要同德堂兄一起前往北疆。”
太子呆立当场,他惊道:“什么,去北疆的监军是你?”
董如意笑道:“兄长以为如何?”
太子道:“就凭你的能力,北疆的事定难不倒你,可再简单的事,那也是战场啊!如意,这事没婉转的余地了吗?”
董如意屈膝行礼,“如意谢兄长的真心相待。”他们虽有不同政见,可对于太子的人品,连她都没得挑。
太子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客套话,你若是不好开口,为兄去求父皇。”
董如意收了笑容,严肃道:“兄长,您是太子,在国家大事与私情上,您要以国事为重。哪怕是错误的决定,你也要以国事为先。”
太子低下头:“如意,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是我做不到。”
董如意道:“现在做不到,不代表您以后也做不到。”她拿起桌案上的奏书,低声道:“兄长若是有拿不定主意,又不好开口询问的事,大可去寻香兰拿主意。”
太子大喜,“如意,谢谢你。”
董如意摇头,“兄长无需客气,保全了兄长才能保全如意。”
太子摇头,“话是这样说,可你的能耐我是知道的,哪怕其他人做了储君,你也有保全自己的办法。”
董如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直接开门见山道:“有件事如意想请兄长帮忙。”
太子道:“但说无妨。”
董如意笑着说:“兄长也知这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果如意在北疆抗旨,还请兄长相信如意,一切待如意归来再做判断。”
太子点头,“这是当然,我虽不懂兵法,可战事瞬息万变,自然不能全等朝廷的旨意了。”
董如意道:“不管如何,如意都先谢谢兄长了。”
董如意交代完,又提点了几句,这才回了勤政殿。
刚入勤政殿,张福海的人就来了,“陛下传小王爷过去说话。”
董如意道:“走吧!”
***
勤政殿内,皇上看着董如意略有所思:“该见的人都见过了?”
董如意道:“除了董尚书还不曾见过外,其余的都已经见过了。”
皇上道:“何事不能同朕讲,还需你一一交代?”
董如意笑着说:“皇伯父身子不好,如今朝廷的事已经够多了,如意不想试试都劳烦皇伯父。”
皇上道:“此番北疆之行略有危险,你有什么同朕说的吗?”
董如意低垂眼睑,半晌才道:“如若如意在北疆抗旨,还请皇伯父相信如意,待如意回京再做论断。”
皇上一怔,随即明白董如意的意思。
“朕准了。”他带过兵,也打过仗,战场上的事根本就是朝中那些文官想象不到的。这也是为何武官反对文监军,他没有吭声的原因。
董如意没想过皇上会如此痛快的答应,她行礼道:“如意谢皇伯父信任,如意还有一事不知当讲否?”
皇上道:“讲?”
董如意道:“如果如意和德堂兄全都留在了北疆,还请皇伯父勿要悲伤,保重龙体,保全太子。”
皇上沉默了,“如意,你不怨朕吗?”以董如意现在的身份地位,是无需涉险的。
董如意严肃道:“如意不怪皇伯父,此行原就是如意贪心所致,只是万一出事,如意倒是对不住庆伯父。”
皇上叹了口气,萧瑞德的那点心思如何瞒得过他,只可惜造化弄人。
张福海的声音响起,“陛下,庆王世子前来辞行了。”
董如意笑着说:“这往后还真不能背后说人。”
皇上心下无奈,只是董如意的玩笑话让皇上放下心来,他真怕离别的伤感扰乱董如意的心神。
皇上道:“传。”
萧瑞德进了寝宫,他看到董如意露出惊讶之色,“侄儿叩见皇伯父,侄儿是来同皇伯父辞行的。”
皇上道:“此番北疆之行,朕就交给你们了,明日圣旨一下,朕会和一众官员商议剩下的事,如不出意外,你们后日便会启程。”
董如意、萧瑞德同时行礼,“遵旨。”
皇上道:“免礼,瑞德可有什么心愿尚未完成?”
萧瑞德偷偷的看向董如意,“什么心愿都行?”
皇上的心咯噔一下,“那得看什么事了。”
萧瑞德没有作声,他心中肺腑,“这不是说了也是白说么?”
皇上见萧瑞德不语,又不想真委屈了他,便开口提醒:“此次北疆之行如若你二人可以顺利完成,朕必重赏。可这重赏之下,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危险,如若你二人丢命于北疆,你等所愿便再无人知晓。”
萧瑞德惊道:“这么严重,不是说我等可以留在后方吗?”
董如意扶额,“我那是说你自己去,如今你跟我同去,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做了。”
萧瑞德没上过战场,就算他熟读兵书那也是纸上谈兵。他一人前往,自然要量力而为。
可董如意不是,她在福建的战绩,外人不知,可皇上却是知道一些的。更何况这退居长城的主张原就是她提的,此番前往北疆她若是什么都不做,她都不用等皇上发落问罪,光是庆王就能生劈了她。
皇上眼角狂跳,“你还真想搪塞朕啊?”
萧瑞德赶忙打着哈哈道:“不是,不是......侄儿是怕无法胜任。”
董如意放下手,低声道:“行了,你就别解释了,平日里看着挺聪明的人,怎今个还犯上糊涂了。”
萧瑞德的心猛的一沉,是啊,这样的事他早就该想到的。董如意接这样的圣旨就不是去混日子的,而他跟一旁也却不会坐视不理。
此番离京他的心情极为复杂,他不是第一次出远门,可之前出门那都是走亲戚,都是知道归期的。可此番前往的是战场,战场多变故,未知的东西让他忧心。
更何况庆王妃那满眼的担忧和不舍,他的心真的乱了。
庆王妃再如何的识大体,她在听到萧瑞德要前往北疆时,依旧失态了。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如若有个三长两短,她不敢再想下去。她不想儿子走晋王的戎马之路,那条路注定艰辛,可她无法违背丈夫的意思,更不敢抗旨不尊。
庆王妃是强忍着才没在萧瑞德面前落泪,她怕儿子乱了心神,怕儿子在外担心家中,想念家中。
可萧瑞德是谁,庆王妃就是一句话不说,什么事都不做,他也能猜到庆王妃的想法。
他脑中全是离别时的伤感,和将士一去不复返的诗句。
经董如意提点,萧瑞德快速的整理好了心情,他没了玩笑,郑重道:“侄儿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母妃,她只有侄儿一个儿子,怀玉又是个那样的。如若侄儿有事,还请皇伯父念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保她和怀玉安度晚年。”
他若是死了,无子的庆王妃必须将庶子移到她明显,如若他父王在世,他母妃和怀玉将相安无事。可若是父王先行一步,那么谁人照看她母妃,谁人照看痴傻的怀玉?
皇上道:“庆王妃永远是庆王妃,怀玉也永远是公主。”不管将来如何,有了皇上的保证萧瑞德安心多了。
他继续说道:“侄儿还有一心事。”他说着看向了董如意,“如果咱们都留在了北疆,不知如意可愿与我同葬?”
寝宫内瞬间鸦雀无声,皇上瞪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萧瑞德。
萧瑞德神情紧张,他生怕被拒绝。
皇上回过味,大声道:“放肆。”堂兄妹葬一处,他真相敲开萧瑞德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萧瑞德身子一颤,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董如意道:“请皇伯父息怒。”她说着也跪了下去。
皇上指着萧瑞德,“难怪庆王发如此大的脾气,你这个逆子,朕......”
“皇伯父,侄儿知错了。可......可这是您让侄儿说的啊?”萧瑞德不停告诫自己要冷静,他畏惧皇上,可也知道只有冷静下来,他才能应对今日自己惹出的麻烦。
皇上气的不行,他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把话说死。他刚刚就觉得萧瑞德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董如意开口了,“请皇伯父息怒,其实德堂兄不是皇伯父想的那个意思。他其实是说,如果我二人皆亡于北疆,皇伯父可否破例将我二人葬入皇陵?皇伯父对如意和德堂兄宠爱有加,我二人都不想离皇伯父太远。”
皇上......
张福海心道:“小王爷这反应,这脑子......还当真无人能及。”
萧瑞德心中大喜,虽不是同穴,可能葬在一处那也是好的。
他叩头道:“侄儿自知身份不够,如若侄儿战死北疆,可否请皇伯父追封侄儿为亲王,并且准许侄儿陪葬皇陵?”
半晌皇上才说:“朕准你们死后入陪葬陵。”
皇上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他是帝王,让喜欢的臣子、侄子陪葬陵并无不可。
董如意松了口气。
萧瑞德则是大喜:“谢皇伯父。”
董如意道:“谢皇伯父。”她在想自己有没有必要同萧瑞德说的再清楚一些。
事情解决,皇上便道:“都退了吧,朕看着你们头疼。”
董如意心中无语,真是无妄之灾。
萧瑞德表情讪讪,他行礼告退离开。
才出了寝宫,董如意就停了脚步。
萧瑞德见董如意停下,转过头来,他收了笑容:“如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有朝一日你会嫁人,我也会娶妻。我只想趁着当下了自己一桩心愿。”
董如意点了点头,“堂兄明白就好,还有一事,去到北疆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你只能选择相信,绝不能质疑我的决定。”
萧瑞德道:“放心,我就是再糊涂,也分得清轻重。”
半日下来,董如意该见的人全都见了,该叮嘱的话也全都叮嘱了。可她唯独漏见了一人,她最爱的爹爹。
对于董文德,她没有任何要叮嘱的话,她的爹爹会无条件的信她、帮她。相反她怕她见了董文德失态,只是明日圣旨一下,会不会惊到爹爹呢。
董如意难得的失眠了,她后悔白天没有与董文德见一面了。
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没有上一世的悲惨,只有这一世的平安享乐,她不愿醒来,就想一直这样的睡下去。
“小王爷,您练武的时间到了。”翡翠的声音响起,董如意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她看向翡翠,“几更了?”
翡翠松了口气,“快五更天了。”要知道她可是叫了许久。
董如意笑着说,“我竟也有不想起的时候。”
翡翠道:“这几日天还凉,不想起也实属正常,再过半月天也就差不多暖了。”她说着给董如意穿上棉衣。
董如意没有出声,她在想刚刚的那场美梦,她重生归来已经十整年了,然而她在这十年的努力中,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她没有嫁轩辕奕,也没有助其谋反,更没有让萧家灭忘。
董如意心道:“上一世的事,就让它彻底的成为一场梦吧!”
这十年她几乎是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让上一世的事重演。她努力了十年,终于让所有的事转变了,而她也不在纠结于过去。
董如意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忽然发现自己同上一世真的不同了。同样的气势,却一个透着凄凉,一个透着朝气。
董如意笑着说:“今个不练武了,去朝房看看董尚书到了没有?”
翡翠忙道:“是,奴婢这就过去。”
她说着转身出去,耳房候着的琉璃见翡翠出来,忙道:“小王爷可是要去练武堂?”
翡翠道:“快通知御膳房,小王爷今个不练武了。”
琉璃惊道:“不练武了?”
翡翠道:“快去吩咐,没得点心、早膳跟不上。”
王喜在偏堂坐等,他见翡翠过来便问,“小王爷今日可还要练武?”
翡翠道:“小王爷才起,说今日不去练武堂了。”
王喜道:“睡到这会?”
他自从在董如意身边,就没有见董如意晚起过。他猜测董如意今日不会去练武堂,却没想过她竟会睡到现在。
翡翠道:“劳烦王公公去一趟朝房,小王爷说要是董尚书来了,立刻告诉她。”
王喜忙道:“好,杂家这就过去。”
王喜早早就侯在了朝房,今日不仅董文德来的早,就连庆王来的都比往日早。
而同来的还有庆王世子萧瑞德。
官员们看着庆王世子,心中都在猜北上的监军是不是他。
王喜见董文德来了,赶忙让人回去禀告。
一盏茶的时间,董如意就过来了。
朝房中全是小声议论的声音,董如意一步步走入,但凡见到董如意的无一人不禁声颔首。
萧瑞德的性子不像庆王,他进到朝房,就跑到一边同朝臣们闲聊。
“世子爷,您跟下官透漏透漏,北疆的监军是不是您?”京兆府尹低声的问着。
京兆府尹官四品,比他高的官职大把,可此刻能和萧瑞德交情深的非他莫属。谁让萧瑞德经常惹事,而他这个京兆府尹常常干擦屁股的活。
萧瑞德打着哈哈道:“你猜,你要是猜错了,我亲自去求我老子再保你三年的京官。”
京兆府尹苦着脸,“世子爷可饶了下官吧。”要说哪里的官最难做,京兆府尹;要说哪里的官油水最少,京兆府尹,其实不是油水少,而是不能收。
他若不是无人,何苦连任两届。六年啊,他的大好前程啊!
萧瑞德笑着说:“你要是猜对了,我求我老子调你去别处。”
京兆府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要知道今年就是三年一次的大调动啊!
他刚想开口说一准是您了,就听一个声音响起,“你逗府尹大人作甚?”
京兆府尹一个激灵,他赶忙行礼:“下官见过周王。”
董如意道:“不必多礼。”
董如意说着朝里面走去。
京兆府尹一脑门汗,还好他刚刚话为出口,因为这位小祖宗出现,这北疆监军,他便也拿不准了。
他喃喃道:“今个一准有大事发生?”
董如意向内堂走去。
庆王、魏相、六部尚书全正襟危坐,很显然他们都知道今日就是定北疆监军的时候。
最后的一搏,这监军一职到底鹿死谁手就看今日了。
刘相到。
内堂的众人无一人起身,他们没想刘相会亲自出来争这个位置。
只是随后刘相的声音,让屋内的在座再也坐不下去了。
刘相说:“老臣见过周王殿下,周王殿下怎没有进去。”
董如意笑着说:“刚刚听到刘老相爷来了,便想这天寒地冻的老相爷怎么过来了?”
刘相笑着回道:“老臣因身体原因告病家中,如今朝中事多,老臣趟不住了。”
“刘老相爷错了。”董如意直接顶了回去。
刘相皱眉,心想:“这周王到底要做什么?”
董如意笑着说:“知道刘家为何后继无人吗?”董如意声音虽不大,门里门外看向这边的却都能听见。
刘相的脸沉了下去,刘家子孙是他的一块心病。他冷哼一声,“刘家之事无需周王殿下操心。”
他说着掀帘而入。
只是刘相才进门,就听董如意又说,“您压着他们,哪怕他们做出成绩,在您眼中也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时间一久这好的也成了废的。”
刘相停住脚步,他是真在思考董如意的话。
他越想越心惊,他想着儿子、孙子见了他的那副小心翼翼,他心道:“真的是我太严厉了吗?”
萧瑞德就站在董如意身侧,他心道:“如意怎会好心提点刘相?”
董如意站到刘相旁,她压低了声音:“知道五皇子为何不能继承大统吗?因为刘淑妃把五皇子养废了。知道刘淑妃为何会宠极了她三个子女吗?因为你。刘家的后继无人,五皇子的不能继承大统,归根究底全因你。刘家即将覆灭,你将是刘家的千古罪人。”
董如意的话,如魔音般的炸响在刘相脑海中。
不管是刘淑妃对待五皇子等,还是刘家的子孙,他找不到任何替自己反驳的话语。他真的是刘家的罪人吗?
他辅佐两代帝王,他把刘家推上了顶峰,他应该是刘家当之不愧的有功之人,可如今有功之人成了千古罪人。
刘相一头栽了下去。
萧瑞德自然反应的就要伸手去拉,可他才伸出手,就被另外一只手握住。
刘相就在董如意和萧瑞德身旁直挺挺的载了下去。
除了萧瑞德无人看到董如意的脚在刘相倒下时,伸向了刘相。
刘相原就是载下去的,再被董如意这样一绊,他身子一偏,整个人倒向了门口处摆放花瓶的几案。
嘭地一声,几案上的花瓶连同撞上几案的刘相一同起摔在了地上。
刘相栽倒的瞬间,在场的除了萧瑞德最先反应过来,便是兵部尚书。只可惜他属魏相一脉,他虽反应过来,却并未起身。
等其他人都有所反应时,刘相已经倒在碎瓷片中。
庆王和董文德同时惊呼。
庆王喊道:“刘相,快...快传御医。”而董文德喊得则是:“如意。”
在场的官员全都围了上去,只是从碎瓷片中扶出刘相的是刘相一脉的工部、礼部两位尚书。
董文德急切的声音响起:“如意,可伤着了没有?”他不能不紧张,就刚刚董如意所站的位置同样是碎瓷片波及的地方。
萧瑞德满头黑线,表姨夫这也太不把刘相看在眼中了。更何况刚刚的情形他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知道刘相因何晕倒,他想拉住刘相时,手腕又被董如意抓住。而且他还看到了其他人没有看到的一幕,那就是董如意刚刚伸出脚挡了刘相一下,就因为这一脚刘相才载向放置花樽的几案。
董如意一脸的惊魂未定,她摇头道:“无事,只是被刘相忽如起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工部尚书大喊:“血,刘相碰到了头。”
萧瑞德看向几案,果然在边角处清楚的看到一处鲜红。
吏部尚书赶忙拿出帕子按住刘相的头,只是帕子很快就被鲜血染红。
庆王见了立刻解下腰间的汗巾,“先用这个。”
工部尚书接过,赶忙往刘相伤口处按。
董如意看着刘相,心道:“这回看你还告不告老。”
董文德看着董如意呆愣的模样,以为她吓的不轻,忙道:“如意,别往那边看。”
他把董如意带到离刘相最远的地方安置坐下,这才关心道:“等下御医来了,也让御医给你瞧瞧。”
董如意只是点头,并未出声。
董文德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他安抚道:“别怕,没事的。”
礼部尚书道:“御医还没过来吗?”
外间的官员听到里面的声音,也全都走了进来。
萧瑞德看着乱糟糟的朝房,心道:“刘相何时得罪的如意呢?”要知道今日圣旨一下,他们明日便会启程。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能让如意亲自下手的,那一定是刘相犯了大忌讳。
董如意见董文德真急了,这才低声说:“爹爹,女儿无事。”
董文德瞪了一眼,“不要胡叫,没得让人听了。”他说完就后悔自己的语气重了。
董如意轻轻的扯了扯嘴角,虽一闪即逝,董文德却安心了许多,能笑的出就说明情况还好。
朝房内站了十几名官员,这些人中有希望刘相一命呜呼的,也有真着急刘相,怕他个三长两短的。
在几人的忙活下,刘相头上的伤口总算止住了血。
庆王呼出一口长气,他这才发现屋内竟站了这么多人。
他咳了一声,“屋内窄小,大家都跟本王出去吧!”
官员们立刻向外退去,没有人敢触庆王的眉头。
萧瑞德一脸玩味,刚刚屋内官员的模样她全看在了眼中,真心还是假意,一目了然。
庆王道:“还杵着做什么,还不出去。”
萧瑞德忙道:“是。”
董文德道:“如意,你还能走吗?如若不能,我喊内侍进来扶你。”
庆王眉头紧皱,“可是有事?”
董如意扯了个难看的笑容,起身道:“谢庆伯父关心,如意无碍。”她声音微颤,看着还真不像无事。
庆王道:“跟本王出来,本王有话问你。”他走到门口,看在还杵着的萧瑞德,“还有你。”
董文德心中不满,如意惊魂未定,什么事不能事后再问?
董如意扯了扯董文德的袖子,“出去也好,这屋内血腥味太重了。”
董文德点了点头,“我就在一旁看着你,你若是不舒服切记不要逞强。”
待董如意应下,董文德才陪董如意一同去到外面。
庆王一个人站在廊下,他见董如意和萧瑞德向他走来,脸色才好了少许。不为其他,只为这二人明日启程前往北疆。
董如意道:“如意无事,庆伯父无需担心。”
萧瑞德心道:“我老子怕是不是关心你吧!”
庆王开门见山道:“刚刚瑞德去拉刘相,你为何阻止?”
董如意一脸惊讶,“刚刚堂兄有去拉刘相?”她说着看向了萧瑞德。
萧瑞德无所谓道:“你不用自责,刚刚就是没你,其实我也应该拉不到刘相,他倒的实在是太突然了。”
董如意叹了口气,“哎,我这同刘相无冤无仇的,可别让人误会去。”
萧瑞德的偏帮,庆王如何看不出来。他眉头紧皱,只是他还能说什么?他总不能捕风捉影,硬说董如意是为了让刘相给董文德让位才阻拦瑞德拉刘相的吧?
庆王定定的看着董如意,不用问他也知道董如意是绝不会承认的。至于自家儿子......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董文德的声音传来,“御医来了。”
庆王没有作声,径直的走向朝房。
董如意舒了口气,刚刚那样的情形,她几乎是下意识做出的动作。她忽然发现自己越发的阴险了,这些她上一世从不会做,也不屑做的事,如今做的竟如此的顺手。
“如意,你想什么呢?”萧瑞德的声音拉回了董如意的思绪。
董如意笑着说:“在想刘相伤的重不重。”
萧瑞德一脸好奇,他压低声音,“说说,刘相何时得罪你了,还是刘淑妃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董如意拍了萧瑞德一下,“你胡思乱想什么,我如此做还不是为了咱们此行的安全。”
萧瑞德惊道:“你说刘相会让人对付咱们?”
董如意略有深意道:“你觉得咱们此行,谁最想把咱们留在北疆?胡人?”
萧瑞德没了玩笑,半晌才道:“咱们对胡人来说,就是两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愣头青,估计他们巴不得咱们在镇边侯身边指手画脚。”
董如意点头,“正是。”
萧瑞德继续道:“至于朝中,如今太子储君位虽定,可刘相一脉并不是全无机会。”
董如意接话道:“说的没错,如果你我死在北疆,那么庆王府、董家势必会受到影响。且不说董尚书会如何,单说你父王、母妃,他们一定伤心欲绝。如今的皇伯父,如果没有你父王的帮衬,他的身体能顶多久?而刘相一脉全力以赴,魏相又能坚持多久?”
萧瑞德喃喃道:“你想的没错,刘相的不死心,很大程度会要了我们的小命。如今他若是重伤,至少短期内无暇顾及咱们。”
董如意道:“走吧,咱们也去看看刘相到底伤的如何。”董如意不知不觉加重了语气。
萧瑞德一把拉住董如意,“如意,你不是还有其他瞒着我的吧?”
此行虽危险,可今日董如意的所为不更加危险,这要是让谁看见,或者刘相无碍,那岂不是不仅树了强敌,还先惹一身骚。
董如意心道:“还是低估了萧瑞德了。”
她嘿嘿一笑,贴近萧瑞德道:“皇伯父应下,如果咱们此行立功,那么刘相死后,右相的位置就是......你懂的。”
萧瑞德呆立当场,他恍然大悟,这才是他们此番涉险的原因,才是今日暗算刘相的原因,他看着董如意,“你真行。”
董如意低声道:“你不怪我自作主张,没准还会连累你?”
萧瑞德一脸严肃,“我不怪你。”他话音一转,“我只服你。”
董如意握住萧瑞德的手腕,“堂兄,只要我在,你便在。”
萧瑞德表情一僵,然后笑着说:“其实能死一块,也不是件坏事。”
董如意道:“要死你去死,我万贯家财还没活够。”她说着不在理萧瑞德。
萧瑞德赶忙跟上,心道:“你不死,我怎么会死。万一我死了,他们欺负你怎么办?再说要是再出今日的事,谁去堵我老子的嘴。”
二人回到朝房,刘相的头已经被白布包好,只是人依旧昏迷不醒。
萧瑞德道:“刘相还真是能耐,连胡院首都惊动了。”
要知道平日里胡御医是专给皇上看病的,就算是太医院临时没有旁人,那也没有一次来两位御医的道理。后宫中,别说宫妃,就是皇后、太子生病,那也是只来一位御医的,除非是重病,皇上下旨御医们会诊,这时才会来两人以上。
萧瑞德的声音不小,董如意虽另有目的,可刘相一脉的确也威胁到了他们。这种趁你病要你命的事,哪里还用人教。
董如意在心中给萧瑞德点了个赞,她刚刚还想如何酸唧唧说上一句呢。
从里面走出来的庆王,也同样听到了萧瑞德的话,他心道:“刘相的势力的确是太大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庆王喊御医时,王喜就在外面,他得知董如意受到惊吓。立刻让人去追传御医前来的内侍。
两人同时生病,不管轻重请两位御医前来也是正常。更何况他怕董如意有事再误了明日的行程,这才特意嘱咐让胡御医亲自前来。
只是两位御医到时,董如意不在朝房内,他们这才一人把脉,一人开始清理刘相头上的伤。
胡御医、张御医也走了出来,看两人的面色,就知刘相伤的不轻。
不等胡御医说刘相的情况,董文德便迫不及待道:“劳烦胡御医给周王瞧瞧,她刚刚吓的不轻。”他想着刘相反正也看完了,至于情况张御医也是能说清楚的。
胡御医原过来就是给董如意诊脉的,这会见到正主,自然没什么异议。
胡御医朝张御医点了点头,示意刘相的情况有张御医来说,他则是背着药箱走到董如意跟前。“周王殿下请坐,您可是有哪里不舒服的?”
董文德紧张道:“哪里不舒服就直接和胡御医讲。”
董如意道:“就是刚刚被吓了一跳,这会到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胡御医拿出董如意专用的脉枕,待董如意的手放上,王喜才在上面盖了一条丝帕。
胡御医打着脉,几息就收回了手,“虽有惊吓,却不无大碍。待下官开幅方子,吃上几日就没事了。”
董文德放下心来,“有劳了。”
“董尚书和周王殿下的感情真让人羡慕,只是刘老相爷昏迷不醒,董尚书也不好之字不问吧?”说话的是翰林院的孔翰林,他在翰林院二十年,才爬到如今的位置,可依旧是翰林。
而早先同为翰林的董文德,如今已是正二品的户部尚书孔翰林虽是刘相一脉的人,可是董文德不是。对于挑拨刘相一脉同董文德的关系,他们从来都是不留余力的。
果然此话一出,刘相一脉的人都对董文德不满了起来,早先他们担心刘相,并未留意董文德。而此时被人一提,他们才发现董文德竟连表面功夫都没做,要知道就连魏相刚刚都问了两遍御医到了没有。
董文德只顾担心董如意,哪里顾得上别人,此刻被人一说,他也有些挂不住脸了。大家同朝为官,虽政见不同,却不该连问都不问一句。
不等董文德开口,董如意先不乐意了。
董如意冷着脸道:“孔大人的意思是本王不如刘相金贵,不配旁人关心了?”
孔翰林心叫糟糕,他之所以先说其二人感情让人羡慕,就是暗含警告之意。大周明文规定皇室成员不得同朝臣往来,而董文德刚刚的行为,已经犯了忌讳。
虽说董如意是董文德的养女,可出门在外,避嫌还是要的。他哪里想到董如意一点也不忌讳,直接拿他说事。
董文德不想让董如意因他惹人,他刚想劝,就见董如意不爽的站了起来,“屋内可有御史,孔大人当着众朝臣的面不把本王放在眼里,试问不敬亲王是何罪?”
孔翰林此刻毁的肠子都青了,他解释道:“周王殿下误会下官了,下官并无不敬周王爷的意思。”
此刻毁的肠子青了的还有一人,那就是这屋内唯一没有退出去的御史,费御史。他是魏相一脉的人,此刻之所以留下,是因为他想用御医的事弹劾刘相。
张福海喊道:“传陛下口谕。”
金銮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福海道:“陛下口谕,传庆王、周王、刘相、魏相、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前往上书房议事。”
刘相一脉的人脸色全都难看了起来,此番前往上书房的六人中,庆王、周王乃皇亲,董文德无派系,魏相一脉的两人,他们刘相一脉的竟只有刘相一人。
可刘相,刘相此刻在何处?
庆王和董如意最先离开了金銮殿。
魏相看着董文德依旧不在状态的模样,提醒道:“董尚书,该去上书房了。”
董文德看向魏相,“北疆如此危险,如意......”
魏相抬手拍了拍董文德的肩膀,“周王和庆王世子平日里是不上早朝的,他们今日前来怕是早知此事。”
董文德喃喃道:“您说的对,她昨日还特意去了我那,这孩子怎就没说呢。”
上书房中摆放了一个沙盘,皇上此刻正站在沙盘前沉思。
五人前后进来,却无一人出声打扰。
张福海低声道:“陛下,大人们都来了。”
皇上嗯了一声,抬头看向前来的五人。“刘相还为醒吗?”
庆王道:“刘相伤势颇重,臣以命张御医送其回府中休养。”
皇上点头,坐回到龙椅上。
待五人行过跪拜礼后,皇上才道:“五万精兵可准备妥当?”
兵部尚书上前,“回禀陛下,五万将士全以就位,随时都可出发。”
皇上点头,“如意,此番你不仅是监军,还是这五万将士的统帅,你认为他们当何时出发?”
兵部尚书后退一步,他知道周王为何敢在朝房说那样的一番话了。此番不管北疆战事如何,周王回朝,朝堂定是另外一番景象。
董如意上前,“臣想让胡副统领任先锋,携五千精锐护送二十万担救灾物资和五万大军三个月的口粮今日出发。至于剩下的兵士,明日晌午出发即可。”
皇上道:“可有人有异议?”
兵部、户部两位尚书同时说道:“臣无异议。”
皇上道:“传胡副统领。”
胡副统领领旨后,就跟着兵部尚书离开了。
魏相心中不解,行程已定,他不知陛下留下他们四人作甚。他偷偷看向董文德,显然董文德也是一脸的茫然。
皇上看向董如意,董如意开口道:“臣还有一事请陛下示意。”
皇上道:“准奏。”
董如意道:“臣要北疆下一年的粮饷。”
董文德的神情由茫然变成了震惊,户部根本没有那么多的钱粮。
喜怒不形于色的魏相,此刻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他是左相自然知道朝廷的情况,如今的户部就是能拿出银子,那也是挪用其他地方的。可粮食呢?
除非......
除非动用京兆的护城粮。
魏相此刻想到的,董文德也想到了。
董如意淡淡道:“臣想先借用京兆的护城粮。”
魏相大惊失色,果然周王打的是这个主意。他上前一步,跪地道:“陛下请三思。”
护城粮是军粮,除非迫不得已那是绝对不能挪用的。若是有人谋反,这护城粮就是给赶来救驾的兵士用的;若是北疆失守,那护城粮就是给皇上和一众朝臣南下用的。如此重要的粮食怎可轻易挪用,北疆下一年的粮饷,这根本就是不急的钱粮。
董文德没有作声,如若是旁人要这粮食,他定会说听皇上的意思。可要着粮食的是董如意,如若用处不大,董如意绝对不会开这个口。
庆王道:“臣想听周王细说此钱粮的用处。”他早知此事,也劝过皇上多次,可董如意说她会给他们个合理的解释,所以他今日并未反对。
皇上道:“朕也想听听周王的说法。”
董如意面无表情,她抬头看向皇上,眼中的精光没做丝毫的掩饰。
“启奏陛下,臣是故意而为之。”
上书房安静异常,只有董如意平静无奇的声音。
“调用护城粮一事,除了在场的几位知道外,就只有户部、兵部的个别官员知道。二十万担救灾物资并不会引起旁人的主意,可若是参与的官员中有奸细呢?”
庆王双眼微眯,他接话道:“涉及护城粮的官员都是极其可靠的,如若中间有奸细,那么势必有人打此粮的主意。要么拦截钱粮,要么集结全部兵力直奔京兆而来。”
魏相惊道:“周王爷是想借此机会,再清一次朝中的奸细。”
他说是如此说,可实际认为董如意除内奸是假,给董文德清理后院才是真。只是这话,他自然是不会说的。
庆王的想法和魏相完全不同。如若今日刘相再次,他也会认为董如意是借这个机会给董文德清理后院。可如今刘相命在旦夕,一个弄不好不出月余,董文德便不在是户部尚书了。
皇上心道:“果然有所用意。”
董文德抱拳道:“臣有疑问?”
皇上抬手,“讲?”
董文德道:“若真有奸细,劫粮是小,这要是京兆生变,该如何处理?”
他不担心粮草被劫,他担心如若真的有人打着拿下京兆的主意,事发后谁来承担这个责任。他可不想由提议的董如意来承担。
皇上道:“周王可还有后手?”
董如意笑了,“回禀陛下,臣已经让人着手准备了。一个月,臣就能把护城粮填补回去。”
皇上笑道:“好,朕准了。”
一个月,别说北疆打不过来,就是吐蕃和大夏联手那也是打不过来的。至于谋反,别忘记京兆不仅有六百万百姓,还有粮铺、商贾。就是临时征用,那也够顶一个月了。”
董如意继续道:“臣还有一事相求。”
皇上道:“讲?”
魏相心道:“周王怕是朝中最阴险、最麻烦的一位监军了吧!”
董如意没了刚刚的严肃,“臣想给六公主送亲。”
皇上沉默了,二十万救灾物资,北疆一年的粮饷,外加公主的嫁妆。他心道:“这丫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会真想让人抢她吧?”
庆王、魏相全都没了声音,他们也在想董如意到底意欲何为?
董如意一脸严肃道:“钱粮的安全就由臣来负责,两军对垒如若臣连粮草都护不住,那臣也就不配为陛下亲封的监军,更无需北上。臣不如直接打道回府领罪、受罚。”
她忽然露出意思笑意,上前一步,“那要是如意不仅保得住钱粮,还替皇伯父捉了细作,皇伯父要如何奖励侄女?”
上书房内瞬间如同冰窖,在场中人除了董如意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董文德听到这话,腿肚子开始不听使唤,他心道:“如意,万不可恃宠而骄啊,这替陛下便是乃天经地义,哪里是能讨好好处的。更何况这话要是说的太满,如若真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他在心中不停的念叨着,他想着离了这上书房就得同这孩子好好说说。这是天子,不是那不按常理出牌的代王爷,更不是他。
魏相低着头,董如意的话让他心惊。他心道:“这也太大胆了,也不知陛下是会龙颜大怒,还是龙颜大悦。”试问这满朝文武,谁敢如此明目张胆的问陛下讨要好处。
庆王在心中默默叹息,他不得不承认董如意很懂皇上,当然他也懂,他相信许多人也懂。只是懂得和敢说、敢做是不一样的。他们尽管明白,可让他们说,他们也是不敢的。没有人保证时机是不是恰到好处,龙心难测,万一皇上恼了,那可是要丢身家性命的。
皇上定定的看着董如意,没有人知道皇上此刻是生气,还是高兴。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上是真的恼了时,他忽然笑出声来,“准了,先不说北疆最后如何,只要你能把钱粮安全的送到定边侯手上,朕先记你一功。”
董如意拂了一礼,“那如意就先谢皇伯父赏了。”
皇上无奈的摇了摇头,“别大言不惭,最后收不回话。你还是先琢磨如何保住那些粮食,没得再让人一把火烧个精光。”
魏相心下震惊,“陛下这是在提醒周王,不要光想着抢粮一事,那些暗中的人很大可能是打着烧粮去的。”
他此刻无比庆幸父亲让他拜入老师门下,因为陈家的关系他并未同董家交恶。他此刻非常确定,面前这人如若活着,那便只能交好。
董如意笑着说:“多谢皇伯父提醒,如意定当不负所望。”她嘴上如此说,实际心里想着:“想烧粮,那也总得有粮烧才行啊!”
董文德松了口气,他稳了稳心神。“如意得来的富贵,不会都是险中求来的吧?”此刻的他满满的都是心疼,他暗暗发誓,哪怕是拼身家性命不要,他日也要护住他的宝贝女儿。只是在这之前,他要更加努力,董如意成长的实在是太快了,他只有跟上步伐才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
北疆的事说完,董如意、董文德就先行告退了,他们一个要去户部要粮,一个要回户部出粮。
皇上道:“朕等你凯旋而归,至于明日朕就不给你践行了。”
他其实是想送一送董如意的,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以朝廷名义出京。可他的身体......
董如意道:“如意不用皇伯父送,如意如今已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皇伯父要是再宠如意,如意真的会得意忘形的。”
皇上笑道:“又胡说了不是,走吧,朕会亲眼看着你展翅高飞。”
董如意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退去。
魏相被皇上说的“展翅高飞”四个字惊住了,要知道皇上说的可是为女子。他随即自嘲,是女子又能如何,尽管她是女子,那也是堪比男子的存在。
魏相震惊,董文德更加的震惊,只是他震惊之余便开始后悔。都说三岁看到老,他不知自己是不是错了。如果他的如意是妻子教养,那此刻她是不是不用担负这么多责任,也不用跑去边疆立什么战功。
张福海的声音响起,“魏相、董尚书该告退了。”
魏相、董文德瞬间回过神,他们同时懊恼自己竟在此处走神。二人同时跪地,异口同声道:“臣殿前失仪,还请陛下责罚。”
皇上摆手,“回吧!”
二人叩头退了出去。
冷风吹过,董文德发现里衣冰凉,这才进去多久的功夫,他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董尚书,可原同本王一起去户部?”董如意的声音从偏殿方向传来。
魏相抱拳,“在下先行一步了。”
董文德赶忙回礼,目送魏相离开。
董如意已经走到了董文德身旁,她看着董文德额上的薄汗,眉头微微蹙起。
董文德转头,他刚想说“走吧”,就发现董如意心情不佳。他四下看了看,“有何事为难?”
董如意道:“先上马车。”
董文德摸了摸鼻子,没有拒绝,他心道:“刚刚还好好的,这会怎么就心情不佳了呢?”
若是以往,他定会步行离宫。可今日他怕董如意有事,这才想都没想就上了董如意的马车。
马车畅通无阻的驶向宫外。
父女二人一路无话,等马车上了街道,董如意才道:“去董府。”
董文德更加的莫名其妙了,“如意,咱们不是要去户部吗?”
董如意看着董文德,“刚刚让爹爹受惊了。”
董如意莫名其妙的话,让董文德更加的不明所以了。
董如意拿出帕子,“擦下额上的汗,别着凉了。”
董文德瞬间明白,回董家是想让他换身衣服。一股暖意驱走里衣带来的含义,“傻孩子,户部也有为父换洗的衣衫。”
董如意表情一怔,她心道:“是啊,爹爹在户部任职,留宿户部也是常有的事,户部怎会没他换洗的衣衫。”
“不用去董家了,去户部。”董如意吩咐道。
马车调转了方向,从这里去户部还近过董家。
马车一刻钟就使入了正阳门。
董文德惊道:“咱们竟直接进来了?”
董如意低声道:“爹爹忘记女儿正在查工部的账了?”
董文德瞬间明白,六部除了刑部和大理寺在一处外,其余五部都在一处。董如意这马车进的了工部,自然也就进的来户部了。
董文德道:“等下放我在户部夹道即可。”
户部官员在户部都有休息的地方,尚书、侍郎在一处院子,其他官职的在另外一处院子。
董如意也知道男子休息的地方,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好去。只是她不想让董文德一身汗的走过去。
董如意道:“等下先把我放去正堂,爹爹乘坐马车出入也能快些。”
董文德一想也是,对于即将离京的董如意来说,时间是一刻也不好耽搁的。“行,那你这马车就先借为父用用。”
马车缓缓停下,董如意下了马车,直接进了正堂。这里是董文德办公的地方,堂内的角落处坐着一名看书的男子。
董如意道:“你怎会在此?”
男子抬头,他见来人立刻放下手中的书,他走到董如意面前,单膝跪地:“福六见过大小姐。”他声音带着一丝惊喜与激动。
董如意道:“起来说话。”她径直的走到董文德办公的桌案前。一眼,只撇了一眼,董如意就知道福六看的是什么。
董如意道:“不错啊,这才几年的功夫,已经能看刘韬了啊!”
福六不好意思道:“也不全认识,就是拿了打发打发时间。”像他们这种出身的大老粗,几乎都是大字不识的。他若不是跟了老爷,又整日的待在一群文官之中,他哪里会学认字。
他每日四更起,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老爷安全的送入宫中。随后他就蹲在宫外等,直到老爷出宫,再把人送来户部。进了户部,那就是一天,弄不好还可能是一天一夜。
董文德的勤勉在户部无人能及,他把所有的事务都尽可能的做到最好。
一开始福六还是很欢喜的,要知道户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可时间一场,新鲜感没了后,他就只能对着窗口发呆。
董文德让他做些其他事,一是打发时间,二是不好如此荒废时光。
可他能干什么?在户部赌钱?还是耍大刀?他行伍出身,哪有什么刀法可言,他的刀法纯粹是杀人杀出来的。
他最后找了其他福子辈的兄弟想办法,第二日福三鬼鬼祟祟的塞了他一包小黄书。书中全是图,没有字,而且内容还是有情节的。
他大喜过望,说福三本事,竟然能弄来这么好的东西。要知道有些东西,就是在福建,那也是不容易得的。
福三当时摆摆手,“你也不看看我跟的是谁,可别看坏了,这些可都是代王爷的珍藏,回头我是要还回去的。”
他就这样也看起了书,只不过此书非彼书。
好景不长,没多久老爷就发现了,这一发现不要紧,小黄书直接被扔进了火盆,好好的一整套就这样成了天残地缺。
董文德原想重罚的,可在得知福六不认字后,罚福六跟陈刚学认字。
陈刚从小长在江宁陈家,他若不是奴籍,状元那是考不上,可做个师爷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就这样,在经过一整年的苦读后,他已经能看一些简单的书了。现如今只要有陈刚的时不时解惑,他也能看一些内容复杂的书了。只是他只对兵书感兴趣,那些个文绉绉的,他看了就犯困。
董如意笑着说,“兵书在我这里不算杂书,今日见到你,正好有几句话叮嘱你。”
福六立刻严肃起来,“请大小姐示下。”
董如意道:“我明日离京,在我离京的这段时间,保护好董大人。”
福六道:“大小姐放心,除非福六死,否则没有人能伤到老爷。”
董如意点了点头,“看你的吧!”对于自己人,她向来信得过。她拿起桌上的公文,不在理福六。
福六坐了回去,一炷香时间过去。福六坐不住了,“大小姐,属下得去接老爷回衙门了。”
“我刚刚忘记同你说了,老爷刚刚和我一起来的户部。”董如意道。
“聊什么呢?”董文德从门外走了进来。
福六道:“属下刚刚还要去接老爷,不曾想老爷是跟大小姐一同回的衙门。”
董如意道:“今个不用你了,晚点我会送老爷回府。”
福六大喜过望,“是。”他难得能休一日,除非老爷沐休,又不打算出府,他才能难得的玩上一日。好在老爷从来不为难他们,他觉得大小姐对身边人极好就是虽了老爷。
福六前脚刚走,陈刚后脚就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陈刚道:“老爷这里没好茶,大小姐只能讲究喝了。”
董文德瞪了陈刚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董如意端起茶,抿了一口,随即皱眉。“这都四月了,今年福建的茶没送来吗?”
陈刚抱不平道:“送是送来了,可那点子茶叶都不够户部那些大人讨的。”
董如意看向董文德。
陈刚低着头退了出去。
董文德解释道:“你也知道早先朝廷给的俸禄并不多,我看他们一个个过的苦哈哈的,就让你母亲准备些肉、面给他们过年。”
董如意扶额,旁个官员都是底下人往上使银子,到她爹爹这里怎就要倒贴银子了呢?
董文德有些不好意思,虽说他用的银子是从自己嘴巴里省下的,可那也是女儿辛苦赚来的。
“今年陛下忽然给大家长了俸禄,这不过年时他们不但没要我的东西,还送了不少他们家乡特产。这原也跟茶无关,只是有个老侍郎时常往我这里跑。我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福六本事,说那老侍郎是来混茶喝的。他一辈子清廉,我就让陈刚送一半给他,谁成想他脾气上来,应是不收。我一想也对,这户部又不光他一个侍郎,这不我就把所有的平分,一位侍郎一份。他们也就收了。”
董如意听完董文德的解释,“明个我让香兰把我那的拿给您。”
董文德忙道:“不用,不用,你留着自己喝。”
董如意道:“我明个离京,等我回来福建那边的新茶都下来了。再说我也不爱喝那个。”
董文德笑道:“行,那为父就替你喝了。”
董如意北上不是游山玩水去了,许多累赘的东西,她并未打算多带。
董文德指着主位:“主位就由你来坐,我已吩咐掌管护城粮的主事过来。”
董如意道:“行,那劳烦尚书大人把和护城粮有关的人员名单写给我。”
董文德道:“行,这个简单。”
父女二人共用一张桌案,董文德开始写名单,而董如意则是写了一连窜的地点。
董文德写完,抬头时正巧看见董如意在看他。
董文德道:“如意,你怎么了?”
董如意笑着说,“多看爹爹两眼呗,名单写好了?”
董文德递了过去。
董如意接过,扫了一遍,这上面的人名她其实都知道。只是有些还是按照规矩来较好。
董文德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无法安心,董文德问:“你打算如何保护这些粮食,这可将近三百万旦粮食。”
董如意嗯了一声,递出她刚刚写的地址。“这是我在京兆和北疆一路的粮仓,其实我并不打算带走护城粮。”
董文德不解道:“你如此费劲求来的粮食,不...不打算带?”
董如意淡淡道:“只有我费尽心思求,许些人才会以为这是真的,否则前往北疆的路上,如若没那么多车、人,岂不是穿帮。更何况,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
董如意附在董文德耳边小声的说了起来。
董文德震惊的模样一直挂在脸上,直到董如意坐回原来的位置,董文德依旧处于震惊当中。
董如意原就没打算带这些粮食走,她在各地皆有粮仓,从京兆运粮,和路过时就地取两那可是两码事。
所以她决定收了护城粮,然后在他们行进的路上再一点点添加。而大部分粮食,如今已经在运往北疆的路上了。
所以说,此番动用护城粮,完全是给董文德清理门户用的。
董文德也猜到了这个,可让他震惊的,这竟是个连环计。
厚重物资不仅可以吸引敌人,还可以让董文德身首异处。别忘记皇上答应的只是口头,这要是出了问题便是董文德一力承担。
所以董如意的一计来了,有人会因董文德私自挪用护城粮为由收拾他。
可是事与愿违,董如意并未带走所有的粮食,此二计生,粮食没去北疆,那么粮食去了何处?董文德贪墨了......
虽说董文德贪污军粮有点天方夜谭的感觉,可是粮食去了何处?如若不是董文德贪墨的,那么就只能是董如意了。
对于周王,有多少人助她,就有多少人想扳倒她。此番若是有人无中生有,状告董文德和她贪墨,不用她亲自回京,皇上就先查清解决了。
“大人,下官把护城粮的卷宗送来了。”
董文德道:“我担心你急着离开,刚刚路过库房主事,就让他带护城粮的卷宗过来。”
董如意道:“进来。”
一瘦高男子走了进来,他听到董如意的声音,心道:“董夫人来了吗?”
等他见到主位上的董如意时,表情更加的怪异了。他没想会在这里见到董如意,更没想过自己会同这位杀神共处一室。
他立刻紧张了起来,“大人,这是去年秋季更换粮仓的记载。”
待董如意董如意话锋一转,“户部虽被清理过一次,可藏在暗中的人,或许还有。所以此番,如若有人弹劾爹爹挪用护城粮,还请爹爹稳住阵脚,彻查是何人泄露的消息。至于护城粮,我并未打算全部带走。”
她在各处都有粮仓,护城粮她只带走部分即可,剩下的运去京郊她的地下粮仓即可。
如若户部、兵部没有奸细,那么这边的粮她手下,她再从路过的地方用自己的粮补上即可。如若有人生事,那么京郊的粮食便可替董文德解围。
董文德惊道:“你全都准备了?”
董如意笑着说:“无需准备,女儿原就钱多、粮多。”周王殿下可是女子?他忽然自嘲了起来,女子......即使是女子,那也是等同男子的存在。
她和董文德今日都会很忙,她等下要去见胡副统领,有些运输上的事,她需要交代。否则万一出事,她可是要担责任的。
而董文德今日也会很忙,胡副统领会派人去户部提赈灾物资和北疆未来一年的粮饷。
待魏相离开,董文德才迫不及待说:“北疆危险,你去作甚?”
他以为他们家的家底这两年早就折腾光了,要知道董如意早年可没少捐银子,近一年为了他,还借朝廷许多。
董如意咯咯的笑了起来,“女儿爱钱,这可是满朝皆知的事。”
董文德......
董如意才进户部,户部的官员全都退避三舍。
最初他们以为他们的顶头上峰是个极其狠辣的角色,可经过这几年的相处,他们越发明白狠辣的不是他们的顶头上峰,而是上峰之前的养女。
”董文德惊道:“你全都准备了?”
董如意笑着说:“无需准备,女儿原就钱多、粮多。”周王殿下可是女子?他忽然自嘲了起来,女子......即使是女子,那也是等同男子的存在。
她和董文德今日都会很忙,她等下要去见胡副统领,有些运输上的事,她需要交代。否则万一出事,她可是要担责任的。
而董文德今日也会很忙,胡副统领会派人去户部提赈灾物资和北疆未来一年的粮饷。
待魏相离开,董文德才迫不及待说:“北疆危险,你去作甚?”
他以为他们家的家底这两年早就折腾光了,要知道董如意早年可没少捐银子,近一年为了他,还借朝廷许多。
董如意咯咯的笑了起来,“女儿爱钱,这可是满朝皆知的事。”
董文德......
董如意才进户部,户部的官员全都退避三舍。
最初他们以为他们的顶头上峰是个极其狠辣的角色,可经过这几年的相处,他们越发明白狠辣的不是他们的顶头上峰,而是上峰之前的养女。董文德惊道:“你全都准备了?”
董如意笑着说:“无需准备,女儿原就钱多、粮多。”周王殿下可是女子?他忽然自嘲了起来,女子......即使是女子,那也是等同男子的存在。
“赵主事来了?”门外传来陈刚的声音。
赵主事道:“这是大人要的护城粮卷宗。”他压低声音,“你可知大人要这东西作甚?”
陈刚忙道:“赵主事说笑了,小的就是个常随,哪里会知道那些。您且稍等,小的这就进去回禀。”
赵主事点了点头,心想:“大人这里有外人在。”
董文德平日里最紧张公务,像今日这样的情况,陈刚在外原就是等他,按道理他到了就该带他进去,而不是通报。
陈刚拉开门,人还没进去,里面就传来一个女声,“陈刚,让赵主事进来。”
赵主事眼睛瞪的溜圆,他看向陈刚:“女人?”
陈刚掀开厚重的门帘,“您赶紧进去吧。”
赵主事一边往里走,一边快速的想,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董夫人,可是随即就否定了。董夫人过来,董大人不会让他过来,刚刚更不会叫他。
赵主事只是个仓库主事,他根本就没见过董如意,此刻见了完全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董如意这是第一次来户部,故户部内认识她的除了董家人,就只有两位侍郎了。
董文德见赵主事没行礼,直接愣神,忙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叩见周王。”
听到“周王”二字时,赵主事面色大惊,他手一颤,手中抱着的卷宗全都掉在了地上。
噗通一声,赵主事直挺挺的跪了下去。“下官该死,下官有眼无珠竟没认出周王殿下。”
他在心底把自己骂了百遍,明明是和庆王一样服饰,这他都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正准备关门的陈刚,此刻关门的动作停下了。
果然,董文德喊道:“陈刚,把地上的卷宗收拾一下。”
陈刚赶忙进屋,关上门去捡地上的卷宗。
董如意没作声,她心道:“真是什么人带什么兵,希望这人和他爹爹一样是个有能力的。”
董文德咳嗽了一声,他低声道:“还不让人起来。”
董如意淡淡道:“起来回话。”
赵主事几乎是颤抖着起身的,他额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细汗。
陈刚在心底叹了口气,户部官员最惧的不是老爷,而是从未露过面的大小姐。
董如意心道:“不对劲啊,这是畏惧我吗?可我有什么好怕的啊?”
她殊不知,早先他们怕的是董文德,不得不说早年户部的清洗,极其漂亮。就是庆王偶尔都会提上一提。
清洗后的户部官员,战战兢兢,他们不知道这个新尚书能不能护得住他们。
很快朝中两方势力开始较劲,全都认准了户部。他们连董文德都要拉拢,底下的人更是苦不堪言。可此番清洗的就是那两派的官员,他们只能忍着观望着。
结果显然易见,他们的新尚书不仅没有让他们失望,还开始反击。那些威逼利诱他们的官员,因各种事不是撤职,就是丢官,更甚者还被下了大狱。
反击的手段虽大快人心,可也让他们毛骨悚然,如此明显的针对,如此明显的反击,皇上就像不知道一样,一句话都没有。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慢慢发现他们的尚书大人其实也没什么,他为人正直,爱护百姓,唯一的毛病就是极其的护短。就在众人地底下议论董文德背后势力时,董如意渐渐的崭露头角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董如意身上,户部众人这才明白当初反击的是大周第一位女王爷周王。
想到此处,他们除了心惊剩下的就全是恐惧了。实在是,那会子董如意还不大。
卷宗被陈刚放在了董如意面前,董如意摆手示意陈刚可以离开了。
陈刚低着头退了出去,关上门时,他才喃喃道:“大小姐越来越像庆王爷了。”他若是见过皇上,那么他会发现董如意此刻更像皇上。
堂内,董如意最先开口了,“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说与你听。只是这件事我不希望从你口中说给第四个人听。”
赵主事忙道:“是,是,下官一定守口如瓶。”
董如意点头,“早先董尚书准备了二十万担粮食,这两日又凑了三十万担,可五十万担粮食对于本王此次北上远远不够。本王想借二百五十万担护城粮用用。”
刚刚才站稳的赵主事又跪了下去,“王爷饶命啊!”他说着看向董文德,“大人,这移用护城粮,如若出事那可是要抄满门的啊!”
董文德刚想开口,就听董如意说:“此事我全权负责,要抄就先抄我的算了。”
董文德惊呼:“如意,不可胡说。”他说完,才知道自己失言了。
堂内的气氛一下子诡异了起来。
赵主事低着头,心道:“周王殿下不会恼大人吧?”
董如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这原就是陛下同意的,咱们也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赵主事还是赶紧把手令拿给本王吧。”
赵主事额上的汗珠一颗颗落在地上,他心道:“果然作风像极了陛下,可那也不能连喜怒无常都随了去啊!”
董文德心道:“这样也行,什么交代都没有,上来就问人家要手令。”
赵主事好半晌,才吐出一句,“不知周王殿下要多少?”
董如意道:“除去早先董尚书准备的二十万担,出去这两日临时筹的三十万担,本王还需两百五十万担。”
赵主事此刻想强迫自己镇定,那也是镇定不下来了。要知道护城粮总共才不过三百万担,除去坏了的,漏雨湿了的,这几乎是搬空了护城粮啊!
董如意淡淡道:“第一,这是陛下默许的;第二,这粮食是用在下一年北疆的粮饷上;第三,今日本王来是取粮,而不是同你商议。”
董如意啪地一声拍了桌子,“赵主事,你想让本王在你这浪费多少时间?”
赵主事吓的一句辩驳的话也不敢说,他从怀中拿出一块铜牌,举国头顶:“令,手令。”
董如意站了起来,她径直的走到赵主事身前,拿过手令。
她头也没回的向外走去,只是出门前说了句,“董尚书保重。”
董文德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董如意,等他反应过来时,哪里还有董如意的影子。
董文德看了一眼头贴着地,一动不动的赵主事。他叹了口气,“赵主事,你还好吧?今日的事你不用担心,如若出事,本官会一力承担。”
赵主事声音颤抖:“谢大人。”他尝试着站起身,只是他腿软、脚软此刻竟然无法站起。
董文德走了过去,“来,本官拉你一把。”
赵主事忙道:“不,不用麻烦大人。”
他话才说完,董文德已经扶住他的胳膊使力了。
赵主事坐到了一旁,“有劳大人了。”
董文德道:“是本官拖累了你。”人家好好的做事,忽然来了这样一档子事,不是他拖累的是什么。
赵主事摇头,他谋这个活,就是以为没人敢打护城粮的主意,毕竟一旦事发,那就真是满门抄斩的事。以往,不管是那一届尚书,都不曾打过护城粮的主意,可他这个倒霉的。
赵主事不知道他是如何回到办公的屋子的。
其他主事见他面色不加,便围上来问。
“这是怎么了,你做错事被大人骂了?”
“你面色不好,要不要去隔壁看看?”户部的北面就是太医院,他们平日里不舒服也都是就近找御医看的。
赵主事摇头,“没,没事。”
忽然有一人道:“听闻周王今个来咱们户部了,你不是冲撞了那位吧?”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赵主事,等着他说原因。
赵主事没心情关心这些担心他的同僚,他坐回到座位,喃喃道:“周王对咱们大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是见到周王了。
一人道:“你没做让周王不高兴的事吧?”
赵主事摇摇头,他手令都给了,想是周王没不高兴吧!
众人见赵主事精神不济,就让他早些回去。
董如意出了户部,就去和胡副统领汇合了。
他们这些北上的人中,只有胡副统领最郁闷,他是接到圣旨才得知自己要随董如意北上的。
他先去见了皇上,皇上吩咐了两件事,一件是务必把董如意两人带回来。一件是让他探探镇边侯有没有反意。
胡副统领领了口谕,便急匆匆的赶回家,他得先和家里交代一声,交代完还得去董如意处报道。
好在他们早先合作过,如今再见也算熟人。
董如意在周王府同胡副统领碰的面。
在两人碰面前,福一已经拿着赵主事的手令带人去提粮了。护城粮装车后,直接被拉去董如意的粮庄上。而董如意提前准备的假粮,则送到了京郊的官道上。
董如意道:“你还有半个时辰解惑的时间,时间一到,你就得携粮食出发。”
胡副统领抱拳,“属下没有任何问题,一切单凭小王爷吩咐。”
董如意道:“好,既然如此,那你可以出发了。”
胡副统领抱拳离开。
丁香掀帘走了进来,“小姐,暗卫小队来了十二人,此刻正在偏厅等候。”
董如意道:“从今日起,他们就交给你了。”
丁香只沉默了两息,就跪地道:“奴婢定不让小姐失望。”她暗暗发誓,她一定会带领着些人保护好小姐。
董如意提醒道:“记住,此行除了我,世子爷也是不能有任何闪失的。”
丁香一愣,随即应是。
董如意看丁香的反应看,就明白她之前是没把萧瑞德放心上的。她无奈的摇摇头,“叫寒香过来。”
丁香离开,没一会寒香就赶了过来,如今周王府的任何一人都紧着时间,因为他们的主子的时间很珍贵。
董如意道:“福一回来,护城粮的手令就占放你那。如若我猜的不错,二十日就会再次用到。到时,这手令就不用让福一拿回来了,让他直接送还给赵主事。”
寒香应是,她心道:“不知这次是哪个倒霉。”
胡副统领晌午一刻带着第一车粮食出发了,排列整齐的马车一辆跟着一辆的动了起来。
这边的马车一点点挪动,后面的马车也缓缓的上前。
前面的如果不走,后面的马车便无法继续装粮。
胡副统领是此番北上的先锋,他需带领五千兵士,一路护送粮食安全抵达。
他过来时,马车已经装完上百辆了。他看着眼前的情形,心都要跳出来了。这哪里是五十万担,他抬眼望去,这怕是都得过两百万担。可惜,周王给了他询问的机会,而他竟然放弃的唯一一次询问的机会。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相信周王才有活路。”
董如意并未送胡副统领离开,她接上户部的董文德一起回了董家。
饭后董如意又做了一系列安排。
***
长长的送粮车队,直至三更才消失在京郊。
董如意骑着赤红,站在山头望着越来越小的火光。
丁香道:“小姐,咱们回去吧!”
董如意转身,她看向同样骑着马,只是分散在树下阴暗处的暗卫,“谁是队长?”
一男子声音响起,“属下张峰,是此次暗卫小队的话事人。”
董如意向左看去,这才看到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
董如意道:“张峰,你是张毅的哥哥?”
张峰一怔,随即道:“是,属下和张毅是兄弟。”
他心下震惊,以往但凡见过他的人,都会问:“你是张毅的弟弟?”而今日面前这个问的却是“哥哥”。
董如意笑着说:“既然如此,那你应该从张毅哪里听说过本王。”
张峰没有作声,张毅是皇上的近卫,他从来就没有说过朝中的任何人,任何事。可是张毅不说,不代表他不清楚,要知道他们这一对跟在董如意身边可是有年头的。
董如意并未继续这个话题,她声音平静,“此番前往北疆的不止我一人,我希望你们对庆王世子同样上心。”
张峰道:“是。”
听到董如意的话,张峰安心许多。虽然周王和庆王世子关系很好,可一旦涉及生命,他也保不准周王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更重要的是,皇上虽让他们同时保护这二人,可却下令让他们只听周王的命令。
六公主的出嫁极其简单却又极其的隆重。
皇上亲自下旨,因各地战事不断,国库吃进故宫中一切从简。
至于隆重,有五万大军护其前往北疆,不可谓不隆重。
六公主的花轿到了京郊就换成了马车。
她看着渐行渐远的繁华景象,早已哭成个泪人。
董如意道:“这一路遥远,六妹妹还应当心身子才是。”
六公主道:“堂姐,谢谢你临行还替我打算。”
董如意一怔,她没想过六公主竟也如此通透。“最后的举手之劳罢了,再说你早点嫁过去,对我在北疆也是个助力。”
六公主擦了擦眼泪,她虽不懂朝政,却也知道只要大战一开,别说是她,就是其她公主也别想有什么风光的出嫁。父皇绝不会让国库吃进,百姓动乱时,举行任何引起民愤的事。
而她的出嫁,已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场景。或许这对董如意来说真的只是最后的举手之劳,可对一生只有一次的她来说,这是一辈子都难忘的大事。
她拉起董如意的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讲。”
董如意笑着拍了拍六公主的手,“此番前往北疆的确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只是不是现在。”
六公主点了点头,“我会尽快平复心情的。”
***
京郊的迎别亭中,还有一位哭成泪人的。
“好端端的,怎就她去了北疆呢?”董陈氏此刻已经泣不成声。
董文德参加完六公主的告别仪式,立刻回府,他接上董陈氏就往京郊奔。
只可惜他们赶到时,送嫁的队伍已经入了军中。他们不能上前,便转去了山顶的迎别亭。从这里能看到长长的队伍和公主的那顶红色的车辇。
董文德安抚着:“你就当如意又进宫好了。”
董陈氏带着哭腔,“那怎么能一样,她在宫中吃得好,住得好,就是宫妃都不敢得罪。北疆天寒地冻的,也不知她衣服带的够不够,吃的带的够不够。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少了什么都行,就是少不得那口吃的。”
董文德拂着董陈氏的背,“放心,放心。她是监军,又带了那么多的钱粮,北疆那些人不敢那她如何的。再说,再说不是还有庆王世子跟着么。”
董陈氏道:“回城。”她说着一边擦眼泪,一边山下走。
董文德一脸的莫名其妙,“你不看了?”
董陈氏哽咽着:“还看什么,又看不见人,我得去探探表姐的口风。如意什么性子你还不知,她这一趟一准生事,虽说她本事,可那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时间一长,皇上心里还念着多少她的好,谁知道。”
她得把庆王府拉住了,如若出事,庆王一句话顶旁个说一百句。
董文德道:“好,我先陪你去庆王府,然后咱们再去魏相府。”今日六公主大婚,没有任何的与民同庆,可他们参加完送别仪式的却不必再回衙门。
董文德夫妻才进庆王府的偏厅,庆王就赶了过来。
“赶紧带董夫人去王妃处。”
董陈氏行了礼跟着丫鬟离开了。
庆王毫不掩饰心中的疲惫,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王妃从来就是个识大体的,这回也不知怎的了,从前个知道瑞德北上,她就一直跟本王怄气。今个一早,瑞德才出府,她就哭晕了过去,连带着怀玉也哭闹不休。本王如今是一个头两个大。”
董文德苦着脸,“一样,都一样,刚刚贱内还甩脸子给下官看呢。”
庆王道:“你说她们怎么就不明白,什么叫以国事为重呢?真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董文德叹了口气,“要不是圣意难改,下官都想反对来的。朝中又不是无人,何必让两个孩子前去涉险。”
庆王瞪着眼,“你以为本王想让他们涉险?可朝廷的情况你想过没有,陛下有陛下的难处。且不说六部如何,就说刘魏两派因储君一事,几乎是打的头破血流。就如今,他们依旧是谁也不肯想让。北疆、西南,对他们来说不是麻烦,而是肥肉。”
刘魏两派争的是助力,而不是战事是否顺利,也不是边关百姓是否安好。让他们去,岂不是乱上加乱。
董文德沉默了,是啊,他平日里看的还是浅了。有董如意在,他根本不需要管什么魏相一脉,刘相一脉,反正不管是谁都不敢动他。可他却不敢因此忽略了朝中的局势。
他忽然想起了董如意的话,“王爷,您说陛下会不会动吏部?”
庆王一怔,这好端端的怎么说到吏部了?
他皱了皱眉,“你为何有此一问?”
董文德侧过头,“随口一问,王爷不用当真。”
庆王点了点头,“如今本王就希望后宅安宁。”他总算明白,自己这么多年为何有如此成绩了,没有王妃这个贤内助,他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
董文德忙附和道:“正是。”
董文德不善说谎,要不是庆王此刻因家事烦心,怕是早就看出了端倪。
看着窗口发呆的庆王妃,此刻见到董陈氏,又大哭了起来。
她哭着说:“我就那么一个儿子,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要活了。”
一旁的怀玉也哭道:“哥哥要是死了,怀玉也不活了。”
董陈氏触景生情,“也失声哭了起来。”
三人抱头痛哭后,董陈氏才哽咽道:“他们会平安回来的。”
庆王妃哭道:“真的?”
董陈氏道:“我在京郊看到许多士兵,贤清说陛下派了五万兵士同行。”
庆王妃道:“那到了北疆呢?”
董陈氏道:“不就是传个圣旨吗?圣旨传完,应该就可以回来了吧?”
庆王妃摇头,“哪里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如意是监军,这胡人不走,哪里就容易回来了。”
董陈氏的身子晃了晃,“表姐,您同我说说,咱们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庆王妃一想也是,董文德好歹也是户部之首,更何况他比自家的疼儿女。
她擦了擦眼泪,“怀玉,去外屋了着,别让人进来。”
怀玉点了点头,然后三步一回头的去了外间。
庆王妃道:“你可知如意和德儿任的是监军?”
董陈氏点了点头,“在京郊时,贤清有提过一嘴。”
庆王妃道:“那你可知监军是去做什么的?”
董陈氏摇了摇头,“想是替陛下传旨的吧?”
庆王妃无语,“你可读过宋史?”
董陈氏摇头,“未曾读过,不过我看过杨家女将。”
庆王妃想了想,“那你可知宋代名将杨业是如何死的?”
董陈氏心中不解,却依旧答道:“他是被潘仁美暗害,最后撞死在李陵碑前。”
庆王妃扶额,“那是唱戏的胡诌的,事实他是被一个叫王侁的监军害死的。王侁不知辽人的厉害,让杨业主动出击,在杨业突破辽人大军后,他擅离防地预和另外一监军刘文娱争军功,二人发现战况不妙又带兵逃跑。这才导致杨业重伤被俘,最后绝食三日而亡。”
董陈氏顿时没了声音,她现在的确明白监军是干什么的了,可是拿个奸臣同她的如意相比,这也太......
庆王妃着急道:“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这监军不是那么好当的。如若他们作战经验丰富,我自然没那么担心,可他们哪里打过仗,就是兵法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如若他们做错了什么,就算是活着回来,你以为陛下会饶了他们?除非他们全听镇北侯的差遣,可你觉得他们是什么都不做的人吗?”
董陈氏喃喃道:“世子还好些,可如意......”她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庆王妃的眼泪又留了下来,“德儿原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如今加上如意,这俩可是没事都能搞出三分事的人,你说我能不急吗?也不知陛下和王爷是怎么想的,怎就让他们去了呢?”
这一次她是真的恼了庆王了。
董文德身份不够,他就是想反对,也没有机会反对。可庆王不是,如此大事,皇上怎会不同庆王商议。
董陈氏道:“表姐,你说...你说他们会搞出什么事来?”
庆王妃摇头,“谁知道呢,从我知道这事起,我这颗心就悬着。我怕他们死在北疆,更怕他们被皇上亲手砍了。”
董陈氏的脸刷的一下白了,“表姐,您别吓我。”
“一个个都胡思乱想什么?”庆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怀玉低着头跑了进来,“母妃,父王凶。”
庆王妃拍了拍怀玉的背,起身道:“参见王爷。”
董陈氏拉了拉庆王妃,同样行礼:“王爷吉祥。”
董文德低声道:“让你过来劝王妃,你怎么同王妃胡说上了?”
董陈氏听到这话,眼圈立刻红了。
董文德见状,顿时急了,“我又没怪你的意思,唉,你别哭啊!”
庆王妃看着董文德着急的模样,更觉得自己命苦了。看着一动不动的庆王,她也小声的低泣了起来。
怀玉见庆王妃哭,哇的一声也哭上了。
庆王头疼欲裂,他想就此离开,可他又不能把董文德留在这里。他们原是过来看看,加以劝慰,谁知竟听到庆王妃的最后一句话。
董文德看着怀中的妻子,又看向一旁抱头痛哭的庆王妃母女,他直接喊道:“如意不会有事,世子也不会有事。真的,如意此次前往北疆是有详细计划的。”
屋内的哭声戛然而止。
庆王、庆王妃、董陈氏异口同声道:“什么计划?”
