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得添福后
作者:叶庭芳
正文
第一章 片场穿越 第二章 童养媳? 第三章 阿哥刁难 第四章 幼女立威
第五章 恶惩孝庄和福临 第六章 打手心和怪女人 第七章 宫有喜事 第八章 婆媳初会
第九章 庄妃说对不起 第十章 四两拨千斤 第十一章 绵里针和双管齐下 第十二章 情敌在前方
第十三章 谁是乌云珠 第十四章 情敌初败 第十五章 请你倒霉去吧 第十六章 什么是pk?
第十七章 情敌的PK赛 第十八章 就是要阴你 第十九章 出奇制胜加落井下石 第二十章 借刀杀人
第二十一章 尘埃落定 第二十二章 谁比谁心坏 第二十三章 乌云珠进宫 第二十四章 新奇的生日礼物
第二十五章 乌云珠的眼泪 第二十六章 阿玛也重生? 第二十七章 父女同心 第二十八章 要改变历史
第二十九章 庄妃和乌云珠 第三十章 微妙陷阱 第三十一章 兵不厌诈 第三十二章 化险为夷
第三十三章 运筹帷幄 第三十四章 庄妃的阴谋 第三十五章 乌云珠挨打 第三十六章 福临的连累
第三十七章 皇太极的惩罚 第三十八章 福临的告状和后果 第三十九章 蜡泪与眼泪 第四十章 酷刑与出卖
第四十一章 海兰珠的算盘 第四十二章 福临会死吗 第四十三章 乌云珠的劫难 第四十四章 我们的甜蜜
第四十五章 上当的傻瓜 第四十六章 硝烟弥漫 第四十八章 上刑 第四十九章 美人心计
第五十章 是狼是羊 第五十一章 狼狈为奸 第五十二章 失身秀女上 第五十三章 失身秀女中
第五十四章 失身秀女下 第五十五章 阴谋背后 第五十六章 黑手与冲喜 第五十七章 福临的命根子上
第五十八章 福临的命根子下 第五十九章 虐伤之痕 第六十章 可怕的连坐 第六十一章 对乌云珠的落井下石
第六十二章 罪奴生涯开始 第六十三章 背后的机密与辛者库 第六十四章 酷刑 第六十五章 残忍的折磨与阴谋
第六十六章 拉皮条的愿望 第六十七章 各有高招 第六十八章 命运的安排 第六十九章 纠缠不休
第七十章 争芳斗艳 第七十一章 乌云珠要申冤 第七十二章 挖坑自己跳 第七十三章 峰回路转真神奇
第七十四章 风起云涌两相击 第七十五章 旧情人的阴谋 第七十六章 艳遇和勾引 第七十七章 螳螂与黄雀
第七十八章 送死的女人 第七十九章 平地生波 第八十章 美八人有泪 第八十一章 恶毒女配
第八十二章 拆穿伎俩 第八十三章新的棋子 第八十四章再挖一个坑 第八十五章新宠的毒计
第八十六章很惨很惨的董佳氏和乌云珠 第八十七章杖刑和耳光 第八十八章福常在变成祸常在 第八十九章跪谢我的残忍吧
第九十章贱人爬过来吧 第九十一章福临的刻骨之痛 第九十二章板子和面子 第九十三章渣男的自作自受
第九十四章就是要虐你 第九十五章贴心的孟古青 第九十六章初吻 第九十七章拉仇恨的亲友
第九十八章凌虐仇敌 第九十九章活该夹一夹 第一百章搬石头砸脚 第一百零一章智惩庄妃与福临
第一百零二章棋高一招 第一百零三章刀光剑影 第一百零四章揭你的画皮 第一百零五章 离间计
第一百零六章 小三来了 第一百零七章 打脸疼不疼 第一百零八章 小三的谋杀 第一百零九章 反戈一击
第一百一十章 灭口 第一百一一章 董佳氏的敌人 第一百一二章 贱人的奸情 第一百一三章 玩弄
第一百一四章 NC的自以为是 第一百一五章 让马狂奔 第一百一六章 干掉小情敌 第一百一七章 杀杀杀
第一百一八章 小忍与大谋 第一百一九章 索伦图的告白 第一百二十章 反击,婚戒与誓言 第一百二一章 胜利果实
第一百二二章 送上乌云珠 第一百二三章 绝育药 第一百二四章 不能怀孕的女人 第一百二五章 四个女人一台戏
第一百二六章 乌云珠与无间道 第一百二七章 董佳氏侍寝 第一百二八章 一较高下的小情敌们 第一百二九章 杖毙董佳氏
第一百三十章 立储与杀机 第一百三一章 向福临开火 第一百三二章 逼歼多尔衮 第一百三三章 多尔衮和庄妃的旧情
第一百三四章 多尔衮之死上 第一百三五章 多尔衮之死中 第一百三六章 多尔衮之死下 第一百三七章 狡诈的皇太极
第一百三八章 精彩的立储大典 第一百三九章 乌云珠的告密与报复 第一百四十章 割唇之刑 第一百四一章 搞定海兰珠
第一百四二章 先下手为强 第一百四三章 海兰珠有孕 第一百四四章 新弟弟和未来额驸 第一百四五章 自作自受的海兰珠
第一百四六章 福临的动心和海兰珠的新公主 第一百四七章 敌亦有道 第一百四八章 福临的心机城府 第一百四九章 梁思善回宫
第一百五十章 福临的算计 第一百五一章 教堂之约 第一百五二章 庄贵妃的可怕心机 第一百五三章 计压福临乌云珠
第一百五四章 暗坑福临 第一百五五章 福临一打乌云珠 第一百五五章 福临二打乌云珠 第一百五七章 掀翻暗处情敌,鳌拜他妹
第一百五八章 乌云珠第三次被打 第一百五九章 隐患丛生的福临 第一百五九章 掉入险境的福临 第一百六一章 降爵与刑责
第一百六二章 打回原形 第一百六三章 福临夜跪雪地上 第一百六四章 福临夜跪雪地下 第一百六五章 同宿弘德殿
第一百六六章 小两口智斗皇太极 第一百六七章 福临自己招虐 第一百六八章 福临反扑 第一百六九章 情敌的豪赌
第一百七十章 同心同德的小两口 第一百七一章 挖个大坑让福临跳下来 第一百七二章 鱼儿咬钩 第一百七三章 福临被当成奸商骗子
第一百七四章 福临乌云珠遭群殴和狗趴 第一百七五章 去追孟古青吧 第一百七六章 福临向孟古青靠拢 第一百七七章 各有心术
第一百七八章 福临挡刀上 第一百七九章 福临挡刀下 第一百八十章 做小伏低的代价 第一百八一章 跪火链和自取其辱
第一百八二章 福临动心 第一百八三章 云泥之别 第一百八四章 吓死你 第一百八五章 福临第一次示爱
第一百八六章 乌云珠“委屈求全” 第一百八七章 “情人”看刀 第一百八九章 暗生波 第一百九十章 打耳光和勾引
第一百九一章 勾魂 第一百九二章 福临三打乌云珠 第一百九三章 刺激 第一百九五章 双男争宠
第一百九六章 贪钱的姑奶奶 第一百九七章 渣男落井下石 第一百九八章 爱意和搅局 第一百九九第章 决心不改,对决海兰珠
第二百章 三人百毒计 第二百零一福章 福临的小三伎俩 第二百零二章 爬床女之死上 第二百零三章 爬床女之死中
第二百零章 四章 爬床女之死下 第二百零章 五章 给我道歉! 第二乌百零七章 乌云珠滑胎?! 第二百零八章 脏水泼得好开心
第二百零九章 乌云珠,通房都比你尊贵 第二百一十章 乌云珠向福临新欢敬茶 第二百一一章 小两口秀恩爱再宿弘德殿 第二百一三章 变装与同寝
第二百一四章 发威的小两口 第二百一五章 得罪我你找死 第二百一六章 特殊礼物 第二百一七章 给我打!
第二百一九章 情敌你在找打吗 第二百二十章 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孟古青 第二百二一章 当众打脸! 第二百二二章 狡诈的福临
第二百二三章 小两口的交杯酒和舌吻 第二百二四章 婆孙斗法 第二百二七章 敢跟我斗? 第二百二八章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第二百二九章 别想摆威风! 第二百三十章 谣言之祸害 第二百三一章 掐死你! 第二百三二章 腹黑的福临和祖母
第二百三三章 微服私访和“艳遇” 第二百三五章 福临苦恋孟古青 第二百三六章 乌云珠献吻反被打 第二百三七章 失败的第一次和意淫
第二百三九章 情比金坚的小两口 第二百四十章 福临再勾孟古青 第二百四一章 福临奸计败露 第二百四二章 苦肉计无效的福临
第二百四三章 享受胜利的小两口 第二百四四章 皇太极低头赔礼 第二百四五章独宠的待遇是我的! 第二百四六章终身幸福由我来赏赐!
第二百四七章 权力的滋味 第二百四八章 庄贵妃的馊主意 第二百四九章 海兰珠乱点鸳鸯谱 第二百五十章 醋海生波
第二百五一章 风波定恩爱深 第二百五二章 你以为可以拉郎配!? 第二百五三章 别怪我阴你上 第二百五四章 别怪我阴你下
第二百五五章心碎的福临和乌云珠 第二百五六章给你一刀 第二百五七章乌云珠含泪为福临说媒上 第二百五八章乌云珠含泪为福临说媒下
第二百五九章福临娶到河东狮! 第二百六十章乌云珠被验身和立规矩 第二百六一章乌云珠誓做白莲花 第二百六二章一年之约
第二百六三章福临为孟古青舍命上 第二百六四章 福临为孟古青舍命中 第二百六五章 福临为孟古青舍命下 第二百六六章 神秘的美少年
第二百六七章 河东狮和福临 第二百六八章 两头受气的乌云珠 第二百六九章 风波将至 第二百七十章 想让孟古青失身的女人们
第二百七一章 帮福临拉皮条的乌云珠 第二百七二章 密谋的乌云珠和福临 第二百七三章 以为你很聪明吗 第二百七四章 被抓奸的福临和乌云珠上
第二百七五章 被抓奸的福临和乌云珠下 第二百七六章 夜审白莲花 第二百七七章 福临乌云珠求饶 第二百七八章 招认和谈判
第二百七九章 自作自受的乌云珠 第二百八十章 乌云珠的苦肉计 第二百八一章 尝毒的乌云珠和福临 第二百八二章 有情无情的福临
第二百八三章 哭泣的乌云珠 第二百八四章 你敢当活靶吗 第二百八五章 耀眼的孟古青 第二百八六章 奇淫巧技的福临
第二百八七章 为好男人做媒 第二百八八章 变成马夫的福临 第二百八九章 玩转宫斗的乌云珠 第二百九十章 被色狼看上的乌云珠
第二百九一章 被区别对待的福临 第二百九二章 巴结的下人 第二百九三章 笑里藏刀的色狼 第二百九四章 他爱的是孟古青
第二百九五章 隐忍的福临 第二百九六章 见义勇为的博果尔 第二百九七章 自比枭雄的福临 第二百九八章 气节是什么,能吃吗
第二百九九章 阴谋倍出 第三百章 搏命的福临 第三百零一章 骗爱的福临 第三百零二章 会作的福临和乌云珠
第三百零三章 乌云珠为福临待寝 第三百零四章 用心良苦的孟古青 第三百零五章 被老婆坑到的福临 第三百零六章 利用情敌的乌云珠
第三百零七章 细节最美 第三百零八章 梦到前世的福临 第三百零九章 使阴招的福临 第三百一十章 乌云珠陷害孟古青
第三百一一章 海兰珠的脸花了 第三百一二章 对上庄贵妃的孟古青 第三百一三章 秘密很简单 第三百一四章 有赏有罚
第三百一五章 乌云珠有孕 第三百一六章 乌云珠避祸冷宫 第三百一七章 腹黑又圆滑的福临 第三百一七章 保住孩子!
第三百一九章 乌云珠滑胎上 第三百二十章 乌云珠滑胎中 第三百二一章 乌云珠滑胎下 第三百二二章 被宠爱的孟古青
第三百二三章 回宫的小两口 第三百二四章 蒙蔽情敌的福临 第三百二五章 福临又一次告白 第三百二六章 婆媳过招上
第三百二七章 婆媳过招下 第三百二八章 戏楼惊魂 第三百二九章 福临跳楼成英雄 第三百三十章 孟古青被嫉妒
第三百三一章 蛇鼠一窝 第三百三二章 移花接木 第三百三三章 农夫与蛇 第三百三四章 福临的算计
第三百三五章 神秘 第三百三六章 福临献画反被打 第三百三七章 嫉妒的福临 第三百三八章 技高一筹赢福临
第三百三九章 争夺 第三百四十章 动机不纯 第三百四一章 诡计多端 第三百四二章 曲意奉承
第三百四三章 忽悠海兰珠和博果尔 第三百四四章 微服离京 第三百四五章 自讨苦吃 第三百四六章 义匪
第三百四七章 福临弄巧成拙 第三百四八章 落入贼窝 第三百四九章 险境遇旧仆 第三百五十章 巧计
第三百五一章 降伏众匪 第三百五二章 好兆头 第三百五三章 福临误服五石散 第三百五四章 福临晋升
第三百五五章 福临密议 第三百五六章 福临讨好皇太极 第三百五七章 作秀 第三百五八章 福临傻眼了
第三百五九章 遇刺 第三百六十章 女人战争 第三百六一章 旧敌 第三百六二章 火攻
第三百六三章 乱党 第三百六四章 招供 第三百六五章 喜事 第三百六六章 夺机
第三百六七章 窥望爱情 三百六八章 即将回京 第三百六九章 浪漫的代价 第三百七十章 两个母亲
第三百七一章 再会乌云珠 第三百七二章 议婚期 第三百七三章 挑拨 第三百七四章 乌云珠成为细作上
第三百七五章 乌云珠成为细作下 第三百七六章 骗局 第三百七七章 爱意 第三百七八章 思忧
第三百七九章 夜宴 第三百八十章 偷窥与鲁莽 第三百八一章 嫉妒的女人们 第三百八二章 浪漫与亲热
第三百八三章 失算 第三百八四章 乌云珠与庄嫔的密谋 第三百八五章 福临回来了 第三百八六章 危险的夜晚
第三百八七章 福临伎俩 第三百八八章 揭密与离间 第三百八九章 夜见 第三百九十章 叮嘱与爱意
第三百九一章 鹊巢鸠占 第三百九二章 还击 第三百九三章 假贤名 第三百九四章 母子失和
第三百九五章 狡辩 第三百九六章 两宫开火 第三百九七章 利用海兰珠 第三百九八章 新的转机
第三百九九章 对策 第四百零三章 蒙蔽居心 第四百零四章 游刃有余的福临 第四百零五章 海兰珠有意收义子
第四百零六章 雪上加霜 第四百零七章 哲哲主持公道 第四百零八章 对质双亲 第四百零九章 设套
第四百一十章 假孕 第四百一一章 海兰珠上当 第四百一二章 寻策 第四百一三章 心机深深
第四百一四章 海兰珠收福临为子 第四百一五章 福临欲升级 第四百一六章 安抚 第四百一七章 福临与亲母决裂
第四百一八章 福临晋封改玉牒 第四百一九章 福临遭河东狮吼 第四百二十章 思潮各异 第四百二一章 起火
第四百二二章 疑雾 第四百二三章 暗涌 第四百二四章 海兰珠再被蒙蔽 第四百二五章 海兰珠再背黑锅
第四百二六章 离心 第四百二七章 贼心不死 第四百二八章 欺人 第四百二九章 观其变
第四百三十章 内奸 第四百三一章 生死之险 第四百三二章 作死 第四百三三章 相互试探
第四百三四章 谁更高明 第四百三五章 海兰珠伤心受困惑 第四百三六章 福临被暴打上 第四百三七章 福临被暴打下
第四百三八章 黑与白 第四百三九章 收敛 第四百四十章 当枪使 第四百四一章 奇变
第四百四二章 又有转机 第四百四三章 母子如仇敌 第四百四四章 求变 第四百四五章 韬光养晦
第四百四六章 乌云珠使用美人计 第四百四七章 巧事 第四百四八章 乌云珠露馅 第四百四九章 海兰珠起疑心
第四百五十章 乌云珠向福临报喜 第四百五一章 妙用 第四百五二章 各思量 第四百五三章 孟古青回科尔沁待嫁
第四百五四章 婆婆和妈的区别 第四百五五章 海兰珠被福临害惨 第四百五六章 海兰珠失声 第四百五七章 福临招了
第四百五八章 犹豫不决 第四百五九章 娘家不好惹 第四百六十章 新友 第四百六一章 不怀好意的贺客
第四百六二章用心不良的家人们 第四百六三章有人加盟 第四百六三章 开战上 第四百六五章 开战下
第四百六六章 胜机 第四百六七章 迷途知返的海兰珠 第四百六八章 福临露出真面目 第四百六九章 渐败的福临
第四百七十章 宫争 第四百七二章 出卖 第四百七二章 福临假自杀 第四百七三章 收集罪证
第四百七四章 又有人证 第四百七五章 博果尔告发福临 第四百七六章 硕塞出卖福临上 第四百七七章 硕塞出卖福临下
第四百七八章 投降了 第四百七九章 福临被架空 第四百八十章 异变 第四百八一章 弃暗投明
第四百八二章 福临被感动了 第四百八三章 悔改 第四百八四章 忏罪书 第四百八五章 上路
第四百八六章 生事 第四百八七章 做好人 第四百八八章 还击 第四百八九章 好计算
第四百九十章 端倪 第四百九一章 勾连 第四百九二章 抓福临上 第四百九三章 抓福临中
第四百九四章 抓福临下 第四百九五章 福临被废 第四百九六章 下狱 第四百九七章 求饶
第四百九八章 大婚 第四百九九章 夜审 第五百章 新婚的小两口 第五百零一章 私会宗人府
第五百零二章 最后一面 第五百零三章 赐酒 第五百零四章 离开 第五百零五章 追杀
第五百零六章 孟古青有孕 第五百零七章 生子 第五百零八章 小阿哥 第五百一十章 抚养权
第五百一一章 猜疑 第五百一一章 和好 第五百一二章 又再得子 第五百一三章 贤子福全
第五百一四章 嫁掉小姑子 第五百一五章 玄烨 第五百一六章 皇太极欲禅位 第五百一七章 登基
第五百一八章 抉择 第五百一九章 接生 第五百二十章 再见 第五百二一章 受宠的玄烨
第五百二二章 福临的困惑 第五百二三章 皇太极出事了 第五百二四章 舍身 第五百二五章 命定
第五百二六章 圆满      
正文 第一章 片场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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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趁着兴致又要了一次,乌云珠的情形方才好些。

    她已经不大哭了,只是裹紧了被子滚到里面,不理他。睡在外侧的福临只得对着背呆望了一会儿,才愣愣地道:“对不起,乌云珠。已经这样了,要不你先睡一会儿。咱们的事,朕跟博果尔商量……”

    结结巴巴的,他抬手摸摸红透了的脸,慌得很。心想,一个时辰前乌云珠刚进来时也还没有这样。怎么成了事,反而怕起来了呢。

    福临由着她了,拉好自己的被子,情不自禁地闭眼,结果,博果尔的影儿闯进脑子里。他不由地咳一声,嗓子更发干了。

    “茶,吴良辅……”他咕噜着就要叫人,才喊了一半,突然觉醒不能让人进来。

    听见的乌云珠羞耻地低呜着,肩膀动了动。他连忙又说:“别怕,朕自己去倒,哎哟!”

    真巧,低垂的皇帐里,突然伸进来一只胳膊,刚好伸到眼前。

    福临心抖了一下,腿动了动,向后躲,那人的另一只手却已经撩开帐子,现出刺目的明黄色,痛了他的眼。

    “皇上,口渴了吧。”孟古青端着茶望他,笑眯眯地松了手。

    “皇后?你,你怎么,你怎么来了,怎么没人告诉我?”福临只得接在手里,拉被子坐起来,慌乱不堪。

    黄昏时分的乾清宫,特别是东暖阁,孟古青很少在这时候光临。

    今天的她,还是这么鲜亮。梳着干净利落的元宝髻,尖尖的翘着,身上艳丽的龙凤云纹比甲,是霸道骄傲的明黄。两道柔软的秀眉下,清亮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是一只弓着爪儿,蓄势待发的猫,盯着“老鼠”呢。

    什么值得这么高兴,抓奸吗?福临有点怵地咽咽唾沫。

    早不来晚不来,在这要命的时候。

    “哦,想给皇上惊喜,就没让他们吵你,在外边等了一会儿悄悄进来了,皇上果然在睡觉啊。”孟古青凑近了,摸摸他露出来的胳膊,甜甜地笑了:“这一身好看吧,新做的,再过几天生日的时候穿,先请皇上赏鉴赏鉴。”

    “好,好看。”乌云珠还在床上睡着,幸好刚才趁机蒙住了头,盖得很严。福临向后面瞟瞟,战战兢兢地笑:“皇后,皇后……”

    “我不走。”孟古青凌利的目光扫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衣裳,笑意更深地伸手搭上福临的肩:“在外边有些悃了,皇上的床铺还没收拾,刚好,也让我睡会儿吧。”她摸摸颈儿,就要解扣。

    “哎,哎!”要死,别过来!福临手一摇,茶泼到后边去了,包在被子里的乌云珠哎哟一声,赶快咬住唇。

    晚了。孟古青当即松了手,眼睛比刚才更亮,大惊小怪地喊出来:“刺客?!来人,快来人!”

    “皇后,皇……”福临扔了茶碗,随便抓件衣服在腰上一围就跳下床,来捂她的嘴:“别叫,别叫!”

    孟古青张嘴就咬,向外跑喊得更响:“来人!”

    “皇后!”咬出血了。顾不上的福临躲开,改抱她的腰:“不是刺客,求你啦,别叫!”

    “是吗。”孟古青风风火火地转身,随手在他腰上拉一把,“遮羞布”掉了。

    “哎,你!”果然是来抓奸的,福临又悔又怒地去捞衣服:“滚,滚出去!”

    “哼。”孟古青毫不理睬,趁这机会早已回到床边,去拽乌云珠。

    “唔。”被子被抢过去一半,乌云珠拼命挡着脸,一双白腿露出来,吓得直哆嗦。

    “还说不是刺客,这‘刺客’还是个女的,我看看长得怎么样。”孟古青饶有兴致地观赏着,抬手去揪被头。

    “好疼,我受伤了!好疼!”尖尖的指甲挠过了脸,乌云珠像只受伤的小兽,忍受不了地喊起来:“cut!我不演了!”

    抽离性的句子,瞬间打断一切,原来,这不是三百多年前的紫禁城,这是2012年横店的片场,大家在拍戏呢。

    就要一气呵成了,真可惜。导演拍拍手,不无暴躁地叫道:“‘乌云珠’你怎么搞的,每次都是你。”

    “我受伤了。”“乌云珠”委屈地搂着被子遮盖身体,指着脸上的红印给他看,“导演,孟青她是故意的!剧本上没这段,她自己加的,公报私仇!”

    戏如人生,孟青扭头无辜地眨眼,一脸不解地问导演:“李导,她说我是故意的,你看见我是故意的了吗。”

    “唉。”导演摇头叹气,最怕的就是演员把戏外的恩怨带到戏里来,特别是带投资来剧组的“关系户”,和有资历的演员变成情敌,这就更难办了。

    上星期在剧组下榻的酒店,孟青亲手抓奸,将于敏敏这个小三堵在床上,而背叛了她的恰恰是扮演顺治的男友徐涛。人生如戏,在这部歌颂董鄂和顺治的电视剧里,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就这么微妙地变成了戏里的模样,可是必须持续到它拍完,才能分道扬镳。

    中学时于敏敏曾经追了徐涛三年,当初她家里还没有发财。如今她带着投资来剧组,徐涛也就跟着变了。

    一切仿佛天经地义,水到渠成。可是没有人看到孟青的眼泪。她好像全无影响的将所有激情都放在了戏里,她的戏越来越精彩了,身为女主角的于敏敏倒成了陪衬的笑话,每次受到的“报复”,也变作不可错过的谈资。

    晚上空闲,散场吃饭后,新、浪的“微访谈”8点开始。

    “来来,看看微访谈。我们这出戏是边拍边播的,观众的意见很重要。”演员们围坐着,年轻的副导打开手提电脑,笑嘻嘻地将微访谈的内容读出来:“你们回答,我来打字,第一个问题,‘小猪爱吃西瓜’问皇后娘娘,什么时候把那对奸夫淫妇弄死,看得太气愤了,孟古青要给力啊!”

    “哈哈!”真是太巧了,围坐着的同事们纷纷去看“奸夫淫妇”。

    徐涛一言不发,于敏敏红殷殷的脸更烫了,心想明明是歌颂“他们”的电视剧,怎么会变成这样?

    观众的心很难琢磨,同事们的眼睛转来转去,看个不停。副导咳嗽一声,问道:“皇后,你怎么说?”

    “本来就是**,我再给力那不是把他们烧得影儿都没了?”孟青轻松地剥着桔子,眼也不抬。

    “哈哈!”一语双关,大家兴奋地指指点点,更热烈了。

    “哼,某些人不要入戏太深,以为自己真的是皇后哦!”于敏敏忍不住出言敲击。

    “不一定,说不定我上辈子真的是孟古青呢。”说着它,孟青的脑中闪过一些深刻的片段,那是她的秘密,她反击地笑道:“不过,如果我真的是她,我肯定不会选福临当丈夫,福临能当皇帝也不过是运气好,要是海兰珠的儿子没死,他一辈子都当不上。他算是什么东西,连自己弟弟的女人都抢,也只有乌云珠才能把他当个宝,也对啊,奸夫淫妇嘛,只有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你!”于敏敏握紧拳头,恶狠狠地瞪着她。徐涛赶快拉住,柔柔地叫道:“敏敏!”

    大家见状都来劝,就这么散了。第二天的孟青接到的剧本里,却突然多出来一场打耳光的戏。

    到化妆室亲自通知的徐涛,难堪又为难地跟她商量:“我轻点打,用借位,你头低一点就可以躲开。”

    “不用。”这场戏拍的是帝后吵架,跟上一场是连着的,剧情是福临在夜里赶到坤宁宫跟孟古青大吵之后决定废后。原来的设定只有皇后和顺治两个人,现在突然将夜戏变成白天的戏,又加进了乌云珠的戏份,很明显是因为谁。

    明明是刁难。正好副导经过,了解情况后立刻说:“什么,乱加戏,不许加。”于敏敏的戏很差,跟她搭戏非常的累,如果临时发挥更是不可想象的。

    “没关系。”孟青无所谓地耸耸肩,对徐涛说:“告诉于敏敏,她加,我也加。只要到时候你们接得下来,我就奉陪。谁喊停,谁认输。”

    她说完就走了出去,留给他洒脱的背影。

    “孟青。”徐涛惊讶极了。他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更加难过。

    小三的报复是不可捉摸的,于敏敏的出场偏偏卡在孟青挨耳光的那瞬。她一次次的出错,徐涛就会一次次的重来。没有多久,已经打了三次。

    徐涛是真打,而不是他所说的“借位”,这个可耻的男人,临时变卦了。

    他一边打,一边丢脸地往旁边看,孟青转过头去,站在屋门边的于敏敏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他们都是故意的,孟青扬手对工作人员们笑道:“没事,再来。”

    “哦。”副导咳嗽着:“大家换个方向,敏敏注意一点,不要挡镜头,徐涛站过来,好,开始!”

    “你是不是故意的。”入戏了,徐涛说着顺治的台词:“皇后,你一定要将这件事闹到皇额娘那儿去吗?你没想想后果有多严重?”

    “皇上对不起我,对不起博果尔的时候都没有想过,现在凭什么要我想?”孟青呵呵冷笑着:“博果尔还活着呢,你这样对他,你不怕有报应吗?”

    “报应?”看见半边红肿的脸,徐涛有点心疼地咬了咬唇,不由自主地将戏外的感情带进来:“反正我会娶她的。你再哭再闹也没有用,因为我要废了你!”

    “那我刚好回科尔沁,这个破地方我早就不想待了!”孟青突然扬起了手,顺着他的眼角扫去。

    “啪!”临时加的戏就这么降临了,徐涛顿时眼冒金星,踉跄地向后退,鼻头热热的,一抹果然是血。

    他被打傻了,咽咽口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步步近逼的孟青像一头豹子,指着他妙语连珠:“福临,你能当皇帝,那是因为海兰珠的儿子死了,你靠着科尔沁,靠你的皇额娘爬多尔衮的床才把你爬上来的,你是什么东西,你要不是皇帝,博果尔早就把你打死了,不要脸的蠢货!”

    “放肆,你住嘴!”徐涛也入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回击!

    幽幽的一巴掌,击在孟青的脸上,紧接着昏头转向的晕眩,漫如潮水般袭来。

    无数的碎影在飞,熟悉的,陌生的,见过的,没见过的,就像一根绳勒在腰上把她往回拽。

    时光匆匆地随着向后退,一退不知多少年。再醒过来的时候,孟青的头好疼。

    抬手摸摸,她突然被自己吓到了。她的手变得好小,变得好像几岁的小孩子。

    动了动唇,才咳嗽一声,在床边的两三个女孩子立刻过来,惊喜地叫道:“格格醒啦,太好了!”

    “什么。”嘀咕的声音,不是汉语,却听得懂,孟青有点发蒙:“说什么?”

    “奴才伺候您。”当中的图雅走过来掖掖被子,愉悦地回头吩咐同伴:“快去请太医来看看!”

    剩下的两个丫头应着赶快出了屋。孟青昏昏沉沉地瞧不清,哼了一声:“去哪儿?”

    “去请太医来瞧瞧,格格,您可算是醒了。”图雅尝试着扶她:“主子,要喝点水吗?”

    主子,太医,格格?这三个称呼连在一起,孟青恍然还在戏中,心血来潮,很想试探她,一把抓住了手,委屈地叫道:“头晕。”

    “刚醒过来是这样的。”图雅有点难过地拿帕子抹抹她的脸,叹道:“您迷怔了这些天,奴才们一直叫唤着您呢,也算是灵验。”

    “是吗。”刚好问问。孟青挑起了话头:“你们怎么叫我的。”

    “这。”图雅有点为难,很快清楚地答应了:“叫了名字,叫孟古青格格。”

    “嗯?”天啊,真的戏如人生,变成了她?孟青惊讶地把手压在心口上,很快又再试道:“原来是这样,幸好我没事了。福临呢?”

    “九阿哥在宫里呢。”图雅听她应话,才放心地松口气,又道:“您也太偏心了,光问九阿哥,八阿哥就不问问。”

    “八阿哥。”那是海兰珠的儿子,也是皇太极心尖上的肉。可是按年纪,他应该早就死了。莫非有变故不成?孟青想想自己在片场时说过的话,突发奇想地问道:“对了,八阿哥多大了?”

    “六岁了。”虽然这么问有点奇怪,图雅还是很痛快地答她:“您怎么了?”

    “现在,现在是什么年份?”六岁,孟青想想,不对呀,不是半岁就死了吗。

    “崇德十一年啊。”总是问奇怪的问题,图雅的心慌了,再道:“主子,您该不是烧糊涂了吧?”
正文 第二章 童养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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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来的崇德十一年?皇太极崇德八年八月初九就死了,以后就是顺治的事了。

    不过,既然海兰珠的儿子没死,这就变了。

    皇太极和海兰珠之死,都是因为这个儿子先走了,他在,他们就一定在。

    历史变了,福临真的当不成皇帝了。

    一时戏言,居然成了真的,孟青想得抿起了唇角,这个孩子没死,她又变成了孟古青,这往后可有得瞧了。

    夜深了,十月中旬的天有些凉,图雅掌着灯来近前照亮,恭顺地道:“主子。”

    “图雅。”望着她,脑中一个人名冒出来,孟青不由自主地开口,又去瞧屋子。

    才瞧这一眼,已是很熟悉,记忆像流水似的,开始往回倒。

    碧色的纱帷高高地挽起,拿红绳绊住了,孟青摸了一把,帷角儿是滚了花边的,密密的,一道道很齐整。床的左边挨着成人高浅褐色的镂空雕花屏风,上面搭着几件小衣服,都是孟古青最爱的颜色。几尺外的圆木桌盖着月白色的桌布,上面端放着一盏巴掌大滑溜溜的青色檀香炉,软绵绵的轻雾阵阵升腾,如水如烟,引人遐思。

    看着它,一些摇曳的碎影在眼前晃,记忆深处的梦魇被引动着。

    脑海中的碎片,开始自组拼接,来印证眼前的一切。

    这地方她来过,不是因为孟古青,而是,她自己就来过!

    难道是前世,回来了?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到,孟青的眼睛转向图雅的身上,没有说话。

    十六岁的图雅梳着油亮的麻花辫,身上是绿色坎肩藕白暗花衬里的宫装。中等个子,小巧的鼻子,圆乎乎的脸,一双薄唇晶莹透亮,像抹了蜜。机敏的目光溜溜转了一圈,低了头,轻轻地道:“主子。”

    孟青回过神来,牵动唇角:“我渴了。”

    这一霎,她的心已稳了很多,脑海的片段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楚。

    图雅走开去,伺候孟青喝过水,关切地问:“格格,您刚刚睡着的时候,奴才看过,蹭伤的地方都复原了呢。宫里来了消息,您跟八阿哥服个软就能回去,只是受点委屈……”

    为他受了伤还要捧他?孟青冷笑一声,摆摆手:“这个以后再说。”

    这时候太医来了,看过脉象并无大碍。图雅等送了人出去回来,脸上极是喜悦:“主子安稳了,郑亲王和福晋也就放心了,已经有人传了话,继福晋要过来呢。”

    郑亲王?果然是济尔哈朗。孟青想道,皇太极最信任的就是这位堂弟,按时间推算,他的继福晋此时应是第二任的苏泰,这位长得极美,却是个外忠里坏的人呢。

    想着,她就来了。

    “没事儿吧,看着真心疼。”苏泰拿帕子抹眼,嘀咕着:“唉,可算是好了。”图雅早端了凳子,她不远不近地坐着,跟着她的下人在旁边围着,个个显得很关心。

    这位梳着简单的小两把头顶着纷绒花儿,三十来岁,皮肤极白嫩,深深的眼窝高颧骨,有点狐媚,又很热情。

    孟青虚应地动了动。她就说:“哎,别,不用行礼。你要养着呀。”

    “我给福晋添麻烦了,这么晚还惊动您。”孟青眼中含水,脸上红殷殷的,显得很愧疚。

    “懂事了,懂事了。”苏泰明显觉得这个孩子变得不同了,像个小大人似的,惊喜地眉开眼笑:“哎哟,宝贝儿啊,可急死我啦,没事就好。”

    “王爷还好吗。”孟青接着道:“我该去请安的。”

    “好了再说,好了再说,”苏泰摸着她的手,有点欲言又止的,转头去吩咐:“你们先出去一会儿,我跟格格说话,叫厨房弄点吃的来。”

    下人们离开了。孟青看她的打算,也想到她要说什么了。

    无非还是那个八阿哥。于是,她安静地听着,等苏泰兴奋起来不甚防备才插几句话。

    很快事情对上号了,原来不过是因为当日孟古青和福临还有那个八阿哥索伦图在一块儿吃点心,孟古青先拿了一块给福临,他就不干了,追着他跑。

    孟古青去拦,也跑起来,结果摔了一跤,她和他都受了伤。只有福临是好好的。

    小孩子这醋吃得还不小呢,这才多大呢。孟青有点忍俊不禁,又拿话敲打苏泰,嘟囔着道:“这又不能怪我,又不是我推他的。”

    苏泰还不知道上了当,接话接得极顺溜:“是不怪你,但那是八阿哥嘛。你们,小两口……”

    她说了一半,尴尬地赶快停了,在小姑娘面前,是不该这样的。

    嗯?小两口,什么意思。孟青不觉红了脸,想道,这是把孟古青当成八阿哥的童养媳了?

    把所有的条件加起来算一算,这简直是开了外挂嘛。

    八阿哥还活着,他是皇太极最爱的,将来必定继承皇位,他喜欢孟古青,孟古青又是被当成童养媳来养,那也就是说将来……

    将来,是要给他当皇后了。

    皇后,咀嚼着这个词,孟青的心在发颤,想起了小时候常做的一个梦。这个梦和当前发生的这些紧紧缠在了一起。

    一旁苏泰不好意思地拿帕子抹抹脸,笑道:“唉,算啦,咱们先不提他,这个小魔星,可会折腾人呢。”

    “是呀。”孟青思念地道:“对了,宫里不知怎么样了,一定也很着急吧。”

    “皇后和皇上都好着呢,”苏泰为她宽心:“好孩子,乖一点吧,别让皇后白费了心,你出生就在宫里了,这都五年了,真要是回了科尔沁,你阿玛额娘,他们也……”

    “哦。”果然养着她的不是庄妃,也不是宸妃海兰珠,更不是别人,只有三女而苦思无子的皇后哲哲,才是最当仁不让的人选。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位可是放长线钓大鱼,她会轻易放孟古青回去才怪!

    手里有牌就好打了,给这个小屁孩认错?哼。孟青低头抿着唇,委屈地道:“我会‘听话’的,我会‘逆来顺受’。”

    “嗯?”不对劲。苏泰的眼中闪过一丝警觉,这是五岁的小孩子吗,她怎么这么说话?

    正好厨房送来了馄饨,孟青谢过了道:“夜深了,福晋先去歇着吧,您辛苦了。”

    “明儿再来看你。”看着孟青莹亮的眼睛满是和气,苏泰疑惑多想卸下心防,欣慰地走了,走着走着,没来由地发慌,感觉做错了什么。

    孟青这儿图雅也回了屋子,很着急:“主子,糟了,八阿哥派来了他的澈力木格嬷嬷,他要让您,让您……”

    “让我滚蛋是吗?”孟青嘻嘻一笑,招招手:“你过来,我们‘好好招待’一下这位嬷嬷,你去找一个可靠的人,你们……”

    前厅。

    澈力木格一进来就有人来奉茶。快马加鞭跑这一路也确实很渴,她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等来等去,却不见人。

    不一会儿肚子咕噜起来,正疼着,先前迎她的济尔哈朗的亲卫莫林回来了,十分抱歉地道:“嬷嬷,实在不好意思,王爷那儿在办公务,福晋睡下了,没敢惊动。”

    他才说完,身后图雅刚巧来了,笑眯眯地道:“嬷嬷,我们格格要见您呢。她可想您了。”

    “啊?”有什么好想的,想受罚吗。澈力木格琢磨着平时孟古青完全看不起她,总是讽刺她,这会儿怎么这么亲热,奇怪呀。

    不祥的感觉围绕着,来时的气焰去了一半。澈力木格痛苦地捂着肚子,对图雅道:“等会儿,我不行!”

    她要拉肚子,莫林和图雅停在这儿等,等到澈力木格用最快地速度赶回来,才走了几步,又弯腰低头:“哎哟,我,我疼!”

    “没事,您去吧。”图雅温和地安慰她,心却在笑。

    吃了泻药的狗腿子,根本是活该,澈力木格又跑了两趟,再想动的时候,图雅惊讶地说:“糟了,刚才去禀报格格,她发脾气了,怎么办。”

    “我,我坚持一下,我行。”让小主子久等,终究是不敬。澈力木格委屈地揉着肚子,心想,哼,都要滚回科尔沁了,还这么嚣张,等下要你好看!

    孟青舒舒服服地等着,到了屋前,图雅开了门,让澈力木格先进。

    地上凝结着刻意制造的蜡泪,澈力木格只顾着捂肚子,脚一滑,“哎哟”摔了进去。

    “呀!”孟青假装毫不知情地叫起来:“谁呀!”

    “噗。”澈力木格摔破了脸,偏偏又放了个屁。

    孟青马上扫扫鼻子:“哪个不懂规矩的狗奴才,打断她的腿!”
正文 第三章 阿哥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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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澈力木格已经完全不敢嚣张了,忙道:“格格,是奴才,别打,别打!”

    “你来干什么?”孟青看她不过三十多岁,灰头土脸的样儿却像一只倒霉的恶犬,冷笑道:“你是来探望本格格的?”

    “不……”澈力木格说了一半,连忙改口:“是,是。奴才是替,是替八阿哥……”

    八阿哥要的是报复不是关心,她说了一半把自己难住了。

    “八阿哥让你来关心我,他让你怎么关心我?”孟青居高临下地讽刺她:“他要送我礼物吗?”

    礼物就是饿死你。澈力木格瞟见了桌上未动分毫的馄饨,再看孟青亮晶晶的眼睛,不由心寒道:“难道,格格你早就知道了?”

    怎么会认错呢,那不是撕皇后的脸吗,可是皇后养育的人呢,就算回宫也要理直气壮,昂首挺胸,孟青好生爽快:“说吧,八阿哥到底要怎么样。”

    “那,那除非。”澈力木格战战兢兢地指了指碗,然后老老实实地趴着:“您饿两天,能做到两天不吃饭,他就原谅您。不然的话,您就……就滚回科尔沁。”

    这个傲娇的小屁孩,算盘可打错啦,孟青笑笑道:“我不能吃饭,那我的下人肯定也不能吃了,我不想害他们滚回科尔沁,又没办法保证他们不吃饭,怎么办。”

    图雅站前一步,居然说:“这个很简单,格格,把嘴巴缝上就行啦。”

    “说得好。”不理会澈力木格吓到半死的情形,孟青赞许地笑了,指着前面:“等等,澈力木格嬷嬷既然是来看我的,我们要一视同仁,就从她开始吧。”

    “好啊。”图雅在身上摸摸,居然摸出了针线囊。

    “不要,不要!”这是什么招数,澈力木格吓得哇哇叫:“奴才错了,奴才不该传话,奴才错了,格格不回科尔沁,请回宫,请回宫!”

    孟青扬扬手,迈开步子,才不理她:“图雅扶着我,我饿了到厨房看看。这碗馄饨凉了,不要浪费,赏给嬷嬷吃吧。不过,吃了就要滚回科尔沁,嬷嬷长得瘦,‘滚’起来方便。”

    “格格,格格!”澈力木格在地上爬,想起了皇后:“您高抬贵手,您说,您要怎样才肯回宫?格格!”

    条件很苛刻,却也很简单。当澈力木格可怜地跑回宫里,连索伦图的面都没见着。她摔得太难看了,没人敢让她吓着小主子。

    人没到,话却带到。那时天已微亮,索伦图已经起床。皇太极疼爱他,总是和他还有海兰珠一块吃饭,为了不耽误早朝,这一家三口总是起得很早。

    今天海兰珠不舒服没有来,父子俩用早膳,正巧澈力木格让人带的话到了。皇太极不觉咳嗽一声,竟笑起来:“好,好,这丫头会整人,真好。有意思,真有意思。”

    “好什么呀。”正在喝粥的索伦图一撂筷子,嘟起嘴巴:“我不干!她欺负我!”

    “那是你媳妇,欺负一下怎么了。”虽然索伦图还小,不懂得“媳妇”是什么意思,皇太极却觉得十分可爱,居然凑近了,捏捏他粉嫩圆溜的小脸:“小子,就该这样厉害的管着你呢,不然像只猴儿似的,谁都不怕。怎么样,人家要你道歉才肯回来呢,咱们的小龙想怎么办呢,有句话说得好,大丈夫能屈能伸。要不,你真舍得她走吗?你可想清楚,赶回去就再也见不着了……”

    “哇,哇!”索伦图一撇嘴嚎起来了:“我不干,我不干!”

    “别哭!”皇太极最怕他哭,赶快绷紧了面庞,嗔道:“跟福临一样哭包似的,我可不喜欢你了!”

    “哼。”索伦图转头瞪他:“不喜欢就不喜欢!”

    说完,他从凳子上一跳,跳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去哪儿?”皇太极担心惹恼了他,声音放得很温柔。

    “哼。”索伦图回头仰起下巴,然后转身迈开小步子,雄纠纠气昂昂地“能屈能伸”去了。

    郑亲王府里,孟青美美地吃了一顿,正在补眠。

    恍然中,一个梦飞旋到脑海。

    它太熟悉了,哪怕刚刚碰到影子,孟青就知道是什么。

    曾经在现代的小时候,她经常梦见它,此时此刻,在这儿,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梦里,那是……深夜里的坤宁宫。

    一只灯笼摇曳地走近,提着它的苏麻喇姑亲手推开了门,回头道:“主子,进来吧。”

    身着便服的布木布泰谨慎地先瞧了一眼里面才进去,到榻边抹起眼泪:“孟古青,好孩子,快醒醒。”

    高烧中的孟古青,跟孟青长得一模一样,浑身轻颤着,眼开一缝:“姑姑……”

    “好孩子,你放心,我一定会让福临改变主意,一定让他改变主意。”废后的诏书最晚后天就会下来,吴克善和科尔沁的老臣们在半个月前到达京城,一直没松口。

    对付他们,最难的是冠冕堂皇,两全其美,这个责任应该有人来背。

    所以布木布泰来了。盯着她“真诚”的眼,孟古青目光凌厉,毫无惧意地笑了:“不用了,姑姑,昨天乌云珠才晋了皇贵妃,您还是为她费神去吧。”

    “你!”永远这么骄傲,都这样了还不改。布木布泰气得骂:“真废了你,你还能上哪儿去?”

    “我早就不想待在这个破地方了,回到科尔沁,我再选一个男人,一个专心爱我的男人,哪怕随便选一个,他都比福临好上一万倍!”已是病入膏肓,孟古青什么都不怕。

    “好,你自己选的,依你,哼,回去。”布木布泰片刻已回复到慈爱的模样,笑咪咪地走了。

    不一会儿,外边苏麻喇姑着急的声音响动着:“主子,您真这么干吗,这。”

    “还记得当年说过我将来会‘母仪天下’的喇嘛吗,把他找来。我要这个臭丫头付出代价,我要让她永远为福临守活寡,好一万倍,她说好一万倍!敢这样说我的福临,她还想找别的男人,她说别的男人好,我要让她这辈子,下辈子都遇不到!”

    “主子!主子!”声音太高了,苏麻喇姑惊恐地跪下。

    片片碎影如急流勇退。惊醒的孟青满脸是泪。

    正在捏她脸的索伦图吓着了,连退了几步:“你,你怎么了?”

    “我,做了个梦。”泪水狂流,孟青按按猛颤的心口。对这个梦魇,这一次,她终于明白了。

    它天衣无缝地跟她的际遇捆绑在一起。

    她回来了,她不是变成孟古青,而是回到原先的起点,这次是穿越也是回家,是老天要她解除命运的魔咒,还她一个公道。

    怪不得演起孟古青来如鱼得水,怪不得那么痛恨福临和乌云珠,怪不得徐涛和于敏敏会狼狈为奸伤她至深,原来她就是孟古青,这一切都只是命运的重复。

    孟古青暗忖,感谢老天的安排,如此大好良机。既然历史变了,那就变到底吧,福临,孝庄,乌云珠,我回来了!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她在想着,索伦图望望脸色有点害怕,嘴一撇:“你怎么啦。”

    “是你,八阿哥?”孟古青定定神,温和地看他。

    “干嘛?”索伦图骄傲地仰起了头。

    以后你就是我的武器了,孟古青心中荡漾着,收拾心情下床,很正经地福了福身:“给八阿哥请安了,你来得可真早,比我勤快呢。”

    这一声,索伦图心里美了。却扬扬小拳头:“怎么样,怕了吧。你欺负我,你这个坏蛋。”
正文 第四章 幼女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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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伦图圆乎乎的包子脸白白嫩嫩的,水晶般的莹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靠得太近了,他们几乎脸贴脸。

    孟古青瞧瞧,索伦图热情地笑着,一双桃花眼弯弯的眯着,头上顶着瓜皮帽,帽正是碧绿的翡翠,身上软缎浅金色的对襟小袄,极是华贵,颈口微敞,露出一抹比豆腐还滑的肌肤。再伸手一摸,那腰间的米白色的羊脂玉便托在掌心,略有些微温的感觉。

    再看脚上也是同色的靴,还很得瑟的绣着两条头上有角的小龙,对称在两边。

    真奢侈,真狂,不守规矩又爱吃醋。回到前世的孟古青,不由赞叹,这个男孩子,就好像量身定做水到渠成。

    曾经福临废她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样的罪名:奢,妒。

    福临受不了她,她永远不低头。

    如今又偏偏有这样一个男孩子来到她的身边,这是天意了吧,将来长成了,是她想要的。

    也只有八阿哥能这样把规矩全扔天外去,有他压着福临,福临完了。孟古青扶着他的肩膀,防他摔倒,微退了一步,才道:“你先出去吧,我要洗脸呢。”

    “你真懒,这么晚还没起床。”索伦图果然得意洋洋地催她:“快点啊。”

    再一会儿收拾好了,他又进来,很自觉地爬坐在床上扭了扭身子,随手一指面前:“吴良辅,我让你带的点心呢,快拿来给她尝尝。”

    吴良辅?他是福临的大太监。孟古青抬眼,有点出乎意料。

    历史变了,总还留下一些。这位吴良辅在清宫里受了半辈子的罪,现在熬到皇太极身边的副总管的位置,也还算是有点威风。不过,在索伦图的嘴里,呼来唤去那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家伙虽然方头大耳,长目薄唇,掩不了一脸奸相,惯是见风使舵的。

    他也惊了一下,忙堆着笑脸,拎起红漆食盒,小心地放在圆桌上,弯腰点头:“小主子想让格格用哪些点心。”

    “哼。”这坏蛋,想要推卸责任呢。索伦图明白点心里的玄机,伸手指:“都端过来,端过来看看。”

    “是。”吴良辅的肩微动一下,拎着盒子向他们走去。

    有问题。虽然是极简单的动作,孟古青仍然察觉到了。这点敏感是从穿越前的戏里带出来的,从来没错过。

    于是,她假装欢喜地看看那些点心,伸出手去拿筷子,却又去瞟索伦图。索伦图露出即将得逞的奸笑,她又停了。

    “你不吃吗。这些点心很好吃的。”索伦图脸色一变,急了。

    “我不饿,既然是八阿哥的赏赐,我想,应该先敬给王爷和福晋。”孟古青笑着吩咐:“吴公公,带上食盒跟我走吧。”

    “啊?”点心里包的全是辣椒啊。吴良辅傻眼了,索伦图也呆了。

    “怎么不走啊。”孟古青轻松地笑了:“八阿哥,难道你带给我的点心有什么问题吗?”

    “没,当然没问题。”可爱的小正太,这下要哭了。

    “好,为了庆祝我们和好,你先吃哦。”孟古青夹起一块来就向他的唇边靠近。

    小两口在这儿培养感情,另一边的宫里也很热闹。

    中宫皇后哲哲刚用了早膳,正在出神,面前的铜镜,映照着她圆润端庄的面容。

    她常想,倘若自己也有一个儿子的话,或许不必有这么头疼的一天,为别人的“童养媳”劳心伤神。海兰珠的儿子是皇上的“眼睛”没人敢碰,想让孟古青发挥点什么作用,现在想还太早了。

    她连生了三个女儿,想不着儿子,只好在“童养媳”身上打主意。

    这是一桩吃力不讨好的谋算,或者,当下这一关过不了,放在孟古青身上早五年的心血全都付之东流了。

    “说得是呢。”主子先开了口,跟前的嬷嬷苏布达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放低了声音:“要不然,皇上也不会为八阿哥取名索伦图,寓意是成长中的小龙呢,这心意,还不是明摆着。不过,孟古青格格究竟是在您的跟前教养的,不管怎么样,真要被赶回去,您的面上也……”

    才说了一半,哲哲的嘴唇抿了抿。苏布达忙换了口风,谦笑道:“唉,奴才多想了,八阿哥才多大点儿,想不了那么多的,只是闹脾气罢。”

    “就怕不光是这样。小孩子闹脾气,大人心思多着呢。”哲哲想起之前某些人的回话,去问苏布达:“对了,原先说是福临在前边跑,孟古青和索伦图在后面追,是这么回事吧。”

    “是啊。”苏布达记得很清楚:“您记得对,伺候八阿哥的澈力木格嬷嬷,和九阿哥的乌日娜嬷嬷都这么说。”

    “苏茉儿呢,她没在眼前?”她最疼福临的,也是福临的额娘布木布泰最倚重的左右手,关系就像哲哲和苏布达。她不在,事实就变得不透明。哲哲不放心,对苏布达道:“既然是追福临,怎么索伦图恨上孟古青了?”

    “坏就坏在孟古青格格跑在中间先摔倒了,八阿哥没刹住脚绊她身上了,两人一起摔倒了,八阿哥手上蹭破了皮。”苏布达声声叹息:“唉,那天当值的都受了罚,可是说句不敬的话,也真怪不着那些看着的人。”

    这话哲哲明白,因为,看不住。那个索伦图脾气不好,小孩子之间的别扭,就像一阵风抬手就过去了,深化到这一步,这代表着有人夸大其辞,借题发挥。

    “不管怎么样,这是有人要踩我的脸面。”哲哲气在心头,面上却不显:“都知道孟古青是我调教在跟前的,要赶走她,这是什么意思?不管谁的错,错了几分,这丫头不能再向八阿哥低头了。”哲哲顶了这口气,怨道:“上回就是低头才回来的,已经是笑话了,这回怎么着?不认错就赶回科尔沁,我倒要看看,倒底是这小子的脾气管用,还是规矩管用。”

    孟古青也是任性的,像花朵儿一样被呵护着,哲哲既约束她,也格外抬举她,为得就是让她有朝一日发挥作用的时候,能发散出耀眼的光彩而理所当然。

    “这可算是一举两得了。”苏布达眯眯眼睛:“也不知道苏泰福晋是怎么教的,真好,昨夜,格格她正和您的心意呢。”她凑近了哲哲,嘀咕了一串。

    “好,这丫头好。”哲哲很高兴:“这小子,现在颠颠地跑去找媳妇了,哼,真是欠收拾。孟古青是好样的,咱科尔沁的闺女就该是这个样儿。行了,现在没事了,把他们接回来吧。”
正文 第五章 恶惩孝庄和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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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伦图在回去的马车上总是嘀咕。

    “让你放朝天椒,居然给我换成青皮椒,一点都不辣的,你敢骗我,狗奴才吴良辅。”他在自言自语,跟在车外走的吴良辅笑嘻嘻地赔礼:“小主子,要是朝天椒,奴才现在脑袋没啦。”

    管它是什么手段,解决了大事,那就是好手段。

    索伦图连吞了三个辣椒点心,孟古青才答应跟他回宫。索伦图想着“能屈能伸”,渐渐也有点窃喜。

    而她在另一辆马车上接着补眠,

    梦境中,一些纷乱的画面又回荡在脑海里,那些恩恩怨怨格外清晰。

    这回醒的时候,孟古青不再哭了,只是咳嗽一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苏布达见她一脸沉静的样儿,一举一动倒像个大丫头了,也很佩服:“皇后主子说您做得很好,用不着怕。八阿哥就该这样对他,只是没人敢。这往后啊……”

    “往后他就要听我的。”孟古青低低地自言自语,她绝对要赢。

    不是冤家不聚头,入了宫门,索伦图和她往乾清宫走,突然迎面福临被乌日娜领着,脸上挂满泪痕。

    “又是他。”索伦图咬咬唇,笑着回头对孟青道:“就没见过有一天不哭的。”

    “哦?”孟古青哼一声,伸手点点:“人来了,别笑啦。”

    福临看见孟古青,惊喜不已地向前凑,躲开了乌日娜的视线:“表妹。”

    送上门来了啊。孟古青心内冷笑,面上却很温和,有点幽怨,也很天真地问:“福临,好些天没见你了,你怎么不来看看我呢,我发烧了,你都不来看我,你的人也不来。”

    “这个我听说了。”福临有些羞愧,也只好答她:“我也,我也生病了。”

    就知道,借口。孟古青偏偏揭穿,关切地立刻跟上,声音有点高:“什么,你生病了?”

    “别别。”索伦图在探头探脑,福临忙哄她,悄悄地说:“不是真病,额娘骂我不让我来看你,她让我说生病了。”

    嗯?好极了,可套出话来了,她“真诚善良”的姑姑,果然动得这个心思,把福临藏得好好的,却让她来承受索伦图的怒火。

    幸好,现在一切已经化解了。

    孟古青存着怒意,去瞧福临身上。

    福临穿着一身松花色的坎肩,头顶黑色的瓜皮帽,脚上米黄的软布靴,一水清淡的打扮,跟索伦图比比,高下立分。

    她记得福临是崇尚节俭的,不过,当下这哪儿是什么节俭之道,得宠不得宠已经很明显。天生的克星在这里,福临又能怎样。

    历史改变,崇德十一年了,孝庄皇太后还只是庄妃,住在永福宫,因为海兰珠而和广大的宫妃一样,默默地忍受过日子。

    既然这样,帮帮你们。孟古青望望对面不远处走来的人,问福临:“为什么姑姑骂你不让你来看我,为什么要你装病?”

    “我。”她的目光变得犀利,福临害怕地向后躲:“我没说,你听错了。”

    “你骗我。”孟古青趁机也哭起来,不依不饶的:“呜呜,我怎么得罪姑姑了,姑姑让福临装病不来看我,呜呜呜!”