董文德呆立当场,他自知口误失言,可有些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麻烦。
董陈氏感受到丈夫的为难,她低声道:“你没骗我?”
董陈氏的声音缓解了董文德的尴尬,他忙道:“没有,没有。我保证他们不仅不会有性命危险,还会立功归来。”
董陈氏委屈道:“你们父女俩个有什么都不和我说。”
董文德道:“事关重大,真是不能说啊!”
他这话不仅是说给董陈氏听的,还是说给庆王和庆王妃听的。
庆王妃道:“我不求他们立功,但求无过的回来就行。”
庆王忽然察觉了什么,只是一闪而逝,他没有抓住。庆王心道:“到底本王忽略了什么呢?”
“贤清,同本王出来一下。”庆王道。
董文德松开董陈氏,跟着庆王走了出去。
庆王妃道:“表妹,妹夫虽如此说,可我还是不放心,你能不能探探妹夫的口风?这么多年,妹夫还那么紧张你。”
董陈氏的脸不由的红了红,“此事我尽量去问,就怕他应了如意,不愿说与我听。”
庆王妃点头,“希望他们真的会没事。”
***
庆王的书房内,庆王看着董文德,半晌才道:“坐。”
董文德后悔的要死,他一定谨记此次的教训,下次再不能如此口误了。这要是传了出去,没得影响如意的计划。
等下人上了茶,董文德率先开口了,“王爷,不是贤清不原透漏,实在是事情太过重要。更何况,如意临行前再三叮嘱,定不能说与旁人。贤清刚刚情急,这才口不择言,还请王爷忘记贤清刚刚说的话。”
庆王看着董文德,他忽然明白董如意那个时而微臣,时而侄女的自称是跟谁学的了。真是上行下效,什么人养什么人。董如意简直就是董文德和代王的综合翻版。
董文德继续道:“王爷,真是不能说。要不这样,一个月后,只要如意安全抵达北疆,下官就如实招来。”
庆王起身,他走向董文德,“你确定如意的计划万无一失,如若她失算了呢?”
董文德沉默了,计划应当没有问题,可他担心事发后,陛下会不会怪罪。
庆王继续道:“本王平日对如意虽说是诸多的看不上,可那是因她是女子,如今陛下决定重用,本王也希望她好。”
董文德的心更加纠结了,庆王虽一是一,二是二,可落井下石的事他从未做过,也不屑去做。
“王爷,周王府的香兰姑娘求见,说她有急事寻董大人、董夫人。”门外传来庆王府管家的声音。
董文德赶忙告辞,“香兰一定是有重要事寻我等,今日叨扰了。”
庆王道:“既然是急事,就让她进来说。”
香兰进了庆王府,董陈氏这会也被请了过来。
香兰道:“奴婢有急事请老爷、夫人回府商议。”
庆王咳了一声,“这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若是方便大可说与本王与王妃听,没准本王还能帮上什么。”
董文德有些紧张,庆王的厉害他刚刚就领教过了。如若不是香兰的打断,再有个个把时辰,他都不确信自己会不会说出整件事的事情真相。
香兰道:“庆王爷若是愿意相帮,奴婢相信一定能尽快找回我家少爷。”
庆王皱眉:“谁不见了?”
董陈氏惊呼:“你说什么,世杰不见了?”
香兰道:“回夫人的话,大少爷不是不见,是去追大小姐了。”
董陈氏的身子晃了晃,她如今虽多了一儿一女,可董如意、董世杰才是她的命根子啊!
董文德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证实了吗,会不会他只是送如意去了?”他心知儿子的脾气,只是为了安抚妻子他也只能如此说了。
香兰颔首:“大少爷是昨个夜里动身的,福二留下的信息很少,看样子他们走的不仅突然,还很急。奴婢猜想大少爷应该是怕老爷、夫人担心,不让其前往北疆故出此下策。”
董陈氏看向董文德,声音掩饰不住的焦急:“贤清,怎么办?”
董文德安抚道:“有福二跟着,没事的。”他说着松开董陈氏,抱拳道:“还请王爷出手相助。”
董家的家丁并不多,至于周王府的府兵,他如今可不敢乱借。要知道董如意离京,那可是交代了许多事的。
庆王心中郁闷了,他刚刚只是单纯的想听听香兰寻董文德夫妻的理由,对于寻人他哪有那个闲工夫。
其他不说,就说董如意平日里做的,她人在不觉得,如今一走。宫里宫外的事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皇上的身体根本无法处理朝政,如若是太平时期,太子倒也能胜任。
可如今朝廷内忧外患,太子到现在连个派系的官员都分不清,更别提那些官员的意图了。这要是一个弄不好,都有可能打破朝廷现如今的平衡。
庆王看着神情憔悴的庆王妃,头疼欲裂,若不是庆王妃胡搅蛮缠,他此刻哪里会在府中。
庆王妃不敢让萧瑞德拒接圣旨,可她却敢在萧瑞德离京后让庆王把人弄回来。什么贤内助,什么高贵大度,此刻同她儿子的安全相比全都不值一提。
庆王心中泛苦,皇上和董如意的约定他不能说,而他那个不孝子,他就算让皇上松了口,可那不孝子就能乖乖回来?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庆王道:“喊二管家过来。”
庆王府的大管家如今正跟着庆王查工部的事,二管家管着庆王府外的庶务同样苦不堪言。
开春在即,出去铺子等暂且放下事,就庄子上播种,给佃户们发种粮的事就够他忙活的了。
二管家急匆匆的从外面赶了回来。“奴才叩见王爷、王妃。”
他看向一旁的董文德夫妻,随后又道:“见过董大人、董夫人。”
庆王道:“把你手头上的事先放一放,你亲自带人去追周王和六公主的车架,务必找到表少爷,把人安全的带回来。”
二管家的脑子瞬间懵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庆王。“王爷,这眼看就要......”
庆王打断了二管家的话,“先把人找回来再说,至于你手头上的,让你儿子先盯着。”
二管家欲言又止的,最后咬牙道:“是,奴才这就去办。”他心中肺腑,“王爷何事喜欢多管闲事了呢?”
董陈氏心下稍安,一日的路程想是能追回来的。
董文德夫妻谢过庆王、庆王妃这才离开。
香兰见庆王的模样,就知董文德至今并未说多什么,她稍稍松了口气。小姐此番前往北疆,如若只为了扶老爷登上右相之位,何必如此的劳师动众。要知道上位不难,难在如何清除那些对老爷不利的人。
香兰把董文德夫妻亲自送回董家,她放心不下,生怕这二人坏了小姐的大事。
她跪地道:“奴婢有话虽不当讲,可奴婢还是要说一下。”
董陈氏忙道:“你这是作甚,快起来。”
香兰抬头看向董文德,“老爷,庆王爷是个以大局为重的人,他若是知道了小姐的计划一准反对。若是庆王从中阻挠,小姐此番计划便要付之东流,还请老爷一定守口如瓶,万不能坏了小姐的计划。”
庆王是何许人,他能在工部出现如此大问题时,坐看朝廷大乱?
董文德顿时想到了其中的关键,他面露尴尬,他当时只想到庆王同他一样都是父亲,而庆王妃和董陈氏一样都是担心孩子的母亲。香兰不在看董文德,她转向董陈氏,“至于大少爷,夫人尽可放心。大小姐一早就说过大少爷是不会坐等她回京的,还说若是大少爷不见了也不必着急寻找,说大少爷一准是去追她了,说她会照顾好大少爷的。”
董陈氏听到此,是彻底的放心了。她对董如意从来都是一百个一万个放心,至于二人在北疆的安全,从丈夫和香兰口中便知女儿是有计划的。
她拉起香兰,“此番是我们有欠考虑,如意离京一定交代了你许多事吧!”
香兰站了起来,“是,奴婢今日便会离开王府,府内的事全都交于寒香负责。夫人若是有事大可吩咐于她,周妈妈也被大小姐调了回来,这两日便会入京,到时夫人吩咐周妈妈也成。”
董陈氏道:“好孩子,快去忙你的吧!”
香兰拂了一礼,“谢老爷、夫人体恤。”
香兰转身离开,董陈氏看着远去的香兰,“贤清,你说如意到底在干什么?”
董文德摇头,对此他也弄不明白。如若是为了户部那两个细作,只要让人监视即可,根本无需北上涉险。
可若不是为了那俩细作,那又是为了什么?
为朝廷?
开什么玩笑,别说是他,就是朝廷上下也不会有一人会认为董如意北上是为了朝廷。要知道董如意是周王,不是庆王。
庆王府的二管家才出京兆,朝廷就出事了。
张毅亲自带兵抓了工部那名做假账的账房先生,和其家人。
庆王顾不上哭闹的庆王妃母女,直奔宫中。
皇帝亲审,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没有人知道审讯的过程,众人只知那名账房先生什么都交代了,不仅交代了全部,还拿出了没有烧毁的真账。
一时间,工部官员半数下狱,工部尚书、工部侍郎等位高权重的全都下了天牢。
皇上下令九卿会审,此番涉案贪污的工部官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庆王头一次有种脑子不够用的感觉,工部的账目是何时查出来的?皇上又是何时介入工部之事的?他彻底懵了。
不等他想通关键,皇上查抄的圣旨就下了。
六十七名户部涉案官员,六人秋后问斩,二十三人从军发配,剩下的官员除了撤职就是贬官。
皇上的雷霆手段让包括庆王在内的所有官员,全都措手不及。
此刻就连太子都战战兢兢的,连一句相帮的话都不敢说。
刘相一脉全都怕了,他们在失掉户部后,又一次的失去了工部。
***
“小姐,小姐,京里来信了。”丁香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拿着书信。
董如意拉停赤红,调转马头。
丁香抬手飞出甩出手中信封,董如意单手接住,“又胡闹了不是。”
丁香嘿嘿一笑:“是家书。”
董如意面上一喜,赶忙拆开。
董如意笑道:“难怪如此厚,这里面分别装着她、董世杰、萧瑞德的信件。”
她打开自己名字的那个,第一页是董文德的写的,内容简单,他只写了家中、朝中一切安好,勿念。
第二页是董陈氏写的,一张纸从头写到底。上面全是问她吃的好不好,住的管不管,衣服够不够,路上冷不冷。
董如意看的眼眶发酸,看到最后时,差点没笑出来。董陈氏最后写道:“看到那不孝子替为娘给他两巴掌,哪有他这样做儿子,做兄长的。不告而别?他就不怕教坏弟弟妹妹?”
再往后就是让他们一定要小心,不管做什么都要以性命为重,且不可涉险。
看完董陈氏的,还有一张香兰附加的一页纸。
香兰的信更加简单。
陛下真龙天威,初涉工部一案,其案便水落石出。如今工部涉案官员抄家的抄家,发配的发配,撤官的撤官,贬官的贬官。工部空缺官员待定,吏部初拟的官员名单不合圣意,谣传吏部尚书差点受此牵连,还是庆王爷力保才得以保全。家中一切安好,代王府安好,董家安好。周妈妈已经抵达,同来的还有周妈妈的儿子王荣生。
董如意嘴角微抽,这样的信八成也只有香兰写的出来。
萧瑞德、董世杰骑马奔来。
萧瑞德喊道:“如意,你怎么停下了?”
董如意上前:“你的家书。”她说着飞出萧瑞德的那封信。
萧瑞德抬手一接,差点没从马上栽下去。
董如意扶额,“你这骑术何时能有长进?”他们三人从第二日就开始骑马,她需要适应马上的日子,而萧瑞德、董世杰同样需要适应长期骑马。
萧瑞德忙道:“再给我几日时间。”
董世杰见到萧瑞德的糗样,不由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董如意骑马靠近,“也有你的。”她说完递出手中的信。
萧瑞德刚想说不公平,就见董世杰在拿到信的同时被董如意直接拍了两下。
董世杰捂着胳膊,“断了,断了,这是要打断我胳膊啊!”
董如意哼了一声,撇过头。
萧瑞德顿时心花怒放了,他打开信,笑脸顿时变成了苦瓜脸。
家书是庆王写的,庆王先是一顿警告,让他不得胡闹,让他务必按照董如意和胡副统领的意思去做。还说他不孝,说人家董如意的平安家书不仅到了代王府,连董家都收到了。让他立刻写一封保平安的家书给庆王妃。
萧瑞德苦着张脸:“如意,董大人给你写家书了吗?”
董如意一脸的不解,然后把董文德的递给了萧瑞德。
萧瑞德忽然大叫:“你那才是亲爹。”
董如意一听就知道庆王一准没好话,不等她嘲笑,就听董世杰道:“没准我这也是养父。”
他说着一脚悬空,身子倾斜到萧瑞德面前,强过萧瑞德手中的纸张。
待他看过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了。
董文德更是一句好话都没有,萧瑞德是领旨北上,可董世杰叫什么?偷走。
萧瑞德不甘示弱,“我也要看看你的。”
董世杰拉着缰绳躲到了一旁。
萧瑞德马术不及董世杰,他直接大叫了起来。
董如意道:“看你们像什么样子,这个给你看。”她说着递出董陈氏写的信。
萧瑞德顿时没了声音,他想母妃了。只是看到后面,表情古怪了起来,他指着董世杰道:“如意刚刚是带姨母打你的。”
董世杰立刻看向萧瑞德,“快给我看看。”
萧瑞德道:“交换。”
二人像小孩子般的换了手中的书信。
待两人看完,互相同情了起来。
萧瑞德道:“走,咱们甭理她,她就是故意显摆的。”
董如意笑的不行,随后敛了笑容。趁这里没人,说说后面的事。
萧瑞德眼中精光一闪,“你又想干什么?”
董如意笑着说:“瓮中捉鳖。”
萧瑞德、董世杰同声道:“瓮中捉鳖?”
董如意道:“没错,香兰三日后会在京中放风,说我们此番不仅带了赈灾粮饷和六公主的嫁妆,还带了北疆明年的粮饷。”
萧瑞德惊道:“你疯了,这事怎么好往外说?”北疆粮饷的事是庆王说与他听的,意思也是让他加倍小心。
庆王怕董如意心思野,怕她干什么不靠谱的事,这才说与萧瑞德的。
董世杰不知北疆粮饷一事,他不解道:“这北疆粮饷到底有没有跟我们随行?”
董如意和萧瑞德同时看向董世杰。
只是董如意略带笑容的目光和萧瑞德惊诧的目光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瑞德惊道:“北疆的粮饷不在胡副统领保护的队伍中?”
董如意淡淡道:“你们想的没错,咱们的随行队伍中只有一百万担真粮。”
董世杰略有所思,“到了北疆你准备如何交代?圣旨可是有提北疆粮饷的。”
董如意道:“真正的粮饷我以让人就近运往北疆,等咱们进入北疆境内,再换即可。”
萧瑞德两眼冒光,“如意,你这招太狠啊!如若京中得知有人围堵、拦截咱们,皇伯父和我老子还不得担心的夜里睡不着觉?”
董世杰道:“表兄,您这话...我听着怎么像是在幸灾乐祸?”
萧瑞德赶忙换上一本正经的模样,“别胡说,我是担心他们。只是只给胡副统领五千兵士,就有些太冒失了。”
五十万担粮食的车队和一百万担粮食的车队长度,相差不止一倍,这要是前后夹击,胡副统领必定首尾难顾。
董世杰道:“你懂什么?如今满大周知道的只有五十万担粮食,你要是放一万兵士保护,你觉得合适吗?”他别的不懂,户部的事他还是有所涉及的。
自从董文德入了户部,董文德就开始让人教董世杰看账,他不想儿子日后做官,像他一样手忙脚乱的。
董如意笑道:“堂兄想多了,咱们的行军路线是保密的。如若咱们连北直隶都未出就出了事,你觉得这还是萧家的江山吗?”
萧瑞德笑着说:“你说的对,如若咱们才出京就被人盯上,那还了得。这事是我想多了。”
董如意道:“那些先不说了,还是说说未来几日的事。”
萧瑞德、董世杰凑过头来。
董如意压低声音,“如今我让人放了消息,不出五日定会有人摸来烧粮。所以我想德堂兄带五千人在此等六公主的车队,咱们不能让人抄了后方不是?”
董世杰道:“你说的对,万不能让人把主意打到六公主的车队上,咱们得避免他们给咱们来调虎离山的计策。”
萧瑞德点头:“我同意。”他虽不想离开董如意左右,可他去保护六公主比董世杰保护六公主合适的多。
董如意掏出一块令牌,“去点兵吧?”
萧瑞德一怔,随即指着董如意,不满道:“你不给我听后面的计划了?”
董如意失笑,“那就等等再去。”
萧瑞德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董如意继续道:“世杰带三万人继续保持这个速度前行,记住一定要每隔两个时辰就派两个斥候出去,务必保证随时知道前方的运粮车队的动向,和后方公主车架的情况。如有问题,想好再出兵,千万不要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董世杰点头:“放心,我定会安排妥当的。”他是运粮队的后方,是公主车驾的先锋,他要做的就是随时准备增援。
萧瑞德摸了摸下巴,“我去公主车驾队,世杰留着继续跟着,那你呢?”
董如意笑了,“我打算带剩下的五千骑兵绕到胡副统领前面,给他们来个前后夹击。”
萧瑞德、董世杰同时反对:“不行。”
董世杰道:“这太危险了。”
萧瑞德道:“不仅危险,还辛苦。”
董如意扶额,“一个个都还想立功不了,你们以为咱们去北疆是去玩的?”
萧瑞德道:“那我跟你去。”
董如意道:“你那烂马术,你想拖累谁?”
萧瑞德直接被噎了回去,他求助的看向董世杰。
董世杰道:“那我跟你去?”
董如意淡淡道:“不记得你来时说的话了?”
董世杰顿时蔫吧了,他怕董如意把他送回去,不仅表示他绝不回京的决心,还发誓日后绝对听话。也就是说董如意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绝无半点废话,否则可随时把他送回京。
董如意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可他知道,只要现在他多说一个不子,他绝对会被送回京。
萧瑞德道:“我是左监军,我有权反对你危险的决定。”
董如意不爽了起来,她打了个响指,赤红就颠颠的跑来了。
萧瑞德和董世杰对视一眼,都没明白董如意到底是什么意思。
上了马的董如意居高临下的看着相互打眼色的二人,“如若有人敢违背我的命令,即刻押送回京。至于解释......你们回去同你们老子解释吧!”
董如意说完骑马走了。
丁香骑着马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董如意道:“安排好了?”
丁香应道:“是,都已经安排妥当。”她刚刚去寻了暗卫,从十二人中抽调六人分给萧瑞德和董世杰。
董如意道:“他们没有反对?”
丁香道:“有,但是奴婢说了,这是小姐的意思,如若不愿按违抗军令处置。”
董如意点了点头。
此次北上,她对魏相的安排是满意的。兵部尚书按照魏相的意思,特意安排了几个极其有作战经验的将军、副将跟着,显然是怕他们出事。
董如意调五千骑兵的事在军队里传来了。
“这群娃娃到底要干什么?”一身穿将军铠甲的中男子吼道。
“将军,小声点,小声着点。那可是陛下亲封的大监军,小心被人听了影响不好。”一旁的副官赶忙劝阻。
“马将军说的何尝不是我等心中所想,我等皆是粗人,那些个弯弯绕绕咱们不懂,不如咱们一起去问问?”另外一名将军走了进来。
副官道:“原来是武将军,真是吓了小的一跳。”
马将军道:“走,咱们去问问。原以为只需跟着一个娃娃,这下倒好三个。”
有六公主的车队在,大军的行进速度并不快。
最初队伍是一起走的,胡副统领虽在前面,离的却也只是半日的路程。
可六公主受不了颠簸,送亲队伍越走越慢,这才导致大部队分成了三段。
胡副统领的运粮队伍在最前方,六公主的送亲队伍在最后,而董如意的四万大军,则是前后照应着。
日落时分,除了六公主的车队还在赶路外,前面的两处队伍都已扎营。
董如意看着北面,心道:“愿此行顺利。”
丁香的声音传来:“小姐,饭好了。”
董如意的吃食很简单,一碗米饭、一个酱肉,外加一盘青菜。
丁香端着碗,心中百感,要知道他们小姐可是不吃饭的。
这米是香兰准备的,同寻常的米不同,是红色的,吃起来极香。
只是不管香不香,这都是米。她当时就说:“小姐不吃饭,带这米有用吗?”
香兰就一句话,“在家里要什么有什么,出门在外又是去打仗,不吃饱饭哪有力气打仗?”
他们出来的前两日,还有点心给董如意果腹,可第三日点心就被吃的七七八八了。为了隐藏行踪,他们没有路过城镇,每每遇见城镇都是绕道而行。
第三日起,董如意就开始吃饭,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像她其实也是吃饭的一样。
萧瑞德、董世杰没有跟董如意一起用饭,他们是男子,虽在军队,可该避嫌的时候,他们绝不会给董如意添任何的麻烦。
帐帘晃动,外面传来响亮的声音:“属下马玉求见。”
董如意放下碗,端起旁边的清水漱了口才道:“进来吧!”
进来的只有马玉和另外那名姓武的将军。
二人抱拳,“下官马玉(武行军)见过周王爷。”
董如意抬手道:“二位将军坐下说话,丁香把饭菜收拾一下。”
武将军向内看去,忙道:“不成想我二人竟打扰了监军用饭,要不监军先吃完......”
董如意摆手,“原也是不爱吃的东西,夜里饿了再吃好了。”
马将军做了个请的姿势,就自顾自坐下了。
武将军心中叹气,见董如意没有气恼,这才跟着董如意坐下。
丁香端着饭菜的托盘走了出去,她心中是不满的,如今并无大事发生,又何来事情商议。
帐外的副官见丁香出去,赶忙点头已是招呼。只是招呼的同时他还看了两眼丁香端着的饭菜。
他心中震惊,看似简单的菜式,可要知道他们是长途跋涉的远行,就这还能吃到青菜?还有那红色的米?
胭脂米.......
随军打仗的他们,竟然能见到胭脂米,要知道那可是贡米,就是宫中都不多。他之所以见过,是因为早年马玉立下战功,皇上宫中设宴时,给他上了一碗胭脂米。
而马玉一口都没吃,他把那一碗胭脂米带了回去。然后加了其他米,又煮了一遍。而那胭脂米依旧香气扑鼻,蒸煮二遍都没有烂。
他当时负责盯着厨房的人煮,故而认得这米。只是行军打仗吃胭脂米,这也太......
他词穷了。
丁香把饭菜收了起来,小姐若是饿了可食,如若小姐不吃,她也可以吃掉。小姐的口粮不多,故不能浪费。
***
董如意一句话不说的看着前来的两人。
武将军虽是武将,却是武状元出身;而这位马将军,就是地地道道的凭借着一身蛮力,考军功爬上来的。
武将军忍得住,可马将军忍不住了。
马将军道:“我马玉就是个粗人,今日前来就想问问周王殿下调那五千骑兵作甚?”
董如意笑着说:“如若本王说,本王闷了想出去溜溜,可是担心人身安全,故带五千骑兵随行呢?”
武将军傻眼了,他的确想到周王可能是闷了,所以想试试调兵谴将。可不曾想,不是想试试调兵遣将的感觉,而是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理由。
马将军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胡闹!行军打仗岂可儿戏?”
武将军被吓了一跳,他赶忙去拉马将军。
马将军道:“本将说错了那句?”
董如意的声音响起,“话是没错,可说这话的身份错了。”
马将军一愣,“什么意思?”
武将军忙道:“殿下莫要同他计较,他不懂这些,不懂这些。”他说着应是把马将军拉出了营帐。
马将军道:“你拉我作甚?这娃娃根本就不懂领兵。”
武将军忙道:“我的大兄弟,会不会领兵,是不是胡闹,那是陛下能说,你不能说的。”
马将军顿时安静了下来,他气道:“我不管了。”说罢挥袖离开。
副官见了,道了声谢就去追他家将军去了。
董如意带着五千骑兵出发了,随行的四名将军大眼瞪小眼的坐在一处。
“周王真那样说了?”郑将军一脸的不可置信。
马将军大声道:“不信你问老武。”
郑将军忙道:“我哪里是不信你了,我这不怕你会错意吗?”
武将军道:“会错什么啊,人家直说的。”
卫将军叹了口气,“那咱们后面怎么办?”
他们是随行的将军,按道理他们四人应该是此次北上替那两个皇亲立军功的人。而他们此刻也不该同时待在中军里,他们应当左先锋、右先锋、中军、后军各管一处。
可这位从出行起就开始乱来,谁家用粮草打头阵开路的?行,这是大周境内,安全,谁前谁后无所谓。
可走了两日,大军竟然分成了三段,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们四人对此全都头疼不已,开始武将军还说会不会是一字长蛇阵?可谁家一字长蛇阵是由送粮队伍和送亲队伍组成的?还有如今,谁家的一字长蛇队在没有开打就无故的断成三段了?
武将军道:“如今只希望周王在路上胡闹够了,到了边关听话些吧!”
马将军哼了一声,“你看那位像是个听话的吗?照我说不如写信回京,让尚书大人看看陛下是何意?”
马将军话音落下,另外三人都沉默了。
郑将军道:“这样怕是不好吧?”
武将军道:“我也觉得不好,要不再等等。”
卫将军道:“就再等等吧,至少咱们得知道胡副统领是个什么意思。”
马将军没再反对,他是真忘了此行还有个右监军,如今正苦逼的干着先锋和后勤官的活。想到此,他心里莫名的舒服多了。
董如意带着丁香、八名暗卫和五千骑马绕道而行,他们的终点是胡副统领所在的运粮队伍前方。
夜里最冷的时候,董如意才让众人歇息。
除了丁香外,所有人都是满肚子疑惑,不是出来逛逛吗?这日赶、夜赶的都赶上千里突袭了。
可他们没有要突袭的敌人啊!
张峰被一众兵士长推了出去。
他虽是暗卫,可除了董如意、胡副统领几人外,无人知晓。别人都以为他是周王的亲信,是周王的近卫。这会大家找到他,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张峰心中郁闷至极,他就不懂了这还不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问那么多做什么。
他走到董如意所在的篝火前,董如意此刻正一个人做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
丁香见张峰远远的过来,上前道:“张大人有事?”
张峰面露尴尬:“那个...那个......”
他看着一身男装的丁香,竟一时不知该叫丁香姑娘,还是叫丁香什么。
丁香道:“张大人要见王爷?”
张峰掩下尴尬,“是,下官就想问问,王爷打算出来多久?”他是暗卫,他总觉得有些事是不该他问的。
丁香道:“张大人稍等,容奴婢过去回话。”
张峰看着丁香走到篝火旁,只是很快就走回来了,“张大人请。”
张峰心道:“周王想事情的模样,真是像极了陛下。”
董如意道:“张大人在军中可还习惯?”
张峰道:“除了接触的人太多外,下官不无什么不习惯的。”
董如意道:“那就好,那你可知这五万大军中有多少人是上过战场的?又有多少人是杀过人的?”
张峰一怔,随即摇头:“下官不知。”
董如意道:“咱们一行人中,除了几名将军外,皆是新兵,他们一没上过战场,二没杀过人。”
张峰没有作声,他不知周王同他说这些作甚。
董如意指着火堆旁,“坐。”
张峰颔首:“下官还是站着回话吧!”
董如意抬头看向张峰,“你愿意站着,可本王不愿意仰着头同你说话。”
张峰......
张峰坐下,心道:“地是热的?”
董如意自言自语道:“丁香怕本王冷,早先用火烧过这处。”
张峰点了点头,心道:“神了,周王竟知我想什么。”
董如意道:“去和他们说,三日后咱们同胡副统领汇合。”
张峰表情讪讪的离开了。
他刚走远,几个兵士长就围了上来,“周王殿下如何说的?”
张峰道:“王爷说三日后同胡副统领汇合。”
“厉害啊,一去就什么都问道了,同咱们说说,你如何同王爷说的?”另一人自来熟道。
张峰沉默,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回了几句话而已。
“周王殿下为难你了?”
“不是吧,看周王殿下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不像麻烦人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问。
张峰原就不善言辞,此刻被众人一问,更加不知道说什么了,“没,王爷没为难我。”
“没为难就好,这事也怪我们,不该让你去问。”几人中年纪最长的一人说道。
张峰摇头,“没事。”
众人连续赶了两日路程,有几个研究过这边地形图的人开始奇怪。他们这行进方向有问题,他们这是绕道胡副统领前侧方了。
没等到第三日他们去同胡副统领汇合,胡副统领处就发出了求支援的信号。
董如意道:“张峰,传我的命令,一刻钟内抵达胡副统领所在。”
张峰接令,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董如意骑着赤红一路领先,张峰等人追的那叫一个憋屈,无数人都在心中暗骂,到底是哪个给周王配的坐骑。
当他们抵达一处山头时,就看到半山腰疾行的车队,和山下率五百人殿后的胡副统领。
董如意道:“兵分两路,两侧包抄,一个也不许放过。”
游荡了近三日的骑兵们,瞬间来了精神。他们嗷嗷大叫的冲了下去。
董如意站在高处,看着惊慌失措的敌人,和得知支援到来更加起劲的己方兵士,嘴角不由的微微翘起。
张峰同样并没有参战,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周王,一切战事皆与他无关。
他心中震惊:“难道小王爷早知会有人劫粮?难道等的就是此刻?”
很快众人杀做一团,胡副统领下令带着五百人撤出战圈。
五千人对八百人,不用想也知道结果了。
董如意见胡副统领等追向车队远去的方向,调转马头也向车队的方向使去。
一个时辰后,董如意坐在临时搭建的大帐内听众兵士长汇报战况。
董如意道:“把劫粮人的马匹杀了,犒赏此次参战的将士。”
一兵士长道:“王爷三思,那可是上百匹战马,这样的好马若是杀了岂不可惜?”
董如意起身:“如若不吃马,那就把抓到的人煮了。”
帐内瞬间安静了下去,待董如意出了大帐,才有人说道:“这真的是女子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胡副统领。
胡副统领咳了一声,“军令大如山,今个大家有口福了。”
傍晚,董世杰带一万人赶来接应时,没有看到一个敌人
董如意站在高处,看着惊慌失措的敌人,和得知支援到来更加起劲的己方兵士,嘴角不由的微微翘起。
张峰同样并没有参战,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周王,一切战事皆与他无关。
他心中震惊:“难道小王爷早知会有人劫粮?难道等的就是此刻?”
很快众人杀做一团,胡副统领下令带着五百人撤出战圈。
五千人对八百人,不用想也知道结果了。
董如意见胡副统领等追向车队远去的方向,调转马头也向车队的方向使去。
一个时辰后,董如意坐在临时搭建的大帐内听众兵士长汇报战况。
董如意道:“把劫粮人的马匹杀了,犒赏此次参战的将士。”
一兵士长道:“王爷三思,那可是上百匹战马,这样的好马若是杀了岂不可惜?”
董如意起身:“如若不吃马,那就把抓到的人煮了。”
帐内瞬间安静了下去,待董如意出了大帐,才有人说道:“这真的是女子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胡副统领。
胡副统领咳了一声,“军令大如山,今个大家有口福了。”
傍晚,董世杰带一万人赶来接应时,没有看到一个敌人帐内瞬间安静了下去,待董如意出了大帐,才有人说道:“这真的是女子吗?”
所有人都看向了胡副统领。
胡副统领咳了一声,“军令大如山,今个大家有口福了。”
马将军赶忙站了起来,他同样吓的一身冷汗,刚刚那一枪若不是先扫向董家公子,他绝对被穿个透心凉。
闯监军大帐原就是他们不对,不管是伤是死,这样的事都没处说理去。再说让他一个将军如此的窝囊死,他还不如找地方撞死。
此刻的马玉完全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来的,吃战马的事经丁香这么一吓,全被他抛之脑后。
董世杰绕着丁香走到董如意跟前,“你没事吧?”他忽然有种董如意身边就没几个是正常人的感觉,香兰如此,丁香亦是如此。
董如意笑道:“瞧你这话问的,我又没参加剿匪,我会有什么事?”
董世杰一脸的难以置信,如此大费周章的安排、设计,最后竟然......没掺和。
董如意看向马将军,“马将军带领一万兵士能如此及时的赶来救援,可见其军功不假。从今日起,开路的先锋军就交由马将军统领了。至于胡监军,就让他专心护粮好了。”
马将军抱拳,“下官领命。”他满心的不解,按道理这些纨绔不是应该在打了败仗,在束手无措后才会从新重用他们的吗?
可他怎么觉得,周王没有压他们的意思,不放权是因为不信他们四人的本事,如今放权亦是。
董世杰安静的站在一旁,他看着一脸笑意的董如意,心道:“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为之。”
董如意不是纨绔,她从没想过要打败仗,更没想过雪藏这四名将军。她只是怕这些经验十足的将军们倚老卖老,在关键时刻对她指手画脚。这才晾晾他们的傲气,再在适合的时候委以重任。
“王爷可在帐内?”胡副统领沙哑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董如意道:“他来的正好。丁香,让胡监军进来。”
丁香掀开帐帘,“胡监军请。”
胡副统领走了进来,他抱拳道:“下官前来禀告今日遇匪一事。”
让他带五千骑兵看护三百万担粮食,他从出京的那一刻满嘴的水泡就没下去过。
不管是护粮的五千兵士,还是押韵的民夫,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不用说,也不用问,单看马车的数量就知这绝对不止一百万担粮。
今日遇险,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发出了求援信号。兵士们背水一战,尽全力的杀人,少一个敌人对他们来说就是多一份等到援军的希望。
不杀敌人就要被杀,护不住粮草仍逃不过军法处置。兵士们拼劲全力杀敌,而一众民夫们也尽最大可能的配合着撤离。
就在刚刚他查问损失时,有许些人都说粮食有问题。烧毁、翻倒的车上放着的不是粮食,而是石头和土。
他带着满心疑惑亲自验看那些粮食,他兴庆粮食无损,同时却也气愤无比。
这是耍他们玩吗?
董如意笑着说:“胡监军来的正好,刚刚我还在和马将军说你一个人又是开路,又是护粮的太过辛苦。如今马将军赶到,不如把开路的事交给马将军负责,这样一来胡监军也可一心护粮。”
胡副统领看到董如意的笑容时,心中的怒气瞬间消失一半。
他跟在皇上身边多年,上位者惯用的伎俩他虽不会,可不会不代表不明白。他原就不是冲动之人,他立刻明白他需要从长计议,需要理清思路,还需要从新向皇上汇报。
胡副统领抱拳,“下官领命。”他看向马将军,“辛苦马将军了。”
马将军道:“不必。”这原就是他该做的,如若不是周王他岂会闲到今日。
董如意给董世杰使了个眼色。
董世杰起身,“你先忙,晚点我在来找你。”
丁香道:“奴婢去帐外守着。”
董如意点头,然后看向马将军。
马将军抱拳,“下官告退。”如此明显的逐客令,倘是马将军这样的大老粗就心下明镜。
几个眼神的功夫,帐内就空无一人了。
董如意抬手:“胡副统领坐,小王还是习惯叫胡副统领。”
胡副统领道:“一个称呼罢了,王爷喜欢如何叫都行。”他没有拒绝,他知道董如意的性子,这会若是想让他站,那便不会有坐下的吩咐。
董如意道:“随行队伍中只有一百万担粮食。”
董如意开门见山的直接摊牌了。
胡副统领心道:“果然如此,只是这事太匪夷所思了。要知道三百万担粮食那可是陛下亲口说的,陛下没骗他的理由呀!”
董如意继续道:“剩下的两百万担粮食还在京郊,小王担心朝中有人拿护城粮说事,故给董尚书留作后手。”
胡副统领再也难掩心中的震惊,“陛下可知此事?”
董如意微微一笑,“你说呢?”
胡副统领扶额,“我的小王爷,周王殿下,您可知陛下的旨意里就有提道明年的北疆粮饷提早拨调的?”
皇上有提提前给北疆拨银子,却没说那银子是哪里的。
董如意的不做声,显然就是默认了。
胡副统领见状更加的着急了。
董如意向后靠去,“此事胡副统领勿要担心,本王自有打算。至于马车上的东西,还望胡副统领如数运置北疆。”
胡副统领扶额,“小王爷,那些个石头、土块要来何用?这大费周章的......”
“掩人耳目。”董如意打断了胡副统领的话。
胡副统领瞬间想到,难道董如意这是故意让那些人前来抢粮,然后借机一网打尽的?
董如意道:“没错,就是胡副统领想的那样。那些人是何来历,想胡副统领应当比小王更加清楚。至于你心中的那些没用的东西,试问这修建城池用的是什么?”
胡副统领道:“小王爷运那等东西,是为了加建城防?”他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北疆是可以就地取材的,哪里就需要如此的劳师动众了。
董如意端起茶杯,淡淡道:“既然胡副统领都已想到,小王就不多加解释了。如今小王能交代的,今日全都交代了。胡副统领大可如实禀报陛下,至于剩下的等陛下的意思即可。”
胡副统领起身,“多谢小王爷直言相告,下官告退。”
董如意已经明着端茶送客了,他在继续呆在这里也不可能知道他想要知道的了。他想趁今日扎营至极,赶快书信皇上,等皇上做最后的决定。
胡副统领回了营帐,就开始写程给皇上的信。
他拿起笔,不知从何说起。最后他把出行以来的所有事,全都写了上去。信中包括那四位将军的不受重用和他们遇到的第一场遭遇战,还有董如意所说的那些事,他还强调了这是能说与他听的,显然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
胡副统领的这封信写了整整二十八页纸,二十八页纸折好已经无法用信封装了。
他找来一张大纸,把厚厚的信包裹了起来。最后在封口处用火漆封印。
等做好一切后,他发现天都亮了,他竟然写了一夜。
看着厚厚一沓的奏报,他眼角狂跳,他不知陛下看到这些作何感想,他喃喃道:“陛下一定会说这胡副统领早先干什么吃了吧!”
他脸上苦笑,心里却送了口气。
信是用八百里加急送的,这样重要的信不能飞鸽传书,再说鸽子也背不动这么厚重的信。
传信官骑着马,三日不眠不休才把信送入宫中。
皇上此事正在上书房大发雷霆。
“查,给朕细查,朕要知道到底是何人泄露了护城粮的事?”
前日夜里,刘相一脉的人找到了魏相一脉的个别人处,他们头一联手,而目的就是为了搬掉董文德。
董文德看似只有户部一部,可背后势力不能不让人地方。
他们直接约定,这一次大家联名搬到董文德,至于后面的事,那便是各凭本事了。
庆王道:“此事的确需要彻查,可如今要紧的是董尚书如何处置?”
这件事让庆王为难了,原护城粮的事他们就是知道的,可他们那会也不确定户部到底还有没有细作。
护城粮的事一出,直接说明户部有旁人的细作。
皇上烦上加烦,他如今正在处理工部最新任职一事,再说他是不可能替董文德担下这事的。
原因他也一早就说过,这个先例要是开了,日后必定后患无穷。
皇上阴沉着脸:“庆王弟心中可有对策?”
庆王道:“臣弟以为对董尚书可以明贬暗升,董尚书还未曾到地方任职过,不如给他个巡抚贬出京去。”
皇上摇头,“若是旁个大可藏着掖着,可户部尚书贬官、离京一事,哪里是瞒得住的。这要是让如意知道了,你让她如何在边关打仗?”
庆王顿时没了声音,的确正如皇上所述,如若董如意知道了,撂挑子是小,可这要是她直接打道回府,那朝廷岂不是乱了套了。
皇上、庆王满脸的疲惫,如今这事说大变大,说笑便小,可不管大小都应当尽快解决。
户部官员此刻无一不担心董文德的,可董文德依旧和平日一样,依旧我行我素。
董文德不动声色的态度,让一众人心中都有了想法。
有些人认为这不叫事,毕竟有周王卡在皇族与董文德的之间。而有少数人是不认同董文德的,此刻还不进宫解释更待何时。
“魏相求见。”王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皇上道:“传,朕到想问问他,他如今到底在干什么。”
魏相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行礼道:“臣叩见陛下,叩见庆王爷,臣有旨启奏。”
皇上抬手:“准。”
魏相道:“陛下,微臣以为董尚书不会盗用护城粮。”
皇上哦了一声,语气稍缓:“那魏相是何看法?”
魏相道:“臣以为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且不说董尚书原就不缺银子,就算缺银子,以他的为人他也不会倒卖护城粮。”要知道,这可是护城粮食。
皇上摆手示意庆王把手上的折子拿给魏相。
庆王得令递出奏折:“魏相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魏相接过,顿时气节。
这是几十名官员的联名弹劾奏书,上面谁的人都有,更加让人气愤的是这里面有些人,他昨夜特意照顾,而他们当时也答应过魏相不参与此事。
魏相心道:“你们不义就别怪本相不仁了。”他跪地道:“臣以为这上面所写全属诬告,不可信。”
皇上道:“那依你之见呢?”
魏相咬牙,“依属下之见,这些官员实属与无中生有。且不说董尚书为官以来的政绩如何,单是这上面虚乌有的话,臣就觉得此事非同一般。
护城粮一事,皇上定会严查,毕竟知道这事的人不多。
皇上道:“你的疑惑同是朕的疑惑,既然如此,那此事就由你来查。”
在皇上眼中,此事交由魏相再好不过了,一是以魏相的能力,察觉出他的意思并不难。二以此再一次打击刘相的势力,而辅佐的不会是魏相的人。
魏相心中郁闷,却仍接了圣旨,他此刻真的不能拒绝。
“陛下。北上的粮草遇匪,这是胡副统领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张毅拿着厚厚的书信走了进来。
皇上一脸的怒意。
庆王、魏相的表情全都变得凝重,护城粮的事大条了。
圣旨虽写明此番朝廷提早下发未来一年的北疆粮饷,可上面并未提到是用什么银子发放的。如今那边才被劫,这边就有人弹劾董文德。若是有人反咬一口,说弹劾董文德的官员同匪人勾结,那么这批官员能善终的不多。
魏相握紧了拳头,倘使如此,他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他想个那些人一个教训,可教训不是铲除。
皇上道:“快拿来给朕。”
张福海接过信,回禀道:“火漆完好。”
皇上示意张福海拆开。
张福海接过内侍递来的小刀,起开了火漆。
信才递到皇上手上,王喜又走了进来,“启禀陛下,董尚书书房外求见。”
皇上道:“传。”
董文德手举奏折走了进来,他直接跪地道:“请陛下替臣做主,臣要状告告臣之人诬告。”
皇上停了看信的动作,“你要告他们诬告你?”
董文德停顿了一下,他咬牙道:“是,臣要告他们诬告朝廷命官。”他说着把手中的奏折举的更高了。
皇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一众跪地的官员,“董尚书的话尔等可都听见了,户部可以查,可是如若户部无任何问题,那尔等该当何罪?”
皇上的话让他们明白,今日之事除非不查,如若非查不可那边不会轻易了解。
庆王不解的看向皇上,这是在炸这些人不敢吗?
有些官员心生退意了。
这些人中,不乏有随波逐流,不知真相的。
几封告密信和几个平头百姓是不足以证明什么的,唯一能搬到董文德的就是彻查护城粮。只要护城粮的数目不对,那么董文德这次插翅难逃,这几年朝廷一直在打击朝中这种贪污,看看工部就知道了。
至于户部尚书之位,正所谓有能者居之,那可是油水最多的位置。
可董文德这是什么意思,诈他们不敢赌,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皇上道:“朕再问尔等一遍,尔等是否还要坚持彻查护城粮一事?”
联名官员的犹豫,让暗中人心下着急。
“臣请旨彻查护城粮一事。”
“臣宁可获罪,也要铲除朝中奸佞。”
有第一个人带头,就有第二个人跟风,一脸七八名官员就表了态,显然对他们来说已经到了最后一搏的时候。
皇上道:“还有主张查的人没有?”
殿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计算此番的得失。
魏相抱拳,“臣愿主持此番彻查一事,不管是户部,还是其他状告户部尚书之人,臣都会一一彻查。”
魏相直接表了态。
魏相的表态,让魏相一脉的人有下定决心退出此次风波,也有下定决心参与到底的。
最后主张彻查的有十一名官员。
皇上道:“给朕把这十一名官员,连同其家属全部拿下。带护城粮一事彻查完,再做处决。”
皇上起身离开。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不可思议的看着皇上离开的方向,原告被拿,这可是从来都没有的情况。
身穿盔甲手持兵刃的近卫军,齐刷刷的跑了进来。
殿内的其他人看着那十一人被拿了官帽,被押解离开。
只听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这是什么情况?”
董文德没作理会,他径直的向外走去。他对这些毫不知情就出面弹劾的官员无半点好感。
魏相喃喃道:“陛下怕是早有定论了。”
在场之人无一不脊背发寒,如若早有定论,那么北疆粮饷用的是什么银子?又是谁提起的护城粮?这些难道都是陛下试探一众官员的?
庆王带着满心的疑惑求见了皇上。
不等庆王开口询问,皇上便让张福海把胡副统领发来的八百里加急拿给了庆王。
庆王惊道:“护城粮根本就未曾离京?难怪,难怪董尚书如此镇定自若,可北疆粮饷怎么办?”
皇上扶额:“朕猜想如意那孩子又开始卖家当了。”
庆王眼皮狂跳,这得有多少家当给她如此挥霍。
他想的不是粮草的去处,而是为了清除朝中对董文德不满的官员,如此挥霍身家,这也是前无古人了。难怪她可以安然离去,难怪她放心让五千兵士随行押韵粮草。
要知道那一车车可是运不出大周的,粮食怕火可就地焚烧,可石头?
庆王扶额,“除了她,哪个能想到这样的馊主意。”
皇上笑道:“是馊主意,同样也是好主意。北疆冬季极寒,冰冻三尺,如今就是想加盖城池都没处动土。有了如意运去的那些,至少城池可加高一丈。”
庆王抱拳,“皇兄说的是,可如若护城粮并未离京,那这还查什么了?”
皇上双眼微眯,“查奸细,护城粮原就知道的甚少,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这些状告董卿的官员又是哪里开的确切消息。”
庆王道:“那此事要不要臣弟参与?”
皇上摇头,“朕要看看魏相的忠心,至于你......给朕把吏部官员的底细起了。”
庆王惊道:“皇兄要动吏部?”
皇上道:“对,就趁这个所有人都放松的时候。”
如今工部刚刚备查,户部又出了这样的事,吏部有问题的官员,此刻应该把注意力都放在工部和户部上。
庆王领旨离开,他看着远处,心道:“如意啊如意,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你都提早预料的吗?”
他想着想着不由的笑出声来,他想到董如意不愿前往北疆的模样。他这是怎么了,竟然也胡思乱想了起来。从定下北上人选,到董如意决定前往,短短的时间她怎么可能想的如此周全。
他并未上车架,而是大步的向宫外走去。
***
半月后,董如意一行人安全的抵达北疆,而朝廷这边没有一刻安宁。
魏相带人查看了护城粮的所有粮仓,虽只是开仓抽查,可二百五十万担粮食不是两斗,少于不少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同魏相一同查验护城粮的还有都御史和大理寺卿,在三人的共同上书下,董文德没半点罪责。至于他哪里来的粮食给北疆,这事只需禀报皇上,并不需向其他人交代。
被下大狱的十一名官员原就战战兢兢的,此刻得知护城粮还在,全都难以置信。
此刻不管是刘相一脉,还是真正的奸细此刻都处于震惊当中。要知道有些消息是不可能作假的,例如户部的钱粮和皇上旨意上说的提早发放北疆下一年的粮饷。
魏相查的极其彻底,经过魏相的此番彻查,刘相一脉元气大伤,而吐蕃留在朝中和胡人刚刚收买的细作同样被清了出来。
此番砍头、抄家的高达一万余人,午门外砍掉的脑袋如若不收都能堆成小山,而京兆内的血腥味,盘旋在京兆上空久久不散。
***
镇边侯是一月前接到朝廷的飞鸽传书的,他从那时就开始组织百姓撤退。而此时,他在护最后一批百姓撤离。
接待董如意的是七公主的未婚夫司宁将军。
司宁将军原是要协助镇边侯护送百姓的,可是此番不仅仅是七公主嫁来北疆,同来的还有周王这个监军。
————————————
前几章七公主写成了六公主,已修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董如意、萧瑞德、董世杰三人抵达边城时,边城的大街小巷已经住满了逃难的难民。
随处可见一队队巡逻的兵士。
萧瑞德道:“如意,你觉得这边城如何?”
董如意道:“希望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走,咱们去镇边侯府。”
董世杰忙问:“这就去了,咱们赶了两日路,不就是提前抵达边城,打探这边的情况吗?”
董如意笑着说:“打探完了啊!”
董世杰瞪着眼,四下看去,“这都打探什么了啊?”
张峰从街上的人群中走出,“小王爷,听闻此番关外百姓撤退是镇边侯亲自带队执行的。还听闻此次留在边城等朝廷旨意的只有司宁将军。”
董如意嗯了一声,“先去驿站,让人去通知司宁将军,就说本王提前到了。”
张峰颔首,“回小王爷的话,司宁将军此刻不在边城,他去了离边城半日的台城。”
董如意停住脚步,“台城谁在驻守?”
台城、边城成掎角之势,两城只有半日的路程,如若是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就可抵达。像这样重城,按道理都应该是镇边侯的嫡系部队亲自镇守。只是......
张峰单膝跪地,“请小王爷恕罪,下官没有吩咐,故没有打探此事。”他忽然明白张毅为何能做到近卫首领,而他们这些人只能是暗卫了。
董如意并无怪罪之意,暗卫听令行事是常年养成的习惯,她从没想过几日,几十日,甚至百日的时间就让这些人改变。
董如意道:“再去探。”
公文上说她后日一早抵达边城,可若是提到夜里到呢?按道理,出于对她的重视,司宁将军是绝不应该此刻离开边城的。
那么结果便是......台城有事。
萧瑞德道:“如意,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董如意点头:“我之前查过司宁将军的为人,此人虽性子古怪,却极其的会做人,如若不是台城有事发生,想他绝不会此时离开边城。”
萧瑞德沉默了,他想了想,“我记得边城和台城只有半日的路程,如若咱们快马加鞭赶去,想必能在天黑前赶到台城。”
董如意抬手一挥,“走,前往台城。”
张峰额头上的汗瞬间冒了下来,这也太反复了。他赶忙留下记下,让前去打探的兄弟回来知道他们的去向。
董世杰小声问:“咱们此时赶过去,万一台城的城门关了呢?”
董如意道:“如今正是百姓撤退的非常时期,除非敌军打来,否则守城将领是不会不留城门放行的。”
董如意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台城城外时,眼前的一幕让她们所有人都惊呆了。
边城虽是人满为患,可百姓的状况并不是非常的糟糕。而这里,要知道北疆的夜里比白日要冷许多。
一堆堆的火堆旁挤满了瑟瑟发抖的难民。
赤红一步一步的前行着。
越靠近城门,聚集的难民就越多。
董如意跳下马,她走到一个一眼不眨看向城内的老汉。
“大叔,请问这里为何不开城门?”
那老汉转头看去。
月光之下,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正看着他。
他神情一呆,随即跪地:“求神仙救救老小儿的小孙子吧!”
饥饿交加,他孙子再不吃东西,再不看大夫就要不行了。他从天光就在祈祷,希望神仙降临救救他仅剩的孙子。
其他人听老汉喊神仙,全都看了过来。
一旁的火堆噼里啪啦的爆出木材断裂的声音。
临近的人也全都围了过来,他们不知面前这人是不是神仙,可他们知道这人有吃食。
萧瑞德挡在董如意身前,小声问:“如意,你没事吧?”
董如意道:“没事。”她越过萧瑞德扶起地上的老汉,“您老的孙子病了?”
老汉抹了把眼泪,“冻的、饿的。”
他们村子十几天前来了一伙胡人,村里的壮年为了护他们这些老幼妇孺离开前去抵抗。他们是活下来了,可壮年们没有一个或者赶来。
如今城门不开,他们又无家可归,别说孩子,就是大人每天都有冻死、饿死的。
萧瑞德哪里见过如此场面,他没等听周围百姓说完,就已经火了。“台城的守将是谁?他们为什么不开城门?”
老汉摇头,他哪里知道那些。
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为了银子呗!”
董如意转身看去,离他们最近的火堆旁蹲着一个大胡子。
董如意刚想上前问话,就被董世杰拦住了,“我去问。”
他说完上前抱拳:“看样子这位大哥知道的不少,不知可否相告一二,我等...也是想要进城避祸的。”
那人站起身,随意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有银子吗?有银子就能进去?”
董如意道:“进城还要给银子?”
大胡子嗯了一声,“里面有免费的吃食,说是免费哪能真的免费。”
董如意瞬间明白,“你是说他们打算把朝廷赈灾的粮食卖给百姓?”
大胡子赶忙摆手:“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董如意绕着大胡子走了一圈。
大胡子被看的心里发毛,就在他想问你要干什么时,一把剑神不知鬼不觉的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大胡子身子僵直,危险靠近,他竟然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张峰一身黑衣的从大胡子背后横跨一步,他手中的剑正好就是抵在大胡子颈上的剑。
董如意道:“你不是难民,你到底是谁?”
“还请几位手下留情,他不过是看几位大有来头,想给台城知府弄点麻烦罢了!”一个穿着大周参军服饰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大胡子喊道:“鲁军师救我。”
董如意抬手,示意张峰放人。她已经知道这是谁的人了。
利剑拿开,大胡子赶忙跑到鲁参军旁,“今日多亏了鲁军师。”他说完这句,还小声说了一句,“他们来头不小。”
鲁参军点头,他也看出来了。对方在猜他的身份,他何尝不是在猜对方的身份。
董如意道:“进城。”
大胡子喊道:“哎,你们怎么还要进?不是我吓唬你们,就你们这一身行头,这要是进去了一准青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董如意看向大胡子,“多谢壮士提醒,刚刚的事多有冒犯,不知可否告知在下,如今这台城是何人话事?”
大胡子道:“是台城知府陈知府。”
董如意点了点头,台城知府她还真没留意过,想必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镇边侯身上。
董如意抱拳:“多谢壮士直言,告辞。”
鲁参军道:“几位留步。”
董如意道:“不知鲁大人还有何事?”
鲁参军心道:“果然这人是听到鲁军师才就此作罢的。”
他上前两步,低声道:“有件事原不该由我来说,可听小兄弟的口音,请问祖上可是北疆人?”
萧瑞德刚想开口,听到这话瞬间改口:“你怎么知道?”
他刚刚就觉得董如意的音调有些奇怪,他以为是夜里凉,骑马骑的。他还想着等会进了城,给一人要一碗姜汤水喝。可不曾想董如意竟是故意的,只是她从哪里学来的北疆口音,不会是现学现卖的吧?
董如意心道:“这机灵劲,真是没的说。”
鲁参军和萧瑞德的话让在场的其他人皆是一愣,随即就听大胡子道:“你们是北疆人?”
董如意没有正面回答大胡子的话,而是避重就轻道:“鲁大人好耳力,我等久居京兆,几乎没什么北疆口音了。”
鲁参军笑道:“在下不是北疆人,一丁点的北疆口音都听得出。只是如今大战在即,不知几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董如意沉默了,显然是有所顾忌的。
萧瑞德则是毫无城府的张口就来,“我等是来参加表兄大婚的。”
董世杰原就瞪着眼听着这二人胡诌,北疆人,他怎么不知他们祖上是北疆人了。
此刻听到萧瑞德说的大婚,他自然反应的就是一脚。他心里想着:“编瞎话也没这样编的,等下人家问你祖上是何人,你难道说是镇边侯的亲戚,此番是来参加七公主大婚的不成?”
果然大胡子开口了,“你们祖上是何人?没准我帮的上忙,你看看这些个人,如今想投奔个亲戚也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刚刚这几人虽对他刀剑相向,可早先他们对难民的态度他是看在眼里的。这才想多提醒几句。
董如意笑着说:“其实我们已经寻到亲戚了,他如今就在台城内。”
大胡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说你们怎么非要进城呢。”
萧瑞德走上前,“这位大哥,不知进城需要注意什么?你看我们初来驾到的,要是给亲戚惹麻烦就不好了。”
大胡子四下看了看,他小声说:“看你们也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听老胡一句,惹哪个都别惹台城知府。”
听到大胡子提到台城知府,鲁参军咳嗽了一声,他小声道:“这就是刚刚在下想提醒各位的,几位好自为之。”
董如意笑道:“多谢两位,只是我们不怕。”她同样压低了声音,“看二位如此实在,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其实我们是镇边侯的亲戚,此番前来北疆一是参加表兄司宁将军的大婚,二是想助外祖父一臂之力的。”
董世杰瞪着眼,心道:“如意,这玩笑可不好笑。”
萧瑞德心想:“表兄?七公主是堂妹,按道理应该是堂妹夫。哦,对了,不是还有瑞征。那是瑞征的表兄,勉强也算得上他们的表兄吧!”
鲁参军和大胡子全都愣住了,他们只是看一下这批难民,却不曾想见到了他们将军的亲戚。
大胡子大笑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鲁参军赶忙咳嗽一声,“别胡说。”
他抱拳道:“原来几位是表公子啊,我二人皆是司宁将军麾下的部将,我家将军虽在台城,可晚些便会回边城。”
董如意心道:“果然是司宁将军的人。”
她拉着萧瑞德、董世杰去到一旁,“他们不会是骗子吧?”
董世杰嘴角微抽,他看向董如意,显然是再说你更像骗子多一些。
董如意一巴掌飞了过去。
大胡子竖着耳朵,刚好听到董如意的话,他顿时着急了:“我们真是司宁将军的人,还好你没没进城,否则一定被陈知府拿对。”
董如意试探道:“我们可是镇边侯的外孙,他一个知府敢对付我们?我不信。”
萧瑞德也道:“我也不信,要我说咱们干脆进去找表兄算了,何必在这里冻着。”
大胡子更加着急了,他脱口道:“陈知府是户部尚书的大舅哥,别说你们几个,如今就是我们侯爷那都是不敢轻易得罪的。”
董如意三人全部呆立当场。
董如意问道:“你说的可是户部尚书董文德董尚书?”
大胡子一脸无语的表情,“没错,就是他,咱们大周朝如今不就那一个户部尚书。”
董如意转头看向董世杰。
此刻萧瑞德也和董世杰眉来眼去的。
董如意扶额,心想:“还是先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较好。”
董如意道:“我看还是听胡大哥先去边城吧!”
大胡子顿时高兴了起来,“诶,这就对了。如今战况不明,咱们都别给老侯爷惹事。”
因董如意几人骑得是马,回边城时鲁参军并未同行,只是他再三交代大胡子不要多言。
因为是夜行,几人的速度都不快,一个时辰的路他们应是走了两个时辰。
大胡子道:“今个太晚了,不如先去我家挤挤。”
董如意盘算了一下,驿站肯定不能去,一去立刻穿帮。至于镇北侯府,这三更半夜的也不好去。
董世杰问:“客栈呢?城里可有较大的客栈?”
大胡子白了董世杰一眼,“一看你就是没受过苦的,如今大战,满城都是难民,客栈早就被府衙征用了。”
董如意道:“今日就叨扰胡大哥了。”
大胡子摆手,“说什么呢,我们将军从来不拿我们当外人,你们是他兄弟,就是我老胡的兄弟。”
董如意十几人跟着大胡子去了他家。
当看到大胡子那一进的五间房时,所有人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十几号人怎么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胡子翻了个白眼,这还真是不懂民间疾苦的少爷。
董如意道:“客栈怕是早就被府衙征用了,今日怕还真的要叨扰胡大哥了。”
大胡子摆手道:“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我家常来人,我婆娘都习惯了。再说我们将军从来不拿我们当外人,你们是他弟弟,也就是我老胡的弟弟。”
就这样董如意一行十几人跟着大胡子去了他家。
当一行人看到大胡子的五间大土房时,所有人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这十几号人住的下吗?
别说他们需要休息,就是十六匹马也需要处避风的地方休息。
大胡子指着东面道:“东面给你们住,西面是马厩,别看我家不大,住个二十几人都不是问题。”
萧瑞德彻底傻眼,东厢给客人住,西厢是马厩,谁家如此建房子的?
董如意眼皮狂跳,“大通铺”三个字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果不其然,当董如意、董世杰、萧瑞德和丁香四人跟着大胡子进到东厢的第一间房时,一张十人的大坑出现在三人面前。
张峰没有进屋,他带着两人快速的查看了一下周围的坏境,而剩下的人则是把马牵去了原本应是西厢房的马厩。
萧瑞德指着炕,惊道:“不会让我们全都睡这吧?”
董如意踢了萧瑞德一脚,“有的住还挑。”
萧瑞德赶忙看向大胡子,他立刻改口,“人多挤挤也好,暖和。”
大胡子笑道:“没让你们十几个睡一处,隔壁还有一间。”他压根就没听出萧瑞德的嫌弃,他以为萧瑞德说的是人多睡不下。
董如意道:“董笏在此先谢过胡大哥了,没有胡大哥相帮,我等今日就要露宿街头了。”
大胡子不好意思道:“别客气,别客气,太客气我不好意思。井就在院子里,诸位弟弟随意用。”
大胡子是真没同他们客气,他说完打着哈欠回了正房。
萧瑞德四下看了一圈,屋内除了这个大炕,就只有一个未生火的炉子和一张桌子。
他拿起坐在炉上的铁壶,无语道:“里面的水已经冻上了。”
董世杰喃喃道:“这北疆人还真是好爽。”他说着坐到炕上,只是立刻站了起来,“我的天,这炕跟外面的地一样凉。”
董如意被逗的不行,“行了,床上不是有被子,铺厚点不就完了。还有你...”
她指着擦炕的丁香,“你也别忙活了,大家折腾了一日没哪个是干净的。”
董如意说着摆手示意丁香跟她出去。
二人走到门口时,董如意才低声道:“明个寻个机会,把台城的事传给我乳兄。若是属实,让陈家将他除族,没得累及旁人。”
丁香低声道:“是,奴婢明个就去办。公子稍等,奴婢打盆水立刻回来。”
董如意点头,不能沐浴,哪怕是洗洗脸也好。
丁香借着月光看向院中,她得先找到大胡子说的那口井。
张峰走了过来,“一切正常,公子可安心休息。”
董如意道:“张峰,你带他们去隔壁房休息,这是城内,留两人值夜即可。”
张峰道:“属下睡马厩即可。”他刚刚已经查看过,这里除了胡义一家三口住的正房,就只有东面的两间厢房。董如意和丁香是女子,自然不好和萧瑞德、董世杰住一处。
董如意摆手:“不必,照我说的做。”
张峰颔首:“是。”
他不知今夜董如意如何休息,只是对于这个安排,他心中是感激的。他和弟兄们的确需要好好休息两日。
董如意转身就看见站在井边发呆的丁香,她走了过去,“不是说要打水?”
丁香看向董如意,“公子,这井面是冻上的。”她说着扔了桶下去,没有水声,只有桶撞在冰面上的声音。
董如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回屋睡觉。”她是头一次来北疆,也是头一次见到结冰的井,此刻让她想办法,她宁可就这样将就一夜。
张峰听到董如意主仆的对话,心中更是百感。要知道董如意在宫中可是受尽荣宠,所有吃的用的全都是最好的。如今的她不仅要睡大炕,就连个洗漱的水都没有。
他不懂董如意这是为了什么?
这一路,萧瑞德抱怨过,董世杰也抱怨过,唯独董如意顶多只是皱皱眉头。
张峰心道:“到底哪个才是她?是宫里那个没有暖玉铺炕就不宿在东书房的?还是如今这个拿自己当男人折腾的?”
“大哥,马厩收拾好了。还是老规矩,弟兄们搂马睡。”这样的天,不搂着马睡可是要冻死人的。
张峰看向院中,弟兄们整齐的站成一排。他走上前压低声音:“今个公子赏咱们睡屋子。”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笑了,在这个鬼地方,没有比睡屋子更好的奖赏了。
张峰继续道:“留两人值夜,半个时辰换一次,谁也不许偷懒。”
不用吩咐,便有两人进了马厩,他们可不敢上房顶,就这样的土坯房,没得再被他们踩塌了。
剩下的九人则是跟着张峰进了隔壁房间。
张峰点了炉子,又去院子里抱了柴,他心道:“不知小王爷屋里的炕烧了没有,王爷和世子也没个吩咐。”
几人才进梦乡,炕就热了。
董如意进屋时,萧瑞德和董世杰已经合了眼。
丁香小声道:“这炕到也大,小姐睡里面。”
董如意点头,她换了一双干净的鞋,这才上了炕。
董如意道:“真凉。”
丁香拿过董如意的狐裘,然后铺在炕上,“公子睡这个上。”
董如意看向一旁的两人,萧瑞德和董世杰背靠背的侧身躺着,“这两人就这样趟下了,丁香,把他们的狐裘拿过来,他们这样睡会着凉的。”
丁香给萧瑞德、董世杰盖上披风,然后又把炕上的被盖到两人身上。
丁香心中嘀咕:“这被子多久没洗过了?”
她拿过自己的狐裘,“公子就用奴婢的吧!”
董如意接过丁香的狐裘,“上来,咱们挤一挤还能暖和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丁香笑着点头,她脱了鞋钻到董如意身旁。
董如意几乎是闭上眼就睡着了,她再次醒来是被萧瑞德的惊叫声吵醒。
“啊!她们...她们怎么在这里?”萧瑞德大叫了一声,然后不停的推着董世杰。
董世杰挥了挥手,“干嘛啊,长姐不是一直都睡着的么!”他一个激灵,直接坐了起来:“你们,你们怎么睡在这里?”
昨日他们见董如意主仆出去就没回来,想着隔壁还有间房就直接睡下了。
董如意坐了起来,“鬼叫什么?我今个心情好,要不然少不得揍你们一顿。”
萧瑞德、董世杰赶忙闭嘴,二人对视,这事绝不能传出去。
张峰直接闯了进来:“发生了何事?”
董如意道:“没事,堂兄梦魇了。”
张峰松了口气,心道:“多大了还梦魇。”他喃喃道:“这屋子怎么如此冷。”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公子惩罚。”
董如意道:“怎么了?”
张峰道:“属下昨日应该生了火,安顿好公子在做其他的。”
董如意道:“你说那边的炉子?”
张峰点了点头。
董如意道:“那是个死炉子,那么远就是点了也暖不到这边。”
张峰心中尴尬,却依旧解释道:“那炉子通这边的炕,烧了炕是热的。”
萧瑞德直接跳了起来,“那你不早说。”
董如意扶额,“张峰,现在点上。我知道如何打井里的水了。”
萧瑞德道:“烧热了炉子上的壶水,然后浇到井中。”
董如意点了点头,昨日真是累坏了,否则这样的事他们怎么会想不到。
张峰拿出火折子,他点了炉子,又让人去搬柴火。
屋外已经出来好几个暗卫了,他们看着张峰。
张峰道:“没事。”
暗卫们松了口气,他们还以为有刺客了呢。
大胡子此刻也跑了出来,他一边扣着扣子,一边问:“怎么了?”
张峰不好意思道:“做梦而已,吵到胡兄弟真是不好意思。”
大胡子摆手:“不碍的,不碍的,估摸是昨日累的。”
大胡子媳妇推门出来,大胡子介绍道:“这是我婆娘。”
张峰忙道:“胡嫂子好。”
其他暗卫同样叫道:“胡嫂子好。”
胡义媳妇笑着说:“老胡,本事了,你这群弟兄都长人模狗样的。”
正准备推门出去的董如意,正好听到胡义媳妇的话,“人模狗样还能这样用?”
董如意走了出去,“胡嫂子早。”
胡义媳妇看见董如意,直接走了过来,“哎呦呦,这是谁家的爷们,长的也太水灵了吧!”
董如意笑道:“谢谢胡嫂子夸赞,其实屋内还有个比我水灵的。”
胡义媳妇道:“这兄弟会说话,今个嫂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董如意忙道:“胡嫂子别忙,我们十几号人呢,再说我们都带了干粮,晚点借嫂子家的锅用用就行。”
胡义媳妇也不勉强,如今处处少粮,他们家虽有将军照看,可架不住他男人的兄弟多。
丁香趁胡义媳妇扫院子时,率先借了锅。
胡家的灶台就在院子的一个角落里,没门没窗,只用一块破席子遮着。
丁香打了水,洗了锅和灶台,才开始蒸饭和肉饼。
这是最后一块肉饼了,好在他们已经进城。
边城有麒麟阁的分部,董如意的吃食香兰早两日就让人送来了。
丁香用完锅,便朝暗卫招了招手,这一路她们吃的不好,暗卫们吃的更差。他们全靠这蒸肉饼的水解馋呢。
丁香端着饭和肉饼回了房间,她把肉饼分成三份,“两位爷今这顿只能就着肉饼吃干粮了,公子的胭脂米只剩最后一碗了。”
董世杰道:“就她爱吃那个,我吃这肉饼就行。”他说着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萧瑞德道:“可不是,就她喜欢那些金贵的东西。”他说着也吃了起来。
董如意进屋就看到啃干粮的两人,她瞬间明白他们没米了。
董如意没有作声,她把剩下的肉饼分生一大一小两块,“丁香,小的那块归你。”
丁香笑着拿起塞在嘴里。
她感觉有人靠近,低头看去,一个四五岁大,流着鼻涕的小男孩正趴在门口处向里看。
丁香道:“你是胡家的孩子?”