    这时候就该装小孩子了。不过哭几句罢了,她知道,剩下的皇太极会替她办,还有索伦图呢。

    男人总是爱“英雄救美”的。

    “哎,别哭,别哭啊。”索伦图急了,正好一抬眼,喊道:“皇阿玛!快来!福临欺负她!”

    “她没听错。”下朝归来的皇太极不悦地咳嗽,天生的微红面庞更见怒意:“朕也听见了。”

    “皇阿玛。”周围人跪了一堆,福临呆了,水汪汪的眼睛眨呀眨:“我没有……”

    “那你就是撒谎。”孟古青还在哭,哭得索图伦同仇敌忾:“皇阿玛,打他!”

    “让庄妃过来,有话问她。”皇太极望望这几个小孩子,已有了主意:“吴良辅。”

    吴良辅机敏地低头,领命去了。

    很快,庄妃来了,在书房门口看到了孟古青。

    “姑姑纳福。”孟古青温和地行着礼,眼角却泛着一丝冷意。

    “你。”庄妃正是忐忑,没心思理她,虚伪地笑了笑,进去了。

    房内只有她和皇太极两个。她跪了很久,皇太极也没让动,忽然咳嗽一声,叹道:“你这是干什么,把心思都动到小孩子身上了,嗯?”

    “臣妾。臣妾哪敢,福临真是不舒服。”庄妃立刻避重就轻。福临是害索伦图跌倒的当事人之一,而责任,庄妃并不想让他背。只有装病才够低调,才足以避风头。

    “是吗,你是想把孟古青赶回科尔沁,还是想让一个小孩子来当福临的替罪羊,朕的心有那么狠吗,你是眼红了,还是觉得朕太糊涂了,不明白这里面的心思?”皇太极冷笑着看她:“现在孟古青可伤心呢,你说怎么办?”

    庄妃和海兰珠是同胞姐妹,可是皇太极始终很难真正爱上她。他甚至可以当她是对手,敬佩她,赞叹她,都未必能爱她一分,因为这个女人的心,太深。

    她是沙漠里的骆驼,天空中飞的鹰,她能熬,能忍,比男人狠百倍。

    到这时候,她还能笑出来,拉家常似的说:“皇上想得多了,臣妾怎么会呢。别的不说,我也想着去看这孩子,只是被福临绊住了,走不开。福临那些话是他任性乱讲的,小孩子的话您还信他。”

    “那就是福临撒谎。”皇太极手抚着桌案,敲了敲:“这样吧,打十下手板也算惩戒,来人!”

    “皇上!”庄妃的脸泛起一抹嫣红,鼻尖全是汗,她急了。

    “就这样吧,往后就算他不记得,你替他记得。”皇太极咳嗽一声:“你先出去,跟孟古青还有索伦图说一声,你们一块儿进来。”

    “她进来做什么。”庄妃抿住唇,震惊地抬眼:“您让她来打福临?”
正文 第六章 打手心和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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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次了,福临的掌心还是弓着,孟古青抬了一下戒尺,他的手躲开了,再抬一下,还是躲开了。

    投机取巧也不过如此,一旁观赏的索伦图啧啧赞叹着,拿眼神点点。

    这家伙腿都抖呢。胆小鬼,孟古青皱眉,瞟了一眼庄妃。

    长长的睫羽掩盖下的水珠在眼眶中打转,庄妃半侧着身子,抓紧手中的帕儿,愤怒的面容轻轻颤动,福临的目光每每寻着她,她就好像看不见。

    书房里没有外人,却也足够丢人。索伦图也进来了,他是报数的,皇太极还在,他是“监刑”的。

    庄妃明白,打福临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所有的。他们的目光,都是刀子。

    刀口下,福临是一只瘦弱的小猫。她这只母猫不能伸开利爪,把他叼走。

    她有很多很多话想说,不能够。

    心疼他,还是怕他给你丢脸呢,倔强的姑姑。孟古青在心底愉悦地猜到了,半嗔半怨地埋怨福临:“我又不使劲你躲什么呀,猫爪子。”

    猫。庄妃的心猛然扒开一道口子,她突然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抓紧福临的手,轻轻踢了他一下。

    “额娘。”福临不由自主地绷直腿,并拢了四指:“额娘!“

    这回不再是猫爪子了,这是只小男子汉的手。庄妃再看了它一眼,按按福临的肩,站回了原处。

    她不能挨得太近,仿佛保护他似的,她要给他尊严。

    福临仿佛感应到似的不再动了,挺直背将眼睛转过来,瓮声瓮气地哼一声,晶莹的双眼,仍是强忍着泪。

    哭包,如你所愿。面对着他的孟古青抓紧了戒尺,向前伸去。

    “一,二,三……”站在福临左边的索伦图慢悠悠地报数,声音很亮。皇太极紧挨着他,始终没有出声,一双狭长的眼睛如深不见底的潭水。

    最后一下了。力道很匀的孟古青突然失了重心。

    “啊!”果然福临忍受不了地叫起来,张手便来夺尺:“你滚!”

    孟古青假装被带过去似的,索伦图下意识地伸手拉她,不等他动,皇太极眼明手快地一收。

    拔河般的,孟古青安安稳稳地倒在皇太极的怀中,未及松手的福临却更加摇摇晃晃。

    “福临!”庄妃尖叫着冲来险险地伸手够住,屈膝如哺鹿。

    她的手向旁边撩了一下,幸好很快收回了,然后,她像抢夺猎物似的,抱起福临躲到一边,惊恐地摸他:“有没有事,有没有?”

    “哇,额娘!”刚刚太着急,福临咬破舌尖,被口腔的腥味吓坏了:“痛,痛,我要死啦。”

    “不要胡说,不要胡说!”庄妃搂住他,将头转向了一边,双目如刀。

    怨恨满溢。懊悔的皇太极原是呆了一呆,突然眯起眼睛:“你……没事吧。”

    “皇上,”庄妃机敏地咳嗽一声,转转眼睛,忍着心颤强笑道:“福临没事,谢皇上教诲,容臣妾领他回去吧。”

    “走吧。走吧。”皇太极抬了一下手,歉意未收:“让人好好看看你的腿。”

    “谢皇上。”膝盖跪得很重,走起来都有些瘸了,庄妃一颤一颤地牵着福临,拉开书房的门,向外走。

    身后传来细小的声音,她的耳朵动了动,走得更快了。

    “她生气了。”索伦图很敏感地对孟古青道:“你要倒霉了呢。”

    “我要是倒霉,你也好不了。”孟古青藏起眼里的针,俏皮地弹了回去,声音极轻。

    “又不是我拽他。”索伦图想起了皇太极,转过头去。

    皇太极脸上的微红更深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门。索伦图扯他的袖子,扯得他扭过脸来,有点严肃地咳了一声,摸摸脑袋:“哦,小宝贝儿,去玩儿吧。”

    “我还没给额娘请安呢。”怎么心不在焉的,索伦图有点不高兴:“皇阿玛。”

    “那就先去吧。”皇太极总是依着他,看看孟古青,又添了一句:“先去清宁宫见皇后。”清宁宫就是坤宁宫,关睢宫就是景仁宫,以此类推。

    为了顺理成章地留住海兰珠在盛京“关睢宫”的名号,皇太极让其他嫔妃沾了光。

    “嗯。”索伦图回身去牵孟古青,皇太极看见,手一抬又放开了。心想,规矩什么的,长大点再说吧。

    小孩子懂什么男女大防。却也总是在有心人的眼里变成罪过。

    他们到了清宁宫,苏布达先去给哲哲报信。此时,她的好姐姐,一身墨绿色坎肩泥金暗花衬里宫装的卓玛迎出来,端着礼道:“两位小主子好,先到侧屋坐坐吧。”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一下,孟古青偏偏没动,她便半蹲着拿帕子摸摸她的额,拉近了亲切地问:“格格,走得全是汗呢。”

    这下松手了。孟古青顺势答她,眨眨眼睛:“有点热,嬷嬷。”

    “呵,咱们先到侧屋去。”卓玛动了动眉,牵紧她,去瞧索伦图。澈力木格破了相不能当差了,原先充当副手的塔娜便顶了上来,她也有二十多了,不太漂亮,身材还好,眉很细,看着温柔和顺。

    索伦图的奶嬷嬷萨仁今早被海兰珠叫去问话,她的担子便格外重了。

    一行人才到院里,就见有宫妃被奴才紧张地簇拥着从哲哲屋里出来,身形单薄,面色淡黄有点贫血的模样,双颊微陷。

    等这人离了院,苏布达才从屋里迈步冒出来,脸上有点忿忿的,招手叫着卓玛:“哎。”

    这可是孩子面前,卓玛急忙拿眼神点点。

    “哦。”苏达布抿抿唇,换上了笑模样,快步来对两个小孩子道:“小主子们先到侧屋坐坐吧,皇后主子一会儿亲自过去。”

    侧屋东边是专供小孩子用的,他们被领进了第一间。

    “行了,我们自己玩儿吧,谢谢嬷嬷。”一张小桌搁在炕上,把它分成两边。索伦图一抬手,严肃又认真坐到左边去了,又对孟古青说:“你在右边吧。”

    “哎。”卓玛看着两个孩子,脖子向前够了一下,想说话,最终放弃了,拿眼神扫扫两旁的下人,朝他们点头就退出去。

    留在这儿的小两口,自娱自乐。

    “你在害怕福临告状吗,打都打了,怕有什么用,胆小鬼。”索伦图搓着手,有心逗孟古青。瞧眼睛闪闪的,不觉迟住了,又有点幸灾乐祸地嘻笑道:“我刚刚都已经……”

    来时的路上索伦图就兴奋地跟苏布达讲过了,而她,一定会告诉哲哲。

    “我不怕。”孟古青的嘴角牵起淡淡的微笑。

    皇上肯定从中嗅出什么了,以后会更加防着庄妃,而哲哲,也一定会更加着紧索伦图。只要他俩都向着自己,她就可以种植人脉,待日后成长茁壮如繁树,庄妃和福临就再也没有机会。

    思量中的孟古青,兴奋的目光如火星。

    “不怕他们,你怕不怕我?”索伦图顽皮地揪了她一下:“哼,你把澈力木格嬷嬷的脸都打伤了,我就这么放过你?你敢欺负我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小正太,原来哄她回来是为了这个。孟古青叹了口气。

    “怎么样,怕了吧,怕也没用,我可不会饶了你!”索伦图得意地盯着她,扬起了手。
正文 第七章 宫有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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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一下子抓住他。

    “干什么,你还敢抓我。”索伦图原是开玩笑,这下真气了:“你放开,我要打你!”

    在皇后的宫中还敢这样放肆,不愧是海兰珠的儿子,孟古青看着左右惊恐万状的人们,用眼神制止了他们:“你们别动,这是我跟他的事。”

    “对,不用你们管,你们不许过来。”索伦图紧跟一句。

    下人立刻安静了,对小八,他们一向善于做聋子。

    然后,孟古青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这是什么地方,八阿哥,你不会忘了吧。”

    “那又怎么样,我想打就打。”索伦图眉毛一拧,冷笑道:“回宫了就是我的地盘!谁让你惹我!”

    “那也不能不守规矩。”孟古青嗓音清亮:“就算你是八阿哥也不行!这不是从前,我不是你随便欺负的!奴才面前,你也别失了身份!”

    “我从来不守规矩,皇阿玛说过,我不用守,只要我高兴干什么都行,谁也不敢惹我!”索伦图仰起脖子,理直气壮地拍桌:“谁都不能欺负我,你欺负我,你让我不高兴了!我就要打你!”他根本不吃这一套。

    真单纯,孟古青马上道:“好,既然皇上这么疼你,为什么他没有打我?”

    “那是因为你刚刚回来。”索伦图不知不觉掉入陷阱:“你别高兴得太早!”

    “原来我刚刚回来啊。”孟古青的目光很有兴趣地在他脸上绕来绕去:“八阿哥是想把我打回去吗。你想跟皇上对着干?”

    “你!”好放肆的对手,索伦图憋红了脸:“我才没有!”

    “既然没有,八阿哥就更不能打我了。”孟古青困住了他,端正面容:“再说,八阿哥,你说我打澈力木格,宫里有规矩不许打脸,我就算让人打她,也要打看不到的地方。”

    “怎么可能看不到,只要打了肯定能看见。”

    “对啊,八阿哥,你说只要打了就能看到,那也就是说,我没有打她。她的伤是她自己摔倒的,不关我的事。”自相矛盾去吧,小正太。

    索伦图傲娇了,伸手就要揪她:“我不管!我吃亏了!”

    “好啊,你这样我马上回科尔沁,我还要跟皇上说,是你把我赶走的。”原来重点在这里啊,孟古青手压在桌沿,扬眉瞪眼。

    他是座山,她就搬山。他是条河,她也这么直着趟过去。

    有些人一味地顺着是没有用的。

    “你。”索伦图看看周围低头肃立的下人,只好甩甩手,大方地道:“好吧,这次算你赢了,下回再是惹我不高兴……”

    “你还要下次,好啊。”孟古青接得极快。

    “你……”索伦图还想说,这时,有人报,苏布达伺候着哲哲进来。

    “皇后/皇额娘金安。”一张端庄的鹅蛋脸出现了,两个小孩子赶快行礼,称颂着。

    “起来吧。”哲哲穿着松花色晕绿缎绣飞蝶夹氅衣,小两把头上暗红宝石团花一边一个,她近了几步,有些倦色地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回来啦。”

    “哎。”孟古青小心地窥探着脸色,马上回头瞄一瞄索伦图,两人换上吉祥话都来问安。

    “你们和睦就是最好的孝顺了,以后少让我头疼。”哲哲有点安慰,抬手摸了摸眉,对他们道:“到关睢宫见礼去吧,底下还有几个地方要走呢。”

    是说淑妃和大贵妃娜木钟吧,五大妃里头,最后一个是庄妃,这两个也占着位置,孟古青心里有数,顺从地应了。哲哲又叫过卓玛,低低地道:“你带他们去吧,注意着点儿。”

    宸妃这两天心情不太好,身上也不舒服。卓玛明白了,弯了弯腰。

    看着他们走,哲哲在身后一声叹息,有些哀伤,孟古青顿住了,回过头来,认真地再又福了福身。

    “走吧。”小家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知道鼓励。哲哲真觉得温暖,手一够把她拉住,握握小拳头才放开。

    “是。”孟古青转身顺着下人们去了。等苏布达送人走了再回来,很急切地瞟了一眼哲哲:“主子,您别生气了。”

    哲哲抿开唇角,想想刚刚离开的那拉氏,笑得有点酸涩:“这也没什么,受了皇上的宠幸,有喜了,来给我报个信,也是应该的。”

    刚刚孟古青和索图伦在侧屋的时候,她将这事稍稍打理了一下,也还算顺心。

    “那样的身子骨,养不下来呢。”这位庶妃那拉氏是七年前跟了皇上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这回总算盼到了。苏布达想着就气,忍不住损两句:“看她那样儿,风一吹就跑啦。在您的屋子里转悠,奴才都害怕呢,这万一摔倒了……”

    “这种话不许说了,没那么吓人。好好养着就是了。以后再看吧。”孩子是哲哲心里的痛,她不愿意多谈:“该报给皇上知道了,这也是件喜事。”

    “主子,您总是心宽,一个个的。”苏布达为她伤心:“凭什么呢。”

    “别再有别的事就行了。”哲哲挤挤眉心:“对了,福临那儿还好吧,病怎么样了,我过去瞧瞧。”

    宫里虽是得了喜事,只怕有人心里难受。对海兰珠和布木布泰,哲哲尽量做到左右逢源,横竖都抚顺了。

    “哎。”打手心的事还没说呢。心中暗暗叫急的苏布达看她一脸殷切,拦不下了。

    这边孟古青和索伦图也在忙,五大妃个个都得问安。

    如今就要见到未来的“婆婆”,孟古青多少有点紧张。

    走着走着,眼前鲜艳起来。

    身着朱橘人字襟织金暗纹氅衣,印花缠枝莲百褶裙的海兰珠,和一些奴才们站在院内屋檐下轻轻地摇手。两把头上青翠欲滴的串珠儿,如花枝一颤又一颤。

    全不似蒙古女人的豪爽,白玉般的面庞,娇弱如春风抚柳,万种温柔。

    海兰珠微笑着,扬帕一招,索伦图便扑入了怀中。

    “热不热呀。”她半蹲着擦脸:“去见了皇阿玛了没。”

    “见过了,额娘,皇额娘也见了。”索伦图回头望望孟古青还在一旁站着,于是抬了一下手。

    孟古青拿眼神点点,赶快向后退,福身唤道:“姑姑纳福。”

    “哦。你也来了。”海兰珠额上冒着点点细汗,听见声音才把眼睛转过去,微微一笑:“起来吧。”然后她又转头去摸索伦图的手,放在鼻尖亲昵地嗅了嗅:“小宝贝儿,早上跟皇阿玛吃的什么?”

    这样就放下了,很冷淡啊。孟古青站好默默地想,婆媳关系千古难题,果然是对的。

    才想着,海兰珠象牙白的脸上泛着一抹晕红,额上的汗更密了,手执帕儿抵住了胃。

    周围的人惊恐起来:“怎么了娘娘。”

    那是胃疼。孟古青走去,散开众人,牵起她的手去摸关内穴。

    “你……这是做什么?”她的小手在一下下地挤压,海兰珠瞧得粉唇微张,双眸不自觉地瞪大了。
正文 第八章 婆媳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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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些了吗。”在现代时经常这样治疗胃痛,孟古青拿它小试牛刀。

    皇上的心尖,就这么牵在她的手中,捏来捏去。

    奴才们抖起来,索图伦一双眼从没离开过,张手就拉:“等等,你想干嘛。”

    科尔沁女人的蛮劲上来了,孟古青根本不放:“等下就知道了。八阿哥别急。”熊孩子心疼娘不管媳妇,以后要好好调教。

    渐渐的,海兰珠蹙紧的眉舒展开来,有点欣喜地抵了一下胃:“我好些了。”

    她是娇媚的海棠花儿,遍地的春色,因为她变得温柔和明媚;她是一只轻灵的燕子,飞入婉约的江南,轻轻地停在池塘边的粉嫩的荷叶上。没有谁会舍得惊动,哪怕一声问候都会战战兢兢。

    这种女人,什么样的男人遇上她都想变成保护神。

    皇上的挚爱,当得起,可惜太弱。孟古青望着近在咫尺的海兰珠,低低赞叹一声:“好了,姑姑。”

    周围的人齐齐出了口气,都来拥着她:“院里风大,娘娘快进去吧。”

    “好。”这回海兰珠和善了许多,摸摸孟古青的脑袋,夸道:“你这孩子从哪儿学的。”

    孟古青松手看看图雅:“图雅替我按过,按按,这儿就不疼了。”怪不得红颜早逝,老在屋里待着身体怎么会好,太娇贵的女人,总是福薄的,以后要帮海兰珠锻炼得强韧,才能真正地安稳。

    只要她好,皇太极这棵大树就不会倒。

    “呵呵。”海兰珠招呼道:“咱们进去吧,用点点心。”她又一想:“不过,那样就太晚了。你们先去别处请完了安再过来,点心给你们留着。”

    “我不去了,我留下来看着额娘。”索伦图一张臭脸转过来对着孟古青,他还在记仇:“你自己去吧。”

    “别这样。”才受过帮助,海兰珠摸摸他的鼻子:“小宝贝儿,快去快回,额娘没事。”

    “哼,她欺负我。”索伦图低低地哼了一声,脸上现出恼意:“额娘!”

    “别闹脾气了,你就是这样。傻孩子,你是哥哥,就该让着妹妹,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了,我可不许你再气走她。再说,你也应该到别的额娘那里请安,这是规矩。”哪怕他只是皱一皱眉,海兰珠都会心痛,可是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她当然不会做什么。

    “别的额娘?”索伦图想了一下,笑起来:“对,我也要去!”

    “好。”海兰珠柔和地笑着,却将跟着她的塔娜唤住,低低吩咐一声:“别让他去永福宫。”

    “是。”为了躲避麻烦,福临这些天由庄妃亲自看管,大家都怕沾了福临的病气。塔娜自然明白:“娘娘放心。”

    于是,卓玛伴着小两口去找娜木钟和淑妃。结果她们都不在。

    最后一处是永福宫(永和宫),上宫轿前,索伦图向着孟古青点头,见有太监靠上来,又豪气地一挥手:“梁思善,你们站远点,我有话要跟她说。”

    一句话,下人们立刻都躲开了。

    他将孟古青叫到一旁,要说得是:“怎么样,敢不敢去,你要倒霉啦。”

    “那好。”幸灾乐祸想得美,孟古青顺着他的话:“既然这样,八阿哥就不要跟着我了,免得被我连累。”

    “不行,我要看见你倒霉的样子。”索伦图更兴奋了:“别以为我不能报仇,就没有人替我报仇。”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倒霉。”刚刚替海兰珠疗伤的好处全不放在心上,这个坏孩子。孟古青扭头笑道:“我真的倒霉了,你很高兴吗。”

    “我当然……”怎么有点不舒服,索伦图感觉着心口的憋闷:“我当然高兴了。”

    “好啊,你说,我会怎么倒霉?”孟古青问他。

    “她一定会打回来。”索伦图猜测得理所当然:“你打了福临,她一定会打你的,她一定会把你的手打得肿起来。”

    “她,是谁啊。”从海兰珠那儿算,庄妃是索伦图的阿姨,从皇太极那儿算,他至少应该叫她一声“庄额娘”,结果居然她她她。

    “她就是庄,”索伦图讲了一半,明白过来:“庄额娘,还有福临……”

    王子病,我来给你治。孟古青提醒道:“可是,是你跟皇上说让我打他的,你忘了吗。”

    “我不是你,她不敢把我怎么样。你敢打赌吗,倒霉的肯定是你,不是我。”索伦图得意地仰头。

    “唉。”孟古青拒绝:“算了算了,我怕你了,你别跟着我,我们不赌了。”

    “那不行。”索伦图见缝插针:“你不要赌,我偏要赌。”

    “那好,我们赌什么。”孟古青伸伸手:“这样吧,你说她会打我手板,我们就赌手板好了。要是我输了,我让你打二十下,我赢了,你敢让我打吗,十下。”

    “为什么你比我多。”好新奇,居然她真的敢这样,真是与众不同,索伦图被吸引了。

    “因为你是八阿哥,我要让着你啊。”孟古青假装无奈,开始引诱他:“不然怎么办。”

    “我不要你让着我。”他果然说:“我们一样,我要是输了,你也打二十下。”

    是条汉子,比福临强多了。孟古青于是道:“好,你先回关睢宫,我马上就来。”

    “为什么?”索伦图误解了:“你不要我看着你,你害怕了?”

    “不是。你这么好,我怕你到时心软会帮我求情。”孟古青看看在他身后瞭望的塔娜,猜到她的心意,微笑道:“再说,福临受了伤,肯定也要回去,你要让他看到我们不和吗,除非你想跟他做好哥们儿。”

    “什么是好哥们儿。”是说兄友弟恭的意思吗,索伦图很不高兴:“那个傻瓜,我才不跟他做好哥们儿。”

    “那你就先回去吧。”孟古青调动着他的情绪:“我们的赌约是秘密,谁也不许说。输了,也不许不认账。”

    “那当然,输了不认是小狗。”仿佛天生克星,被她一夸索伦图就飘飘然:“好吧,那我先回去,你要是太晚回来,就说明你输了!”

    “不用当小狗。”孟古青机灵地激将:“只要答应当个听话的‘奴才’便是了。”

    “那你就等着给我当奴才吧。”索伦图兴奋地离开。

    接下来的孟古青,在永福宫上演起一场大戏。

    “姑姑。”她进院便哭,呼唤着庄妃:“姑姑,对不起!”

    “怎么啦。”有客人的声音立刻响起,是淑妃:“孟古青,你怎么啦。”

    她们果然在这里,是来瞧福临的“病”吧。孟古青抬眼望,方脸的淑妃和尖下巴娜木钟从屋里跑出来,兴奋极了。

    人多才热闹。她越发搂定庄妃的脖子,委屈地道:“姑姑。”

    “你,你别。”就是怕她说破什么,庄妃才会在听到传报后马上奔出来,她很害怕。

    她半蹲半抱地只想哄她高兴,孟古青偏偏只是哭。

    真急人,娜木钟也忍不住了:“孟古青你到底怎么了,你受什么委屈了,皇后也在这儿呢,她会给你做主的。”

    掐吧,在皇后的面前看姑侄掐架,她们高兴地等着呢,像两只花蝴蝶,扇风点火。

    她们说完就让开一条路。扶着哲哲的苏布达屏住呼吸,脸色煞白,也想到了。

    无可奈何。庄妃回头望望,再次靠近孟古青:“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你。你别,别嚷。”

    “姑姑。”孟古青还是含泪看她,仿佛没有听见。

    “你这孩子,你也太……”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庄妃向着她的面庞抬起了手。
正文 第九章 庄妃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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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丝毫不动地等着。结果,庄妃只是轻轻地拢了拢她的头发,搂住耳朵又讲一遍:“是我不好,这件事忘了吧,就当没发生过,别嚷,我也不会说的。以后我会对你好,别生气了,我不记恨你,你也别记恨我,我是你姑姑。”皇太极不让外人观刑便是给她和福临存了体面,她不希望被人撕开。

    可惜,早已有人说出去了。孟古青冷笑着,明亮的眼睛闪了闪:“姑姑,我不应该……”

    提心吊胆,庄妃含泪盯着她的嘴,弯曲的膝盖痛得撕心裂肺。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的,我很记挂你,记挂九阿哥,姑姑,我很想你们。”孟古青看着这些人,终于说完了。

    “就为了这个。”娜木钟和淑妃失望至极,还想提示,哲哲突然一声咳嗽。

    “臣妾想起来宫里还有事呢,不扰九阿哥休息了,皇后,容臣妾先退了吧。”淑妃突然警醒,躬了躬身。

    “我也该回去了。”娜木钟比淑妃有眼力,也来笑道:“皇上昨儿准我去北一所瞧瞧博果尔,算算时辰快到了。”

    “你们都走吧。”端着的哲哲仍旧很温和:“好好保养身体,外边风大。”

    “谢谢皇后。”话中带刺也只好受着,羞愧的二人遵旨离开。

    她们走了,没有硝烟的战火还未结束。等自己人进了屋,哲哲先问:“八阿哥呢。”

    “他先回关睢宫了。”孟古青不会让他有机会嚷出来:“他想吃点心。”

    “是吗。那你也去吧。”哲哲摸摸孟古青的小脸:“去吧,屋里的人,都先下去。”

    “是。”孟古青顺从地应了,临走前听到隔壁福临的房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庄妃向着方向惊恐地走两步,哲哲突然说:“跪下!你老实说,福临到底怎么回事!”

    “我。”庄妃无奈地闭眼,揪紧了帕子,双膝一弯。

    这件事过后,哲哲对庄妃的态度明显冷淡,皇太极那边也是谨防着。庄妃变得更安静,也没有找麻烦,她被彻底地孤立了。孟古青又记着海兰珠的身体,将现代学到的一些按摩手段透露给图雅,再让她传给关睢宫的人,没多久,海兰珠的气色见好,皇太极一高兴,赞叹之余,赏了孟古青两个嬷嬷。

    这个好消息,还是索伦图带给她的。

    这小子,一躲就是几天。结果孟古青某日在通向北一所的路上遇见福临,多说了两句,他就出现了。

    “你们在干嘛。”宫里除了他,所有阿哥都是在北一所由嬷嬷教养,不可以和亲母同住。只有他,想住在乾清宫便在乾清宫,想在关睢宫便在关睢宫,自由极了。

    索伦图对这个优待视为理所当然,也对明显不如他的福临充满敌意。

    “在说话呀。”朝鲜的贡品到了京城,当中有三个金锤挂件很是小巧,皇太极赏赐三兄弟一人一个,由哲哲转交。哲哲派了卓玛,孟古青想顺便见见博果尔就跟来了。

    有他,就有福临,有福临,就有索伦图,天生的情敌,到哪里都能遇上。

    “不给你。”索伦图张手一抓,刚交到福临手里的金锤被拽下来,往孟古青手里一塞:“拿着。”

    孟古青推了一下:“又不是赏我的。”

    “我说了算,你不喜欢就扔了,扔了也不给他!”索伦图亮着嗓子,又瞪福临:“看什么看!”

    输了赌约,又不能告诉别人,满满的怨气,只能在福临身上发泄。

    福临刚刚高兴些,这下脸色发白,手还张着:“你,你。”

    “哭,哭,哭死你!”索伦图盯着眼睛里的水:“除了哭你还会干什么,没用的家伙!给我滚!”