那孩子没做声,他一眼不眨的看着吃饭的董如意。
董如意探头看去,那孩子的口水直接流了下去。
她把碗中剩下的米饭拨一半到肉盘子里,“丁香,拿给那孩子。”
丁香走进屋,端起盘子向外走去。
小男孩好像明白什么,他跟在丁香身后,目光依旧落在盘子上。
丁香道:“你这么小,我加点水再给你煮煮。”
灶台的锅里还有点剩下的蒸肉汤的水,她把肉饼和胭脂米一起倒入锅中。
小男孩不停的吞咽口水,丁香笑道:“别急,我加跟柴。”
“什么这么香?”大胡子背着柴走了进来。
董如意站在门口,“胡大哥要是在砍柴,让张峰指两个人给您。”
大胡子道:“你们能弄几个柴。”
丁香盛出肉粥,“慢点吃,小心烫。”
胡义媳妇背着筐也走了进来,“诶呦,你吃人家什么好东西呢?”
小男孩喊道:“娘,吃。”
胡义媳妇放下筐,“这是什么,真香!”她说着推给儿子:“一边吃去,别烫着了。”
丁香道:“加了点干肉饼。”
胡义媳妇道:“老胡,看看你兄弟,这时候还能弄到肉。”
大胡子也不恼,笑嘻嘻的:“改名个我立个军功,给你要一筐肉饼。“
胡义媳妇顿时着急了:“说什么呢,我不求你躲着藏着,可也不许出那个头。”
大胡子看向院中的几人,懂得发红的脸此刻更加的红了。
“我这婆娘什么都好,就是粘人。”
胡义媳妇道:“你要是敢死,我就抱着儿子跳井。”
董如意道:“胡大哥能娶到胡嫂子是几辈子修来的。”
胡义媳妇还以为董如意等会像其他人说她不懂事,没想竟听到这样的一番话。
她顿时来了精神,“老胡,听听人家小公子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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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向远处,一个穿着兵士服侍的高个子向这边跑来。
大胡子赶忙拉开栅栏门,“大虎,可是将军找我?”
大虎喘着粗气,“将军等了陈知府一夜也没见到人,刚刚将军吩咐让人把划分到台城外的百姓放进边城来。”
大胡子急道:“这怎么行,咱们这里哪有那么多粮食,再说转入边城的百姓原就比台城那边的多。”
他说着着急的向外走去:“军师知道这事吗?”他走了十来步,又转了回来。
“董公子,你们先在我家呆着,等我和将军说了你们的事,再看他如何安排。”
董如意道:“胡大哥不用理会我等,晚点我们会先去镇边侯侯府拜访。”
大胡子道:“这样也好,如今正是乱的时候,我也不好随意把你们带去府衙。”
如若不是非常时期,他完全可以把人带到将军面前。可如今正是乱的时候,在没能证实这几人的真实身份前,他也不好随意带去府衙。
大胡子跟着大虎离开了。
胡义媳妇道:“你们别理他,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们这情况就算是好的了,如若是以前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他人一次。”
大胡子是做了副官后,才可以抽空回家的。
丁香道:“公子,我去街上买点粮食。”
胡义媳妇一听,忙道:“这会子你上哪买去,买粮要天不亮就去排队。再说钱串子准备了吗?如今可是一两银子一斗米。”
萧瑞德惊道:“一两银子一斗米?”
胡义媳妇扶额,她真是福气了,这群公子、少爷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董世杰道:“朝廷明文规定,不管是战乱,还是闹灾粮食不可超过四十文。”
胡义媳妇道:“还有这个说法?”
董世杰点头,他熟读大周律法,怎会不知这个,更何况这还是同户部有关的。
董如意道:“朝廷的确有此规定,只是此一时彼一时,胡嫂子能说说北疆这几年的情况吗?”
她摆了摆手,示意丁香可以走了。
胡义媳妇挽了袖子,“行,你若是不嫌冷,咱们就在院子里说。”
她说着倒出筐中的东西。
董如意拿起一块,仔细看了起来。
萧瑞德、董世杰也凑上前,“这是什么东西?”
胡义媳妇道:“这是榆树皮。”
董世杰道:“要这树皮作甚?”
胡义媳妇道:“吃,晒干、碾碎和着糠一起吃。”
萧瑞德惊道:“这东西能吃?”
胡义媳妇笑着说:“大家都这样吃,也就是我们这山多,要是再往西面,那就只能挖草根吃。”
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胡义媳妇说这话的表情是庆幸的,可听这话的董如意几人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胡义媳妇摆好树皮,然后拿起了门后的斧头。
张峰见了,赶忙使了两个眼色给身边的人。
那两人上前道:“这劈柴的活,就交给咱们吧!”
胡义媳妇也不矫情,他递出斧头,“那就麻烦二位了,走,咱们屋里说话。”
几人进屋全都上了炕,炕上铺这厚厚的草席。
董世杰满心不解,却也没再多问。
胡义媳妇掀开草席,“上去坐。”
三人上炕,炕是温的,大家顿时明白这些草席的作用了。
董如意道:“胡嫂子真会过日子。”
胡义媳妇笑着说:“虽说这满山都是柴,可砍也需要功夫,能省就省着些。”
又闲话了几句,董如意才切入正题,“胡嫂子跟我们说说台城呗,为何边城给百姓进入,台城就不给呢?”
胡义媳妇道:“一看你们就是地主家的少爷,还不是为了钱。”
董世杰道:“他一个知府也敢?他就不怕朝廷来人治他的罪?”
胡义媳妇笑了起来,“你这话我也问过。”
她随后重重的叹了口气,“我家老胡说,人家理由说的好着呢。说什么百姓都是关外过来的,说怕混进胡人,到时候里面、外面在丢了台城。所以人家不是不给关外的百姓们进城,人家是要严查。”
董如意道:“那关外的百姓愿意迁移进关内吗?”
胡义媳妇道:“说的就是这个,外面虽有胡人,可胡人来了大家可以躲。地窖、山里都能躲。再不济也比冻在外面无家可归的强。”
董如意蹙了蹙眉,“那如今二十万关外百姓,还有多少没进关内的?”
胡义媳妇道:“这我可不知道,估摸得有不少,否则老侯爷驻守在这里,又哪里亲自带兵前往关外。”
董如意心道:“果然情况不容乐观。”
萧瑞德看了董世杰一眼,“昨个听胡大哥说台城知府朝廷有人,这事可是真的,他平日里也是如此敛财,如此的欺压百姓吗?”
胡义媳妇压低了声音,“他家中有人在朝为官,还是个尚书呢!”
董世杰心中有气,他恨不得抓那陈知府出来爆打一顿,如此败坏他爹的名声,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董如意道:“镇边侯为何惧他,他女儿可是已故的晋王妃,如今外孙又要娶当朝的七公主?”
胡义媳妇一副这你就不懂的模样,“都是头一次离家吧?”
董如意笑着说:“我这是第二次离家。”
萧瑞德附和:“我也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去亲戚家小住。”
董世杰这个第一次离开父母的没有吭声。
胡义媳妇道:“就知道是这样,这事原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咱们家中说说,你们可别去外面议论,没得惹麻烦。”
董如意道:“我保证谁也不说。”
萧瑞德和董世杰同样保证。
胡义媳妇道:“等我一下。”她站起身向外走去。
只听胡义媳妇喊道:“大兄弟,帮看眼院子,若是有人来记得喊一声。”
劈柴的两人同时应了一声。
胡义媳妇道:“交代一声,没得让人听了寻我家老胡的麻烦。”
董如意道:“胡嫂子放心,我们嘴巴严不会出去乱说的。”
胡义媳妇点头,“今个就让我跟你们好好说说朝廷和宫里的那点事。”
她信这几人是好人,如若是坏人,她家老胡也不会往家里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胡义媳妇道:“你们可知道当朝的户部尚书?”
董如意三人的表情瞬间古怪了起来。
董如意心道:“这天聊的也是没谁的。”
萧瑞德看向董世杰,很显然他想看董世杰是说听说过他老子,还是说未曾听说过。
董世杰一言不发,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董如意身上。显然他是在等董如意作答。
只是他此刻十分别扭,这知道、不知道从他嘴里说出,怎么都不是那回事。
胡义媳妇继续道:“不知道也不要紧,等下我同你们慢慢说。”
董如意刚想说知道,只是话还为出口,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她也想听听这‘慢慢说’到底还能说出什么。
胡义媳妇道:“咱们先从台城知府说起。”
三人全部正襟危坐,台城知府才是他们最想知道的。
“这台城知府的本家姓陈,说是个大家族却也没什么可说的。至于刚刚提起的户部尚书,就是这陈知府的最大靠山。”
胡义媳妇说完陈知府,又说到了董文德身上。
“这户部尚书其实是个好的,可他在好也难不住有人仗着他的名声为非作歹。早前咱们大周的第一亲王,不是还差点被他小妾娘家坑了。所以说,陈知府如今做的,有多少是那董尚书知道的,没人知道。”
董世杰心道:“这弯拐的,他老子要是知道,一定先给那知府告了。”
萧瑞德还在莫名其妙中,这好端端的怎么还说到他家了。
董如意不解道:“你怎知董尚书是个好的?”
胡义媳妇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家老胡从这位尚书入户部起,就没迟过俸禄。”
董如意瞬间无语,这好人还能如此看的。
萧瑞德心道:“这都能算在董大人身上,这明明是如意做的好不好。”他都听太子说了,对于边关粮饷这块,董如意从来没卡过他们。
胡义媳妇继续道:“要说这位董尚书,那也是个清官了。就他那靠山,他若是贪钱,谁也拿他没辙。”
胡义媳妇先是说了庆王府,然后又说了魏相府,最后才说:“重点来了。”
她看着一点不兴奋的三人,心中郁闷,换做旁人都等竖着耳朵,瞪大眼睛的听。可这几个怎么完全没兴致。
听到重点,昏昏欲睡的萧瑞德抬起头来。
只是接下来的话让他恨不得出去溜溜。
胡义媳妇道:“这董尚书最大、最硬的靠山就是周王。你们可知这周王爷的来头?”
这会三人一口同声道:“知道。”
他们可不想再听废话了,董如意忙道:“代王的嫡女萧瑞周,我们都知道。”
萧瑞德、董世杰赶忙点头,示意他们真的知道。
胡义媳妇道:“你们知道个屁,什么代王嫡女,那是骗人的。”
董如意瞪大了眼睛,“她怎么就不是代王的嫡女了?要知道不管李侧妃做了什么,她出生那会都是地地道道的正妻嫡出。”
胡义媳妇道:“她是皇上的私生女,碍于面子才说是代王流落在外的。”
萧瑞德震惊的看向董如意,董如意扶额:“胡嫂子,周王真是代王的嫡女。”
胡义媳妇道:“那些是说给外人看的,如若不是那位亲生的,你以为她为何不嫁去吐蕃?不是说六公主都要嫁去大夏了吗?再说了,你以为那位傻,自己好几个不管,把别人的女儿养在身边?”
董如意顿时没了声音,这事她一时半会还真解释不通。
“公子,小的回来了。”丁香的声音响起。
董如意赶忙起身,“多谢胡嫂子告知,我那还有事,就先不打扰胡嫂子了。”
胡义媳妇道:“去忙你的,改日在同你们细说这个周王。”
萧瑞德、董世杰赶忙起身:“好,改日再说。”
他们如同大赦般的跟在董如意身后退了出去。
胡义媳妇摇着头,“这些孩子还是太简单了。”对于几人不信董如意是皇上女儿的事,胡义媳妇深表无奈。
丁香是空着手回来的。
萧瑞德道:“胭脂米呢?”他这会最关心的是董如意的午饭。
丁香笑着说:“香兰姐姐不仅送来了食物,还给大家安排了住处。”她掏出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他们将要去的地点。
董世杰道:“太好了,香兰真贴心。”
董如意道:“走,咱们去跟胡嫂子告辞。”
胡义媳妇听几人要走,赶忙挽留:“这可不行,你们的胡大哥可让我好好招待你们了。再说这天寒地冻的,你们这么多人住哪?”
董如意道:“多谢胡嫂子,只是我等已经找到落脚的地方,在打扰下去就是我们的不对了。”
胡义媳妇见董如意坚持,又道:“晌午吃过饭在走。”
萧瑞德赶忙摆手,“不,不用了。”他可不想吃树皮饭。
董如意道:“来日方长,等我们安顿好的吧!”
胡义媳妇一想也是,人家是来探亲的,总不好一直住在她家。
就这样,董如意告辞回了自己的地方。
两进的小瓦房,和大胡子家的土坯房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峰带着人检查了一下这三进的院子。
第一进的倒房给张峰一行人住,二进的给萧瑞德、董世杰住,最里面的就留给了董如意。
这是众人对她的关照,如此一来董如意女子身份得到了最好的保护。
三人坐在烧的暖暖的屋子里。
董如意道:“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萧瑞德的道:“那陈知府定是骗人的,董大人绝对不知此事。”
董如意和董世杰异口同声道:“肯定是骗人的。”
萧瑞德扶额:“我又没说董大人是知晓的,你们激动个什么?”
董世杰道:“我觉得此事应该和外祖家有关,不如咱们写封信问问。”
萧瑞德道:“这事姨祖父那边也应该是不知道的,只是如此写信,时间上怕来不及。”
如今董如意就在北疆,这边许多事需要重做打算,如今再来个陈知府,董如意哪里分得出那么多精力。
董如意道:“这事我会解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陈知府的事能由董如意来处理,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董世杰放下心,这才又提了眼下的事。“我觉得司宁将军把台城的百姓接到边城来不妥。”
萧瑞德道:“这事肯定不妥,关外二十几万百姓,如若其他城的也同台城一样,难道所有人都挤到边城来!”
董如意道:“这事的确是有欠考虑,可总不能看着百姓挨饿受冻吧。这要是时间长了,传了出去,怕是迁移的事更难办了。”
萧瑞德道:“你说的对,连胡嫂子都说关外的那些人宁可躲到山里,也不愿意搬到关内了。那陈知府真是可恨,好端端的又弄出这样的事来。”
董如意喊道:“张峰可在外面?”
张峰应了一声,推门而入。“属下在。”
董如意道:“派两个人去打听一下,这边城内有多少兵马驻扎,台城又有多少兵马驻扎。”
张峰颔首:“此事属下已经打探过,边城守军八千,台城六千。”
董如意道:“好,告诉胡副统领,明日一到,让他直接带兵拿下边城、台城两座城池。”
张峰瞪大了眼睛,磕巴道:“拿…拿下…….”
萧瑞德和董世杰同样一脸震惊,二人对视,眼中都在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董如意道:“对,就是拿下。”她拿起桌上的笔,看向董世杰。
董世杰心领神会立刻拿起桌上的墨条磨了起来。
“好了。”董世杰放下墨条道。
萧瑞德赶忙铺上一张纸,小声问:“你什么意思?”
张峰竖着耳朵,他也想听听这到底是何意。
董如意瞪了萧瑞德一眼,然后写道:“令马将军带一万兵士直达台城,无需抵达边城;武将军带一万人护送七公主前往边城,剩下的三万兵士同随行粮草择险要地势驻扎。马将军、武将军抵达两城后,迅速包围城府,拿下城防。撤换下来的守城将士,即可到两城中的大营集合,不到者以逃兵罪论处。”
董如意写完连同兵符全都递给了张峰。
张峰接过,行礼离开。
他看了一眼兵符,然后看着只折了一折的信,他思量再三最后决定不看。
董如意看着一处,不知在想什么。
萧瑞德道:“你不怕他偷看?”这样的军令,按道理应该火漆密封。
董如意道:“他是皇伯父的人。”
董世杰惊道:“张峰不是你的人?”他一直以为董如意身边带的都是自己人。
萧瑞德同样震惊,可他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他试探道:“你不是没带自己人跟着吧?”
董如意微微一笑:“丁香不就是我的人么!”
萧瑞德直接傻眼了,果然如此,带一个顶什么用,这要是有什么意外,他们三个人不是全都要交代在这里?
董世杰咽了口口水,“无法理解。”
董如意道:“皇伯父不想咱们有事,他们就不会让咱们有事。再说了,张峰他们是不会看我写的东西的。”
萧瑞德不解:“你如此确信?”
董如意笑了:“张峰如若是近卫,我信他会看,毕竟许多事还是要禀告的。可他不是……”董如意压低声音:“他们是暗卫。”
萧瑞德惊道:“张峰是宫中的暗卫?”
董如意道:“你小点声,这事可不能让旁人知道,没得说我窥视龙椅。”
董世杰着急道:“你明知这事不能让旁人知道,你还同我们说?等咱们回京,他爹一准问他,到时就算瞒过其他人,可他爹那怎么办?”
萧瑞德也急了,“如意,世杰说的有理,我老子太了解我了,他一准会细问。”
董如意摆手道:“不碍的,这是庆伯父知道。”
萧瑞德和董世杰同时惊呼,“这这么可能?”
要知道庆王可不是旁人,这样有违规矩的事,他怎么可能同意。
董如意略有深意的笑了,“自然是高人自有妙计了,没准庆伯父这会正骂我呢。”
***
勤政殿内,皇上靠在龙榻上:“此番涉及官员……复查。”
皇上说的复查是指查这些官员的过往。
庆王惊道:“皇兄,这要是查下去,牵连的人可就多了。”
皇上道:“张福海,拿给庆王看看。”
张福海低着头,从皇上的靠垫下拿出一封信。
庆王接过信,他打开看去,顿时惊呼:“她怎敢如此?”
此番护城粮牵连的官员,和官员家眷已经过万,如若再彻查下去……
皇上道:“如意想的或许是对的,当初彻查户部咱们不同样犯愁,以为会动摇国本。可你看看现在,如今除了那两个细作外,户部完全不同与其他五部。”
庆王道:“皇兄,水至清则无鱼,这世上就没有清澈见底的朝廷啊!”
皇上道:“那依庆王弟的意思,这一百万担粮食不要了?”
庆王扶额,“如意那孩子怎会如此的不懂事?”
皇上笑了:“懂事的多了,可不见得有这么多银子。她要是不姓萧,朕一定给她个丞相”
庆王急道:“皇兄,您还有心情开玩笑?”
皇上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忽然咳嗽上了。
庆王赶忙上前:“皇兄,您如何了?”
皇上摆手:“无碍,朕这身体也就这样了,如今只希望太子能尽快的处理好国事。”
庆王道:“皇兄放心,太子好学的很,臣弟相信加以时日太子定能独当一面。”
皇上摇头,太子什么情况他何尝不知。他若不是为了大周的百年江山,他都想把皇位传给庆王了。
庆王道:“皇兄若是心意已决,那臣弟来做这个恶人。”
翻旧账的彻查是最容易遭人话柄的,如今除了他以外,根本无人敢接这样的事。再说此次护城粮不仅牵连了刘相一脉,还涉及了魏相一脉。
皇上喝了口茶,“此事朕亲自来做。”
庆王急道:“皇兄……”他怕皇上的身体吃不消。
皇上道:“庆王弟无需多言,这个恶人就由朕来做,朕正好在贬一批官员,等太子登记后,再启用。”
庆王还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皇上口中说不喜太子,可能做的几乎全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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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就是这些官员的错,如今就一切”算上官员和一应家眷,已经动了上万人了。
皇上道:“朕觉得应该差”
皇上为难了,这才找庆王一同商议。
他不想寒了董如意的心,毕竟那些人有错在先,而且不仅仅是这个,还有一百万担粮食。
皇上道:“有舍才有得,朝廷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你看户部再看看吏部。”
一边是此次皇上开恩事后庆王越想越觉得不对,他先去问了董文德。
董文德在庆王的大之以理、晓之以情下几乎动了六部的官员
外这可如何是好,这要是让如意,你怎好和皇上要暗卫?”
如若皇伯父想让咱们有事,那么多少人跟着都无用。”原就是这些官员的错,如今就一切”算上官员和一应家眷,已经动了上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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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为了将损失降到最低,四位将军重新分配了一下各自的任务。
他们依旧是由马玉前往台城,武行军护送七公主前往边城,只是七公主在后面,要等他们占领了城池后,再进城。
他们不知董如意这安排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最好的安排了。
至于郑、卫二人,他们决定由郑将军留守、押运粮草、物资;卫将军负责处理换下的城防军,要知道换下的城防军也有一万四五千人。
三更一过,众人就都各自出发了。
五人中责任最重的就是胡副统领,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找到董如意三人,问清缘由,并且劝其不要意气用事。
***
五更才到,边城的万太守就赶到了城主府。
万太守是镇边侯的次子,司宁将军雷源的二舅父。
他在城主府的大堂内焦急的来回走着:“雷源过来了没有?”
门口的兵士不停的向外张望,时不时还会回一句,“还没见人。”
兵士忽然喊道:“来了,来了。”
万太守赶忙向问走去,“你可算来了,快屋里说话。”
司宁将军道:“二舅父,到底是何事如此着急?”他原以为是七公主的车架到了,可看这架势到不像是公主的事。
万太守着急道:“我巴不得到的是七公主。”不管怎么说,七公主也是嫁来北疆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同周王一道的武将军来了,说是领命借道边城前往关外。”
司宁将军一头雾水,他不解道:“他去关外作甚?”
万太守道:“这我哪里知道,不仅是他,还有他带来的一万兵士。如今队伍就在城下,你说咱们借是不借?”
司宁将军道:“这也太胡闹了,他们一万人去关外作甚?这是打仗,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万太守重重的叹了口气,“说的就是啊,就他们那些人,这要是不小心进了山,先不说他们识不识得路,就算是遇到认路的百姓,可他们听的懂关外话吗?”
二人相视无语,就算是争军功,那也没如此这般争抢的。再说,转移百姓这样的功劳能有多大?
沉默半晌万太守才道:“那武将军如今就在城外,如此拖着也不是办法,要不咱们先见上一见?”
司宁将军道:“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他此刻只希望这位武将军是个能说通道理的。
万太守让人开了城门,并且礼遇有加的让人把武将军迎了进来。
三人见面,武将军率先开口:“久仰二位大名,此番真是给二位添麻烦了。只是这军令如山,武某也是没办法啊!”
武将军的态度让司宁将军二人全都松了口气,是个好说话的就好。
他们对视了一眼,万太守才道:“武将军客气了,听闻武将军也是常年带兵的,此番陛下让其护送周王殿下,可见能力非同一般。”
三人客套了一番,万太守才道:“如今关外乱的很,一个弄不好不是误进山林,就是遇到小股的胡人。再说尔等军中可有听得懂胡人话的人?”
武将军摇头,表示没有。
万太守道:“那可有会听关外话的?”
武将军一脸的为难,“都没有。”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说的不就是这个,我等也是不赞头周王殿下的意思的。可不赞同又能如何,这是军令。”
他压低声音,“那周王是谁?人家是此次北上的总监军,别说是我,就是陛下的近臣胡监军不也在她之下。如今咱们都只能听令行事,否则一个违抗军令下来,谁受得了?”
万太守道:“武将军这话是何意?”面前这人显然是话中有话,而且是没打算藏着掖着的。
武将军小声道:“此次去关外的不止我这一万人,台城那边还有一万要借道的呢。”
司宁将军惊道:“两万人?这不是添乱吗?”
武将军没有不好意思,只是无奈的笑了笑。顺带说了句,“两个不满二十岁的娃娃,别指望说得通……”
万太守忧心忡忡,他看向司宁将军,二人示意后,万太守才道:“不瞒您说,关外还有二十万民众未曾入关,而胡人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开始南下。”
武将军惊道:“什么,怎么还有二十万人?”他说完就知失言,人口少报,军队人数多报,这在边关是很正常的。百姓少,自然上缴的赋税就少;而兵士多,朝廷的粮饷给的就多。
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如今朝廷来人,这事早晚也是瞒不住的。更何况皇上原就知道此事,皇上不是傻子,北疆的情况皇上如今也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武将军道:“二位也不用太过担心,周王虽想法让人费解,可好在是个能听进话的。你们看,我们这一路不也没出什么大事。”
万太守心道:“在大周境内能出什么大事?如若连五十万担粮食都护不住,那也就不用来北疆了。”只是这话他不好明说。
武将军见两人不语,继续道:“胡监军是个好的,如今咱们也只能等他寻到周王,劝说一番了。”
司宁将军皱眉:“周王没同大军一起?”
说到这事,武将军就口中泛苦,他叹了口气,“可不是么,周王殿下和庆王世子出京没几日就跑不见人影了。以他们的脚程,人如今不是在边城城内,就是在台城城内。”
万太守道:“周王身边带着的人手可够,如今城内不乏混进来的胡人奸细,这要是出了事,咱们可都不好交代啊!”
武将军又叹了口气:“就十几个随行近卫。”
万太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说无知者无畏,当时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不管如何说,这出事就是他们的过错。
“带十几个人就敢乱来,这已经不是胡闹,而是拿命当儿戏了。”司宁将军实在是忍不住了。
堂内瞬间又安静了。
司宁将军看向万太守,他看到了万太守眼中的一丝不寻常。他这个二舅父可不像表面那么软弱好欺,否则守边城的也就不是他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司宁将军瞬间想到了什么,“武将军,您觉得,如若我扣了……”
不等司宁将军说完,万太守便道:“雷源,此事由我来扛,我才是一城之主。”
司宁将军争辩:“不行,你这样会牵连外祖父的。再说我有七公主,就是陛下也会对我这个驸马网开一面的。”
武将军喊道:“二位且慢,此事万万不可。”他原就不是个蠢的,此刻若是再听不懂这二人说的是什么,那他就不配做智将。
“这贻误战机,扣押回京对周王不管用。”武将军直接说了句实话。
镇边侯镇守边关多年,但凡是个有血性的汉子,都不会坐看万家灭亡。
万太守也是打着这个想法,赌武将军的人品,才提了此事。
武将军道:“你们可知剩下的三万人都去了何处?”
他自问自答道:“那三万人如今守着此番护送来的粮草,如若周王有个什么,你们以为能拿到那些粮食?试问这城中的粮食够打这场仗?”
三百万担的粮食,他们只见了一百万担,剩下的两百万担再何处,如今除了周王,就是胡副统领都不知道。
他忽然觉得周王那假小子绝不是白给的了。
“三万人看守五十万担粮食?”万太守和司宁将军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留三万兵士在后方,只为看守五十万担粮食……
武将军道:“五十万担?那哪里是五十万担?”
万太守道:“难道不是?”二十万担赈灾粮,外加五万兵士所食的三十万担,不就是五十万担。
武将军竖起了三根手指。
司宁将军惊呼:“三十万担?月神阿满,这可如何是好?”
万太守此刻也傻眼了,这哪里是来相帮的,这简直就是来助胡人破城的。五万人带了三十万担粮食,这除去这五万人吃的,还剩什么赈灾?
武将军也有些傻眼,他忙道:“不是,不是三十万担,是三百万担。不算赈灾物资,光粮食就有三百万担。”
他随即又道:“周王是谁?这可是大周建国以来唯一一个以国号命名的,她带兵打仗怎么可能只带三十万担粮食。”
听到三百万担粮食,万太守和司宁将军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了。这哪里是监军出征,这都比得上皇上御驾亲征了。
二人震惊过后便是大喜,北疆若是有这三百万担粮食,那还怕什么胡人。他们守着城池占居地利,别说胡人,就算加上吐蕃那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打仗打的就是消耗,胡人能耗得起他们三十万担粮食?
此刻没有人在想扣押董如意,这要是真扣了人,别说粮食到不了手,就是抢,那也得先攻破三万兵士的守粮军再说,说不定没等他们拿到粮食,朝廷降罪的圣旨就到了。
武将军道:“二位,开城门吧!”
万太守道:“开,立刻开。”只要有粮,这仗怎么都能打,至于周王……等他父亲回来,交给他父亲就是。
周王虽官职高,可辈分低,再说不是还有胡监军和庆王世子呢么。
***
同一时间,马将军带领的一万兵士也抵达了台城。
陈知府同样见了马将军,只是马将军没武将军那么和善。
他生怕自己说错话,就想着速战速决。
他态度极其强硬,“下官封周王殿下的命令借道出城,还望陈知府行个方便。”
陈知府来北疆六年,多硬气的人没见过,他直接道:“城外不仅有二十几万的难民,还有胡人,此事马将军还需三思。”
马将军没心情同这人打哈哈,“别同老子废话,军令如山,你若是耽搁了老子出关,别说老子讨不了好,你特么也讨不了好。”
陈知府听到一口一个老子,直接气结。他虽生气,却也知道遇上这样的货色,多说无益。
他直接道:“马将军若是不讲理,那就别怪本官真的不配合了。”
他已经决定放行,但凡不关他的事,他都不会管。他恨不得周王和镇边侯的人打起来。
只是……想过他的台城那也不是容易的,除非痛快留下此番赈济台城的救灾物资。他早先还在盘算怎么要这个钱粮,如今有这一事,他大可做做文章。
马将军哼了一声,“不给过是吧!行,下官这就回去复命,到时别怪周王殿下扣了台城的赈灾粮,再写个弹劾你的折子回京。呵呵……周王的厉害,这一路下官可是领教了。”
他说着转身向外走去。
陈知府的心咯噔一下,他忙道:“马将军不要危言耸听,别说没有如此弹劾朝廷命官的,就是有…本官也不怕。本官也是朝中有人的,陈某人不才,其妹夫正是户部的尚书大人董文德。”
马将军一个踉跄,直接停住了脚步。这可是大消息,户部尚书……
他心道:“不对啊,如若他是户部尚书的大舅兄,那……那这人岂不是董家公子的舅舅?可这一路怎没听人提起过啊?”
他转过身,“陈知府此话当真?”
陈知府道:“不才来自江宁陈家人。”
马将军根本就不清楚董文德的岳家,只是他无需知道真假,这事只要说与董家公子听,立刻就只真伪。
“哦,那陈大人可知董尚书的嫡长子如今身在何处?”
马将军莫名其妙的话,让陈知府眉头微皱,他不明白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提起董世杰?
他试探道:“世杰那孩子下官到不曾见过,他出生前下官就外放了。”
马将军想了想,随即道:“董公子也在此次随行的队伍中。”
陈知府惊道:“什么?世杰…世杰贤侄也来了?他人在何处,下官定要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尔等。”
马将军心道:“没准还真是亲戚。”
他松了松僵硬的表情,“董公子同周王殿下一处,这周王殿下的行踪下官就不好透漏了,只是此番借路……”
陈知府心道:“看来民间的传言不假,此番出行带上董世杰明显是为了军功,只要周王在乎董家,那么这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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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将军道:“时间不早了,陈知府有什么就赶紧说吧?”
陈知府道:“不知马将军为何会想从台城借道?”要知道这里除了台城,边城也是可以去关外的。
马将军没半丝犹豫,直接道:“武将军借道边城,我就只能来台城了。”
陈知府道:“哦,原来此番去到关外的是两路人马!”
马将军道:“没错,不知陈知府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陈知府忙道:“没了,没了,马将军请。”他已经看出马玉的不耐烦了,这样的粗人能好好的说上两句已实属不易。再说他如今也没空理这人,他要想想如何招待董世杰,再如何通过董世杰够上周王。
因为天还未亮,进城的兵士声音很轻,只是有些兵士进了城就直接钻进了巷子里。
待所有人反应过来时,边城、台城已经易主。
***
边城城主府内,董如意坐在大堂上翻看着近三个月的北疆战报。
她抬起头:“城内的伤亡情况如何了?”
丁香笑道:“小王爷无需担心,此次夺城非常的顺利,受伤的二十几人,无一人因此而亡。”
董如意道:“真是不错,看来咱大周还是有能人的。”
丁香道:“可不,咱们可是泱泱大国,那就能没人了?只不过是那些派系官员压着,这些能人抬不起头罢了。”
董如意恩了一声,随口道:“派系的确当灭。”
丁香喃喃道:“朝廷会有一日全无派系吗?”
董如意看向丁香,心道:“会不会全无,试过才知。”
张峰从外面走了进来,“启禀小王爷,胡监军、武将军、万太守、司宁将军求见。”
董如意笑意浓浓的,“让胡监军进来,告诉其他人就说本王正在研究主动出击胡人的策略,这会儿就不见他们了。”
张峰应是离开。
他心里没着没落的很是郁闷,他哪里知道那封手令会是夺城。夺城这样的大事,在今日之前他连想都没有想过。
他今日一直在想,如若他那日看了那封手令,他还会不会照做。
答案是没有答案,因为他也不确定他看后的决定。
城主府院中,万太守和司宁将军并排而立,他们二人皆是一脸的怒意,此刻就连看向武将军的目光都带着刀子。
武将军表情讪讪,他在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他上前道:“二位……今日的事真是对不住了,实在是军令如山,下官也是迫不得已。”
他这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事他干的的确不厚道。
万太守冷冷道:“你可想过夺城的后果?一个弄不好,数十万条性命亡于胡人之手。”
胡副统领见万太守和司宁将军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忙道:“二位放心,周王殿下不是胡闹之人,她如此做定有其用意。”
他还有一句话未说,那就是:“周王不是代王,从她出现在众人视线起,她就没干过不靠谱的事。就像这次让他带五千人护送三百万担粮食一样,最后不仅没任何损失,还活捉了匪人。”
想到起初他的着急上火,胡副统领就一肚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张峰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
万太守和司宁将军立刻看向张峰,他们刚刚就想从这人眼中看出点什么,可看来看去,这人脸上、眼中什么都没有。
胡副统领上前:“张队长,小王爷怎么说?”
张峰抱拳,“小王爷请胡监军进去。”
万太守和司宁将军上前,显然再问:那他们呢?
武将军直接开了口,“那我等呢?”
张峰道:“抱歉,小王爷说她要研究如何才能主动出击,故无暇相见各位。”
司宁将军此刻是再也忍不住了,他直接怒道:“主动出击?她想去哪里打胡人?胡人会站在那让她打?”
万太守赶忙拉了司宁将军一下,“不可对王爷无礼。”
司宁将军气呼呼的撇向一旁,胡人没有城池,想主动出击,除非漫山遍野的找。十万大军漫山遍野的找胡人,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张峰见无人说话,继续道:“小王爷吩咐,从即日起边城、台城只可入关,不可出关。入关之人…….”他把董如意的话完完整整的复述了一遍。
万太守抱拳道:“下官这就去吩咐。”他说着碰了一下司宁将军,示意回去再说。
武将军看着张峰:“那,那下官呢?”
城内政令自然是太守、知府去下,可他要怎么办?
张峰道:“小王爷没说。”
武将军看向胡副统领,“王爷这又是何意?”周王越发的让人难以琢磨了。
胡副统领心下郁闷,他想了想:“想是让将军看好城防即可。”
武将军叹了口气,“下官这就去盯着。”
胡副统领跟着张峰进到大堂。
不等这二人行礼,就见董如意起身抱拳:“有件事要麻烦右监军和张队长。”
二人忙回礼。
张峰道:“属下不敢。”
胡副统领的心猛地一沉,也道:“下官不敢当。”
在他们眼中能让董如意开口相求的,一定是大事。
董如意叹了口气,“本王想请二位晚几日在把本王拿下边、台二城的事上禀。”
张峰和胡副统领面露震惊,果然是大事。他们是皇上派来的,他们的责任除了保护,就是盯着董如意,将其身边发生的大事回禀。
可如今……
董如意表情严肃:“夺城之事,事关重大。此番大战的胜负全在此处,还望两位以大局为重。”
胡副统领抱拳,“不知小王爷可否告知一二?”
董如意犹豫了,她一脸为难道:“如若本王不说,二位是否就不能相帮了?”
胡副统领心中为难,他和董如意虽无深交,可这些年大事小事的也没少接触。如果这是小事,晚个两三日倒也无妨,可这是监军夺城的大事啊!
不等他做出选择,张峰开口了,“还望小王爷如实相告,不要为难我等。”
他也想帮忙按下此事,奈何他无能为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董如意无奈道:“好吧,里面说话。”
两人跟着董如意进了内堂,内堂的墙上挂着一幅北疆地形图,而中间处放置的是一个沙盘。
董如意道:“丁香,守着外面,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
丁香应是离开。
董如意指着沙盘,“胡人已经到这里了,而镇边侯正在这边带关外百姓撤退。”
张峰一言不发,他不懂打仗,他这也是头一次见到沙盘。
胡副统领虽未打过仗,可兵书还是有接触过的。他沉默片刻,问道:“镇边侯只有十万兵士,却要护二十几万百姓撤退,此番胡人总共二十万人,如若胡人绕道拦截,镇边侯就要陷入苦战。”
他之所以说出来,一是想证实自己所想是否正确,二是想解释给张峰听。
张峰盯着沙盘,在脑中推算了一下,可不就是如此。
董如意道:“说的没错,先不提镇北侯护送的二十万百姓,单说二十万胡人对十万北疆军,此仗便无胜算。本王猜想,镇边侯也不会真的与其正面交锋。只是如若真的遇上了呢?战场瞬息万变,谁能保证镇边侯一定能躲开胡人?”
胡副统领沉默了,是啊,谁能保证,谁有敢保证。不碰上则罢,这要是真交锋上了,那就是大罪。
董如意继续道:“我按照五成遇上,五成遇不上算。如若遇上了,咱们是坐看十万北疆军战死,还是前去支援?”
胡副统领哑口无言,支援就要全城而出。他们只有五万人,算上他们的五万人那也才十五万,这还不知道十万北疆军还剩下多少。
董如意继续说着:“可如果胡人兵分两路,十八万大军前去围堵,留下两万攻城呢?边城守兵八千,台城六千,能守几日?再不然,只用十五万大军去围堵镇边侯,留下五万半路伏击前去支援的。伏击后伪装成大周兵士破城呢?”
胡副统领和张峰这两个门外汉听的冷汗直流,如若这样说来,那他们这仗没法打了。
董如意眼中寒光一闪,“最好的决定就是放弃那二十万关外百姓,十六万兵马守住边、台两座城池。任他二十万胡人大军攻城,十六万守他二十万,别说一个月,本王就是给他们一年时间,他们也拿不下北疆。”
董如意说着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胡人南下是因为冬季寒冷,牛羊冻死,他们没有食物才一举南下的。这样的守城战,根本用不上三个月,就胡人如今的情况,一个月拿不下来他们就得撤退。否则饿着肚子打仗,我方主动出击,他们都逃不了。”
胡副统领道:“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可那是二十几万百姓啊!”
董如意叹了口气,“镇边侯镇守边关数十年,本王想到的他岂会不知,可他依旧去转移百姓了……”
胡副统领和张峰更是没了话语,他们敬佩此番转移百姓的兵将,明知送死却依旧义无反顾。
董如意道:“战死沙场是兵士的梦想,可他们的家人呢?十万兵士得毁多少家庭,会有多少女人没了丈夫,多少孩子没了父亲。”
董如意的话感染了面前的两人。
胡副统领拼命地想着还有什么办法,以往的战役,或是书中所写呢?只是他越想越乱,无力感涌上心头,悲从心起。
张峰道:“就没其他办法了吗?”
董如意看着表情凝重的二人,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其实我想到办法了。”
董如意不合时宜的嘲笑,听在胡副统领和张峰耳中是那样的动听。
胡副统领道:“什么办法?”
董如意道:“来,咱们继续看沙盘。”
她指着早先指过的地方,“胡人如今在这里,他们是部落,此刻一定在约定,是一起堵截镇边侯,还是兵分两路一伙堵截镇边侯,一伙拦截增援,亦或是兵分三路,一伙围堵,一伙拦截,一伙攻城。可是问题来了,谁去围堵,谁又来攻城。城内才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张峰不解道:“那小王爷夺了两座城是打算不去支援,固守城池吗?”
胡副统领心下紧张,如若守城不出,这回去如何同朝廷交代,他们此行可不全是来赚军功的。
董如意道:“此为下策。”
胡副统领道:“何为上策?”
董如意道:“二位可听过齐国田单?”
胡副统领摇头:“不曾听过。”他说着看向张峰,张峰一脸茫然,“哪个齐国?”
董如意扶额,“本王还是直接说吧!”
胡副统领心道:“难怪小王爷不愿意细讲,感情是知道他们不懂,嫌麻烦啊!”
“台城知府曾下令,进城之人需严查,说怕胡人奸细混入城中。”董如意莫名的说了这么一句。
胡副统领和张峰静静的听着,再无人开口打断。
董如意道:“如今我大开城门让百姓进来,其实就是想放胡人细作进城。如若细作得知我年纪小、不曾上过战场、来到北疆就夺了两城守将的大权。如尔等是细作,尔等又将如何?”
二人见董如意问话,张峰立刻道:“如若属下是细作,属下定当立刻回禀。”
董如意看向胡副统领,“然后胡人会怎么做?”
胡副统领道:“下官想他们会放弃围堵镇边侯,全力攻城。”
董如意笑了,“我要的就是他们攻城。”
胡副统领沉默片刻,“镇边侯带着二十几万百姓,如今需要的就是时间。小王爷在给他们争取时间?”
董如意点头,“争取时间只是其一,其二如若胡人知道守城的其实就是个好大喜功的京中纨绔,又会如何?”
胡副统领大喜,“他们会轻敌,会趁镇边侯赶回来之前攻城。”
董如意笑了,剩下的不用她再解释这二人就已经明白了。
行军打仗最忌轻敌,胡人再小心也想不到她这是故意设计的。毕竟万太守和陈知府已经没任何兵权了。
而两城的六万守军又都掌握在她这个不满十五岁的女子手中,试问这样的情况,如若是她,怕是都会上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司宁将军跟着万太守一起回了镇边侯府,万太守下发了董如意的口令后,就坐在窗前发呆。
司宁将军急的不行,他看着一边发呆,一边饮茶的万太守,上前道:“二舅舅,您倒是说句话呀?”
万太守端起桌上的茶碗,只是才放到嘴边,就被司宁将军一把按住,“二舅舅,不能再喝了,这已经是第三碗了。”
他这个舅舅也是出奇,一旦紧张或是想什么事就喜欢往口中送茶水。
万太守放下茶碗,“如若不是陈知府不配合,就今日周王下的戒严令,十日前就当下。”
司宁将军一怔,随即道:“您的意思是…周王身边有高人相助?”
万太守道:“有没有高人我不知,可我在想,如若胡人知道边、台两城现在都是由周王话事,他们又当如何?”
司宁将军不假思索道:“定会直接打来。”
他随即大喜,“如若胡人直奔我等,那么外祖父那边……”
万太守抬手打断了司宁将军的话,“其实我想的就是这个,如若胡人直奔我等,咱们五六万人还守不到老爷子来支援了?只是不知那三百万担粮食是不是真的,还有就是这个周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如若被围城,她会不会自作主张?”
司宁将军直接沉默了,若是能给转移的百姓争取时间是最好,可若是周王一意孤行导致城池被破,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二人相视无语。
半晌万太守起身:“我在去求见。”不见到人,他说什么都不放心。
司宁将军道:“我同你一起过去。”
万太守道:“来人,去打听一下七公主何时到。”
门外传来回应的声音,待那人离去万太守才又嘱咐道:“七公主怕是就要到了。雷源,我不管你心里怎样想,可这是陛下赐婚,七公主是你的妻子,不管怎样你都该善待她。”
司宁将军欲言又止的,最后才说了句:“我知道了。”
万太守看着外甥那不情愿的模样,心中更是担心。单看七公主能随大军出嫁,就知她是万万不能得罪了的。
董如意依旧没有见万太守,她看了看天,“丁香,世子他们还没回来吗?”
萧瑞德和董世杰奉命去接应七公主,毕竟是嫁人,送亲的队伍不能没有娘家人。
落日前,萧瑞德和董世杰才回到城主府。
董如意道:“七公主如何了?”
萧瑞德道:“水土不服,好在有御医跟着。她也是,竟然瞒了一路。”
董如意点头,“她应该是不想给我添麻烦。”
董世杰道:“可不是,就这样表兄见了还说了她一顿。”
萧瑞德解释道:“我那不是心疼她,就这破地方山高水远的,雷家要是以为咱们不重视她,等咱们走了岂不是要拿怼她?”
董世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了她好,可你也不该说哭人家,人家还病着呢。”
萧瑞德端起桌上的茶碗咕咚咕咚灌了进去,他那不是一时情急么。
董如意看着萧瑞德端起的茶碗,心道:“我的茶。”
七公主进到雷府,强撑着身体让雷家众人叩拜。叩拜完,她就被搀扶回了公主府。
公主府连着雷府,进进出出倒也方便。
原就不高兴的司宁将军,此刻见到七公主头也不回的就在,更加的不高兴了。他这娶的哪里是妻子,这简直就是娶了个祖宗。全家上下叩拜也就算了,连他母亲见了也要行大礼,这日子往后要怎么过?
众人见七公主离开,这才陆续的站了起来。
“雷源,你怎么还在这里?”一个惊呼的声音响起。
众人全看了过来。
司宁将军黑着脸,“二婶,我的事您就别管了。”
他走到雷夫人跟前,“母亲,我衙门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司宁将军说完掉头就走。
雷夫人忙喊:“给我站住,你平日如何野我都由着你,可今日不行,别说周王、世子等还在,就是他们回京了那位也是公主。”
听到‘周王’二字,司宁将军才停了脚步,他咬牙低语:“不能给外祖父添乱。”他说着转头向公主府走去。
雷夫人松了口气,“都是我平日把他宠坏了。”
***
公主府内,七公主盖着盖头靠坐在丫鬟身上。
“娟秀,这盖头还要不要掀了啊?”七公主有气无力道。
娟秀搂着七公主,她摸了摸七公主的手,“公主,您好像又发热了,奴婢还是传御医过来吧!”
七公主道:“娟秀,我眼皮沉想睡会。”
娟秀抹了把眼泪,“估计驸马还得应酬一下,要不公主先躺会,奴婢这就去叫御医过来。”
七公主点头,合着衣服躺了下去。
娟秀给七公主盖好被子,才轻轻的走了出去。
司宁将军过来时,门外只有一个丫鬟在。
司宁将军道:“公主呢?”
丫鬟行礼,“回驸马爷的话,公主在房内。”
司宁将军恩了一声,这才推门进去。
他进到屋内,见四下无人,正觉得奇怪,就看到床上躺着的人。
一股无名火直接串了上去,他冷冷道:“既然公主歇下了,雷源就先去外头了。”
他说完推开门就走了。
丫鬟看着离开的司宁将军,心道:“这北疆人都好奇怪啊!”
娟秀带着御医回来,“您快给我们公主看看。”
御医把了脉,他拿出一颗药丸,“这是退热的药,用酒送服。公主身子有损,暂且就不要行房了。”
娟秀点头,一一记下。她想着晚点司宁将军过来,她再细说公主的事。不管怎样,公主也是为了不耽误行程,才耽搁了养病的。
娟秀一边给七公主敷帕子,一边等司宁将军,等着等着,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待她再次睁眼,天已经大亮了。她四下看去,赶忙放下手中握着的布巾,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七公主的。
她呼了口气:“总算是退热了。”
待娟秀梳洗完,才又想起司宁将军来。
“昨夜是哪个值夜的,驸马爷可曾过来过?”
一个丫鬟上前,“昨夜是小棠值的夜,她休息前说驸马爷昨个夜里没有来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司宁将军连着两日都没出镇边侯府。
原就病着的七公主此时也胡思乱想了起来,“他就这么不待见我?我好歹也是个有封号的公主。”她说着说着呜呜的哭了起来。
娟秀眼泪在眼眶打转,她哽咽道:“公主,别哭了,您还病着呢。”别说七公主委屈,她都替七公主委屈。出嫁前不着生母待见也就算了,如今嫁了人又不着夫君待见。
七公主咳咳的咳嗽了起来。
娟秀忙擦了眼泪,替她拍背。
七公主摆手道:“我没事。”她说着向后靠去,她来时想了许多。她甚至都想过嫁过来后,按照寻常人家的儿媳妇孝敬公婆。可所有的美好想法,在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娟秀看着哀莫大于心死的七公主,心道:“要不还是去求求周王殿下吧!”
她给七公主盖了被,这才说了句,“奴婢去厨房看看。”
她见七公主没有做声,就悄悄的退了出去,她让两人在外面看着,自己则是从后门出了公主府。
城主府内,董如意看着探哨传回来的消息,忽然问道:“万太守今日来了没有?”
丁香道:“来了,一大早就在前堂等着呢,看这架势是和小王爷耗上了。”
万太守这两日每天都来城主府,他一坐就是一日,直到天黑才会回去。
董如意笑着说:“那陈知府呢?”
丁香道:“陈知府的人也来了,只是今日是带了东西来的。”
董如意放下手中的信函,一脸兴趣道:“他都带了什么?”
丁香道:“一大箱子,说小姐见了一定喜欢。看那模样像是金银之物。”
董如意哦了一声,“果然是个懂规矩的,等下你这样……这样……”
丁香道:“好,奴婢这就去安排。”
她说着笑着离开。
很快前堂就上演了一出好戏。
只见丁香提着一个食盒不停的跑着,而她身后追着一匹枣红色的马。
丁香一边跑,一边喊:“赤红,这不是给你的你快走开。”
城主府的守卫见了,好几人都追了上来,只是这是周王的坐骑,他们只是跟着,根本不敢动手。
堂内的万太守如老身坐定般一动未动,而厢房内的人却走了出来。
丁香连躲带闪的跑到了那人不远处,她一个跟头栽倒在地,连同手中的食盒也扔了出去。
食盒落在陈知府的人脚边散落开来。
赤红弃了丁香,跑到食盒前,她拱开散落的食盒吭哧吭哧的吃了起来。
陈知府派来的人叫霍允,他是台城的典吏,很受重用。
他上前两步,低头看去。这一看不要紧,他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他心中惊呼:“这是胭脂米?”
丁香跑了过来,她愤愤道:“你给我等着。”
她捡起食盒,正要离去,就听有人喊道:“这位……小公子请等等。”
丁香虽着男装,可一看就是女子。霍允犹豫了一下,依旧叫了小公子。
丁香看向那人:“你是何人?”
霍允道:“下官是来求见周王殿下的,刚刚见小公子提着的是红米,请问那是什么米?”
丁香道:“这是胭脂米,北疆买不到的。”她说着提了食盒就走。
霍允心道:“果然是胭脂米。”他收拾了一下,就带着东西回了台城。
陈知府此刻很是着急,“见到了没有?”
霍允摇头:“不见啊!”
陈知府道:“拿了东西也不见?”
霍允叹气,半晌才憋了句:“大人,怕是人家看不上咱们那些东西。”
陈知府道:“你这话何意?”
霍允把今日见到胭脂米的事说了出来。
陈知府心道:“这是做给我看的,还是周王富裕的连炫富和马都食胭脂米呢?”
他喊道:“备马车。”
陈知府回到家中,他把书房里放着的值钱物件全找了出来,并且吩咐账房支一千两白银出来。
这些是他这些年存下的,已经接近他的半副身家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就好比他摸着的砚台,这可是唐代的,他平日里都舍不得多碰一下。
他咬牙道:“来人,把这些都送到边城城主府去。”
管家看着这些物件,“大人,这会不会太多了啊!”
陈知府摆手道:“告诉霍允,这次要是再见不到人,我拿他试问。”
两车金银珠宝全都送到了边城的城主府上。
丁香急匆匆的走了进去,“小姐,果然如您所说,陈知府又送东西来了,这此没在藏着掖着,这是礼单。”
董如意惊道:“这么快?”
她算的是不出两日,这陈知府就会送钱财来,却没想过这才两个时辰东西就送来了。好在这会已经天黑,而万太守已经离开。”
董如意打开看去,“好家伙,这百年人参就六根。”
丁香道:“六根算什么,小姐可知那人参有多大?”她比划着:“个个都有拳头这么粗。”
董如意道:“告诉来人,就说今日晚了我不方便见他,明日我会亲自去一趟台城。”
丁香应是,才走几步,便道:“小姐,刚刚张队长的人说,他们今个见到七公主身边的娟秀了。守卫不认得她,并未让其进来,也没有通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七公主喃喃道:“或许是我命该如此。”想她从小就不得父皇的眼,母妃心中又一直都只有哥哥,而她这个凤女也不过是表面看着光鲜罢了。她心中不甘,所以听进了董如意的话,可如今……她认命了。
娟秀道:“公主,周王殿下会有办法的。”
七公主道:“会吗?”
娟秀点头:“一定会有的,她那么厉害,您看吐蕃主动和亲她都有办法拒绝,对她来说咱们这些事都不是事。”
七公主心中泛苦,人家不当回事的事在她眼中都已是无解的大事,这就是差别吗?她看向娟秀,“娟秀,还记得当初吗?”
娟秀不解的看向七公主,“奴婢不懂。”
七公主声音沙哑道:“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坤宁宫的后殿内,那时轩辕王没有谋反,代王叔一家也不曾灭门。而我看她的第一眼,除了知道她是大周的第一位女解元外,就只觉得她长得像代王叔家的两位郡主了。因为这个,她还遭到了两位郡主的刁难。”
娟秀道:“是那日啊,那日奴婢虽不在,却也听说了。”那日的事虽被皇后压下,可皇子、公主们全部受罚,宫中又怎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七公主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忘了你是后来才跟着我的。”她自然自语道:“知道吗?那日起我才知道民间的赌钱还有种好听的叫法,叫彩头;也是那日,我知道女子也能拔得头筹。想我们这么多龙子凤女,琴棋书画竟然无一人能极她……”
七公主说着说着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娟秀惊呼:“公主,公主……”
“来人,快去请御医……”
***
清晨,边城的城门一开,董如意就带着丁香、张峰二人出了边城。
三人快马加鞭的一个时辰就到了台城。
张峰再一次心中肺腑,“不知道哪个给小王爷弄的这匹千里马,这真是要他们底下人的命。”
丁香看着赤红就是一阵头疼。
三人抵达陈知府府邸时,陈知府已经恭候多时了。
陈府的大门四敞八开着,霍允虽没见过董如意,可她却是见过丁香和张峰的。
此时见到人来,他赶忙上前行礼,“下官叩见……”
他话未说完董如意便道:“你家大人呢,赶紧带本王过去。
刚跪下的霍允赶忙起身跟上,“我们大人就在正厅恭候小王爷。”他一边追上带路,一边偷偷的打量着董如意。
董如意忽然道:“你家大人到是什么事都不瞒你!”
霍允道:“下官跟随大人多年,除了公务上的往来还是至交好友。”
董如意点头:“往往知道的多的,都是最先死的那个。”
霍允脚步一顿,等他回过神时,董如意带着丁香、张峰已经进了正厅。
陈知府道:“下官叩见周王殿下,要不是怕露了殿下的身份,下官定要出门相迎。”
董如意抬手,直接坐到了主位上,“陈大人寻本王所为何事?”
陈知府没想过董如意会如此直接,一时间他竟不知如何接这话了。
董如意见陈知府不语,继续道:“朝廷上下皆知本王是何许人也,本王既然收了你的银子,就会给你说话的机会,只是这个机会如何把握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陈知府的心咯噔一下,他的半副山家只换来一个说话的机会……
显然他估错了董如意的胃口。
霍允带着上茶水的婢女一前一后入内,茶水放下,婢女退出,霍允则看向了陈知府。
陈知府试探道:“下官想知王爷未来作何打算?”夺了他们的城池,总不能一句话都不给吧!
董如意淡淡道:“你只有三次机会。”
陈知府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直接道:“什么三次机会?”
董如意道:“未来的打算自然是灭胡人、立军功了。这是第一次机会,陈大人还有两次,赶紧问吧,问完本王还得会台城呢。”
陈知府…….
他半数身家,就只能问三次,灭胡人,胡人是那么好灭的?立军功,军功是那么好拿的?再说这回答叫什么回答……
董如意道:“陈大人还是赶紧想问题吧,本王只在你这停留一个时辰,过时不候。”
陈知府此刻更加心疼自己的银子了,这银子扔水里还能砸出个水花。
霍允低声道:“大人,不如问问那个事。”他说着朝董如意坐的方向打了个颜色。
陈知府道:“下官相知周王殿下为何会收下官的银钱,要知道您如今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也要问?这可是要浪费一次机会的!”董如意提醒道。
陈知府想了想,然后点头确定:“就问这个了。”他必须知道这人为何会收受贿赂。要知道这人可不是一般的富裕,说白了朝廷没准都没她有钱。他只有知道确切的原因,才知道自己是否能选择相信她。
董如意道:“丁香,你说给陈知府听。”
丁香上前,“荣宠那是陛下给的,这旁人有的再多也不如自己有。六公主不还是要与大夏联姻。”
陈知府心道:“是啊,听闻六公主从出生就备受宠爱,结果不还要前往大夏联姻。而这位董家的养女,竟然可以无视吐蕃的一次次求亲,可见这银子的确是好东西啊!”
丁香的回答虽简单,可却解决了他心中的一大疑惑,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知道志同道合的将来,或者说现在才可合作。
陈知府笑着说:“第三个问题还得让下官仔细想想。”他灵机一动,朝京兆的方向抱拳:“董尚书身体可康健?”
董如意恩了一声,“他身体很好,多谢陈知府挂念。”
陈知府笑道:“怕是小王爷还不知道下官与董尚书是亲戚吧!”
他直接提了董文德出来,如若这会能认下董如意这个亲戚,那才不枉费他扔了半副身家。
董如意故作疑惑:“陈家?江宁府陈家?”
陈知府笑道:“正是,董尚书的夫人正是下官的堂妹。”
董如意嘴角微微上翘,“据我所知董夫人是其家中的嫡长女,其父陈静之又是陈家老爷子的独子,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董如意的话直接把陈知府这个亲戚,打到八竿子外了。
陈知府讪讪道:“下官的祖父是陈老爷子嫡亲的大哥。”他心中腹诽,“不是说周王五六岁就回代王府了吗?陈家这些事她怎知道的如此清楚?”
他忽然心下一喜,知道的多就说明他们的关系近啊!
霍允惊讶道:“要是如此说来,周王殿下和陈大人还沾着亲戚呢!”
丁香心道:“真不要脸。”
董如意笑着说:“这么说还真是亲戚。”
听到董如意认这个亲戚,陈、霍二人全都喜出望外。
董如意继续道:“时间不早了,陈大人还是赶紧说第三个问题吧?”
陈知府……
霍允……
张峰心道:“小王爷这是认了亲戚,还是没认啊?”
丁香心道:“想同我们小姐拉关系,下辈子吧!要知道江宁董家那些正牌亲戚都没一个讨到好的。”
陈知府道:“不知可否进一步说话?”
董如意道:“他们都是自己人,陈知府大可放心。”
张峰看着董如意真诚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古怪。他也能算自己人?他这样的若都是自己人,那北疆内外就没外人了。
要知道他可是陛下的眼线,但凡发生在周王身上的,他会事无巨细的全数呈上。坑人啊,他发誓这往后女人的话一定不能信。
陈知府犹豫了,显然他接下来的话是想连霍允都避讳的。
董如意无所谓道:“其实换地方说倒也无妨,大家原就是亲戚么。只是我是女子,这男女一处不大方便,不如让我的贴身婢女跟着吧!”
陈知府忙道:“好,好。”带个婢女也好过这里的另外两人也都听到。
董如意和丁香跟着陈知府去了书房。
陈知府的书房很普通,外间是大堂,内间是看书、做事的地方。
董如意道:“这回可以说了吧!”
丁香打量着四周,然后站到了董如意的身后。
陈知府道:“下官送王爷的老山参王爷见到了吧?那山参全是百年份的,这这样的一棵最少值八百两。”
董如意道:“这样救命的东西,真到救命时会更加金贵。”
陈知府笑着说:“正是如此。不怕王爷笑话,下官一直有同商贾往来,如今关外有一批药材想要进城,您看能否行个方便?”
如今边城、台城全被董如意控制,他想赚这笔银子,却又担心药材被扣。
他用半副身家,试的也不过是董如意的人品。果然是个贪钱的,他的半副身家竟然没拿下此事。
董如意一脸的惊喜,就像听到了多大的喜事一样。“竟还有这样的好事?药材共有几车,大概能值多少银子?”
陈知府愣住了,他忽然有种与虎谋皮的感觉。他低声道:“十八车,全是药材。”
董如意道:“怎么会有这么多?”
陈知府道:“关外人谁家没点好东西,如今眼看胡人就要来了,那些东西一不能当饭吃,而不能保暖用。此刻有药材商收购,他们巴不得换成钱粮,以备不时之需。”
董如意点头道:“说的对,留那些在身上的确没用。至于山参这样的东西,留个一根两根也就够了。”
陈知府赞同道:“如今这北方多药、缺粮,南方虽不缺药,可有些东西却只有这北面有。这要是一倒手,咱们全都能赚个钵满。”
拿着南方便宜收来的粮食换取高价的药材,再以更高价的价格卖回南方,这就是他忍痛送出半副身家的最重要原因。
董如意道:“这想法确实好,只是我要六成。”
陈知府直接呆立当场,狮子大开口,除了狮子大开口他想不到其他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原想着过个路而已,大不了分她个一两成,谁知人家竟然要了了六成,商贾又不是傻子,他们怎可能这一来一回全给你折腾。
陈知府笑着说:“王爷年纪小,又久居京兆,老百姓做生意没有您这样做的。可能不清楚这外面的情况。做生意,没有这样分的。您看您发个路引,给您两成行不?”
董如意看着陈知府,明显是在说不给我六成,你们就别想过。
陈知府恨得牙痒痒的,大权在人家手里,他能如何。他郁闷道:“要不王爷等下官两日,这六成的份子钱,下官还得同那边的药商商量过才能定。”
董如意道:“这个没问题,本王如今旁个没有时间最多。哦,对了,看在亲戚的份上……你这副柳宗元的真迹送我吧!”外祖父喜欢这个。
陈知府以为董如意要说什么情面话,却不曾想是要他的画。这画他是要留着日后求到魏相时送陈静之的,他是因为极其喜欢,才挂在了书房,不曾想……
他点了点头,示意拿吧!他能说什么,难道说不行?
董如意道:“丁香,小心些。”
丁香搬凳子摘下了柳宗元的真迹,她仔细的卷上,然后道:“麻烦陈大人给个卷筒。”
陈知府指着角落的画缸,“随意。”
丁香道:“呀,王爷,这里还好多字画呢?”
董如意看向陈知府。
陈知府心道:“不会吧,不要啊,您可是大周第一位女王爷,家财万贯……”
董如意道:“表舅,可不可以让小王看看?”
陈知府的心已经在滴血了,他硬扯了个笑容,“王爷喜欢,尽管拿去。”如若不是身份差距,他一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面前这个装膜作样的人尝尝他的手段。
他如今只希望这是个不识得真迹的,因为那一缸中只有三幅是真迹。
他的思绪被董如意的声音打断,“哇,这是褚遂良的墨宝,我的天……表舅,您怎会有他的东西?”
陈知府握紧了拳头,他咧嘴道:“这都是旁人送的,难辨真伪就全都放在一处了。”
为了这幅画,死的人可不止一手之数。
董如意道:“假的也行,写的这么好看,就是假的也值得一挂。”
陈知府强撑着笑容,随即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因为他看到董如意打开了王羲之的字,这是这画缸内三幅真迹中最不容易得来的一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陈知府心中默念,“不要拿,不要拿……”随即他吐了口气,因为他看到董如意又放了回去。
董如意继续一幅、一幅的看着,她嘴里还时不时说上一句,“表舅,本王就不同您客气了。”
陈知府的心飞上,又飞下的,好在另外两幅全都放回了画缸中。
董如意又随便翻了翻,她不耐烦道:“算了,随便拿两幅好了。”
她说着随便抽出了两卷,然后扔给了丁香。
丁香接过,装入卷筒,然后背在背上。
董如意道:“那我在边城等表舅消息了。”
她说着向外走去。
陈知府一个箭步冲到画缸前,他翻了又翻,最后道:“没了,全没了。”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等他反应过来赶到前厅时,董如意三人已经离开。
陈知府咬牙启齿道:“今日的事我记下了。”
***
董如意得了三幅真迹心情倍好,尤其是王羲之的那副字,她最爱王羲之的君子字了。
张峰看向丁香背上的画卷,心道:“三幅画就高兴成这样了?”
他想着小王爷难得高兴,不如问问好了。
他甩了一下缰绳,马快走了几步。他扬声道:“小王爷,陈知府贿赂您的银子,您真的要收下吗?”
董如意侧头看去,她一脸的鄙视:“又银子不要,你当本王傻啊!再说了,这钱也不是我要的,我是替朝廷收的,咱们这不是还差二百万担粮食吗?回头粮食钱就从这里算。”
张峰脑子瞬间懵了,“此番的三百万担粮食不是朝廷拨的吗?”
丁香叹了口气,她并到董如意左后方,解释道:“我们小姐的意思是这么多粮食朝廷也是负担,虽陛下下了圣旨,可能自己弄还是自己弄的好。”
张峰心道:“这会不会有些异想天开了!”
丁香像看出张峰的不信了的,她随口道:“昨个陈知府送的金银珠宝就差不多值十万两。”
张峰惊道:“这么多?”
丁香道:“那是自然,不都说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么。这陈知府在北疆就任了六年,还不算早年的。”
张峰暗暗记下,想着这事得禀告陛下才行,如若清廉的官员都尚且如此,那么贪污的官员呢?
董如意道:“丁香,这三幅画也要记录在案。”她可不想因三幅画惹麻烦。
丁香道:“小姐不是喜欢,喜欢留下又有何妨?”
董如意笑道:“留下有很多种方式,我私自留下是一种,让皇伯父赏我又是一种。”
丁香点头,她明白董如意说的。只是……
“小姐,若是旁人先要走了呢?”
董如意淡淡道:“那就再要过来呗,如若不给……呵呵……”
董如意的怪笑,让张峰打了个寒颤,找死的才会动这三幅画。
董如意这一行是真的高兴,她也穷啊,能多捞一笔,香兰那边就省一笔,再说她在北疆还有生意呢。
张峰跟着董如意多年,自然知道什么是趁热打铁,他试着问:“不知陈知府说了何事?”
董如意道:“丁香,告诉他。”
张峰心道:“看来小王爷今个是真的心情好。”对于董如意的阴晴不定,他根本无从着手。就像今日,就因为三幅画……果然文人的世界不是他所能理解的。
丁香大致的说了一遍,其实就是想走董如意的路子过十八两装药材的车罢了!
张峰道:“那些银子小王爷用在赈灾上说的过去,可这合作?”
董如意笑着说:“哪个要同他们合作了?”
张峰…….
丁香不解道:“小姐没打算同他们合作?”她不解的是,如若他们没打算合作,那刚刚的讨价还价算什么?
董如意道:“那十八车药材,我全要。至于讨价还价,如果我直接说我愿意要两成,换你你不怀疑?”
丁香…….
张峰心道:“够狠!”
董如意心里盘算着,如若黑掉这十八车药材,那么她就少出一半粮食。想想就开心,她感慨道:“我真是穷怕了啊!”
张峰的身子一歪,差点没从马上掉下去。他不得不承认大周穷人很多,可握着三个府邸的周王,哪里穷了?
丁香点了点头,心道:“日后一定能省则省,小姐家大业大的,还有个朝廷要时不时的接济,能不穷么。”
一行人回到边城城主府,就有人上前禀告,“回王爷的话,万太守得知王爷前往台城,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董如意早先有下令不得限制万太守和陈知府的自由,故他们的出入也不曾有人拦阻。
董如意笑道:“看来这次是真的急了。丁香,走咱们去一趟公主府。”
丁香道:“是。”
***
镇边侯府内,万太守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着急道:“人何时走的,去台城做什么,都见了何人?赶紧去查。”
地上跪着的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司宁将军道:“二舅舅息怒,这事真怪不到他们身上,如今台城、边城的守卫都是人家的人,这事的确难查。再说别说他们,就是咱们也不知那周王长的什么模样。”
万太守也知道他过于激动了,他咕咚咕咚灌了半碗茶水:“周王去台城一定是去见陈知府了。”
司宁将军道:“见了又能如何,他们还能同流合污不成?”
万太守道:“我就是担心这个,哦,对了,你和七公主如何了?实在不行让她请请看吧!”
司宁将军没有出声,半晌才道:“我这几日没怎么见她。”
万太守惊道:“什么?”他直接站了起来,“我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七公主绝对是不能得罪的,哪怕受点委屈。你想过没有,七公主的大婚虽从简,可却有五万大军送嫁。这事周王要是不愿意,拒绝的借口多的事,就是陛下难道还能为了嫁女儿不打仗了?”