    福临的脖子一动一动,他要发火了。

    温柔如水的苏茉儿忍到此时,抬手压住了肩:“九阿哥,就把这件礼物转送给孟古青格格吧。皇上的赏赐格格也很喜欢呢。咱们是哥哥,哥哥应该让着妹妹。”

    “那就谢谢九阿哥了。”转送,很会抠字眼嘛。孟古青想我偏偏敢收下,怎么样。于是拿在手里,笑笑道:“嬷嬷,瞧您的气色好些了呢,前阵子没见真是想念,姑姑也好吗。”

    “谢谢格格关心,主子还好。得空也要去瞧您。”前阵子苏茉儿也病了,看来人的运气不好,总是跟这些分不开。而现在庄妃守着永福宫,除了请安半步不出,也是在韬光养晦。

    索图伦风头太盛,她先只好躲着,先过了这阵风再说。

    “怎么敢,是我该给姑姑请安才是。”孟古青想,庄妃你不是说要对我好吗,我要对你更好,没事就去气你,气死你。于是她又道:“对了,嬷嬷,我知道嬷嬷的女红最好,得空,可愿意指点我一下吗。”苏茉儿的手艺是顶尖的,她设计的衣服,更能引起潮流。

    宫里的女眷,女红是很重要的技艺。

    “你别太过分了。”福临终于强大了一回:“嬷嬷身体才好。”

    “那我更要去看望了。”庄妃心里那口气,没那么容易摆平。最能忍的人,往往也最脆弱。应该去加一把火,将她心里的火烧得更热。

    孟古青想,是的,眼看就是十一月,天越来越冷了呢,没有这把火怎么成。

    说完了客气话,苏茉儿带着福临走了。孟古青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突然耳边闪过一阵风。

    她忙把头一偏。

    “哎。”索伦图想揪耳朵没有揪到,很不服气:“喂,我帮了你,你怎么不谢我。”

    “谢你?”孟古青笑了笑,轻轻地说:“八阿哥,我可是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

    索伦图脸红了,眼睛一扫,周围的人抿起脚尖,自觉地向后退。他这才松口气,拉着孟古青到宫墙边:“你还记着呢,你真的敢打我吗?”

    “我……”孟古青瞧见他粉红的脸纠结又不甘的表情煞是可爱,开恩似的道:“我可以不打你。”

    “我就说嘛。”索伦图脸上抿起好看的酒窝:“你怎么敢……舍得打我。我是好人,你说过的。”

    他收得很快,怕又惹出她的怪点子。

    “我不打你,不过再怎么说你也是个阿哥,说了要算数。”小家伙开始会哄人了,值得鼓励。孟古青笑了笑:“这样吧,你答应我三个条件,这样就算扯平了。”

    “什么条件。”索伦图哼道:“你还要条件。”

    “当然,第一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能随便拉我的手。第二,不管有人没人,不可以再大呼小叫了,不许对我乱发脾气,不许掐我,不能打我,不许拿别人压我。第三,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任何人都不行,包括皇上和姑姑。”

    “你这都不止三条了。”索伦图扳着手指数,脸臭臭的:“那么多不许!”

    “我一口气说完的,它当然算三条了。”孟古青趁热打铁:“男人都是巴图鲁,说话都要算数,难道八阿哥你不是吗?还是说阿哥就会欺负人?上回我跟福临打赌他就赖皮,可是八阿哥,你别忘了,如果你赖皮的话,你可就成了我的……”

    说到这儿,她故意停下,慢慢地拿兴奋的眼神去撩这只小豹子。

    “我不是福临。”绝对不能当奴才,索伦图眼中亮起火光,正了正嗓子:“我是大清第一巴图鲁。巴图鲁绝不是奴才!”

    “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巴图鲁。”早已料到孟古青看向守候在一旁的卓玛,点了点头。

    规矩立起来,以后就好管了,在下人眼中也有个样子。这也是哲哲一直以来的心愿,对这个小魔星,谁也没有办法。

    “等等。”妻管严的索伦图想起了:“对了,我额娘有礼物送你,这样吧,你也要承我的额娘的情,第一条我不守。”

    “送我什么。”心头跳起火星,孟古青有了兴致。
正文 第十章 四两拨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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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的奶嬷嬷萨日朗,因为她在郑亲王府时偏巧出了点岔子无法再侍奉,新换了嬷嬷也很正常,经过一段时间的挑选,是该来派差了,但是,这派差的主人却是海兰珠。

    原来,未来的婆婆,开始对媳妇立规矩放眼线了呀。孟古青笑笑,转身道:“我知道了,好吧,我答应你。”

    海兰珠很聪明,只可惜,她忘了儿子这个耳报神。当天晚上,孟古青就在房中偷偷地掉泪,直到哲哲发现来找她,她才委屈地投入她的怀里。

    “我不要去西三所。派给我嬷嬷,是不是就表示我要去西三所了。”西三所是皇家女眷受教养的地方,也要在那住宿。孟古青在哲哲怀里扭动,展现着眷恋:“皇后,我舍不得您,我不走。”

    “我也舍不得你。”哲哲很有危机感:“这两个嬷嬷,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有见过,八阿哥说,昂格丽玛很和气。至于另一个……”孟古青没有说下去。

    “这样吧,本宫也给你挑一个。”一边一个,也不算驳了皇上的面子。哲哲想想海兰珠的用心,很庆幸孟古青早来提醒,等真派了差,就不好换了。

    于是,等到派人的时候,哲哲借故将阿茹汗给了娜木钟,再派了亲自挑的度丽娜做孟古青的奶嬷嬷。海兰珠不太高兴,但是一边一个这样的公平方式,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搞定了手边的事,孟古青想,最重要的是解决天花。这个可怕的东西,在现代完全不算什么,但是在这里,就成了要命鬼。

    福临就是得天花死的,不然玄烨也不会八岁登基。

    要保住索伦图就必须首先避开它,为了他也是为了自己。

    听他身边的太监梁思善说,外边种人痘的事经常有,只是成活率不好,完全听天由命。要想让他们信服牛痘并且大面积地敢于尝试,这可不容易。

    这天夜里,孟古青又在床上辗转反侧,突然听到一阵哭声。

    是谁。孟古青坐起来,上夜人之一度丽娜忙道:“格格别怕,奴才去看。”

    一会儿,她回来,撩起了帐子,将掌中烛台略摇开一些:“格格,是皇后魇着了。”

    “我去瞧瞧。”这么晚,皇后梦到哭醒,是有什么心事吧。

    孟古青猜对了,穿着寝衣的哲哲正在压惊,温热的茶水喝了几口,转眼便看见了她。

    “皇后。”孟古青身份不同,在清宁宫出入比较自由,因此只是度丽娜报了一声便进来,近前福了福身,关切地道:“您怎么了。”

    “没什么,傻孩子。”清宁宫就如同它的名字,清幽,宁静,可是皇太极总是不来,它就成了清冷。身为皇后不得嫉妒,哲哲也不能诉说,真是苦极了。

    不知不觉,哲哲便梦见当年在草原出嫁的时候,那时的她,年轻美貌,万人称羡。可惜都已经是过去的风光。

    从皇太极的侧福晋一步步攀登到今天的地步,忍受的那些痛苦早已变成脚下踏平的野草,可是,时至今日,它们竖立起来成了荆棘。

    “孩子,你要记得。你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等到你长大的时候,也许,也许我就不在了……”今夜的哲哲选择和她同眠,所有的下人都退出去,她才敢说心里话。

    “您别这么说,怎么能这么说呢。”就算是一朝皇后,又能怎样。面对无情的男人,忍让只能换来更多的伤心。孟古青感到无奈,在她的怀中仰头张望:“皇后。”

    “你还太小,你不懂,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抱着孟古青,哲哲有点羞惭:“孟古青,你太小了,我不该跟你说这些。想当初在科尔沁的时候,那日子真快活。唉。”哲哲将身体卷在被子里,声音压得极低,肩膀一动又一动。

    按辈份,皇后是海兰珠和布木布泰的姑姑,和孟古青又隔着一辈,现在也是四十多的人了,皇太极来得极少,便是如此,孟古青在清宁宫有些时候还能闻到索子汤的味道。

    女人把一辈子放在男人身上,终究是可悲的。海兰珠只有一个,而现在她还未老。皇太极就像一块唐僧肉,除了她,别人就几乎连肉汤也喝不到。

    “皇后,你还有我。”惺惺相惜,同病相怜,孟古青不知不觉想起乌云珠,于是抱紧了哲哲:“我们,靠自己。”

    “你说什么?”女人不靠男人怎么活下去。哲哲吃惊地盯着她,以为听错了,可是,她的眼像宝石般晶亮,燃烧着团团火焰。

    她的眼睛在说,要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靠自己,科尔沁的女人就算在紫禁城活着,也要撞开一片天!

    这孩子,有我没有的东西。哲哲赞叹着暗暗点头,自言自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可是男人都喜欢海兰珠那样的女人。”

    我不会做那样的女人。孟古青默默想着,低下头,卷卷被子,去拉哲哲的衣袖:“皇后,您给我讲讲科尔沁的事吧,我想听。”

    她想起曾经前世的时候,吴克善跟她提过一个美丽的女孩,曾经是得天花而死的,恰好她死的时候,就是哲哲出嫁前一年。

    有办法了,这是上好的机会。

    “也好。”哲哲讲了一阵当年的风光,心情变得愉悦起来,毫不防备。

    “皇后您这么美,草原上肯定您是最美的。”孟古青诱导着她,循序渐进。

    “也不是这样。”哲哲向来谦虚,不经意地便提起来:“当年我们草原上有一个姑娘,她比我还要美,皇上原来也点了她,打算过一年之后迎娶,只可惜,她后来死了。”

    “怎么死了。”孟古青听着她的话意,是想自己追问下去的。

    “她,她得了天花。”哲哲的声音有点感伤,也有点怜悯。

    “天花,那是什么?”孟古青叹了口气:“真可怜,她怎么会得了的。”

    “傻孩子,天花在草原也是经常见的。”哲哲想得皱起眉头,肩膀微颤:“我怎么说起了这个,太可怕了,我们不提了吧。”

    “皇后。”就差一步了,孟古青想道:“皇后您怎么了。”

    “我把这个给忘了。”哲哲仿佛惊醒般地搂紧了她:“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保护索伦图,我不会让你们受伤害。”

    那就要靠牛痘了啊。孟古青小心地望着脸色,试探道:“天花是不是满脸麻子?”

    “你怎么知道。”哲哲很吃惊:“谁跟你说这些?”
正文 第十一章 绵里针和双管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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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孟古青微颤着肩,往她怀里拱:“在郑亲王府发烧迷迷糊糊听到的,原来他们说得是天花,皇后,得了天花就会死吗?”

    患上天花多半也会经历发烧,难免会误认,哲哲感怀地再抱抱她:“别怕,别怕。”

    说着别怕,哲哲已经在发抖了。

    孟古青抬眼瞭望,激将道:“您不是说,天花在草原上才有,宫里不会有的,那么多人照顾我,我不会有事的。”

    人多,也就意味着眼杂,手杂,俗话说病从口入,人心难测,不可不防。

    宫里的血雨腥风,根本不是一个小孩子能挡得住的,今天孟古青要一举两得。

    哲哲听了,果然面色更沉:“不,宫里更是个可怕的地方。”

    “皇后,都是我不好,老是让您担心。”孟古青闪起泪光:“皇后,我想求您。”

    “你说。”哲哲发现自从孟古青从郑亲王府回来变了很多,不像从前只知道任性,因此也想听听她的主意。

    “在王府的时候,我有一次这儿疼。”孟古青指了指胃:“图雅帮我按按手就好多了,是经得太医指点,我想着,要是多几个这样的人,不但皇后放心,我也能学着照顾自己,您看呢。”

    强身健体,同时警惕药食,才是自保的良方。

    “你。”竟能想得这样深远,哲哲惊叹道:“说得有理,只是,你……”一个小孩子,想得好远。

    “皇后。”孟古青落下泪来:“以前的奶嬷嬷不能再跟着我了,她也是被这件事连累,我在想,要是我不生这场病就好了,我想自己照顾自己,也想为皇后分忧。”

    “别哭,别哭。”哲哲搂定了她:“真懂事,有这句话,我就没有白费心血。你还小呢,以后有你为我分忧的时候,放心吧。来人!”

    这一声叫得有点慌,在房外值守的卓玛急忙进来:“主子。”

    “叫苏布达一起过来,”打铁趁热,哲哲决定了,对孟古青道:“孩子,先回房睡吧,明早不用请安。”

    “是。”孟古青离开了,度丽娜在送她回房之后再度被召到哲哲房中,成为商议者之一。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何况有四个人。

    “主子说得是,是该警醒着点儿呢。”卓玛听过缘故忙道:“不过也请主子宽心,天花虽然厉害,宫里一向防得极严,进不来的。”

    “堵不如疏,以前在草原上哪日不防,可也免不了出事。”哲哲叹道:“你们在外边得过什么消息没有,比人痘管用的。”

    “这,这倒没有。”苏布达接话道:“一向都是种人痘,当初,草原上也是这个法儿,别的,奴才不知,不如既然主子问了,奴才尽快打听。”

    “那就只好先防着了。”哲哲叹口气:“你们都不是外人,也都知道本宫的心思,孟古青还小,本宫要她安安稳稳地长大,宫里……也要有万全之策。”

    “是。”度丽娜做了孟古青的奶嬷嬷,她的责任最大,急忙来应:“请主子高见。”

    “挑两个专心饮食医理的丫头,要快。别的事都不用做,单管这一项。”

    “这样,恐怕太扎眼了。”苏布达察言观色:“主子,单精这一项的丫头,也可以做点旁的事,免得有人多心,依奴才看,人不必加,换则可。”

    宫中的份例,待孟古青格外优待些。她有一个大丫头,三个小丫头,大丫头是图雅,这就等于三个小丫头当中要换掉两人。

    “也罢,苏布达,就听你的。”哲哲忆起梦境,叹道:“了不起,她还是个孩子……今夜的事,你们要烂在肚子里。”如果当初在嫁给皇太极之前就有这份心,或许现在已经是皇儿绕膝,而不是只得三女。

    “主子。”三人都很忠心,对望一眼,却有些迟疑。

    清宁宫已经不是过去的清宁宫,现在多了一双耳朵,幸而今夜不是昂格丽玛在孟古青房中上夜。

    哲哲淡淡地道:“没事,这个就交给孟古青,她拿手。度丽娜,你过来。”

    被召至近身的度丽娜附耳听了一会儿,忙应道:“是。”

    次日清晨,图雅领着两个吵嘴的小丫头来了,孟古青睡眼惺忪地坐起,很不耐烦地扭头望跪在床边几尺的人:“好悃,你们干嘛。”

    “主子,奴才来请罪,是奴才没有管教好。”经过吩咐的图雅暗中陷害。

    “那就让她们滚,一大早,吓到我了呢。”孟古青摸摸心口。

    这两个被换掉,换上来的托娅和赛罕都是十六岁,她们机灵乖巧,嘴严手稳。皇后很满意,也已在比找人痘更有效的法子,一定会对皇太极提及,等到良机再运作进言,事半功倍。

    孟古青在现代时是在孤儿院长大,对亲情和渴望促使着她对双亲的思念更加深刻。想着远在科尔沁的吴克善,按照时间再过一阵子他将要来送岁贡,理当早些同他联络,寻求帮助。孟古青相信,就凭阿玛对自己的疼爱,一定会鼎力相助。

    她吩咐从小相伴的图雅,让她代为传讯回科尔沁,提及种痘等事宜。之后又独自对目前的局势和已知的人物背景进行了一番分析,在纸片上写下计划,最后秘密地锁进了匣子。

    按照年纪,索伦图快将挑伴学,根据形势,也许乌云珠快来了呢。

    正白旗的旗主是皇太极最恨最防的多尔衮,乌云珠的阿玛鄂硕偏偏处在他的旗下,这就是天意,就算是鸡蛋里挑骨头也一定挑得出来。

    而孟古青就要做这个挑骨头的人。

    处处合乎心意,孟古青想着这些,神思定了一半。随后推算了一下日子,想道,可以去庄妃那儿添把火了,这把火烧得好,能毁掉福临的一辈子。

    这天午后苏茉儿和庄妃在房中做着针线,经人传报,孟古青进了屋子。

    “姑姑。”带着赛罕,以及度丽娜嬷嬷,她笑盈盈地近前行礼:“我给您和九阿哥,还有苏茉儿嬷嬷带来了亲手做的礼物。”

    礼物?一个小孩子,能亲手做什么礼物。苏茉儿微觉诧异,庄妃却是面色不改,淡淡地笑道:“不简单,小娃娃还能做礼物,你辛苦啦,小宝贝儿,来。”

    她张手似乎要抱她。孟古青微退了一步,眨眨眼睛:“姑姑。”

    针线篮就在床上,她却抱她上床,这是无心,还是有意?

    “呵呵,坐那儿。”房中伺候的高娃已端了凳子。庄妃及时收手,改作轻抚孟古青的前襟,不轻不重,透着慈爱,仍旧笑道:“小东西,真漂亮呀。”

    此时的孟古青穿着缃色没骨花卉暗纹比甲,梅花缠枝百褶裙,看上去既明亮,又不张扬。庄妃看那小巧的鼻子,浓如墨云的秀发,柳眉星眸,薄如片刃的唇,粉面上的梨涡平添机敏和俏丽。

    这明明表示,纵然幼年,已是美貌初现。

    只待长成,她就可以艳压群芳,索伦图一定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再也放不下。

    斗志昂扬。一个小孩子,居然有这样的自信。庄妃看她双眼如火星,暗叹着,又摸摸她。

    “姑姑,给您看我做的礼物。”孟古青转身,从赛罕手中捧来了六双袜子,大小不一:“姑姑。”

    白白的布袜里裹了一层棉,摸上去轻柔又暖和,虽然简单,苏麻看过针脚仍是赞道:“不错,能收得齐整,格格,这是您自己做的?”

    “这个最简单。”孟古青在前世的时候针线活只是一般,而且凭她现在的年纪,也只能做到这样。她抬头望望她们,有点腼腆地道:“姑姑,我只会这个。你们每个人两双。等以后经得苏茉儿嬷嬷指点,再做难一些的。”

    “不要紧,已经很好了。”这是为了抚平夺走福临金锤的事,还想乘机占些便宜。庄妃心赞着她的巧妙,看看苏茉儿:“苏茉儿,你要收徒弟了?”

    “是我要拜师呢。”孟古青也笑着,苏茉儿是宫中女红最好的,她有设计之能,有她作由头,以后可以将现代的一些饰物揉和进来,取得皇上和皇后的欢心。

    艺多不压身,多学一样总是好的,加上在现代所会的那些东西,她已经是占便宜了。

    “拜师,你才多大呀,就这么刻苦。”庄妃的目光有点闪烁,随口赞着,心里却在想,了不得,这丫头心想得也太远了。

    “我是诚心诚意的,就不知道苏麻嬷嬷愿不愿收我,还是嫌我年纪太小了?不要紧,我可以跟七姐姐一起学的。”孟古青拿眼睛瞟着庄妃,庄妃也是有三个女儿的,皇七女比福临大着两岁,后来有封号,唤作固伦端献公主。

    “你这丫头,居然拿她当你的伴学?”庄妃伸手在孟古青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笑道:“你的七姐姐我有些日子没见了呢,你就知道她愿意?”

    “七姐姐若是不愿意,那就等皇上皇后派给我伴学时再说吧。”孟古青天真地抿起唇角:“不过,那要等好久了呢。”

    “是吗。”这件事,庄妃也有所耳闻,是有几分担心在的,如今福临、索伦图、还有孟古青等人,凡是年纪相近的,差不多都该派下伴读伴学来了,索伦图的人选一定是极好的,只是不知皇上会派什么人家的给福临。

    这是影响终生的大事,庄妃想问得切实些,却是苦无机会。

    皇太极防得很严,以免外边有人乘机运作,而她也不敢表露出心意来。

    想不到今日却是孟古青露了口风,就此放过太不甘心,庄妃想想冒了险,笑道:“孟古青,你想要什么样的伴学呢?”
正文 第十二章 情敌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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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得来的。”孟古青眯起眼睛思索,又有些吃醋地道:“跟我差不多的便是了。”

    这样的回答,四两拨千斤,真让人不好下嘴。

    “呵呵。”这么小就会固宠防人了,庄妃一试不通,便微微戏弄:“怎么,怕比你强了,皇上皇后就不喜欢你了?小家伙,这么爱吃醋。说得也对,是要合得来的,到时候,我也帮你相看相看。好了,先不说这个了,饿不饿呀,苏茉儿嬷嬷做了红枣粥。”

    越是在意的,越要淡定,早晚也要教你吃些苦头,小丫头片子。片刻思量,庄妃已成竹在胸,对孟古青轻瞥一眼,垂下了眼帘。

    “好啊,我们一起吃。”孟古青谢过,又顺水推舟地对苏茉儿道:“吃了嬷嬷的粥,下回我再带拜师礼来一并答谢,嬷嬷可不能推辞啊。”

    “瞧您说的。”苏茉儿去望主子,见她没有反对,便道:“格格有好学的心,自是极好的。”

    等到用食后孟古青告辞离去,留在房中的庄苏二人才说起心里话。

    “主子,您别着急。”伴学的人选会影响福临的一生,俗话说近朱者赤,苏茉儿自是了解庄妃的心:“皇上一定也会问您的意思。”

    “要是挑上不好的,不如不要。”庄妃思量着,心有不甘:“交给你来教我都甘愿,不要伴学又怎么样,伴学挑得都是人材,别人剩下的,那是什么。”苏茉儿和庄妃都是精通满蒙汉三语的女人,足够当老师,只是可惜,她们最多只能给福临“开小灶”。

    规矩总归是规矩,别人有的,福临也要有,庄妃能争多少,他就能得到多少,母以子贵,子以母贵,向来如此。

    “主子,那您的打算是……”苏茉儿才说到这儿,驻守在院门外的太监方敏忠到屋前禀报:“主子,贵妃娘娘来啦。”

    娜木钟也来探探口风。博果尔还不到四岁,最早也是明年派任伴学。说到底,还是来看笑话的。

    贵主子来了,苏茉儿只能退下,临去前,担忧地望了庄妃一眼。

    庄妃吩咐道:“苏茉儿,端两碗香茶来。”等到二人落座,她虚应地喝一口便不再动。听过娜木钟的来意,只能不冷不热地装傻:“有这事儿吗,我怎么不知道。”

    “哎哟,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然不知道啦。”娜木钟说得有点怜悯,却是高兴得很。她和海兰珠以及淑妃都曾经是林丹汗的遗孀,娜木钟还为皇太极生了一儿一女,相比海兰珠,得到的宠爱却差之千里,自然很难过,也乐于搬弄是非。

    “我真不知道啊。”庄妃岂能不知用心,忙继续笑着:“那也是等皇上指派,皇上派谁都好,我放心。”

    “你真不急吗。”娜木钟看她这样,也冷淡下来,手儿抹抹帕子,赞道:“是啊,皇上英明,一定给福临派个好的,说不定跟八阿哥的一样好呢。”

    庄妃被讽刺得脸色有点变化,声音却还平稳:“承您吉言了,贵妃娘娘。将来博果尔必定也一样。”

    “呵呵,我也盼着你好。”听出话意,贵妃尴尬地起身,瞧见了袜子,摸摸:“这谁做的呀,不错啊。”

    “是……孟古青。”提到她,庄妃有点难受。

    “那个丫头。”娜木钟很有些不屑地啧了一声:“了不得。谁见了都得让三分,我真看不过去,上回在你的院子里……”

    “贵妃娘娘。”庄妃截住了她的话:“您瞧瞧这针脚怎么样。”

    针脚自是平整的,只好不坏。娜木钟的眼神却飞扬着,还要再说:“妹妹,没外人,我问问你,伴学你不挑,那你没想过趁着这个机会挑个小丫头?”

    “什么?”原来她也想到了,庄妃微怔了一下,忙道:“什么意思。”

    “傻妹妹,你怎么会不明白呢。”娜木钟指点着她:“要给阿哥们挑伴学,自然也少不了给格格们的,宫里的格格有谁岁数正当的?还不是给孟古青,伴学常年不出宫贴身伴着的,要挑都是好的,模样俊家世也不能差了,这不就是小选秀了么?你也可以趁机看看。”

    小选秀,多形象的形容,庄妃却还是傻乎乎地眨眨眼睛:“我那小七去年就有伴学了,其他两个丫头更大了,也用不着了。”

    绵里针,原来装傻呢。娜木钟被扎痛了,冷哼一声,眼睛扭到旁边:“说得又不是这个,哼,算啦,我也是白费心。你这儿茶挺好,下回我再来吧。”

    说完,她甩甩帕子走了。外面守候的苏麻这才撩帘进来,松了口气,对庄妃道:“主子,可算是躲过去了。”

    “我能躲,那丫头可躲不了,”庄妃叹口气,目光倒也温和:“唉,我这当姑姑的,也得想法子帮帮她才是,她还小呢。”

    这么小,就知道刻苦固宠和脸面周全,必然都是皇后教导。皇后将她捧在手心,捧得不知道摔下来是什么滋味,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宫里横行霸道,如今,也该尝尝了。

    听着主子的话,苏茉儿料得她的主意,有点感伤地低下了头,想着孟古青,有点难过。

    还没正式拜师,她却已经开始同情这个小徒弟了。

    至于离开此处的孟古青,仍旧高高兴兴地去了乾清宫。索伦图在东暖阁,一听她来了,先笑了一下,又扳起脸来对身前的奶嬷嬷萨仁道:“跟她说我睡觉了,不要理她。”

    “小主子,您这是做什么。”吃醋的孩子啊,就是这么傲娇,胖乎乎的萨仁忙哄着他:“那可是孟古青格格,您真舍得让她走啊。”

    “谁让她走了。”索伦图哼了一下,又道:“让她进来给我跪着。”

    萨仁呆了呆,结果真是这样。

    孟古青听了古怪要求,居然笑嘻嘻地道:“八阿哥好,请教您要我跪多久?”

    “不知道。”索伦图很不解气:“等我高兴了,你再起来。”

    “这可就难了。”孟古青无奈地拍了拍手:“我先提醒你,我可是带了礼物来的,等我不高兴了礼物就没了。”

    “你带了礼物?”索伦图瞄了一眼,扭扭脖子,想当然地伸手:“亏你还记得给我带礼物,拿来。”

    “我现在不高兴了。”孟古青还没跪呢,却是理直气壮:“我又怎么惹你了,这么难伺候。”

    “昨天下午,我让塔娜给你送去的点心,为什么没吃完。”索伦图很不高兴:“早知道我全吃了,何必留你一半。”

    “昨天?”孟古青愣了一下,昨天她的房中是昂格丽玛在伺候,反馈真快。

    “怎么啦。”索伦图在眼前挥挥手:“礼物拿来。”

    孟古青不依:“现在没了,不给你了。”

    “哼,不给就不给。”索伦图手一撒,哼道:“我不稀罕。”虽然这么说,他却还在偷偷瞟她。

    “既这么说我也不敢扰你了,我走了便是。”孟古青笑笑,居然真的转身便走。

    “你!”索伦图发脾气了:“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不回便不回,孟古青仰头迈步。

    度丽娜和赛罕在旁跟着,少不得劝一句:“小主子,别。”

    “不用管他。”一计得成,孟古青再不回头。

    恼了的小豹子当天晚上宿在乾清宫发脾气,高高在上的皇太极居然变成了出气筒。

    “礼物明明是给我的,她却跑了,她欺负我。皇阿玛,我不喜欢她,让她滚回科尔沁吧。”索伦图睡在大床上,皇太极在帮他捏脚,一边捏一边笑。

    “好好,皇阿玛信你。”皇太极无奈地顺着说:“那皇阿玛让你挑一个喜欢好不好?”

    “什么意思?”索伦图坐起来:“挑谁?”

    “挑一个喜欢的女……”皇太极想想没有说完,幸而声音很低,便笑道:“乖宝贝先睡吧,到时候就知道了。”
正文 第十三章 谁是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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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时候再补救就晚了。当夜孟古青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似乎不觉得什么。

    还有更麻烦的,第二天上午阿哥们从学堂上下来,苏茉儿来接福临时偏说了一句:“怎么样,孟古青格格做的袜子穿得暖和吗。”

    “嬷嬷。”福临一怔,惊恐地回头,索伦图就在身边。

    苏茉儿仿佛视而不见,抹抹福临的衣襟,又笑着说:“暖和吗。”

    “嬷嬷。”福临望着她,有点战战兢兢:“我,我。”

    “什么袜子。”索伦图听见了,嗓子有点高:“谁做的。”等一会儿,他就更恼了:“怎么我没有!?”