司宁将军道:“我那不是想晾晾她,让她明白她人在北疆就少摆公主架子。”
万太守扶额:“这样的事怎好由你来做,你真当你母亲是白给的?再说怎就不能等那些人走了再说,你可真是……”
司宁将军心知自己这事办的不妥,他叹了口气:“我这就回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司宁将军满心憋闷的回到了府中,他换个便服的功夫,雷夫人就带着人堵了过来。
雷夫人怒道:“雷源,哪个给你的胆子敢放公主一人独守空房的?”
雷源和七公主的事,雷夫人一开始是不知道的。七公主虽是公主,可那也是嫁来他们家的。大婚当日的事,她可以当七公主是舟车人劳累心情不好,可第二日的不见人她就有些生气了。
她立刻让人去打听七公主的为人,七公主在宫中的事她无法打探,可这一路的事,想打探其实并不困难。
她一边等七公主的消息,一边等七公主表态。半日的功夫,她就知道七公主病了,原因无他,只因公主府频频的请御医入府。
雷夫人立刻派人前去探望,结果探望的人被七公主的侍女拦了回来。她心下担心,七公主可才嫁过来,这要是传出去,没得以为他们怠慢了公主。
她想着问问儿子再做决定,可她等到夜里,雷源硬是连院子都没回。她以为儿子直接去了公主处,便也没太着急。可连着两日都如此,她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了。
她刚忙让人去问司宁将军这两日的行踪,这一问不要紧,差点没把雷夫人气晕过去。下人说司宁将军除了大婚当日过去了一次公主府外,就再也没去过。而那唯一的一次,进去的时间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
司宁将军的心思雷夫人哪里不知,她立刻让人去查司宁将军的去处,结果人竟然躲到了镇边侯府上。
对于雷夫人来说,除非这人躲出北疆,否则躲哪里都不管用。再说镇边侯府是她的娘家,她回去一趟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她明白再派下人前往也是无用,便决定亲自回去一趟。如今边城、台城被夺一事传的沸沸扬扬的,她也想问问究竟。
等雷夫人赶到镇边侯府时,万太守说人已经回去了。
雷夫人赶忙又追了回来,她回来见雷源没有直接去公主府,反而回了自己的院子更加的来气了。
她直接堵到了雷源的住处,质问过后便是重重的一记耳光。“你任性之前,可否想想别人?想想后果?”
司宁将军直接跪了下去,“母亲息怒,儿子这就去公主处。”他见七公主不为其他,只为能见周王一面。
雷夫人是有功夫的,她的那一记耳光直接打红了司宁将军的右脸。
雷夫人看着儿子右侧泛红的脸,“你若是敢危害镇边侯府和雷家,别怪我第一个不饶你。”
司宁将军叩头道:“儿子不会危害镇边侯府的利益的。”
雷夫人恩了一声,“等下过去,你打算如何解释这两日的事?”
司宁将军道:“实话实说。”
雷夫人想了想,“如此不妥,你当说北疆如今形势日益严峻,尤其是在周王夺城之后。这几日所有人都在求见周王,你和镇边侯府的也不例外。原今日也是要宿在外面的,听闻公主生病,这才冲冲赶回。”
司宁将军表情呆滞,他心里想着:“七公主何时病的?”
雷夫人见司宁将军没任何反应,以为他不情愿,直接道:“你听到了没有?”
司宁将军道:“七公主怎就病了?”其实他想说,这几天天很好,怎就好端端的病了呢?
雷夫人道:“说是在路上就病了,公主为了不影响大军的行进速度,这才压了下来。”
司宁将军心道:“原来是生病,可怎么就不说一声呢?”显然他此刻已经想到自己定是误会了什么。
他站起身,“儿子这就过去看看。”
雷夫人见儿子识趣,便回了自己的住处,有些事还是要他们小两口自己说开才行。
司宁将军别扭的去了公主府,今日的公主府有些奇怪,二门的婆子竟然一个都没有。
司宁将军一边走,一边纳闷,随着越走越里,他隐约可以听到一阵阵的细碎哭声,随着哭声越来越大他才发现公主府的所有人都跪在院中哭。
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他看向院中跪地的人,“这是怎么了?”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院中的人依旧在哭,他们在哭公主命苦,在哭自己的将来,他们是陪嫁之人,这要是公主走了,他们该当如何?
司宁将军快速的走到正房门外,他看着厚重的门帘,抬起颤抖的手,然后猛的掀开。
他走了进去,随即神情一怔,他最先看到的竟是两个呆坐的男人,而这两人他还有些面熟。
那两人同时抬起头,随即其中一人便冲了过来。
司宁将军本能的躲闪了一下,就当他准备还手时,另外一人也冲了过来,那人接下他的一记重拳,嘴里喊着:“表兄,有话慢慢说,你别冲动啊!”
外屋坐着的人正是萧瑞德和董世杰。
舟车劳顿让七公主的病越发的严重了,好在目的地已到,身子那些的慢慢调养即可。
可七公主这几日想了太多,她郁结于心,直接钻了牛角尖,此刻悲伤过度直接晕了过去。
娟秀担忧的坐在七公主床边,寸步不离。
御医不仅给七公主换了方子,和给七公主施了针。可不管御医如何尽力,他都没让七公主醒来。
御医道:“七公主如若一心求死,别说下官,就是神仙也难救。”
娟秀听到七公主无救的话,顿时没了主意。她满脑子都是她该怎么办?
她忽然想到董如意,她此刻想起的也就只有董如意了。她赶忙使人去城主府请人,明日怕是等不及了。
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可那人没能带董如意回来,却带回了萧瑞德和董世杰。
萧瑞德见到七公主的模样,脸黑如锅底。等他听娟秀哭诉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直接道:“我去找雷家理论。”
董世杰赶忙拦阻,“表兄切勿冲动,七公主日后可是要长住北疆的。”
萧瑞德气的不行,却也知道冲动坏事,他闹一通不要紧,可日后堂妹怎么在雷家生活。
只是他才压下的怒火,此刻见到雷源时,一股脑全都涌了出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显然董世杰的话已经不起作用了,萧瑞德此刻已经打向了司宁将军。
司宁将军是武将世家出身,萧瑞德自然打不过他。两招过后,萧瑞德便落了下风,萧瑞德喊道:“还不过来帮忙。”
董世杰一直观战,他当然不会坐看萧瑞德被人欺负,只是他想看看着司宁将军的拳路,这才没立刻连手。
眼看萧瑞德就要不敌,他也顾不上寻破绽,直接加入了进来。
司宁将军是武将世家出身,原就系统的学过拳法,后又在战场厮杀多年,实战经验根本就不是萧瑞德和董世杰所能比的。
司宁将军道:“尔等何人?”
萧瑞德怒道:“揍你这混蛋之人。”
司宁将军气的不行,这架打的实在是莫名其妙。他原是在想这两人的身份的,可没等他开始想,其中一人就冲了过来。
这二人虽然对战经验不足,可也都是学过的,尤其后来的那人。即使是他,那也是得认真应对的。
院中的啼哭声,加上屋内的打斗声,此刻的公主府已经乱做一圈。
董如意高兴着来到公主府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董如意三人下了马。
张峰接过董如意手中的缰绳,静等吩咐。
董如意走到一名婢女面前,她一把拉起那婢女,“公主府发生了何事?”
这婢女没见过董如意,她流着眼泪摇着头,“公主要不行了”这样的话是不能胡乱说的。
董如意松开那名婢女,她径直的向正房走去。
屋内的打斗声音,让董如意三人提高了警惕。
丁香猫着腰一把掀开门帘。
董如意看到萧瑞德、董世杰脸上挂彩时,今日的高兴一扫而空,换上的全是怒气。
她抽出腰间的软剑,直接杀了进去。
司宁将军感觉到前方的杀意,他一眼撇到那个持剑的少年,说时迟那时快,他本能的歪向一旁,尽管如此,他的头发也被挑开了,一缕头发瞬间落地。
司宁将军吓的魂都要没了,刚刚若不是他躲得快,此刻没的就是半个脑袋了。
董如意的那一剑吓到了司宁将军,也吓到了萧瑞德和董世杰。他们哪里想过董如意会来真的,萧瑞德动手完全是出于气愤,他可没要对方命的意思。至于董世杰,他完全是帮萧瑞德,在他眼中七公主和驸马的日子如何都与他这个外人无关。那是人家的家室。
萧瑞德和董世杰停了手,可董如意黑着脸缠上了司宁将军。
董如意和董世杰的功夫相差不多,她之所以占上风,一是手中的利刃,二是司宁将军和萧瑞德、董世杰一样,没想真要哪个的命。要知道能进到这院子里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董如意看到萧瑞德、董世杰二打一仍挂彩时,就只自己不敌,所以她几乎是剑剑狠辣。
萧瑞德看的手脚发麻,他也不知道是受惊过度,还是刚刚对打的时候用力过猛。
董世杰回过神,他忙喊道:“如意,那是七公主的驸马。”
听到‘如意’二字的司宁将军身子一顿,这一顿不要紧,他直接露了破绽。
董如意一剑刺去,司宁将军赶忙狼狈的躲开,他哪里想过求而不见的人,竟然会以如此的方式相见。
雷夫人得知七公主病危,此刻也赶了过来。
她掀开门帘看到的就是刺向司宁将军的那一剑。
她刚想上前,就被一旁的丁香拦了下来。
丁香道:“别以为人多可以欺负人少。”
雷夫人看着丁香,随即瞄到了角落处盯着屋内所有位置的张峰,她的心咯噔一下,随即解释道:“在下雷万氏,刚刚我只是想分开他们。”
丁香手持短刃并未回答,要停要打那是他们小姐说的算的。
司宁将军这会已经全落下风,原因无他,因为他已不敢再还手。
随着一声声的闷哼,董如意才满意的停下手。
屋内众人对视,气氛瞬间诡异了起来。
萧瑞德左脸上有一处红肿,又嘴角处也破了皮。
董世杰还好,只有右眼是黑青的。
可再看司宁将军的脸,不仅双眼黑青,左右脸红肿,就连左右嘴角此刻都还渗着血。
雷夫人忙道:“雷源,你如何了?”
雷源身子晃了晃,然后甩了甩头,“没事,打懵了。”他心中大骂不止:“这特么什么打法,怎么所有攻击全都往脸上招呼?”
里屋的门帘晃动,娟秀扶着七公主走了出来。
萧瑞德大喜,“你醒了?”
七公主看向董如意三人,她屈膝道:“怀宁谢三位兄姐的维护之情。”
司宁将军瞪大了眼睛,七公主的称呼让他瞬间猜到这三人是谁。
萧瑞德和董世杰在大婚当日是在送亲队伍中的,当时两人到了城门处就离开了,所以他也没做多留意。
可是……
他看向手中持剑的那人,他心道:“这就是周王吗?这特么怎么比北疆女人还彪悍。”
司宁将军的心中早已是泪流满面,这个他们日等、夜等的,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雷夫人忙跪地道:“
臣妇叩见周王”他日夜盼着见到的人,竟然会是日此相见的。
可能被七公主称作兄姐的还能有谁。
姐……他看向手中持剑的想起这其中的两人来,萧瑞德和董世杰在他大婚那日是在送亲队伍中的,因这两人将人送到城门口就离开了,他便没多想。
那么……
他看向手中持剑,打的他猜到这三人是谁了,想起这人是谁了,他大婚那日,送亲的就是这人,只是这人到了城门口就离开了,他就只留了个大致印象,没想到这人竟然就是此番的左监军萧瑞德。
七公主是真的一心求死的,她觉得活着没劲。可娟秀的哭声,外面的哭声,还有后来传来的打斗声,把她召唤了回来。
她睁开眼,她想确定这个世上是不是还有人关心她,还有人肯为她出头,结果出来就看到看看到底就是萧瑞德送的亲,只是他在城外露个连就走了。外屋,“”不解,这叫什么打法,所有的攻击全往脸上招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屋内的几人全都不可思议的看向董如意,这可是皇帝赐婚!
萧瑞德想劝董如意不要如此,可当着外人的面,他不能打董如意的脸。他挺了挺身子,站在董如意身侧以示支持。
董世杰同样站在了董如意身边。心道:“大不了回去受罚就是。”
七公主僵直着身体,她声音哽咽:“这可以吗?”
雷夫人惊呼:“公主……”这事情虽怪雷源,可七公主作为雷家媳妇,是不该给雷家添如此麻烦的。
她看了一眼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儿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压下心中的怒火,“都是我们不好怠慢了公主,只是您别怪雷源,他这几日给他舅舅办事去了,今个也是才回到府中的。”她说着还推了司宁将军一下。
司宁将军也没想弄成这样,实在是这几日他也很是心烦。他磕巴道:“的确是刚刚才回的府。”他不善说谎,他的脸这会已经开始发烫了,好在他现在满目全非,否则这话一准穿帮。
七公主眼神闪烁,她避开司宁将军的目光反而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道:“看你的意思。”司宁将军这几日都在干什么,旁人不知她如何会不知。就雷夫人这样的话也就蒙骗一下后宅不懂的妇人,至于七公主信与不信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毕竟七公主已然和司宁将军成婚,而她日后的路,也只能她自己来走。
七公主在鬼门关在了一遭,她醒来就想:“既然老天不给她死,那她就好好的活着,大不了青灯古佛的过一世。”
可她如今竟有了离开这里的机会,她四下看去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她拉住董如意的袖子,“堂姐,我怕,我想回京。”
董如意道:“好。”她转头吩咐:“娟秀,收拾几件公主的衣服,公主会跟我们一起回城主府住。至于这边,随便留两人即可。”
雷夫人一脸的不可置信,她没想过董如意真的敢违抗圣旨,更没想到她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七公主还不领情。
她压根不知道七公主这两日经历了什么,她从抱着很大希望的来,到失望、绝望,最后差点死掉。她是真的不想在留在这个地方了。
司宁将军见七公主如此不懂事,心中同样气恼,要知道他已经被周王揍一顿了,虽说他的确欠揍。可周王虽说是王爷,可那也只是七公主的堂姐,谁家堂大姨会管堂妹家里的这些的。
司宁将军道:“王爷如此,怕是不妥吧!”他很想说他这婚是圣上赐婚,更何况堂姐又不是舅兄,哪里能悔这样的婚,做这样的事。
七公主低着头躲到了董如意身后。
董如意看向司宁将军,不等她开口萧瑞德便道:“你也知道不妥?你知道不妥,还对公主不理不睬?别用你忙的话来搪塞我等,我几个可不是傻子。”
司宁将军直接被噎了回去。
雷夫人则是尴尬的杵在那里,她心道:“这几个哪里像京中纨绔了,这外界传言有问题啊!”
这三日内,边城、台城都在传董如意是京兆的第一大纨绔,她仗着陛下的宠爱拿下了北疆监军一职。可这人自大狂妄,自以为是的认为她带来的五万兵士就能抵住胡人的二十万大军,顾一进城就夺了两城主将的权利,自己守起城来。
这话原是万太守让人传的,他只想给董如意三人一点压力。可不知为何,城内的谣言愈演愈烈,如今他已经压不住流言蜚语了。
百姓们信得过镇边侯,可他们信不过这个才十五岁的女王爷。他们拖家带口连夜出城南下,他们怕边城失守。
转眼间拥挤的边城就去了三分之一的人,而台城更甚,陈知府可是一直都在控制台城城内的人数,如今他看着十室九空的台城,同样犯愁。
好在董如意进城就颁布了手令,如今关外百姓只要经过检查就可进城,否则台城真就成了一座空城了。
谁人不怕边城失手,谁人不怕一家老小身首异处,现在除了穷的没盘缠,除了老幼无法远行的,几乎都走了个遍。
对此董如意就像不知情一样,依旧我行我素的不见任何人。而如今竟然管到了雷家的家务事上。
雷夫人和司宁将军注定是拦不住董如意的,就这样七公主带着娟秀跟着董如意几人去了城主府。
七公主病歪歪的,一进城主府就卧床不起了。
她看着床边的董如意,“堂姐,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董如意笑着说:“没有,你非但没给我添麻烦,还帮了我大忙。你尽管安心在这里养着,顺便也好好的想想以后,待我退了胡人大军,你若是主意不变,那我就带你回京。”
七公主含泪道:“堂姐,谢谢你。”她已经把董如意当做了她的依靠,就今日的事,她自问出了堂姐外,没有人会为她做到如此。她父皇不会,母妃亦是不会。
董如意坐了会就离开了。
娟秀道:“周王殿下多好的人,宫里怎就传成那样了呢?”
董如意在宫中的名声也不好,恃宠而骄,嚣张跋扈。只是这也怪不到旁人,试问一个在宫中连皇子们都敢揍的人,宫人不怕才怪。
七公主道:“今日的情分,我她日定当涌泉相报。”
董如意离开七公主处,就回了正堂。
此刻萧瑞德、董世杰、胡副统领、张峰全在。
四人表情难看,都知道董如意如此做是不妥的。
董如意看到四人,笑着说:“今个人真全啊!”
张峰依旧没什么存在感,他习惯听,不习惯问。
胡副统领碍于身份,也没做声,只是他心里急的不行。
萧瑞德道:“如意,你同我们交个底,你到底要干什么?”
董如意笑道:“做什么?如今两城的事,你们还看不出我在做什么吗?”
四人沉默。
董世杰问道:“你想让百姓自主南去?”
董如意道:“边城、台城人满为患,如果镇边侯顺利带回二十万关外百姓,试问那二十几万人住哪里?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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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笑道:“现在难道不是吗?只是为防消息外漏,还请四位守口如瓶。”
这样的事董如意就是不交代,他们也不会随意乱说。
只是董如意叮嘱,并不是怕他们说出去,她是不想张峰和胡副统领二人事事往京中禀告。
胡副统领和张峰退了出去。
胡副统领道:“今日之事还望张队长先不要禀与陛下,这样的大事不好细说,可若是不细说没得让陛下着急。”
张峰道:“下官晓得。”皇上的命令是以保护周王为主,至于其他的回京禀告也是可以的,当然那得他活着回去。
***
镇边侯府内,万太守得知七公主住进了城主府后,差点没急白了头。要知道陈知府可是有董尚书做靠山的,如今七公主被他们得罪了,那他们拿什么见周王。
果然周王更不见他了,甚至禁止他入城主府。还说公主病的很重,没得她见了加重病情。
他一个男子,又不随意走动,哪里就见得到公主了。
同一时间里,陈知府已经谈好了,他让人送信说十日内装药材的车马就会抵达边城。
“小姐,城内的细作找出来十几人。”丁香拿着一张纸走了进来。
董如意接过,上面写了细作们的住址和他们的假生平。
董如意道:“让人盯着,不管他们是出城,还是入城都由着他们。”
两城内的百姓进进出出的,但凡不走的总多少有些原因,可若是壮年却迟迟不走,那就说不通了。董如意借机查了那些人,当然细作中可能还有藏的深的,可细作这东西自然是清理的越多越好了。
***
五日后,台城城门大开,一辆辆马车驶入城中。
陈知府站在城楼上,放下心来。这批药材若是卖出,他这次的损失就没那么大了。
他下了城楼,向府内的方向走去。
忽然许多百姓都朝着一个方向跑。
他心道:“这些土鳖,十八辆马车有什么好看的。”
忽然一队手持兵器的兵士也朝着那方向跑去。
陈知府转头看去,一股不好的预感由心底升起。
他撒开腿便追了过去。
十八辆马车全部横在街道上,而护送马车的百十来人全都被官兵围了起来。
带队的人喊道:“我们是关外的药材商,进城是得到周王殿下准许的。”
带队的兵士道:“叽哩咕噜的没一句听得懂,来啊,全押回大牢,东西送去城主府。”
陈知府呆呆的站着,丝毫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赶忙上前,“等等,那人在说这些是周王殿下准入城的。”
带队的兵士见来人是陈知府,忙抱拳道:“原来是陈大人啊,这事殿下没同我等说啊!”
陈知府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这么大的事,周王竟然没交代下去。他心中暗道:“这些个不靠谱的纨绔。”想到‘纨绔’二字,他瞬间想到了代王。他心道:“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他就该多操个心。”
十八车药材全部被扣,好在马将军并未开箱查验,他只是让人把马车和押车的人分别看管。
陈知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先去见了马将军。
马将军道:“老马是个直人,这事周王殿下早有吩咐,只是王爷的吩咐是准药材商马车进城,随后将其扣押。”
陈知府瞪着眼,他这才想明白,如若没有交代,城门又如何会开?
陈知府又气又急,他带上两个长随直奔边城。
董如意坐在桌前,她一边自顾自的跟自己下棋,一边吃着新出炉的点心。
香兰见朝中一切妥当,便开始询问北疆的情况,她得知北疆的情况后,直接派了厨娘过来。
董如意这一个多月下来,下巴已经瘦出尖来了。她见到香兰派来的人,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说香兰最贴心。
张峰从外面走了进来,“小王爷,陈知府求见。”
董如意道:“哦,这么快就来了,让他进来。”
董如意放下一颗黑子,“丁香,清理一下白子。”
丁香赶忙上前,她虽不精通棋艺,可看的久了自然知道这白子死了一大片。
陈知府气冲冲的走了进来,“王爷是否要给下官一个合理的解释?”
董如意道:“表舅不要生气,不就是那点银子么,咱们三七开,本王七你三。”
陈知府愣住了,之前虽说是四六,可人家药商也不是傻子,所以他只能拿一成。
如今要是三成,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董如意笑着说:“您是本王的表舅,本王就是不看陈家,不还得看董尚书的面上么。”
陈知府没了怒气,这东西是周王扣下的,他虽是办事不利,可他也可以对那边说周王就是个小人。至于他所得的三,他可不会忘外说。
董如意继续道:“只是我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您等我把那十八车药材卖了的,也不知这城内还有没有药商。”
陈知府一想也对,十八车全是药材,他们总不能一人几车的分药材。就这样陈知府被董如意打发回去了。
丁香道:“小姐真打算跟那假亲戚三七分?”
董如意笑了:“你说呢?”
丁香……
站在角落处的张峰此刻竟然有些心疼陈知府了,耍人也没这么耍的吧!他心道:“看小王爷这意思,这是想一次把陈知府借董尚书之名连本带利全收回来啊!”
***
胡人大帐内,八名胡人部落的首领坐在一处。
一人道:“你们怎么看这事?我觉得那周王就是个无知小儿,咱们可放弃之前的计划,直接攻打边城。”
其中一人担心道:“这事可靠吗?不会是万老头故意设计的吧?”
“当然可靠,如今边城、台城都在那傻王爷的手中,听闻她只见了陈知府一面,至于万家老二,她是一次都没见过。就算这事有假,可七公主呢?还有满城逃走的北疆百姓呢?”
帐内安静了下来。
“鲜于老哥,您怎么看这事?”有人问出了大家心中所想。
鲜于的部落不是八个部落中人数最多的,可他却是最富、最强的。栗子小说 m.lizi.tw他其中一个儿子以药材商人的身份一直生活在大周,近几年已经够上了官府。
鲜于道:“我同意攻城。”
他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到时我送诸位一份大礼。”
此番他们早有约定,谁出的力最多,等攻下城池时得到的也就越多。
以前他们是谁打下的归谁,只是这次被鲜于反对了,因为他们和以前一样,所有人都想攻城池,他们看重城里的钱粮和女人。至于镇边侯的十万大军,他们没有人愿意去碰。
可是他们此行原计划就是先拿下十万北疆军,拿下镇边侯再破城。
因为大伙都想保存实力,谁也不想正面对上镇边侯,故鲜于出了主意,他们八大部落结成联盟,他们按照汉人的方法,论功行赏,此番出力最多的部落得的就最多。
“父汗,出事了。”帐外传来鲜于长子塔尔的声音。
鲜于猛地起身向外走去,“发生了何事?”
塔尔上前,他伏在鲜于耳边耳语了几句。
鲜于面色大变,他回到帐内手扶胸口道:“今日鲜于先行一步,攻城一事明日再议。”他说完跟着塔尔离开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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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七人面面相觑。
克烈道:“刚刚不是还说攻城,这怎么就再谈了,现在我们怎么办?”
百真道:“不知他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要不就再等等看吧!”此番出兵最多的人发了话,其他人在无异议。
鲜于跟着塔尔回到了自己的帐中。
鲜于着急道:“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塔尔道:“具体的还不清楚,只传回消息说咱们的东西进城就被扣了。”
鲜于道:“难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塔尔,赶紧让你弟弟留意两城的城防,如若有所变动立刻回禀。”
塔尔应是离开。
鲜于心中郁闷至极,他早该想到那陈知府是靠不住的。
十八车的药材原就贵重,可更重要的是,那十八车中有他给镇边侯准备的火药。这为数不多的火药就是此次进宫北疆的重要所在,这是从里面炸城门用的。
可如今……
他真是应了汉人的话,赔了夫人又折兵,他总以为台城能轻易的被他拿下。”
鲜于一夜未曾合眼,他一直在找出纰漏的地方。
直到消息陆续的传来。
塔尔一脸的兴奋,“父汗,根本就不是有人发现了什么,那周王纯碎是想吃下咱们的药材。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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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于高兴道:“好,真是天助我也。告诉其他部落首领,就说一切计划不变,依旧是攻城。”
塔尔领命离开。
胡人八大部落的大军,继续向前挺进。只是方向不在是镇边侯处,而是边城、台城两座城池。
同一时间,边城内的三家药材商此刻已经争破了头。
“我白家出三十万两。”
“三十万一千。”
“三十万两千。”
……
三人在堂内叫嚣着。
陈知府低声道:“这批药材也就值四五十万两银子,白老爷还算会做人,此次的事他也没怎么埋怨下官,不如这些就……”
白老爷特意寻了他,他们现在不想追究错在谁人,他们只想拿回药材。至于原因是说这批药材早已经订了买主,如若没有,他们会赔偿巨额的银子。
陈知府也不想丢了白家这门生意,故前来说劝。
董如意冷了一声,她打断了陈知府的话,“不如什么?你知道现在药材的价格涨多少了吗?今日谁劝我也没用,价高者得。”
陈知府讪讪的闭了嘴,他看向堂内的白家人,表示已经尽力。
白老爷起身道:“这十八车药材值四十万两,我白家愿出一百万两全数买回,不知周王殿下意下如何?”
董如意淡淡道:“我不知道这车药材值多少银子,可我知道如今边城内的药材已经翻了两倍了,白老爷这是在欺负我不懂行情吗?”
白老爷心中有气,这原就是他们家的东西,如今被扣全价买回还想怎样?
另外两家人,皆开始沉思。
“一百万两的确少了,我张家愿出一百五十万两白银。”
白老爷气的不行,他大口的喘着气,好在白家其他人赶忙递上药,白老爷这才不至于背过气去。
待白老爷喘匀了气,他吼道:“一百八十万两。”
所有人都看向白老爷子。
董如意心道:“他这是做什么?如此明目张胆的出价,就不怕她起疑那十八车药材?”
她在没收药材的当天,就派暗卫前去查验。
发战争财的不是没有,可想在她眼皮子底下发战争财,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至于查验,她只是防范于未然,避免胡人奸细钻这个漏洞。
不用董如意教,暗卫就知道如何做。他们并未碰箱子的封条,而是把箱子倒了个个,直接撬了箱子底。
底盖打开,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药材中放置了火药。
董如意同样心惊,她无法理解陈知府到底想做什么。她随即想到,或许陈知府也是被人利用的。
可如果不是呢?
董如意心下微沉,这要是陈知府真的勾结胡人,那事情就大条了,陈知府不仅会连累陈家,还会连累董家。
她决定在给陈知府一个机会,那就是看看他到底知不知道那十八箱东西。
正因为如此,才又有了后面的事。
“二百万两,二位这次真是对不住了。”张家老爷抱拳说道。
白老爷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白家大爷让人把老爷子抬走,然后道:“张老爷好手段,只是二百万两买那些,不要砸在手中才好。”
白家大爷说完,便直接告辞了。
董如意心道:“原来如此。”白家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他们很想要这批药材,可也不是非要不可的。后来的行为就是故意抬高价码了。
董如意道:“如今就是张王两家,二人都出个最高价吧!”
王老爷道:“既然王爷开口了,那王某就出二白五十万两。”
张老爷一愣,随即惊道:“二百五十万两?”他抱拳道:“恭喜王老爷,在下一时可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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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起身,“偌张老爷没有异议,那这药材就归王老爷了。”就这样董如意一锤定音,药材的事总算告一段落了。
王老爷重重的叹了口气,“张老爷请。”
张老爷嘀咕道:“不知王老爷接下来如何解释?”
王老爷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是迫不得已,谁让我早先丢了一批药材,如今东家那边都在等,我…哎……”
张老爷一愣,随即道:“原来如此,不知王老爷可愿借一步说话。”
王老爷点点头,二人躲到一旁小声商议去了。
最后这二百五十万两银子由张家来说,而王家需要的药材直接去张家库房买。
王老爷高兴的走了,张老爷却道:“王爷,小的有一事相求。这二百五十万两由张家来给,只是如今北疆不安稳,这样的银子能不能安全抵达别处都两说。不如等战事结束,草民在算与王爷。”
董如意皱着眉,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没银子你竞什么价,来啊,给我把他拿下。骗银子,竟然敢骗到本王身上。”
一群兵士跑了进来,他们立刻拿下张老爷。栗子小说 m.lizi.tw
张老爷吓的不行,忙道:“王爷误会了草民的意思,实在是二百五十万两白银太多了,如今北疆又不太平,要不草民先拿了药材,交一些银子,剩下的银子半月内定交齐。”
董如意一脸的不屑,她冷冷道:“良田、庄子、铺子,就连古玩、字画本王都收,但是…本王绝不会让你先把药材拿走。本王给你两日时间,如若没有银子,别怪本王去寻白家、王家过来提药材。”
董如意的态度,让张家人无比郁闷。
他算来算去,只能偷偷的去找白老爷商量此事。
跟在他们身后的人,低声道:“原来这白、张竟是一伙的。”
药材多被扣一日,就有被发现的机会。
鲜于一边赶路,一边让儿子们四处借银子。
第二天刚入夜,张老爷就带着几车银子去了城主府,这些东西那可全是凑出来的。
鲜于也是拼了,在他看来只要城破了,城内的东西不还是他的。
董如意让丁香点了所有的物件。
丁香应是离开。
董如意打着哈气道:“东西只要没有赝品,明日一早尔等就可领走药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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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爷送了口气,他试探道:“草民人车都已经带来,不知……”能早一日,他自然不想晚一日了。
董如意没离张老爷,径直的离开了。
张老爷看像一旁的府兵。
那府兵道:“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你们这里砰砰磅磅的,你们让王爷如何入睡?”
张老爷忙道:“是草民想的不周,多谢大人提点。”他心中大骂,真是个麻烦的。
第二日张老爷看到药材时,王老爷正在带人搬抬。
他见箱上的封条完好,放下心来。随即一想,不对啊,王家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赶忙带人上前。
王老爷看到张老爷前来,明显一愣。
王老爷道:“张老爷怎么过来了?您不是不要这批货了吗?”
张老爷瞪大了眼睛,“我不要,谁说我不要了,我昨日钱都给了。”
王老爷惊道:“这怎么可能,昨日一早王爷的就人就寻到我说你那边拿不出银子,问我要不要,说若是我不要,王爷就要运回京了。我那毁了的药材还没解决,只好付了银子。只是事情太过突然,空了一晚的仓库,尽早才过来提货。”
张老爷瞪着眼,“你被骗了,王爷早先说给我两日,我昨日就把银钱、物件全送了过去,如今她收两家银子,这简直就是贪得无厌。”
王老爷赶忙压低声音,“小声点,那可是王爷,现在要怎么办?我已经上报东家,这东西想跟你平分也不成了。”
张老爷气的不行,今日的事,他怎么同那边交代?
二人一同求见董如意。
结果他们没见到董如意,反而见到了张峰。
张峰尴尬道:“王爷说了,二位爷没有及时拉走药材,她就当两位的孝心收下了。”
他说着话的时候差点咬了舌头,这叫什么?狮子大开口那都是抬举,这简直坏的已经可以了。
董如意坐在正堂内,“张、王二人可起疑心?“
丁香笑道:“起什么疑心,这会估计不知道怎么骂小姐呢?”
董如意笑道:“那些药材就放在院中,告诉盯着眼线的人,就说别看的太紧,让他们看看箱子里的东西,他们才能放心。”
丁香应是,吩咐去了。
董如意看着棋盘上属下为数不多的白子,心道:“也不知还要弄多久。”
从她来北疆开始,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把谋而后动做了个淋漓精致。
皇上此刻正看着胡副统领发出的公文,他眉头紧锁。“你看看她这是要做什么?”
张福海接过,然后交给了庆王。
庆王惊道:“什么,夺了边、台两城?这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皇上道:“往后看。”
庆王继续向后翻看,夺城已经是许久前发生的事了,后面的让他更加的震惊,因为她收了台城知府的十万两。
庆王额头青筋暴起,可他忽然看到边、台两城的百姓自动迁移的字样。
他嘴角微抽:“周王是故意这样做的。”
皇上道:“看样子像是故意为之,可朕担心她和镇边侯的关系,以至于影响大战。”
庆王继续向后翻去,紧接着就是七公主被接去城主府住。还有董如意狮子大开口,不仅收了重金的过路银子,还扣了药商的药材。这是这还是开头,后面还有写董如意收了两家银,最后药材一家也没给。
庆王的手指已经抓皱了纸张,他声音颤抖道:“她周王殿下何时却这点子银子了?”
在庆王眼里,董如意那一动就是几十万担粮食,一动就是上百万两白银。这简直就是去败坏皇家名声。
皇上扶额,朕郁闷的也是这个。
庆王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不出一月这事就得传的满朝尽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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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更加的郁闷了,问他怎么办?他若是知道,还宣庆王进宫作甚?
庆王显然也读懂了皇上的表情,他尴尬道:“如今传周王回京肯定是不行,至少到现在来看,周王并未出什么纰漏。”
这何止是没出纰漏,除了那药材的事,这简直做的再好不过了。换做旁人,不提其他,单是迁移城中百姓就是个大问题。更何况人家还主动提出自己出二百万担粮食。
皇上惊道:“你说她不会是想那些粮食都从这些官员、商人身上淘弄吧!”
庆王顿时大惊,“不会吧!”他口中说着不会,可心里越发觉得这就是实情。他就觉得周王这些年贴补朝廷的那些,按道理早就该没钱粮了。
皇上道:“且先看着,如若是从贪官手中拿银子朕到不觉得什么,只是这商人就不好说了,可别引起民愤才是。”
庆王点头,赞同皇上的话。他最厌恶那些贪官,这台城的陈知府若是此番周王不弹劾,大战后他会亲自上表弹劾。
二人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此事由皇上压着,如若有官员弹劾就由庆王前去说项。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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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庆王不会说出董如意所为的原因,他只会说这是皇上的意思,让那些官员稍作收敛,没得惹祸上身。
边城内,董如意依旧是我行我素的干着那些不靠谱的事。
边城、台城两城后来的百姓在添置干粮后,也陆续的开始向南去了。
没有人知道为何此时,边城、台城还有粮铺是开门的。要说他们是想发战争财,可他们卖的东西并不贵。
万太守站在粮铺前,他看着长长的队伍,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上前道:“老爹,请问这买个粮食,您怎么还带上了一家老小。”他实在是弄不懂这些人,买个粮竟然还带了两三岁的幼童。
如果说这家中只有老幼也说的过去,可明显这老汉和旁边那一对带孩子的小夫妻就是一家的。再看看前面,竟然还有背着病人的。
老丈道:“这个老朽也不知道,只是这家粮店是这样要求的。”
万太守一脸的不解,“哪有这样难为人的,我去寻他们掌柜的说话。”
那老丈一愣,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前面的一人就拦住了万太守。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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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太守指着队伍前方被男人背在背上的老妇,“人都病成那样还必须前来,这还叫误会?”
听到万太守的话,周边的人瞬间都围了过来。
拦住万太守的显然是个读过书的,他抱拳道:“还请大兄听我仔细道来。”
万太守道:“请兄弟如实告知?”
那人见面前这人不是不讲理的,便道:“这家粮铺卖的是现成的干粮,一个大饼两文钱。”
万太守惊道:“一个大饼才两文?”
那人点头:“真是如此,我大伯一家是早上买到的,那大饼虽粗,却也足够我这样的男子定一日的。”
万太守听到这里更加的震惊了,这做的不是亏本买卖么?
那人继续道:“之所以让带上一家老少,是怕有人滥竽充数骗取食物,毕竟现在是人多粮少。而且这家不仅卖粮,还卖冬衣和药材,一件棉衣也不过十分钱,我伯母说了,那棉衣就是放在平时十文钱也是买不到的。至于药材,那也是便宜过平时的,而且里面还有免费看诊的大夫,这样的人家不是善人是什么?”
万太守呆立当场,久久不能回神。他生在边城,长在边城,他怎不知边城有这样的大善人。
万太守道:“兄弟可知这家东家姓什么?”
那人摇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大兄可以去前面问问那人,那是这家铺子的打手。”
万太守瞬间傻眼,“这大善人竟然还安排了打手……”他实在无法把打手和行善联系到一起。
他抱拳相谢,随后走到维持秩序那人面前。
那人看他一眼,直接道:“闪开、闪开,这里不做你们这样人的生意。”
万太守心下无语,他怎么有种这是在驱赶穷人的感觉。只是他看着队伍中的那些破衣烂衫的百姓,然后又看看自己身上的华服,他拦住即将走开的大汉,“大哥,能否跟你打听个事?”
只听那人大叫了一声,“哎,不许插队。”他说着向队伍中跑去,看都没看万太守一眼。
万太守尴尬的站在原地,看见百姓又聚成了堆,赶忙走了过去。
那大汉道:“这里不许插队,你们要是买粮后面排着去。”
他声音虽大,却看得出是在好言相劝。
被他说的妇人手中抱着个孩子,她害怕的后退了两步,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她哭着说:“求求各位,就让我先进去吧!我丈夫和儿子都战死了,媳妇被胡人强后自杀了,这是我们家仅存的一点骨血了。”
那大汉一听,赶忙朝妇人手中的孩子看去,只见那瘦小的孩子小脸通红,也看不出是饿的,还是冻得。
大汉吼道:“这位大嫂的丈夫、儿子都是保护北疆战死的,这是他们唯一的骨血,眼看就不行了,还请大家让让给她们祖孙过去。”
那妇人听到大汉怒吼,吓得浑身颤抖,只是听明白他说的话时,赶忙叩头:“谢谢恩公,谢谢恩公。”她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头。
大汉道:“大嫂还是先进去吧!”
那妇人赶忙起身,抱着孩子就往里跑。
这会排队的众人已经让出了一条路,而粮铺的大夫也走到了门口招呼她们进到里面。
万太守站在人群中,他看着那大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刚要上前,那大汉又喊道:“大家不要着急,我们东家说了,只要有人买干粮,铺子里就不会断粮。谁家有病重的,不要不出声,我们东家是善人,善人……”
万太守表情怪异,若不是这人的说辞,任谁见了这人都会以为这是城中恶霸。
万太守上前,“大兄弟,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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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转身看去,“怎么又是你,不是跟你说了我家不做你生意,滚…滚……”
万太守那叫一个郁闷了,这人见他怎就没了刚刚的好脾气呢。
他忙道:“我不是买粮的,我见你家东家行善,也想出分力。”
大汉向前走去,他听到这话听了脚步,随后走了回来:“你想捐钱?”
万太守忙道:“对,对,我想捐一些钱粮,只是不知贵东家是何人,不知可否能见上一见?”
大汉没了刚刚的坏脾气,只是他依旧大嗓门道:“我们东家不来这,这里都是掌柜的话是,要不您先见见我家掌柜吧!”
万太守道:“能做得了主的就行。”
大汉又扬起他的大嗓门喊道:“麻烦大家再给让让路,这位是要捐钱粮的。”
百姓们一听,顿时又让出了一条路。
大汉见面前人一脸怪异的表情,解释道:“没办法,门太小了,这些人又都拖家带口的,不说清楚了,一准有人闹事。”
万太守赶忙点头:“理解、理解。”
万太守才进屋,就听大汉喊道:“大掌柜,有人想捐钱粮。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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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柜哎了一声,立刻跑了出来。“善人,善人里面请。”
万太守被人叫了善人,顿时不好意思了,“那个,其实我捐不了太多,我家人口太多,不知一千两可行否?”
大掌柜道:“行啊,别说一千两,就是一百两那都是心意。”他说着还朝屋里喊了一声,“我说的对不对?”
屋内忙碌的人顿时附和道:“对,就是一两银子,那也是善心。”
万太守朝众人点点头,北疆大战、小战不断,他还真没遇见这样人和事。
他跟掌柜的进了内堂。
掌柜的道:“您也见外面的情况了,咱们长话短说,说完老小儿还得出去帮忙。”
万太守忙道:“银子等会我让人送来也成,您派个人跟我去取也成。”
大掌柜道:“这个好说,那老小儿先跟您说一下我们这里的情况,我们这里只卖干粮、棉衣和药材。大饼两文一个,棉衣十文,药材看什么药材。我们这生意只赔不赚,所以您也不用担心我们贪了您的银子。”
万太守道:“这我刚刚都打听过了,只是您就不怕前来骗粮的吗?”
大掌柜道:“不怕,我们有官府撑腰,之前也有骗子前来,抓了几个就没人敢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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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太守心下震惊,“官家?他就是这边城的官,他怎么不知道有这事?”
大掌柜继续道:“您也看到了,前来的都是一家大小,就是那瘫的也得亲自过来,其实这就是为了不受骗。可这也不是没办法的事,实在是人多粮少啊!”
大掌柜说话很快,显然是打算赶紧说完,好赶紧出去帮忙。
万太守静静的听着,并未打断。
大掌柜起身,从一叠账簿上随便拿了一本,他翻开道:“来我们这里的全都得登记,不仅登记的了他们的户籍,还得按手印。而且他们领的粮食最多不能超过十五天的。离咱们这里最近的城是十日路程,他们到了那边自然会有官府安置。”
万太守点头道:“这办法好,不会被那等贪心的反复领取。只是我有一事不解,为何我这样的不能来买粮?”
大掌柜笑着说:“不卖富人粮是大东家定的规矩,她说人不能太过贪心,说这人要是太过贪心,早晚一天老天会收回他的全部。”
万太守不解道:“这是何意?”
大掌柜笑道:“我们有官家照着,有钱还跑来买赈灾粮,这就属于捣乱。但凡捣乱的全都会被抓如大牢,这但凡进去的,没个千八百两别想出来。”
万太守表情讪讪,心道:“好彩自己没去排队。”他最后问道:“请问贵东家贵姓?”
大掌柜道:“我们两位东家,一位姓萧,一位姓董。善人有空帮我们两位东家宣传一下善举,善人也可留下名字,我们右边的墙上就刻着捐助善人的名字,这可都是功绩啊!”
万太守呆立当场,全大周到不只有皇室之人姓萧,可萧、董放在一处,还同官家有关,他就是不想也知道是哪两个人干出的好事了。只是后面的话,他听的怎么这么奇怪呢?
董如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此番她和萧瑞德都是挂职而来,只有董世杰孑然一身,她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了。这才想了这么个主意。
更何况这样的事越是隐瞒,越会被人遐想,她干脆大张旗鼓的告诉所有人我就是要名声,反正我有的是钱粮。至于百姓,他们管你是为了什么,只要给他们粮食,那就是救命恩人,那就是善人。
董如意如此一来,不仅让萧瑞德和董世杰得了个善名,等回京时,还会赚足功绩。
大掌柜又道:“不知善人如何称呼,回头那善人墙要如何填写?”
万太守忙道:“不用,不用,我只出银子就好。”他可不想一千两银子就上墙,为了那点名声,他丢不起这个人。
大掌柜忙道:“哎呦,看不出竟是个不要名的善人。”他说着起身:“请受小的一拜。”
万太守忙道:“不必。”随即告辞。
大掌柜自然不会让万太守如此离开,这人说的好听,可一千两银子还没到手,万一这人一去不复返,他这时间不是全浪费了。
万太守心中郁闷,却也不好多言,毕竟一开始是他提出跟着去取也行,他让人送来也行。
他没回镇边侯府,而是去了小舅子家借了一千两银子。他可不想让人知道他镇边侯的儿子,堂堂边城太守竟然只捐了一千两银子。这捐还不如不知道不捐。
万太守回到家中,便让人给小舅子家送了一千两银子,随后又开始发呆。他也弄不清楚这周王到底要干什么了,说她什么都不懂,看看人家不仅弄走了城中百姓,如今连没干粮上路的也弄走了。
不仅如此还给堂兄、义弟赚足了名声。说她聪明,却干出夺城,昧商贾药材的事。
原本空荡荡的大堂内,如今已被装饰的面目全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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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这里是给一众将军们回话的地方,可如今……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超大木架,木架的镂空格子中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各种花瓶,搭眼望去,那一架子花瓶都够北疆半年粮饷的了。
万太守眼皮狂跳,他随即看向右边,右侧同样是三张座椅,座椅后的一整面墙上挂的全是字画,有些甚至还是叠放的。墙下更是离谱,一排画缸由大到小的排列着,每一个画缸里全都插满了字画卷轴。
董如意的声音响起,“万太守坐。”
万太守从惊愕中回过神,他看向前方,前方并排放着三张桌椅,他认出中间那人身着亲王服饰,他赶忙抱拳行礼:“边城太守万飞见过周王殿下。”
董如意抬手道:“万太守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万太守应了声遵命,坐到了一旁。
万太守看着董如意,神情有些恍惚。董如意一脸坦荡,配上刚刚那平淡的声音,若不是这一屋子古玩、字画,他都要以为那些事不是这人所谓,其实是另有他人。
万太守整理了一下思绪,他咬牙道:“下官此番前来,只想要周王殿下的一句解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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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得知张、王二人钱货两空时,就知道同这人说话决不能耍心机,否则指不定谁被玩死。
董如意没有答话,她看向了一旁的萧瑞德。
萧瑞德起身道:“按辈分我等还得称您一声万舅舅。”
万太守受宠若惊,他赶忙起身道:“不敢当,世子爷多礼了。”
董世杰起身抱拳:“万舅舅客气了,我等儿时胡闹和瑞征结拜过,虽是胡闹,可结拜是真。如今瑞征远在西南,无法前来探望舅舅,我等带为探望实属应该。”
万太守一脸的莫名其妙,他心道:“这什么情况,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董世杰上前,他拿出一封信道:“这是晋南王写给我等的书信,还请二舅舅见信如见人。”
万太守拿着带有晋南王府字样的信,心情复杂。
这是他小妹妹儿子写来的信,那是他们全家最宠爱的妹妹,他们原想让她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北疆,却不想她宁远放弃自由,也要嫁给晋王。他们知道小妹妹和晋王是真心相爱,可也知道小妹妹远嫁京兆,同样是为了保护他们。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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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沉甸甸的信,心道:“外甥是有多不放心他们啊!”
董如意、萧瑞德同往北疆,萧瑞征能放心才有鬼了。若不是西南他无法走开,他都恨不得遁地过来。
打开信,万太守的表情变了。
信中内容的随意,简直可以用惨目忍睹来形容。而且这不是写个一个人的信,这是写给面前这三人的。
显然最前面的是写给萧瑞德的。
德堂兄,你多久没给我写过信了,护送个粮草有那么忙吗?
行了,这事我也不同你计较了。只是你带着如意、世杰去北疆玩,竟然不带我,你…太不够意思了。就算我忙,我抽不出身,你也该跪求皇伯父提一提我啊。弟此刻心中无比伤心,所以不许你们欺负我外祖家。
弟还有一事相求,如玉给我生了个儿子。这原是大喜事一件,可我递交请旨封妃的折子一去不复返了,还忘兄回京之日,替我在皇伯父面前美言几句,让皇伯父给我开个后门,优先处理我家如玉的事。如意事多,这事我就不跟她说了。
万太守此刻的表情煞是精彩,虽说有提到不许欺负他们,可来北疆玩是什么意思?还有最后封妃的事?陛下如今多忙,北疆、西北、西南都有战事,还开后门优先处理他的事,他侧妃封正妃那也叫事?
他快速的翻看起第二张。
第二封是写给董如意的。
如意,你身体可安好?知道京中发生的事,我心中无比担忧。甜食不要吃太多,请务必保重身体。
话风一变,如意这次请你一定高抬贵手,千万不要拿万家开刀。如若有哪个不开眼的惹了你,你跟我说,我定会让外祖父好好收拾他。至于其他碍眼的,你该贪贪,该拿拿不用跟兄弟客气。
万太守心道:“这都什么跟什么?还该贪贪,该拿拿?感情他这个外甥早就知道这三人的为人,可他不是应该第一时间通知他们的吗?就算不明说,也得知会一下,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吧!”
这封信虽出于萧瑞征之手,可前半段是香菊念的,后半段才是他自己加上去的。至于提醒镇边侯府,万太守当真冤枉萧瑞征了,他在第一时间就给镇边侯去了信。只可惜他写的是外祖父镇边侯亲启,所以那封信现如今还在镇边侯的书案上躺着呢。
他拿起最后一张。
世杰,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只求你一件事。明年的西南粮饷求你走走董尚书的路子,再给我加点。
如今的西南实在是太穷了,除了茶叶、水果外,真是要啥没啥。
我知道这事对你来说有些麻烦,毕竟董尚书的门路不好走,这事我也不难为你,你尽力而为就行!
看着这样的三封信,万太守欲哭无泪,这是些什么人,一个个全是京中纨绔。
董如意看着久久不能回神的万太守,“万舅舅坐,本王还有个不情之请。”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万太守叹了口气,“王爷请讲。”
董如意咳了一声,“本王想请你先不要告诉外祖父边城的事。”
万太守半晌无话,这话直的不知道让他说什么好。
董如意解释道:“这事其实有内情,只是占时不好说与万舅舅听,等胡人大军攻城那日,如意定会全盘托出。”
万太守定定的看着董如意,半晌才道:“王爷,打仗不是儿戏,这事可关乎整个北疆的生死存亡。”
董如意笑着说:“万舅舅记得圣旨上写我是来做什么的吗?”
万太守一怔,随即道:“周王任北疆总监军一职,此番关外百姓撤退由周王全权负责,北疆一应官员必须加以配合。”
董如意笑了:“那如今呢?”
万太守心道:“是啊,如今呢?如今城内的百姓全都向南撤退,而胡人大军看情形也是要先攻城池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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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太守此刻的心情是激动,这周王从进城起没干过一件好事,就连朝廷赈灾都变成私人功绩。可这些个坏事加在一起,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得了这样一个好结果。换做他来,他自问做的不会如此彻底,至少两座大城不会空成如今这副模样。
万太守抱拳道:“城内就仰仗王爷了。”他说着向外走去。
萧瑞德道:“他就这样走了?”
董如意道:“他和我们一样都是聪明人,之前不过是被我的行事迷了眼罢了!”
门外来回徘徊的家将见万太守这么快就出来了,忙道:“太守,如何了?”
万太守道:“告诉所有人,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把城内的事传与老侯爷。”他说完径直的离开了。
家将停在院子,他看着万太守远去的背影,然后又看向大堂的门口,“真是见鬼了,这人才进去一盏茶的功夫怎么就变卦了?”他一跺脚转身离去。
万太守是一路狂奔回镇边侯府的,他进门就问,“府内可有人收到晋南王的书信?”
门房管事接过万太守的战马,低头回着:“最近没有,但是周王来咱们这前半个月到是有收过一封。栗子小说 m.lizi.tw”
万太守急道:“那信呢?”
门房见状忙道:“被大管家取走了。”
万太守道:“叫他立刻去趟我那。”
他心中有气,如此重要的东西怎能不报,他一路就在想外甥同那三人关系如此密切,怎会不提前打声招呼。
大管家急匆匆的赶来,不等他开口,就听万太守道:“信呢,晋南王写的信呢?”
大管家颔首道:“晋南王的信在老侯爷的书房……”
不等他说完,碰地一声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大管家一脸的莫名其妙,他继续道:“那信是写给老侯爷的!”
万太守一路奔去了镇边侯的书房。房内空荡荡的,只是每日都有人进来打扫。
他走到书桌前,桌上摆放着一落书信,他拿起书信开始翻找,果然他看到标有晋南王府标记的信封,而信封外写的是外祖父镇边侯亲启。
他此刻也顾不上其它了,直接开了火漆章打开看去。栗子小说 m.lizi.tw
信的内容很多,这一封信都赶上给那三位写的三封了。而信的内容虽没那三封离谱,却也没好到哪去。
外祖父身体可好?孙儿得知胡人二十万大军南下,很是担心。如今得知周王、庆王世子二人北上,孙儿在替胡人找死行为汗颜的同时,也替两位舅舅抹了把冷汗。
外祖父,那两个可是万万不能得罪了的。这两年我虽很少与堂妹书信,可您也知道我的侧妃和她关系非同一般,从侧妃的反应来看,此次北疆尽在她掌握之中。孙儿恳请您和两位舅舅,一定尽量配合,如若她搞出的事无法配合,也不可从中捣乱。
他的许多事,这两年都和镇边侯说过,这次他就没再废话,他最后只是叮嘱镇边侯务必在董如意三人抵达边城前,派人与其接头。他说董如意是个极其有主意,极其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如若不提前问明白,后面她做的那些会让镇边侯等不知所措。
萧瑞征此番也是拼了,几乎能能叮嘱的都叮嘱了一番。
万太守此刻的心情极其的糟糕,他正中外甥的话,如今可不就是弄不懂他们在干甚,可不就是不知所措。他若是能早看到这封信,能早点按照信上说的与其接头,那么大家相互配合又怎会出现今日的局面。
他折好信,想着这会周王若是见了这信,不知还会不会如实相告?他的余光扫到了桌上的信封,他狠狠道:“见鬼的外祖父亲启。”
萧瑞征压根就没想过此番镇边侯会亲自领兵迁移百姓,更何况他以前的信也都是写给镇边侯的,故还是按照以往的习惯写给了镇边侯。只是信抵达镇边侯府时,镇边侯已经领兵走了。
就这样阴差阳错的,万太守错过了萧瑞征的书信。
董如意知道万家对萧瑞征的重要性,故而她没去主动招惹,只是万家的态度,让她不得不防。
“二爷,二爷又出大事了。”大管家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万太守赶忙整理了被他翻乱的其他书信。
他嘴里嘀咕着:“怎么又出事了,这还有完没完了?”
待他收拾好桌案,大管家已经推门进来了。
他神情着急,“二爷,周王下令让城外的一万北疆军修筑城防……”
万太守惊道:“现在?这天怎么动土?”如今天虽开始暖了,可地还是硬着的啊!北疆这里,不等到清明后根本就不可能挖的动地。
大管家道:“说的不就是这个,周王不仅让北疆军修建城防,还让二爷做监工,监督修建。”
万太守立在原地,“她有没有搞错,让我堂堂一太守督建城防?”
他此刻都要骂娘了,这就是所谓的关照?狗屁关照,这简直就是玩他。
万太守再一次的在边城内纵马了。只是这一次看守城主府的兵士没有拦他。
地下人都知道万太守领了周王下达的差事,万一有个什么问题,难道还拦着不给进不成?
万太守跳下马,一路小跑,直到跑到大堂外才被张峰的人拦下。
万太守看着忽然跳出来的四人,瞬间压下心中的怒火,他抱拳道:“下官刚刚领了王爷的命令,只是还有些事需要交代。”
张峰从屋内走出,“王爷请万太守进去。”
万太守松了口气,能见到人就一切好说。
他跟着张峰走了进去,人还没站稳,就见一人飞快跑了过去。“王爷,胡人大军已经朝边城挺进。”
屋内瞬间传来大喜的声音。
萧瑞德道:“太好了,看来咱们这阵子没白忙活。”
董世杰道:“就是,晚点我再去城里溜达一圈,让他们瞻仰下大善人的容颜。”
董如意看着眉飞色舞的二人,笑而不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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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峰见万太守没有跟上,提醒道:“万太守请。”
张峰的声音不仅让万太守回过神,还让屋内的三人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万太守此刻是真的震惊了,要知道他也是才知道的消息。胡人奔边、台两城而来,是所有人心中所想的,可胡军一日不到,一日不兵临城下都有变动了丁恩光。
他同样派人盯着胡人大军,可重要的事,这消息他是昨日夜里知道的,而周王晚他一夜竟然也知晓了。他才是北疆人,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北疆人。
董如意道:“胡人大军已经朝我们来了,我认为如今最该做的,就是城内的建设和城内的防御设施,至于城墙方面,是加高,还是加厚,此事全看万太守的意思。”
万太守道:“就胡人与我等的距离,如以十日为期限,这挖土、搬石头没等石头搭起胡人就打来了,此刻修建那些根本就是画蛇添足。”
他最后还补充了一句,北疆冬季寒冷,这土下面最少冻了三尺。
董世杰道:“那如果我等有现成的土坯、石头呢?”
万太守……
他怎么有些听不懂话了,什么叫有现成的土坯、石头?北疆的确有天然的沙石,可那些东西要也是需要等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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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道:“我等来时特意带了土坯、石头过来。”
只见万太守表情怪异,他此刻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的内心了,高兴归高兴,可用那么多人运石头、土坯来北疆,这事皇上是怎么同意的?
他不解,此刻的他何止是不解,简直就是百思不得其解。
董如意道:“张峰,去问问胡监军在何处,让他带万太守看看那些京中运来的那些石料。”每个地方不同,出产东西的作用、效果也不尽相同。
她不了解北疆的建设,更不懂城防建设,这些事还是交给万太守较好。
张峰道:“胡监军去镇边侯府了,估摸等会得知万太守不在便会寻回来。”
万太守有些尴尬:“都是下官莽撞,得知要建城防便急匆匆的跑来了,定是这一来一去的大家错过了。”
丁香走了进来,“王爷,胡监军来了,他说有重要之事说与万太守。”
董如意笑道:“如今我们的张队长也成了神算子了。丁香,让他进来。”
张峰面色泛红,他神算,您老才是神算!
就像众人想的那样,胡副统领接到旨令就赶往了镇边侯府,此番他们带来的石料、土坯比粮食还多,不说其他,至少他的问问万太守第一批要多少,他也好安排人运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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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才到镇边侯府,就听门房的人说他们万太守出去了,方向是城主府方向。
不用想,胡副统领也知道万太守去城主府干什么了。他看了看天,赶忙去,他怕两人再一次错过这才直接来了这里。
胡副统领满身汗的走了进来,“下官叩见小王爷。”他看向万太守,心道:“可算是堵到人了。”
万太守有些不好意思,他朝胡副统领抱了抱拳。
胡副统领回礼道:“只要不耽搁事,怎样都行。”
董如意道:“赶紧去吧,争取天亮前赶回来。”加盖城防也要因地制宜,对于边城、台城,董如意自问没有人比万太守更加清楚的了。
万太守和胡副统领一同离开。
万太守道:“容下官多问一句,此番周王带来的东西到底有多少?”
听到这个,胡副统领简直欲哭无泪,他摇头道:“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万太守看过石料、土坯后,决定加高城墙。
修建城防的事一处,北疆兵士顿时闹了起来,他们是守城的精锐,不是建城防的民夫。只是当他们看见万太守出现在城楼上时,一个个全都闭了嘴。
万太守道:“未来的日子大家辛苦了,本官会同各位一起加固城防。这城防将要容纳关外二十几万百姓,是咱们生存的根本,还请大家压下心中的不满,先干活。”
万太守都加入了城防建设,他们这些兵士还能有什么话说。
董如意站在角落处,见众人全都安静了下去,这才转身离开。
就这样万太守和一万北疆精锐开始了加高城楼。
这事才两日,就传到了胡人处。
胡人大帐内,鲜于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无信小儿,也就只会干这样的事。告诉其他首领,加快脚程,咱们要给他们来个措不及防。”
胡人大军加快了南下的速度。
万太守得知消息后,没再藏着,他直接让人告诉了董如意。
董如意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下令她带来的两万兵士同样加入建成的行列。
万太守看着前来报道的人,心中更加的苦涩了。这会子不是应该商议抗敌对策吗?
胡人加快南下的脚步惊动了镇边侯,镇边侯得知城内三万兵士全都在建城墙后,同样加快了回城的脚步。
只是百姓再快,速度也是无法同兵士相比的。
镇边侯直接书信一封,问城内到底是什么情况。
万太守看着镇边侯发来的信函,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信他要怎么回?
此刻同样郁闷的还有张峰和胡副统领。
胡副统领又到了写信回京的日子,可他不知道如何说北疆的情况。他们和万太守的情况不同,万太守写给的是父亲,就算是胡说,回头也不会真的治罪。
可他们是写给圣上,这说假话也不是,说真话谁又说的清楚?
胡副统领无奈下,这才找到了张峰,谁知张峰也在想书信的事。
二人愁的不行,张峰道:“如果直说呢?”
胡副统领道:“就查抄的那两户如何说?说其实他们是自愿被抄家的?”
这两家都是商人,虽是小商人,却也想发笔战争财。可董如意几人这样一闹,他仓库里的粮食一粒也卖不出去。
他这才让府内下人扮作丢了户籍的穷人去领粮食。
粮食是领到了,可城主府的人也到了这两家。不是说丢了户籍的穷人吗?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一番翻查,他们找到了这两人的真实户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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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是什么人,那是在北疆横着走的人,她听后二话不说直接让人抓了两家的老爷。
并且说:“他们不是胡人的奸细,就是胡人收买来妨碍她赈济百姓的。”
这话一传,那两家老爷差点没吓死,连连说他们不是奸细。
董如意自然不会真的见他们二人,这才放了董世杰去。
董世杰把董如意的话复述了一遍,“我看着他们也不想奸细,如果不是那就给他们按个扰乱北疆抗敌的罪名,直接发配充军算了。”
谁家罪名能如此按的,可他们的确妨碍了他们赈济百姓。
还没等大牢内的一众回过神,董世杰又开口了,“依我看也不用发配别处了,就让他们做个先锋军,回头等胡人大军来时,让他们背上火药冲到胡人大军里,也算是为保护边城百姓出分力了。”
原就心若死灰的二人,此刻全都大喊冤枉。
他们不过是让下人骗了个饼子罢了。
盖有城主府的官文很快就送到了这两家。
也不知他们从哪里听来的,他们愿意捐出铺子里的所有米粮,换他们老爷一条命。
可董如意哪里是那点东西就满足的,她狮子大开口,要了他们所有财产,并且给了他们二十日活命的粮食。栗子小说 m.lizi.tw
大牢里那些个干了同样事的人,开始提心吊胆了。因为他们家没那么多钱。
果然,董如意觉得这次的事办的极好,直接贴了告示,她现在继续一队身背火药冲进胡人阵营的勇士,这些人无需自愿,将会由牢里那些个犯过错,此刻又想出分力的犯人来做。
百姓们忽然觉得那些牢里人也不是那么坏了,可是大牢里的人不干了,他们不过骗了几个大饼,再说他们家也不缺那几张饼啊!
一个个都开始四处的走门路,董如意那是来者不拒,你不是想领大饼吗?那就捐出全部身家,真正做了穷人,自然可以去领饼子了。
自此后,没有人敢冒领粮食。
几位将军这边度日如年,胡人那边却得知守城的精锐,连同万太守都去加盖城墙了。
这事一传开,不仅镇边侯加快了返回的速度,连带着胡人也加快了南下的速度。
万太守一边盯着胡人,一边加盖着城防,他见胡人加快了行程,便让人通知了董如意。
董如意得知后,又给了万太守三万兵士,美名其曰协助加盖,让他们加快速度。
鲜于得知后,哈哈大笑,“这种无知小儿,也能镇守边疆,大周恐怕不能久以。栗子小说 m.lizi.tw”
塔尔道:“她那乌龟壳再硬,也不是咱们铁骑的对手。倒是就让她看看咱们的铁骑是如何踏破她的乌龟壳的。”
七日后,万太守急匆匆的赶到了城主府。
照时间来算,所有人都明白大战即将来临。
边、台两城已经进入备战状态,只是因为董如意的原因,城内仍看不出任何紧张气氛。
“周王,周王可在?”万太守并未下马,北疆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但凡紧急事情,可不通报,不下马。
守门的兵士喊道:“在,周王今个没出……”
他话没说完,万太守已经骑马消失不见了。
万太守才进大堂,就被门里的丁香拦住了,丁香道:“万太守可有急事?”
万太守道:“胡人到了,快给我进去。”
丁香听后转头就跑,“小姐,万太守说胡人打来了。”
董如意、萧瑞德、董世杰全都站了起来。
万太守进到大堂,直接抱拳道:“探子报,胡人大军如今停在距咱们五十里处,看样子是要修整一日,以他们铁骑的速度,明日急行一日,后日就会兵临城下。”
董如意道:“丁香,散播谣言,就说镇边侯已得知胡人到了,此刻正携八万兵士回援。”
丁香道:“是。”她说着跑了出去。
万太守不解道:“这消息一传,他们若是不休息,连夜赶路,明日晌午前便会攻城。”
董如意没有解释,她拿出兵符,站了起来。“万太守接令。”
万太守身子一震,赶忙单膝跪地。
董如意道:“从现在开始,北疆守城兵马一万四千人和本王带来的五万人皆由你来调配。所有兵将必须无条件配合,否则以军法论处。”
万太守跪在地上,要知道从董如意入城的第一日起,他就在担心今日。
他想到一百个结果,却万万没有想过周王会把如今这个大好形势白送与他。
想想如今的他们,边、台二城,百姓全部撤退,如今住在城内的是四万以修建加盖城墙为名的兵士。
而留在外面的两千四千兵士,一万在看守粮草,剩下的则是驻扎在两城只见,以作支援。
一座满是兵士的空城,外松内紧,周王掌握大权,又以无知示人。
在看胡人大军,原就是急行军,如今要是再不休整,连夜抵达城下,明日的大战可想而知。
他百思不得其解,要知道什么是军功,打了胜仗的才算立功!
董如意走到万太守跟前,她亲自把兵符放到他的手上,“你只有今日一日与众将军商讨、调兵的时间,我的意思是示敌以弱,所以城防不可有太大动作。”
万太守激动道:“是,属下明白。”
他是打过许多场战役的人,他哪里不懂董如意在做什么。
董如意一脸笑意,“速去安排,这一次我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万太守握紧兵符,“是。”
就如今两城的情况,哪里还需要调兵,兵马无需动作,他只要和各处将军商议对策即可。
这样的守城战,别说一日时间,他无需半日就能制定出计划。
萧瑞德道:“你费尽心机,如今天时地利皆是我等,你怎会放了兵权?”
董如意淡淡道:“我要十成的大捷,所以天时地利人和皆要。”
此刻别说萧瑞德不服,就是董世杰也心中不服。
他们费尽心机弄出来的局面,这简直就是他们种田,旁人收获。
萧瑞德愤愤道:“你把兵权给我,我同样能打赢这场守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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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瑞德咽了咽口水,死鸭子嘴硬道:“你以为我们是你,再说瑞征都不怕的事,放在我们这也没什么好怕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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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世杰攥紧拳头,“此番大战我定要参加。”
他语气肯定,他此番跟来一是想助董如意一臂之力,二是想就此留在北疆。他想出仕途,可碍于规矩,他爹一日在京任职,他便不能留在京中。可若是外放,最少十年他才能有所作为,可是……
他看着董如意,实在是面前人的步伐太快了。他决心从军的那日起,就打算去一处多战事的地方。
董如意道:“丁香,带他们去试盔甲。”
丁香道:“是。”
萧瑞德和董世杰顿时兴奋了起来,这是同意他们参战了。
二人跟着丁香离开后,张峰才道:“小王爷为何不拦着,这刀剑无眼万一磕着碰着了?”
皇上此番交给董如意的任务,她可为是做到了极致。就如今城内外的情况,董如意坐等大战结束,那都是满满的功绩,毕竟她已经是亲王爵。
董如意道:“张峰,看过大戏吗?”
张峰心下不解,却道:“看过。”
董如意道:“知道什么是做戏做全套吗?如若我们三个不露面,我之前设计的那些,不出两日胡人就会识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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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峰道:“小王爷不想尽早退敌?”
董如意笑了,“退敌?我机关算尽可不是为了退敌去的。”
张峰更加的不懂了。
董如意收了笑容,冷冷道:“二十万胡人打军,我要全歼。”
张峰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十万转移百姓的北疆军,外加六万守城军,就这样的双方在今日之前,哪怕是此刻怕是也无人敢想全歼敌人。
他满满的全是不可置信,周王一开始就打算全歼的吗?
对于全歼敌军,董如意一开始还真没这样想过。毕竟她已经着亲王爵,毕竟她此番北上京中所成之事,已经够回本了。
可这一切都因陈知府打破了。
陈知府仗着董文德的名,不仅会连累陈家,还会连累董文德。要知道他们的政敌从来就不少。
所以她放弃了原先的打算,从夺城起她的计划就变了。
她步步为营,万太守早先的反应,和后来的相帮让这一切更加的顺利。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眼看胜利在望,她绝不会让这风有所偏差。
城主府一个不起眼的小屋内,萧瑞德和董世杰一同试着盔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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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盔甲是董如意让人特意打造的,尤其是萧瑞德和董世杰的,他们的护心镜不同于其他。
萧瑞德道:“这是什么做的,我竟不识得?”
丁香道:“回世子爷的话,不知道。”
萧瑞德看向董世杰,小声道:“我怎么惹到她了?”
董世杰摇头,“我怎么知晓。”
丁香行礼道:“两位爷若是挑好了,奴婢就要锁门了。”
萧瑞德忙道:“好了,好了,看来不仅我惹了她,你也惹了。”他说着径直向外走去,这一身盔甲也没想着脱。
董世杰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丁香,想他们两这几日都干了什么。
待他们三人回到大堂时,董如意已经离开了。
丁香着急道:“小王爷呢?”
留守的人忙回:“王爷说她先回去休息了,她要休息好了才能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
丁香松了口气,跑回了住处。
董如意坐在炕上,小口的喝着汤药。
丁香道:“小姐,您好点了没有?”
董如意笑道:“瞧你急的,我这又不是什么大病。”
丁香急道:“哪里就不是大病了,御医都说您这病没得医,只能慢慢调理,慢慢的养。”
董如意闭上眼,她听到‘思绪过重’四个字时,心只是稍微的沉了一下,随后就释然了。
这四个字对她来说太熟悉了,至少在她眼中不是什么大病。思绪过重只会缩短人的寿命,却不会让人暴毙。就她上一世那样的身体,如若她不寻死,御医都可保她到四十岁。
她对比了下时间,按照年龄来算,这一世发病比上一世晚发病一年。可她上一世比这一世晚谋划五年。也就是说,她平日里的锻炼起到了关键作用。
丁香见董如意闭眼,赶忙给她盖好被子,对于这样的主子,她真不知道如何才好。
董如意握住丁香抓着被子的手,“不要担心,这一次是意外。我以后会注意休息的。”
丁香含泪点了点头,别人都以为她家小姐玩着玩着就把北疆弄成了这样。殊不知他们到北疆的这五十个日夜,她家小姐每日只睡一个半时辰。
董如意每日都在算计得失,她把所有的情况都算了进去。不管是已经出现的,还是未曾出现的。她宁可多此一举,也决不允许有意外发生。
董如意这一觉一直睡到胡人大军攻城。
就像董如意想的那样,胡人到城下时已经人困马乏。可他们看着坚固且松懈的城防,是真的忍不住了。
攻城的号角响起,城上的兵士乱做一团。
此刻就连唯一一个心存疑虑的鲜于都忍不住了,“不等了,攻城。”
他原本是在等城内细作最后的一个消息,此次南下,他留在大周的儿子功不可没。若不是他传来的消息,他们也无法顺利的抵达边城。
可一直消息互通的儿子,在他们抵达这里前一日便没了消息。
大战在即,消息送不出来也实属正常,可就如今这么松懈的城防,消息按道理是应该可以送出来的。
他心里想着:“估摸是临时换了攻城的时间,这才出了差错。”
攻城战打响了。
城墙上的大周兵士在一通慌乱后,变得有秩序了起来。
鲜于喊道:“搭天梯。”
很快天梯就搭好了,可是兵士们发起几次冲锋都上不去城墙。
鲜于怒道:“其他人都在干什么?难道坐看我一人攻城吗?”
很快有兵士跑了回来,“大汉,其他几个首领说,说城墙太高,他们的天梯够不上。”
鲜于怒道:“真是一群猪。”他虽气恼,却依旧把手中剩下的天梯全分借了出去。
胡人大军持续攻城半日,就鸣金收兵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八大首领坐在一处,各有心思。
鲜于道:“你们若是还是如此,那这城就没法攻了。”
百真道:“旁人我是不清楚,可我百真那是尽了力的。”
就像鲜于说的那样,他们都以为其他人没有尽全力。
鲜于道:“就现在的城防来看,咱们拿下边城是迟早的事,可是咱们等不起。不说咱们挨不挨饿的事,单单是那镇边侯,你们真以为他会给我们十天半个月时间夺城?”
百真道:“我看不如这样,咱们还按老规矩,一人攻一处,最先进城的那人拿大头。”
其他六个部落虽不大高兴,可若是鲜于、百真不出力,这城还真不容易破。
八人制定了一下攻城的计划,待休整后才于午时后继续进宫。
这一次进攻,胡人明显感觉到箭矢少了。
可箭矢少了,石头却是多了无数。
所有人都明白,这些就是建城墙的石头。
百真大喊,“他们没箭矢了,给我冲……”
鲜于同样喊道:“为了城内的粮食、女人,冲啊……”
胡人的冲锋异常勇猛,势不可挡。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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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太守和董如意几人此刻就在城楼中,只是几人围成一圈坐着,听着外面传来的战报。
万太守起身道:“是咱们该反攻的时候了。”他说着站了起来。
紧接着便是一众将军们。
“且慢。”坐在此处一日不曾讲过话的董如意,此刻开口了。“本王以为应当先放他们上城墙。”
因城内形势大好,因董如意主动交出兵权,一众将军此刻对董如意敬重有加。
只有万太守那叫一个郁闷啊!因为他早先高兴过头了,他忘了面前这人除了是王爷外,还是陛下派来的监军。
所有的行军布阵,必须得到她的首肯才能执行。
一将军惊道:“这怎么能行?如今咱们局势大好,趁着此时士气大涨,咱们抓紧时间要做的就是打开城门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董如意撇了撇嘴,一脸的鄙视。
万太守见了忙道:“王爷说的有理,对方这半日的损失虽多,可他们的人还是我们的倍数,此刻只能智取不能力拼。”
董如意道:“万太守请继续。”虽然她地位高,可显然她的话在这些人眼中,没有万太守来的管用。
万太守道:“我看先放些人到城墙上,等那些人上了墙,咱们还可杀一波。栗子小说 m.lizi.tw至于后面的……”他说着看向了董如意。
董如意道:“放进来的胡人不可过多,天黑之前要杀光。”她说着看向了欲欲跃试的萧瑞德和董世杰二人,“做你们想要做的事吧!”
萧瑞德和董世杰瞬间大喜,董如意同意他们参加此次大战,可他们却没想过一开战他们便可上场杀敌。
众将军惊呼,“王爷,万万不可啊!”
这要是庆王世子死在了他们这里,他们如何跟朝廷交代,还有户部尚书那边。他们可不想被户部卡着军饷。
万太守道:“下官明白王爷的意思,王爷是想用世子和董公子迷惑敌人的眼。”
董如意冷着的脸,缓和了几分。她抬手示意万太守继续。
万太守道:“我等此刻可佯装不敌,可放上城墙的人一旦被我等绞杀,底下的胡人不可能不发现端倪。万一他们此刻转战拦截迁移的百姓,岂不是功亏一篑。”
武将军道:“王爷的意思是让胡人见到世子、董公子都出来杀敌,让他们误以为城中最后的力量全都在此,从而消除他们的戒心。”
屋内的其他将军全都没了话语。
董如意松了口气,有些话从别人口中说出,好过她一个女子指手画脚。
万太守道:“这事交给下官,下官定护好两位公子。”
董如意点了点头,“本王送太守出去。”
万太守还想拒绝,却见董如意朝他摇了摇头。
二人并排而行,董如意道:“我会安排人保护他们,万太守要做的就是在天黑前杀光城墙上的胡人。只要火把一点,我便会让人打开城门。”
万太守惊大了眼睛,“王爷这是何意?”他忽然面露大喜,“王爷是想放他们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董如意笑道:“镇边侯府果然名不虚传,本王庆幸联手之人是你。”
万太守苦笑:“王爷说哪里的话,该庆幸的人应当是我等。下官就此作别。”
董如意停住脚步,目送众人离开。
萧瑞德、董世杰跟在一众将军中,他们怕董如意心软,连头都没回就走了。
董如意轻声道:“丁香,你说事情会如我想的那样吗?”
丁香斩钉截铁道:“奴婢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结果一定是小姐想要的那个结果。”
董如意笑着看向丁香,“走,去城楼上。”
丁香松了口气,她不怕战败,她怕董如意要亲自上阵。
董如意和丁香同样是一身的盔甲,她们登上了城楼的最高处。不是她不想披甲上阵,不是她不想和萧瑞德、董世杰同进退,实在是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找寻合适的机会开城门。
此次放进来的胡人不能太少,太少就是杀光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可更不能放进来太多,太多容易控制不住局面。
落日映红了北疆的半边天,胡人大军因几次冲锋无果后,士气低落。
就在此刻,不知哪个喊了一句,“快看城墙。”随即有人大喊,“他们城内无人了。”
原本萌生去意的首领,再一次下达了猛攻。
鲜于看着城墙上方,心中默念:“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天随人愿,有第一个上去的,就有第二个,虽然最后只剩下两个天梯,可是上去的人也越来越多。
天慢慢的黑了下去,城下已经看不清城上的情况了。
就在城楼上火把点亮的那刻,
鲜于此刻在盘算着,这城内上场杀敌,是她要纵观全局,找一个合适开城门的时间,百真处传来兴奋的声音,城门被他们撞开了。
百真此刻已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入城了,他亲帅兵将直接杀了进去。
董如意叹了口气随处坐下,今日的事这两位若是不帮忙她很难事成。栗子小说 m.lizi.tw只是时间……
“丁香,速传万太守和马将军过来。”她没有时间在做纠结,如果她不能亲自前往,那就让能去的去吧!
至于胡副统领和张峰二人,她可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两个新人。胡副统领善调度,可他却没有和胡人交过手;张峰善藏匿,可他却不懂偷袭敌军粮草。
丁香明白董如意这是不去了,她高兴道:“奴婢这就去叫。”
胡副统领和张峰对视一眼,他们都松了口气,虽然皇上没明说,可派他们跟着,不就是周王第一,北疆第二么。否则朝中懂行军布阵的官员那么多,怎会轮到他们前来。
董如意起身向里面走去。
胡副统领和张峰紧张的看着董如意。
董如意哼了一声,进了内堂,等她再出来时,黑衣已经换成了朝服。
胡副统领长呼了口气,心道:“不涉险就好。”北疆一战打到此时此刻,除非他们把边、台二城丢了,否则这军功少不了了。
万太守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可他等下还得上城墙上看一看守城的将士们。小说站
www.xsz.tw这是他父亲要求的,但凡战起,守城将领必须每日巡防。
他到不是真的巡防、检查,他们走这一趟只是跟守城、熬夜的兵士们打声招呼。
董如意道:“马将军还没到吗?”
“来了,来了。”不等丁香回话,马将军人未到,声已到。
董如意起身,“你们跟我去内堂。”
万太守和马将军看向胡副统领,胡副统领无奈的笑了笑。张峰则是一声不响的回到了他的位置上。
三人进了内堂,董如意指着沙盘道:“我想派一队人从这处绕道胡人后方,我计算过,胡人屯放粮草的地方只可能是这四处。只是这里是关外百姓转移的必经之路,我猜想鲜于应该已经做好转战的准备了,所以这处的粮草必须拿掉。”
万太守一言不发的盯着沙盘,他指着另外一处道:“原定转移计划是下官父兄各带一队分别由这里和这里同时撤退,如若这两处皆屯放了粮草,那么……”
董如意和万太守同声道:“有奸细。”
首战胜利的喜悦顿时消散殆尽,董如意道:“知道撤退路线的有多少人?”
万太守道:“撤退路线如此重要,此事除了我父子三人外,只有随行的将军知晓,之所以告诉他们是为了避免下官父兄战死。栗子小说 m.lizi.tw”
马将军也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你的意思是内奸是个将军?”
董如意道:“那也未必,将军身边的副官也是有可能的,如今不管怎样,这两处的粮仓必须拿掉。”
万太守认可道:“王爷说的对,这两处必须拿掉。”他说着看向马将军,“拜托了。”
马将军嘿嘿道:“我老马本事不多,恰好偷袭就是其一,只是这两处相隔较远,我一人怕是不能成事。”
董如意道:“原本我是想偷了这处,再转战这里,或是这里。这样一来,鲜于便会撤退,留守城中的可开城门乘胜追击。可若是如今,万太守可有什么人选推荐?”
万太守为难道:“因此番迁移百姓太多,北疆的将军们都跟随大军走了。”
董如意一想也对,两座城只有一万多北疆兵,镇边侯有毛病才会把将军都留下。
万太守道:“不知司宁将军可否?”因七公主一事,此番作战,万太守并没有安排重要职务给司宁将军,他不想楚董如意的眉头。
董如意道:“他可以吗?这可是不能出一点纰漏的,尤其是和马将军时间上的配合,早不得晚不得。”
这要是一边早开始夜袭,那么另外一边得到消息便会很难完成任务,哪怕任务完成,提早暴露也会影响撤退。
万太守道:“经验肯定不如马将军,可是他熟悉北疆的地形,以前也是干先锋军的。”
董如意道:“那就是他了,只是马将军那边还需要个探哨。”
万太守道:“这个没问题。城内别的不多,可每日偷溜出城的探哨最多。”
很快一众即将出城的将士全都到期了。
董如意道:“此番找你们前来,是有个特别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她说着看向了万太守。
万太守咳嗽一声,“经我等的商议,准备排除两队偷袭人马,前往这两处偷袭敌军粮草……”
万太守先说了一下路线,又说了一下时间问题。待他全都说完,董如意才补充道:“此番你们前去,我会给你们每个人配一筐火药,所以此次时间上你们两队务必要统一。”
马将军道:“有火药?哈,真是天助我也,有了那东西烧起粮草才方便呢。”
此刻除了马将军外,其他人全都看向了万太守。
万太守道:“王爷,是这样的咱们城内的火药全都被……”
董如意打断道:“本王有,火药本王已经准备好了。”
万太守傻眼,他心道:“这怎么什么都有啊!”他决定大战后真的要好好打听一下了,周王领兵出征,这是要带多少东西?钱粮有带,石头也有带,这连火药都有……”
丁香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王爷,张队长回来了,火药全都准备妥当。”
董如意道:“好,拿酒来。”
董如意看着在场的三十几人,“本王祝大家马到成功。”
众人也不废话,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董如意一咬牙,仰头灌了下去。
众人见董如意呲牙利嘴的模样,全都笑了起来。
丁香心疼道:“再有这样的事,奴婢待您喝。”
董如意拍了拍丁香,“有些事旁人待不了。”
董如意和万太守亲自把几人送到了城墙处,绳子放下,前往偷袭的将士们顺着绳子爬了下去。
知道他们消失在夜色中,万太守才道:“下官见王爷面色不加,王爷还当多注意休息才是。”
董如意道:“万太守可是要回去了?”
万太守道:“下官今日还未巡城,巡城后才会回去休息。”
董如意点了点头,“今日本王也见识见识这北疆的城防。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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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太守笑道:“王爷不要见笑才是,王爷请。”
董如意笑道:“万太守谦虚了,谁人不知镇边侯最会领兵了。”
万太守没接这话,他父亲领兵的确是朝中第一人,可做人还是谦虚些好。想到谦虚,他眼皮不由的跳了一跳,面前这位怕是不知道何为谦虚吧!
董如意的余光一直在万太守身上,她笑着说:“其实本王姓董的时候,还是很谦虚的。”
万太守一个踉跄,忙道:“是,是,这皇室子弟太谦虚了不好。”
他心道:“真是见鬼了,她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董如意应道:“可不,太谦虚了,人家以为你好欺负。看看本王,如今宫里宫外都没哪个敢欺负,这样多好。”
万太守郁闷的附和着:“王爷说的是。”这样的话他除了说是,还能怎么接。
二人总算上到了城墙上,万太守赶忙抬手跟守城的兵士打招呼。
北疆兵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他们还会时不时的问上一句,“这么晚了,太守怎还没休息?”
万太守道:“看看你们,就回去休息。”他大声喊道:“弟兄们都辛苦了,打起精神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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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士们集体应是。
董如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生死相托的情分果然不同。
张峰带着四人走在黑暗处,一人小声道:“老大,你说王爷都不睡觉的吗?”
张峰瞪了一眼,“多嘴,这也是你能问的。”
问话的人赶忙闭上嘴,不敢再问。
嗖嗖嗖……
一排箭矢射向了城墙上。
城上的兵士快速的拔刀抵抗。
万太守惊呼:“三更攻城?”他拔出佩剑抵挡射来的箭矢,只是一瞬间他就想到了身旁的董如意。
烟花在城内上空炸响,万太守一个闪神差点没被城下射来的箭矢射中。
董如意站在他前面,软剑在手,“这会子分什么神?”
呵斥声想起,万太守才反应过来他犯了多低级的错误。
张峰带着四名暗卫已经冲到了董如意跟前。“小王爷没事吧?”
董如意道:“无事,留两人保护万太守,咱们进城楼。”
乱箭过后,便是胡人大军的号角声。
董如意站在城楼上,眼前除了天上繁星,就是黑暗。
丁香惊呼:“小姐,快看台城方向。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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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转身看去,只见台城那边也放出了偷袭求支援信号。
董如意喃喃道:“这个鲜于不简单啊!”
万太守和一众兵士们守到支援到来,才急匆匆的进了城楼。“王爷,寻下官何事。”
董如意道:“鲜于偷袭的不止边城,还有台城。”
她声音平静的,直到万太守听完整句才反应过来。
万太守惊呼道:“什么,鲜于同时进攻边、台二城?他莫不是疯了不成?”
白日里的折损,按道理他不该同时进攻两城啊!
董如意道:“天黑,看不清,这人多人少也没什么差别。张峰,火油还没准备好啊!”
张峰抹了把额上的汗,这一炷香内已经催了第二次了。
万太守面上大喜,“王爷此番还带了火油?”他对董如意出征所携带的东西已经有免疫了。
董如意一怔,什么叫她带了火油?
丁香的声音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小姐快看。”
只见满天的火箭从城楼上射下,城墙下的情况瞬间被照亮。
董如意道:“万太守,告诉他们往东北方向射。”
万太守心下震惊,她怎么知道北疆军除了旗语,还有号角语。只是他没空多想,他立刻喊人过来。
只听长短不一的号角声响起,随后第二批火箭就射向了东北方。
万太守喊道:“射得好。”
随着第二批火箭的掉落,眼前又是漆黑一片。
董如意继续道:“东北偏东。”
号角声继续响起,城下的胡人又倒了一片。
再反观城墙上,此刻射箭的全是北疆军,而砍杀胡人的则是董如意带来的增援兵。
董如意满意道:“这些个,还知道如此配合。”
万太守心中腹诽,还不是您那个加建城墙搞的。他忽然有个念头响起,小王爷莫不是故意让他们配合的。
张峰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他低声道:“王爷,您从昨个胡人攻城到现在都不曾休息过。”
丁香道:“就是,您看张队长都看不过眼了吧!”
万太守表情一僵,“这里有下官看着,王爷还当保重才是。”
董如意嗯了一声,“那这里就交给万太守了。”
万太守抱拳道:“下官恭送王爷。”
董如意向下走去,“张峰备马,去台城。”
万太守听着下楼的脚步声,心道:“周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董如意一行人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台城。
台城的情况和边城差不多,虽说这边的防守没有边城强悍,可因为地势,胡人进攻的也不是很顺利。
董如意直接上了城楼,虽然台城没几个人认识她,可所有人都认得她监军的那顶带着红缨的帽子。
一路上畅通无阻,董如意道:“火油用了吗?”
城楼上观战的兵士道:“回监军的话,已经用了。效果极好,可惜就是太少了些。”
董如意点了点头,有效果就好,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多。就这些还是她特意让香兰从各处收刮来的。
城根处有人大喊:“武将军,监军大人来了,您赶紧下来。”
武将军正杀的起劲,他砍了一个刚刚爬上来的胡人,向后退去。
他一路走,一路叽歪:“谁来了啊?真是麻烦。”
如今的北疆兵已经弄清楚了这武将军的脾气,此人虽腹黑,可对待手下的弟兄那是极好的。
他小声道:“我是没见过,不过看那帽子上的红缨,监军绝对不假。”
董如意一直以来穿的都是亲王服,只是大战打响,这才会换成监军的盔甲。她又不是铜墙铁壁,自然不会穿亲王朝服跑城墙上找死。
武将军道:“要是年纪长的应该是胡监军,若是年纪小的那就是庆王世子了。”
董如意坐在城楼内,看着面前的六人。栗子网
www.lizi.tw“说吧,这仗从一开始打的可顺利?”
六人相互对看了一眼,为首的人上前一步道:“回萧监军的话,从胡人进攻到现在,我等防守的还算顺利。”
董如意没有做声,她心道:“萧监军吗?这是把她当做堂兄了?”
她看向其他五人,只见另外五人中有两人都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董如意继续道:“什么叫还算顺利?”
为首的人显然没想到董如意竟会掐字眼,顿时不知道如何回了。他之所以说还算顺利,是因为从开始就不太顺利,可他眼中的不太顺利到现在影响并不大。
五人中的一人上前:“萧监军,这话就是砍了我,我也要说。”
为首的人脸色大变,他刚要制止,就听董如意道:“说,本官恕你无罪。”
说话的人不疑有他,见有人给他做主,直接激动道:“其实昨日武将军就交代过我等,说胡人有可能夜里偷袭,让我等定要看好这里。原都好好的,可是昨个边城大捷,周王犒赏全军,那陈知府同样让人被了酒菜,说台城一众兵士虽未参战却也有功,让大家也乐呵乐呵。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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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周王时,另外的五人全都紧张的看向董如意。他们见董如意没任何的不高兴,这才放下心来。只是这样依旧替说话人抹了把额上的冷汗。
说话的人没那么多想法,他就想着萧瑞德之前做了那么多好事,定是个心中有北疆,有百姓的人,这才全盘脱出。
“这饭菜赏也就赏了,可老侯爷早有规定,咱们守城是不能饮酒的。除非天冷的厉害,才会饮酒取暖。可这会天又不冻人,咱们又是守城的,这酒哪里饮得?武将军和咱们将军直接出言反对,可陈知府却说喝点不打紧。您是不知道,咱们北疆人本就好酒,两位将军是发了话,可大家依旧心痒难耐。再加上那陈知府主动劝酒,几碗下去就有人停不住口了。武将军气急,直接拔了佩刀,扬言陈知府扰乱军心,要砍了他。陈知府见武将军动真格的,吓了个半死,这事才算过去。”
那人话音刚落下,就听董如意道:“然后呢?想那陈知府不会就这样算了吧?”
说话人不做犹豫,继续道:“大人说的没错,昨夜这事武将军彻底被陈知府记恨上了。三更那会,我等得知胡人夜攻边城,便立刻去报。栗子网
www.lizi.tw我们将军立刻寻了武将军,如若是以前,定会派一队人出城占据有利地势,如果胡人偷袭,我等可从正面、侧面同时防守、进攻。可不知怎的,这次应是没人出城。”
董如意嗯了一声,“还有其他的事吗?”
“有,大人有所不知,咱们北疆军因地势原因,所以旗语有时候作用不大,所以我们老侯爷从新弄了个号角语。一个时辰前,后方送来了几桶火油,虽说我们这地势怎么射都行,可火油那东西多珍贵,当然要省着用了。等我们哥几个准备发号施令时,底下的兄弟说火油已经用掉了。一问才知那陈知府为了争功,应是上了城墙,他带着一众衙役招呼都没打就给用了,还扬言说他们杀敌最多。”
说到此处,几人都面露心疼之色,那可是火油啊,就这样给胡乱用了。
董如意嗯了一声,“这事本官会处理的,都各自去忙吧!”
董如意声音不带一丝波动,可是在场的丁香、张峰都脊背发凉,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是真的火了。
董如意下了城楼,直奔城主府。
随后而来的武将军直接扑了个空,“不是说消监军来了吗?他人呢?”
为首之人大致的说了一下刚刚的情形,然后才道:“萧监军听完就带人离开了。”
武将军听的一脑门冷汗,“你们还真敢说?”他不是马将军,哪里真能杀了陈知府。他那不过是看场面控制不住,这才故意吓吓那人。
为首之人听到这话,直接跪地道:“还请将军救我等。”
武将军摆手道:“你等守好这里,若是再有提起这事,你等皆不可承认。”
为首之人心下不解,他们这说都说了,不承认有什么用?只是武将军如此说,他们照做便是。
他抱拳道:“谢将军指点。”
武将军急匆匆的下城楼,“快,城主府。”
武将军上马直奔城主府,一旁的副官不解道:“将军刚刚为何吓那人,萧监军根本就不会气他们?”
武将军道:“哪个担心萧监军了,我担心的是陈知府,那可是地地道道的小人。”
火油一事他没做追究,就是不想真的得罪了那人。
城主府大堂外,已经停了好几批马了。
武将军道:“坏了,他们赶到咱们前面了。”他把马绳扔给副官,快速的向内走去。
大堂内安静的诡异,董如意仔细的喝着茶,而她面前却跪着陈知府和台城内另外两个参军。
台城现在除了武将军、守城将军和个先锋将军外,就只剩陈知府和这两名参军了。
三人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他们听着来人的脚步声,都在猜到底是何人过来了。
武将军走了进来,他见到主位上坐着的人时,先是一惊,随后便是大喜。他暗道北疆人不靠谱,这哪里就是萧监军了。
武将军抱拳道:“台城战况良好,王爷大可放心。”
董如意道:“武将军辛苦了,只是怎来的如此慢?”
武将军打着哈哈道:“都是那些犊子,硬是说来的是萧监军。下官这不多砍了两个胡人,才来晚的。”
董如意露了一丝笑容,“说本王是萧监军也没错啊!”
武将军瞬间反应过来,他心下腹诽,“自己这脑子真是浆糊了,周王同样姓萧啊!”
陈知府听着这二人相熟的话语,更加琢磨不透眼前这人了。他心道:“这武将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董如意站了起来,她收了笑容,淡淡道:“来啊,把陈知府和这两个参军关入大牢,待大战结束再行定罪。”
武将军惊了,地上跪着的三人同样惊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眼看着兵士们跑进大堂,陈知府赶忙喊道:“王爷,不知下官犯了何罪?下官为官从来都是兢兢业业的啊!”
兵士可不管你如何喊,只要最大官的不发话,他们都不会停下手中的动作。
整个过程,董如意就像没听见,没看见一样,直接忽视。
武将军看着被强行带走的三人,然后又看向了董如意,“王爷,陈知府位居四品,如此下狱怕是不好同朝廷解释。”
他在台城可算是步步艰难,就是如此他都没有回禀,原因就是陈知府官阶较高,想要动他必须有成立的罪状。就他干的那些事,除非人证、物证皆在,否在大战在即是绝对不能动知府的。
董如意道:“本王绝不允许有人为争功绩,影响大战。”
武将军抱拳行礼,“王爷所为下官佩服。栗子小说 m.lizi.tw”这一路下来,他对周王早就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只是今日不为名利,只为百姓的这个周王,他更是佩服。
董如意起身道:“台城的战事交由你和守城将军全权负责,本王就在城主府内,若再有这样的事,直接来报。”
武将军应是离开。
副官在大堂外徘徊,他见武将军一脸轻松的出来,忙上前询问:“萧监军没恼那几个?”
武将军笑道:“哪里是什么萧监军……”他给了自己一巴掌,“是萧监军,也是周王。”
副官看着莫名其妙的自家将军,忽然听到周王二字,顿时惊呼:“来的是周王殿下?”
武将军道:“走,去杀胡人。”
副官不再多问,他若不是见陈知府三人被兵士架走,也不会心急如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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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将军刚上城墙,守城将军的副官就跑了过来,“我家将军听闻萧监军来了,问将军要不要一同过去。”
守城将军守的是另外一边,刚刚那处胡人进攻的猛烈,他这会才抽出空来。
武将军道:“告诉你家将军,如今城内有周王殿下亲自坐镇,他无需担心。”
武将军说完就见一胡人爬了上来,他拔出刀就冲了出去。
武将军的副官同样冲了出去,只是他还留了一句,“陈知府被周王下了大狱。”
听到如此消息,换做谁都大惊失色了,守城将军的副官下了城墙骑马就往回跑。这可是大消息。
台城这边少了陈知府三人的指手画脚,战况异常的顺利。
天渐渐的亮了起来,张峰轻轻的扣了扣窗。
歪在一旁的董如意猛的睁开眼睛,她看了一眼身旁睡着的丁香,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她嘘了一声,“别吵了丁香。”
张峰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大家都很辛苦。他们还好,他们一队人除去保护庆王世子和董公子的四人外,他们八人可轮班守候。
可丁香却只有一人,她是尽可能的陪在周王左右。起初还好,周王让她休息,她便去休息。可大战开始后,她便不再离开周王半步。
张峰低声道:“胡人鸣金收兵了。”
董如意心下大喜,“可是咱们的人偷袭成功?”
张峰道:“这个下官不知。”
董如意道:“走,去城楼看看。”
张峰一摆手,另外七人全都跟了出来。
董如意道:“昨夜谁值得夜,让他留下看顾丁香。”
七人中的两人同时说道:“小王爷,我等不累。”他们不过是一夜未睡,同面前这人相比,一夜未睡算的了什么?
董如意道:“这是命令,丁香同样是我重视的人。她若是醒来,告诉她胡人已经撤退,本王不过是同武将军等商议后续之事,让她不用寻我。”
董如意翻身上马,她拍了拍赤红道:“走了。”
董如意一马当先,身后便是张峰等六名暗卫。
等他们到城楼上时,远远就能看到追出城外的武将军等人。
城楼上的六人战战兢兢的,他们此刻已经知道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周王殿下了,一想到夜里说的话,他们都想从这上面直接跳下去。
董如意道:“情况如何了?”
六人全都跪了下去。
董如意蹙眉道:“本王喜欢听实话。”
张峰见了,低声说了句,“张知府已经被下狱。”
武将军抱拳道:“启禀王爷,此番胡人退兵退的蹊跷,下官和鲁将军恐胡人有诈,这才没有全军追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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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抬起手,只见张峰几人迅速的四散开去。
董如意道:“鲁将军可听得懂本王讲话?”刚刚守城将军的反应让她猜到,这守城将军应当是能听懂她说话的。
不用副官翻译,守城将军就应了是。
武将军道:“鲁将军听的懂,只是不会说。”
董如意看向一旁的两名副官,“这里用不着你们了。”
副官二人对视一眼,只能抱拳躲开。
待只剩下董如意和两位将军时,董如意才道:“昨夜本王让马将军和司宁将军带人偷袭了胡人的两处屯粮之地。”
武将军和守城将军瞬间大喜,武将军道:“原来如此,下官就说着胡人怎么突然退兵了?”
他说着还高兴的看向守城将军,守城将军此刻也叽哩咕噜的说着高兴的话。
董如意继续道:“我希望你们分兵两路,一路从大白山挺进,一路绕道赤水河后。”
守城将军沉思不语,显然是在想为何如此。
武将军则是拿出了怀中的布制地形图,他对北疆的地形没有董如意和守城将军熟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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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两处挺进的路线,喃喃道:“王爷是想我等接应偷袭敌军粮草的两位将军?”他和马将军配合多年,这样坏境的偷袭,他不知道北疆的将军是如何应对的,可马将军是必须需要接应的。
董如意道:“接应马、雷两位将军这是其一,本王担心撤退的胡人会同他们撞上,想着你们若是接应了他们,便可以转战接应老侯爷和万将军。”
守城将军依旧是沉默,他跟着老侯爷打了一辈子仗,如今暮年,对那些个权利早就看淡了,否则他也不会和陈知府那样的人一配合就是数年。要知道这台城除了他外,几乎无人原意任职。
他此刻担心的并不是偷袭的两队人马,他最担心的是台城,台城由他镇守六千兵士都捉襟见肘,如今周王下令只留五千兵士,这叫他如何放心的下?
他刚想反对,就想起周王听不懂他说的。
他看向武将军,只见武将军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抱拳道:“五千兵士不足以守住台城。”
董如意道:“五千兵士或许不够,可你们别忘记边、台两城只见还有一万四用作支援的人。栗子小说 m.lizi.tw”
武将军和鲁将军相视一笑,显然二人全都同意了。如果换做他们,想动那一万四千兵士,不仅要得到边城那边的将军同意,还要有主战元帅的兵符。可周王不同,周王想用那些人,还不就是一个口信的事。
鲁将军用生涩的官话说了句,“台城就交给王爷了。”
董如意虽依旧没有听明白鲁将军说的是什么,可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了一二。她同样抱拳道:“本王坐等两位将军凯旋而归。”
董如意打开城门,亲自出城相送。一众兵士站直了身体,目光皆在董如意的身上。
董如意道:“本王在此等大家凯旋而归。”
兵士们举起手中的兵器,口中大喊“此战必胜,此战必胜……”
台城因武、鲁众人的离开,顿时更加的空旷了。
董如意带着张峰几个直奔府衙大牢,她要趁着这个空隙,把陈知府解决了。
陈知府三人刚进大牢时,还不停的叫喊着,随着无人理睬,他们也安静了下来。
此刻见到董如意,陈知府更加的气恼了,“下官乃正四品官员,王爷拿了下官是否要给下官和朝廷一个说法?要知道昨夜之战,本官可是没少杀敌的。”
张峰搬了把椅子放在牢门外。
董如意也不介意这里的阴冷,直接坐了下去。“不经守城将军准许,私自动用城防军的火油,你该当何罪?”
张峰的眼皮跳了一下,心道:“这陈知府下狱的原因,不会是因为那几桶火油吧?”想法出现的一瞬间,他就觉得应该是自己多想了,火油虽贵,可那也比不上此次战役的胜利。要知道周王可是为了这场大战,几乎废寝忘食的。
董如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她指着陈知府怒道:“你可知那些火油值多少银子?你为了争功绩连问都不问就给随随便便的用了,你可知那是本王的东西?”
董如意的话不仅说惊了陈知府,也说惊了她身后的张峰。
张峰心道:“不会……真是因为火油吧?”
陈知府此刻显然很不在状态,他哪里会想到守城的那种东西会是周王的私人物品。
董如意道:“都说战期的火油贵如金,陈知府打算怎么赔本王这个钱?”
陈知府欲哭无泪,他如今还有什么银钱?以前存的那点子家底全都孝敬眼前这人了。随后他准备大赚一笔的生意,又被眼前这人扣了,这人不但扣了药材,还黑吃黑收了张、王两家的银子。如今他不过是用了点火油,这怎么还问他要上银子了?
他心中恨的不行,嘴上却说:“下官不知那些是王爷的私物,还请王爷从轻发落。”
董如意道:“陈知府何时有这个银子,何时让狱卒喊本王过来。只是有件事本王得提前说上一句,毕竟咱们是亲戚不是?”
陈知府听到亲戚时,脸上讨好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这特么叫哪门子亲戚,谁家亲戚赚门坑自家人的?
董如意兴致勃勃道:“这大牢中人多口少,所有人的吃食也会越来越少,吃东西间隔的时间也会越来越长。如若陈大人饿死,本王自然不会担这个责任,本王只会说尔等做了错事,故绝食畏罪自杀。”
陈知府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弱不是舌尖上传来的痛楚,他都要问一问面前这女子还是不是人?这样的事也做的出来?
张峰低着头,不解董如意吓这人作甚?只是他没有问,在他看来这陈知府的确应该下入大牢,只是原因不应该是因为几桶火油。
董如意说完转身离去,出了牢门她就看到丁香三人策马而来。
董如意微笑着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让你过来的吗?”
丁香跳下马,“奴婢不放心小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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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道:“走,回城主府。”
董如意主仆回了城主府。
很快边城就送来了消息,万太守得知董如意把城内的兵将全都派了出去,差点没急吐血。
他赶忙找了胡副统领和萧瑞德、董世杰谈及此事,过程中他们说到了两城之间的一万多的人马。
万太守生怕董如意出事,这才主动上奏说边城如今一切完好,得知台城两位将军率军出城,建议将两城之间的兵士调入台城。
董如意道:“张峰,这事按照万太守的意思办。”
得知董如意手下两城之间的人,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他们还真怕董如意逞强不要。
董如意靠坐着看向远方,她慢慢的合上了眼睛,均匀的呼吸声响起,董如意靠坐着睡着了。
丁香蹑手蹑脚的拿起被子盖在了董如意身上,随即便听董如意说:“丁香,咱们要回家了。”
丁香大喜,随即见董如意并未睁开眼睛,她又听了一下董如意的呼吸,这才笑道:“原来是梦话。”
守城将军和武将军兵分两路,起初因地形原因,就是司马将军进的白山,而马将军走的赤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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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依旧如此,守城将军带人七千人进了白山;而武将军带的八千人则是向赤水挺进。
他们一边赶路,一边追击被他们打散的胡军。回援的鲜于大军苦不堪言,他想着等他感到反正都来不及了,索性让人去探边、台二城的情况。
探查的结果让鲜于大喜过望,台城因周王镇守放了一万九千人,而边城这个更关键的地方,除去战死的如今也只剩下一万六千人。
鲜于重新休整了一下大军,八个部落二十万大军,如今只能下五个部落八万大军。
首战攻城战让他们损失了一位首领和八万兵士;夜里的偷袭攻城,他们不但没有拿下依旧伤亡过万。剩下的兵士和两位部落首领都被冲出城外的将军们斩杀。
此刻的鲜于如若不是听见边城只有一万六千人,且无援兵,他都要觉得此战无望了。
鲜于改变了行进路线,而此刻的武将军和守城将军并不知晓,他们依旧绕路追击着。直到他们遇见他们要找的人,才得知胡人消失不见了。
几人又是担心,又是着急,却依旧按照原计划前往接应镇边侯和万大将军。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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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镇边侯和守城将军这两个年迈的老搭档从新遇上时,没有疑惑,没有质问,有的只是轻松。
镇边侯见城内来人,就知道城内形势大好。至于守城将军,有什么比见到老侯爷安然无恙更让人高兴的呢?
另外一边的情况和这边完全不同。
万大将军见到武将军、马将军时,二话不说直接下令扎营,他需要即可知道边、台两城的情况,并且做出下一步行进计划。
武将军道:“边城由万太守坐镇指挥,台城则是周王殿下亲自坐镇。大将军无需担心城内,只是有一事下官颇为担忧。”
他随即说了马将军此番的任务和他一路追击胡人,胡人却消失不见的情形。
万大将军听后惊的不行,因为他们此次的行军路线知道的人并不多。
武将军道:“首要任务便是找出奸细。”
万大将军点了点头,找出奸细的确重要,可台城更加重要,这要是台城被迫,边城内外受敌,那可就麻烦大了。
他随即道:“陈知府没有生事?”
马将军火道:“那个陈知府不懂装懂,要不是有王爷在,我老马都想一刀劈了他。”要知道早先的台城可是马将军带兵拿下的。
几次接触,他对陈知府可算是深恶痛绝,好在他反应没几日便换了武将军过去。
而武将军在路上,也说了这些日子因陈知府来的不顺心。
二人此刻听万大将军提起,才知这陈知府在北疆已经是天怒人怨了。
武将军道:“下官领兵出城前,周王殿下已经将陈知府下狱。”
万大将军惊呼:“什么,下狱?武将军可知是个什么罪名?”
武将军摇了摇头,“下官那会着急赶路,所以并未详细询问。万大将军也不必太过担心,周王殿下身边的护卫、随从人都不错,等咱们回去打听便知。”
万大将军见武将军都如此说了,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想着赶紧与老侯爷汇合,再决定后面的事。
两队人马快速的向前行进着,很快两队的先锋军便碰的一处。以他们的速度,大军两日内便会成功碰面。
只是此时传来了鲜于八万大军拼死攻击边城的事。
镇边侯心中大惊,他安排道:“鲁将军,随行的二十六万百姓就交给你了。”
守城将军道:“侯爷放心,下官就是拼的一死,也会将他们护送入城。”
此时如若前来的是旁人,镇边侯不会做这样的决定,可守城将军不论是年纪,还是战功都足以震慑手下。
镇边侯亲自率领十二位将军和六万北疆兵士急行支援。
鲜于此次仅剩的八万胡人也急红了眼,因为他们的粮食只够维持五日的了。也就是说五日他们若还拿不下边城,那么他们将来的路只有一个,那就是祭体饿死。
第一日的猛攻让万太守明白,这将是胡军的最后一次攻击。他们虽守的辛苦,心中却带着一丝欣喜。原以为要拖上个一年半载,谁成想大战开打短短几个月就要结束了。
如若是以前,他想的一准是守到父兄前来支援,可如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打好这场仗。
外面传来副官的声音,“太守,郑将军携剩下的粮草和一万守粮军前来支援。”
万太守高兴道:“快快有情。”因萧瑞德、董世杰的赈济,此时郑将军手中的粮草已经不多了。而此刻守护粮食,还不如入城对敌来的实在。
郑将军走了进来,他抱拳道:“万太守这手卓实厉害,有什么吩咐的,尽管吩咐。”
万太守赶忙摇头,“这哪里就是我的功劳了,王爷才是此次大战的最大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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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明日捉,实在是睁不开眼睛了。
郑将军应道:“万太守说的对,此番大战小王爷的确功不可没。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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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太守道:“鲜于这次是拼了老命了。”
郑将军笑道:“那咱们就让他有来无回。”
二人一边说一边向城门处走去,万太守看着高高的城墙,“这次还真多亏了你们带来的土石。”
郑将军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他心道:“哪里就是他们想带的了。”
鲜于大军的进攻极其猛烈,可有了如此高的城墙和郑将军一万兵马的支援,胡人想破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太守太守咱们的探哨回来了。”一名手持竹筒的兵士快速的上了城楼。
万太守大喜道:“快拿来给我看看。”他说着上前打开了密封的竹筒。
郑将军道:“如何了?”
万太守递给郑将军:“家父已经带兵回援了。”
郑将军道:“太好了,老侯爷一到,咱们前后夹击,看那鲜于往何处逃?”他转头看向送消息的人,“可让人送消息去台城了?”
那人明显一个愣神,随即才道:“小的就是台城过来的,王爷早半个时辰前就知道这消息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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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将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如今边城战况紧张,外面的探哨根本就无法进城,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绕道台城,进了台城后在从城防内赶来边城。
而董如意那边,自然有探哨直接回禀了。
边城内,探哨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董如意给他准备的饭菜,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老侯爷让鲁将军护送关外百姓入关,老将军和十二位将军带着六万人马前来支援。估摸再有五六日时间监军大人就能见到老侯爷了。”
董如意点了点头,起身向外走去,她心道:“看来守城将军是遇上老侯爷了,那么马将军和武将军应该已经见到万大将军了。”
丁香一脸的不解,“小姐为何问的如此详细?”
董如意眨了眨眼睛,低声道:“鲜于五日内定要破城,只是这破城的方法有很多,他不是认死理死攻城的人。”
丁香点了点头,董如意的话在她眼中那就是十顶十的正确。她喃喃道:“不知那些个胡人会如何做呢?”
董如意略有所思的看向城门处,如若是她,她定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以攻边城为幌子,实际上在台城找寻突破。栗子小说 m.lizi.tw
边城的猛攻持续了一天一夜,这中间胡人大军只略微的放缓进攻两次。随着两次的放缓后,便是更强一拨的攻击。
鲜于此刻也觉得城内兵马的人数上有问题了,如若没有问题,怎会在他们猛攻一天一夜后还这么难拿下。
鲜于想的没错,在这中间,董如意三次抽调台城兵马支援边城。一万九千人马经过三次的抽调,如今已经只剩一万人了。
董如意听完边城的战况汇报,这才道:“张峰,本王和丁香去小睡一会,若是边城有恙务必叫醒本王。”
张峰道:“是。”
他安排了两人值夜,两人坐等边城传来的消息。待一切都安顿好,他也寻了个地方眯着去了。
边城除了战况激烈,还是激烈。鲜于发狠攻城的模样映在每个人的心中,好在这一天一夜考研的不仅是镇守边城兵士的素养,更考研的还有胡人的顽强。
黎明时分,鲜于总算是鸣金收兵了,他觉得胡人是真的该调整休息一下。
兵士们有吃干粮的,有喝水的。而鲜于召集了剩下的几名部落首领,开始商议下一次进攻的细节。
第二场攻击没有万太守等人想象中来的那么快,那是在众人休息了一整日后,第三日五更一过胡人再一次的进攻边城了。
依旧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依旧是势不可挡的架势。而城楼上的万太守,则是黑着脸看着眼前的一切。实在是胡人不要命的进攻太过猛烈,如若不是台城九千兵士的增援,他都有可能损失惨重。
台城内,董如意迷迷糊糊的小睡着,只听远处传来一名暗卫的声音,“大人,边城那边又开始进攻了。
守门的暗卫一听,忙道:“要不要叫醒小王爷?”
几人面面相斥,其中一人道:“叫吧,别影响了正经事。”
董如意哪里用得人叫,她直接坐了起来,看了看天,“睡在外面,现在几更天了?”
外面的暗卫听了,全都松了口气,小王爷从来都是如此省事的。
其中一人答道:“回王爷的话,已经是卯时了。”
董如意动了动胳膊,她推了推一旁睡熟的丁香,“丁香,准备一下,等到了城楼上你再找地方歪着。”
丁香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胡人打来了?”
董如意笑道:“别说梦话了,小姐要洗漱,快去准备。”
丁香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她是合着衣服躺下的,此刻也无需现穿衣服。
待董如意主仆梳洗完毕,就听外面传来一个兵士的喊话声:“报,镇边侯的援军到了。”
董如意干嘛向外走去,“镇边侯到了?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要五六日吗?”
来人显然没反应过来董如意为何有此一问,他高兴道:“来的不是老侯爷,是跟老侯爷一同离开的其中一位将军,柳将军。”
董如意一边接过缰绳,一边问道:“前来支援的就只有这一位将军?”
来人一个愣神,显然没想到董如意会有此一问,他心中不解:“支援赶来,王爷不是应当高兴,然后笑着说一同去迎的吗?”
张峰几个休息的此刻也全都醒了过来,一众人跟着董如意直达城楼中。
只听城下的人焦急的喊道:“速速打开城门放我等进城,我等是镇边侯派来支援台城的兵马。”
卯时的天才蒙蒙亮,因地势原因,台城城下雾气蒙蒙,到看的不是那么真切。
站在城楼上的几人,此刻正着急的商量着什么。
“开不开,要我说直接开了算了,反正柳将军也不是外人。”
另外一人道:“这可不行,现在是大战期间,所有指令必须经王爷同意才行。”
另外几人纷纷点头,有一人喊道:“柳将军请等等,如今是大战期间,咱们得等上面的命令。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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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将军继续喊道:“北疆的规矩下管道知道,可此一时彼一时,我等追击胡军,不料却中了敌军的埋伏,如今大家又累又饿,实在是拖不得了。再说那股残余的胡人,还说不定从何处冒出来呢。”
董如意登上城楼,听到的就是这样的一番话。只见她蹙着眉,淡淡道:“城下是何情况?”
这里的人显然已经很熟悉董如意了,其中一人把刚刚的事说了一边。
董如意道:“问一下城外的人,他离开大队伍时见到的是守城将军,还是武将军和马将军,亦或是四人全都见过了?”
城楼里的人虽都不解,却依旧喊了出去。
柳将军心中骂娘,这一切正常,还有什么好问的?
只是他想归想,却依旧答道下官临行前只见到了鲁将军和司宁将军。
董如意点了点头,“告诉他们,就说陈知府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让他们稍安勿躁。”她说完小声吩咐道:“去把陈知府接出来。
她心中有几处不解的地方,其一就是这柳将军她没有见过,镇边侯让其回迎,按道理就应该安排一名她熟悉的将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不是其他人识得,她不识得的人;其二便是镇边侯怎会派这样的一支队伍回来,要知道千人的骑兵对于这样的大战来说,那是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的。可再看看柳将军,后面的骑兵乱七八糟的站着,着哪里像北疆军,着简直就是胡人大军。
董如意瞪大了眼睛,她心道:“这人不会就是他们之前谈论过的那个细作吧!”
陈知府很快就被人押了过来,与其说出是传,可结果却是被人押了过来。
陈知府愤愤道:“下官此战并无过错,王爷在大战期间如此扣押、虐待朝廷命官,这事传出去怕是对王爷也不好吧!”
他如此说,就是让这边的人听听,面前的这个无知妇人到底早先都干了什么?
董如意的神情没有一丝的变化,她淡淡道:“告诉城下的人,就说你虽大病出愈,却丝毫不敢耽搁战情,如今两城一切安好,请他们返回镇边侯处,回禀城内现如今的情况。”
陈知府不可置信的看着董如意,这是要干什么拿他过桥?还是要他顶罪?
董如意哪里看不出他的想法,冷冷道:“你要么照我说的做,要么就回城主府的大牢中。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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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府一个激灵,他才不要回去那样的地方。他低声道:“那火油的事?”
董如意直接打断了陈知府的话,“你不经守城将军允许私自挪用火油一事,本王可以不追究,可是你动了本王的东西,这银子该还还是要还的,本王那点子家当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陈知府此刻只有吐血的冲动,他站在望处,按照董如意的意思直接喊上了。
果不其然,城下的柳将军等全都嚷嚷了起来,话里话外都在骂陈知府怕死。
董如意又道:“你们觉得柳将军带的兵马没问题吗?”
城楼为首之人道:“纪律的确懒散了些,若是以前,他们是不敢如此张狂的。”
董如意点了点头,“在暗处放个梯锁,放暗哨去寻镇边侯的部队,让他亲自问一问这柳将军前来台城支援,可是老侯爷的意思?”
城楼上的人赶忙应是,下去吩咐。
董如意老神在在的站在那里,她看着下方的情形若有所思。
陈知府嘲笑道:“下面的的确是柳将军,王爷如此之举,还真像极了惊弓之鸟。”
丁香气的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董如意抬手道:“你同他置个什么气?”她话风一转,“听闻陈知府怕妻儿受罪,前来北疆多年,也只带了几个妾氏在侧,陈知府欠本王的银子,本王明个让人去你江宁的家中要了哈!”
陈知府瞪着眼,指着董如意说不出话来。
董如意淡淡道:“这才对,从来就没见过哪个欠钱的敢如此跟债主讲话的。”
丁香撇过脸在一旁偷笑,还是自家小姐厉害。
陈知府此刻是真的怕了,要知道他在北疆的所作所为那是绝对不能传回江宁的。如若真的传了回去,等待他的就只有被除族一条路。
董如意见陈知府蔫吧了,继续道:“陈知府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别说你如今只是个四品大员,就算你位居当朝一品,你看本王惧不惧你。”
陈知府震惊过后,便心道:“你就吹吧!还当朝一品,当朝一品那是相位。”
可站在一旁的张峰等人无一不信,董如意在京兆的所为,已经证明她是真的不惧任何人,当然陛下和董尚书除外。
没多久城下的人又开始喊话了,“陈知府,我等携带的粮草都不多了,这人需要休息,马匹也需要休息,您看可否放我等进去小歇一会,再行离开吗?”
喊话的是柳将军身边的兵士,柳将军此刻正在破口大骂陈知府贪生怕死。
董如意笑了,她刚刚话都说成那样,换做旁人早就气的掉头走了。哪怕是去边城那边助战,也不会再赖在她这。
陈知府心道:“有本事你就别让他们进城,我倒要看看最后这个责任谁来担待。”
只是陈知府此刻已经忘记,刚刚一直喊话的都是他。若是真耽搁了军情,那担责任的人也只会是他。
眼看着雾气就要散了,下方的柳将军更加的着急了。
他直接喊道:“陈知府速速开城门,刚刚探哨来报,说有一支千余人的胡人向这边过来了。”
董如意转头道:“边城那边战况如何了?可有什么紧急消息?”不管城外的人说的是真是假,她都会一一过问。
城楼内的兵士又有一人跑了出去。
太阳升起,雾气消散,城楼上的人向下望去。
陈知府道:“王爷怕是多想了,那的确是北疆军的军旗和盔甲。”
董如意嗯了一声,“可本王仍不想让他进城怎么办?”
陈知府心中鄙视:“这是你想不想就行的是吗?要知道如今可是大战中,这己方兵士回城,你占这城不给人家开门是几个意思?”他随即又想到:“如若胡人杀了柳将军一行人,那…最少是一个贻误战机的罪过。栗子小说 m.lizi.tw”
董如意道:“陈知府,你告诉他们…就说这会不方便开城门……”
陈知府看了董如意,喊道:“柳将军,此刻不方便开城门,尔等先去左侧驻扎,如若真有胡人前来,我等会通知你的。”
柳将军是彻底的骂娘了,“姓陈的,你特么要是还是个男人,还有点子尿性就赶紧把城门打开。”
他说的话是官话掺杂北疆话,董如意虽只听了个大概,却完全明白其中的意思。
董如意道:“告诉他们,你这也是没有办法,你说……”
陈知府瞪着眼看着董如意,不懂董如意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董如意道:“发什么呆,喊话啊?”
陈知府喊道:“柳老哥,真不是我有意不开这城门,实在是…实在是如今城内就只有一千人马。一千人分散在城墙各处,这会子连个拉拽开城门的人都没有。”
柳将军听到此处,他是彻底的没了声音,惊诧、惊叹、惊喜充斥这他整个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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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惊诧陈知府竟然说了这样的一个原因;惊叹周王竟敢如此托大,只留一千人镇守台城;至于惊喜,他觉得拿下台城并不是什么难事了。
他是胡人,是鲜于安插在北疆的奸细。他因战功很快升到如今的职位,至于这些功绩是如何来的,只能说有鲜于的配合,他想打两场胜战还是很容易的。
两日前他们得知镇边侯率兵回援的消息,万大将军一边安排百姓去与守城将军汇合,一边研究两方汇合后接下来的战役。
而他这个探路的先遣部队,在经过胡人的一番围攻下全军覆没了。而如今他身后的这些人,只是穿了北疆军服饰的胡人罢了!
柳将军心道:“要拒绝,可怎么才能拒绝呢?”这个城墙左下方处,的确是城外少有的安全之处,原因就是这里是台城城墙上的射程内。也就是说,只要台城有箭矢,那么只要是在左侧城下的,他们想射哪个就射哪个。
董如意见城外没了喊声,笑着说:“陈知府,告诉他,既然他没意见,那就速速领兵过去,也省着胡人杀个措手不及。”
柳将军心道:“老子哪里没意见了,只是这意见…这意见……”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拒绝的理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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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府此刻又不合时宜的喊话了,“至于吃食,等下下官会让人从上面丢给尔等。”
柳将军道:“就按照他们说的做吧!”
随行的胡人领头惊道:“你这是让弟兄们去送死?”
柳将军道:“那你想怎样?如此咱们不过去,陈小人一准所有怀疑。”
几个有意见的也不知道这事如何应下,便不在废话。
陈知府的声音又响了,“怎么还不动啊,不是说后面还有一千胡人呢吗?”
柳将军咬牙道:“走,去左侧。”
柳将军和一众假北疆军如数抵达了台城左侧。
紧接着众人就看到了让他们紧张的一幕,城墙上布满了弓箭手,而他们此时正手持弓箭指向他们这处。
柳将军吓了个半死,忙喊:“你们这是何意?”
陈知府莫名其妙的声音传出,“保护你们啊!柳将军放心,若是有人靠近尔等,下官会让他们射箭的。”
柳将军被噎的不行,话的确如此说,可城内只有一千兵士。他看着城墙上黑压压的脑袋,就知道他们这边没有一千,也只有八百。
他还没想过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城内又放话了。
陈知府喊道:“柳将军,您挑一队厉害些的兵士,让他们今日务必前往边城偷袭胡人侧翼。”
柳将军气的不行,“这是哪家的兵法?这哪里有不开城门,却让偷袭的?”
柳将军道:“这事需要从长计议,边城如今情况不明,还真不好轻易有所动作。”
陈知府机械般的回着,“这样啊,那下官放个绳子下去,柳将军进城说话可好?”
柳将军一咬牙,心道:“进了也好,正好看看城内的情形。”
台城城墙上放下了绳索,柳将军咬着牙把绳子绑在了腰间。
绳索启动,柳将军虽重,可城上兵士依旧很快就把人拉了上去。
一人抬手道:“柳将军请……”
柳将军道:“等等,下官先同底下人说一声。”
他没有多说什么,先看了一下城墙上的人数数量,果然一千人左右,岁虽然人数上可能相对有些超出,可城主府等地方,还有许多家兵。
柳将军喊道:“尔等听令,原地休息。”
假兵士听后,这才松了警惕休息了起来。他们也是夜里才经过一番大战的。他们杀的就是这支队伍的原班人马。
柳将军被人带去了城楼处。
他进到城楼内时,才发现了情况貌似和他想象中的有所不同。
他看向陈知府,“这都是些什么人?”
陈知府原就不屑于这些人唯舞,此刻的他已经连应酬的意思都没有了。他直接道:“这里话事的可不是下官。有什么不接触,您老问她。”
他抬头打量面前这个年岁不大的人,他忽然惊叫出声:“你,你是这城内的监军?”
董如意拍案道:“放肆,来啊,此人不敬本王,关上一日,明日再放他回去。”
两名暗卫上前,他们正要拿下柳将军时,柳将军大叫道:“大战期间,你随便抓捕将领,这是重罪。”
董如意看着柳将军,“还不拿下,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经本王,今个本王一定轻饶不了你。”
就算柳将军会带兵打仗,就算柳将军这些年征战沙场早已练就了一身杀人功夫,可当他对上的人是两名御前暗卫时,柳将军悲剧了。
他几乎是连一招都没有使出,就被面前的两人给按在了地上。
董如意一脚踢了过去,“本王让你给本王装,让你给本王反抗……”
董如意的连踢再打,让城楼里的兵士都莫名其妙了起来,要知道从他们见到周王起,周王可是从来就没有如此过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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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将军心中郁闷的要死,可奈何他挣脱不开,这才索性不再挣扎。
只是这口恶气,他一定会还回去的。
柳将军最后得以脱离虎口,还是因为这里面一众兵士的跪求。
董如意道:“给本王把他关起来,看着就来气。”
在董如意的嘟囔下,柳将军被带离开了这里。
陈知府幸灾乐祸的冷眼旁观着,他心道:“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柳将军被压下后,没人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众人只知道他们再次看到柳将军时,柳将军已经醉的一塌糊涂了。
他身子不停的晃悠着,两名兵士一左一右的架着,才使柳将军不摔在地。
董如意道:“你是胡人派来的奸细。”
在场的人全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董如意,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来的太突然了。
柳将军晃了晃脑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董如意道:“想回胡人的部落吗?”
柳将军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此刻在思考这个问题。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来大周的时间实在是太长太长了,长到如果不是鲜于的人找到他,他都要以为自己就是大周人了。更何况北疆虽穷,可至少不会饿死,或是冻死。
脑中千回百转,可所剩不多的理智告诉他,这事他酒醉、做梦那也是不能只说的。
他晃了晃身子,醉倒在地。
一盏茶的时间,城外就有人喊要见柳将军。
此刻城楼上的人连问都不用问,直接回道:“陈知府宴请柳将军,这会子柳将军应当还在吃酒。”
城墙外的兵士们,听到有酒菜时,全都红了眼睛。别说酒这类的东西,就是有口饭吃,他们此刻就心满意足了,他们中许多人已经由一日两顿饭改成一日一顿饭了。
说得好听是还有五日的粮食,可这个五日那也是节省后才勉强够的。
柳将军醉了一个时辰后,外面开始有人要人了。
董如意道:“告诉他们,就说柳将军喝醉了,如果有人不放心柳将军,大可上来一看究竟。”
胡人顿时全都蔫了,哪个敢上去找死,要知道他们可都不是真正的北疆兵,只要他们上岸,只要有人询问他们的户籍所在,他们一准穿帮。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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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心中冷笑:“张峰,留下两个人,上来一个,咱们就抓一个。”
张峰口上应是,心下却是大惊。他不明白这个整日足不出户,不睡觉,不玩乐的周王,到底是如何肯定这人有问题的?
董如意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她说完带着丁香几人离开。她要亲自会会这个大名鼎鼎的柳将军。
她进到柳将军所处的营房中时,董如意道:“本王知道你没有醉死到那个地步,差不多就起来吧!再装下去,本王就要回城楼了。
柳将军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下官真不是细作。”他此刻不敢不起来,否则他哪有机会为自己辩解。
董如意的连踢再打,让城楼里的兵士都莫名其妙了起来,要知道从他们见到周王起,周王可是从来就没有如此过的。
柳将军心中郁闷的要死,可奈何他挣脱不开,这才索性不再挣扎。
只是这口恶气,他一定会还回去的。
柳将军最后得以脱离虎口,还是因为这里面一众兵士的跪求。
董如意道:“给本王把他关起来,看着就来气。”
在董如意的嘟囔下,柳将军被带离开了这里。
陈知府幸灾乐祸的冷眼旁观着,他心道:“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柳将军被压下后,没人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众人只知道他们再次看到柳将军时,柳将军已经醉的一塌糊涂了。
他身子不停的晃悠着,两名兵士一左一右的架着,才使柳将军不摔在地。
董如意道:“你是胡人派来的奸细。”
在场的人全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董如意,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来的太突然了。
柳将军晃了晃脑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董如意道:“想回胡人的部落吗?”
柳将军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此刻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来大周的时间实在是太长太长了,长到如果不是鲜于的人找到他,他都要以为自己就是大周人了。更何况北疆虽穷,可至少不会饿死,或是冻死。
脑中千回百转,可所剩不多的理智告诉他,这事他酒醉、做梦那也是不能只说的。
他晃了晃身子,醉倒在地。
一盏茶的时间,城外就有人喊要见柳将军。
此刻城楼上的人连问都不用问,直接回道:“陈知府宴请柳将军,这会子柳将军应当还在吃酒。”
城墙外的兵士们,听到有酒菜时,全都红了眼睛。别说酒这类的东西,就是有口饭吃,他们此刻就心满意足了,他们中许多人已经由一日两顿饭改成一日一顿饭了。
说得好听是还有五日的粮食,可这个五日那也是节省后才勉强够的。
柳将军醉了一个时辰后,外面开始有人要人了。
董如意道:“告诉他们,就说柳将军喝醉了,如果有人不放心柳将军,大可上来一看究竟。”
胡人顿时全都蔫了,哪个敢上去找死,要知道他们可都不是真正的北疆兵,只要他们上岸,只要有人询问他们的户籍所在,他们一准穿帮。
董如意心中冷笑:“张峰,留下两个人,上来一个,咱们就抓一个。”
张峰口上应是,心下却是大惊。他不明白这个整日足不出户,不睡觉,不玩乐的周王,到底是如何肯定这人有问题的?
董如意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她说完带着丁香几人离开。她要亲自会会这个大名鼎鼎的柳将军。
她进到柳将军所处的营房中时,董如意道:“本王知道你没有醉死到那个地步,差不多就起来吧!再装下去,本王就要回城楼了。
柳将军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下官真不是细作。”他此刻不敢不起来,否则他哪有机会为自己辩解。
”
陈知府骂了一会便没了声音,他也知道他再骂什么也是于事无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他今个实在是太生气了,用他的时候放他出去,用完了连个交代都没有就又把他关了回来。卸磨杀驴的他不是没见过,可如此卸磨杀驴的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他嘟囔道:“别指望本官再帮你喊话。”
陈知府的话,柳将军自然是听到的,他心道:“如今到了这般田地,哪里还用的着你喊话。”
他坐在墙角处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真的酒劲上来,还是连着几夜不曾睡好,他竟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时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的。
他心下大惊,忙问:“几更了?”他问完才知道自己是多此一举了,这里不是他的大帐,而是台城城主府的大牢。
想到深处的地方,柳将军忽然叫喊了起来,“王爷,王爷柳某想明白了,王爷”
柳将军叫喊了许久,也不见人前来,他越喊越是着急,最后竟然呜呜的苦了起来。
陈知府冷言冷语的声音响起:“柳将军这事作甚,你放心,一时本会胡人是拿不下台城的。”
台城的城墙上,董如意下达了最后一战的第一个指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弓箭手听令,所有的箭矢指向东城墙下,射。”
一声令下,一千多支箭矢全都朝着城墙下的胡人射了过去。
城下的假军士全都惊叫了起来,这可惜他们再如何的惊叫,也逃不出他们在一众台城兵士的有效射程内。
一遍密集的箭雨过后,便又是箭雨。两番过后,城脚下还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而此刻马将军和司宁将军的先锋军此刻也赶了过来,他们绞杀着剩余的胡人,显然一副速战速决的模样。
台城的城门依旧未成打开,这此和早先的那次不同,董如意没有不开城门的意思,反而是马将军让人喊道:“小王爷无需着急,马将军和司宁将军是前来助战的,待台城安全后,他们便会前往边城包抄。”
董如意着急道:“快,告诉他们胜利眼看在握,且不可因一点小事误了他人和自己的姓名。”
接下来回话的声音不是喊话人的,而是马将军。
马将军大声道:“下官是奉命行事,还请小王爷多加保重。”
他话音刚落,就听董如意喊道:“来啊,快放人下去,见到马将军就说是我说的,今日他们无需杀去边城。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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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此刻已经想到,镇边侯等人应当距离不远,而他们这次的行动计划,应当就是护送二十六万百姓城中进入城中。
马将军喊道:“小王爷切勿着急,半个时辰后,还请小王爷打开城门放众人进城。”
董如意没有作声,却道:“速开城门,快放下两人,让其今日务必拦下马将军一行人。
台城城主府内,柳将军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知道他那一觉错过的不仅仅是一人的性命。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马将军被董如意的人拦了下来,只是司宁将军的人依旧赶去了边城外,准备伏击。
董如意道:“司宁将军实在是太冲动了,胡人之所以迟迟不表态,不是因为他们怕死,是因为他们不想家人同他们一样厉害。”
马将军一脸的不解,“王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变?”
董如意道:“还请马将军辛苦一些,亲自带城内的一万兵士前往边城外支援。”
马将军道:“下官领命。”
董如意拨给马将军一万兵士。
台城驻守的一万人兴奋了,要知道他们中有好些个可是一直以来都没有参加过战役的。
马将军带人离开了,而台城的城门因此在没有关上。
直到镇边侯带人赶来,这才发现四敞八开的台城。
镇边侯惊道:“这真是太过胡闹了。”只是他这会也没工夫细说,他问了一下边城的情况,然后道:“你去城内向周王禀告现在的情况,告诉周王守城将军将于半日后抵达台城。”
关外百姓总算是被护送到了,如今只要人全数进城,那边算完成任务。
镇边侯一边让几名将军带人去清理路障,一边带人的前往边城支援。
马将军一马当先的杀进了胡人的侧翼,措不及防的杀入让鲜于直接乱了起来。
他惊道:“到底发生了何事?柳将军人呢?他是怎么夺取台城的?”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他利用城内的消息,让柳将军携胡人偷入台城,夺下台城。而他这边的强攻,也是为了引两城主帅的注意。
直到黑夜过去,黎明来临,他才承认他输了,因为他看到了骑在马上的镇边侯。
他哈哈大笑了起来,“成王败寇,只是这一次我输的不甘。”他说完自刎与倒下,结束了胡人百十年的统治。
鲜于的死,不仅结束了此番大战,还连带的削弱了关外各大部族的势力。
镇边侯开始诏安了,他先说了自己祖上的血统,然后又说了器械投降的好处。直到连所有人都认为胡人唯一的活路是器械投降时,胡人果然有许多人开始放下武器。
八个部落,二十万胡人大军彻底消失在了北疆。
胡副统领抱拳道:“小王爷不过问一下那些胡人都去了何处吗?”
董如意淡淡道:“本王此番的任务便是转移百姓,顺便参与大战。如今百姓已经安全转移进城,胡监军还想小王如何呢?”
胡副统领顿时没了声音,是啊,如今一切大功告成,他还要如何。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竟然兴奋的不想霸占。
镇边侯和两个儿子,开始了他们继续的忙碌,城内的百姓需要妥善安顿;投降的胡人也需要下一步的安排。
至少他们得合理的把那些胡人安插在全国各处的军队中,而不是让他们明目张胆的留在北疆过活。
镇边侯早先应下的虽事,虽没有一人能成事?他却是写了一封详细的奏书,说明了北疆现如今的战斗实力,和一众官员的安排不满。
如今的董如意,显然把边、台二城的话语权还了回去,应当说是早在镇边侯出现在台城城下时,她就第一时间做了决定。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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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将军移交到了边城,他细作的身份虽然董如意并未表态,却把结果交给了镇边侯来处置。
她可不想做那个坏人,柳将军是镇边侯当初救回来的,如今这细作的身份,镇边侯是想公然处决,还是私设公堂都与她无关。
陈知府得知后气的不行,这会唯独关在大牢中,无人问津的便是他了。
他要是知道等他的是什么,他此时绝不会如此张狂。
董如意没有理会任何人,她甚至曲解、假传了圣旨上的意思。
董如意道:“北疆下一年的粮饷还需要放一放,实在是关外百姓人数和过程超乎想象。栗子小说 m.lizi.tw”
董如意把责任全推了出去,关外百姓人口上的数目是镇边侯想要隐瞒的,而她此番没有带足全部的北疆粮饷则是她需要隐瞒的。
镇边侯何其聪明,董如意的话一说,边知道了其中的含义。
他笑着说:“周王殿下不愧是大周的第一人,难怪陛下如此重用,如此的提拔。”
董如意谦虚道:“镇边侯谬赞了,只是还有一事需请老侯爷指点。”
董如意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让原想拒绝的镇边侯无从拒绝。
镇边侯道:“周王殿下但说无妨?”