    “八阿哥。”苏茉儿和伴着福临的太监急忙近前挡着:“求求您,别吓着九阿哥。”

    “我有话问他。”索伦图也被随从挡着,很不高兴,向前挤,扬了一下手,只见福临坐倒在地:“他又欺负我,哇!”

    哭包的功力非凡。苏茉儿连忙拿帕子抹福临的手:“哎呀九阿哥,破皮了!”

    这件事很快传扬开来,没多久,皇太极便得了消息。索伦图正好回到乾清宫用点心,听到他也问,气得一拍桌子:“我没推他,怎么你们都说我推他。”

    “别急。”皇太极摇手:“不是这个意思,急什么。”

    “我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我没推他,我再说一遍!”索伦图跳下凳子,去关睢宫了。

    “哎,你!”再也没有比他更放肆的儿子,皇太极却毫无办法,只得先去永福宫探望。

    早已料到的庄妃已经等了有一会儿,这时候,她在拿帕子抹眼泪呢。

    “唉。”落了座,皇太极见着泪,心便有些软了,叹道:“福临呢。”

    “上了药,回北一所了。”庄妃行礼过后,声音仍是有点不安稳,却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皇上。”

    “那就好。”她的识趣,皇太极很满意,然而这事是为了争风吃醋,皇太极想到孟古青添了几分不快,又问她:“昨儿孟古青来过?”

    “来过。”一切都在掌握中,庄妃心道果然,牵起一丝微笑夸道:“这孩子手艺不错,也很孝顺。时常惦着我,也惦着福临。”

    “是吗。”可惜,这么小就能让阿哥们为她斗起来,也不是好事。皇太极想想,问道:“你们聊什么了。”

    “也没聊什么。”庄妃只字不提伴学的事,只道:“这孩子想跟苏茉儿学女红,臣妾看她确实很刻苦,苏茉儿也答应了。”

    “那也好。”皇太极淡淡地道:“你还好吗。”

    “谢皇上关心,臣妾还好。”庄妃抬眼看他,不经意地手一松,帕儿在往下掉,于是她身儿一歪。

    皇太极伸手拽住,连人带帕都倒向他的怀中。

    “皇,皇上。”庄妃不知所措地动了动。

    “这么怕我?”突然之间如猫捉老鼠,皇太极揽她在膝上感到有点趣味,低头嗅嗅香颈,笑道:“布木布泰。”

    “皇上。”上一回被呼唤名字是多久了?庄妃咬唇,肩头颤了颤,忍不住眼泪。

    温柔又娇弱的女人是最美的,今日的庄妃妆容淡雅,全无骄气,皇太极更怜爱她,揉了揉腰,在耳边道:“晚上过来一起用膳吧。”

    “皇上。”分明暗示更多的内容,庄妃眼中见喜,羞涩地低了头:“是。”

    这一夜,她果然重拾恩宠。当皇太极像头蛮牛般尽兴后,居然主动地提起:“对了,福临也到年纪了,朕想给孩子们挑伴学,也想问问你的意思。”

    “皇上。”明明等待此刻的庄妃却半推半就地谦虚:“臣妾懂得什么,皇上做主吧。”

    “你是福临的额娘,这是应该的。”想到这么久不曾宠幸她,也不曾见她,况且索伦图屡次欺负福临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她却从未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这样的种种,令皇太极很想补偿。那么,就给福临挑个好的伴学,改改懦弱的性子吧,他一时想不到人选,却也应道:“我给他挑个好的,你放心。”

    庄妃的心踏实了些,紧跟着说:“谢皇上恩典,也盼着您给八阿哥还有孟古青挑个好的。”

    皇太极笑笑道:“小八的事你不用操心,倒是孟古青,这丫头有点难办。你是她姑姑,正好今天问问你的意思,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她挺好的,就是有点倔。”庄妃实话实说,心道,难关在后面,这丫头危险了。

    “是啊,朕也知道她好,若不然,当初吴克善跟他媳妇在京城的时候,朕和皇后也不会留下她。朕要给她挑个好的伴学,就按固伦公主的章程来吧,一个不够,就选几个,绝不能委屈了她,要挑,就挑最好的。”

    固伦公主?庄妃心拧了一下,却道:“臣妾替她谢皇上恩典。”

    “还没说完。”皇太极讲到了重点:“朕是想着趁着这次机会,相看一下各府的女孩子,有好的,给阿哥们记下来,虽然早了一点,早有早的好处。若有相处,将来也和睦。”

    “皇上说的是。”庄妃心头一阵欣喜,“小选秀”终于露出了真相。

    “你也这样想吗。”孟古青是个孝顺的孩子,和哲哲极亲,可是皇太极想到索伦图和福临为她争风吃醋,心便狠了下来:“既然这样,你去同皇后提一提,看她意思如何。”

    “是。”庄妃刚刚应声,黑暗中,皇太极的手臂又摸过来。

    没多久,哲哲知道后自然是有点伤心,可是皇太极没有当面说便是顾惜着情份,她也不便多言,看到庄妃脸上有了几分颜色,明白她又得圣宠更是怄气。只得道:“你倒也热心,只是,也该问问孟古青的意思。”

    “皇后,这不用了吧。”一个孩子能懂得什么,然而哲哲自有威严气魄,庄妃也不敢强硬。

    “要的。”哲哲淡淡地道:“伴学也好,将来做‘姐妹’也好,都得合她的性子,不能乱了规矩。”小选秀,给阿哥们记名还在其次,只有索伦图才值得皇上这样费心,若真的成事,海兰珠便可以分庭抗礼,哲哲想得心慌。

    “那,她在哪儿呢。”真想看到这个小家伙钻到圈套里的样子,只要皇后没有教诲,她应该不懂这些。庄妃急得想要立刻便问,眼睛搜寻了一圈,结果,孟古青偏偏正好来了。

    行过礼,她笑了笑,天真地问:“姑姑,我听八阿哥说,福临的手破皮了,是真的吗,要不要紧。”

    “这个。”好刺耳,难道这孩子识破了撒谎吗。庄妃脸色有点不好看,强笑道:“他没事,今天我来是有事跟你商量。”

    “哦。”孟古青等了一会儿,等她说完,居然很高兴:“好啊。那她什么时候来,是哪家的?”

    “现在还不知道。”虽然不能说明“伴学”一举两得的用途,庄妃却疑惑不已:“孟古青,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啊,姑姑要我跟她要做好姐妹嘛。”孟古青盯着她,下巴微抬。

    “你知道你们要做‘姐妹’?”庄妃惊诧不已地瞪大了眼,想道,这不可能啊。

    “伴学不是好姐妹吗。”孟古青接着道:“天天陪我上学,聊天的人,不是好姐妹是什么?还是说,姑姑说的好姐妹,不是天天陪我上学聊天的?”

    好姐妹,是将来做侧室,做小妾,夺走你男人的人呢。庄妃想想当然不敢说,脸色变了又变,终于还是笑道:“皇后,我看她也不懂,就这么定了吧。皇上,已经在选了呢。”

    皇太极确实已经开始选了,为了避免底下的人暗箱操作,所以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拘泥于嫡庶,只论人品和才资。年纪略大些或相等都可,非常优秀的,可以放宽条件。

    于是,大臣们凡是家中符合的,他们的子女名单都会被罗列在文案上,供皇上御览。只是观看它们的,往往还有另一个人。

    “乌云珠?”又是一夜,夜深了,皇太极却兴致不减地在关睢宫的床上铺开册子,扫了几眼备注,笑起来:“这个小娃娃看上去不错,海兰珠你也来看看。”
正文 第十四章 情敌初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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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海兰珠有点懒懒的,摇着步儿过来,略瞧了一眼,娇嗔道:“什么珠?”

    “乌云珠。”香气如兰飘入鼻中,皇太极端详美貌,越看越爱,轻轻地抱她,有点讨好地说:“可巧,你们的名儿译成汉文,都有个珠字。”

    “我看看。”简介上有四行小楷是乌云珠写的,字迹倒很工整,海兰珠不知不觉地念了出来:“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有些气魄。”诗意传达着心意,明了汉学的皇太极指着备注夸赞:“略小了些,才五岁零三个月,不过看才,倒是还成。”她比孟古青小三个月。

    “董鄂氏。”海兰珠饶有兴致地瞄一眼,念完停住了:“正白旗。”现今正白旗的旗主是多尔衮。

    “怎么了。”皇太极似乎不甚介意:“你觉得怎样。”

    “字不错。”海兰珠不敢多提,再看看,莫名地觉得有点不妥:“不会是大人代写的吧。”

    “怎么会,谁敢作假。”皇太极幻想着将来,高兴地抱她:“给咱们儿子选的,就算是做小,我也肯定当心,不会挑上差的。”

    “皇上。”海兰珠嫣然一笑:“臣妾可没有这么说,她不错。”

    “很好,改日召进宫来瞧瞧,若好便留着。”皇太极将乌云珠的简历放在枕下,剩下的放回匣中锁好,伸伸懒腰,躺下来:“时候不早了,剩下的明日再看。”

    “也是。到时只召这个乌云珠么。”海兰珠想想不会仅仅如此。

    “不,亲生额娘也要看,奶嬷嬷也要看。”果然皇太极咳了一声:“见女知母,见母知女,上梁不正下梁歪,可不能马虎。”

    “皇上说得是。”海兰珠听到有点慌,皇太极揽在腰上的手又开始不规矩,使她想起了什么,推了推。

    “怎么了。”皇太极去嗅她的发:“我又惹你了?”

    “皇上多得是人伺候,何必非要我。皇上又让谁有小阿哥了,有小格格了,每次我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庄妃侍寝,她很介意,而且,前不久连身体欠佳的那拉氏,也有了身孕。

    “我错了,下回不理她们了,好吗。”皇太极热切地搂着海兰珠,讨好地亲亲:“好了,你想怎么样都行,我都依你,只要你不生气。”

    他开始轻轻地咬她的耳垂,直到海兰珠抵挡不住,**过后,皇太极睡着了,海兰珠侧过身来,爱恋地望着他,感到满足和不安。

    她轻轻地抚上他的枕,想着枕下的简历,竟然有点惶然。这种情绪一直持续数日,连索伦图也受到了影响,在学堂上总是走神。

    “八阿哥,八阿哥。”又一回,笔尖的墨滴在纸上一串仍然未觉,贴身随侍的太监梁思善大胆开口:“主子,您怎么啦。”

    索伦图心儿不宁,嚷道:“好烦。我去找她。”说完便从座上起来。

    “主子!”怎么能在课堂上跑出去,梁思善哭笑不得地抚住:“您别!”

    “我要走谁敢拦我。”额娘的心情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索伦图急着向某人讨要良方,嗔道:“都滚开!”

    “不行,不行啊。”邻座的都有些惊诧,却也司空见惯,没人敢说话。梁思善随他走着,回了回头,尴尬地朝授课的师傅点头弯腰,撒谎道:“阿哥内急,呵呵。”

    这一去,自然没有回头,索伦图直入清宁宫。正好哲哲不在宫中便省了礼数,他去找孟古青。进了书房,孟古青不在,自行翻查了一会儿,就被吸引了。

    书桌上有好多小卡片,奇形怪状的图案色彩斑斓,描画得很仔细。梁思善在旁看了看,奇道:“咦,主子,这可以配对。”

    “别吵。”那些图片都是正方形,宽约三指,一共几十张,都是打乱的。索伦图捡了捡,将它们凑成双。不知不觉,时间便过去了,而他难得定性足有快半个时辰。

    “成功了,成功了八阿哥。”梁思善一边看一边帮忙,也为他高兴。心道,这是谁的发明,真有效果,能把猴儿似的八阿哥牢牢的钉在椅子上。

    “是啊。拼完了。”索伦图很有成就感,这时才想到是来找孟古青,有点着急:“人呢。”

    “我在这里啊。”有意姗姗来迟的孟古青身后跟着赛罕和度丽娜,还有香喷喷的美食。

    “你怎么才来。你,这样真好看。”索伦图扭头一望,微怔了怔,今天的孟古青穿着缃色没骨花卉暗纹比甲,梅花缠枝百褶裙,发辫两边装饰着淡绿色的绢花,简约动人。

    “多谢八阿哥夸奖。”孟古青端了一礼:“能得到您的夸奖可不容易。”

    看她如此谦逊,索伦图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眉开眼笑:“对了,你的那些纸片我都凑齐了,你怎么谢我。”

    “我当然会谢你。”孟古青点头,走去看看桌上,笑道:“那些纸片叫‘连连看’,怎么样,好玩吗。谢谢你,我请你吃鸡翅。”皇太极常为索伦图不能安心学习头疼,所以孟古青让下人们做出了这套卡片。

    正好赶在挑伴学的这个时节,可以一举两得。

    相似的训练还有“拼图”,“五子棋”等等,这都不难,却很磨炼耐性。

    “我聪明吧。”眼亮心明的索伦图听完她的介绍,自得地笑了:“下回还能再快些,对了,你说的拼图,跟连连看很像吗。”

    “是的,八阿哥真聪明。以后,还有好玩儿的呢,比如,‘大富翁’。”孟古青也夸着他。

    “那又是什么。”索伦图逞强多能,只从字面去想,豪气地说:“不管是什么,我都能赢。”

    “八阿哥说得是。”这是理财型益智游戏,对培养各方面的协调能力很有帮助,相信迷上了它,索伦图不会再像只坐不住的猴儿。孟古青说着,向提着食盒的赛罕招手:“过来。”

    “什么东西。”索伦图早就闻到了香气,被勾得食指欲动。

    “是鸡翅。”孟古青有点憋不住笑,心道,你小子有口福了。她打开食盒,让索伦图略瞧了一眼。之后咳嗽一声,恢复严肃:“这是我发明的宫廷烤鸡翅,不如八阿哥跟我一起去孝敬,皇后和姑姑都在关睢宫,咱们一起分享,就说是我们两个想出来的。”

    “我为什么要抢你的功劳。”索伦图虽然这样说,却也为她心中有他而喜悦不已。

    “不用客气,咱们走着去吧。”孟古青狡黠地笑了笑:“也让路上的人都好奇。”

    “好啊。”做了得意的事就想人人皆知,索伦图很合心意,更高兴了,抬手道:“算你有良心,上回的礼物呢。”

    “到时候再给你。”他果然还记得。孟古青叹道:“我到时当面给你,不是更好吗。”

    “也是。”索伦图希望大家都看见,又指指桌上的“连连看”,吩咐道:“把它们也带上,很好玩,给额娘和皇额娘都看看。”

    “嗯。”孟古青早想到了,顺从地道:“你想得周到就带上吧,只怕到时候姑姑会笑话我。”

    “怎么会呢。”刚刚被夸得早已飘飘然,索伦图很有英雄气概地拍拍胸膛:“有我在,她肯定会夸你的,我们走吧。”

    “嗯。”待会儿将要有不一样的客人。孟古青想着弯弯唇角,笑道:“等等我,别走那么快。”

    这一路平安无事,只是到了关睢宫门口,迎出来的塔娜眼神有点慌乱:“小主子,你们都来了?”

    “什么意思。”索伦图一听很不高兴:“我不能来?”

    “不是,不是的。”塔娜赶快跪下,偷看了一眼孟古青,吓得发抖:“奴才不是这意思。”

    “算了,她不是故意的。”孟古青轻轻地挑拨:“大概有什么重要的客人,既然这样,我们退了吧。”

    “别走。”索伦图偏不理会,将手一拉:“跟我一起进去,管他是谁,还有我怕的不成?”

    “说好了不拉手的,你怎么又。”孟古青挣了一下,没有挣动,无奈地叹口气:“八阿哥,皇后和姑姑要生气的,你放开我吧。”

    “哼。我都生气了,谁能有我重要。”索伦图拉着她,豪迈地向前走,一只脚才迈入屋中便已高声嚷起来:“谁比我重要,谁来了?”

    好亮的嗓子,好霸道的气魄,跪在屋中的乌云珠肩头猛颤,回头看见的第一眼,却是孟古青。

    孟古青高高地望过来,温柔的目光如同暖煦。娇弱的乌云珠抿抿唇,动了好几次,都笑不出来。怯羞又恐惧的模样,令索伦图一瞬间想到了福临。

    “又没有骂她。这是谁。”第一印象毁了,索伦图很不高兴,还要再说。孟古青在旁轻拉住袖儿,唤道:“别喊了,皇后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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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请你倒霉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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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哲是很不高兴,但对方是索伦图和孟古青,因此格外容忍,她在淡青色帷帘后的凤座上轻咳一声:“先上来。”

    “是。”伺候的苏布达赶忙走去轻唤:“两位小主子,小主子?”

    这声召唤,使得乌云珠的目光忍不住也跟着转了转,身旁的额娘拍了她一下,抚肩压低她的头。

    跪在二人身后的奶嬷嬷有些心疼地想要动,孟古青敏锐地察觉到了,向前走了两步,发话道:“这位夫人,你别吓到她。”

    “您是……”乌云珠的额娘不禁抬起头来。

    “你。”孟古青才回了一个字便玩味地笑了起来。

    真美。果然如同所料,包衣奴才也长得不赖,海兰珠有对手了,就让我借刀杀人吧。孟古青在心里盘算着没有说出来,去望索伦图。

    索伦图同样瞧见了,立刻担心起海兰珠,对着董佳氏的双眼燃起敌意。同样明白危机的苏布达,却只能无奈地催促他们。

    孟古青去到帘后给哲哲见礼,对刚刚看到的只字不提。

    另一边的索伦图则很着急地暗示额娘:“那个是谁呀,我不喜欢她,让她走吧。”

    “这。”侧坐在哲哲左边的海兰珠瞥一眼孟古青,搂了搂索伦图的脑袋,轻笑道:“小祖宗,别问了。”

    “到底是谁呀。”索伦图向来不会被拒绝,很不甘心:“额娘,让她走吧,我有事找你,让她们出去。”

    “别。”海兰珠急了,只得道:“给你表妹挑伴学呢,别闹。”

    “给我挑伴学?”孟古青站在哲哲身旁,跃跃欲试地道:“皇后,姑姑,让我挑个自己喜欢的,行吗。”

    “可以啊。”好个会抓机会的丫头,哲哲心头一喜,笑道:“当然可以了,给你挑伴学,自然也要参详你的意思。”

    “哦。”孟古青于是明知故问:“她叫什么名字?”

    “董鄂氏,乌云珠。”哲哲将册子递给她看:“你瞧瞧,这个小妹妹的字不错呢。”她握握孟古青的手,提醒着。

    “谢谢皇后,我会好好看看。”一切尽在掌握,只要将后面的戏做好就行了。

    在这次会面的几天前,孟古青就已经在悄悄地“做功课”,并且将从哲哲等人那儿得来的消息一一整合,变成了循序渐进的方案。从几天前不送索伦图礼物故意惹他生气开始,某些人已经悄悄地落入了陷阱,而她要做的,就是将这个陷阱挖得更大一些。

    以选伴学之名,进行“小选秀”之实,类似这种伎俩,在前世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

    于是,此时此刻,孟古青将一只手放在哲哲掌心,做出撒娇的样子,另一只手去拿册子。

    索伦图眼明手快地一把夺了去。随便扫了一眼,便要扔掉:“写得一点都不好看,小里小气的,算了,别选她了。”他命令着孟古青,又有些担忧地瞧了瞧海兰珠。

    海兰珠爱吃醋,看到漂亮的女人,都会很生气,很警惕。

    “那好,我就听八阿哥的。”孟古青也很明白,欲擒故纵。

    果然海兰珠不高兴,眉毛微拧地浅责:“你们小孩子不懂这些,皇后,依我看,还是先升帘,仔细瞧瞧。”

    “姑姑。”升帘便表示初步的认可,孟古青拿哀求的眼神望她,似乎极怕什么,站在哲哲身旁的苏布达也想要动。

    “升帘吧。”海兰珠更加确定决定是正确的,警告地瞪了一眼苏布达,再次去催哲哲:“皇后,皇上就快来了呢。”

    “升吧。”皇太极是海兰珠的法宝,就算再怎么无理取闹,哲哲也只能忍让。

    而孟古青正在幸灾乐祸。

    果然,等看见乌云珠额娘的模样,海兰珠瞬间变了脸色。也几乎立刻想到,原来这些天来心情一直很糟的预兆,应在了此处。

    那个女人有着柳条儿般的腰肢,双瞳剪水,芙蓉面,烟眉似黛,呵气如兰,娇滴滴的惹人爱怜,却至少比海兰珠年轻十岁。

    这是皇太极最爱的调调儿,也是海兰珠自得的本钱,而如今,董佳氏虽不如海兰珠美艳,也有六七分颜色。

    这一瞬,海兰珠再也不想什么乌云珠了,只想着“如果皇太极见到她”。越想越惊恐,手里的帕子越绞越紧。

    孟古青自然明白,她就是要海兰珠这样想。时机已到,借刀杀人开始了。

    “姑姑。”她轻咳一声,朝着海兰珠唤道:“姑姑,您不舒服吗?额上都是汗,不如让她们先下去吧,伴学我什么时候都可以挑,姑姑的身体要紧。”

    被提醒的海兰珠很快抬帕抚着头,去望哲哲:“哎哟,我不舒服,我头疼。让她们先下去吧,皇后。”

    同是女人,哲哲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挥挥手,对苏布达道:“还不快点!”

    “是。”若是宸妃真的有什么好歹,大家都不用活。苏布达连声应着,急忙想办法。

    于是会面紧急结束,众人离散,没人留意乌云珠的册子被孟古青悄悄地收了起来。

    “你先回去吧。”要赶忙照顾皇上的心肝宝贝,哲哲纵然心疼也顾不上这孩子,只得道:“让赛罕她们带你回去,这事以后再商量。”

    “是。”“惊扰”到海兰珠,乌云珠母女想要全身而退已经不可能了,孟古青意犹未尽,摸摸册子,想道,一定还有别的文章可做。

    她也清楚,虽然皇太极防得极严,外边的人终究会利用这次机会搞“小动作”,想想鄂硕的出身,孟古青笑了。时机刚好,她随着赛罕等人离开。赶到的皇太极因之前在书房召见济尔哈朗谈话,到关睢宫略晚了些,险些被吓死。

    “怎么啦。”这时太医已被召见,还未诊脉先被他踢了一脚,喝道:“混帐,你们怎么回事!”

    “皇上,皇上!”这位太医的年纪经不得这样,哲哲忙道:“皇上别急,只是有些气闷,没有大事。”

    “怎么会气闷。”皇太极才不相信:“在自己的宫里,好好的怎么会气闷。”

    “皇上,别气坏了身子。”哲哲见他已经喘起来,担心至极:“皇上,真的没有,我亲眼看见的。”

    “你亲眼看见还让她这样。”皇太极只为海兰珠心痛,已经不讲理了,怒责道:“你是皇后,你这么照顾她?”

    “皇上。”哲哲无可奈何也只能请罪:“皇上,是臣妾错了,您别生气,一定会好的。”

    他们在这儿如丧考妣地紧张海兰珠,孟古青却在清宁宫里研究着乌云珠的简历。

    她打开锁着的抽屉,找出这几天来记录下来的计划和资料,对比之后发现,最大的问题果然出在董佳氏的身上。

    乌云珠的额娘身份是汉妾,出自汉军旗下正蓝旗左翼佐领下的包衣。

    简介上却写着,左翼佐领平志之妹。

    是谁把包衣奴才的身份,美化成了佐领的妹妹,是怕身份太低选不上吗?

    某些人的用心已经昭然若揭,孟古青合上了简历,唤道:“赛罕,赛罕!”

    “主子,什么事。”赛罕急忙来应。

    “我要回去关睢宫看姑姑。”孟古青想道,打铁趁热。

    结果到了那儿,皇太极刚刚出来,脸上有些不悦,便唤道:“好孩子,你有孝心了,不用你守着她了,朕会记得的。”

    “皇上。”孟古青装作一切未知地福了福身:“我想看看姑姑,不然不放心。”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海兰珠虽然没有晕厥,却在床上一直哭泣,哭得皇太极好心疼啊。

    “我也不知道啊。”孟古青叹了一声:“这是我捡到的册子,刚刚人多,掉在地上,我怕被踩坏了就收起来了。”

    “什么,乌云珠?”皇太极正是心情暴躁的时候,一看就恼:“不用理会,这个人不要了。等等。”

    “皇上?”孟古青小心地轻唤。

    “正白旗,多尔衮。”皇太极念着这个名字,突然醒悟了什么,怨恨地自言自语:“朕明白了,来人,传睿亲王。”
正文 第十六章 什么是p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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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还不到召见他的时候,孟古青轻咳一声。

    打草会惊蛇,皇太极片刻也觉醒过来,忙再传命:“等等!不用去了!”

    “皇上。”孟古青见目的达到,接着问:“姑姑现在怎么样了,我能进去看她吗?”她真正担心的是哲哲。

    海兰珠不管有事没事,哲哲是最无辜的,皇太极一定迁怒了。

    “乖,孟古青,你现在还不能进去。”海兰珠还在哭,皇太极说亲自去煮安神茶给她喝,一会儿就赶回来,即便如此,海兰珠却还不放心。

    “皇上,皇上!”她又在屋里连声呼唤,片刻离不得他。

    “来了,来了。”皇太极惴惴不安地往回跑。到了床边,有点气喘地问:“又有哪儿不舒服了?”

    “皇上,我心口闷,你守着我别走,别走好不好。”海兰珠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使出浑身解数也要缠住他:“你别走。”

    “心口闷?”原来又是撒娇了,皇太极松口气,刚想抱抱她,突然想起哲哲还立在一边,尴尬地望了望,对哲哲道:“皇后,现在朕没有空,你带上索伦图一并回清宁宫,好好照顾他。孟古青那孩子也在外边,你们一起回去,辛苦你了。今天这事,一定要严禁,不可以打草惊蛇。”

    此情此景,正感到羞耻的哲哲早想离了这里,很快福了福身:“是,臣妾明白。”

    等她来到屋外,果然见到孟古青,因此有些诧异地问道:“孩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皇后。”有些话不方便在这儿说,孟古青上前牵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咱们走吧。”哲哲明白,恰好暂时离开去办差的苏布达回来,点头表示已经办妥。

    乌云珠和董佳氏并没有被恩准离宫,而是被带下去,由卓玛看管了起来。今天的动静不小,大家都很惊慌。

    孟古青当然也明白,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如何引导哲哲和皇太极发觉危机,而第一步的导向,便是多尔衮。

    回了清宁宫,哲哲让苏布达看好索伦图,召她进屋单独问道:“乖孩子,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皇后,”孟古青叹口气:“我担心您,也担心姑姑,所以回去看看。”她把“捡到”简历的事说了,再有些担忧地道:“我听见皇上说什么……”

    “什么?”哲哲也在猜测,紧张得提心吊胆,将她抱到膝上来。

    “多尔衮。”孟古青在耳边轻语,神神秘秘。

    “真的?”指尖微微掐紧,哲哲心道,糟糕,猜中了。

    这次挑选,皇太极宁可辛苦些直接选而没有让下面的人参与,就是怕有人混水摸鱼,想不到即便这样还是没有防止成功。

    孟古青却是没什么惊讶。反正,古代的“选秀”和现代一样,肯定会有很多黑幕。相比之下,现代更精彩得多,因为“炒作”的手段太多了。

    只是多尔衮的人自作聪明,将“包衣”变成了“妹妹”,这真是有点不打自招,当中的过程是什么模样,需要追究。

    然而打草惊蛇,追究的过程会很艰险,要想两全其美,几乎是不可能的。

    “皇后。”孟古青见着哲哲的脸色不好,便知她已经开始猜想“黑幕”,因此又道:“皇后,皇上很生气,本来要召见他,不知为什么又说不要召见了。”

    “这是对的。”哲哲叹息地摸摸她的脑袋:“想不到,他们黑心得连孩子都要利用,真是太可怕了。”

    无利不起早,打草易惊蛇。如果多尔衮的目的是为了控制“小选秀”的结果,那么他肯定不会只安插一个候选人。也就是说,除了乌云珠之外,别人也很危险。

    为了解决它,皇太极多半会选择麻痹对方别让他们知道他已经发现,然后,暗中调查相关人员的一切。但不管结果是什么,这些候选人已经不可能再有机会接近索伦图的身边。

    宁枉勿纵,皇太极最紧张的心肝宝贝是小八,他一定不会舍得索伦图危险。

    用最简单又明白的话来说,宁枉勿纵,凡是可疑的,通通都会被弃选。

    可是,若要皇太极主动弃选那么多人,太难做了。

    必须完美地解决此事。孟古青看哲哲陷入思索,猜她想得差不多,进一步引导地问:“皇后,您说的我不太明白。”

    “好孩子,现在你要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不能外传,记住了吗。我要想办法帮皇上解决这件事,现在一定要保密。”哲哲也只能想到这些,她一向是秉持中庸之道的。

    保密是常规的做法,也是最稳妥的办法。可是这时候仅仅保密就管用了吗?