董如意叹了口气:“这谁家还没两个不孝子孙了。”
董如意话音一落,镇边侯便心道:“陈知府的事,下官可帮不上忙啊!”他想归想,却不好直接如此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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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道:“周王殿下说的有理,只是周王殿下想如何解决呢?”
董如意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本王总觉得如果本王就这样的把七公主从边关带走,怕是司宁将军心有不甘,可七公主执意不要留下,不知老侯爷对此是何看法?”
镇边侯愣住了,他一直以为董如意说的是陈知府的事,而如今北疆也就陈知府的事还未做善后交代。这会你有什么说什么也就是了,毕竟你此番的功劳在那。
可董如意却说了与陈知府看似无关,其实上却有着本质相同的事件。
镇边侯气道:“这个雷源,这事本侯一定给陛下和小王爷一个交代,只是他们已经是夫妻,不可置否请小王爷帮忙劝说一二。”
在所有人眼中,七公主就算心中有气,也已经嫁给了司宁将军。而此刻不管司宁将军做了什么,也只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
董如意叹了口气,“老侯爷所想,其实也正是小王所想,起初小王爷不过是个恼镇边侯府的一个由头,如今战事结束,可六公主却执意要回。您看这”
镇边侯怒道:“雷源这个畜生,只是”他看着董如意那副坦然的模样,心道:“这个难缠的,这哪里是请教他,这明明就是告诉他陈知府这样的忤逆子到处可见。董家有,陈家有,就连镇边侯府也不例外,同样会有。
镇边侯自然不会真的和董如意计较这些,且不说此番北疆能得以太平多亏了面前这人,单单是陛下对她的宠爱,他就看出了皇上对董如意的不同寻常来。
没等董如意做过多的解释,镇边侯主动示好了,他说:“陈知府原也算是为国为民,估摸是这两年本侯身体不好,他见本侯不与他计较,这才张扬跋扈了起来。依下官来看,不如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干脆交由周王殿下算了。”
董如意立刻高兴了起来,“真的?要是这样那就真的太好了。”
陈知府没有因镇边侯的回来而放出去。
董如意接到回京的圣旨,果断的启程出发了。
至于七公的主这门亲事,在七公主的果断坚持下,她依旧选择了离开北疆。
董如意对此只能表示无奈,毕竟这是她老早就答应过的。
镇边侯对此虽失望,却仍旧积极做着最后的补救。只可惜万家也没有想到七公主回如此坚决。
司宁将军年岁想当的女孩子,否则哪会连个相劝的人都找不到。
就这样,张峰不曾说过七公主即将跟他们回京的事,董如意和胡副统领也不曾提过。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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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峰和胡副统领大眼对小眼的看上了,七公主的事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大事了。这要是皇上追究起来,董如意自是无错,毕竟董如意当时要考虑北疆的战事,顾不上七公主那边的事也实属正常。可他们要怎么办?
董如意看着忧心忡忡的两人,“七公主和司宁将军的私事还是先瞒着皇伯父吧!如果皇伯父问起七公主为何跟着回京,咱们就实话实说,是七公主水土不服,来到北疆就一直病着。而我等因大战上的事,也无暇顾及七公主。待战事结束,想着七公主如此一直病着也不是办法,这才决定带七公主一同回京。至于司宁将军那里,本王去和镇边侯说,让司宁将军代替镇边侯府同咱们一起返京。”
胡副统领想了想,“这个办法或许能行,这一路上说不定司宁将军能让七公主改了主意呢?”
他看着张峰那张百年不变的脸,无奈道:“或许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只希望司宁将军这一路能讨到七公主的欢心。”他心中想的还有一事,那就是希望陛下看到司宁将军不要多想才是。”
董如意说定了七公主的事,又去寻了镇边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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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边侯和董如意的意思不谋而合,他也希望这一路上司宁将军能真正得了七公主的眼。至于早先发生的事,他更希望可以说成这是七公主和司宁将军的有意配合,亦或是人家小两口的打情骂俏。
董如意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启程了。
原本顺利的行程,因路过几处城镇时被萧瑞德和董世杰求助过的百姓围住了。
百姓们叩头拜谢,还有因边疆战事平息,而打算返回边城、台城的人。
萧瑞德躲在驿馆不敢出去,他郁闷道:“如意,这事到底是好,还是坏啊?”
董如意笑着说,“这事放在我身上是坏事,可要是放在你们二人身上,那便是好事。”
董世杰分析道:“如意此番功劳太甚,民心这样事还是不要是她做的为好,至于那些个看着咱们眼红的人,先放着,待咱们回禀了北疆的事,再看如何收拾他们。”
萧瑞德笑道:“行啊,这才多久,你也学会谋划来了。”
董世杰不好意思道:“总不好事事都让如意处理吧!她回京还指不定如何的忙呢?”
他说着看向董如意,董如意此刻靠在马车壁上,闭着眼睡着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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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一旁的薄被给董如意盖了上去。
董如意呢喃道:“刘相你怎还没死?”
董世杰看向萧瑞德,萧瑞德此刻也看向了董世杰。
二人无奈一笑,谁也没有出声。
董如意这一睡,一直睡到腿麻,才皱着眉头醒来。“我竟然睡着了,让马车边上靠靠,我回自己的马车。”
董世杰忙喊:“车边上停停。”
董如意捶着腿下了马车,此刻丁香已经站在另外一辆马车上张望了。
她见董如意下了马车,这才跳了下去,“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董如意道:“犯困算不算?”
丁香笑道:“自然是算的。”她说着掀开车帘,“小姐请。”
董如意回了自己的马车,这会的她也不用丁香服侍,自己就寻个舒服的地方趟了下去。
丁香给董如意盖好被子,这才让马车继续前行。
司宁将军一路随行,他这会才算是真正知道七公主是个怎样的人。
一路的颠簸,她没有任何抱怨,就连吃食也比董如意省事太多。
返京队伍在离京还有半月路程地方停下了,原因是董如意身体不适。可事实上,董如意身体并无大碍。她只是连日里休息不够,如今事情告一段落,她精神松了下来,人也一下子没了精神。
董如意对外说自己无事,可萧瑞德和董世杰都不放心。
连同知道一切的张峰,都同意停下几日,让董如意歇一歇。
董如意看着因自己停下来的车队,“堂兄,我真的没事,”
她就是因为战事结束,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了下来,这才没了精神。
萧瑞德道:“那可不行,身子比旁的都重要,反正事情皇伯父已经清楚了个大概,咱们哪日回京不是回,哪日说不是说。”
董如意无奈的叹了口气,“行吧,那就停下歇息两日。”
张峰一路都没有骑马,他在马车内记录着此番大战的所有经过,当然这中间也包括了董如意做的那些旁人不知的事。
他看着厚厚的一沓奏书,脸上的微笑一闪而过,他心道:“今日过后,陛下将会更重视周王殿下吧!”
带董如意一行人回到京兆时,已经有几名御史弹劾董如意不按圣旨如期入京。
皇上只说了一句,一切等周王入京再议。
不是这一众官员着急,实在是刘相的身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刘相如今全靠人参吊着命,这才挺到了今时今日。
如今他们再不做些什么,待周王入京,待皇上见到周王,那么他们再无翻身的余地。
弹劾周王的事才被皇上压下,弹劾陈知府的奏书又递交到了皇上的龙案上。
皇上道:“这些个唯恐天下不乱的。”
皇上气的直接将奏书全数扔在了地上。
刚刚被传进来的庆王一一捡起,他看向弹劾的内容,这些人竟然连董文德和江宁陈家一并弹劾了起来。
他们不仅说陈家沽名钓誉,还说董文德利用与陈家的关系私自敛财。
庆王皱着眉头,他早先的劝诫看来全都白劝了。
皇上道:“告诉太子,这些东西周王回来前,朕不想再看到。”
如今的朝政皆有太子处理,太子只会将他做不了主的呈到皇上面前,而如今的这些弹劾就是太子无法处理的事。
董如意是在皇上的盼望中和许些个官员的嫉妒中进的京。
皇上虽没让百官前去相迎,却派了太子前往。
太子一身的常服,就像是寻常人家相迎出门在外的兄弟一般,接回了董如意等人。
只是他见到七公主时,显然有些不在状态。
七公主看着太子,声音哽咽:“三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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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顾不上旁个,忙上前道:“七妹妹怎会在此?”
萧瑞德跳下马车,“太子可不好见到胞妹,就忘了旁个兄弟吧?”
太子忙看向萧瑞德,“德堂兄别来无恙啊!”
萧瑞德走到太子跟前,一胳膊搭在了太子肩膀上,“哥哥有事求你帮忙。”
太子哭丧着脸,“堂兄有事直说便是?”
萧瑞德道:“就知道你是最好说话的了。”他小声道:“你看能不能越过皇伯父,让礼部官员安顿一下七妹妹和司宁将军?”
太子一怔,随即道:“司宁将军也跟来了?”
萧瑞德扶额:“北疆的奏书你没看啊,他替镇边侯前来谢恩的啊!”
太子小声道:“北疆的战事是重中之重,那如今是父皇亲自看着的,不曾过我的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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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瑞德偷偷看向董如意,董如意点了点头,表示她听见了。
她上前行礼,“太子兄别来无恙啊!”
太子面上一喜,“如意,听说你病了,身子如何了?”
董如意道:“不碍事,就是耽误了行程,估摸没少给皇伯父和你添麻烦吧?”
太子道:“那等闲人你不用理会,身子安康才最为重要。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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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世杰上前行礼:“世杰就先行告辞了,此行世杰乃偷偷离家,这还要回家跟家母请罪。”
太子笑道:“这次怕是难如你愿了,你和堂兄在北疆的事如今已经人尽皆知,父皇下旨同样传了你入宫。”
董世杰看向董如意。
董如意打趣道:“你看我也没用,皇伯父下旨哪个敢说不。”
董如意的话让在场的几人全都嗤之以鼻,他们的确不敢,可说话的人未必。
就这样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入了宫。
只是有董如意的叮嘱,七公主和司宁将军走在了一起。他二人虽不自在,却都知道这事不是闹着玩的。这会子要是闹到了皇上处,那最后的大功都有可能变成大错。
乾清宫内,皇上和一众官员们说着话。这会可再无人敢触皇上的眉头,只是许些人的袖中依旧放着上奏的奏书,他们也在等董如意的归来。
太子带着一行人进了宫,七公主出嫁,以前住的地方自然是没有了。
董如意把她带去了勤政殿梳洗更衣,而萧瑞德则是跟着太子去了东宫。
至于董世杰和司宁将军,他们自有外臣更衣梳洗的地方。
董如意梳洗完,便看到坐在一旁发呆的七公主。
董如意道:“七妹妹是不是见我等的态度,故而担心?”
七公主欲言又止的摇了摇头。
董如意拉过她的手,“你不必担心,今日朝中官员较多,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你和驸马的家事,这才有了早先的安排。待我等处理完北疆之事,再行商讨你的事可好?”
七公主感激的看着董如意,“堂姐,谢谢你。其实我……”
董如意摇了摇头,“你什么都不必说,你只想你到底想怎样,司宁将军虽不能封王拜相,但是做个镇守北疆的将军搓搓有余。”
董如意转头看着地上跪着的人,“既然尔等对北疆之事了如指掌,那么谁能告诉本王,边、台两城百姓何故退入关内?”
皇上的笑意更浓了,这事他和庆王一早就有所猜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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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地之人无一人开口回答。
董如意冷冷道“怎么,回答不出?不是说已经查证属实了吗?在陛下面夸大其词,不知是否等同欺君?”
皇上道:“别告诉朕,尔等就是如此查证属实的?”别说他总想动六部官员,如此偏听偏信,诬告忠良,他如何容得。
跪地官员中有一人开口回答:“百姓之所以前往关内,全因周王以一己之私夺边、台二城。”
董如意笑了,“那本王问你,你可记得本王离京前的那道圣旨?”
乾清宫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在场的谁会不记得那道圣旨。
董如意继续道:“冯大人可还有什么要说的?”不管她夺城也好,假夺城也罢,至少在当时来说,她夺城的结果是最好的。
另外一人道:“那周王殿下以权谋私,不仅收受了陈知府的贿赂,又夺了药商的粮食又作何解释?”
董如意冷冷道:“以权谋私这样的大帽子本王可要不起,至于陈知府送本王的那些个物件,本王可是一早就上报朝廷了的。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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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官全都震惊的看向皇上,皇上道:“怎么,一个个都不信?”
皇上大手一挥,“张福海,拿周王早先传旨宫中的文书过来。”
张福海颔首应是,他直接吩咐人去取。
当在场的某些官员看过那物品清单时,全都低头不在言语。
董如意这才入宫,这清单显然写了许些十日了。
董如意道:“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
只听为首那人道:“那扣押商货,周王殿下又如何解释?”
皇上道:“这个无需你来解释,来啊,张峰入殿。”
张峰一身近卫服侍走了进来,无人知道皇上的暗卫有多少,且是何人。他们这些个暗卫有皇上掩护,自然全都有正式日常无人五。
张峰直接把那日夜里,他亲自带队查看药材一事说了出来,连带里面藏匿的火药也说了出来。要知道大周可是明文规定,一众官员、百姓未经朝廷允许,皆不可私自制作火药。
勤政殿寂静一片,只有董如意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至于本王是如何察觉此行之人有问题的,想必无需同你们交代吧?”
乾清宫内除了安静还是安静,谁能想到周王扣下那些药材竟何有隐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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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道:“张峰,你跟周王行至北疆,这一路周王可有做什么不和身份之事?”他此刻已经懒得在听那些人狡辩了。
火药之事虽被董如意瞒下,可皇上并无怪罪之意,这谁能保证传入京的消息,就不会被胡人知晓。那会情况,换做是他,他也会秘而不报。
张峰抱拳道:“周王殿下一直以来都兢兢业业的,她在北疆这两个月来,几乎每日只睡一到两个时辰的觉。所有人都认为周王殿下是在胡闹,可随着一件件事情的验证,属下不觉得周王殿下有任何的过失。”
药材一事解释清楚,那么争夺药材的药材商多少也有些问题,周王扣他们银钱的事,也就变相的顺理成章了。而张峰的肯定,让地上跪着的许多人,都后悔今日的冲动。
只是有些人显然还是不甘心的,只能一人说道:“启奏陛下,这些也不能成为周王拒绝打开城门,放我大周兵士进城的借口。”
张峰心中一横,直接把那日的事说了一遍,“当时敌我情况不明,周王殿下迫于无奈,这才拖着不开城门。实际上,她早就派人前往边城和镇边侯处讨要对策了。”
寻事的官员此刻再无法多说一句,所有的理由都是那么的无懈可击。至于董如意本人,她只是冷眼旁观看着那一众变了脸的官员。
四大罪状直接化为乌有,而三小罪状,一下子也清楚两个,张峰虽说的并不完整,可在场的众人哪个不会联想。
剩下最后一个以权谋私,谁也不敢肯定董如意是不是也留了后招。
皇上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这会更加无人干触碰皇上霉头。想要弹劾董如意的官员们,收好了袖中的奏书,显然今日已经不是个弹劾的好时机了。
宫宴在皇上的默许中开始了。
皇上中途就退了出去,一同离开的除了张峰外,还有胡副统领。这二人显然是去汇报他们不曾发回来的消息了。
七公主回宫的事,皇上也听闻,原在这宫中,就无人能压住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董如意偷偷的看向了董文德,董文德此刻的目光同样落在董如意的身上。
父女二人没有要说的话语,董文德自认是了解董如意的,董如意此刻的模样就显然说明,那些事她都是故意为之。
宫宴未完,宫外传来了刘相归天的消息,此刻许多人都坐不住了。这会若不是皇上设宴为凯旋而归的周王几人设宴,他们许些人都要冲到刘相府邸去一问究竟了。
董如意一直漠不关心的表情有了一丝笑容。
董文德心道:“这孩子,回头还得跟她说,让她勿要把对立的官员看的太重,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他希望他的如意是个坦荡的君子。”
董如意吃饱喝足,便向外走去。
董文德见了赶忙跟了出去。
董如意此刻并未走远,她听到声音,转身一看,前来的人不是董文德又是何人?
董如意上前道:“爹爹怎出来了?”
董文德德才:“如意,听闻你路上病了,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董如意忙又解释了一下大战后的后遗症问题。
董文德听后放下心来,“有空去看看你母亲,她这阵子越发的想你们姐弟了。
董如意赶忙应下,表情她只要离宫,便会先去一趟董家。
这边的宫宴还没结束,皇上就已经得了消息赶了回来。
“张福海,宣读朕的旨意。”皇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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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七章张福海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尚书董文德自任户部尚书一来,兢兢业业,不管是各地钱粮一事,还是……”
张福海把董文德这几年的功绩全一股脑的都念了出来,最后才道:“刘相因病过世,朕对此颇为惋惜,可朝中不能一日五相,顾擢升董文德为右相,钦此。”
此刻不仅董文德石化当场,就连在场的百官全都惊愕不止。他们到底得罪了一个怎样的存在,
张福海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尚书董文德自任户部尚书一来,兢兢业业,不管是各地钱粮一事,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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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道:“没事,养阵子就好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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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边说,一边向东厢走去。
翡翠、琉璃此刻全都站在院中等董如意归来。
王喜见了,便行礼告辞。
琉璃见王喜离开,这才上前行礼:“启禀王爷,七公主被陛下的人带走了,听说是赏了七公主和驸马一座公主府,说公主若是身体不适,可在京中将养。”
董如意笑道:“就知道皇伯父是最有人情味的。”皇上如此,就是表示他不打算追究七公主的事。
对于皇上来说,七公主和七驸马那点子摩擦都是小事。
第二日一早,董如意和以前在宫中一样,睡到四更就醒来了。只是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直奔练武堂练武,反而喝了碗参汤就歪在榻上看书。
勤政殿的宫人也只是开始诧异了一下,随即想到董如意是病着回京的也就释然了。
宫里宫外都在传周王恃宠而骄,装病拖延回京时间一事。可这事搁在勤政殿,宫人们全都有了微词。他们都认为董如意生病没有作假,因为董如意不仅瘦一大圈,人也没离宫前精神。
董如意看了一会,就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一旁的翡翠见了,赶忙拿开董如意手中的书,并且给她轻轻的盖上薄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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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轻轻的走了进来,她拍了拍翡翠,然后指了指外面。
待二人出到外面,翡翠才感慨道:“小王爷这是怎么了,以前哪里会这样?”
琉璃恨恨道:“刚刚又有人跑来咱们这打听小王爷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了。”
翡翠道:“我看咱们早早回了张总管,传御医过来看看,也好止了外面那些小人的谣言。”
琉璃道:“你说的对,御医一来我看那些嚼舌根子的还拿什么说事?”
二人也不等董如意睡醒,直接分头行事,一个回屋照看董如意,一个去正殿寻张福海。
皇上此刻正在勤政殿内看着太子批阅好的奏书,他一抬头就见一名内侍伏在张福海耳边耳语。
皇上道:“都干什么呢?”
皇上的声音吓了前来禀告的内侍一跳,他赶忙跪了下去。
张福海挥了挥手,示意那人下去。随即道:“回禀陛下,伺候小王爷的宫女过来,说周王看着有些不妥,问奴才能不能传御医过去给周王看看?”
皇上合上手中的奏书,“不是说无碍吗?”
张福海道:“可不是么,奴才刚刚也是这样想的。栗子小说 m.lizi.tw”
皇上道:“传那宫女进来。”
张福海应是,直接把翡翠传了进去。
翡翠跪地道:“奴婢惊动陛下,奴婢罪该万死。”
皇上道:“周王怎么了?”
翡翠道:“启禀陛下,小王爷今个和以往一样起来,只是模样恹恹的,也没去练武堂,只是歪在榻上看书。随之这还没看半个时辰,人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小王爷离宫前,哪怕忙的整日不见人也没如此过。小王爷没有吩咐传御医进宫,奴婢又不敢擅自做主,这才来寻张公公讨个法子。”
皇上抬手,“这么大的事怎不早点来报?张福海,快传御医进宫。”
有了皇上的旨意,这事连商量都不用了。他赶忙应是,喊人进来吩咐。
皇上又道:“让胡院首多带两个人过来。”
听吩咐的内侍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叫让胡院首多带两个人过来?要知道宫中传御医那也是有规制的。
张福海手中的浮尘直接扫了那人一下,“愣着作甚,还不去传?”
内侍回过神,忙叩头应是。他真是魔杖了,有陛下的话在,他还想什么狗屁规制。
他直接把皇上的原话传到了太医院,胡院首一听,还以为是皇上身体不适,立刻喊了善内科的张御医和善调理的陈御医一同前往。
太医院的大动作,一下子惊动了后宫的所有人。
皇后道:“快让人去勤政殿打听一下,看看是不是昨日宫宴累到了?”她随即又道:“算了,还是本宫亲自走一趟吧!”
就这样,在弄了一圈乌龙后,当三位御医站在董如意所住的院中时,才明白皇上传他们进宫是给周王看病来了。
胡院首真心替自己汗颜了一把,这事弄的。
董如意这一觉睡还未睡醒,翡翠也拿不定注意是叫醒还是怎的,她只好请三位御医去一旁的耳房休息,自己则是去和琉璃商量。
就在两人商量的同时,董如意睁开了眼睛。她只是浅眠,屋外传来细细碎碎的说话声,直接吵醒了她。
董如意道:“谁在外面?”
琉璃、翡翠赶忙走了进来。
琉璃道:“小王爷醒了?”她只顾着高兴,却丝毫没有留意到董如意不悦的模样。
翡翠的心咯噔一下,忙道:“陛下传御医前来给小王爷请平安脉,这会子正在耳房里候着。”
董如意心中不解,心道:“这张峰二人昨日是如何同陛下说的?”只是这是皇上的吩咐,她也不好回绝。
董如意坐了起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让人进来?”
翡翠和琉璃同时松了口气,二人一人给董如意整理衣摆,一人前去耳房传御医过来。
只是当董如意看到前来的是三人时,也不由的微微有些愣神。
同时愣神的还有前来的三名御医,皇上同时传他们三人进宫,他们刚刚都在想周王不会是不行了吧?可这会见到人,这显然就是刚刚才睡醒。
胡御医轻咳了一声,以示提醒。
随后三人跪地:“臣叩见周王殿下。”
董如意抬手道:“都起来吧,你们谁先来?”
两人抬手事情胡院首先请。
胡御医上前道:“臣先给周王殿下看看,殿下看似不那么精神啊!”
董如意点了点头,抬出右手。
琉璃见了,立刻挽起董如意的袖子,然后盖上了帕子。
胡御医搭脉探去,随即皱起了眉头,要知道离宫前因刘相倒在朝房一事,他可是专门给周王看过脉。
他收了手道:“还请周王换只手看看。”
董如意收回右手,抬起了左手。她这病她心中最是有数,除了静养根本就没别的法子。
胡御医低着头退到了一旁,示意另外两名御医诊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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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诊完全都面面相斥,好在董如意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句,“去复命吧!”
翡翠、琉璃此刻更加肯定了心中所想,果然小王爷病的不轻,否则三位御医不会是这副模样。这要是没请御医,人在她们手里出事,她们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董如意折腾了一通,也没了睡意,她要来早上才看了一半的书,继续看上了。
勤政殿寝宫内,皇上看着三位御医的模样道:“周王的情况如何了?”
三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胡御医开了口。“启奏陛下,周王殿下是思绪过重引发的精神不济,这病无药可医,也无需用药,只能静养。”
皇上好半晌才道:“她才多大,哪有那么多事好想。”
在场的包括张福海全都闭嘴不语,此刻众人心中都是一个想法,那就是伴君如伴虎,这要是想的少了,别说帝王宠能维持多久,单单是一个不小心丢了小命才事大。
只是显然皇上是不会想到这些的。
皇上只认为是此次北疆之行把董如意累到了。
皇上摆手示意众人都退了吧,待众人走后,皇上才道:“让周王回府静养吧,这宫中是非多,她在宫里就是想静养,那也是静养不下来的。栗子小说 m.lizi.tw”
张福海道:“陛下说的是。”
内侍在门外禀报:“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一同来了。”
皇上道:“看吧,朕就知道会这样。传……”
皇后出门时,正巧遇上去给她请安的德妃,这才一同过来的。
如今后宫妃位只有德妃、淑妃二人,淑妃因刘相过世,闭门不出。
德妃见了,便想趁机活络一下,太子圣眷正浓,她见四皇子没了希望,便想着投靠皇后。
皇后乃后宫之主,该有的大度自然要有。
皇后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臣妾得知陛下传御医进宫,实在放心不下,才这个时间过来。”
她说着拂了一礼。
德妃此刻也跟了进来,她行礼道:“臣妾叩见陛下。”
皇上道:“朕身子无事,都起来说话。”
张福海低声道:“陛下传御医是给周王殿下看病的。”
皇后道:“如意那孩子如何了,臣妾对此也有所耳闻。”
德妃竖着耳朵仔细听着,生怕错过什么。她心道:“若是真病,倒是个寻过去的由头。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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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愁没借口去董如意处呢,至于早先的传言,她也不确定董如意到底是真病,当时装病。
皇上叹了口气,“这次北疆之行,如意干的漂亮,却也累的不轻。看胡御医的意思,估摸不养个一年半载应该都缓不过劲。”
皇后惊道:“竟如此严重。”她到不全信外面的留言,却也没想过董如意竟会病的如此之重。
皇上嗯了一声,“朕已经准她回府静养了。”
皇后点了点头,“理应如此,只是这样一来,就少了个替陛下分忧的人。”
皇上心烦的也是这个,他还以为董如意回来,他便可以把手上的政务甩出去了。
德妃心思百转,心道:“今个还得抓紧时间才行,否则这人要是出了宫,她想再见上一面那可就是千难万难了。”
没一会,皇后和德妃便告退离开,一日之计在于晨,她们可不好在这里待太久。
出了勤政殿,皇后便道:“你也回吧,这都折腾了一早了。”
德妃心中高兴,面上却道:“谢皇后娘娘体恤,妾不觉得累。”
皇后摆了摆手,示意就这样吧!她说着带人先行离开了。
德妃颔首道:“恭送皇后娘娘回宫。”
皇后这边才没了影子,德妃便道:“快让人进去通禀,就说本宫从陛下处出来,得知周王身子不适,特留下探望。”
宫女应下,赶忙转回勤政殿,这是她去的方向正是董如意住的院落。
宫女喊了翡翠出去,片刻翡翠便走了进来,“小王爷,德妃娘娘宫里的人在外面,说她们家娘娘刚从陛下处出来,得知您病了,故转了过来。”
董如意停下翻书的动作,“琉璃,出宫的马车准备好了吗?”
琉璃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盏茶的时间小王爷便可离宫。”
董如意道:“好,让他们候着。翡翠跟德明宫的人说我精神不济,这会又睡了。”
翡翠二人应是一同退了出去。
对于德妃的行径,她们心中鄙视,却无人会说到明面上来。
德妃着急的来回踱着步,她见宫女出来,忙问:“如何了?”
宫女道:“回德妃娘娘的话,那边说周王精神不济,御医离开后便又睡下了。”
德妃道:“那你可有问周王何时会醒?”
宫女道:“奴婢问了,翡翠说周王以前从不会这个时辰睡觉,这会子她也说不好何时会醒。”
德妃点了点头,“放个人在这里看着,若是周王醒来立刻告诉本宫。”
安排好剩下的事,德妃便带着宫人回了德明宫。
她越想越放心不下,“来人,勤政殿那边还没消息吗?”
宫人刚想说没有,就听殿外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声。“娘娘,周王殿下醒了,只是这会正准备出宫。”
德妃惊道:“什么?快走。”
她一边走,一边还道:“这孩子就是性子急,这人才醒,哪能如此折腾。身边伺候的也不知道劝着点。”
有了借口,德妃去的更是理直气壮了。
只是等她赶到勤政殿时,董如意乘坐的马车都快出东华门了。
德妃气的差点跳脚,心中暗骂:“走这么,赶投胎啊!”
董如意靠在马车上,依旧看着手中的书册。她从来就没有把德妃放在眼里过,只是碍于代王府的侧妃,这才一忍再忍。
只是她的忍让也只限于避之不及。
董如意掀开马车车帘,心道:“这一病,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皇上的心思她何尝不懂,她都要以为要留在宫中静养了,却不曾想皇上竟然如此想的开,直接放她出宫。
殊不知皇上也是无奈之举,董如意留在宫中不但不能帮他分忧,还有可能不利病情。到不如放回家去,彻底的安心静养。
直到董如意所乘的马车驶入周王府,府内的众人才知他们家王爷回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董如意看着急匆匆赶来相迎的众人,心情说不出的好。她心道:“总算是能好好歇歇了。”
就像许多人想的那样,董如意在宫中是不可能不多想的。且不说如何保持这得来不易的盛宠,单单是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都要三思、四思,甚至还有想上个十几日,几十日的。
“小姐……”香兰远远的向董如意这边跑来,她看着董如意消瘦的模样,眼泪瞬间就浮了上来。
她擦掉眼泪,笑着上前,“小姐,坐轿子进府吧!”
董如意笑道:“不过是几步路罢了!”
香兰没有阻拦,小姐不是逞强的人,至少在自己家里她无需逞强。
董如意不像病人,反而更像是大病初愈,她一路走,一路还和府内赶来的人点点头。
府内的人全都闻声赶来,初次见到董如意的下人们欢喜不已,而老人则是一个个热泪盈眶。
董如意回到周王府当天,大夫就被香兰请了过来。
华大夫一言不发的把了脉,半晌才道:“只能静养。”
香兰听到静养这才松了口气。栗子小说 m.lizi.tw
董如意道:“早就和你说了不是大病,你还不信。”
香兰道:“病不病上,奴婢只信华大夫。”
董如意……
华大夫叹了口气,刚预转身,又看了回来,“香兰姑娘可知如何静养?”
香兰道:“可是需要卧床?”
华大夫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按照王爷以前的作息即可,晌午加睡半个时辰,白日可看书,作画,不可胡思乱想。若是办不到,白日可骑马出去遛遛,夜里可点安神香。”
香兰道:“就这样?”
华大夫摸了摸胡子,“王爷这病就是想太多想的,只要不去理那些烦心事即可。”
华大夫说完,也不用人招呼带着徒弟自行离开了。
香兰一脸的不可思议,她目送华大夫师徒离开,这才激动道:“小姐,您这几个月到底都想了什么?”她问完又道:“算了,算了,您还是别说了,没得又费神。”
董如意看着香兰那张美的人神共愤的脸,咯咯的笑上了。她家香兰不管是生气,还是着急都这么漂亮。
香兰恼道:“不理你了,奴婢去寻丁香去。”她刚出屋,又转了回来,“小姐是想看会子书,还是写会字?”
董如意笑道:“下棋行吗?”
香兰想都不想,直接便是:“不行。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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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又笑了起来,她摇了摇手中的书,“逗你呢。”
香兰瞪着眼,哼了一声转了出去。才出门,她便笑了出来,“有小姐在就是好。”
董如意的生活一下子回到了离京前,她依旧是四更起床练拳,只是开始的几日她练的时间并不长。按照董如意的话就是有些东西只能寻寻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半个月下来,董如意的面色不再苍白,精神也不像刚回府那会无精打采。
董如意照着镜子,“香兰,你说董夫人要是见了我,应该不会多想吧?”
她回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董家说她已经回府,只是府上还有些事需要她处理,不能第一时间过去探望。
对于董如意有多忙,董陈氏向来是知道的。她直接让人回,“家里一切安好,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董如意生病回京的事不是秘密,董陈氏最先问的自然是董世杰了。
董世杰又不傻,他哪里会说实话让董陈氏担心,直接说董如意是装病,是骗外头那些人的。
董陈氏虽不疑有他,却仍在华大夫给她请平安脉时,多问了一句,“如意身子如何了?这次怎都是要配洋参丸的,她若是也在用药,一同配了便是。”
董陈氏自从难产后,就一直在吃华大夫配的洋参丸。
华大夫也没有藏着掖着,他直接道:“小王爷身体无碍,只需静养无需用药。”
华大夫年纪上轻,还不到用这些的时候?”不咬的时候不到年纪,养身的药占年纪不大,占时无需用药,只静养即可。”
若是以往,华大夫的回答都是:“小王爷身子很好”又不免问上一句:“如意身子如何了,可有用药?”
事多上,董陈氏向来是知道,并且理解的。
而她生病的事,有华大夫在,董陈氏根本就不用特意让人去打探。
华大夫年纪大了,董陈氏感念她难产时的救命之恩,直接留华大夫在府内养老。
华大夫虽然住在董家,可住的却是单独开出的一处院落。董陈氏得知华大夫去过周王府,便让人去问董如意现在用什么药。
华大夫就说了两句话,“静养即可,无需用药。”
董陈氏听到这个,更加的放心了。
“夫人,夫人,大小姐过来了。”门外的丫鬟一边大喜,一边掀开帘子,请董如意进去。
董如意歪头进来:“娘亲。”
董陈氏站在屋里,“快,快进来。你怎么这会子过来了,也不怕中了暑气。”
董如意用帕子扇了扇,“不说,不觉得,这一说到真觉得热呢。”
董陈氏忙道:“快去盛碗酸梅汤过来。”
她随即看向跟在后面的香兰,“如意喝这个行吗?”
董如意称呼不变,可毕竟如今是皇上宠爱的子侄,她还真不敢在董家胡乱给吃食。
香兰笑道:“夫人随便给着,昨个在府里,还喝了三大碗呢。”
董陈氏笑道:“改明可不许喝那么多。”
董如意笑道:“遵命。”
屋内一时间,笑声一片。
董如意挨着董陈氏坐着,还没说几句,就听外面传来“小心别摔着,慢点跑。”这样的话。
随即外面跑进两个晃晃悠悠的小人。
董如意道:“世林和如心都这么大了?”
董陈氏弯腰抱起董如心,听到董如意随口的一句感慨,她的手稍微停顿了那么一下。
董陈氏心中莫名的一酸,可不是么,想当年他们上京时,如意也就如心这么大。
董如意伸出手,“世林,过来给姐姐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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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惊道:“什么?快走。”
她一边走,一边还道:“这孩子就是性子急,这人才醒,哪能如此折腾。身边伺候的也不知道劝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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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气的差点跳脚,心中暗骂:“走这么,赶投胎啊!”
董如意靠在马车上,依旧看着手中的书册。她从来就没有把德妃放在眼里过,只是碍于代王府的侧妃,这才一忍再忍。
只是她的忍让也只限于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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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心思她何尝不懂,她都要以为要留在宫中静养了,却不曾想皇上竟然如此想的开,直接放她出宫。
殊不知皇上也是无奈之举,董如意留在宫中不但不能帮他分忧,还有可能不利病情。到不如放回家去,彻底的安心静养。
只是显然皇上是不会想到这些的。
皇上只认为是此次北疆之行把董如意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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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在门外禀报:“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一同来了。”
皇上道:“看吧,朕就知道会这样。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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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后宫妃位只有德妃、淑妃二人,淑妃因刘相过世,闭门不出。
德妃见了,便想趁机活络一下,太子圣眷正浓,她见四皇子没了希望,便想着投靠皇后。
皇后乃后宫之主,该有的大度自然要有。
皇后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臣妾得知陛下传御医进宫,实在放心不下,才这个时间过来。”
她说着拂了一礼。
德妃此刻也跟了进来,她行礼道:“臣妾叩见陛下。”
皇上道:“朕身子无事,都起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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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惊道:“竟如此严重。”她到不全信外面的留言,却也没想过董如意竟会病的如此之重。
皇上嗯了一声,“朕已经准她回府静养了。”
皇后点了点头,“理应如此,只是这样一来,就少了个替陛下分忧的人。”
皇上心烦的也是这个,他还以为董如意回来,他便可以把手上的政务甩出去了。
德妃心思百转,心道:“今个还得抓紧时间才行,否则这人要是出了宫,她想再见上一面那可就是千难万难了。”
没一会,皇后和德妃便告退离开,一日之计在于晨,她们可不好在这里待太久。
出了勤政殿,皇后便道:“你也回吧,这都折腾了一早了。”
德妃心中高兴,面上却道:“谢皇后娘娘体恤,妾不觉得累。”
皇后摆了摆手,示意就这样吧!她说着带人先行离开了。
德妃颔首道:“恭送皇后娘娘回宫。”
皇后这边才没了影子,德妃便道:“快让人进去通禀,就说本宫从陛下处出来,得知周王身子不适,特留下探望。”
宫女应下,赶忙转回勤政殿,这是她去的方向正是董如意住的院落。
宫女喊了翡翠出去,片刻翡翠便走了进来,“小王爷,德妃娘娘宫里的人在外面,说她们家娘娘刚从陛下处出来,得知您病了,故转了过来。”
董如意停下翻书的动作,“琉璃,出宫的马车准备好了吗?”
琉璃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盏茶的时间小王爷便可离宫。”
董如意道:“好,让他们候着。翡翠跟德明宫的人说我精神不济,这会又睡了。”
翡翠二人应是一同退了出去。
对于德妃的行径,她们心中鄙视,却无人会说到明面上来。
德妃着急的来回踱着步,她见宫女出来,忙问:“如何了?”
宫女道:“回德妃娘娘的话,那边说周王精神不济,御医离开后便又睡下了。”
德妃道:“那你可有问周王何时会醒?”
宫女道:“奴婢问了,翡翠说周王以前从不会这个时辰睡觉,这会子她也说不好何时会醒。”
德妃点了点头,“放个人在这里看着,若是周王醒来立刻告诉本宫。”
安排好剩下的事,德妃便带着宫人回了德明宫。
她越想越放心不下,“来人,勤政殿那边还没消息吗?”
宫人刚想说没有,就听殿外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声。“娘娘,周王殿下醒了,只是这会正准备出宫。”
德妃惊道:“什么?快走。”
她一边走,一边还道:“这孩子就是性子急,这人才醒,哪能如此折腾。身边伺候的也不知道劝着点。”
有了借口,德妃去的更是理直气壮了。
只是等她赶到勤政殿时,董如意乘坐的马车都快出东华门了。
德妃气的差点跳脚,心中暗骂:“走这么,赶投胎啊!”
董如意靠在马车上,依旧看着手中的书册。她从来就没有把德妃放在眼里过,只是碍于代王府的侧妃,这才一忍再忍。
只是她的忍让也只限于避之不及。
董如意掀开马车车帘,心道:“这一病,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皇上的心思她何尝不懂,她都要以为要留在宫中静养了,却不曾想皇上竟然如此想的开,直接放她出宫。
殊不知皇上也是无奈之举,董如意留在宫中不但不能帮他分忧,还有可能不利病情。到不如放回家去,彻底的安心静养。
天冬、半夏如今是董家为数不多还能一眼就认出董如意的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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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笑着指着两人,“你是半夏,你是天冬。”
两人同时受宠若惊道:“大小姐还记得奴婢们。”
董如意笑道:“自然是记得的。”
二人赶忙让开,请董如意进屋内说话。
董世杰道:“带二少爷、二小姐去午睡吧!”他吩咐完便也跟了进去。
董如意进到屋内,四下看去,屋内的摆设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她看向进门的董世杰:“为何留下这间屋子?”
董世杰表情尴尬,不知如何作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这是他长姐的闺房,如果长姐不在是长姐,那他留着这间房间又是为了什么?
董如意显然没有真让董世杰答出个一二,她点头道:“打扫的很干净。”她自顾自的坐到炕上,“世林和如心每日都读什么书?”
董世杰的表情由尴尬换成了震惊,“他俩还不到四岁。”
董如意哦了一声,“还记得你是几岁开始读书的吗?”
董世杰扶额,“这我哪里记得?”
董如意的两句话直接化解了二人之间的尴尬。
香兰道:“时间不早了,小姐可不要过了午睡的时辰。栗子小说 m.lizi.tw”
董如意撇撇嘴,如今香兰管的甚严,一切都按照华大夫的要求去做,但凡她有一丁点犹豫,香兰都会泪眼汪汪的看着她。
这半个月下来她算是怕了,这才在脸色没那么难看后来董家小住。
董世杰忙道:“你先午睡,其他的晚点咱们再商量。”他需要先理清自己,然后再替弟妹争取权益。
董如意看着香兰,笑道:“睡醒再说,睡醒再说。”
香兰松了口气,她虽难做,心里却是理解的。从她卖进董家起,自家小姐哪日不是大事小事的忙,十几年如一日的生活,如今想一下子改变,换做是谁都会不习惯。只是她不能因为小姐的不习惯,就不顾小姐的身体。
她给董如意盖上薄被,随后又点上了安神香。
董如意的身体虽已有起色,可不管是白日,还是夜里她睡的并不安稳。如果不点安神香,她要么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要么是睡着睡着就醒了。
香兰打了个哈欠,坐到一旁打着盹,她心道:“这安神香要点到几时?”
董如意睡梦中又梦到了她从宫中回到董家的那日,空荡荡的董家让她害怕不已,她一间一间的房间找着,不停的喊着:“爹爹……娘亲……”
她跌坐在地上,哭道:“别不要我……”
熟悉的歌声响起,空荡荡的院子变成了陈家绣楼。栗子网
www.lizi.tw而她正在董陈氏的怀中听着南方小调。
困意袭来,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董陈氏面色不好的看向香兰,“跟我出去一下。”
董陈氏延用了陈家的习惯,所以府内的下人并不多。她怕伺候的人少董如意不习惯,便亲自过来看看。结果却让她看到董如意梦魇的一幕。
董陈氏道:“大小姐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吗?”
香兰摇头:“小姐以前从来不会梦魇,这次从北疆回来,也只是夜里睡不安稳。梦魇这是头一次,奴婢刚刚也吓坏了,叫了好一会都没叫醒小姐。”
董陈氏一声不响的走了回去,她心道:“想是触景生情了吧!也是,那么小的孩子怎会不想家。”
香兰低声道:“夫人,这安神香还点吗?”她刚刚为了叫醒董如意,情急之下直接熄了安神香。
董陈氏道:“先不用了,等下若是睡的不安稳再点不迟。”
香兰嗯了一声,退到了一旁。
董陈氏看着时辰,起身道:“别跟大小姐说我今个过来了。”
香兰一怔,随即应是。
董陈氏离开没一会,董如意便醒来了。
香兰试探道:“小姐睡的可好?”
董如意伸了伸胳膊,“挺好的,只是想吃点心了。”
香兰笑道:“好,咱们梳洗完,奴婢就服侍您用点心。”
董如意摸了摸脸,她好像梦到娘亲哼唱南方小调了。随即失笑道:“多大的人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香兰观察了董如意好一会,她发现董如意没什么问题这才放下心来,否则她都想劝着回周王府了。
董世杰平日里很少午睡,他今日也不过是见董如意睡了应个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他索性就想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从小就明白长姐在父母心中的地位,她也知道长姐的离开对父母来说是极大的伤害。他一直以来还有个比考状元更重要的事,就是如何的让长姐回到董家。
可今日他恍惚了,他听到董如意的问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找回长姐,还是想娶她回家。
他抓了抓头,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太阳都要落山了。
“半夏,老爷下衙了吗?你们一个个的也不叫爷起来?”董世杰一边穿鞋,一边念叨着。
董家和陈家一样,那可是不能任性睡懒觉的。
“真看不出来,你也有怕的时候?”董如意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董世杰腾的一下跳了起来,“你,你怎在外头?”
半夏端着水走了进来,“老爷一早就下衙了,爷还是先洗漱吧!”
董世杰惊道:“什么?老爷怎回来的如此早?”
董如意指了指自己,笑道:“你觉得呢?”
董世杰道:“今个要被你害死了。”
天冬恨铁不成钢道:“爷,您就少说两句吧,有大小姐在,老爷哪里还会问您?”
董世杰停住洗脸的动作,他抽出半夏手上的布巾,“爷今个心情好,全当你这是好话了。”
董如意笑道:“怎就不是好话了,难道你想被老爷抓去问话不成?”
董世杰苦着脸:“你们能不欺负我吗?”
董如意笑道:“说正经的,你打算何时让弟妹开始读书?”
董文德如今刚坐上右相之位,管教孩子自然是没有时间了。至于董陈氏,家里闲着个状元,教孩子们熟读的事自然无需她来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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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世杰表情认真,“世林、如心还那么小,真没必要这会就开始苦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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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道:“哪个让他们苦读了,现在开始养成读书的习惯,他们日后才不会辛苦。”
董世杰沉默了,这话说的不无道理,只是他还是觉得弟妹的年纪太小了,这正是好动、好玩的年纪啊!
“如意,现在就让他们读书、写字这未免也太辛苦了。”董世杰劝道。
董如意道:“那我问你捉迷藏辛苦吗?你找我,我找你的,一通跑下来就得大半个时辰;斗蛐蛐辛苦吗?弯着腰,低着头,一斗就是半日;再说那些个爱赌钱的,难道赌钱就不辛苦?坐在那,同样低着头,这一赌就是一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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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世杰无语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董如意继续道:“跑、跳、玩不辛苦,看书、练拳、背点经史子集就辛苦了?”
董世杰抹了把额上的汗,他就知道自己说不过面前这位,只是……只是这都什么歪理啊!“停,按你说的来吧!”
董如意笑道:“这就对了,不会的东西逼着做才是辛苦,这养成习惯,会的东西做起来就叫乐趣。”
董世杰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儿时觉得读书辛苦,可如今真不拿读书当回事。至于练武,他更是没觉得有丁点辛苦。
“大小姐、大少爷,夫人叫你们过去用饭。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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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道:“走吧!”
二人出到院中时,董世林和董如心已经在院中你追我,我追你上了。
董如意道:“有这体力,不如教他们打套拳。”
董世杰道:“如心是女孩子。”
董如意道:“那学段舞总可以吧?”
董世杰……
四人一同去了董陈氏处。
董陈氏关心道:“家里的床可睡的舒服?”晌午的事,她还一直担心着。生怕董如意住不习惯。
董如意小声道:“家里的床比周王府的还舒服。”
董陈氏笑道:“改明个你回去一同搬走。”
董如意道:“这可不行,那下次回来岂不是没睡的了。”
董文德从外面走了进来,董陈氏、董世杰见了赶忙站了起来。
董文德道:“都坐吧!”他看向董如意,“你身体如何了,如今朝中上下都在议论你生病的事。”
董如意如今代表一方势力,所有人都以为董如意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否则皇上那边哪里会放那样的话出来。
他们心中忐忑,这才找董文德相熟的官员打听一二。
结果董文德连他们知道的都一清二楚。
董文德也想知道董如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上次宫中的相见。在董文德眼中,董如意虽面色不好,却不想病着那般。
董如意道:“真的没病,就早先赶路的时候身子不是那么舒服,一两日这不就好很多了。
董陈氏想到中午董如意午睡的情况,她担心道:“如意,这要是有病可尽早叫华大夫过来商看,你且不可讳疾忌医。”
董如意赶忙站了起来,“真的没病,你们看看,看我哪里像病人了?”
董文德点了点头,“你心中有数即可。”董如意不是胡闹乱来之人,对于董如意生病的事,他更相信当事人说的。只是董陈氏依旧脸色很差。
吃过晚饭,董文德带着董如意、董世杰去了书房。
香兰一路都在担心,只是董如意不停的给她打着眼色,她也不敢多说半句。
进了书房,董文德便道:“你后面可有打算?”
董如意握了握拳头,董世杰立刻消停了。栗子网
www.lizi.tw他这要是在董家被揍,那他这十年树立起的董家大少爷形象全都得毁。
董如意哼了一声,胜利般的走向董文德。
董文德这会已经看入迷了,要知道董如意出手从来就无凡品。
董如意轻声道:“爹爹慢慢欣赏,女儿先回了。”
董文德嗯了一声,丝毫没有留人的意思。
董世杰见了忙道:“那儿子也回了。”
董文德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董如意和董世杰一前一后的退了出去。
董世杰道:“多亏了你那两幅字画。”
董如意道:“快说,朝廷如今什么情形了?”
董世杰道:“你还是别操那个心了。”
董如意一个眼神瞪了过去,董世杰立刻补充道:“不是我说,是香兰不让说,你要找找她去。”
董如意哼了一声,“你说是不说?”
就在此刻一个甜甜的声音响起:“小姐这么快就出来了啊?”
董世杰从来没有觉得香兰的声音如此甜美,他赶忙应道:“是啊,是啊,两幅画就让我老子忘了其他。”
自从有萧瑞德那个老子的称呼后,萧瑞征、董世杰私底下全都如此称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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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兰松了口气,心道:“老爷没乱说话就好。”她刚刚一直在外面徘徊,就在考虑要不要把小姐这个病因说出来。如今更好,她既不用违背小姐的意思,老爷也没提朝廷上的事。
董如意道:“好啦,好啦,你放心就是了,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尽量躲着就是。”香兰的意思她何尝看不出来,如果说在不问世时和父母担心中间选择,她宁可做聋子、瞎子。
“小姐可不许糊弄奴婢。”香兰弱弱道。
董如意拉着香兰的袖子,“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走啦!”
有了董如意的保证,香兰更加的放心了,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办好。
董世杰道:“香兰,问你个事?”
香兰看向董世杰,“大少爷有事尽管吩咐。”
董如意略有深意的看着这二人。
董世杰嘿嘿一笑,“若是你家小姐想教养二少爷、二小姐,你什么意思?”
香兰想都没想便道:“小姐喜欢折腾,就折腾呗!”
董世杰一脸的诧异,“你就不怕你家小姐劳神劳力?”
董如意瞪着董世杰,“你什么意思?”
不等董世杰开口,香兰便道:“这有什么的,教养二少爷、二小姐又不是什么劳心劳力的活。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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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向前走去。
香兰见董如意走了,赶忙跟上。
董世杰不放弃道:“这教养孩子是最累的事,你怎么反而不担心了?”
香兰淡淡一笑,“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董世杰心下不解,要知道世林和如心可是一直他带的,虽然他经常撂挑子闪人。
香兰的声音传来,“看看大少爷您不就知道了。”
董世杰一个踉跄,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随即想到自己从小貌似还真是董如意带大的。他咳嗽了一声,喃喃道:“我真的那么好管?”
董如意、董世杰直接回了东湘院。
只是董如意回了住处,董世杰去看了一下董世林和董如心。
香兰给董如意换下外衣,“小姐是打算在董家长住吗?”
董如意嗯了一声,随即问道:“住这里不好吗?”
香兰犹豫道:“也不是不好,只是小姐若是打算长住,最好让夫人给小姐多备一处院子。”
董如意皱眉,随即道:“你怕我和世杰这样住,会遭人闲话?”
香兰赶忙点头,“别说小姐如今是萧家的女儿,就是您和大少爷是亲姐弟,如今也是不好住在一个院子的。老爷、夫人没想到这个,八成觉得小姐还是当初离开董家那么大。”
香兰看着沉默不语的董如意,心道:“是不是这话太直白了啊?”她随即又想:“小姐是何人,就是说的再委婉,听在小姐耳中不还是一样。”
董如意道:“香兰。”
香兰赶忙应了一声。随即听董如意说:“你说的对,如今这样住的确于理不合。”
董文德是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可董陈氏想到了,她原想安排的,可在董如意梦魇后,她便把这个事忘脑后了。
至于董如意,她是真的忘了自己的年岁了。她从三岁起,就不是孩子了,如今虽成年,可平日里事情多的,她闭上眼仿佛一切都在昨日。可世林、如心都三岁多了啊!
董如意道:“这事你觉得怎么办好?要是我主动搬去其他院子,世杰一准不同意,他那性子一准提前空院子给我。”
香兰喃喃道:“是啊,这要如何是好,这可是长房嫡子应该住的院落。”
一时间香兰也没了主意。
董如意道:“算了,算了,先不想了,这事回头和世杰商量了再看。”
香兰赶忙应是,“小姐可切勿因此费神。”
董如意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这点子事哪里真就劳神了。”
香兰点了点头,这她承认,这还真不叫事。
“香兰姑娘,香兰姑娘……”门外传来小丫鬟的声音。
香兰径直的走了出去,“你是?”
小丫鬟压低声音,“奴婢是夫人院子里的,夫人说她晚点过来,让您别和大小姐说。”
香兰瞬间明白董陈氏的意思,她低声道:“这样会不会惊动老爷?”
小丫鬟摇了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夫人只吩咐了这些。”
香兰点头,然后:“跟夫人说,奴婢知道了。”
小丫鬟道:“是,那奴婢回去复命了。”她见香兰点头,这才离开。她心道:“香兰姑娘蛮好说话的嘛。”
香兰没有立刻回屋,她让院中的丫鬟打了热水,这才端了回去。
董如意道:“谁啊?”
香兰道:“送水给小姐的。”
董如意起身,梳洗后便歇下了。
香兰服侍董如意躺下后,便燃了安神香。
一个时辰左右,董陈氏便悄悄的走了进来。
香兰见了赶忙起身。
董陈氏嘘了一声,“睡下了?”她随即皱皱眉,“这安神香能不点就不要点。”
香兰赶忙应是,随即灭了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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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陈氏坐到董如意身边,她哼着歌拍着董如意。
董如意只稍微的动了动,便没了动静。
香兰松了口气,她还真怕灭了香小姐再醒了。
董陈氏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她再次醒来时已是三更。
她见董如意睡的熟,这才揉了揉坐麻的腿。
香兰听到声音,赶忙拿着蜡烛走了进来。“夫人醒了?”
董陈氏指了指外面,待二人出到外间,董陈氏才道:“别跟大小姐说我来过。”
香兰感激道:“是,奴婢晓得。”
董陈氏摆手道:“别出来了。”
董陈氏虽如此说,香兰依旧跟了出去,她见董陈氏和同来的丫鬟一起离开,这才又回了屋子。
她看了看董如意,见董如意睡的正香,这才歪在榻上,她心道:“估摸再有半个时辰小姐就该起了。”
董如意和以往一样,依旧四更起床。
董如意看着香兰,好一会才道:“有丁香在,你就别跟着了。”
香兰刚想拒绝,就听董如意说道:“你又不好功夫,去了也是干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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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兰想了想,“也行,省着奴婢看的时候,小姐总是忍不住好奇。”
董如意笑道:“就是,就是。”
她说着一边向外走,一边喊了丁香跟上。
董如意前脚离开,香兰后脚就回了榻上,她这一夜几乎都没怎么睡,虽说不至于熬不住,可这不是一日两日就完的。
她心道:“也不知夫人是如何同老爷说的。”
董如意在董家住了三日,这三日不管是白天还是夜里,她睡的都很好。只是香兰和董陈氏的异常,她依旧是看出来了。她没有问,她知道这一定和她有关。就算董陈氏跟她没管,可香兰除了她的事,不会对任何事如此费心。
“香兰,这是我给世林、如心制定的起居时间,你拿给世杰看看。”董如意道。
香兰接过看去,“小姐不打算亲自接手二少爷、二小姐?”
董如意道:“毕竟我不能一直住在董家,别忘了我外面还有个父王呢?”
香兰听到董如意不打算长住董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听到代王时,这才放下心。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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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笑道:“你心里除了我还有谁?行了,收拾一下,晚点我就去跟夫人辞行。”
香兰心中那叫一个纠结,长住董家没法跟代王那边交代,毕竟小姐是代王的女儿。可如果不住董家,她又担心小姐睡的不好。要知道这两日有小姐可是睡的很好呢。
董如意多看了香兰两眼,便去陪董陈氏用早饭了。
饭后,董如意道:“娘亲,女儿得回王府了。”
董陈氏一听,忙道:“这是为何,是不是下人怠慢了你?”
董如意看董陈氏的模样,就知道她和香兰有事瞒她。她笑道:“娘亲说哪里的话,这满府的人哪个敢怠慢我。只是女儿府外还有个父王呢,这长住您这总不是个事。”
董陈氏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董如意知道夜里的事,才要离开的。只是代王那边,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董如意道:“娘亲莫要担心,女儿先回去小住几日,待女儿看过父王再定后面的事。您别忘了,咱们可是有密道的。”
董陈氏一想也是,不就是多走几步路的事。
董如意在董世杰的不舍下搬回了周王府,只是她才住了一日,就大张旗鼓的搬去了代王府。
香兰郁闷的要死,“小姐,您去代王府也就算了,干嘛要过去住啊?”
董如意笑道:“董家住了好几日,我能不去父王那小住段日子吗?”她也知道香兰为何郁闷,因为代王忌惮香兰,她去代王府香兰是不能一同跟去的。
董如意道:“有丁香跟着,你放心便是,再说我不过就是小住两日。”
在香兰的百般不愿下,董如意依旧去了代王府。
只是临行前,香兰千叮咛嘱咐,让丁香一定看住小姐,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朝中和生意上的事。
丁香是拍着胸脯跟董如意离开的。
董如意看着丁香那模样,笑道:“你不会就一直这样盯着我看吧?”
丁香道:“都是奴婢没用,才让小姐劳累至此,这一次奴婢一定要看好小姐。”
董如意扶额,“真不知香兰给你灌了什么迷汤。”她看着丁香那认真的模样,倒也没真相故意为难哪个,总归都是为她好的。
代王得知董如意来了代王府,心中那叫一个高兴。
他看着董如意道:“本王还以为你就打算一直住董家了呢?”
听着代王酸酸的语气,董如意差点笑出来,她心道:“还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她心中好笑,面上却低下了头,“女儿这不是病了么,平日里还好,这一病就想娘,这才没忍住住了几日。”
代王一听,忙道:“唉,你别哭啊,父王没怪你的意思,你若是想去,过去住便是。”
董如意擦了擦眼角,“女儿住了几日又开始想父王,这才收拾了东西想在父王这住上两日。”
代王笑道:“真的?”他没想过董如意在董家还能想起他来,看来他这个父王也不是白当的。
董如意点头道:“这是自然,要不然女儿怎会病着还四处折腾。”
代王道:“你想住多久都行,你若是不想见侧妃,本王就让她多远点。”
董如意道:“父王是明白人,其实女儿到不是有意躲侧妃,可您也知道德妃娘娘……”
董如意叹了口气,没在说下去。
董如意是大张旗鼓搬来的代王府,她才歇了一日,没等她去看陈侧妃,陈侧妃的母亲和大嫂就过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她们自然不会承认是冲着董如意来的,她们的借口很好找,她们怕代王想的不周,怕陈侧妃临盆在即再有个意外,故而前来安排。
董如意压根就没去见陈侧妃,如今陈侧妃临盆在即,她这要是过了病气就说不清了,所以她直接让人传了句话,那就是等她病好了,或者等陈侧妃做完月子二人再好好的说说话。
陈侧妃也是干着急,可她着急没用,她也怕董如意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再影响了她腹中胎儿。
秋妈妈身边的管事娘子寻到了丁香,“丁香姑娘,陈侧妃那边又来人了,您看着事是不是要禀告小王爷一声?”
丁香想到临行前香兰的叮嘱,直接道:“小王爷如今还病着,这事依奴婢的意思还是别说的好,反正陈侧妃娘家人来,要看的也只是陈侧妃,”
那管事娘子听到这个明显的一个愣神,这代王府内谁人不知那陈家打的什么主意,只是大家心知肚明,闭口不谈罢了。她想着今个也不是和这位细说这事的时候,“丁香姑娘说的对,奴婢先去回了秋妈妈,改明个咱们在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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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道:“娘子的正事要紧,咱们小王爷不出面是不出面,可也不好让人觉得咱们怠慢了陈侧妃娘家人不是?”
管事娘道:“那奴婢先走一步了。”
董如意这会在院中写着打字,丝毫不知陈侧妃娘家来人的事。
董如意的不声不响,让陈侧妃娘家人一阵不痛快。
陈大少奶奶道:“她虽是王爵,可好歹你也是她半个嫡母,这咱们来了她连面都不露又是个什么意思?”
陈侧妃摸着肚子,“这人不是病了么,更何况昨个就已派人说了,说怕我怀着孩子,再过了病气这才没过来的。”
陈大少奶奶笑道:“要是这样说还差不多,你好歹怀的是他们萧家的骨血。”
陈夫人道:“你姐姐又让人稍信了,说如今你们家这位可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别说陛下向着,如今董家那位做了右相,这势力简直就是无人可比。要是她能在上头那位使使劲,没准四皇子的事就成了。”
陈侧妃叹了口气,心道:“又是这两句。”她无奈道:“若是能使上力,你说我能不往娘家使里吗?这不是怀了这个,见又见不找,求又求不到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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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夫人道:“娘知道你为难,可若是四皇子坐上那位置,咱们家……”
陈侧妃直接打断陈夫人的话,“娘,女儿知道,女儿都明白,您放心吧,若是这一胎得男,别说求她,就是王爷都会巴巴的要求着。”
陈夫人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这话在理,你这肚子越看越像男胎。”
陈大奶奶道:“没错,当初多少人都说你侄子是个丫头,就咱娘非说是男胎,看吧…生出来不就是个小子。”
陈侧妃笑道:“借娘的吉言了。”她说着又摸了摸肚子。
陈夫人和陈大奶奶又问了府中乳母和接生婆的事,见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这才起身离开。
陈侧妃刚站了起来,陈大奶奶便道:“你快老老实实的坐着,娘这有我服侍你操个什么心?”
陈侧妃道:“有劳大嫂了。”
甜杏道:“奴婢送送就回,侧妃可不要胡乱走动。”
陈侧妃点了点头,她这胎怀的实在不易,御医来了两趟,她就卧床了两个多月,也是要临近生产御医才准她在屋内走动走动。
她想着娘家的事,不由的又是一阵心烦。刚刚的话她也是半哄半骗,代王早就表了态,储君一事,他是说什么都不会过问的。至于周王那边,她想想心底都发虚。
甜杏回到屋子,就看见发呆的陈侧妃,她轻声道:“侧妃是不是又不舒坦了?”
陈侧妃哽咽道:“甜杏,你说我的命怎就这么苦呢?夫家虽是皇家,却不给力。姐姐是四妃之一,却一直寻我帮衬,我若是管的了也就罢了,这府内的情形你又不是不知,我……”
甜杏忙道:“侧妃快别说了,您如今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平平安安的剩下小世子就成。”
陈侧妃抹着眼泪:“我到是不想想,可这由得了我吗?她们这样的一趟趟过来,你没看王爷那模样,恨不得我压根就没怀这孩子。”
甜杏道:“侧妃又多想了不是,王爷那么多事,这不每日依旧过来看看您。王爷心里是有您的。”
代王那叫什么事多,他那是女人多,只是说到每日过来,她心中总算是好受一些。
董如意在代王府待了三日,就待不住了。论谈得来,丁香比香兰差远了。
董如意道:“丁香,备马车回周王府。”
丁香一脸的不解,“小姐不是要一直住到陈侧妃生吗?”
董如意的确有打算住到陈侧妃生,实在是她这一胎太过重要了。她指定不是对她重要,她指的是对陈家和陈侧妃重要。她怕旧桥段上演,又想看看香兰和董陈氏在搞什么,这才索性住了过来。
好在这边被秋妈妈安排的一丝不差,秋妈妈比任何人都怕旧事重来,有董如意一个被掉包的还不够。只可惜当初她不在代王府,否则任那李侧妃翻了天,也别想换走代王的骨血。
香兰见董如意突然杀回府,很是不解。
“小姐怎么回来了?”香兰问丁香。
丁香低声道:“小姐在代王府太憋闷了。”
香兰一想也是,换做是她,她也闷啊!
董如意道:“香兰,你易容个脸,晚点跟我一起回代王府。”
香兰忙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她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啊,总算又能跟在小姐身边了。
她出到院子,看到一旁和小丫头说笑的丁香,她抬手道:“丁香,过来。”
丁香应了一声,说了个你们等会,就跑过去了。“香兰姐姐有什么吩咐?”
香兰小声道:“小姐这几日睡的可好?”
丁香想了想,“小姐睡的没以前好,但是比刚回京那会好太多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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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兰点了点头,“去玩去吧!”她心道:“这娘就是娘,任是谁也比不了。”
董如意住代王府的几日,董陈氏已经休息过来了,只是她仍放心不下,每日都让人去周王府问着。好在那边说董如意很好,她这才稍稍安心。
董陈氏的夜不归宿,董文德早就有了疑问,只是他没有问,他知道该他知道时董陈氏自然会告诉他。
他们夫妻之前的信任和默契是旁人比不了的。
董如意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了几本书,她如今的书房都快要赶上国学院的藏书阁了。
她心里念叨着,“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她去代王府带的那几本书,她早就看完了,这要是换做以前,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闲工夫。
香兰走了进来,“这些是都要带走的吗?”
董如意嗯了一声,“这日子过的实在是太无聊了。”她随即一想,“香兰,请华大夫过府。”她想着她的病若是能得以控制,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干点别的了。小说站
www.xsz.tw其实朝廷和生意上的事,她根本不需要劳心费神。北疆是个意外,谁知道会遇见陈知府的事呢?
她忽然想到了陈知府,她很想问上一句,这陈知府如何被定了个什么罪?只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不用想,她也知道香兰不会说的。
香兰的确不会说,这一说又要牵扯到江宁陈家,虽说陈知府的行为早就被陈家除族,可早年他干那些事时,人还是江宁陈家的子侄。
江宁陈家在她眼里是不会出什么大事的,顶多就是按几个小罪名,可江宁陈家对董如意意义不同,那不仅仅是董陈氏的娘家,还是多次有恩于董如意的。
她不用想也知道,董如意一准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香兰想的心烦,索性直接隐而不报。她这会听到董如意主动让华大夫过来,她还不立马去办,要知道她比任何人都在乎小姐的身体。
华大夫依旧是带着小徒弟过来的,他挨个手的把了把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养的还行,照这样养下去用不上一年就能恢复如初。”
董如意听到需要一年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惊道:“要这么久?”
华大夫直接落了脸,“小王爷若是多注意一些,多爱惜身子一些,又哪里会养那么久?这身子老夫绝不允许小王爷胡来,只有一次调养好了,日后才不会落下病根。栗子小说 m.lizi.tw”
香兰一听,忙道:“华大夫说的在理,小姐年纪还轻,这要是落了病根那可是大事。”
董如意眉头皱的紧紧的,“不能吃些药,快点好吗?您是不知道……”她看了一眼香兰,压低声音,“这丫头看的紧着呢,这一日日的我都要憋出病来了。”
华大夫看想香兰,随即问了这一个董如意是如何将养的。
董如意听的那叫一个惆怅,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华大夫道:“其实没必要如此,小王爷只要不弄那些个费心神的,旁个都无碍,哪怕就是出去惹惹事,打打架都行。”
董如意常年固定的表情松动了,这叫什么话,她什么时候惹事了?又什么时候打架了?
她仔细一想,自己先没了底气,她这些年还真没少惹事,更没少打架。
香兰看着董如意那若有所思的模样,笑道:“奴婢送华大夫出去。”
待香兰回来,董如意依旧是那副模样,她心中郁闷啊,她总不能那惹事、打架当营生干吧!
香兰看着董如意的模样,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董如意道:“还笑?还不是你闹的。”
香兰听了也不怕,也不恼,她依旧笑着说:“好,好,都是奴婢的错。那小姐这回要不要带几套男装过去?”只要能让自家小姐舒心的,惹事、打架又算什么,反正这京中无人敢动小姐是真。
董如意叹了口气,“带,带。”带了衣服她还能偷着出去走走,她觉得不出一年,京中第二不靠谱之人便会是她。
董如意带着易了容的香兰回到了代王府,丁香那是必须跟着的,有香兰在,丁香不必伴董如意左右,可若是香兰不在,她这个又是大丫鬟,又是护卫的就必须跟着。
董如意高高兴兴的回了代王府。
代王得知董如意出府,只嗯了一声,对她这个女儿,代王没有一丁点做父亲的觉悟,他觉得董如意做事哪里用得他嘱咐。所以他压根就没想过问,旁人提起也就是当禀告一下。
陈侧妃坐在屋中,“周王这才住了两日,怎就回了呢?”
甜杏道:“奴婢可以肯定周王未来的日子还是要住咱们府里的,只是今个她为何出府,这就不好打听了。”
董如意住不住代王府,这事很容易打听,董如意不是一人前来,大厨房的饭菜一问便知。他们若是离开,第一个交代的就是大厨房的管事不要再做他们的吃食。
可董如意没有,这就说明她是没打算这会搬离代王府的。
陈侧妃一脸的不解:“不是说她病的很重吗?这重病怎还四处折腾?”要知道董如意可是从董家搬回周王府,又从周王府折腾到代王府的。
甜杏摇头,她同样不解。随即二人同时惊呼出声:“她装病?”
陈侧妃又摇了摇头,“按道理不应该啊,她那病可是给御医看过的。”
甜杏同样不解道:“是啊,总不会那位连通着周王一同撒了个瞒天大谎吧?”