    孟古青想想现代的选秀最常发生的事,有了灵感。

    “皇后,保密多久呢。”她一步步地吸引哲哲,拧紧了眉头,很是惊恐:“出什么事了,我害怕,您直接告诉我吧。”

    “孩子,你不要怕。”哲哲也不忍心看她如此,便道:“是你伴学的人选有点疑问,不过你放心,我们会挑选最好的给你。”说着这样的话,却很心虚。如今鱼目混珠,只能选最合适最安全的,而不是最好的。

    “皇后,我看到皇上提起睿亲王很生气的样子,我害怕。”前世孟古青在小时候见过多尔衮,印象里他非常凶悍,因此便借鉴道:“我害怕,睿亲王凶死了,呜呜。”

    “不哭,不哭。”哲哲心疼不已搂紧她:“别怕。”

    事实上,宫里宫外惧怕多尔衮的人比比皆是,因为他的身份超然,纵然只是亲王,和同母兄弟阿济格,多铎分别掌管八旗中的三旗,八者占三,这样的实力,谁敢不怕他。

    当初皇太极如果没有在先帝**哈赤死后,迫令多尔衮的额娘阿巴亥大妃殉葬,现在坐在皇位上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这样的血海深仇,绝不可能被忘却。但是,皇太极虽然为帝多年,需要多尔衮的地方还很多。若要正面跟多尔衮争得你死我活,这样的场面,想必也是皇太极不愿面对的。

    最好的办法是,弃选可疑的“棋子”,同时又要让多尔衮无话可说,心悦诚服。

    谁能在这时候帮皇太极完美解决了此事,将会被永远地铭记在心,好好地记一功。

    这就要借鉴现代的知识了。

    时机到了,明白哲哲已是焦灼不已,孟古青抹抹眼泪,搂住她的耳朵,寥寥数语之后,哲哲惊呆了。

    “什么,投票,让她们竞级,什么意思?”将选择权交给大家,让大家都来参与?

    就是pk,竞级赛。孟古青尽可能用通俗的句子解释明白:“皇后,如果大家一起选,比赛才艺的时候,谁的票数多,谁就竞级,进入下一轮的比赛,输了的人,自动退赛,这样不就公平了吗。”

    “竞级到最后的人,就是你的伴读?”感到新奇无比的哲哲好像有点明白了。

    孟古青笑道:“到时候,就看谁的票数多了。”不就是炒作么,只有越热闹,多尔衮才越不能独善其身。

    “明白了。”皇上可以让中意的人票数很多很多,也可以趁机考察一下有多少人是多尔衮的眼线。哲哲高兴极了:“你这小家伙,怎么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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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pk赛,大家顺便也给我一点票吧
正文 第十七章 情敌的PK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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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帮皇上皇后分忧。”孟古青笑道:“人多一点,大家选,这样可以省力气。”

    这样做,皇太极就可以变被动为主动,除了可以控制票数之外,也可以看到“舆论”的导向。

    参选者的才艺无法作假,也可以试试大臣们的忠心。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小石子扔进水里。

    接下来,孟古青同哲哲商量选赛的规则和方法,哲哲兴奋得辗转难眠,决定好好参详一夜,再去见皇太极。

    与此同时,在关睢宫的皇太极哄着劝着,海兰珠终于安稳下来,而他也弄清楚究竟为何她会如此。

    “原来是为了这个。”皇太极听完原因哭笑不得:“乌云珠的额娘漂不漂亮,跟朕有什么相干。”

    “皇上,我就是心里不舒服。”宠冠群芳的海兰珠,何曾受过委屈,听到皇太极这样说,她在床上不肯起来地撒娇:“皇上,臣妾还不是为了在乎您,您还笑话臣妾。”

    “没有,朕没有。”被最心爱的女人在乎,皇太极喜悦得无以复加,伸手挽住胳膊,身体靠上了床,将她抱进怀里:“当初娶你的时候朕就说过,我拿你当最心爱的女人,不是什么妃子,你忘了吗。”

    “没忘。”新婚之夜的誓言,此时此刻想起,海兰珠有点心醉。她微抿着唇,小心地咬了一下舌尖,投入他的怀抱:“皇太极,我爱你。”

    “我也爱你,海兰珠。”只有她被获准呼唤他的名字。皇太极感到由衷地幸福,宛如一阵蜂蜜的芳香吹动在鼻间。他搂着她,情不自禁地呼唤着:“海兰珠,朕很早就没有了额娘,你便是最要紧的,任何代价朕也要护你周全。如今你不信我,教我如何自处。”

    “皇太极。”这是天下最尊贵的男人的承诺,海兰珠感到欣慰至极,她像个寻常的小女人依偎在他的怀中,片刻不想离开:“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爱你,我爱索伦图,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换取你们的平安。”

    “所以,为了你们,朕一定会让这件事有个圆满的结果。你不想我见她,我便不见她。我不会让某些人心愿得逞。”此时此刻,皇太极已经明白,所谓的“小选秀”已经变成政治上的拼斗,不能等闲视之。

    而他却想不到,居然是孟古青以最快的速度破了这个难题。

    当哲哲次日到书房来寻他,讲述比赛的方式时,皇太极大为惊叹:“方式朕明白了,可是让大臣们选,这也太冒险了!”

    无论如何,厮杀的盛宴就在前方,无法抵挡。此时,书房内另一名心腹的意见因此尤为重要。

    济尔哈朗昨天被召见便是为了此事,想不到担忧这么快便应验。当他今天再次被传见时,第一个想到的阴谋对象便是多尔衮。

    因此,便宜行事,皇太极也让他在这儿听取哲哲的裁处。

    令人惊奇的是,济尔哈朗居然表示认同。

    他很诚恳地分析着:“皇上,皇后的想法益大于弊。至少这样我们可以得到最大的便宜。”拉票,谁能大得过皇帝的号召力呢。

    “是。”济尔哈朗是皇太极最信之人,故此直言道:“索伦图的伴学从你家里挑,这是昨天就议定了的,既然多尔衮玩这一手,那孟古青的伴学也……”

    “皇上,”圣眷太隆,未必是好事,有太多的人眼红,济尔哈朗忙跪了:“臣弟惶恐。”

    “必须是我们自己的人。我想过了,尤其是你最得宜。”济尔哈朗乃是皇太极最信任的从弟,事无巨细皆可商议,是真正心腹之人,况且忧心并不是没有出处:“瞒得这么紧,多尔衮都能有办法,宫里,一定有他的人。”

    “皇上,此事容再议。”济尔哈朗推心置腹:“不是臣弟舍不得,是为了您好。都从我这里挑,多尔衮他自然有数。”

    将压力推给大臣们,就不能再拉回自己身上。皇太极叹息道:“也好,朕一定谨慎,说做就做,别让他们有时间喘息。咱们商量一下,拿什么考孩子们。”

    风云突变,到了pk赛那天,真个是万众瞩目。坐在评委席的多尔衮,很是哭笑不得。

    让董佳氏作假的主谋是阿济格,多此一举将她从“包衣”变成“妹妹”的也是他,这是半年前就做得假,为了抬举身份,没想到,隔了这么久,仍会被人怀疑。

    佐领平志原本幼年兄妹失散,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是阿济格让董佳氏“李代桃僵”,可谁会想到皇太极居然将这场选秀变得如此别开生面。

    阿济格做了错事,现在倒霉的除了他还有多尔衮和多铎。

    整场pk赛共分四个环节。分男女生两组,女生考歌艺,填字,色彩搭配,拼图,男生组比女生组多考两项,掰手腕,还有跳远。

    男女生一共二十二名候选人。在搭好的表演台对面的观众席上,共分四类人物。皇太极的宝座在正中央,他可以投十六票,是最高的,五位主位嫔妃在左边帷帘后列位,充当“特邀嘉宾”,她们每个人可以投四票。皇室宗亲,如多尔衮、多铎之类,充当评委,每人可以投十票,剩下的与会大臣,每人可以投四票。

    至于索伦图福临孟古青这些要挑伴学的小孩子,他们也可以投两票,并且因为是孩子,可以近距离地观察比赛的过程和结果。

    他们是监督者之一,也可以令气氛更加活跃。

    每场比赛,票数最低的,直接淘汰,逐渐竞级。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参加比赛的孩子们都分性别换上了统一的服装,隐去旗籍,连姓名也以数字作为代替。

    男女生交替比赛,轮流上台。

    “哥,皇上这闹得是哪一出啊。”多铎指指点点:“咱们的人呢,你跟那些大臣们说好了吗。”

    “皇上盯着你呢。”多尔衮片刻不敢大意,提醒他:“小心点。”

    “乌云珠,我等乌云珠出来。”多铎刚说完,乌云珠正好第一个出场。

    孟古青在苏布达和度丽娜的陪伴下走向了她,笑咪咪地打招呼:“你就是乌云珠?”

    “我……”乌云珠莫名地有些惧怕,她将眼睛转向另一边,居然看见了福临。

    福临刚刚上来,看见柔弱的小女孩,也居然快走几步去挡住孟古青,哼道:“你别欺负人。”

    “好啊,为了九阿哥这句话,我一定好好欺负她。”孟古青仍旧很温柔地笑着,眼中却冒出一点寒光。
正文 第十八章 就是要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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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天生的情种。孟古青心内冷笑着,微抬下巴。

    乌云珠穿着水青色的坎肩,杏花缠枝百褶裙,有点瘦削的身条,似足了董佳氏,难怪会引人怜爱。

    可惜索伦图站在后面,气场十足地哼了一声,冲破好戏:“谁欺负她了?”

    “八阿哥。”见到他,福临一下子软了,肩膀动了动,什么也没再说,就让在了一边。

    比赛就要开始,姑且听听乌云珠的歌喉如何。

    二十二名候选人,女生十名,男生十二名,以各自组别的前三名为优胜者,能够得到好的待遇,而次一些的,则必然是差一些的待遇。

    这首歌是一个时辰前教的,除了考记忆之外,更重要的是看应变能力和胆量。

    表演台对面全是人,他们远远地看着她,乌云珠腿软了。需要她一鸣惊人的时候,她却在发抖。

    “怎么,唱不出来了?”孟古青扫了一眼台下,毫无惧色地提示:“别怕,跟着我唱试试看。”

    “山遥花满乡,路遥水儿长,山下人家有儿童,儿童唱一唱。青青燕子,飞来碧天长,天长云秀,云秀如衣裳。我到山上采花香,花香遍山采不完……”

    “你。”乌云珠呆了,这首歌她足足被教了一个时辰,可是孟古青只是路过听了一遍。像这样的人,她怎么能有资格做她的伴读?

    刚上台,乌云珠的所有光彩就已经被夺走了,她茫然地站在那儿,双手放在膝上搓了搓,不知所措。

    而底下的人,更是将目光全都转移过来凝聚在孟古青的身上,啧啧生叹。

    “怎么了。”多铎泄气地跺了跺脚:“那是乌云珠吗,谁在捣乱。”

    “等一等。”多尔衮轻咳一声:“别急。”

    台上,孟古青一字一句地唱着,吐字清晰,丝毫不乱,等到唱完,孟古青对着乌云珠停下来,眨眼提示道:“想起来了吗。”

    “山,山遥花满乡,路遥水儿长。山下……”乌云珠感到面前站立着的就是一座高山,压力空前。

    她只唱了两句就停了下来。声音太小了,根本传不了多远,听也听不清楚。

    乌云珠的双腿颤抖着,很有点想逃跑的样子。

    于是,远远看到的评委们,有人摇头,有人叹气,还有人想笑。

    多铎想发火,多尔衮什么也没说,在桌下拽了拽他的手,咳嗽一声。刚刚那些想笑的人们立刻通通恢复了原貌,认真地提笔开始投票。

    多尔衮再咳嗽一声,他们赶快放下了笔。

    作为对立的皇太极,则是自得地抿起了唇角,自语地赞叹着:“很好。”就让多尔衮的梦想从高台下掉下去吧,这个乌云珠在当众丢他的人。

    看敌人搬石头砸脚的滋味,真是很痛快。也许,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解气。

    “主子。”在身边伺候的吴良辅献媚地笑了笑,凑过来:“皇后主子说……”

    “什么事。”皇太极转头看见卓玛近前来。卓玛低低地说了几句,他便允了:“好啊,你们有拿手的章程,居然瞒着朕,行,朕准了,让她准备吧。”

    乌云珠的第一场的表演如此糟糕,评委席无一人投票。

    这场表面上看起来只是娱乐的小孩子玩意,实际上就是在考察敌我谁属的界线。

    纵然如此,阿济格仍会觉得吃亏,他和多铎一左一右地坐在多尔衮身旁,就像他的两大护法,绝不能允许有半点差池。兄弟相伴多年早已默契十足,此刻,阿济格却有点弄不懂他:“十四,你怕什么?”

    “皇上在给我们下马威,忍忍。”多尔衮冷哼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给我惹的麻烦,我还没急你急什么。”

    女生有四场比赛,输了第一场,还有剩下的三场,只要这三场乌云珠能够保住不失手便不用忧心。

    “可是那个臭丫头。”阿济格最担心的是孟古青:“这不是喧宾夺主么,她是挑伴学的人,这不是有意要把乌云珠比下去吗。”

    恐怕还不止这样呢。多尔衮心头拧了拧,没有多想。

    因为他们看见孟古青和福临都皱眉捂着肚子下台去了。

    “怎么了。”多铎招手唤来心腹必勒格,悄悄地道:“去探探。”

    片刻,消息回来,教这些人幸灾乐祸:“主子,好像他们是吃坏了东西,拉肚子去了。”

    “活该。”阿济格高兴地念了一句,又问:“那咱们的人呢。”

    “说是别人家的还好。阿丽娅昨天上火,脸上有点疹子。”七岁的阿丽娅是多尔衮心腹图德罕的女儿。

    “脸上起疹子,没什么关系吧。”多铎想了想,有点灰心也很不甘:“那她弃权了吗。”

    “没有。”必勒格赶快宽他的心:“主子,这回不看脸,您放心。”

    结果,没有多久,轮到阿丽娅上来的时候,她以青色的轻纱遮面,朦朦胧胧,瞧不清楚。

    “山遥花满乡,路遥水儿长,山下人家有儿童,儿童唱一唱。青青燕子,飞来碧天长,天长云秀,云秀如衣裳。我到山上采花香,花香遍山采不完……”

    虽然看不清楚面容,这一嗓子却将多铎震住了,他极是喜悦地拍了拍手,眉飞色舞地:“对呀,还是大一点的孩子靠得住,这样的嗓子才行啊。”

    “投票吧。”这声音低沉了些,却有一种沙哑的美,多尔衮也很满意,终于心定了定,表示认可。

    有他的允许,大家都行动起来。

    第二关,文字,是考填字游戏,填写成语,由孩子们填完了以后,令索伦图当众朗读。

    “一鸣惊人,骄兵必败。”索伦图看着被阿丽娅填好的字,念得很顺利。

    八阿哥出手自是不同。虽然只是简单的复述,已经令群臣的热情沸腾起来了。

    “看来小八喜欢她呀。”阿济格抹抹额上的汗,高兴极了:“心血没有白费呀,十四,咱们干脆保这个吧,怎么样。”

    “再等等。”谨慎的多尔衮仍不肯放弃:“再看看。”

    幸好,这一场,乌云珠没有失手。

    第三场,色彩搭配。

    这一场,是多人同场,由抽签决定对手。

    “抽到了谁?”多铎急得问。

    必勒格的回答有点慌乱:“乌云珠偏偏抽到了阿丽娅。主子,怎么办。”
正文 第十九章 出奇制胜加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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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巧?”多铎捻动着指头,微怔地自言自语。

    “皇太极。”好刁钻的对手,阿济格怨恨地唤了一声,咬唇忍耐。台上,人来人往正在准备,容不得太多思量。

    第三关考的是给空白的画儿描色看美丑,不难。可若要在阿丽娅和乌云珠选一个,这不是等于在自己身上割肉么?

    此情此景,多尔衮沉默片刻,伸手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哥,你选谁。”多铎坐不住了,同胞兄弟中,阿济格最年长,可是关键时刻,多尔衮才是领头羊。

    多尔衮再抿了一口茶,微抬左手,贴身奴才拉图假装换茶借机靠过来,弯低身子,经过吩咐忙道:“是。”

    “你选谁?”声音太低,多铎没听见,不许他走。

    多尔衮咳嗽一声,拿汗巾抹抹手。多铎只得放弃,心有不甘在座儿上搓着手,指节搓得格格响。

    台上的争斗已经开始了,阿丽娅抽到的画像是一件女式暗花竹叶的夹袍,别襟一只盘扣,简约又不失大气的美,最适宜它的颜色是橘色。

    乌云珠抽到的图像更简单,粉色滚边粉缎梅朵暗纹单衣,最适宜的色浆就放在手边。

    大家决定了颜色,接着便要挑择色浆。只是,备选的颜色里,有红,有黄,有粉,有蓝,就是没有橘色。

    “怎么办?”台上,索伦图踱了一圈,有点着急地对阿丽娅道:“你选什么颜色?”

    阿丽娅正在观望另一边。福临这时已经回到台上,正在乌云珠的身旁,意欲暗示。

    “你选。”福临点点面前的湖蓝:“这个。”

    “九阿哥,您不能提示。”作为监管之一的度丽娜良言提醒:“这不合规矩。”

    “八阿哥不也是这样吗。那个六号,她是谁呀,我去看一看。”福临有点不服气地指指阿丽娅衣服上的号牌。

    “哎,不用啦。九阿哥。”度丽娜连忙止住:“别打扰了,八阿哥会生气的。”

    那边对视中的索伦图很是不屑,对阿丽娅道:“别瞧他们了,你怎么办呢,这件夹袍大红大黄都不好看。”

    阿丽娅看看面前,微笑着提起毛笔,先在红色的色浆挑动了一下,再将它放入黄色的色浆里。

    “橘色”被调出来了。索伦图看得分明,拍拍巴掌赞道:“好聪明。”

    “别夸我了,台那边在看呢。”阿丽娅微微抬了抬手。

    不一会儿,时辰到了,描完色的画像被下人们拿到评委眼前来。

    乌云珠的图果然是粉色,低调又柔美,而阿丽娅的图却是鲜亮的橘色,张扬又美艳,一下子就将人们的目光吸引了。

    其中不可不提便是左侧的主位嫔妃们,她们观战到此时,早已兴奋得无话不谈。

    “你选谁呀,她们都不错。”按排名的位次,庄妃坐在淑妃的左边,免不了要被她查问投了谁的票。

    “还没想好。”庄妃躲躲闪闪的,拿手挡着面前的白纸:“我等会儿再写。”

    “你看你,好像我要害你似的。”淑妃拿眼神点了一下,很不高兴:“算了,我也管不着你,我不问你了。”

    台上台下都在拼斗,站错队便是万劫不复。可是结果也往往出乎意料。

    “女眷一号,二十二票。六号,二十二票。”公布票数的侍卫,嗓子很亮,念完了,大家都呆了。

    “怎么回事。”皇太极的手按了按宝座,马上去瞧多尔衮。自相残杀的陷阱居然可以控制成平局,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只有多尔衮做得到。

    多尔衮也正在看他,居然还微笑了一下。

    皇太极明白了,一股怒火攒动在心头,将手压在膝上搓了搓,没再说什么。

    既然打成了平手,只好让她们同时进入下一场。这也是最后一场,拼图。在半柱香内,将三十九块薄木片,按照挂起的画板上面的内容拼成一张图。

    阿丽娅拼得又快又好,速度是同场者的三倍,可是到了最后,她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多铎不明所以地张望,去问多尔衮:“哥,她怎么了。”

    “哼。”刚刚拉图添茶回来,偷偷塞给他一样东西。多尔衮抬了抬手,多铎看呆了。

    阿丽娅的最后一张拼图,在他的手中。

    “怎么回事。”阿济格也震惊无比,忙问道:“这是最后一场了,你这是干什么。”

    “你觉得,现在台上的阿丽娅是我们挑的人吗。”多尔衮冷哼道:“你们现在还没明白,福临回来了,现在台上少了谁?”

    “孟古青呀。”阿济格说完,一下子懂了:“好啊,皇上,他在耍弄我们!”

    “哼,我就不信少一张拼图她还能赢。”多尔衮每说一个字都充满了恨意:“就算有人帮衬,就算我输,我也要输得明白!”

    “哥,”多铎真难过:“这不是孩子在斗,这是皇上在跟我们斗。”

    “十四,我们跟他拼了。”阿济格也正是斗志昂扬:“他不想乌云珠上,我们还偏要她上,前三名我们要定了,我倒要看看,皇太极是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于是,此时此刻,台上缺少一块拼图的“六号”该如何是好?

    经过暗示的度丽娜临时调度,来到她的身后,悄悄地伸手:“给。”

    “嗯。”幸好留有备用的材料,这下,大功告成。孟古青第一个站起来,点头示意。

    雷声般的掌声响起,为她的出色喝彩。

    投票后,结果出来了。

    “女眷一号,二十二票。六号,二十三票。”侍卫高声传报,大家都捏了一把汗。

    想不到,这样优秀的六号,仍然被咬得这么紧。

    不过,纵然如此,也是已分了胜负。众人期待得提心吊胆。

    “等一下,我的票掉在地上了。”突然福临招了招手,对那名侍卫图海道:“你回来。”

    在嫔妃席上的庄妃观望着动向,突然明白了,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福临的票数权只剩下一票,选的果然是一号乌云珠。他要跟索伦图对着干。

    这下,比分拉平了,怎么办。

    多尔衮玩味地笑了起来,皇太极的脸比刚刚越发红了,气得自言自语:“臭小子,你好,好极了你!”

    “我忘了。”台上的索伦图一拍脑袋,问度丽娜:“嬷嬷,我还剩几票没有投。”

    “小主子,”度丽娜顺水推舟:“您还有一票呢。”

    “给六号。”索伦图大手一推:“对了,孟古青不在,她的也算上。”

    “哦。好。”这下,乌云珠追不上了。真是太好了。度丽娜很高兴。

    皇太极这下才算满意,问众人道:“大家觉得如何。”

    “好啊,很好啊,我们也觉得六号最好。”群臣们赶快巴结。

    “那么。”皇太极拿眼神点了一下,再问:“十四弟也这么想吗。”

    多尔衮很有气度地站了起来:“臣弟也觉得六号最好,可为魁首,皇上慧眼。”

    最后的票数,乌云珠第二,这第一正是六号。

    “哦,十四弟过谦了,一号也很不错。”你来我往,皇太极也讽刺着他,再对众人道:“爱卿们可知这六号是何许人?”

    大家的眼睛瞪大了,张着口,脸上的肉笑得发颤:“奴才们候皇上金口。”

    “让她自己说吧。”皇太极伸手指指台上。

    “是我。”孟古青一把撤去了面纱,抹抹脸上的化妆,笑道:“我跟她们玩玩,真好玩。”

    “格格了不得呀,格格真是出色。”顿时,纷纷扬扬的赞美响了起来,却没有人追究为什么她会好端端地变成这样。

    仿佛那就是天经地义一般自然。

    多铎和阿济格咬了咬唇,也来夸她。

    至于台上的福临却是瞬间红透了脸,他惨了。

    这件事的结果远远不止如此。

    夜间,皇上在关睢宫歇息,到了半夜,从海兰珠身旁悄悄离开,去了永福宫。进屋燃起蜡烛,看见跪地的庄妃像是候了许久的模样。

    “哼。”皇太极搓了搓手,讽刺道:“你倒是知道朕要来。”

    “皇上。”福临做了傻事,庄妃只有请罪:“皇上,臣妾没有教导好福临,是臣妾的错。”

    “是么,这事已经过去了,所以朕来问一问,在宫里只告诉过三个人,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宸妃,一个是你。多尔衮是怎么知道的,朕想,恐怕只有问问你了。”
正文 第二十章 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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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臣妾也不清楚,容臣妾好好参详。”庄妃被这句呛得咳嗽,平了平气,挤出一丝笑容。

    到这时还能不卑不亢,不愧是布木布泰。皇太极看她虽然有些泪痕,却是跪得笔直,有点佩服,却是不给机会,自寻座儿坐了,慢慢地聊:“你不清楚,那朕来说清楚。事情往前推,不就明白了吗。”

    “皇上。”庄妃低了低眼帘,她上当了,她知道。

    若是当初没有勾引侍寝那件事,也许这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是她教苏茉儿同福临做了一场戏,将皇太极引到永福宫来,而由头,却是福临同索伦图争风吃醋。

    再向前推便是孟古青来送袜子,暗示伴学的事情。可是她送给福临庄妃礼物,同时却偏偏没有给索伦图,她难道不知道依着索伦图的性子一定会吃醋么,福临从来都是他的受气包。

    这场“小选秀”不可能没有阴谋,宫里从来没有一件事是干净的。

    这不是偶然,是陷阱,阴沟里翻船的庄妃觉醒了,反而冷静了。

    听皇太极说到那一夜,她承认得很诚恳:“皇上,那天,臣妾的确动了心思想跟皇上提伴学的事,可是臣妾的确也想亲近皇上,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见见皇上。也想皇上见见臣妾。皇上并没有同臣妾说人选的事,臣妾便是要告诉别人,也只有说自己知道的。况且臣妾又岂敢如此,多尔衮的所为,臣妾究竟不明白,也不敢多想,臣妾只想皇上和福临平安,任何危及皇上和福临的事,想也不敢想,又岂敢去做。”

    “是么。”皇太极确实是迁怒,现在赛事已决,名次已定,终究占了多尔衮的先机,也算是出了一口气。多尔衮根基深厚,要动他并非一朝一夕之事。皇太极思量着,冷静了几分,又笑道:“终归教他败这一场,朕不会便宜了他。不过,你倒是很有眼色,他的人,我的人,你一概不碰。”

    后妃投票中,不管乌云珠和阿丽娅表现得多好,布木布泰都没有投他们的票,相反的,却是把票投给了那些表现得很一般的孩子。

    中庸之道,自保根本,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普普通通,没人在乎,要抓错也抓不着。

    “皇上。”庄妃的假笑挂不住了,眸光晶莹,似又要掉泪的模样,背儿微弯:“皇上,我真的是冤枉的。我没有勾结任何人背叛皇上。”

    “罢了。看在这些票的份上,朕先信了你。”皇太极叹口气:“朕从关睢宫出来,久了海兰珠若是醒了不见我会发脾气,我要赶回去了,你自己思量吧。你也别担心,朕答应过给福临一个‘好的’伴学,朕不会忘。”

    “皇上。”已经不可能了,自始至终连起身都不被允许的庄妃心知肚明,只能哀求着:“皇上!”

    孟古青的陷阱,推波助澜,毁了福临的一辈子。

    皇太极快步走了,没有理会庄妃。况且,他猜得很对,海兰珠醒来之机,正是他刚刚赶回来的时候。

    “皇上。”海兰珠半梦半醒,在床上翻了个身,抬起手儿。

    “来了。”皇太极快步赶到床前,正好被她搭在肩上。

    “皇上,你出去了?”海兰珠慵懒的睡容引人爱怜,她摸了一下,不满意地嗔道:“你出去了?”

    “没啊,我起夜。”肩是冷的,恐怕被她发觉,皇太极忙赔笑着,钻进被子里:“出去做什么,那么冷。”

    “你骗我。”海兰珠哼了一声。

    “我真没有。”在她面前,皇太极只有小心翼翼,不得已地骗道:“去书房看看名册,明天定日子。”

    “还有什么可议的。”海兰珠一听这些,面上淡了下来。孟古青出风头,力压群芳,极长哲哲的脸面,现在宫里宫外都在赞美哲哲教得好,似乎忘了海兰珠才是她的“正经婆婆”。

    对她的思虑,皇太极心细如发,忙道:“这些事不须你烦,你好好养着身子,过些天孩子们进宫,都要来见你。”

    海兰珠想找一个和孟古青势均力敌的小女孩,来笼住索伦图的心,令她不能独占鳌头。可是,女眷中的第一名偏偏是孟古青。第二名是乌云珠皇太极定然不会选她,这第三名却又是谁?