陈侧妃看着甜杏,半晌都没说一句,实在是甜杏的说法像那么回事,却又完全的不合理。
甜杏道:“要不奴婢派人回趟陈家,这事归根究底总归是宫里传出来的。”
陈侧妃道:“让个激灵的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再叮嘱一遍。”
甜杏应是离开。
陈侧妃喃喃道:“这要是装病,那她这里岂不就是敷衍了吗?”
陈侧妃越想心越堵得慌,她喊道:“甜杏,甜杏回来了没有?”
没有人应答,陈侧妃起的站了起来,“这些个叼奴就知道偷懒、耍滑。栗子小说 m.lizi.tw”她此刻丝毫忘记,每次私底下议论董如意时,她们都会屏退下人。
而离开的下人,也会躲的远远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再让陈侧妃误会了去。
陈侧妃挺着肚子一边向外走,一边道:“我今个就要看看你眼中到底有没有我。”
甜杏之所以没叫人过来,是因为她只是去吩咐句话。陈家在代王府留了人,明面上是说这边要是生了,好给那边去个信,可实际那人就是在等代王、周王的一句话。
甜杏刚一进门,就看到廊下向她走来的陈侧妃。
陈侧妃气鼓鼓的,走的比平日里都快。
甜杏吓得大叫了一声,“侧妃,侧妃您怎么出来了?”
陈侧妃忽然停了下来,只是她没理甜杏,而是弯下腰来。
甜杏吓的魂都要没了,她直接冲了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侧妃,“侧妃,您怎么了?”不等陈侧妃回答,甜杏便喊叫了起来,“来人,快来人。”
陈侧妃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多,“肚子好疼,快派人去接夫人和大嫂过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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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杏应是,只是她哪里敢放开陈侧妃。她语无伦次的说着:“奴婢明白,您撑着点。”
躲开的丫鬟、婆子全都跑了出来。她们见到院中的陈侧妃,显然也惊了一把。
一个二等丫鬟喊道:“快,快去请大夫和产婆过府。”
她说着跑到陈侧妃跟前,“侧妃,咱们不能一直这样站着,奴婢和甜杏姐姐一起扶您往回走。”
陈侧妃一边哭,一边小步的往回走着。最后几乎是被丫鬟、婆子们轮番架进去的。
秋妈妈闻风赶了过来,“这好端端的,怎就动了胎气?”一直以来不管代王如何的讨厌陈家,她都是好生劝着,说侧妃娘娘不容易,说陈家早晚会想通的。
可今日看来,她就应该撺掇代王不给陈家人入府。这事弄的,这眼看就要生了。
甜杏也不知如何回答,刚刚还好好的,她就出去那么一会……
门外小丫鬟喊道:“宫妈妈来了。”
秋妈妈松了口气,“可算过来了。”
宫妈妈一边挽袖子,一边朝秋妈妈点了点头,她仔细的洗了手,“侧妃娘娘什么情况了?”
甜杏根本就不知道宫妈妈问的是什么,宫妈妈见她回答不上来,擦了擦手便自己掀被子去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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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妈妈道:“没见红,没破水。”
秋妈妈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可算是有惊无险。”
宫妈妈又摸了摸陈侧妃的肚子,陈侧妃不停的喊着疼,就是这会她还不忘喊两声代王。
甜杏见秋妈妈在这,转头跑了出去。可留在代王府的陈家人,刚刚被她指回陈家,这会还没回来。
她急的不行,眼看她已经出来一刻钟了,她指了个小丫鬟,“你现在就是二门处等着,若是见到曹大娘,告诉她侧妃要生了。”
小丫鬟应是离开。
甜杏见了,赶忙急匆匆的赶了回去。
陈侧妃的喊声震耳欲聋,甜杏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了。她一个踉跄,撒腿就往里面跑。
大夫和产婆都已经到了,大夫坐在院中等屋内传出的消息。
产婆一边按揉着陈侧妃的肚子,一边道:“没事,没事,是个难缠的。”
秋妈妈松了口气,坐到了一旁,只要孩子没事,这遭不遭罪就不是她说的算的了。
宫妈妈叹了口气,“侧妃,您忍着些,您得留着力气生啊!”
产婆见屋里有个明白的,这才说道:“可不,这生娃娃原就是个要命的事,体力最重要了。”她天天在这些大户人家接生,这种事她心里最是清楚了。这叫的声音越大,越惨,外面的老爷们就越是心疼,回头孩子生了,就算是个女娃那也是不忍迁怒的。
陈侧妃的确是这样想的,只是刚刚跑回来的甜杏脸色有些难看了,她忘记让人告诉代王了。
只是……
她随即一想,这么大的事,就算她不提,秋妈妈也应该让人去禀了吧?她略带怀疑的看向了秋妈妈。
秋妈妈得知就让人去通知代王说陈侧妃怕是要生了,这代王府原了子嗣单薄,好不容易来个孩子,那就是天大的事。再说这种事她哪里会藏着掖着,只是这个时间她的人也得找得到代王人才行啊!
宫妈妈之所以让陈侧妃留些力气,是因为她刚刚问秋妈妈,王爷可是到了。秋妈妈嗯了一声,却朝她摇了摇头。
陈侧妃只听到秋妈妈嗯,却没有看到她摇头。所以陈侧妃的声音,不但没有减小,反而更加的大了。
代王还没有回府,董如意率先进了代王府。
董如意是特意提早吃了晌饭,这才回代王府的,她想着回代王府再去午睡,她这要是睡在周王府,出来的时间就太长了。
马车才进二门,就听一个小丫鬟喊道:“曹大娘,甜杏姑娘说侧妃要生了。”
董如意看向香兰,“我没听错吧?”
香兰道:“侧妃要生了。”
董如意赶忙跳下马车,她正好和转身就跑的曹大娘碰了个正面。只可惜没等曹大娘撞上董如意,丁香一掌就把人轰了出去。
曹大娘哎呦了一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香兰呵斥道:“哪里做事的奴婢,莽莽撞撞的,等下自己去领十棍子。”
曹大娘刚骂了句哪个不开眼的,就听到香兰下惩罚的话。她心下大惊,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直接抬头看去,当她看到董如意时,是真的魂都要吓飞了。
她直接叩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听侧妃娘娘要生了,这才忘了分寸。。”
董如意道:“你是侧妃院子里的?”
曹大娘赶忙应是,她想着这小王爷再厉害,也应该知道什么叫不看僧面看佛面,如今侧妃临产在即,这面子总该是要给的。
果不其然,曹大娘听到了她想听的话,虽然不是最好听的,却也算满意。
董如意道:“今个本王看在代王府添新丁的份上,饶你这一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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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大娘见董如意离开,这才松了口气。她还得赶紧回趟陈家。就在她刚刚转身的时候,香兰停住了脚步,她转头道:“你既是侧妃身边的人,又为何不在侧妃处帮衬?”
香兰的话显然也引起了董如意的注意,她停下脚步,“你刚刚是要去哪里?”
曹大娘郁闷的要死,她跪地道:“是甜杏姑娘让奴婢去陈家送消息。”
董如意道:“你这会送的哪门子消息,这送也得等侧妃生了,再由大管家亲自指定人去送,你送算怎么回事?”
曹大娘呆呆的站在原地,她这是回陈家,还是不回陈家啊?
董如意直接去了陈侧妃的院子,她四下看去,“王爷呢?”
院中人低着头,“王爷还没到?”
董如意皱眉,“都谁在里面呢?”
丫鬟回道:“产婆、秋妈妈、宫妈妈都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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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嗯了一声,“叫秋妈妈出来一下。”
丫鬟应是,低着头走了进去。
她是附在秋妈妈耳边说的,秋妈妈点了点头,示意宫妈妈帮忙看下,她去去就回。
宫妈妈心道:“应该是王爷到了。”她看向有气无力的陈侧妃,默默的叹了口气,刚刚叫了那么半天,这该她叫时,却没了声音。
秋妈妈出到外面,她看到董如意时,心中大定。小说站
www.xsz.tw她上前道:“小王爷身子弱,怎么这会跑这来了?”
董如意道:“侧妃生子这么大的事,我怎能不过来。”她压低声音,“父王还没找回来?”
秋妈妈苦着脸点了点头。
董如意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让人在廊下置了座椅。
香兰小声劝道:“小姐这病才有起色,可不好在这里停着。这晌午的太阳要是上去,那可是要热坏您的。”
秋妈妈道:“这里有奴婢,的确不需要小王爷,要不您先回去,等会陈侧妃生了,奴婢再让人去请您?”
董如意想想也是,她小声嘱咐了一两句,便带着香兰离开了。
等董如意一觉睡醒后,香兰直接禀告了府内的情形。
香兰拿起布巾递给董如意道:“代王爷回府了,只是陈侧妃还在生。”
董如意道:“还没生下来?”
香兰道:“说没什么危险,只是这会陈侧妃已经脱力。如今陈侧妃无力生,也只能等她休息好了,再试。”
董如意一脸的不可思议,她喃喃道:“竟然是没力气生?”
香兰尴尬道:“听说早先侧妃以为王爷回来了,这才拼了命的喊,不曾想那人竟是小王爷。”
董如意道:“竟还有这种事?这些人,真是用心眼的时候什么都不顾。”
香兰一脸的无奈,随即低声道:“代王现在还没过去。”
董如意道:“还没找到人?”
香兰道:“人是找到了,只是已经喝的烂醉如泥了。”
董如意又不是没见过代王喝多,她扶额道:“走吧,府里两个王爷,那个不去,这个总不能也消失不见。”
香兰无奈道:“奴婢先让秋妈妈打点一下。”
董如意默许了,她过去的确是迫于无奈,可迫于无奈不代表她就得委屈这自己。
代王清醒时,陈侧妃已经生了。
代王大喜,“本王就是个有福气的,这一觉醒来,竟然平白多了个儿子。唉,都傻愣着做什么呢?”
只听一人声音颤抖道:“启禀王爷,那边说,说说是位郡主。”
代王直接愣在了原地,要知道他至今为止,可是连儿子的影都没看到。
董如意起身道:“走,咱们进去看看。”
屋内的人全都看向一直说话向着陈侧妃的董如意,他们不赞同董如意此刻前去看刚刚陈侧妃。
陈侧妃抬起头,痛苦不已,“是我不争气,没给王爷添个儿子,呜呜”
董如意拿过一旁放置的帕子,“这月子里可不好如此的哭,再说了,这小姐有什么不好?您看看我不也是个小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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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侧妃的声音瞬间小了,她看着董如意,“小王爷是人中龙凤,岂是旁人比得了的。”她若是能有这样一个女儿,哪怕这辈子没儿子她都认了。
董如意道:“都是父王嫡亲的女儿,哪个又比哪个高贵了多少。”
陈侧妃听着董如意平淡的话语,到真没之前那么难过了,毕竟她这生都生了。
董如意又说了几句让她好生将养的话,这才起身告辞。“侧妃刚刚生产,理应休息才是,本王就不在侧妃这里多加逗留了。”
陈侧妃道:“小王爷,您说您说王爷也会这么想吗?”她问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董如意道:“侧妃不要多想,父王不知侧妃今日会生,这才被事耽搁了,晚些时候他会过来看侧妃的。”
陈侧妃点了点头,没在做声。
董如意转身离去,出到门口时,甜杏哽咽道:“小王爷,奴婢替侧妃谢谢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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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道:“好好照顾侧妃。”
甜杏看着董如意三人离开,这才转身走了回去。
陈侧妃道:“甜杏,把小姐抱来给我瞧瞧。”那孩子她还一眼未曾看过。
甜杏赶忙应是,让人去喊乳母抱小姐过来。
代王府虽已经有两位小姐,可那两个都是妾氏的。
陈侧妃看着乳母怀中的孩子,喃喃道:“甜杏,你说如何养她,才能把她养成小王爷那样?”
甜杏愣住了,她回过神,赶忙让乳母抱孩子下去,随即道:“侧妃不要担心,如今咱们小姐还小,咱们等郡主封号下来再想也不迟。”
她见陈侧妃点头,这才松了口气,她哪里知道董如意是怎么养的,据说那可是董相抱大的孩子。
她想想自家王爷,人家寒窗苦读,他家王爷花天酒地,这小姐要是在王爷眼下长大,她打了个寒颤,没敢再往下想。
陈家偏厅内,代王府送消息的管事已经到了。
陈夫人和陈家大少奶奶听闻陈侧妃生了,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陈家大少奶奶道:“昨个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今个怎就要生了,产婆可过去了,说没说几时能生?”
她嘴上问着,心里把留在代王府的下人骂了一百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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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的管事被问懵了,他忙道:“亲家奶奶弄错了,我们侧妃已经生了,是位小姐。”
陈夫人和陈大少奶奶同时惊呼:“生了?”
管事咽了咽口水,点头道:“是,天刚黑那会生的,母女平安。”
陈夫人没了刚刚的着急,她瘫坐在椅子上好一会才道:“我们收拾一下就过去,还要劳烦管事妈妈在二位王爷前美言几句。”
管事应声离开,陈家的心情她可以理解,可这反应未免太大了些。
待人离开,陈家大少奶奶才道:“娘,那准备好的男婴怎么办?”
陈夫人有气无力道:“给点银子打发了吧!”她是真的会看,陈侧妃六个月时,她就断定那是个女胎,只是这胎必须是儿子,为此她做了许多安排。谁成想竟然会是这个结果。
陈夫人、陈大少奶奶去到代王府时,代王正在陈侧妃处说话。
代王道:“把九小姐抱来跟本王瞧瞧。”他看着陈侧妃的模样,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想着坐会子就走,可也不能干坐着不是。
甜杏忙道:“是,奴婢这就让人抱来。”她心道:“代王爷要看九小姐,应该是没那么介意吧!”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放眼大周又有几个会不在乎儿子的?就算是陈静之那样的大儒,他不重视男女,那也是建立在他有五个儿子的基础上。像代王这种生了八个女儿的,岂会不在乎第九个是男是女。
九小姐被乳母抱了过来,甜杏道:“九小姐像王爷多些呢?”
代王露了一丝笑容,“那真是太好了,来给父王抱抱。”
陈侧妃紧张的心,忽然暖了几分,代王竟然亲手抱了九小姐。
代王抱了一下,便还给了乳母,“改明个让皇上看看,他以前总说如意最像我。”
陈侧妃哽咽道:“王爷说的是,就是不知道小王爷如今有没有精神教养府内的小姐们,妾这身子怕是要将养好一阵子。”
代王大喜,“侧妃说的对,如意虽说病着,可养几个孩子她应该还是能胜任的。这事交给本王,侧妃好好将养便是。”
屋外传来小丫鬟的声音,“甜杏姑娘,陈夫人和陈家大少奶奶来了。”
甜杏一怔,心道:“怎么赶这会子来了。”
陈侧妃心中同样不满,他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乐呵的说句话,如此被打断,下一次还不知道何时能有如此增进感情的时候。
代王这会已经站了起来,“既然亲家来了,本王就先去别处了。”他拍了拍侧妃的肩膀,又看了一眼九小姐,这才说道:“照顾好侧妃和九小姐。”
他径直的向外走去,出门正好看到院中站立的陈夫人和陈家大少奶奶。
二人忙跪地行礼,她们没想过代王竟然在此。
代王道:“时间不早了,别耽搁侧妃休息。”
代王扔下这样一句话,就走了,可见代王有多不待见这婆媳二人。
陈夫人跪在地上,赶忙应是。
等她们二人抬头时,哪里还有代王的影子。
陈夫人没有任何气恼,皇家人脾气大很正常,至少她今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代王并没因九小姐是为小姐而气恼。
屋内的陈侧妃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董如意是真的病了,只是那病对旁人无碍,否则代王不会同意把府内的三个小姐交给董如意来养。
甜杏送走了代王,迎了陈夫人婆媳进来。
陈夫人瞪了一眼甜杏,“一点子事都办不明白。”
甜杏低着头没做任何解释,她对陈夫人婆媳是有气的。栗子小说 m.lizi.tw若不是昨日她们的到来,又哪里有白日的那么多事。更何况这孩子来的多突然,她已经尽所能的做好一切了。
陈侧妃道:“母亲就不要怪罪甜杏了,我身边若是没了她,日子指不定多难过的。”
甜杏激动道:“侧妃,您快别说了。奴婢抱九小姐给夫人和大少奶奶看看。”她说着去抱乳母怀中的九小姐。
陈大少奶奶只撇了一眼,便道:“快抱回去,没得被咱们惊醒了。”
陈夫人却是连看都没看,显然也是让甜杏快点把乳母等人打发出去。
陈侧妃摆了摆手,甜杏便把九小姐抱还给了乳母,并且挥退了屋内伺候的其她人。
众人离开,甜杏亲自倒了两杯茶水。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陈夫人迫不及待的问了出来。
陈侧妃道:“什么打算?”她折腾了一日,这会早就没了精神。
陈大少奶奶着急道:“娘是担心你往后的日子,你不会真打算守着那丫头过一世吧?”
代王从来就不是一个专一的,再说侧妃嫁进王府四年也才得了这么一个小姐,若是说日后再生,谁知道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陈侧妃的手有些颤抖,她硬扯了个笑容,“瞧大嫂急的,这府里不还没庶子呢么?这事等我出了月子再做打算。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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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少奶奶的脸直接挂不住了,她们说的哪里就是这个了。她们想说如今陈侧妃没有儿子傍身,更不要想着指望女儿,女儿那可是养十几年就要嫁出去的。如今看清眼下的处境,想想力气应该往那边使,娘家才是她最大的倚仗。
陈夫人道:“刚刚看代王那模样,好像没不高兴?”
陈侧妃嗯了一声,“王爷这点比旁个男人都强。”
甜杏道:“何止比旁个强,刚刚王爷还抱了九小姐呢。”
陈夫人一听大喜,“那你没趁机会说下你姐姐那边的事?”
陈侧妃悲从心来,不是母亲有多偏爱姐姐,是因为姐姐能让陈家得到更多。
甜杏放下茶杯,“夫人、大少奶奶喝茶。那会不是咱们侧妃不想说,实在是乳母、丫鬟一屋子人,不好说那些事。”
陈侧妃感激的看了一眼甜杏,那会她哪有心情想其他,她眼里、心里全是代王的反应和态度。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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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夫人叹了口气,刚刚进来那会这屋里的人的确不少,只是错过这样的机会还是挺可惜的。
陈大少奶奶道:“先不说那些,昨个回府,你哥哥跟我说如今户部尚书的人选已定,可户部还空着个侍郎的位置,你有机会跟那位说说,这要是能走董相的门路,给你哥哥谋个侍郎也成。”
董文德的确离开了户部,可他那是地地道道的高升。更何况新上任的户部尚书是董文德一手提拔,又是为董文德马首是瞻的,这侍郎的位置若是董文德开口一准一个成。
“走董相的门路?”陈侧妃几乎是惊呼出声,她随即失笑道:“大嫂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别说董家跟咱们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就是有,那也是那位的关系。就那位,那哪里是我想见就能见到的人?”
陈大少奶奶直接落了脸,“妹妹说的是什么话,帮的可是你亲哥哥。再说,京中谁人不知,那位是从董家出来才回的代王府。”
陈侧妃此刻的心情糟透了,忽如其来的女儿让她不知所措。幸亏丈夫和那个权力大的可怕的嫡女都未曾怪她。可人家的大度,不是她拿来矫作的资本。
甜杏实在是看不过眼了,“侧妃今个才生下九小姐,这会怕是已经累极了,大少奶奶若是信得过奴婢,等明个侧妃休息好了,奴婢再说与侧妃听。”
陈大少奶奶一脸的不满,她今个来就想要个准话的。她叹了口气,“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夺旁人的位置,就像咱们府里的空缺,这若是那个管事说上一嘴,咱们还能不给他那个脸?”
陈侧妃向后靠去,“今个妹妹是真的累了,母亲和大嫂还是改日再来吧,这朝廷上的事原就不是咱们妇道人家能做主的,顶多再见到周王时,我提上那么一嘴便是。”
陈大少奶奶还预开口,却听陈夫人道:“今个也晚了,你好生休息,你哥哥这事你先想想,咱们改日再说。”
陈大少奶奶喊了声娘,只是陈夫人已经向外走去。她赶忙起身跟了出去,心道:“这不给力的小姑真是讨厌。”
甜杏目送陈夫人婆媳离开,这才不可思议的说了句,“就这么走了?”
陈侧妃侧过脸,眼泪一颗颗的落到身后的靠枕上。
甜杏见了哽咽道:“侧妃……”她很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陈侧妃擦了眼泪,“后日她们还会来的。”
甜杏惊道:“洗三?”她恍然大悟,她就说陈夫人怎会如此痛快的离开,原来是打着洗三的主意。
甜杏道:“洗三那日小王爷一准在,这要是让她们遇见了……”她怕陈家知道陈侧妃在代王府的地位,日后虽不会再频繁的过来,可要是对她们死了心,对她们不管不问怎么办?她更怕陈家因此得罪了那位,董如意的厉害她可是亲自领教过的。
陈侧妃道:“不想了,等事情来了再说吧!”
甜杏也知道陈侧妃今个是真的没精神了,她不在提这些糟心的事,服侍陈侧妃躺下,便坐在一旁发呆。
董如意根本就不知道朝堂上的事,别说侍郎位置是不是空悬,如今就是谁做了户部尚书她都不清楚。
香兰道:“九小姐洗三,小姐打算添些什么?”
董如意道:“你看着办吧!”
香兰道:“行,那奴婢就准备五百两左右的物件,这东西看着不能比七小姐、八小姐少,却也不能多出太多。”
董如意嗯了一声,继续翻看手中的书册。
丁香见香兰出去,这才小声道:“奴婢还以为小姐偏爱九小姐呢?”
董如意笑了笑,继续看书。
九小姐对董如意来说,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又哪里来的偏爱一说。栗子小说 m.lizi.tw她今日如此,不过是做了她外祖母整日都在做的事,家庭和睦。
香兰出去许久才回来。
董如意道:“怎去了那么久?”几个小物件还不至于让香兰交代个没完。
香兰道:“陈侧妃娘家那边来人了,看那模样估摸还在打小姐的主意。”
董如意笑道:“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丁香道:“他们想都别想,咱们小姐如今养着,连自家府上的事都不过问,谁有闲工夫理他们那档子事。”
香兰笑道:“说的正是,只是小姐老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啊!”
董如意淡淡道:“这点分寸,侧妃还是懂的。若是再有那不开眼的,给点颜色瞧瞧倒也无妨,华大夫不也说了惹事、打架不会影响我的病情么。”
香兰……
丁香……
洗三当日,代王府极其热闹。
代王虽未请朝廷官员,可光是皇亲国戚就来了不少。
萧瑞德不用说,他一大早就去了董家,拉着董世杰就来了代王府。原以为可以好好和董如意聚聚,不曾想陈侧妃娘家来人来的那么早,他们心中怨怼,却也不好再往女眷那边凑。栗子小说 m.lizi.tw
萧瑞征不在京中,可他还有一弟一妹在京里,代王府嫡女洗三他们自然是要到的。
董如意作为代王府唯一一个成年的小姐,直接负责招待前来女眷的事宜。只可惜来的一众女眷与其说陪董如意话家常,不如说她们是在熬时间。
陈夫人心中最是着急,她所有的淡定随着时间的推移所剩无几。她们婆媳是最早来到代王府的,如她所愿般的她们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周王殿下。
只可惜董如意那会在用点心,她们打个照面便被送去了陈侧妃处。
在董如意眼里,这并无不妥之处,这母亲、嫂子来了,不去女儿那看外孙女,难道留在这里看她吃东西不成。
陈夫人一边跃跃欲试的等,一边吩咐道:“甜杏,你派个人去那边看着,若是那位吃完了立刻回来禀告。”
甜杏看了一眼只顾摆弄九小姐的陈侧妃,随即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然而她和陈侧妃谁也没提,董如意这点心从来就是吃没完的。
陈夫人念叨着:“怎会这个时辰吃点心?这要是有个长辈管着,哪里许得她拿点心当早饭用。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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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夫人以为董如意吃的是早饭,虽说时间晚了些,可这个时间说是起来晚了也说的过去。可一大早吃点心,就有些太不像话了。
陈侧妃没有吭声,董如意的作息她一早就让人查过,人家四更起,五更便用了早饭,这会子不吃点心,难道当晌饭吃不成。只是她没说,经历昨日的事后,她也懒的背地里说那些。
一炷香的时间,甜杏派出去的丫鬟就跑了回来,“甜杏姐姐,小王爷用完点心了。”
甜杏嗯了一声,不用她回话,陈夫人和陈大少奶奶就已经站了起来。
陈夫人道:“不用派人跟着了,这点路为娘还是记得住的。”
陈侧妃道:“那娘和大嫂慢着点走。”
二人离开半柱香就回来了。
甜杏一脸的不解,心道:“这么快就说完了?”
陈大少奶奶道:“甜杏赶紧让人去打听一下,看看她人跑哪里去了?”
甜杏一怔,心道:“真拿这里当自己府邸了。”她看了陈侧妃一眼,然后道:“奴婢这就吩咐人打听。”
打听的人依旧很快就回来了,“回甜杏姑娘的话,小王爷去前面查看礼单去了。”
甜杏打发了来人,随即又看向了陈夫人。
董如意去的是前院,她们这些女眷自然不好往那边去,哪怕前来道贺的男客还没来,可代王也是男人。
陈夫人道:“让人盯着,若是她回来再来禀。”
陈大少奶奶道:“这些个礼单不是早就该看过的吗?”
陈侧妃道:“大嫂无需多心,那位是来代王府养病的,这些她还真没看过。估计今个是放心不下,这才过去看一眼的。”
陈大少奶奶一脸的不爽,“今个来的可都是皇亲国戚,就那些礼物也应该都是贵重的,妹妹就这样把大权交于旁人,就不怕日后收不回来?”
陈侧妃笑道:“大嫂说笑了,这若是旁人我自然是不放心,可那位除了是女子外,哪里做过女人会做的事?”
陈大少奶奶被噎了个哑口无言,那若真是个后宅女子,哪里值得他们巴巴的跑来求。
陈侧妃还有一件事没说,那就是代王一年的开销。她接管代王府后,自然要查府中的银钱往来了,几年下来,周王府贴补了代王府多少,她虽没具体的数目,可大致的还是猜的到的。
董如意若是在乎这点礼钱,她又何必每年大把的银子往代王身上使?
陈夫人婆媳好不容易等董如意空闲了,可董如意又吃上了。
陈大少奶奶是真的坐不住了,再这样等下去客人都要到了。
她直接道:“这一大早拿点心当饭,这会子能不饿吗?妹妹好歹是她半个嫡母,这该管的时候可不好不管。”
陈侧妃道:“原就不是住在一处的,这哪里是我能管得的。”
陈夫人道:“算了,不等了,在这样等下去谁知道她还有什么事。”
就这样陈夫人婆媳直接去了花厅,而董如意果然在这里用点心。
香兰见到如此不知进退的婆媳,这会也有些恼了,她直接道:“让亲家夫人见笑了,实际上我们小王爷还病着呢。御医说了,我们小王爷这病饿不得,这饭不好多吃,可药用的点心也不能少了。”
董如意生病的事朝廷上下人尽皆知,可这药用的点心,她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虽心中不信,可她们也不敢明着说你糊弄哪个什么的。
好在她们可以等。
这一等不要紧,前来道贺的客人陆续的上门了。
代王依旧是老规矩,除了董文德一家外是朝中众臣外,剩下请的全是皇亲国戚。
陈侧妃在多数人眼中是贵重的,可在这些真正留着皇家血脉的人眼中,她不过就是个大妾。栗子网
www.lizi.tw至于这大妾的娘家人,地位可想而知。
花厅内的座位是按照位份的高低摆放的,随着前来的人越来越多,陈夫人婆媳几乎是来一位就要行个大礼。而她们的位置,也越挪越靠后。
陈夫人婆媳苦不堪言,按道理她们这样的身份最好的去处就是陈侧妃处。这小娃娃洗三,她们作为娘家人待在月子房里并无不妥。可今日偏偏她们就出来了,而董如意这个女主人,丝毫没有单独照顾她们的意思。
陈大少奶奶已经开始不满了,要说这主家招待客人忙,忘了她们也情有可原。可看看面前这位,由始至终说的都是那句话,“你们聊你们的,你们说的那些本王不懂,本王懂的估摸说了你们不懂。”
一众皇亲们听到董如意这话,也只是无言以对。以人家如今的身份地位,根本不用对她们和颜悦色,更何况人家说的没错,她们既不懂朝廷大事,更不懂行军打仗。
董如意半笑半不笑的看着一众人小声的话着家常,而她也没闲着,她身边那一盘盘与众不同的点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着。
“大公主、二公主到……”
一众贵妇全都站了起来,待大公主、二公主走进来时,才按照各自的位份,跪地的跪地,躬身的躬身。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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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看着众人,丝毫没有让众人起身的意思。
“都杵着作甚?还不给大公主、二公主让坐。”不等大公主耍完威风,董如意的声音响起了。
一众贵妇忙起身的起身,让路的让路。
二公主拉了大公主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大公主走到董如意身边,直接坐到了另外一个主位上。
董如意拿点心的动作停下了,“大公主这是来道喜的,还是来寻本王晦气的?”
董如意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住了,众人都知道大公主和董如意之间的那点过节,可在这种场合,直接说出来就未免太不知进退了吧?只是这大公主也是,那么多地方不坐,非往人家身旁凑,这不是自找不痛快么。
大公主只尴尬那么一下,随即就反应了过来,她笑着说:“如意就是喜欢说笑。”
董如意道:“原来是本王误会了,只是大公主的称呼还当改改,如意从你口中叫出,本王听着别扭。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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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的脸是彻底的挂不住了,她低声道:“今个可是代王府大喜的日子,这若是闹开了,没脸的是你。”主人家和宾客因为个座位闹起来,没脸的怎么都不会是她。
董如意咯咯的笑了起来,“是吗?香兰,你记得本王上次没脸是几时吗?”
董如意的声音不小,在场的所有女眷全都低下了头。
陈夫人婆媳惊的张大了嘴巴,这也太嚣张跋扈了。
香兰颔首:“回小王爷的话,次数太多,奴婢也记不清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丫鬟是得了失心疯了,这么多人怎会如此回话。
董如意笑道:“那最近一次呢?”
香兰道:“最近一次应该是您在勤政殿揍六公主那次吧!哦,不对,应当是您在御花园揍四皇子、五皇子那次。”
众人恍然大悟,这哪里是没脸,这是叫别人没脸好不好?
花厅内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不是在大公主身上,就是在董如意身上。
董如意恍然大悟道:“可不就是,自从那次后,本王就被皇伯父罚去了北疆。”她转头看向大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公主今个来,不会是找揍的吧?”
大公主气的浑身发颤,她不知道六公主被揍一事,也不知道四皇子、五皇子被打一事。她若是知道宫中的那些,她今日定不会如此莽撞。
她仗着董如意不敢搞砸九小姐的洗三,这才闹这样一遭的。
“谁要揍谁啊?”庆王妃牵着怀玉公主的手走了进来。
众人起身行礼。
怀玉晃动着被庆王妃拉住的手,“母妃,母妃……”
庆王妃道:“先给你堂姐、堂妹打声招呼,再去玩。”
大公主松了口气,庆王妃来的虽晚,可却刚好给她解了围。
怀玉行礼道:“大堂姐好。”她招呼完也不等大公主回礼就跑到董如意跟前。
董如意这会也站了起来,她摸了摸怀玉的头,“可还记得我?”
怀玉道:“记得,记得,哥哥天天都说。”她说完看向一旁的香兰,“仙女姐姐……”她说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香兰大惊,她今个可是易了容的。
董如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怎知是她,她今个长得很一般啊?”
怀玉呵呵笑着,依旧说着:“仙女姐姐美。”
董如意道:“香兰,她交给你了。”
香兰一脸的郁闷,她咬牙道:“奴婢遵命。”
大公主趁众人说话的功夫直接尿遁了,董如意那位置显然是留给庆王妃的。她虽是公主,可她根本就没法和如日中天的庆王相提并论,再说庆王妃还高她一辈呢。
大公主这会已经忘了,这满屋的座位都是按照位份高低排的,而不是辈分。
香兰带怀玉去到一旁,她让人上了两盘子点心,然后看着她一口一口的吃。
庆王妃道:“也就是来你这,否则我哪敢随便带她出门。”
董如意道:“怀玉若是高兴,让她常来便是。”
庆王妃道:“我可不敢劳烦你,你身子怎样了?听你堂兄说,你这病得养个两三年。我原是不信的,可看你伯父那意思,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董如意低声道:“用不上那么久,只要不劳神,一年就差不多了。”
庆王妃松了口气,“真是阿弥陀佛,这事不怪旁个就怪你庆伯父,好端端的姑娘家去什么北疆。”
董如意笑而不语,其实去北疆没什么不好,除了她病发外,她该得的一样没少。
一众贵妇看着庆王妃和董如意聊的不亦乐乎,虽心有怨言,却没人敢惹这个麻烦,大公主就是最好的例子。
陈夫人婆媳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董如意,激动、兴奋充斥着她们。栗子网
www.lizi.tw她们总算明白为何一旦有事,她们家中的男人总会第一个想到代王府的这位。
陈大少奶奶道:“娘,她出去了。”
陈夫人道:“走,跟去看看。记住,这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陈大少奶奶点了点头,示意她明白。
董如意去的是另外一处,这里不是宾客梳洗、更衣、解手的地方。
“两位夫人请留步,这里是主家休息的地方,两位若是要梳洗、更衣还请往西面走。”一个婆子拦在了陈夫人婆媳面前。
陈夫人看着董如意的背影,着急道:“我是陈侧妃的母亲,是和你们小王爷一同过来的。”
婆子犹豫道:“还请两位夫人在此处等候,实在是小王爷刚刚并未吩咐。”
陈大少奶奶呵斥道:“你什么意思?以我们的身份,我们还能骗你不成?照我说,这么不开眼的下人,就该送庄子上。”
陈夫人嗯了一声,“你若是不信,进去问问便是。”她就不信她人都在这了,里面那位还能继续对她视而不见。
董如意压根就没拿这母女当回事,她方便后,换了身衣服就向外走去。栗子小说 m.lizi.tw
由于是原路返回,她和僵持在门口的陈家婆媳撞了个正着。
看门的婆子跪地道:“小王爷,这两人……”
不等婆子把话说完,陈夫人就抢话道:“真真是巧了,侧妃此次能顺利产下九小姐,老妇还没谢过小王爷呢。”
陈大少奶奶附和道:“正是,正是。小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董如意看向一旁的丁香,看丁香的表情就知此番相遇是这两人故意为之的。
董如意道:“借一步说话就算了,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董如意说完径直的向来的方向走去。
陈夫人神情一怔,赶忙追了上去,她忙道:“是这样的,你舅舅今年的政绩极好,这不刚好赶上户部众官员挪腾,咱们就想谋了户部侍郎的……”
董如意忽然停住脚步,她看向陈夫人,“侧妃只是侧妃,侧妃的兄弟还不够资格让本王喊他一声舅舅。”
陈夫人被董如意的气势吓懵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董如意又道:“你可知大周新律法买官卖官是何罪?”
陈夫人婆媳呆愣原地,她们哪里知道这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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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道:“刚刚你什么都没有说,本王也什么都没有听见。至于户部侍郎的人选,自有陛下和吏部官员定夺。”
董如意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夫人尴尬的立在原地,她喃喃道:“这是拒绝了?”要知道她还没哭诉她这些年养育陈侧妃等的艰辛,她还讲述这些年打理后宅的不易。
陈大少奶奶这会才回过味,她大叫道:“娘,她那话什么意思,她这是不认咱们这门亲戚,还是怎么着?”
陈夫人没有做声,她咬牙道:“都是你妹妹不争气,这要是个男胎,正妃之位不就是她的了吗?”
陈夫人婆媳没有再回花厅,一上午的叩拜,别说陈大少奶奶打怵,就是陈夫人都跪的腿发软。
陈大少奶奶一进陈侧妃处,就开始抱怨,“妹妹,不是大嫂说你,那虽是个王爷,可你也不能由着她拿怼你,拿怼你娘家人吧?”
陈侧妃不用问也知道她们定是碰钉子了,陈侧妃道:“甜杏上茶,大嫂喝杯茶消消气。”
甜杏上了茶水,“大少奶奶这是怎么了,明明早上那会还好好的?”她并不是明知故问,亦或是没事找事。她只是想知道这两方冲突到什么程度,等过了今日她们侧妃又要如何的道歉、弥补。
陈大少奶奶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堆,最后还反复问着:“甜杏,你说说看,大爷怎就不是她舅舅了?”
甜杏笑着说:“大少奶奶说的是。”她已经明显的看见陈侧妃松了口气。这样程度的冲突显然在她们的处理范围内。
陈侧妃道:“大嫂何必在乎旁人的话,更何况她说的也没错。妹妹不过是代王的一个大妾,这妾的娘家人又怎能算作正经的亲戚。”
陈侧妃的话让陈夫人和陈大少奶奶都有些磨不开脸。
陈夫人道:“你别怪娘,代王府的这门婚事其实是极好的……”
“娘,您说的女儿都明白,女儿没有怪您和家里的意思。”陈侧妃打断了陈夫人的话,陈夫人想说的她自然知道,话说来说去不还是那些,说她入代王府虽是侧妃,可代王府没有正妃,更没有嫡子、庶子。像代王府这种进府就做侧妃,就开始掌家的几乎世上难寻。
可那又能怎样?代王花天酒地的连个人影都不见。
而她每日的忙里忙外,最后能做的便是给代王擦屁股。
她管着府里的那些日子,每每月底结算银子,她就开始担心。她担心代王这个月是否又花多了,担心下个月贴补的银子能不能够这个月存下的亏空。
周王府贴补的银子每月都是固定的,你若是用超了,自然要代王府自行解决。
陈夫人道:“你明白就好,今个那位主事,等下洗三开始时,她一准过来,到时该说什么,不用娘在教你了吧?”
陈侧妃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其他。
陈夫人坐在榻上,没一会眼睛就闭上了,她今日是真的累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董如意的声音传了进来,“侧妃可在休息?”
门外的丫鬟忙道:“没有,没有,侧妃在逗九小姐玩呢,奴婢这就进去禀告。”
屋内的甜杏赶忙去叫陈侧妃,“侧妃,小王爷过来了。”
陈侧妃嗯了一声,坐了起来,她打了个哈欠。
甜杏叫醒陈侧妃,又去到一旁叫陈夫人婆媳。好在三人也只是合衣歪着,等董如意走进来时,三人全都清醒了过来。
董如意并不是一个人前来,与她同来的还有怀玉公主和代王府的另外两个小姐。
七小姐、八小姐行礼道:“女儿见过母亲。”
陈侧妃道:“快起来,甜杏,带七小姐、八小姐去吃糖果。”
甜杏笑着应是,她牵着七小姐、八小姐上了陈夫人婆媳刚刚歪着的榻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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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夫人站在一旁,她看着规规矩矩的两位小姐,笑道:“代王府教的就是好,这规矩做的让人挑不出半点子错处来。”
她说着还偷偷的看了一眼董如意,说到规矩,这位从进门起别说行礼,就是连人都没有叫一声。
陈大少奶奶道:“可不,不愧是王爷的血脉,这看着竟不像庶出的小姐。”
甜杏搬来椅子,“小王爷请坐。”
董如意道:“侧妃无需理会我等,是怀玉吵着要看九妹妹,本王被她闹的不行,这才带她们过来。”
怀玉此刻就站在婴儿床旁,她正一眼不眨的盯着九小姐看。
九小姐的乳母此刻最紧张,她也知道这位庆王府郡主是个脑子不好使的。
七小姐小声道:“母亲,女儿也想看九妹妹。”
陈侧妃笑道:“都过去看吧!”
七小姐、八小姐高兴的下了榻,跑到怀玉旁边。“堂姐,这就是九妹妹啊!”
怀玉点了点头,“是不是好小?”
七小姐、八小姐全都称是。
董如意笑道:“你们三个看归看,可不许吵了九妹妹。栗子小说 m.lizi.tw”
怀玉嘴里嗯着,还不忘点头。七小姐、八小姐也都赶忙应下。
陈夫人开始给陈侧妃打眼色了,机会难得,虽说眼下屋内人不少,可傻子和孩子听不懂话,而九小姐的乳母就算是听了去,那也是她们自己人。
陈侧妃眉眼低垂,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陈大少奶奶最先沉不住气了,“今个在场的也没外人,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外甥女你今个就个舅母一个准信吧!”
屋内瞬间安静了起来,就连刚刚小声议论的怀玉三人都看了过来。
甜杏瞪着眼,她从来没有想过大少奶奶会如此的不要脸,人家先前都已经否定这门亲戚了,这会竟然又旧话重提。
陈侧妃回过神,她尴尬道:“大嫂……”
陈大少奶奶道:“妹妹这是什么意思,我哪句话说的不对了?”
董如意看了看陈侧妃,随后又看了看陈家婆媳,她起身道:“侧妃可有家事要忙?”
董如意的一句话说愣了在场的所有人,当事人竟然装起了糊涂。
陈侧妃刚想承认,就听陈大少奶奶道:“大外甥女这是何意?难道我说了半天,你都不明白我这是在和谁说话?”
董如意半笑半不笑的看了过去,“大外甥女?陈大少奶奶这叫的是谁?”她不紧不慢的坐了回去,“香兰,本王母家可还有人在?”
香兰微微一笑,“李侧妃一家因谋逆被诛,已然无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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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笑着看向陈家大少奶奶,“不知陈大少奶奶可听清楚了?”
陈大少奶奶脸臊的通红,她哪里想过董如意会当着陈侧妃的面,如此不给她们脸面。
陈侧妃靠在大迎枕上,她虽无法置身事外,可她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今日的事全是陈家的意思,她并不赞同。
陈夫人道:“小王爷若是如此,那咱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有件事小王爷应当清楚,那就是陈侧妃虽嫁入代王府,却依旧是我陈家的女儿。”
陈侧妃惊呼出声:“母亲……”她最怕的就是陈家拿她说事。
董如意道:“陈夫人有话不妨开门见山的说。香兰,带怀玉和两位小姐下去。”
乳母看向陈侧妃,陈侧妃道:“带九小姐去休息吧!”
待众人离去,屋内瞬间空荡了起来。
董如意道:“陈夫人有话直说便是?”
陈侧妃道:“小王爷……”
董如意抬手道:“侧妃无需多说,侧妃这些年的辛苦、为难本王全都看在眼里,只是有些人看不见罢了。”
陈侧妃顿时哽咽了,她对陈家已是仁至义尽,不管是明里暗里的提示,还是提示无果后她厚着脸去求代王、周王,她把她能做的都做了个遍,可是结果不如人意她又能怎样。
甜杏抱住陈侧妃,“侧妃……”她同样声音哽咽。这几年她日日夜夜的伴着陈侧妃,陈家对陈侧妃的为难她看在眼里,代王对侧妃的不理解她同样看在眼里。还有那个不管她们如何做,也逾越不过的嫡女。留给他们侧妃的永远都是身不由己,永远都是无可奈何。
陈夫人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陈侧妃的表现让人看了不像是嫡女忤逆,到像是他们陈家在此无理取闹。
董如意道:“咦,不是要说吗?怎么这会一个个全都不说了?”
陈夫人又气又急,她的确有话要说,也一直都在找说话的机会。可她从没想过,她的那番话会在如此尴尬的境地说出。
陈大少奶奶这会也是豁出去了。
她哼了一声,“小王爷若是想听,民妇说与小王爷听便是。”
董如意道:“陈大少奶奶怕是弄错了,你们的话本王从来就不感兴趣,今日之所以给你们说的机会,完全是看在侧妃的面上。若是陈大少奶奶觉得为难,大可不说。”
陈大少奶奶指着董如意,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陈夫人此刻开口了,“看小王爷的模样,是巴不得撇开我们陈家啊!老妇今个便可如小王爷的意,只要小王爷应下民妇三个条件,民妇一家再不会上门叨扰。”
陈侧妃看着陈夫人,小声的低泣上了。
甜杏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夫人,小姐这些年可没少为陈家出力啊!”
陈夫人撇开脸,她看向董如意道:“小王爷意下如何?”
董如意笑了,“陈夫人这话说的真真有趣,我代王府娶妻娶妾,从来都是按照礼部的要求做的,请问陈夫人说的这三件事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陈夫人冷冷道:“小王爷莫要顾左言他,您是什么意思今个也给陈家一个准信吧!”
她说的三件事,其实只有两件事难办。这第一件就是代王府、周王府无条件支持四皇子第二件是给她儿子谋到户部侍郎的位置。至于第三件,她并不想彻底和女儿老死不相往来,所以她要求代王府给陈侧妃请封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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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真是多孝子,这会不赶紧把人送医馆,竟还在这里跟主人家耗。栗子小说 m.lizi.tw”萧瑞德啧啧啧的从门里走了出来。“都愣着干什么?代王府的大门也是这些阿猫阿狗堵得的?还不把人清出去。”
有了萧瑞德的话,门房的人再不用客气,“陈大少爷还是赶紧送陈夫人去医馆吧!”这是他最后的客气,如果这些人还不走,他就真要抄家伙赶人了。
陈大少爷原就喝了酒,这会听到这样的话,直接嚷了起来,“我是代王的大舅兄,你是何人?”
陈大少奶奶拖拽着陈夫人,大哭不止,“娘,娘您醒醒啊!”
陈家的下人见其他贵人马车离开,这才赶着车往前凑了凑,这一凑不要紧,正好看见耍酒疯的大爷和地上嚎啕大哭的大少奶奶。
原准备离开的萧瑞德听到大舅兄三个字时,转了回来。
“想做代王叔的大舅兄,是否先把代王正妃的位置谋了去吧?”其他主家留下看热闹的仆人全都笑了起来。
车上下来的婆子大叫了一声夫人,这才和陈大少奶奶把人抬上了马车。
陈大少奶奶一边哭,一边拉拽着陈大少爷,她心里那叫一个恨啊,一个“侧”字可害苦了他们。
留到最后依旧没有讨到好的陈老爷这会走了出来。小说站
www.xsz.tw他出来就看到耍酒疯的儿子,他上去就是一耳光,“在这里丢什么人,还不滚回去。”
两辆马车拉走了陈家人,陈夫人并无大碍,她早就醒来,只是碍于脸面这才一直装晕。
董如意听着下人的禀告,“侧妃还在月子中,这些事暂时就不要让她知道了。”
下人应是离开。
丁香从外面走了进来,“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只是日后这侧妃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怪咱们?”
董如意道:“那就要看侧妃想不想得开了。”
董如意在代王府只住了一个月,就回了周王府。
陈侧妃这一个月是她嫁入代王府有史以来最清静的一个月。
陈侧妃道:“甜杏,让人去跟陈家说一声,就说周王已经回府了。”
甜杏道:“侧妃借小王爷的名头多清闲清闲不好吗?”
陈侧妃叹了口气,“许些东西总归是逃不了的。”
甜杏叹着气去吩咐了。
半个时辰不到,陈家大少奶奶就上门了。“我的妹妹呦,你可不能不管你亲哥哥诶!”
陈侧妃不解的看着陈大少奶奶:“大嫂,这是怎么了?”
陈大少奶奶哭道:“你哥哥秋季就要被调去西北任节度次使。栗子小说 m.lizi.tw”陈大少奶奶说话间哭的更大声了。
陈侧妃不解道:“节度次使,这不是升了?”
陈大少奶奶哭道:“我原也以为是高升,虽说只升了半级,可半级也是升啊!”
陈侧妃点头道:“就是这么个理。”
陈大少奶奶继续哭道:“可你哥哥说西北没得同京兆比,这是明升暗降,是有人想坏他。”
陈侧妃道:“那可是哥哥得罪了上峰?”
陈大少奶奶哭着摇头,她哪里知道这些。
陈侧妃道:“那现在该怎么办?父亲、母亲是什么意思?”
陈大少奶奶哭的更大声了,“父亲,父亲秋季一过要去北疆上任。”
陈侧妃惊道:“你说什么?”
陈大少奶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你说咱们家这是怎么了?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天南地北了呢?”
陈侧妃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大嫂,那二哥呢?不是说二哥明年会调任回京吗?”
陈大少奶奶摇头:“如今谁还顾得上谁,妹妹,西南实在是太远了,这次无论如何你也得帮帮你大哥。”
陈侧妃道:“大嫂是想走周王那边的门路?”
陈大少奶奶道:“我也不知道她顶不顶用,可如今除了死马当活马医,还能用什么办法?”
陈侧妃没有应下,她起身道:“大嫂先回去,这事容我打听打听再说。”
陈大少奶奶点了点头,“那我回去等你消息。”
送走了陈大少奶奶,陈侧妃的身子晃了晃。
甜杏一把扶住,“侧妃,您如何了?”
陈侧妃道:“甜杏,扶我到一旁坐会。”
甜杏应是,扶着陈侧妃坐在了外间椅子上。“侧妃,您这是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
陈侧妃道:“甜杏,小王爷是真的恼了。”
甜杏惊道:“您是说…….”她随即摇头,“不可能,侧妃,会不会是咱们想多了。”
陈侧妃道:“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这事还得当面问问父亲才行。”
甜杏道:“侧妃,不是奴婢不让您回陈家。可您也知道王爷不喜欢您和娘家人往来,若是平时也就算了,可如今您才出了月子,您看咱们是不是过些时候再去陈家?”
陈侧妃哽咽道:“甜杏,你说的我都懂,可我父兄就要被调走,这一走就是三年。母亲和大嫂又要如何?甜杏,不问清楚了,你让我如何安心?”
甜杏咬牙道:“奴婢去给侧妃备车。”
陈侧妃上了马车直奔陈家老宅。
陈家静悄悄的,下人们都知道主子们心情不好,这会没有人敢讨没趣,他们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恨不得自己根本就不存在。
陈侧妃径直的去了正房。
陈老爷这会正在数落陈夫人,“你说你都干了什么?若不是大儿媳妇随口说了出来,我竟不知你在代王府还干了那样的事?”
陈夫人道:“老爷这话是何意?妾的确只是个妇人,可这后宅的事,老爷又知道多少?咱们女儿虽是侧妃,可死了那也是要和代王葬在一处的,再说这代王还活的好好的,女儿任由她一个嫡女指手画脚,难道我教还教出错来了?”
陈老爷气道:“不可理喻。”他说完掀开门帘,只是门口处的陈侧妃让他呆在了原地。
陈侧妃哽咽道:“父亲。”
陈老爷嗯了一声,“没事不要老往娘家跑,”
陈侧妃哽咽道:“是。”
陈夫人直接冲了出来,“你还有脸回来,早先找你你都干什么去了?”
甜杏直接挡在了陈夫人和陈侧妃中间,“夫人,周王管着代王府,侧妃也是不好指手画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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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点了点头,“走吧!”
同样的夜路,今日比往日都安静。
董如意道:“已经宵禁了吗?”
王喜点了点头,“御医第一次会诊时就准备了。”
董如意道:“皇伯母现在怎样了?”
王喜表情一怔,随即道:“奴才,奴才并未留意皇后娘娘那边。”
董如意嗯了一声,“不碍的,等会出了勤政殿再去趟坤宁宫也就是了,更何况有乔夕姑姑在,想皇伯母应该无碍。”
王喜连连应是,他心道:“小王爷真是太谨慎了,他既然敢在这马车中说,赶车的内侍显然不是外人。”
董如意闭上眼,心道:“这是第几次连夜入宫了?”她一个恍惚,感觉身子一晃,随即问道:“到了?”
王喜应道:“是。”
董如意跳下马车,马车已行至勤政殿正门处,正殿的灯火还亮着,董如意心道:“皇上怕是今夜难以入睡吧!”
她此时此刻也不知道太子到底是怎么了?
董如意在院中站了片刻,就看到同来的庆王父子。栗子小说 m.lizi.tw
萧瑞德上前道:“你也被传召入宫了?”
董如意嗯了一声,“你可知皇伯父为何传我等入宫?”
萧瑞德道:“我还正想问你呢?”他拉着董如意走到一旁,“快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董如意道:“其实我是真的不清楚,但是有一件事我清楚,那就是今日的事同太子有关。”
萧瑞德道:“胡扯,前日我还和太子一起整理奏书来的。”
董如意道:“那你就没发现太子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萧瑞德抓了抓头,“这个还真没留意!”
董如意道:“如果真是太子兄长的身体出了问题,皇伯父传你我二人进宫就说的过去,可传庆伯父显然就是多余的了。”
萧瑞德讪讪地闭了口,敢说他老子多余,估摸全天下也就这位敢说。
王喜急冲冲的跑了过来,“陛下有旨,传庆王、周王、庆王世子入内。”
董如意低声道:“不需要等里面的人出来了?”
王喜摇头道:“时间上怕是来不急了。”
董如意还想问,就听有人喊道:“太子殁……”
董如意惊的呆立当场,王喜不会骗她,所以她知道今日事和太子有很大关系,可发生在太子身上的事很多很多,唯独死,才会让她瞬间事态。栗子小说 m.lizi.tw
萧瑞德同样大惊失色,他刚刚差点就喊出声来。
庆王走了过来,“可知太子是得了什么病?”
王喜摇头:“太子近几日比较怕冷,还说他胸口会时不时的做痛,东宫一早就传了御医,可御医来了几批,都没查出到底是什么病症用。
“陛下传三位进去。”内侍的声音响起,董如意才回过神来。
董如意心道:“太子没了,那么矮子里拔高子,难道非得从四皇子、五皇子两人中选?”
她屏退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跟着他们多看几套房子。
王喜道:“这到没有,跟奴才一同出来的还有去接庆王和庆王世子的。”
董如意点了点头,“走吧!”
同样的夜路,今日比往日都安静。
董如意道:“已经宵禁了吗?”
王喜点了点头,“御医第一次会诊时就准备了。”
董如意道:“皇伯母现在怎样了?”
王喜表情一怔,随即道:“奴才,奴才并未留意皇后娘娘那边。”
董如意嗯了一声,“不碍的,等会出了勤政殿再去趟坤宁宫也就是了,更何况有乔夕姑姑在,想皇伯母应该无碍。”
王喜连连应是,他心道:“小王爷真是太谨慎了,他既然敢在这马车中说,赶车的内侍显然不是外人。”
董如意闭上眼,心道:“这是第几次连夜入宫了?”她一个恍惚,感觉身子一晃,随即问道:“到了?”
王喜应道:“是。”
董如意跳下马车,马车已行至勤政殿正门处,正殿的灯火还亮着,董如意心道:“皇上怕是今夜难以入睡吧!”
她此时此刻也不知道太子到底是怎么了?
董如意在院中站了片刻,就看到同来的庆王父子。
萧瑞德上前道:“你也被传召入宫了?”
董如意嗯了一声,“你可知皇伯父为何传我等入宫?”
萧瑞德道:“我还正想问你呢?”他拉着董如意走到一旁,“快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董如意道:“其实我是真的不清楚,但是有一件事我清楚,那就是今日的事同太子有关。”
萧瑞德道:“胡扯,前日我还和太子一起整理奏书来的。”
董如意道:“那你就没发现太子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萧瑞德抓了抓头,“这个还真没留意!”
董如意道:“如果真是太子兄长的身体出了问题,皇伯父传你我二人进宫就说的过去,可传庆伯父显然就是多余的了。”
萧瑞德讪讪地闭了口,敢说他老子多余,估摸全天下也就这位敢说。
王喜急冲冲的跑了过来,“陛下有旨,传庆王、周王、庆王世子入内。”
董如意低声道:“不需要等里面的人出来了?”
王喜摇头道:“时间上怕是来不急了。”
董如意还想问,就听有人喊道:“太子殁……”
董如意惊的呆立当场,王喜不会骗她,所以她知道今日事和太子有很大关系,可发生在太子身上的事很多很多,唯独死,才会让她瞬间失神。
萧瑞德同样大惊失色,他刚刚差点就喊出声来。
庆王走了过来,“可知太子是得了什么病?”
王喜摇头:“太子近几日比较怕冷,还说他胸口会时不时的做痛,东宫一早就传了御医,可御医来了几批,都没查出到底是什么病症用。
“陛下传三位进去。”内侍的声音响起,董如意才回过神来。
董如意心道:“太子没了,那么矮子里拔高子,难道非得从四皇子、五皇子两人中选?”
她屏退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跟着他们多看几套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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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道:“是啊,轩辕王不仅取回了解药,还当着众人的面试服了一颗。小说站
www.xsz.tw那次好在有皇后在,若不是皇后及时发现,朕怕是从此再无皇子了。”
轩辕王的计策不可谓不歹毒,轩辕王那会虽只有一子,可轩辕奕活的好好的。而皇上的大皇子、二皇子那会才因人为意外身死没多久。
皇上继续说着:“那次多亏有皇后在,朕是没事了,可皇后却因试药伤了身体,哎!!皇后这些年不知吃了多少药,这才有的太子。”
庆王道:“难怪宫中一直谣传说太子身体不好。”
皇上道:“太子出生便体弱,养到五岁才渐渐看不出异常来。这些年朕和皇后让他远离朝廷,远离是非,为的就是他能健康的长大。原以为他身子早就无恙,谁成想这才一次发病就直接要了他的命。朕若是早知如此,到不如让他做个闲散王爷自在的活着。”
庆王道:“逝者已矣,还请皇兄节哀。”
皇上摆了摆手,“朕无事。王弟,你可知魏老相爷离宫前曾经提醒过朕要小心轩辕王。可朕当时不仅不信,还说他想多了,谁知竟全都被他说中。若是当时朕信了他的话,哪怕只是听进去一点点,朝廷也不会像今日这般的艰难。栗子小说 m.lizi.tw太子也不会因处理少少国事就压力倍增,以至于不眠不休到心悸暴毙。”
太子的死经御医诊断是心悸所致,经盘问才知,自从董如意离宫,太子独自扛起朝廷后,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每日四更睡,五更起,就这样朝廷的事都时常处理不完。
长期的压力,加上长期的休息不够,这才引发心悸暴毙。
庆王心下震惊,他没想过太子是因此而亡。处理朝廷大事既累人,又烦心,可太子处理的只是朝中交简单的一部分。边关战事全都直达皇上处,而吏部和工部两处的事务占时也都是他在处理。
他忽然明白皇上的意思了,努力是一方面,能不能胜任是另外一方面。太子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得见,可同样的东西在他们眼中甚至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
他忽然想到了周王,这孩子貌似从来就没有因朝廷那点事伤过神,北疆是个意外。
皇上道:“朕说了这么多,王弟想是也知道朕的意思了吧?”
庆王道:“皇兄想找能力出众的皇子?”
皇上点头:“能力是一方面,还一个就是要听得进话,不管是对是错,至少不要固执己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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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耿耿于怀的还是轩辕王,轩辕王不仅害太子出生就体弱,还害他差点断送了大周江山。
庆王道:“皇兄说的是,臣弟以为四皇子虽能力不足,可这不还有臣弟和两位丞相辅佐吗?”
皇上道:“四皇子若是个听得进话的,朕倒也不说什么,可他若是连王弟的话都听不进呢?”
庆王心中没底,他心道:“四皇子应该不会吧?”
他和四皇子相处的机会并不多,可想想前几次的接触,他心里也犹豫了起来。“皇兄,要不咱们试试?”
皇上叹了口气:“那就试试吧,朕到希望他能过了你那关。”
庆王听皇上的语气,更加的犹豫了,他又道:“那五皇子呢?”
皇上直接否定了,“五皇子更不行,他被淑妃宠坏了,别说传位于他,就是给他封个亲王,朕都怕他危害朝廷。”
庆王顿时没了声音,五皇子打骂宫人他是早有耳闻的,只是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严重到皇上都清楚一二。
皇上自然比任何一人都清楚,他考虑储君的事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太子除了能力不足外,并无其他问题。可就像董如意说的那样,四皇子、五皇子若是做了储君,那么问题就大多了。
庆王道:“臣弟先行告退,剩下的明日再议不迟。”
皇上一身的疲惫,他摆了摆手。
待庆王离去,皇上才道:“朕最看好的是如意那孩子,可惜她不是男儿。”
张福海道:“陛下如此想,可周王巴不得她就是女子呢。”
皇上失笑道:“还真让你个老东西说中了。”
张福海扶皇上躺下,“陛下小心。”
***
庆王出了勤政殿,便去了关押四皇子、五皇子的佛堂。
五皇子一边踢着门,一边骂道:“人都死哪去了,别以为有父皇给你们撑腰,你们就敢如此的怠慢皇子,等本皇子出去的,本皇子是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人的,连同你们宫外的家人,本……”
五皇子忽然禁了声,半年了,他总算看到除了四皇子和每日送饭的小沙弥外的第一个人。
庆王眉头紧皱,五皇子的心性果真不是一般的差。
五皇子还没从震惊中惊醒,就听到四皇子挑衅的声音,“咦,怎么不叫唤了,不会是忽然背过气去了吧?”
五皇子冲出屋子,他跑到庆王面前,“庆王叔救我,这里我是一日也住不下去了。”
庆王道:“本王只是路过看看两位皇子,还请五皇子回去,多念念经文是有好处的。”
发现情况不对的四皇子也走了出来,他看到庆王,同样速度的跑了过来,“庆王叔……”
庆王道:“都回去吧,熟读经书对你们有好处。”
四皇子、五皇子全都看着庆王,四皇子虽没五皇子那么明显,可不情愿的神情依旧看的出来。
庆王摇着头离开了,若是太子,太子定虚心受教的说一句,侄儿明白,然后按照长辈说的去做。
庆王随即又想到了董如意,他失笑道:“王喜,若是刚刚的是周王,你说她会如何表现?”
王喜不假思索道:“小王爷定会说,王爷说的对,谨遵王爷吩咐。”
庆王看向王喜,王喜的回答,让他有些难以置信,“你觉得周王会老老实实的读经文?”
王喜如实答道:“小王爷会不会老实的念经,奴才不知。可奴才知道就刚刚那个情形,小王爷一准会那么说。”
庆王失笑:“原来如此,不过也对,那丫头做不做是一码事,但是态度绝对是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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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道:“谁说我撒谎了?我出来时,明明就有个小公公在寻庆伯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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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瑞德翻了个白眼,皇上传他老子传到勤政殿董如意处,这话傻子都不信。只是他信这事是真的,董如意在宫中一向消息灵通,这在许些人眼中不是秘密。
二人说着说着,当说到太子时,萧瑞德感伤道:“这好好的人,怎么就忽然没了呢?他才多大…….”
“别难过,或许他去了一个更适合他的地方。”董如意安慰道。她其实更想说,或许他也重生到另外一个有他们的地方,而那里他完全可以做他想做的事,哪怕是做皇上心目中的太子。
董如意向外走去。
萧瑞德道:“你去哪?”这里因为四皇子、五皇子的关系,被皇上圈禁了起来。所以除了正殿的佛堂和几处厢房外,几乎是去无可去。
董如意径直的走向正殿,她肃然起敬,行叩拜大礼。
萧瑞德跟在董如意身后,董如意的变化原就让他心惊,如今的大礼更让他不解。“你既然会信这个?”
董如意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并,“为什么不信?”
萧瑞德道:“为什么要信?若是他们真在,那么百姓受苦求助他们时,他们在何处?”
董如意……
萧瑞德继续道:“若是他们存在,大周哪还有我们什么事。栗子小说 m.lizi.tw”
董如意站了起来,她推着萧瑞德向外走去,“我以前和你一样不信,只是现在我信。你若是不信,就一边呆着不要亵渎;若是信,就老实的叩拜。”
萧瑞德惊道:“你还真信啊!”他刚刚以为董如意是做给那些眼线看的。
董如意嗯了一声,转头回去。
萧瑞德摸了摸鼻子,“这一个个都怎么了?”
“德堂兄,你们怎么也来佛堂了?”四皇子见院中无人,偷偷的溜了过来。
萧瑞德放下手,叹了口气,“如意不让说,要不我进去再同她说说?”
四皇子忙道:“别别,还是别麻烦周堂妹了。”
萧瑞德心道:“这宫里的日子没白呆啊!”
四皇子道:“堂兄若是愿意,可以去我拿小坐一会。”
萧瑞德拒绝道:“还是别了,等会人出来看不到我,没准连我一起恼了。”
四皇子道:“德堂兄怕她作甚?我拿留了好茶,咱们兄弟一起尝尝。你是不知道,自从弟弟进了这里,宫里、宫外的事弟弟一概不知。”
四皇子说罢,便拉拽萧瑞德。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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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瑞德道:“别拉,别拉,但凡你想知道的,直接问便是。”
“你们在做什么?”董如意清冷的声音从正殿内传出。
四皇子身子明显的一颤,手立刻就松了下来。
萧瑞德松了口气,“没干什么,那个…那个你拜完了?”
董如意道:“拜完了,还请四皇子先行一步,本王有话要和世子说。”
四皇子咬牙道:“那我先回去了。”董如意抬出王爷的身份,他也只能选择退让,否则一旦闹开吃亏的一准是他。
萧瑞德见四皇子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董如意道:“你怕他作甚,若是以前你早就一拳过去了。”
萧瑞德苦笑:“此一时非彼一时,先别说我了,你刚刚那态度不对,如今太子没了,我父王一准辅佐他。他若是这会记恨咱们,日后大把的日子怎么过?”
董如意叹气道:“原来你在担心这个,我就说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德世子什么时候这么好性了。”
萧瑞德烦躁道:“真真烦死了,都怪太子,有难处找兄弟们啊,干什么自己一个人硬抗。”
董如意道:“行了,死者为大。”
萧瑞德低下头,“真希望他就是大病一场,病好什么事就都没了。”
董如意一只脚迈进了西厢,她的脸瞬间黑如锅底。除了行军打仗,她何尝住过这样破烂的地方。
萧瑞德紧跟其后,他见董如意停下,便问:“怎么了?”不等董如意回答,他便自问自答道:“这地方确实差了一些,不过好在只有两日,咱们就当还他份人情了。”
董如意道:“我不欠他人情。”
萧瑞德咧嘴道:“这些年他帮我挺多的,要不你当是陪我了?”
屋内很小,一眼便可望到。董如意退了出去,又看了第二间。
“我住这间小的。”董如意不情愿的选了一间。
萧瑞德道:“如意,你不用留大的那间给我。”
董如意道:“你想多了,那间大的住的人比这间多。”
萧瑞德…….
董如意道:“整理好你的东西,等下去耳房抄经。”
萧瑞德的脸顿时愁苦了起来,他小声道:“如意,明个再抄吧,那经文也得让人找出来才能抄。”
董如意指着脑袋道:“我这里有。”
萧瑞德欲哭无泪的看着董如意,他狠狠的抓了抓自己的头,“你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
董如意淡淡道:“显然装了和你不一样的东西。”
萧瑞德……
二人随意收拾了一下,便去了耳房。
这里除了摆放佛经的书架,便是一张几案。
萧瑞德放上一沓纸,“这些应该够了吧?”
董如意拿着桌上庆王早前写的半副心经,喃喃道:“庆王心乱了。”
萧瑞德震惊的看向董如意,“你说什么?”
董如意把字递给萧瑞德,“说说何事会让你父王心乱?”
萧瑞德接过字,“是我父王的字,只是这字慷锵有力,他哪里心乱了?”
董如意拿过庆王的字,然后立在身前,“你在看。”
萧瑞德惊道:“起笔就写偏了。”
董如意道:“若不是心乱如麻,庆王岂会来这里默写心经,还写成了这样,可见他那会定是知道了什么。”
萧瑞德道:“你说父王会因何事如此心烦?”
董如意道:“我在问你呢啊,你才应该是那个最了解他的人。”
萧瑞德道:“最了解的一般都是敌人,我是他儿子。”
董如意抬手道:“当我多此一问。”她心中盘算着,“这事定当和储君有关,难道皇上想让五皇子继承大统?”
萧瑞德同样思索着,他想着想着忽然惊道:“如意,快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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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道:“怎么了?”
萧瑞德道:“香兰姑娘不让你想事情。栗子小说 m.lizi.tw”
董如意扶额,“这会你怎么想起她来了?”她是真的服气了,她人在深宫内院,还是被严加看管的地方,竟然也能听到香兰的碎碎念。
萧瑞德道:“不管怎样,你还是别想了,你要是无聊就去写往生经文,若是写完了,我不介意把我的那份也给你写。”
董如意握着拳头,“你是不想好了。”
萧瑞德忙道:“冷静,冷静,这可是皇家佛堂。”
董如意随意坐下,“那我说你想。”
萧瑞德拉来椅子,“行,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董如意道:“你觉得…….陛下会让四皇子给六公主送亲,还是会让五皇子去送亲?”
萧瑞德一怔,随即看向门口处,他想了想,随即道:“应该是五皇子吧,毕竟五皇子和六公主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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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道:“可五皇子生性顽劣,若是真让他去送,没准路上就得惹出什么是来。”
萧瑞德道:“那你的意思是去的一准是四皇子了?”