    此时此刻,海兰珠搂着皇太极的胳膊,哄他道:“皇上,是谁呀。”

    皇太极越发讨好了,眯起眼睛笑道:“呵呵,是穆尔哈齐的孙女,穆青的妹妹,图朵,六岁了。”

    “穆尔哈齐?”海兰珠哭笑不得,那是努尔哈赤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说,这图朵是索伦图的隔代堂姐。

    第一名是孟古青,第二名是不可能被选择的乌云珠,第三名却偏偏是从姐,这根本是情敌勿近,谁也别想占便宜。孟古青和哲哲未免也太强了。

    然而,这是最好的结果,心腹济尔哈朗也觉得高明,只是免不得少少得罪海兰珠,因此,皇太极此时也很忐忑。

    “海兰珠,先这样议定了吧,”皇太极声音低缓地请求:“等以后索伦图长大了,自然有更好的。”

    “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既然皇上觉得好,那便好吧。”海兰珠应了下来,却忍不得讽刺几句:“孟古青那丫头也是能耐得紧,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混过去的,明明在台上唱过一遍,唱第二遍仍能骗人。”

    “那是用假嗓子唱的。”这件事索伦图早已问过,虽然皇太极不明白什么是假嗓子,也的确很佩服。

    “罢了。”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有这许多新奇的怪点子。海兰珠听不太明,压下不悦,对皇太极惋惜道:“若不是因了乌云珠的背景,她倒是合适。现如今,皇上打算拿她怎么办呢,他们可是让她进了前三的。”

    “她?”皇太极心里早已有了盘算,也有泰山般的气度:“她也是要留在宫里的,只是不能留给小八,要留给另一个孩子,这孩子的伴学,我也挑好了人选,他的一辈子,朕定下来了。”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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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皇太极的眸光温柔如水,海兰珠爱极了,挽着他的手舍不得放开,将脑袋倚在肩上:“咱们小八的一辈子也是皇上定,您要好好保护他,臣妾希望他这一辈子开心快活,听话懂事。”

    说到这里,她想到哲哲,想到孟古青,心里有点别扭便没有再说下去。

    “会的,咱们小八一定是这世上最快活的,”皇太极干脆讲明了:“朕要把最好的都给他,等将来他长大了,朕把天下……”

    “皇上。”海兰珠抬起纤手掩住了他的唇:“您别说了。”

    “不怕,朕会好好保护你们。”皇太极宽慰着她,知道她又想起了多尔衮。多尔衮就像一道黑暗的影子,潜伏在他们的心头,无孔不入。

    “小选秀”虽已平安渡过,尚有一些隐患需要平复。

    首先对于处于尴尬位置的鄂硕,皇太极并没有发难,相反,乌云珠进宫的消息还是源于苏泰福晋亲自登门。

    董佳氏才听了开头便落下泪来,忙跪了地,望空谢恩:“谢皇上恩典,谢皇上。”

    “起来吧。”苏泰福晋压抑着嫉妒,笑着祝贺去扶她:“往后,乌云珠也是半个皇家人了,皇上对咱们海样的恩典,可要好好报答。”

    风水轮流转,谁也无法预料。现在客气些,便是预防将来。此次选伴学,济尔哈朗送第四子巴尔堪进了宫,他的额娘庶福晋瓜尔佳氏,苏泰平常待她还不错,这回捞着了好处,因此将此及彼,待董佳氏也是如此。

    办完了交待的差事,苏泰亲自进宫复命。午后哲哲歇了觉起来,正好传见。

    “皇后。”面对哲哲,苏泰永远是柔顺和贴心的,什么事都想在前面:“奴才这趟进宫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跟您说说巴尔堪那孩子,他能进宫来得主子的教诲,这是托皇上皇后的洪福,奴才先谢恩了。”

    “你真是费心。”哲哲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放心吧,本宫会照看他,不会让他受委屈的。”巴尔堪性情柔和,可是索伦图的身份太过特殊,娇惯得不像话,苏泰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谢谢皇后。”苏泰感激地抹了抹眼睛,又道:“巴尔堪六岁了,这孩子聪明灵俐,将来长大了,能伺候好八阿哥就是他的福气。对了,皇后,奴才听说,皇上给孟古青格格挑的是穆尔哈齐家的?”

    “是啊。”哲哲很是庆幸:“图朵也六岁了,我也瞧过,模样也很不错。”图朵是索伦图的从姐,海兰珠便没有办法拿她当心目中的武器,孟古青却可以利用从小的相处,联结起家族的感情。

    **哈赤的几个弟弟当中,穆尔哈齐也是一员干将,他跟济尔哈朗一样,都是对皇太极忠心耿耿的人。

    下一代的感情从小培养,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将来稳赢。相比之下,福临那边却赔了血本。

    皇太极定了他的一辈子。在乌云珠进宫前曾召见过庄妃,书房内,庄妃总是不愿点头。

    “皇上。”庄妃跪在地上不起来,只盼能改变定局:“皇上,小七已经有伴读了,不敢劳动皇上费心,不用了。”

    “你先听完。”皇太极耐着性子讲下去:“朕是有这个意思,乌云珠将来给福临做小,你们靠近一些相处也方便,小七原先的伴读现在不必动她,过阵子自然有人上折子。”皇上的意愿,只要透露一点,一定会有人主动揣摩。

    “皇上,不要。”乌云珠是不祥之兆,为了她,福临已在大庭广众下令皇太极震怒,以后会如何,庄妃不敢想。

    “就这样吧。”皇太极淡淡地讽刺着:“乌云珠也很不错,莫非你觉得她连做小也不够资格,那不如告诉朕,你想要什么样的?这样吧,不如把苏赫也换了,你自己选,好不好?”

    此次给福临派下的伴读苏赫是过继给雅尔哈齐的养子,也是福临的从兄,本身诗词的底子很好,是个出色的孩子,这样的安排可以说是优待,但庄妃心知肚明,福临永远也无法和索伦图相比。

    俗话说三岁知老,这样的安排,福临日后若想振翅高飞怕是更难了。

    男人心狠起来,没有道理可讲。她只能退让地拜服:“不敢,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下去吧。”皇太极在心里将她和海兰珠相比,唯有叹息:“记得那天约束好福临别任性。”

    “是。”庄妃感觉着痛楚,起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这件事很快传了出来,某日午后,收到消息的孟古青掩住欣喜,向报讯的度丽娜道:“嬷嬷,图朵姐姐什么时候来。”

    “说是十六。”度丽娜慈祥地笑着:“可巧,进宫没多久就赶上皇上的圣寿呢。”

    “是么。”历史上皇太极的生日在十月。这里皇太极的生日在十二月,还有许多人物的年纪都改了。现在是十一月了,宫里才刚刚开始有动静,为了节俭,皇太极有旨只提前一个月准备。

    这一个月是需要下苦功的时候,孟古青想着苏茉儿,对度丽娜道:“我该带上拜师礼,去见苏茉儿嬷嬷了,以前说好的。”

    “且等等吧。”度丽娜瞧她要出去,忙道:“这时辰,八阿哥该过来了。”

    话还未完,清宁宫的院里便响起了声音:“孟古青。”

    索伦图总对她许诺的礼物念念不忘,孟古青想得发笑,忙推度丽娜道:“嬷嬷,你将匣子取来。”

    “是什么,给我的吗?”正说着,索伦图已经进来,正好瞧见。

    “是给你的。”天冷了,御寒的东西总是必须的,匣子里有两只褐色的棉制防冻耳套,还有手套等等。孟古青将匣子推过去,却教他观赏得好生鄙视。

    “就这些呀。”索伦图微抬下巴:“我还以为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呢,等了那么久。”

    “莫非你要我送袜子不成。”孟古青笑了笑,将它拢回手里:“也好,那就送跟九阿哥一样的。”

    “那可不行。”索伦图果然吃醋了,将匣子按住不松:“你敢,我是独一无二的,敢送一样的给我,我就撕了它。我来看看,还有什么。”

    他将匣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看到最后一样眯起眼睛,忍不住拎起来瞧:“咦,这个也是给我的?”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谁比谁心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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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意结红得发亮,柔顺无比又滑不溜丢,索伦图看得唇角打开了弧度,又晃了晃,微嗔道:“挺结实的,你亲手结的?”

    “这里面还有鞋垫,你可以试试合脚么,连手套也试试。”孟古青拨了一下匣子:“我保证它们都是特别的。”虽然这样的如意结宫里很多人都有,但孟古青的是独一无二的。

    “是么。”索伦图又看了一遍,有点意犹未尽。

    “八阿哥。”奶嬷嬷萨仁跟在后边,早已明白他的心思,这孩子,越是喜欢的东西,越要这样说。她讨好地弯腰问道:“咱们先收起来,谢谢格格,好不好。”

    “也好,我就勉强收了吧。”索伦图点点头,度丽娜将匣子一并交给萨仁,听他又对孟古青道:“上回你说的烤鸡翅,就这么算了吗?”将它带去关睢宫时因为正好传见乌云珠被耽误了,没能在人前得到夸奖,索伦图不太高兴。

    “那是用炭烤的,其实不难。”孟古青怕说多了他会自己去试,忙道:“八阿哥,下回您可以让您小厨房的人来,我告诉他怎么做,一定让您满意,好吗。”

    “好吧。”索伦图想想又问道:“对了,皇额娘不在,她去关睢宫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哲哲半柱香前就去了关睢宫,等到十六巴尔堪和图朵同日进宫,皇太极要她帮海兰珠挑选衣饰打扮。

    面对这种任性的要求,苏布达为哲哲不平,哲哲却道:“不妨,她心里不痛快,我知道。”

    “孟古青格格幸亏是您调教呢。”随行的苏布达靠近悄悄地说,末了,哲哲看她一眼,她便改道:“奴才该死。”

    “算了。”哲哲无可奈何,却也已经习惯,海兰珠再怎么无理取闹都是“合理”的。

    结果,到了关睢宫,海兰珠却是笑咪咪地迎上前来:“给皇后见礼了,真不好意思麻烦您。只是我眼拙想请您赏鉴赏鉴。”

    “过来陪陪你也好。”面对这个侄女,哲哲往往是温和的,待她比对庄妃更加委婉。

    “皇后。”海兰珠引她进来,不多时,拍拍手。四名宫女端着大木盘过来,跪地奉衣。

    她们在这儿慢慢挑选,另一边索伦图也出了清宁宫,萨仁随着他走了几步,他便回身道:“嬷嬷,帮我系上。”

    “等皇上跟娘娘看过再说吧,也不急。”孟古青跟索伦图越亲密海兰珠往往会越不高兴。萨仁笑着帮他想法子。

    “拿来。”索伦图将匣子一搂,打开,摸出如意结:“我自己挂。”爱臭美的他片刻都等不得。

    萨仁无奈,只得道:“小主子,咱们先去见皇上,好吗,现在皇后主子跟娘娘有事呢。”

    “好吧。”索伦图答应着她,回头看看清宁宫,莫名地有点心慌,对孟古青道:“你也一起来吧。”

    “不了。”孟古青想想道:“不扰你了,我还是去永福宫吧,我有事找苏茉儿嬷嬷。”她说完了,突然也觉得心里不舒服。

    而在关睢宫的哲哲也是如此,明明面上应和着海兰珠,却渐渐地失了喜色。

    “皇后。”海兰珠已经挑好了衣裳,正在打量首饰,亲手捧着一对翡翠镯子到她眼前:“皇后,这个孝敬您好吗,水头很好的,皇后,您说话呀,姑姑?”

    哲哲正在发愣,猛一回神险些碰开她的手,忙一回缩,讪笑道:“不用了,你慢慢挑吧,不然我明天再来好吗。”

    “好,别耽误您的正事。”海兰珠笑得勉强,却端着礼道:“恭送您。”

    “不用送了。”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哲哲揪紧了心,出来后,对苏布达道:“好像要出事。皇上圣寿就快到了,不能扰了喜气,不能出事。那拉氏还好么,你上回看得怎么样?”

    几天前那拉氏的气色还过得去,太医虽然不敢太过乐观,也不敢就此直接报给皇太极。若是这时滑胎,便是大大的晦气,为圣寿添忧,谁敢轻易开口。

    哲哲很头疼,苏布达宽她的心却苦于词穷:“皇后,您别太担心了,她还好,就是觉得闷想出来走走。”

    “去探探,真要是有什么小心一点。”哲哲想起那拉氏是随主位淑妃住在衍庆宫中,又道:“仔细淑妃那儿。”

    “是。”苏布达应了。

    和娜木钟儿女双全不同,淑妃身为林丹汗曾经的遗孀并无所出,从了皇太极后也没有亲生骨肉,只是抚养着一名蒙古养女。因此恩宠略薄,她有点嫉妒,不过胆子不大,应该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可惜,越想着她,哲哲的心越发不安,她甚至叫住了苏布达:“等等,我亲自去吧。”

    淑妃刚陪那拉氏用了茶点,在院里透风,那拉氏突然有点肚痛。

    哲哲刚好到来,见状免了礼数,忙道:“怎么了。”

    “奴才没事。”一定要保住这孩子,那拉氏苦笑着开解自己,也开解她。

    “唔。”哲哲点点头,又见淑妃面上有几分不愿的模样,便向那拉氏道:“你先去歇着吧。”

    等她避开了,淑妃果然来诉苦:“皇后,臣妾照顾不了她,您帮帮我吧,我现在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一定要坚持。”哲哲也很无奈:“至少过了皇上的圣寿。”

    为了皇太极的生日,每个人都在绞尽脑汁地讨好他,保持一团喜气。

    孟古青来到永福宫见苏茉儿,才刚刚开口,苏茉儿便笑道:“格格是想绣贺品?”

    “是。”十字绣便是黄梅挑花绣法,孟古青听过苏茉儿的讲解,感激道:“我带了料子,嬷嬷指点一下吧。”

    “好的。”知道这丫头会绣些什么,也可以令七公主做些借鉴,苏茉儿顺水推舟地应了。

    等她走后,平心静气的庄妃淡淡笑道:“你倒是专心教她。”

    “主子,奴才是想着七公主也可以做些借鉴。”苏茉儿有些忐忑:“假若我们知道她要绣什么,七公主可以做得更好。”

    “只要提前几天送,她就白费了辛苦。”庄妃笑道:“这种法子太幼稚了,就算想出气也不能这样。你安心教她吧,到时候我自有安排。对了,图朵是十六,乌云珠哪天进宫?”
正文 第二十三章 乌云珠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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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几天,二十二吧。”苏茉儿去提热水续茶,想起了苏赫,又道:“他们两个也是一起的。”

    “哦。苏茉儿,孩子喜欢什么,给我备份礼。皇上的圣寿也要准备。”相比乌云珠,庄妃当然更在乎他,苏赫原本是穆尔哈齐的后人,因为阿玛过继给了雅尔哈齐,自此算在雅尔哈齐的名下。这样算,他和图朵的关系要比福临亲。

    如果这个孩子能够归心,也许将来他会是很好的一颗棋。

    皇太极将福临的未来画了框,能不能走出来,还是要靠自己,未来还长,现在还不是认输的时候。

    “是。”心有灵犀的苏茉儿续了茶,交去她手里,又跪着捶腿,略想了想,抬头去瞟庄妃面上,小心地道:“还有一件事,睿亲王有点抱恙……”

    庄妃端着茶碗,刚抿了一口,手一晃突然烫了舌头,立刻放下它,气得有点脸红:“与我又不相干,说它作什么。”

    “奴才是说睿亲王抱恙,福晋这两天也许会进宫来。”苏茉儿赶忙说完,怕她多想。多尔衮的嫡福晋是庄妃的远房堂妹,唤作小玉儿,经常空穴来风地吃醋,也经常进宫找庄妃诉苦。

    多尔衮的身体不怎么样,只有一个养女,如今皇太极生日,他心里憋着气,正好是借口。

    再加上这段时期以来的风波,小玉儿一定会进宫来。

    想着她,庄妃只能叹气。苏茉儿起身去扶枕头,劝道:“是奴才错了,您睡一会儿吧。”

    院儿里有人轻轻地咳嗽,是七公主淑哲。

    苏茉儿拉好被子,静悄悄地出去,瞧见淑哲下巴比前阵子显尖了,更加关切:“七公主来了,您找奴才?”

    “是。”淑哲端庄地笑了笑,又道:“嬷嬷,额娘歇着我不扰她了,来时遇见孟古青,我套过她的话,她想绣福字。”

    苏茉儿明白了,想起庄妃的叮嘱,劝道:“公主放心,主子自有安排。”

    “我知道,我也有我的安排。”淑哲不甘心地追问:“嬷嬷,你一定要帮我。皇阿玛圣寿难道让外人抢了风头。”

    既然知道孟古青要绣“福”字,不但要比她绣得好,更要抢走这意头,令她白忙一场。

    另一边的索伦图来到乾清宫,先要显扬的便是他新得的好礼:“皇阿玛,快来看看。”

    “好。”皇太极正在看书,赶快放在一边,等他观望了耳套和手套之后,再看匣中还有两双鞋垫,赞道:“不错,孟古青能做出来,很好,足见她是用了心的。”

    “鞋垫有点硬。”索伦图眉尖皱皱,略有些不满意。

    “哪里硬了。”皇太极伸手捏捏:“明明很软嘛,你就是爱挑刺。还有别的吗。”

    “当然了,还有这个。”索伦图伸手一拉腰上,将如意结拿给他看,拍拍手,去抹他的胡子:“皇阿玛,下个月圣寿你要什么礼物。”

    “为谁打听呢。你这小子。”皇太极摸摸如意结还给了他,慈爱地弯腰抱他坐上膝头:“只要你听话,不用想别的。”

    “我听话有什么好处。”索伦图马上伸手:“我最讨厌守那些臭规矩。”

    “你还要好处。财迷。”皇太极点点他的鼻子:“到时还能少了你的压岁钱。”皇太极的生日是十二月二十八,极近春节。

    “我不管。”索伦图理所当然地嗔道:“你说过我什么都不用守的。”

    “就算是我让你受委屈了。”皇太极抱抱他:“就当送给皇阿玛的礼,行么。”

    “好吧。”索伦图思量着,打定主意,从膝上跃下,回头一笑:“我的礼不会只有这些,一定是最好的,一定让皇阿玛高兴。”

    “是,我明白。”皇太极应着他,幸福至极,只有这个儿子是他的心尖,也只有索伦图才能发出最耀眼的光。

    只是皇太极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年收到的第一份生辰贺礼,居然来自于淑哲。仅仅用五天时间,她就赶了出来。金线缠绕的“福”在巴掌大白缎上明亮晶莹,每一丝线都收伏得妥贴圆满。

    淑哲将它亲自送到书房来,抿开唇角,笑得乖巧:“皇阿玛,女儿的心意您还满意么,为了它熬了几个晚上,我都瘦了。”

    “好得很。”皇太极端详她的脸,欣慰地回应:“你辛苦了朕收下了,淑哲,这是皇阿玛今年收到的头一份。”

    “是吗。”淑哲明知故问地自得,撒娇道:“我也想着早一点,皇阿玛会记得久一点。”

    “朕当然记得你的孝心。”皇太极赞许地再夸了一遍,便道:“好了,先回去吧,朕要看书了,有空再考你跟福临的功课。”

    “是。”淑哲见他半点也没有提孟古青,心内更喜,福身道:“儿臣告退。”

    她从书房出来,看见孟古青和福临正往这儿走,莫名地有点心虚,主动上前阻拦。

    “姐姐。”福临心情正好,见她这样有点奇怪。

    “皇阿玛在看书,不许扰他,咱们走吧。”淑哲又望望孟古青,讪笑道:“表妹,你也是?”

    “我不进去了。”孟古青扫了一眼,见她额尖有汗,点了点头,解释道:“我是来找你的。”

    “嗯?”淑哲心里有点慌:“什么事。”

    “姐姐,我在路上遇见九阿哥说你到这儿来,我怕你告诉皇上我要绣‘福’字。”孟古青亲切地挽住她:“姐姐可要替我保密啊,我还没有完成,若是被旁人知道,抢在我前面怎么办呢。”

    “这个。”淑哲心儿跳得更厉害了,躲着她的目光,有点不高兴:“我会的。”

    “谢谢姐姐。”孟古青松开她:“没事了,我回去了。”

    索伦图在清宁宫等她,想帮她准备独一无二的寿礼,可是她却什么也不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孟古青抬头望他:“八阿哥这样着急,我若是告诉你,你真能守住秘密吗。还不如我帮你想想,你送什么礼给皇上更好。”

    还有一个多月,肯定来得及,索伦图有些不屑:“我自己想,我就不信我比你的差。”

    皇太极圣寿,每一个人都要用尽心血,无论宫内还是宫外。

    又隔了一些时候,到了十一月二十二,乌云珠和苏赫进宫那日,多尔衮起得很早。他自然没有送别,却便服来到京城临街的茶馆,在二楼的窗边推开一半窗儿。

    他一直观望着马车走远,宁静的目光中,似乎隐含着深意。

    亲自送女的鄂硕在马车上感觉到了什么,始终不敢抬头。后面第二辆车跟着董佳氏,她更忐忑。不多时,到了紫禁城外,他们只能到这里了。

    庄妃派了苏茉儿和乌日娜亲自来接苏赫,还有乌云珠。皇太极也派了吴良辅,这已是极大的恩典。

    面对高大威严的紫禁城,乌云珠再看它比从前有了更多的惶惑。闭上眼,上回同台的影像又回来。盘桓在脑海中的,除了阿玛额娘,居然还有孟古青。

    想着她,乌云珠心口一阵刺痛,搂住董佳氏的脖子,哭得更厉害:“额娘,我不去了,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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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史实,多尔衮嫡妻应该是孝庄的远房堂姐,这里选择大多数的习惯,选择小玉儿是堂妹的设定,文中有很多地方都没有依照历史,请大家区别对待,挥手,求票,求收藏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新奇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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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情形被庄妃知道后自然又是一场风波,看好戏的自然是孟古青。

    度丽娜依照原样学完了,才忐忑地道:“小主子,奴才可是不恭了,要是庄妃娘娘知道,那可了不得。”

    “没事。”乌云珠竟然说不想进宫,这根刺扎进庄妃心里,她会记一辈子。孟古青想了一阵,又对度丽娜道:“嬷嬷,我要的生辰礼物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度丽娜一心盼着她好,细想想,又有点不安:“我们试得好好的,昨天昂格丽玛进了厨房去掀笼屉,托娅拦她,她还不高兴,要不是奴才经过,恐怕不能善了。”

    “哦。”这个人始终是一根刺,可是不能拔去她,孟古青想得明白:“这是明刺,拔了她还会有暗的,嬷嬷,咱们向好处想,这个人要是在宸妃姑姑面前说我不好,那不好处便扩大了十倍,她要是能说一句好,那好处也是十倍。你想,姑姑知道了以后,会怎么做?”

    “您说得是。”度丽娜观望着她的神色,有点觉悟:“娘娘肯定告诉皇上。传扬开了,大家更会好奇的。”

    这是一件秘密的礼物,而这些都是不用钱的宣传,效果立竿见影。第二天,索伦图便找上门来,瞧见孟古青正在认真地绣一个圆袋子。

    “这是什么。”他跃了几步近前来,低头仔细瞧。

    “福袋。”孟古青笑笑,摸摸这白绸描红线的零钱包,拉拉两头扎绳,可以收束:“等我绣好送你装压岁钱。”

    满人以白色为吉,索伦图笑咪咪地抓在手里,扯断了线,俏皮地道:“现在就给我吧,我去向皇阿玛要钱。”

    “上面还有字呢。”才绣了一划,孟古青哭笑不得地看他离开。

    这一去,真的“敲诈”到很多钱。正在磕瓜子的皇太极看着这半掌大小的钱包发了愁:“小财迷,这个装不了多少,除非。”

    他望望手中的瓜子,有了主意。

    又过了两天,索伦图带着鼓鼓的零钱包回到清宁宫,得意地对孟古青说:“看,皇阿玛给我的。”

    “金瓜子?”孟古青拉开扎绳,摸出几颗放在手心端详,一颗颗都是耀眼至极。

    “是啊。你再多给我几个袋子,我装满它。”索伦图显然将她也算上一份:“到时候给你,还有皇额娘,额娘。”

    “你真奢侈。”孟古青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笑,很有几分感动,又想到了海兰珠,有点谨慎:“姑姑没跟你说什么?”

    海兰珠的确抱怨过索伦图跟孟古青太近,要他守规矩。索伦图平常很听她的话,但若是说到规矩便有几分调皮:“我不告诉她,她怎么会知道。”

    “不一定。”孟古青暗示着:“八阿哥,况且她说得也对,我们以后小心一些吧。对了,有了这些金瓜子,你肯定能送皇上一份了不得的礼物,是不是。”

    “呵呵。”索伦图掂掂福袋,抿唇一笑,似是想到什么得意的主意。

    十二月很快便到了,二十三祭灶,二十四开始宫里鸣放鞭炮。

    这时的宫内宫外,已被满满的春节喜意填满,耳边响彻的声音,代表着浓浓的期待和幸福。

    可也有不甘心的人放不下。

    小玉儿在十一月底已然到过永福宫,十二月二十五她又去了一次。庄妃的态度有点懒懒的,因此每次回来小玉儿面对多尔衮时总有些不开心。

    多尔衮自称病起半月后复又上朝,仿佛一切风平浪静,可心里的刺从来没有消失过,这种情绪使得府中上下每一个人都不敢快乐。每当皇太极生日,他总有些怪怪的,小玉儿不敢惹他,从宫里回来,到了夜间歇息一时忘形提起,便有几分怕。

    “等皇上旨意吧,也就这几天。”多尔衮的回答惯常地淡漠,这回瞥她一眼,居然笑了起来:“到时候若有好消息,咱们还能凑个热闹。”

    “王爷。”他在灯下这般温柔,小玉儿亲自服侍,备了热水,蹲下帮他洗脚,抬头望得痴了,眉梢也见喜色:“什么好消息。”

    “听说皇上的女人又有了身子?”多尔衮听着满耳的鞭炮声,闭了闭眼,再问:“几个月了?”

    “两三个月。”这是进宫时听来的,小玉儿见他提起想岔了意,便有几分愧疚:“王爷,是妾身没用。”

    “别说这种话,我不是怪你。”多尔衮扶她起来,叹口气:“我们还年轻,以后有得是机会要孩子,跟你说句闲话,你就想这么多,倒是我的不是。”

    那拉氏这么差的身体都有了,小玉儿思及此处,心中燃烧着嫉妒与渴盼。

    耳边的炮仗声越来越响,多尔衮闭上眼睛又听了一阵,自言自语:“宫里也在放炮仗吧?”

    “嗯。”小玉儿有点走神,被他的声音拉回来,肯定地道:“昨天开始的,只不过,没有外边这样热闹。大概都是皇上出行的时候提个醒。”

    多尔衮自是明白,只是听了这些,脸上更见从容:“知道了,好好准备吧。”

    小玉儿听得有点歧意,想问他是准备进宫,还是准备迎接消息,细想不敢多事,她便止住了,乖顺地迎合他:“是。”

    又过了两天,二十七,宫里的鞭炮正式大片大片地响起来,一大早请安拜年的声音也更多。皇太极下了旨,即日起每夜同嫔妃和子女们一同用膳,同时观赏他们孝敬的礼物,以为褒奖。

    今天的欢节别开生面,尤其是孟古青的秘密礼物,于是落座后不多时皇太极便主动提及,要她为众人解惑。

    面对喜气洋洋的众人殷切的目光,孟古青自是挣足了面子,笑道:“有劳皇上惦记,您请稍等。”

    她拍拍手,一个两尺宽的笼屉被几名下人端上来。

    “这是……”海兰珠忍不住露出询问的目光,却又有些不屑地贬低:“什么了不得的呀,这么神秘。”

    “姑姑一定尝过梅花糕吧,那就请尝尝这个。”梅花糕是流传已久的名点,孟古青令人揭开笼屉,扑鼻的香气跟热气便冲了上来。

    “祝皇上圣寿万年。”孟古青接着解说做法,梅花形状的蛋糕黄澄澄,好像金子般闪亮喜庆,更值得一提的是,它被摆成了极有意思的形状。

    “招财进宝?”四字合成了一个,皇太极一见便笑:“好意头。”

    “请皇上和在座的各位‘嘉宾’好好享用,我祝大家在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万意如意。”

    “好,好。”皇太极真的很高兴,拍手道:“这点子真好。来,咱们尝尝这蛋糕。”

    才说着,噼叭的鞭炮声越发响了,当中有一响,宛如惊雷。

    远在衍庆宫的那拉氏早已战战兢兢,不堪惊吓。这一声后,她终于承受不住地尖叫:“好痛,我的孩子!”
正文 第二十五章 乌云珠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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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索伦图指着一片片灿亮的光团,笑得合不拢嘴:“皇阿玛,快看,快看!是我的,我的!”