“胡说,我才是六公主的亲哥哥,她嫁人凭什么旁个兄弟送嫁?”五皇子在这里是真的带够了,他如今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四皇子的声音响起,“不管是六妹妹,还是七妹妹,他们都是父皇的公主,都是我的妹妹。若是能给她们送嫁,不管是谁,我都义不容辞。”
董如意道:“二位堂兄这是作甚?六公主下嫁大夏虽是迟早的事,可如今说送嫁一事,就有些早了。”
萧瑞德附和道:“可不,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这会可不好替嫁娶一事。”
四皇子没有争辩,偷听墙角原就是他们没理,他刚刚表态也不过是不想继续留在此处。
五皇子指着董如意道:“别跟我装糊涂,你们刚刚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董如意道:“五皇子定是听错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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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瑞德道:“就是,这哪有当事人不知道说话内容,反而听墙角的人知道的更清楚的?”
五皇子哼了一声,转头离开。
董如意道:“五皇子绝对不行。”
萧瑞德点头:“他若是做了皇帝,倒霉的不止你我二人。”
董如意道:“旁人倒不倒霉与我无关,可新帝绝对不能是与我对立的人。”
萧瑞德道:“若是事与愿违呢?”
董如意沉默半晌才道:“离开大周。”
萧瑞德看着董如意,“你是认真的?”
董如意道:“我像是满嘴谎话的人吗?”
萧瑞德脱口道:“你不像,可原就没一句真话。不过,如意,这话我信。”
董如意微笑不语,不管是当年皇上面前的求娶闹剧,还是多年之后的鼎力支持,这些年的情分她早已记下。
董如意道:“堂兄,若真是五皇子,就跟我一起走吧!”
萧瑞德苦笑:“我一千个一万个愿意跟你走,可我老子怎么办?”
董如意叹了口气,“庆王的确是个麻烦,要不然打晕了带走?”
萧瑞德道:“我不敢。”
董如意道:“哪个让你亲自动手了,再说这也不是立刻就要做的。皇伯父还建在,就算他做了储君,他占时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反正后路我是留好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南下。”
萧瑞德道:“你打算去哪,天下虽大可莫非王土啊!”
董如意道:“想知道?”
萧瑞德重重的点了点头。
董如意道:“不告诉你。”
萧瑞德……
董如意道:“从福建出海去海外。”
萧瑞德道:“你准备走了再也不会来了?”
董如意道:“大哥,这边若是能回来,我还走什么?你真当我这家业,还有这亲王爵是大风刮来的?”
萧瑞德笑道:“我真是傻了,你这么大的家业,除非待不下去,否则哪里会轻易离开。”
董如意道:“真受不了你这种一有事脑子就忘家里。”
萧瑞德道:“我这不是伤心难过么。”
皇上驾到……庆王到……
萧瑞德看向董如意,“考验开始了吗?”
董如意道:“你猜谁能过关?”
萧瑞德道:“希望他们都过不了关,若是非要二选一,那么还是四皇子吧!”
董如意道:“和我想的一样。”
萧瑞德道:“若是四皇子,你日后如何打算?”
董如意道:“静观其变,随时落跑。”
萧瑞德竖起大拇指,“这话你就说给我听好了,旁人还是不要说了。”
董如意道:“明白。”她如今享受的,按道理是不该说这样的话的。正所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就没见哪个树成才后自己跑了的。
“你说说,就这样品性的,也配做太子?”皇上气恼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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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王道:“皇兄先消消气,四皇子、五皇子今日确实有些不成体统。好在两个孩子年纪还轻,回头慢慢教便是了。”
皇上郁闷的摆了摆手,庆王的无奈他何尝不知。只是就四皇子、五皇子如今这情况,他是不会把皇位传给他们的。可若是从头教起,庆王有这个时间吗?
庆王道:“若是把他们二人放给周王,不知情况会不会有所改变?”
皇上道:“庆王弟心中所想,何尝不是朕心中所想。可朕知道,如意定是不愿意的。”
董如意五岁起便长留宫中,如今的她说成是皇上养大的都不为过。许多东西都是相互的,董如意有多了解皇上,皇上就有多了解董如意。像刚刚庆王说的,皇上连问都不用问,就知道董如意一准是不愿意的。
庆王道:“皇兄太惯着周王了,依臣弟看这事不能由着她,她总归是要摄政的,既然如此,不如早早就让四皇子、五皇子参与其中,也好看看他们二人的潜力到底有多少。”
太子的死不仅让皇上改变了主意,连庆王的立嫡立长都动摇了。皇帝勤勉固然重要,可能力更加重要。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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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道:“那就这样,只是这事最后还得王弟亲自盯着。”
庆王道:“皇兄放心,只要吏部的事一结束,臣弟立刻亲自考教一番。”
新储一事被皇上一锤定音的搁置了。
佛堂安静了一日一夜后,又热闹了起来。
佛堂大门打开,四皇子、五皇子全都跑了出来。
太子大丧,举国哀痛。四皇子、五皇子在得知太子亡后,一刻钟时间就立刻针锋相对了起来。
董如意和萧瑞德待到太子初丧当日,才从佛堂走了出去。
皇后一身素衣的站在寝宫外,“乔夕,你说皇儿怎就这样没了?”
乔夕道:“娘娘,您心里若是难受,您就哭吧!”
皇后摇头:“乔夕,本宫不能哭,太子就要上路了,本宫不能让他三步一回头的放心不下。”
乔夕哽咽道:“娘娘,太子的死跟您无关,您就别在为难自己了。”
皇后道:“乔夕,还记得太子第一次入东书房吗?他那次整整睡了八个时辰,其实那次本宫就该明白太子不适合坐那位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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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夕道:“娘娘,您别想太多了,太子是太子,他是注定要做皇帝的啊!”
皇后看向天空,心道:“他可以不做皇帝的,就像现在一样。”
太子的死不仅让皇上备受打击,还让一直以来支持太子的人大受打击。许多人都要从新选择站位,这位置的对错,将影响他们和他们的家族未来的兴衰。
董如意、萧瑞德、四皇子、五皇子全都站在勤政殿内。
这是太子大丧后,他们四人第一次同时站在这里。
董如意道:“皇伯父,两位堂兄都是有主见的人,他们对朝廷局势有他们自己的看法。如意年幼,眼界也远远不如两位堂兄,还请皇伯父放如意回府养病。”
皇上和庆王相视无语,董如意说的显然是反话。她五岁考状元,论的就是大周朝廷,一届的举子没有一人说的过她。如今更甚,十年的伴驾生活,她处理的朝廷大事,哪里是四皇子、五皇子几句话就能相提并论的。
皇上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四皇子道:“启禀父皇,户部预调西南、西北、北疆、两广、福建等驻军地区的军饷。虽是初提方案,儿子几个却也做了初步的讨论。”
四皇子的话不卑不亢,这番话若是在董如意的话之前说出,皇上都会欣慰一把,可放在董如意请辞回府养病后,就有些不自量力了。
五皇子接话道:“正如四哥所说,儿子觉得北疆战事已定,军饷完全可以减半。至于福建和两广,原就无战事的地方,随便留些人,剩下的派去西北、西南,也省着明年春季征兵了。”
皇上虽没太大表情,可他的心已经沉入谷底。
庆王呆立当场,他是真的惊了,五皇子这简直就是过家家,朝廷若是按照他说的去做,不用轩辕奕打来,自己就先亡国了。
萧瑞德摸了摸鼻子,这个讨论归根究底还是他起的头。
董如意和萧瑞德分工合作,董如意处理大事,萧瑞德处理杂事。
只要涉及军饷,不管是什么都是大事。可户部的这个提议,只是初次提议的一个方案,这事不急,也急不来,就被董如意扔给了萧瑞德。
萧瑞德一看就觉得有意思,户部在董文德的带领下,眼光看的比历代户部官员都远。他们所做的改动极其的合理,福建、两广适当增添兵力,只是这些兵需要就地耕种。而刚刚经过大战的北疆,虽说兵力可减,可第一年的粮饷不能少。伤残的将士需要安抚,阵亡将士的家属同样需要安抚。
萧瑞德是真的觉得有趣,就和董如意提了一嘴。这样的事,他当然无需背着四皇子和五皇子了。
结果这两人听后,以为萧瑞德略有所指,二人直接针锋相对了起来。
五皇子认为北疆既然裁剪兵士,就不该给那么多军饷,说户部官员不该因为七公主嫁去北疆而开特例。
四皇子就此跟五皇子吵了起来。
董如意原就不愿意跟这两人共处一室,明争暗斗,各种言语上的排挤。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争斗,她听着都心烦。
如今她勉为其难的带这两人,为的也是不想给皇上添堵,可谁知这二人有意无意就会争辩,还非要当着她的面争个高下不可。
萧瑞德的话就是他们需要任何。
可他们在董如意眼中,就是幼稚和无聊。
在经历几次不大不小的争论后,董如意总于在这一次爆发了。她直接把这二人告到了皇上处。
四皇子、五皇子还在争辩着,随着殿内的安静,他们争辩的越发起劲了。
萧瑞德已经不在幸灾乐祸了,他这会正老实的站着,眼观鼻鼻观心的降低着存在感。
董如意是除皇上外,在勤政殿内唯一一个有位置坐的人。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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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董如意高过庆王,实在是她有太多的事要做了。太子堆积下来的奏书,加上大丧期间堆积的,倘是她和萧瑞德一同处理,想要赶上原有的进度,那也要两个月开外。
所以皇上准她在龙榻边上看奏书,这些是极其重要,朝中官员直接越过六部递交到皇上这里来的。
董如意告完状,便坐在龙榻的踏脚上,看皇上还在翻阅的奏书。
只是这会,她已经停止了翻看的动作。
董如意不动声色的在向后移动,她还真怕皇上一个怒火,再误踢她一脚。
“住口。”皇上随手抄起龙榻上的奏书砸在了正在说话的五皇子身上。
四皇子、五皇子瞬间全都跪了下去。
皇上忽如其来的怒火,让根本不清楚状况的两人全都懵了。五皇子就连刚刚说赢四皇子得意的神色,都不曾来得及换。
皇上道:“你们用一早上的时间,竟然只做了无谓的争吵。你们看没看到那奏书上写着这是户部初拟的调整计划?”
四皇子、五皇子异口同声道:“回父皇的话,看到了。栗子小说 m.lizi.tw”
皇上气道:“看到了?看到了还吵?滚,全给朕滚回去。”
四皇子、五皇子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董如意站了起来,“如意错了,请皇伯父消气。”
皇上道:“起来,你何错之有?”
董如意道:“如意不该把事闹到皇伯父跟前,让皇伯父烦心的。可实在是朝廷的事太多了,两位堂兄不管大事小事,每日都要争论个把时辰,如意真的受不住了。”
皇上道:“明个开始,让他们两个滚蛋,东书房就给你和德世子共用。”
董如意道:“谢皇伯父。”
萧瑞德行礼道:“谢皇伯父。”他也被这两人吵的烦死了。
的站着。董如意和萧瑞德已经开始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了。
可他们谁也没看到皇上也是不想给皇上在添堵。可她皇上和庆王烦的不行,,原一听也不乐意了,他听后,说如今便不乐意了。说。四皇子认为就当着四皇子、五皇子的面和可原本很简单的事,被四皇子、五皇子吵的不可开交结束的北疆需要
自然是大事了,可因为这是户部初次提议调整边关军饷的方案,是
边关军饷这样的事算大事,可户部提议调整边关军饷的方案只能算做杂事,实在是这事不急,也急不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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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瑞德见董如意忙,便把两人这样的事就算杂事,因为不急在一时。
调整军饷关于建设方面的由董如意直接处理。
“你说说,就这样品性的,也配做太子?”皇上气恼道。
庆王道:“皇兄先消消气,四皇子、五皇子今日确实有些不成体统。好在两个孩子年纪还轻,回头慢慢教便是了。”
皇上郁闷的摆了摆手,庆王的无奈他何尝不知。只是就四皇子、五皇子如今这情况,他是不会把皇位传给他们的。可若是从头教起,庆王有这个时间吗?
庆王道:“若是把他们二人放给周王,不知情况会不会有所改变?”
皇上道:“庆王弟心中所想,何尝不是朕心中所想。可朕知道,如意定是不愿意的。”
董如意五岁起便长留宫中,如今的她说成是皇上养大的都不为过。许多东西都是相互的,董如意有多了解皇上,皇上就有多了解董如意。像刚刚庆王说的,皇上连问都不用问,就知道董如意一准是不愿意的。
庆王道:“皇兄太惯着周王了,依臣弟看这事不能由着她,她总归是要摄政的,既然如此,不如早早就让四皇子、五皇子参与其中,也好看看他们二人的潜力到底有多少。”
太子的死不仅让皇上改变了主意,连庆王的立嫡立长都动摇了。皇帝勤勉固然重要,可能力更加重要。实在是大周太需要一个能力出众的皇上了。
皇上道:“那就这样,只是这事最后还得王弟亲自盯着。”
庆王道:“皇兄放心,只要吏部的事一结束,臣弟立刻亲自考教一番。”
新储一事被皇上一锤定音的搁置了。
佛堂安静了一日一夜后,又热闹了起来。
佛堂大门打开,四皇子、五皇子全都跑了出来。
太子大丧,举国哀痛。四皇子、五皇子在得知太子亡后,一刻钟时间就立刻针锋相对了起来。
董如意和萧瑞德待到太子初丧当日,才从佛堂走了出去。
皇后一身素衣的站在寝宫外,“乔夕,你说皇儿怎就这样没了?”
乔夕道:“娘娘,您心里若是难受,您就哭吧!”
皇后摇头:“乔夕,本宫不能哭,太子就要上路了,本宫不能让他三步一回头的放心不下。”
乔夕哽咽道:“娘娘,太子的死跟您无关,您就别在为难自己了。”
皇后道:“乔夕,还记得太子第一次入东书房吗?他那次整整睡了八个时辰,其实那次本宫就该明白太子不适合坐那位置。”
乔夕道:“娘娘,您别想太多了,太子是太子,他是注定要做皇帝的啊!”
皇后看向天空,心道:“他可以不做皇帝的,就像现在一样。”
太子的死不仅让皇上备受打击,还让一直以来支持太子的人大受打击。许多人都要从新选择站位,这位置的对错,将影响他们和他们的家族未来的兴衰。
董如意、萧瑞德、四皇子、五皇子全都站在勤政殿内。
这是太子大丧后,他们四人第一次同时站在这里。
董如意道:“皇伯父,两位堂兄都是有主见的人,他们对朝廷局势有他们自己的看法。如意年幼,眼界也远远不如两位堂兄,还请皇伯父放如意回府养病。”
皇上和庆王相视无语,董如意说的显然是反话。她五岁考状元,论的就是大周朝廷,一届的举子没有一人说的过她。如今更甚,十年的伴驾生活,她处理的朝廷大事,哪里是四皇子、五皇子几句话就能相提并论的。
德妃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让人往陈家送了消息。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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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王府内,陈侧妃依旧搪塞着:“娘,不是女儿不愿意出力,就今个您说的,女儿若是见到周王一准跟她讲,可周王如今住在勤政殿,这哪里是女儿想见就能见到的。”
陈大少奶奶道:“那你就不能请旨入宫?”
甜杏摆上茶碗,“大少奶奶,这太子大丧,咱们实在不好太过张扬。”
陈夫人道:“甜杏这话没错,你父亲也嘱咐我好几遍,现在宁可低调,也不可太过张扬。”
陈侧妃道:“那父亲有没有说女儿应当如何做?”
陈夫人摇头,“这倒是没说,这是你姐姐让人送的信。”陈夫人把信拿给了陈侧妃。
陈侧妃打开看去,她惊道:“这怎么可能,皇储的人选怎会由周王来定?”
陈大少奶奶道:“其实这事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只是信就是如此写的,咱们除了往这边使力,还能如何?”
陈侧妃道:“母亲,这信父亲也信?是,周王的确不简单,这女儿承认。可她这还没过十七岁生日呢啊!”她不是作假,她是真的无法相信大周的皇储竟然会由代王的嫡女来定。
陈夫人道:“其实你父亲对此也有所保留,可这是你姐姐的意思,她既然这样吩咐了,咱们照办总是没错的。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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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焦急的在寝宫内来回走着,“也不知道代王府能不能帮上忙?”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那样的想法,可董如意能左右储君人选的想法一出,便再也挥之不去了。
德妃道:“来人,给七公主送个消息,就说本宫想她了。”她不能把所有希望就寄托在陈侧妃那里,代王虽是董如意的生父,可侧妃就是侧妃。
所有人都在暗地里盘算着储君一事,只有董如意和萧瑞德跟没事人一样,整日的东书房、勤政殿两点一线的跑。
萧瑞德道:“如意,你不担心储君的事?”
董如意道:“皇伯父有皇伯父的打算。”皇上若不是主意已定,又何必做出那样的保证。只是……董如意看着萧瑞德,心中复杂,她真不知道这个当事人若是知道了,会作何反应。
萧瑞德道:“哎,你干嘛如此看我?”
董如意翻了个白眼,“我哪天不看你了。”
萧瑞德道:“不对,你刚刚那眼神绝对有问题。快和我说说,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董如意道:“行了,你看看这满屋子待批阅的奏书,你觉得我有功夫想那些吗?”
萧瑞德道:“也是,真烦啊,也不知皇伯父什么时候才能定下储君的人选。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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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道:“这人选定与不定都跟咱们无关,你我是注定要参政的。”
萧瑞德道:“我挂着庆王嫡长子的名头,这是没办法的事,可你干嘛趟这个浑水?”
董如意沉默了,是啊,她怎又参合进来了呢?“或许这就是命吧!”
萧瑞德站了起来,他走到董如意跟前,“如意,这可不像能从你口中说出的话。”
董如意笑道:“那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
萧瑞德道:“你应该牛气哄哄的说,参政算什么,只要本王愿意封侯拜相都是小事一桩。”
董如意被萧瑞德逗的哈哈大笑,“这里就咱俩,我在你面前有什么好装的?”
萧瑞德笑道:“也对。如意,你真就一点都不明白皇伯父的意思?我总感觉你知道一些。”
董如意忙道:“停,你可别在这试探我了,皇伯父真的什么都没说,你不会想我说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吧?”
萧瑞德叹了口气,“算了,算了。那些没根据的事,想你也是不会说的。”
董如意指了指书案上的奏书,“玩了好一会了,活还得干啊!”
萧瑞德长叹了一声,继续批阅了起来。
两个半月后……
萧瑞德合上手中的奏书,他习惯性的向右方摸去。当他的手摸到桌案时,脸上的兴奋再也掩饰不住。“如意,这是最后一本了吗?”
董如意笑道:“是,历经两个半月,咱们总于处理完所有堆积的奏书。”
萧瑞德直接跳了起来,“噢噢……”
董如意笑弯了眼睛,“走,出去遛遛。”
萧瑞德道:“走,这屋子我可是呆够了。”
董如意二人才出了东书房,就看到急匆匆赶来的王喜。
王喜道:“奴才叩见小王爷、叩见世子爷,陛下有旨,传两位去勤政殿。”
萧瑞德苦着脸,“不会又是朝廷有事吧?”
董如意道:“没准是得知咱们处理完堆积的政务,犒赏咱们呢。”
萧瑞德一想也是,“走,咱们先去见皇伯父,出来再去御花园走走。”
勤政殿内除了庆王,还有魏忠贤和董文德两位丞相。
萧瑞德心道:“出大事了。”他看向董如意,随即低声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董如意嗯了一声,“不确定。”
待二人行过礼,皇上才道:“你们这阵子做的,朕都看在眼中。德儿,你是萧家长子嫡孙,有些责任你义不容辞。”
萧瑞德道:“皇伯父说的是,只要是皇伯父吩咐的,侄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嘴上如此说,心中满满的全是疑惑,“这什么情况?”
皇上道:“都外面候着吧,有些话朕想亲口同德儿说。”
众人行礼告退。
董如意看着萧瑞德的背影,过了今日,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将有所变化。
一行人出到外面,庆王看着董如意,“你是何时知道的?”他真是小瞧了这个侄女。
董如意道:“从皇伯父说四皇子不会成为储君、五皇子也不会成为储君起。”
庆王心下震惊,就这简单的两句话就猜出皇上要立皇子以外的人了?
事实自然不会如此简介,董如意虽早有此意,可哪个皇上会把皇位传给侄子。所以在得到这个消息前,她有提议培养九皇子。
皇上不仅否决了培养九皇子的意思,还提起不让四皇子、五皇子成为储君。董如意若是这样,还猜不出皇上的用意,那她就不配在宫中这么多年了。
庆王看着殿内的方向,“你如何看待此事?”
庆王是一众人中唯一一个反对萧瑞德成为太子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皇上有皇子,且萧瑞德不是正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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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看向庆王,“德堂兄若是能成为储君,是大周之福。”
庆王道:“他若不是那个同你要好的世子,你也会如此说?”
董如意道:“自然不会,就因为他与我要好,所以我知道他会是个好皇帝。”
庆王道:“本王相信四皇子也会是个好皇帝。”
董如意撇撇嘴,没有做声。只是那模样显然是不赞同庆王这话的。
庆王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本王就不信,有魏相、董相朝中辅佐,本王和你在后面协助,四皇子还做不好这个皇帝?”
董如意道:“庆伯父太想当然了,四皇子若是个能听得进话的,皇伯父又怎会把皇位传给侄子?皇伯父能为大周朝做到这个份上,值得萧家每一个人尊重。”
庆王没了话语,这两个多月萧瑞德的表现他何尝不知,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儿子也能出色至此。栗子网
www.lizi.tw可这一旦涉及皇位,就不是出色与否决定的了,这中间涉及的问题太多了。
皇上若是没有皇子,传位给侄子并无不妥,可皇上不仅有适龄的皇子,还有小皇子。这样的情况,一个弄不好就会被后人传成篡权,而皇上这支血脉,在不远的将来,也会因正统一事生诸多事端。
庆王道:“若是陛下把皇位传与德儿,试问四皇子、五皇子,以至于八皇子、九皇子如何甘心?”
董如意道:“不甘心又能如何,谁让他们不够优秀的。”
庆王道:“皇子们优秀与否不是你来决定的。”
董如意道:“庆伯父说的对,皇子的优秀的确与如意无关,可如意他日的支持却是如意来决定的。”
庆王皱眉,“你这话是何意?”
董如意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意帮皇伯父做事,是因为皇伯父信我。小说站
www.xsz.tw可若是日后的君王不信我,那么我同样不会替他效力。”
“你…你……”庆王指着董如意说了两个你,都没你出内容。
董如意道:“庆伯父若是没事,那如意去寻董相说话去了。”
董如意说完,也不等庆王表示,转头就走。
董文德和魏忠贤安静的站在一旁,今个皇上给他们的触动太大了。虽然他们不看好五皇子,可他们已经在尝试接受四皇子了。
“董相,您还好吗?”董如意的声音拉回了董文德的思绪。
魏相抱拳道:“周王。”
董如意道:“劳烦魏相过去陪陪庆王。”
魏相惊道:“周王这是已经知道了?”
董如意笑道:“很让人惊讶吗?其实本王离经叛道久了,这样的事在本王眼中才正常。”
魏相……
他走到庆王身边,二人很快交流了起来。
董文德道:“你何时知道的?”
董如意道:“太子没了那会。”
这下轮到董文德震惊了,这未免也太早了些吧!
勤政殿门打开,张福海道:“传庆王、周王入内。”
董如意道:“糟了,定是德堂兄不愿意。”
董如意说着向殿内走去。
董文德一脸的震惊,魏相则是满脸的不解。
魏相道:“陛下这又是何意?”
董文德摇了摇头,没有做声。
寝殿内,萧瑞德跪在皇上面前一言不发。
皇上气道:“庆王,看看你教出的好儿子。真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世间有不爱钱、不爱权的人,朕倒是头一次遇见不爱江山、帝位的。”
董如意道:“堂兄,你这是何意?”
萧瑞德道:“如意,你快帮我求求皇伯父,皇伯父想让我当太子。”
董如意扶额,“堂兄,你可知道这如今的太子就是未来的皇上。”
萧瑞德无语,他又不傻,又怎会不知道如今的太子是未来的皇帝。
董如意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你若成了储君,这大周江山日后就是你的了。你再也不用看四皇子、五皇子的脸色,更不用担心有人排除异己什么的。”
萧瑞德着急道:“如意,那可是未来的皇上啊!这我要是答应了,我还怎么跟你大江南北的走?别说大江南北,这日后我就得直接交待在皇宫中。”
董如意语塞,感情这才是重点。
皇上怒道:“萧瑞德,朕的江山还比不上你们兄妹结伴出游了?”
董如意和萧瑞德异口同声道:“误会,皇伯父误会了。”
皇上冷哼一声,“今个你们不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们谁也别想离开。”
庆王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他一开始还以为儿子和他一个意思,认为四皇子是可以胜任,这才反对的。谁成想竟然是为了这个荒唐的理由,玩?竟敢用游山玩水跟朝廷、百姓相提并论。
萧瑞德愁苦的不行,“皇伯父,瑞德贪玩,又喜欢惹是生非,实在不是当皇帝的料。”
皇上……
庆王……
萧瑞德喃喃道:“南巡?开疆扩土?游山玩水?”
皇上道:“朕是一国之君,如今这大周江山都是朕的,朕想去哪里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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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瑞德郁闷道:“可是,可是侄儿想做代王叔那样的王爷。”
皇上……
庆王怒道:“你再给本王说一遍?”代王在正经人眼中那就是个不务正业的,而他的儿子竟然励志做代王那样的王爷。
萧瑞德立刻禁了声,他往董如意身后站了站,他怕啊!
董如意同意心中无语,她真应该问问她父王到底影响了多少人。
董如意小声道:“其实做太子有做太子的好处,至少日后庆伯父就不能对你大呼小叫的了。”
皇上……
庆王……
萧瑞德看向皇上,“是这样吗?”他动心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单单是这件事他就心动了。可让他老子不在的管他,他心中怎么那么没底呢?
皇上道:“如意说的没错,等朕百年之后,你就是这大周的天,别说庆王,就是任何一人都不能说教与你。”
庆王惊呼:“皇兄,不可妄言生死。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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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笑道:“朕就随口那么一说,看把你急的。德儿,朕今日在庆王、周王面前应承你,只要你做到让朕满意,宫里宫外朕随你高兴。”
萧瑞德高兴道:“君子一言……”
庆王呵斥道:“不得无礼。”
萧瑞德立刻老实了起来。
皇上笑道:“不妨事,朕还就喜欢他们这样的。朕金口玉言,自然说话算话。张福海,传魏相、董相入殿。”
萧瑞德看向董如意,“这往后的日子好过了。”
董如意道:“恭喜德堂兄了。”
萧瑞德笑道:“同喜同喜。”
董如意也笑了,萧瑞德做储君的确是大喜事。
皇上口述,魏相执笔,董相为证。萧瑞德就此成为新一代的储君,只是正式行太子礼,还需礼部官员查订日子。
册封太子的圣旨一下,大周上下哗然。
皇上以身体为由,把对朝廷的解释交给了董文德和魏忠贤。至于宫中这边,皇上自有主张。
德妃听后直接炸了,扬言庆王不安好心。
德妃气道:“平日里说什么传嫡传长,这到我们四皇子时,怎么就成了他儿子了呢。”
德妃再也无法冷静,她直接冲到了勤政殿。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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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已经在殿外候着,她见德妃赶来,感叹道:“这叫什么事?”
德妃、淑妃又一次统一了战线,她们今日务必见到皇上。
张福海从殿内走了出来,“两位娘娘请。”
德妃道:“陛下肯见我等?”
张福海道:“是。”
这是皇上生病一来,她们最轻易见到皇上的一次。
所有人都以为皇上身子抱恙,这才被人欺骗至此,可如今见到精神上好的皇上,德妃、淑妃都有些微微愣神。
皇上道:“不是要见朕吗?如今见到了,两位爱妃怎都没了言语?”
德妃回过神,她哽咽道:“陛下,四皇子再不济那也是您亲生的啊!”
淑妃也道:“陛下,不是臣妾想干涉朝政,可这储君人选怎么都应当从众皇子里面选啊!”
皇上看着激动的德妃和淑妃,“你们以为朕不想传儿子?说到四皇子、五皇子,朕老早就让你们多往他们身上下下功夫,可你们这些年都干了什么?争风吃醋,结党营私。若是四皇子、五皇子能赶上如意的一半,你们真当朕想把皇位传给侄子?”
德妃、淑妃立刻跪下,“是臣妾教子无方。”
德妃心中不满,她儿子怎么就不能做储君了?
淑妃声音哽咽,“都是臣妾没能教好五皇子,可四皇子也是人中龙凤啊!或许四皇子也不能让陛下满意,可……可不是还有代王府在么,德妃姐姐和代王府是姻亲,有周王帮衬四皇子也算是如虎添翼了。”
淑妃直接把德妃推了出去,她不是真的想帮四皇子争储君之位,她是不想让自己和皇上处于正面对立的境地。
德妃道:“陛下,淑妃妹妹说的在理,您就再考虑一下吧!”
皇上心中冷笑,难怪四皇子如此糊涂,有个糊涂至此的母亲,他能好才怪了。
皇上道:“周王怕是比朕还希望瑞德能继承大统。”
德妃惊道:“这怎么可能?”
论亲疏,四皇子绝对不输萧瑞德。他们同是董如意的堂兄,可四皇子还有李侧妃的一层关系呢。
淑妃同样震惊,她没想到德妃靠上代王府,也没靠到周王。平日里看德妃咋呼的还以为周王为她马首是瞻了。
皇上道:“朕今个就把话搁这,但凡能得到周王支持的皇子,就是日后这大周江山的主人。”
张福海惊大了眼睛,心道:“陛下这是把周王架火上烤啊!”
德妃心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淑妃不可置信道:“陛下这是在说笑吗?周王…周王只是一介女子。”
皇上道:“你们输的不冤,小瞧周王就注定皇位与尔等皇子无缘。”
***
“阿秋…阿秋…阿秋…”董如意连连打了三个喷嚏。
“如意,你没事吧?”萧瑞德关心道。
董如意道:“我没事,只是我这眼皮怎么一直在跳啊!”
王喜从外间走了进来,“小王爷,淑妃、德妃两位娘娘同时给您下了帖子。”
东书房有近卫把守,德妃、淑妃一干人等都不得入内,可她们可以让人传消息,亦或是下帖子、写信。
董如意道:“在宫中竟然还有拜帖。”她打开帖子,两张帖子都很正式,淑妃的帖子写着有急事相商,时间、地点皆由周王定夺。
德妃的帖子相对废话多了一些,她先关心了一下董如意,随后才写近两日陈侧妃会进宫探望,到时她置办一桌席面一家人也好聚一聚。
萧瑞德道:“帖子,她们还真想的出来,只是这是想走你的门路?”
董如意把帖子递给萧瑞德,“我也不知道她们要干什么。”
萧瑞德翻开看去,“按道理她们这会应该最急储君之位才对,可这一个个不去寻皇伯父,找你做什么呢?”
董如意摇头表示不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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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喜道:“淑妃、德妃二位娘娘是从陛下那里出来后,才给小王爷下的帖子。”
董如意和萧瑞德对视看去,董如意道:“不会这么巧吧?”
萧瑞德道:“她们可是在皇伯父那哭闹了?”
王喜道:“说也奇怪,今个两位娘娘怒气匆匆的去了勤政殿,却不曾哭闹就被陛下打发出来了。听说陛下今个很高兴,还说晌午要加菜。”
董如意皱眉,“王喜,打听一下她们在勤政殿内到底和陛下说了什么?”
王喜应是离开。
萧瑞德担心道:“如意,你这样打听不好吧?”
董如意道:“这有什么的,皇伯父放王喜在咱们跟前,不就是让咱们听、看的?”
萧瑞德笑道:“你还真是物尽其用。”
董如意道:“那能怎么办,总不能当瞎子、聋子吧!堂兄,我忽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萧瑞德道:“你可别吓我,要不我去跟皇伯父说我不干了?”
董如意道:“别啊,你当太子可比四皇子、五皇子当太子强太多了。再说你不会真想跟我远离大周,最后客死他乡吧?”
萧瑞德道:“这么严重?”
董如意道:“还真不好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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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瑞德叹了口气,“随便吧,反正做不做太子都要处理这些。”
董如意松了口气,出于私心,她是真的希望萧瑞德做这个储君。
皇上对她的宠信出于十年宫中的陪伴,可若是皇上死了,谁能保证新皇会和皇上一样对她。一朝天子一朝臣,她怕啊!可要是萧瑞德做了皇帝,她可以肯定她的盛宠只会强过如今,哪怕萧瑞德后宫佳丽三千。
王喜是急匆匆赶回来的,“小王爷,大事不好了。”
董如意的心一沉,能让王喜如此失态的一准是大事。
王喜道:“不知道是哪个传的,说小王爷富可敌国,说能得小王爷的支持就等于得大周半数钱粮的支持。还说陛下之所以如此看重小王爷,也是因为小王爷身价不菲。”
董如意拿在手中的笔直接掉在了桌案上。
萧瑞德惊道:“这是哪个传的?这简直就是把如意架在火上烤。”
王喜道:“可不,如今这样一传,别说德妃娘娘的人盯着这里,就是淑妃估计也派了人过来。”
董如意站了起来,随即又坐了回去,“王喜,今个的点心呢?”
王喜一怔,随即道:“奴才这就去吩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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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瑞德急的跳脚,“你还有闲心吃,不说其他,估摸你前脚出了这里,人没进勤政殿就得遇上德妃、淑妃的人。”
董如意道:“德堂兄,这局我输惨了。”
萧瑞德看着董如意,“你什么意思?”
董如意支着下巴,“话是皇伯父让人传的,他一直想让我出仕,可我不愿意,朝中重臣也不愿意。这事从去北疆前一直拖到了今日,太子的死是个意外,我原以为你的出现会改变皇伯父的想法,可谁知皇伯父铁了心让我就范。哎!是我大意了。”
萧瑞德道:“皇伯父可真是的,你若是入朝参政,日后要怎么办?”他虽然看不得旁人对董如意好,可他更看不得旁人对董如意不好。这女子若是登上庙堂,日后哪个男子敢娶。
董如意道:“其实也无所谓了,反正我名声已经这样了。”
萧瑞德无语中,如今的董如意已然介入朝中,只是没真正抬到明面上罢了!就这样她已经让众男子望而生退了。
董如意道:“皇伯父希望我跟你父王一样。”
萧瑞德道:“我去和皇伯父说。”他说着向外走去。
董如意赶快追了出去,“堂兄,有些话你不能说,你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萧瑞德道:“你说的没错,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咱们两个打进来一个就够了,总不能两个人都被朝廷所累吧!”
董如意道:“我保证你去了也是白去。”
萧瑞德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董如意叹了口气,做了个请的姿势。
萧瑞德离开东书房,直奔勤政殿。就像董如意说的那样,这事就是皇上干的。而皇上也早就有所预料,他见到萧瑞德独自前来,非常高兴。
皇上道:“都知道了?”
萧瑞德直挺挺的跪了下去,“皇伯父,您想让侄儿做什么都行,可如意是女子,皇伯父就还她自由吧!”
皇上忽然大笑了起来,“你当真大气,她处心积虑让你当这个太子,你却求朕还她自由?”
萧瑞德一脸的尴尬,“如意也是迫于无奈,再说当太子也没什么不好,这一个个不都眼巴巴看着这位置呢么。”
皇上感叹:“不愧是庆王教出来的。”
萧瑞德道:“侄儿在宫中孝顺皇伯父,做皇伯父高兴之事,所以还请皇伯父放如意自由。”
皇上道:“你可知如意就是一匹野马,朕若是放她离开,她一准脱缰。到时你在这深宫中,连见她一面都成了奢望,你可还想替她求情?”
萧瑞德沉默了,他之所以觉得宫中日子好过,不就是因为如意在此吗?若是宫中没了如意,他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皇上道:“其实朕觉得,你和如意一君一臣,你们可以打造一个史上绝无仅有的大周朝。流放的佳话可不仅仅属于才子佳人,这明君贤臣同样可以共存于世。”
萧瑞德道:“这样行吗?”
皇上道:“怎么不行?你不是想死后同她葬在一处吗?如今朕把皇位传与你,等你百年之后,你大可像汉武帝一样,只留臣子陪葬。可这些的前提就是如意要留在朝中,她的政绩越高,她日后就越容易留在你身旁。”
萧瑞德咬牙道:“侄儿明白,多谢皇伯父提点。”
皇上道:“若是处理完政务,就去玩会。这整日闷在书房中,也不是什么好事。”
萧瑞德高兴道:“侄儿可以随意溜达?”
皇上笑道:“这是自然,你虽未正式成为太子,可朕的旨意以下。待继任大典一过,你便搬去东宫吧!”
萧瑞德道:“皇伯父,侄儿……”
皇上道:“好孩子,你什么都不必说,一切有朕。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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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瑞德行礼告退,他出了勤政殿才想起自己来此的初衷。他叹了口气,“全当我对不住你了。”
董如意见萧瑞德崔头丧气的回来,试探道:“被皇伯父说了?”
萧瑞德没有承认,他低声道:“如意,若是皇伯父强行留你在朝,你可开心?”
董如意摆手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反正董相一日为官,我便不可能独善其身。”
萧瑞德听到此处,放下心来,“走,咱们出去走走。”
董如意道:“你在后宫行走好吗?”
萧瑞德道:“咱们就在御花园走走,若是看到妃嫔,咱们躲开便是。再说了,这不还有你在么。”
董如意哦了一声,收拾了一下,“那咱们偷偷溜出去。”
萧瑞德见董如意不疑有他,这才松了口气。
二人偷偷摸摸的溜出了东书房。
萧瑞德道:“真郁闷,弄的跟做贼似得。”
董如意何尝不郁闷,可她不想出门一刻钟就被德妃或是淑妃的人找上。
萧瑞德道:“如意,快看。我就知道御花园有白鹤。”
董如意道:“我是头一回见。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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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才逛了半个时辰,德妃便带着人赶来了。
她原是要带四皇子前来的,可四皇子听闻萧瑞德和董如意同在,便说什么都不肯前往。
德妃气的不行,她听闻淑妃的人也寻了过去,这才急匆匆的前往。
德妃道:“真是巧了,本宫今个才下了帖子,这会看个鸳鸯就碰到了正主。”
萧瑞德撇了撇嘴,“这借口真没新意。”
董如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德妃娘娘慢慢看,我和德堂兄已经看了好一会了。”
德妃道:“如意,你是代王府的小姐,也算是本宫的侄女。不是本宫说你,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整日的跟成年男子一起,于理不合。”
萧瑞德道:“德妃娘娘未免管的太宽了,如意平日就同我一处,若是说理,德妃娘娘还当同皇伯父说才是。”
德妃直接冷了脸,“庆王世子这会不应该出现在御花园中吧!”
董如意上前一步,“王喜,你怎么办事的,德妃娘娘掌管后宫为何本王毫不知情?”
王喜愣住了,这好端端的怎么说到他身上了,再说德妃娘娘管理六宫,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德妃的脸已经挂不住了,她刚刚不过是借题发挥,她哪里就真协理六宫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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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了?”淑妃心道:“总算是赶上了。”
董如意道:“原来是淑妃娘娘啊!”
淑妃道:“小王爷别来无恙啊,不知小王爷可否有时间单独说上几句?”
董如意道:“行啊,那就走吧!”她说着还看了德妃一眼。
德妃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如意,本宫也有话要同你说。”
董如意道:“德妃娘娘的话如意知道,只是陈侧妃好不容易进一次宫,娘娘和侧妃姐妹情深,如意就不打扰了。”
萧瑞德道:“皇伯父,侄儿……”
皇上道:“好孩子,你什么都不必说,一切有朕。”
萧瑞德行礼告退,他出了勤政殿才想起自己来此的初衷。他叹了口气,“全当我对不住你了。”
董如意见萧瑞德崔头丧气的回来,试探道:“被皇伯父说了?”
萧瑞德没有承认,他低声道:“如意,若是皇伯父强行留你在朝,你可开心?”
董如意摆手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反正董相一日为官,我便不可能独善其身。”
萧瑞德听到此处,放下心来,“走,咱们出去走走。”
董如意道:“你在后宫行走好吗?”
萧瑞德道:“咱们就在御花园走走,若是看到妃嫔,咱们躲开便是。再说了,这不还有你在么。”
董如意哦了一声,收拾了一下,“那咱们偷偷溜出去。”
萧瑞德见董如意不疑有他,这才松了口气。
二人偷偷摸摸的溜出了东书房。
萧瑞德道:“真郁闷,弄的跟做贼似得。”
董如意何尝不郁闷,可她不想出门一刻钟就被德妃或是淑妃的人找上。
萧瑞德道:“如意,快看。我就知道御花园有白鹤。”
董如意道:“我是头一回见。”她以前出入御花园,全是故意为之,这应该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逛园子。
两人才逛了半个时辰,德妃便带着人赶来了。
她原是要带四皇子前来的,可四皇子听闻萧瑞德和董如意同在,便说什么都不肯前往。
德妃气的不行,她听闻淑妃的人也寻了过去,这才急匆匆的前往。
德妃道:“真是巧了,本宫今个才下了帖子,这会看个鸳鸯就碰到了正主。”
萧瑞德撇了撇嘴,“这借口真没新意。”
董如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德妃娘娘慢慢看,我和德堂兄已经看了好一会了。”
德妃道:“如意,你是代王府的小姐,也算是本宫的侄女。不是本宫说你,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整日的跟成年男子一起,于理不合。”
萧瑞德道:“德妃娘娘未免管的太宽了,如意平日就同我一处,若是说理,德妃娘娘还当同皇伯父说才是。”
德妃直接冷了脸,“庆王世子这会不应该出现在御花园中吧!”
董如意上前一步,“王喜,你怎么办事的,德妃娘娘掌管后宫为何本王毫不知情?”
王喜愣住了,这好端端的怎么说到他身上了,再说德妃娘娘管理六宫,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德妃的脸已经挂不住了,她刚刚不过是借题发挥,她哪里就真协理六宫了。
“这是怎么了?”淑妃心道:“总算是赶上了。”
董如意道:“原来是淑妃娘娘啊!”
淑妃道:“小王爷别来无恙啊,不知小王爷可否有时间单独说上几句?”
董如意道:“行啊,那就走吧!”她说着还看了德妃一眼。
德妃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如意,本宫也有话要同你说。”
董如意道:“德妃娘娘的话如意知道,只是陈侧妃好不容易进一次宫,娘娘和侧妃姐妹情深,如意就不打扰了。”
淑妃笑道:“这原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这话出自陛下之口,小王爷听后还需守口如瓶。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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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急道:“淑妃你……”
董如意看向德妃,“难道德妃娘娘认为,小王不该知道?”
德妃尴尬道:“那到也不是,只是咱们不好私底下议论陛下的话。”她可不想得罪这位,刚刚她之所以会那样说,是因为她一直以为董如意这种从小没有母亲关心的孩子,会跟代王一样喜欢长辈说教。否则,她哪里会说那样的话。
淑妃道:“德妃姐姐说的也对,陛下虽……”
董如意抬手道:“若是让两位娘娘为难,那便算了。本王还有其他事,今日就先行一步了。”
董如意说完转身便走,德妃的算计,淑妃的试探,真以为她闲的没事愿意跟她们玩呢。
淑妃着急道:“周王,陛下说能得到你支持的,就是未来的大周之主。”
董如意仿佛没有听到般,头也不回的走了。
德妃道:“妹妹怎就说了?”
淑妃道:“今个咱们不说,姐姐就真以为她打探不到了吗?”
德妃口中泛苦,“是啊,她若想知道,这宫中就没有她打探不到的。”
董如意看似没任何反应,实际上她根本无法平静。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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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瑞德跑了过来,“说完了?”
董如意嗯了一声。
萧瑞德道:“为何她们一个两个全来找你?”
董如意的心那叫一个憋屈,她看着萧瑞德,“皇伯父这回真是要坑死我,我就说德妃找上我也就算了,淑妃怎么也找上我了。”
萧瑞德一脸的好奇,“皇伯父哪里舍得祸祸你?”
董如意唉声叹气的把淑妃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萧瑞德惊道:“真的假的,不会是她们故意这样说的吧?”
董如意道:“是真是假,等王喜回来便知。”
萧瑞德道:“若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皇上搞事情,他可不敢胡乱参与,这一个弄不好,就可能把他也搭进去。
董如意苦着脸,“是啊,若是真的我该怎么办?”她手放嘴边,大喊道:“我招谁惹谁了啊!”
勤政殿内,皇上听着宫人的回报。
皇上笑道:“周王真气的大喊大叫了?”
内侍道:“回陛下的话,没错,奴才离的远,周王和世子的话奴才没听到,可周王喊的那句奴才听的真亮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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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哈哈大笑了起来,“好。”
待内侍离去,张福海才道:“陛下这是在逗小王爷玩?”
皇上道:“那丫头整日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朕看着都替她累。”
张福海笑道:“小王爷从小被陛下养在身边,这一言一行自然而然的就学了陛下。”
皇上道:“朕是君王,她若跟朕一样喜怒不形于色,这日后谁人敢娶。她这毛病得改,如今朕就费费神,给她改上一改。”
张福海颔首道:“陛下说的是。”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给董如意抹了把汗。
百官联名上书,请求皇上立皇子为储君。
魏相一脉这一次没有出头,太子的死对他们打击很大。他们至今内部都无法统一,他们中有看好四皇子的,有看好萧瑞德的。在几次三番的争论无果后,由魏相一锤定音,那就是看皇上的意思,皇上立谁,他们就辅佐谁。
董文德和户部一众官员同往常一样,他们对谁做太子好无看法。在董文德眼中,皇上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以皇上马首是瞻便是报效皇上。
呼声最高的是以五皇子为首的刘相一脉,和以四皇子为首的陈家一脉。
四皇子的呼声虽比不上五皇子,可他是一众皇子中年纪最长的,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四皇子此时就占据着天时地利。
皇上强硬的态度,让支持四皇子和支持五皇子的人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他们的办法虽老套,却极其管用。
上百名官员联名跪求,哪怕是皇上也不可无视。
皇上道:“让他们进来吧!”
张福海道:“是。”
十几名为首的官员鱼贯而入,庆王也在其中。
皇上道:“你跟着添什么乱?”
庆王跪地道:“皇兄,臣弟过不了立嫡立长那一关。”
皇上指着庆王,“你让朕说你什么好?”
皇上并没有真要怪庆王的意思,庆王的做法全在皇上意料之中。他若不如此做,那他就不是大周第一亲王了。
皇上道:“其余的话朕不想多说了,众卿家说说周王吧?”
众人相互看去,此刻无人明白皇上为何会有此一问。
庆王率先开口了,“周王虽是女子,可她的能力毋庸置疑。臣原以为她可居于宫中做一谋士,可北疆之行让臣明白周王可堪大用。”
庆王对董如意的评价非常之高,尤其是胡人的瓦解。他私底下推演过几次胡人南下,他可以肯定此行若是他去,他做不到如此结果。
郑阁老道:“庆王此言有理,周王这些年功在社稷,说她是大周第一奇女子皆不为过。”
李阁老道:“臣附议,朝廷原就没有规定女子不可参政、摄政,臣推举周王参政。”
郑阁老道:“臣附议。”
皇上道:“众卿之意正是朕之意,张福海,传朕的旨意,周王明日起随庆王一同摄政。”
庆王呆呆的看着皇上,这不会是皇上一早安排好的吧!
皇上想把董如意抬到明面,在庆王和董如意眼中以不是秘密。而董如意摄政是老早的事,庆王对此不会有任何反对。
唯一一个会反对的董文德,今日并不在此。今日前来的都是因储君一事联名而来,董文德自然不会在其内了。
刘相一脉的官员虽心中疑惑,可他们今日是为五皇子而来。董如意将来如何,至少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次要的,他们紧张的是萧瑞德。
皇上道:“周王的事说完,也该说说储君一事了。”他看向面前的每一个人,“是不是都以为朕疯了?”
众官跪地道:“臣不敢……”
皇上道:“朕此时此刻非常的清醒,你们觉得朕应该把皇位传给朕的亲生儿子,可他们哪个能让朕放心?”
赵尚书道:“五皇子聪慧过人,淑妃娘娘温婉贤惠,臣以为五皇子可继承大统。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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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道:“赵卿说这话的时候,就没良心不安吗?”
赵尚书顿时没了声音,五皇子在外的名声确实不好。
皇上道:“朕的儿子,朕会不知?朕观察他们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来啊,把四皇子、五皇子、周王三人近五年的起居录抬上来。”
刘相一脉的官员全都心虚了起来,他们今日是有备而来,而皇上同样是有所准备。
皇上道:“朕就恨周王不是男子,否则朕何须因储君心烦。”
几十个大箱子被内侍抬了进来,皇上起身道:“朕为何看好周王,原因皆在此处。你们中应该有人听到一些关于周王和储君人选的传言吧?传言是真的,但凡是周王支持的,朕便看好此人。”
在场的官员无不色变,他们看向庆王,庆王的表现让他们更加的惊讶,庆王竟然没有出言反对。
皇上一步步向外走去,今日萧瑞周这个名字将永远留在这些人的心中。
皇上才离开,殿内就砸锅了。
赵尚书道:“这太儿戏了,这堂堂大周储君人选,怎能全凭一个亲王的意思?”
庆王道:“赵大人还是先看看这些吧!”
庆王说拿起四皇子的起居录看了起来,他不会打皇上的脸,可他同样需要一个解释。栗子小说 m.lizi.tw
官员们拿起簿子,纷纷看去。
随着查看的官员越多,殿内的越安静了起来。很快,大殿内除了纸张翻阅的声音,再无一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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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叹了口气,“庆伯父可知有句话叫做难得糊涂,如今如意正在糊涂,庆伯父为何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呢?”
庆王道:“这是该你糊涂的时候吗?你若是想糊涂,等定了太子人选,你在继续糊涂。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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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道:“若四皇子登基为帝,如意真能继续糊涂下去?”四皇子有多少本事,他又不是不知。
她看向萧瑞德,“德堂兄一表人才怎就不能做太子了?”
庆王严肃道:“这储君人选跟一表人才没有关系?他不是皇子,这太子名不正言不顺。”
董如意道:“庆伯父这话如意不敢苟同,德堂兄是皇伯父册封的太子,这要是都不算名正言顺,那谁人册立的太子算名正言顺?”
庆王被噎的不行,“你莫要跟本王顾左言他,本王说的意思你难道不懂?”
董如意端起桌上的茶碗放到庆王面前,“庆伯父消消气,四皇子真的不合适,他那点本事顶多做个末代皇帝。”
庆王道:“你这话说的,四皇子虽不尽人意,可朝中有魏、董二相辅佐,再说不是还有本王和你看着大周江山么。”
董如意道:“庆伯父可愿借一步说话?”
庆王看向萧瑞德,萧瑞德和刚刚一样,依旧批阅着奏书,仿佛他们二人的话与他无关一样。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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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王心道:“瑞德若是皇兄所出就好了。”
董如意向外走去。
庆王起身,同样走了出去。
萧瑞德抬起头,“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呢?”
董如意站在院中,东书房外的宫人全都退了下去。
庆王道:“有什么话直说吧?”
董如意道:“失礼之处还往庆伯父海涵。”
庆王道:“只要你愿意辅佐四皇子,本王概不追究。”
董如意道:“我不愿意。”她看着庆王,斩钉截铁道:“我不愿意辅佐四皇子。”
庆王道:“本王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别跟本王说什么四皇子无法胜任。大周虽有外患,可无内忧,以四皇子如今的资质,加上你在侧辅佐,他完全可以守住大周江山。”
董如意道:“若是我不愿意辅佐呢?”
庆王惊道:“你说什么?”
董如意道:“庆伯父看不到德堂兄所做的吗?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可若是换成四皇子,庆伯父觉得四皇子会好过先太子吗?”
庆王道:“四皇子或许做的不好,可你我二人皆可教他。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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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道:“庆伯父,您为何非要舍近求远?德堂兄一人可胜任的事,你非要让一群人跟着四皇子做。当然,您或许觉得这样没什么,臣子原就是替君主分忧的,可如意不愿做那一群人中的一个。”
庆王气道:“说这么半天,你怎么还不明白?四皇子就算再无能,跟在他身后处理的也只是小事。可若是瑞德登基为帝,现如今的皇子们要如何安顿?环境好了,那便是给他们起兵谋反的机会;环境差了,如何对得起陛下?”
董如意道:“如意相信德堂兄会处理好这些事的。”
庆王怒了,“说一千道一万,你就是为了一己之私,若是和你关系好的是四皇子,你还会如此决定?”
董如意同样怒了,“庆伯父说的没错,我选德堂兄就因为我跟他关系好。可关系好怎么了,我不选跟我关系好的,难道选敌人不成?”
庆王气的不行,四皇子登基为帝大周顶多慢发展五十年。可若是由皇子以外的人登基为帝,五十年后,萧家江山完全有可能亡在萧家子孙上。
董如意不再理会庆王,她直接回了东书房。
“气死我了,你父王就是个冥顽不灵的。”董如意直接坐到了萧瑞德旁边。
萧瑞德道:“你和我父王说什么了?”
“说你这个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庆王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董如意起身道:“庆伯父,您老这是没完了吗?”
萧瑞德同样站了起来,他瞬间明白董如意为何出去说了。董如意是怕他们只见的言语过激,伤了他的自尊。
他这个太子说的好听,是能力出众被皇上看中。说的难听就是靠女人上位,这女人自然就是富可敌国的董如意了。
萧瑞德道:“如意,你是怕我因你们的话伤心难过,一气之下再不当这个太子了吧?”
董如意道:“堂兄,我……”
萧瑞德捶了捶胸膛,“如意,我这里没那么脆弱。”他走到庆王跟前,“父王,太子之位我是不会放弃的,除非皇伯父废了我。”
董如意站在萧瑞德身旁,“德堂兄不会因任何原因出卖我,可四皇子不同,他若登基为帝,不出一年就会把我嫁去吐蕃。”
庆王惊道:“这不可能。”
董如意笑了,“庆伯父可愿同我赌上一局?”
庆王眉头紧皱,“本王没功夫陪你胡闹。”
董如意道:“四皇子不是个有心计的,庆伯父若是想知道他的想法,可有千百种方法试探。今个如意就不指手画脚了。”
庆王转身离开,他才出门口,就听萧瑞德说:“如意,就和亲一事,这太子我做定了。”他绝不允许董如意这样的嫁娶吐蕃。
庆王失败而归,今日的谈话他同样听进去了。他得找机会试探一下四皇子,若四皇子真有意废周王,那他还真不能毫无条件的支持四皇子。
德明宫内,四皇子已经坐不住了。“母妃,咱们不能指望姨母一人,萧瑞周和萧瑞德乃一丘之貉,她是不可能帮我的。”
德妃道:“你说的本宫何尝不知,可陛下的话摆在那,如今咱们能做的就是让她迫于各处的压力,不得不支持你。”
四皇子捶着桌子,“萧瑞周,等我当了皇上,我定要你好看。”
德妃惊道:“胡说什么!”她赶忙向外看去,见四下无人这才放下心来。
“娘娘,娘娘……周王出东书房了。”德明宫的内侍一边跑,一边喊道。
德妃直接站了起来,“四皇子,快。”
德妃和四皇子赶到东书房时,董如意尚未离开。
董如意的马车被守在东书房外的大臣们拦住,他们正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说储君一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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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乃人中龙凤,他若能得殿下辅佐,大周定能再迎盛世。”说话的是礼部的一名老侍郎,他是主动请缨来此说教周王的。
今日守在东书房外的有四人,董如意就静静的坐在马车中听他们废话。待四人全都说的口干舌燥时,董如意才道:“都说完了?”
四人沉默,他们该说的全都说完了。
“既然都说完了,那本王就先行一步了。”董如意道:“回勤政殿。”她已经有两日没有回过勤政殿了,东书房虽什么都不缺,可她习惯住勤政殿了!
马车才动,就听德妃的声音传来,“小王爷且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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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心道:“真倒霉啊!”
四皇子抱拳道:“有劳四位大人了。”这四人为何在此,他是完全清楚的,这有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全套的。
德妃拂了一礼,这才朝马车说道:“小王爷可否给本宫点时间?”
董如意掀开车帘,“是德妃娘娘啊!哦,四堂兄也在……”
四皇子皮笑肉不笑道:“这大晌午的,周堂妹这是要去何处啊?”
董如意打了个哈欠,“回勤政殿午睡。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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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道:“小王爷若是不介意,可去本宫那里小睡。”
董如意忙道:“德妃娘娘客气了,如意认床,这觉除了勤政殿别处睡不好。”
四皇子心中不屑,“听闻堂妹在北疆大杀四方,从来就没如此讲究过。”
董如意淡淡道:“瞧四堂兄说的,如意在北疆若是住的好,又哪里会病着回来。”
德妃笑道:“这俩孩子。行了,行了,都别使性子了。这若是闹去了陛下哪里,谁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董如意道:“如意今个就不去德明宫了,德妃娘娘、四皇子慢走。”
德妃的脸色难看的不行,这也太不给她面子了。
董如意心道:“你在不在”
“本宫知道诸位是为何而来,有话跟小王爷说,不知”
董如意继续道:“既然都说完了,那本王先行一步了。”
董如
平日里一边批阅奏书,一边替代王默哀,被他父王盯上的人一准没好日做过。
董如意和庆王说了一个时辰,庆王不肯作罢,董如意则是不肯松口。
庆王道:“你到底怎样才肯去陛下面前表态?”
董如意道:“我只想吃喝玩乐,想我握着大周半数钱粮,人却整日窝在这里处理国事,我憋屈啊!”
庆王怒道:“孺子不可教也。”庆王说完挥袖离开。
萧瑞德放下手中的奏书,“你为何如此支持我?”
董如意道:“听真话,还是假话?”
萧瑞德无语,“你又来了?”
董如意道:“真话就是,你做太子,不用我整日看那些看不完的奏书。”
萧瑞德……
董如意道:“四皇子连先太子都不如,他若是当了太子,我这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朝中无事,四皇子给我踢到一边,一旦有事德妃再去把我找回来?”
萧瑞德……
董如意继续道:“反正这事没得商量。”
德妃道:“周王人呢?你可说侧妃进宫了?”
德明宫的宫女跪在地上,“奴婢,奴婢没有见到周王殿下。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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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摆手道:“下去吧!”
陈侧妃松了口气,见不到最好,也省着大家面上过不去。她看向德妃,德妃同样看向她。
陈侧妃的心一紧,“姐姐觉得周王是什么意思呢?”
德妃道:“周王大小就跟萧瑞德、萧瑞征玩在一处,他们之间的情分自然是旁人比不了的。可情分归情分,这世间除了情分还有许多迫不得已。咱们要做的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陈侧妃道:“姐姐的意思是把周王逼到非帮四皇子不可的境地?”
德妃略有深意道:“正是。”
陈侧妃的心又开始打鼓了,董如意的厉害她可是领教过的,她怕赔了夫人又折兵,最后两边不到头。
她看着德妃气定神闲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娘娘,勤政殿的翡翠姐姐过来了。”宫女上前禀报。
德妃道:“快快有请。”她看向陈侧妃,“看吧,就是周王她也不能无视本宫。”
翡翠走了进来,她行礼道在:“奴婢叩见德妃娘娘,叩见侧妃娘娘。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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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道:“起来说话。”
翡翠站了起来,“周王殿下得知侧妃娘娘进宫,特意吩咐奴婢过来。殿下说侧妃好不容易才入一次宫,她就不打扰二位娘娘话家常了。殿下还说她过几日便会出宫,倒是再和侧妃小聚。”
德妃的笑容僵在脸上,“周王可还说其他什么了?”
翡翠道:“回娘娘的话,殿下不曾说过其他。”
德妃硬扯了个笑容,“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依我看咱们娘三个就应该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翡翠微笑不语,这话她可不敢接,周王的意思明眼人都知道。
陈侧妃一脸尴尬,她还没干过这死皮赖脸的事。
德妃见没人应她,心下恼火,可恼火归恼火,这戏还得唱下去。
她直接道:“依我看咱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直接过去,没准还能给如意个惊喜。”
翡翠心下震惊,德妃和陈侧妃要是这样过去,是不是惊吓她不清楚,可绝对不会是惊喜。
翡翠行礼道:“奴婢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在娘娘这里多家逗留了。”
德妃笑道:“你急什么,等下跟本宫一同过去。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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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跪地道:“请娘娘恕罪,殿下平日里甚是严格,奴婢要是回去晚了一准受罚。”
德妃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本宫倒是会替你说话,再说这不还有侧妃在么。”
翡翠不在争辩,她只希望琉璃见她久久不回,加以提醒。
德妃也怕迟则有变,她让人备了肩舆直奔勤政殿。
陈侧妃低声道:“姐姐,咱们这样过去会不会不好?”
德妃道:“顾不上那么多了,你没见那个一直在找机会通风报信么。”
德妃说的显然是翡翠,翡翠一直在寻机会离开,奈何德明宫的人看死了她,让她想绕道离开都不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勤政殿,德妃让众人在外候着,她和陈侧妃带着几名贴身宫女入内即可。
因德妃位份较高,她们进出勤政殿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一路上宫人见了,都纷纷行礼。
德妃随口道:“起来吧,陛下这会可还在休息?”
领头的内室一怔,随即道:“回德妃娘娘的话,陛下这会没有休息,娘娘可是要见陛下?”
德妃摆手道:“陈侧妃进宫了,本宫今个是特意带她过来看周王的。”
内侍的表情有些怪异,陈侧妃入宫周王应该是知道的啊!可……
德妃道:“咱们走吧!”她没有准成内侍的表情,反而是陈侧妃注意到了。
陈侧妃道:“不会是周王不在吧?”她说着看向了德妃。
德妃急道:“快去东跨院问问,周王不该离开勤政殿啊!”
内侍道:“周王殿下并未离开,只是他这会正在陛下处。”
德妃的脸再也挂不住了,她直接道:“周王进去多久,何时出来?”
内侍道:“周王殿下才进去没一会,至于这何时出来,奴才真不知道。”
德妃嗯了一声,“那她应该很快会出来,我们去东跨院等好了。”
内侍低头不语,他还想多说两句的,可他再次开口时,德妃和陈侧妃已经离开了。她要趁着翡翠在,才能进董如意的住处。
果然,有翡翠在,勤政殿的其她宫人并未多言,他们都以为德妃二人是跟翡翠同来的。
只可惜甭管你是与谁抬来,德妃也依旧等了一个多时辰。
德妃道:“周王去陛下那里到底干什么去了?”
董如意处的宫人一口咬定不清楚,德妃没有办法,只好问其他人。
这一问德妃更丢人了。
董如意去陛下处,陪皇上下棋去了。至于德妃和陈侧妃的到来,董如意并未安排。
陈侧妃尴尬道:“姐姐,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德妃摇头道:“不行,今个若是见不到她,日后更难见了。”
德妃这边等的着急,董如意那边确实玩的不亦可乎。
皇上道:“陈侧妃进宫,你就这样把人晾着?”
董如意笑道:“陈侧妃和德妃姐妹情深,这若是等的累了,难道还不能休息了?再说,陈侧妃进宫,谁让她们来勤政殿了?”
皇上道:“你个滑头,你就打算在朕这里一直躲着?”
董如意道:“如意哪里是躲着,如意这是陪皇伯父打发时间。”
皇上摇头苦笑,“朕可不陪你玩了,等下朕吃完晌饭,还得好好睡一觉呢。”
董如意看了一下时间,这都快晌午了。董如意道:“皇伯父,如意想在您这里用饭,饭后咱们一同午睡可好。”
皇上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以为如此就能摆脱德妃?天真啊!”
果然德妃见董如意迟迟不回,总算是等不下去了。
德妃直接请见了皇上。
张福海低声道:“陛下,德妃娘娘求见。”
皇上笑道:“看吧,该来的始终还是来了。”
德妃进到皇上寝宫时,董如意正坐在皇上的对面沉思。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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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行礼道:“臣妾叩见陛下,周王也在啊!”
董如意起身道:“陈侧妃莫不是今个入宫?否则德妃娘娘怎会过来皇伯父处?”
德妃讪讪道:“瞧周王说的,别说只是臣妾的妹妹入宫,就是父亲、母亲入宫,臣妾该过来还是要过来的。”
董如意道:“看来如意今个不能在皇伯父这里混晌饭了。”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那如意把皇伯父交给德妃娘娘了。”
董如意的离开让德妃倍感欣慰,可后面那略有深意的话,让她想走却不能走。
皇上道:“那朕晌午就和德妃一同用饭吧!”
德妃尴尬道:“陛下晌午想吃些什么,臣妾亲自下厨。”
皇上摆手道:“爱妃有心了。”
董如意退出皇上寝宫,便直奔东书房。
萧瑞德看见董如意时,惊讶不已,“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还真是稀客。”
董如意道:“王喜,晌饭本王和世子一同用。”
王喜道:“奴才这就去安排。”
萧瑞德道:“德妃怎么没追来?”
董如意笑着说了刚刚发生的事,萧瑞德道:“这世上也就只有你敢让皇伯父帮忙。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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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道:“我有今日到底拜哪个所赐,还用得着我细说?”
萧瑞德道:“得,我说不过你。”
董如意和萧瑞德在一处用了饭,德妃则是陪着皇上用了晌饭。可怜的陈侧妃,一个人待在东厢房处,想离开也不是,不离开同样不是。
她郁闷的要死,却也只能饿着肚子等。
德妃进到皇上寝宫时,董如意正坐在皇上的对面沉思。
德妃行礼道:“臣妾叩见陛下,周王也在啊!”
董如意起身道:“陈侧妃莫不是今个入宫?否则德妃娘娘怎会过来皇伯父处?”
德妃讪讪道:“瞧周王说的,别说只是臣妾的妹妹入宫,就是父亲、母亲入宫,臣妾该过来还是要过来的。”
董如意道:“看来如意今个不能在皇伯父这里混晌饭了。”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那如意把皇伯父交给德妃娘娘了。”
董如意的离开让德妃倍感欣慰,可后面那略有深意的话,让她想走却不能走。
皇上道:“那朕晌午就和德妃一同用饭吧!”
德妃尴尬道:“陛下晌午想吃些什么,臣妾亲自下厨。”
皇上摆手道:“爱妃有心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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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退出皇上寝宫,便直奔东书房。
萧瑞德看见董如意时,惊讶不已,“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还真是稀客。”
董如意道:“王喜,晌饭本王和世子一同用。”
王喜道:“奴才这就去安排。”
萧瑞德道:“德妃怎么没追来?”
董如意笑着说了刚刚发生的事,萧瑞德道:“这世上也就只有你敢让皇伯父帮忙。”
董如意道:“我有今日到底拜哪个所赐,还用得着我细说?”
萧瑞德道:“得,我说不过你。”
董如意和萧瑞德在一处用了饭,德妃则是陪着皇上用了晌饭。可怜的陈侧妃,一个人待在东厢房处,想离开也不是,不离开同样不是。
她郁闷的要死,却也只能饿着肚子等。
德妃进到皇上寝宫时,董如意正坐在皇上的对面沉思。
德妃行礼道:“臣妾叩见陛下,周王也在啊!”
董如意起身道:“陈侧妃莫不是今个入宫?否则德妃娘娘怎会过来皇伯父处?”
德妃讪讪道:“瞧周王说的,别说只是臣妾的妹妹入宫,就是父亲、母亲入宫,臣妾该过来还是要过来的。”
董如意道:“看来如意今个不能在皇伯父这里混晌饭了。”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那如意把皇伯父交给德妃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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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道:“那朕晌午就和德妃一同用饭吧!”
德妃尴尬道:“陛下晌午想吃些什么,臣妾亲自下厨。”
皇上摆手道:“爱妃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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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喜道:“奴才这就去安排。”
萧瑞德道:“德妃怎么没追来?”
董如意笑着说了刚刚发生的事,萧瑞德道:“这世上也就只有你敢让皇伯父帮忙。”
董如意道:“我有今日到底拜哪个所赐,还用得着我细说?”
萧瑞德道:“得,我说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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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郁闷的要死,却也只能饿着肚子等。
德妃进到皇上寝宫时,董如意正坐在皇上的对面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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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起身道:“陈侧妃莫不是今个入宫?否则德妃娘娘怎会过来皇伯父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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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的离开让德妃倍感欣慰,可后面那略有深意的话,让她想走却不能走。
皇上道:“那朕晌午就和德妃一同用饭吧!”
德妃尴尬道:“陛下晌午想吃些什么,臣妾亲自下厨。”
皇上摆手道:“爱妃有心了。”
董如意退出皇上寝宫,便直奔东书房。
萧瑞德看见董如意时,惊讶不已,“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还真是稀客。”
董如意道:“王喜,晌饭本王和世子一同用。”
王喜道:“奴才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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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如意道:“我有今日到底拜哪个所赐,还用得着我细说?”
萧瑞德道:“得,我说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