    五彩缤纷的烟火争相盛开,有的似望空撒落的红豆,有的似一蹿而逝的流星,有的似园中绽放的牡丹,有的则似寒冬暗香的清梅。

    在天幕下的皇太极眼中居然有了泪,抚掌道:“好,好。”

    “皇阿玛!”索伦图兴奋地叫着,跑到跟前搂住他亲了亲脸:“皇阿玛圣寿万年!皇阿玛大吉!”

    “好孩子!”不管刚刚有没有被吓到,也不管当众有多少人,皇太极马上也亲亲他,连声道:“皇阿玛真高兴。”

    “我就知道。”索伦图得意地自夸,回头微抬下巴。

    孟古青没有说话,竖起大拇指,在席的福临远远地看见,脸更黑了。

    “招财进宝”他练了一个月,本想当众写成金漆大字,现在不必了。

    被抢走的创意,再用只会被当成抄袭。一个多月前去往书房时的偶遇,以为的闲聊变成了泄密,结果竟会如此不甘。

    “她不是说绣‘福’字吗。”被骗了,感觉报应的淑哲自言自语,羞耻地掩饰:“福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怎么办。”

    “别说了,我想别的办法。”庄妃感觉到了什么,轻斥着。

    除此之外,蒙恩随侍的苏赫和乌云珠在淑哲身旁察言观色。

    今夜穿着粉色梅朵夹袍的乌云珠更显娇嫩,而对上她的孟古青偏偏穿着橙色的夹竹叶别襟坎肩,大气又霸道。

    仿佛应和着同台那日的比拼,更多的精彩还在后面。

    席上,皇太极咬了一口蛋糕,刚刚赞它香甜,索伦图便道:“皇阿玛,我们还准备了节目。”

    节目便是抽奖,在座的每位都有奖,分为一二三等,奖券放在抽奖箱里,按券领奖,可奖品却是出乎意料。

    梁思善到淑哲跟前堆笑道:“公主吃着呢,奴才斗胆替您挑一张,来,这张。”

    淑哲见他挑了一张“二等奖”,领奖后端着木盘回来。

    “是它?”放在盘中的,是她自己绣的“福”字,居然是这样回到了手中。

    淑哲可耻极了,匆匆收起,却还有些不明白。

    皇太极向众人道:“你们送的礼物放在抽奖箱里,看谁幸运抽到便赏给她,八阿哥说这是好运轮流转,朕也觉得是好意头,新年大家同乐,淑哲,你抽到了什么?”

    “我。”众目睽睽,淑哲提心吊胆地站起。

    身旁的乌云珠眼波微转,手放在桌下碰碰她。

    “是这个。”淑哲摸到某物由忧转喜,扬起了手,兴奋地道:“皇阿玛。”

    “檀珠?”象牙色的檀香佛珠,虽然不起眼也是好物。皇太极欣慰地笑道:“好。”

    “谢谢皇阿玛赏赐。”淑哲扬眉吐气地瞪了一眼。

    孟古青却只笑笑,乌云珠脸上有些怯色,将头转去旁边。

    “怎么回事。”这样就想蒙混过关,索伦图可不答应。

    这时,更大的事来了。一个宫女行色匆匆地来到苏布达耳边窃窃私语,苏布达皱眉挥挥手,她便赶忙退下。

    满天炮仗声的轰炸中,那拉氏终于滑胎,然而消息只能被截断。

    仿照春晚的形式,孟古青安排了几出节目,大获全胜。此时皇太极喝了几杯酒,正满意地观赏着杂耍。

    夜已深沉,海兰珠摸摸索伦图的脑袋,慈爱地笑:“时候不早,你该去歇着了。”

    “好啊,额娘再陪皇阿玛一会儿,我自己回去就行啦。”他走,孟古青也要走,离开大人的管制,可以更开心。

    出来后,走在宫道上的索伦图快行几步,便要去拉孟古青的手。

    “别。”跟着的人很多,孟古青拿眼神点点,轻声道:“我陪你走一段可以。”

    “行。”索伦图兴奋地踏着步子,想起刚才得意自夸:“谁的礼也没有我的好。”

    “八阿哥真了不起。”孟古青想起惊雷那一响,有点不安:“谁给你出的主意。”

    “没有啊。”索伦图的心如同被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偷偷地讲明:“是十五叔,我那天拿着金瓜子来见你,路上遇见他,是他说的。”

    “他?”是多铎,怎么会是他,莫非有阴谋。孟古青也觉得不自在:“不提他了,对了,八阿哥,福袋上要绣‘招财进宝’,改天我补绣给你。”

    “好。”索伦图继续欢快地走着,随手一摸腰上却变了脸色:“我的如意结呢。”

    低头看,它已经不见了。

    腰带上的搭扣松了,孟古青安慰他:“想必刚刚掉了,你别急。”

    “我回去找。”索伦图转身往回走。没多久停了下来。

    不远处,福临和淑哲、乌云珠、苏赫在下人的陪伴下正在走来,而他们显然已经发现了它。

    “奴才踩到东西了。”乌云珠有些忐忑。

    “如意结。”好新的色泽,福临有些惊喜,忙唤人照亮了眼前。

    他捡起它,惋惜地对乌云珠道:“好漂亮,可惜,有点脏了。”

    “奴才擦擦。”乌云珠接在手中拿出帕儿去抹它,正在专注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不悦的咳嗽。

    “在做什么。”索伦图看着她的手,有些敌意:“还给我。”

    “八阿哥。”乌云珠惊怕地松手,它掉在地上。

    索伦图眯起了眼睛:“你做什么?”

    “奴才不是故意的。”乌云珠抿抿唇,再退了一步,眼中有些见泪,居然有点抽泣:“对不起,八阿哥,八阿哥见谅。”

    “不用捡了。”孟古青阻止:“你喜欢就给你。八阿哥,咱们大方一点。”

    “也对。反正都脏了,还给我也没意思。”索伦图瞟了一眼淑哲,讽刺道:“对了,福临,‘招财进宝’写不成了,你写了什么给皇阿玛,还是,也有人帮你作弊?”

    “你说什么。”当面揭疮疤,显然说明跟孟古青是一伙,福临将如意结一把扯过扔向了他:“我不要你的破东西,还你!”

    “你!”索伦图生气地扬手,不远处传来一声咳嗽。

    “八阿哥。”一身常服的多尔衮正站在朦胧的月影下,笑着问候:“谁又惹您不高兴了,我来教训他。”
正文 第二十六章 阿玛也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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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没有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多尔衮,年关值夜只是低阶官员的事,他却如此勤奋。

    也许不过是为了等到子时,亲眼见证从二十七过渡到二十八的时刻。这样想他,孟古青的心头多了一分阴郁。

    前世皇太极死了以后,为了皇位,多尔衮跟豪格岳托等人争得你死我活,最终便宜了福临。而当岁月重来历史改变,他的雄心却未变。

    雄心在,仇恨便在。

    前世,是他将幼年时的孟古青许给福临,注定了他们一生的悲剧。如今近在咫尺,孟古青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气。

    月光下的多尔衮有着一张清秀的瓜子脸,高而瘦的个头,富有光泽的唇薄如片刃,弯弯的桃花眼迷离欲醉,如春风吹动的潭水,温柔至极,孟古青却在想他像头怒狮将人撕成碎片的样子。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将索伦图向后拉,跟随的下人们越发靠拢来。

    多尔衮停下了,微微俯身,亲切地继续刚才的话题:“八阿哥,谁欺负您了?”

    “十四叔。”索伦图看着他,心中一窒,突然不想再提:“没什么。”

    “那就好。”多尔衮看向如意结,抬手便取:“八阿哥,它很漂亮,送给十四叔好吗。”他蹲下来,像靠近小猫一般,笑得暧昧。

    剑拔弩张的气息,在空气中流动。

    “不好。”索伦图任性地抬头,却俏皮一笑:“我说过不要了,就不能再送给十四叔,我让孟古青结个新的给你。”

    “好。”多尔衮有点高兴,话还没完就停住了。

    身后传来花盆底的声音。

    皇太极还在观赏节目,担心福临的庄妃谢宴而出,来追他。

    仿佛命中注定的这刻,多尔衮扭头,肩动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向后退,不由自主地开始咳嗽。

    近在咫尺,又仿佛是最远的距离,庄妃猛一见,拢拢披风站住。

    她的眼睛发出针样的寒光,多尔衮咬住舌头,平了平气,主动地道:“我值夜,顺便走走,天冷。”

    他又咳了几声,想再说些什么,庄妃却好像避瘟神似的不再看他,牵住福临轻斥:“不是说去睡觉吗,你还玩。”

    “额娘。”福临有点委屈地指指索伦图:“他。”

    “不要管别人,管好你自己。再不去睡觉,我要打你了。”庄妃拍了拍福临,一俯身将他抱起来就走。

    “额娘。”福临低头看看,有些惊恐地拿身体挡住她的脸:“额娘,你哭了吗。”

    “别胡说。”庄妃咬着唇,越走越快,淑哲等人由各自的下人照看,也急忙分别安置了。

    多尔衮落寞地站在原地,感觉可笑,他又咳,似乎停不下来。

    索伦图渐渐害怕了,跟行的宫轿适时上来,伺候他和孟古青离开。孟古青在轿中悄悄拨开一点帘子,望着多尔衮微微佝偻的背影渐渐落在身后,闭闭眼,前世的一段记忆漫涌到脑海,挥之不去。

    那是曾经她在科尔沁被许配给福临时的片段,当她被打扮得粉雕玉琢般出来见客,看见福临一巴掌打在多尔衮的脸上。

    蹲下来看他的多尔衮本来在笑,突然停止了,一把抓住他单手举起来,福临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凌空挣扎,叫嚣,最后求饶保命。

    “你娶不娶她,你娶不娶?”众目睽睽,多尔衮嘶吼着,手如鹰爪。

    “我娶,呜呜,放我下来,我娶……”惊恐的福临晕厥过去。

    这之后他们定了婚,这件事永远也刻在心里,并且从后来的新婚之夜开始,福临以冷落和刺激孟古青作为乐趣和补偿。

    多尔衮是不幸的源头,当现在所见的他和印象中的记忆重叠起来,孟古青嗅到了不同的气息。

    刚刚庄妃的闪躲和避讳,似乎不是为了爱呢。那针样的寒冷目光,根本是刻骨的恨意才可以证明。

    虽然不明缘由,这样起码他们多了联手的障碍。孟古青的心稳了稳,一直以来,多尔衮和庄妃便是最大的两座山,他们越是不合,索伦图的安全就更多一些。

    即使多尔衮的手伸得很长,皇太极却是强有力的盾牌,他一定挡住他。多尔衮以后的路,绝不会太顺畅。

    想到密谋中的某件事,孟古青抚抚心口陷入思量,有点激动。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发生的不吉却传扬开来,有人议论到了索伦图的身上。

    那拉氏滑胎无可避免,然而结果却是一尸两命,她的身体太差了。

    若是没有那惊雷一响,或许不致如此,这是谁的错?

    当皇太极在乾清宫听哲哲说起大斥荒唐,更冷笑道:“胡说八道,这关小八什么事,炮仗声能杀人,是谁传的?”

    “臣妾也不清楚源头。”流言暗起,哲哲忙安抚:“皇上,已经过去了,您别太伤心了。”

    “必定有别的缘故,算了,先谈谈别的事吧。”皇太极说起刚刚看过的折子:“科尔沁的岁贡今年吴克善依旧亲自送来,朕答应了,你和孟古青也刚好见见他们,他跟福晋一起来。”

    “是么。”哲哲眼中见喜,又想道:“正好,皇上,上回臣妾对您讲起的事,您还记得么。”

    “什么。”皇太极拍拍脑袋:“哦,你说种痘?”

    这件事早在两个多月前经过孟古青提醒,哲哲格外上心,很快报给了他,而皇太极除了仿照哲哲的做法对索伦图格外增派专业的防护人员之外,也对安全的种痘方法感兴趣。

    如今哲哲如此欢喜,想必是有了门道,皇太极很快问她:“你有点子了?”

    “我打听了一些,”哲哲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等吴克善来了,跟他商量一下吧。”皇太极也要想想有什么法子克制多尔衮。

    现今的议政王大臣会议势力庞大,内三院的作用并不显著,要想减少多尔衮的人脉高度集权,也需要分薄这些贵族的能量。这需要一段时间的过渡,不然他们会反弹。

    皇太极皱起眉头,深深思索。哲哲见状识趣地退了出来,回到清宁宫,去告诉孟古青这个好消息。

    孟古青见她来,微笑过后有点藏不住心思:“是阿玛要来了?”

    “你知道了?”哲哲有些惊奇:“连我也是刚刚知道。”

    孟古青不敢告诉她私下让图雅传了信,只得道:“岁贡时候快到了嘛,我听八阿哥说的。”

    “哦,这个小子,真是耳报神。”哲哲释疑了,又有点伤心:“唉,造孽呀。”

    那拉氏的事宫中上下已经传遍,索伦图情绪低落,孟古青安抚过几遍,刚刚见好。她也不敢多提:“皇后,您别多想了,您的心总是慈悲,很辛苦啊。”

    “唉,孩子啊,你总是想着替我解忧。”哲哲抱抱她,叹了口气:“等你阿玛额娘来了,好好跟他们聚聚,你可想他们?”

    “皇后。”孟古青也抱抱她:“我想他们,可我更不会忘了是谁抚养我,照顾我,我永远都会记得,而且一定要报答您。”

    哲哲好高兴地亲亲她:“我没有白养你,好孩子。”

    过了一些日子,吴克善随岁贡进宫,蒙恩单独见她,孟古青哭抱着,泣不成声:“阿玛!”

    “孩子,我的好孩子!你回来了?”身在科尔沁,心在京城,吴克善片刻没有放下她,紧紧地抱着她,激动难抑。

    “你说什么?”这一惊非同小可,孟古青疑惑没听清,惊道:“什么‘回来了’?”

    “孩子,就算没有你的信,我也会来见你。”吴克善苍凉的面容上有着沧桑的笑容,他挽住她的手,舍不得放开:“好孩子,这一次你一定要幸福,阿玛会帮你的。”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父女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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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年岁贡,父女俩一年见一次,今年却别有不同。很多事变幻得天翻地覆,说起时真有如天方夜谭。

    孟古青小心地试探着他:“阿玛,您为什么说我回来了,我不明白。”

    “孩子啊。”屋内只有两个人,吴克善感怀地也在抹泪,却不敢大哭,小心地同她耳语:“说来话长,那时你额娘刚怀上你,我几乎每天夜里都会发梦,梦见皇上大行,福临继位,你做了皇后,而他最终废了你,帮他的,是成为太后的我的‘好妹妹’布木布泰……”

    随着吴克善动情地描述,隐约的影像浮现在孟古青的脑海,那是她也做过很多次的梦。

    那是,深夜里的坤宁宫。

    一只灯笼摇曳地走近,提着它的苏麻喇姑亲手推开了门,回头道:“主子,进来吧。”

    身着便服的布木布泰谨慎地先瞧了一眼里面才进去,到榻边抹起眼泪:“孟古青,好孩子,快醒醒。”

    高烧中的孟古青浑身轻颤着,眼开一缝:“姑姑……”

    “好孩子,你放心,我一定会让福临改变主意,一定让他改变主意。”废后的诏书最晚后天就会下来,吴克善和科尔沁的老臣们在半个月前到达京城,一直没松口。

    对付他们,最难的是冠冕堂皇,两全其美,这个责任应该有人来背。

    所以布木布泰来了。盯着她“真诚”的眼,孟古青目光凌厉,毫无惧意地笑了:“不用了,姑姑,昨天乌云珠才晋了皇贵妃,您还是为她费神去吧。”

    “你!”永远这么骄傲,都这样了还不改。布木布泰气得骂:“真废了你,你还能上哪儿去?”

    “我早就不想待在这个破地方了,回到科尔沁,我再选一个男人,一个专心爱我的男人,哪怕随便选一个,他都比福临好上一万倍!”已是病入膏肓,孟古青什么都不怕。

    “好,你自己选的,依你,哼,回去。”布木布泰片刻已回复到慈爱的模样,笑咪咪地走了。

    片片碎影,如是往复,孟古青也曾为它困扰许久,而今复述在吴克善口中的时候,孟古青已是泪如泉涌,很自然地接话道:“她出去了,苏麻喇姑问她,‘主子,您真这么干吗’,她说‘还记得当年说过我将来会‘母仪天下’的喇嘛吗,把他找来。我要这个臭丫头付出代价,我要让她永远为福临守活寡。’”

    “‘好一万倍,她说好一万倍!敢这样说我的福临,她还想找别的男人,她说别的男人好,我要让她这辈子,下辈子都遇不到!’”吴克善接了下去。

    几乎是立刻,他们已经证实了彼此。

    “阿玛。”原来阿玛也经历了重生,孟古青诧异又惊喜。

    “你不知道你后来咽了气,我跪求她准许将遗体带回科尔沁的时候,她却说你自请废黜为妃,情愿葬在京城。”被亲妹妹愚弄的愤怒,只有经历过一世的吴克善才能明白:“自请废黜,葬在京城,可笑!”

    以孟古青的性情,只有科尔沁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也只有科尔沁才是她的家。

    “你就算化成灰,化成烟,你也要让风把你带回科尔沁。因为你爱它,只有它才是属于你的。”父女情深,只有吴克善最懂得:“所以,当她这么说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在骗我。虽然我带不走你,但我没有放弃查明你的死因,我一定要知道你最后的时刻都经历了些什么。”

    当吴克善知道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诅咒生效,而那个喇嘛也早已被灭口。

    “阿玛!”这刻的心情无法比拟,孟古青立刻追问:“是您帮我回来的,是吗?”

    “是。”吴克善为了破除它,费了无数心血,甚至在临终前也是念念不忘,这样的爱终究带来善果,他跟心爱的女儿同样得到了重来一世的契机。

    只不过,这重来的一世,有太多的东西改变,能否真正地利用它,源于他们的机缘和智慧。

    “阿玛,谢谢你。”孟古青屈膝跪了下来,仰望着他,目光深邃:“这一次,我不会再嫁给福临。”

    吴克善惋惜地扶她起来:“我明白,这也正是我想的。你知道吗。当我醒悟一切重来的时候,发现历史改变了,我很担心你会重复曾经的命运。正好八阿哥降生,普天同庆,我们借机进京朝贺想要打探一下。特别要挽救八阿哥。”

    索伦图出生未久便感染了伤寒,情况不太妙。

    “是你帮了他,对吗。”孟古青猜测着:“因为曾经我最后也是得了伤寒,反复的发烧。”

    “对。我是为了帮你,结果也帮了他。只是……”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帮她逃开命运,吴克善自从醒悟后特别留意令医官研克疑难杂症。

    “只是什么。”孟古青看他眯了眯眼欲言又止,问道:“还有什么。”

    “当中经历了一些难处,先不提这些了。”能够相认便是命运最大的恩典,吴克善想多聊些高兴的,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孟古青出生时,八阿哥正好脱离危险。他比她大七个月。生辰改变了,运道也不一样了。

    这正是为什么孟古青会被留在宫中抚养的重要原因,皇太极和哲哲认为是她的降生为索伦图带来转机,她是福星。

    其中的惊险吴克善深有感触,想着它们,又抹了抹眼睛。

    “阿玛,都是你帮了我,救了我。”面对恩重如山的父亲,孟古青只有感激:“如果不是你,也许永远也破解不了诅咒,我也回不来。”

    “每年岁贡我都会亲自来,我每次都偷偷地试探你,希望你能明白。”吴克善想得心疼:“结果,今年来,济尔哈朗照例来接我,跟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不同寻常的事,他说皇后经常夸你,说你突然懂事了,总是给她和皇上出主意,比如,种痘,比如,投票。”

    皇太极什么都不会隐瞒济尔哈朗,济尔哈朗又和吴克善相交颇深,这点缘份,是天赐的幸运。

    “阿玛。”事已至此,再不必瞒他,孟古青终于承认:“是的,我回来了,只是我离开的时间太长了,全都说出来,我怕阿玛会被我吓到。”

    “那就说要紧的吧。”吴克善郑重地注视着她:“你要嫁给八阿哥,那你打算拿福临怎么办,你对他,还有情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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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要改变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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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已经有乌云珠了。”孟古青笑道:“他对乌云珠越亲近,他就离皇位越远。”最好他们爱得死去活来让庄妃头疼。

    皇太极没有处置鄂硕和董佳氏,而是顺水推舟让乌云珠进了宫,便是存了三层意思。一来安抚了多尔衮的面子,让他没有话说,二来福临再怎么也是个阿哥,他纳了乌云珠,鄂硕便不能再向多尔衮靠拢,这是个榜样,做给其他人看,吸引更多的墙头草,第三,这样的处置分明决定皇太极对福临的态度,福临永远不可能具备皇位继承人的资格。

    “所以你安排了投票。”投票名单将为皇太极提供有力的参考,这是一石四鸟。吴克善大为感动:“好孩子,你懂得保护自己,阿玛很欣慰。”

    “皇上要集权,内三院现在还没有起太大的作用。”内三院是形同内阁的机构,然而现在决定性的仍是议政王大臣会议。孟古青想想后来的历史,对吴克善道:“也许我们应该参考南书房和军机处。这方面一时半刻说不完,阿玛,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您请教,毕竟,朝上的事,我不方便打听。历史变了,我也要更小心。”

    历史变了,八旗的旗主势力和背景也有所变动。

    两黄旗原属皇太极,皇太极的长子正蓝旗旗主豪格去年年初染病,卧床快两年了,基本上淡出人们视线。豪格长子齐正额现在十一岁,皇太极以年幼为由,趁机将豪格的正蓝旗收回自己手中,这是上三旗。

    下五旗中,正白属于多尔衮,镶白属于多铎。皇太极的二哥代善去年死了,他手下的正红旗并没有由第四子瓦克达继承,而是被皇太极给了济尔哈朗,济尔哈朗同时掌握镶蓝旗。镶红旗本来属于代善的长子岳托,但是岳托前几年也死了,于是它被阿济格以帮助瓦克达的借口窃有。

    这样算,五对三,然而仍不可掉以轻心。

    处于下五旗的多尔衮一直想将正蓝旗挤下来,让正白旗成为上三旗,只是投票的事一来,他的计划临时被打乱了。

    有一些墙头草因为这些事心志发生了变动,而大出风头的多尔衮也不能过于贸进。

    如果这时候借鉴了南书房和军机关的机制,或许对皇太极的斡旋会更有利。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吴克善点头道:“我会将重要的人的生辰和背景写给你。你放心,年年岁贡,我跟你额娘今年还是会等到四月份,给你过完生日才走。这样,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和皇上探讨,我会尽力的。”

    吴克善说着,想起了济尔哈朗,他久在科尔沁,若要插手京中之事,还是要借济尔哈朗的手。

    “我的生日?”居然变成了四月,孟古青微怔片刻,笑道:“阿玛,真是变了呢。”相比代善和豪格的遭遇,这点变动不算什么。

    “是啊。”吴克善也笑了:“对了,还有一桩事极为要紧,种痘我有办法了,是牛痘,我亲自试过,有效。”

    “怎么会。”孟古青很吃惊:“您亲自试过?”

    “对,”吴克善理所当然地望着她:“天花早晚是个祸害,更何况,这次是因为老天安排。去年刚送完岁贡回去,你三哥就出事了,他一时贪玩亲自去挤牛奶,结果,忘了手上有伤口。”

    吴克善的三子弼尔塔哈尔是最受宠爱的儿子,结果感染了牛痘。

    “是这样?”相同的事例应当发生在一百多年后的外国人琴纳身上,孟古青想想不免吃惊:“那真是太巧了。”

    “当时我不知道,还跟他一起哄玩了一会儿,结果,接触到这头牛大概二十多人,有十二个发病,也包括我。”

    “所以,阿玛你安排了很多人试验?”吴克善这样谨慎,他若是胸有成竹,必然是由于实际验证的考量。

    “七百多人吧。”吴克善说了实话:“有男有女,有老的,也有小的。我请他们自愿参加,结果每一个都平安,前前后后,验了快一年。”

    心有灵犀。这次吴克善赶来京城,哲哲和皇太极也正要他帮忙解决天花。

    既然如此,或许一切真的是天意。

    这是一件好事,同时也代表着重任在肩,毕竟这次接触到种痘的人当中会有皇太极最爱的儿子,索伦图。摸着石头过河,最不能出事的是他,如果他出了事,一切皆休。

    孟古青想想,主动地提起:“阿玛,你没在奏章上说明吧,额娘想必舍不得你这样做。她还好吗。”

    “她还好,不过她的确很害怕。”吴克善想到心爱的妻子阿艺思,叹息道:“她怕八阿哥万一出事,会连累你。”

    “怕我一无所有?”孟古青心中流淌过暖流:“阿玛,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次种痘除了帮助八阿哥解决大患之外,也可能两全其美呢?”

    “哦?”吴克善见她话中有话,忙问:“你想说什么?”

    “我看到姑姑和多尔衮,”孟古青说起宫道上相遇的那一幕,偷偷地问吴克善:“你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会那样。”

    野史中的传说,孝庄和多尔衮从来都是情深意重,怎么仿佛有深仇大恨,相逢如陌路?

    “这个我也不清楚。”刻骨铭心,吴克善眼前立刻闪过一些飞影,却只是惋惜地拍拍她的手:“这个不是你该管的,孩子,别碰他们的事,不安全。”

    “是。”自相矛盾的回答分明代表着隐瞒,孟古青一问不得,忙道:“好,阿玛,不说这个。咱们来谈谈三哥吧,他现在还好吗。今年多大了,定亲了没有啊?”

    “十二。”亲生女儿问儿子的年纪,多少有点可笑,然而发生在被改变的历史中,便成了理所当然。吴克善想了想,又道:“还没有,唔,你想说什么?”

    政治婚姻往来于科尔沁和京城之间习以为常,孟古青想着弼尔塔哈尔的生平,笑道:“没什么,随便问问。”

    “你是不是想问……”吴克善刚刚想起什么,院门外响起了动静。

    是花盆底的声音,哲哲和阿艺思来了。

    吴克善赶快站起来,孟古青也是,不一会儿,有人到屋口传报,他们赶快出去接驾。

    “来了?”哲哲穿着松花色晕绿缎绣飞蝶夹氅衣,头戴暗红宝石团花,见到他们微微一愣:“聊了很久吗?”

    “皇后。”吴克善跪着回:“这孩子说皇上和您的教诲,奴才听痴了。”

    “呵呵。”恭维的句子谁也不会嫌多,哲哲很高兴地说:“你和阿艺思总是这么客气,快起来吧。”她回身望望,温婉的阿艺思也陪跪在地:“都起来。”

    穿着妃色晕红纳绣缠枝芍药氅衣的阿艺思,像一朵宁静的花,她站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身侧摸了摸,唇儿微颤,眼中含水,她很激动。

    当着哲哲的面,她不可以跑到孟古青的面前抱紧她,但她的眼神已经在告诉这孩子。

    孟古青点点头,微近了一步,却只淡淡地道:“额娘。”

    “你们聊吧。”哲哲很是善解人意,微笑道:“本宫先走了,晚上,皇上赐宴。”

    哲哲带走了下人,一家三口谢了恩,阿艺思快奔几步,拥住孟古青不放。她终于哭出来:“我的孩子!”

    “额娘。”孟古青不知该怎么安慰她,骨肉分离就算是恩典也是心痛,她忙道:“我也想你,不要哭。”

    “不许试。”阿艺思抬眼看见吴克善,她很快明白了:“牛痘我不许你试,我也不许八阿哥试,你们都不能试,太危险了!”

    “可是,皇上会问,皇后会问。”孟古青想得很快,对她道:“额娘,就算是多尔衮,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庄妃和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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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机难觅,当前最隆重的却是饮宴。

    这晚,皇太极在乾清宫赐宴招待吴克善,济尔哈朗随宴,这三人一桌。阿艺思因是女眷,由哲哲海兰珠庄妃等嫔妃陪伴在清宁宫另开一席。孟古青和索伦图在邻近的小桌上和图朵,巴尔堪,还有博果尔等人在一起。

    三桌宴,各不相扰,各得其趣。

    福临苏赫来得晚,乌云珠走在淑哲身后,穿着淡蓝色的夹袍,优雅的步姿在夜境中像一只慢飞的蝴蝶,有点海兰珠的韵调。

    海兰珠正好望见,并没有说什么。站在身旁的娜木钟却啧啧道:“可惜了。”才说到这里,不远处的哲哲咳了一声,她便讪笑着回头。

    观望着这些的孟古青笑了笑,去看博果尔。

    博果尔身体很棒,虽然才四岁,已是一名小巴图鲁的模样。近来娜木钟放心带他出宴,博果尔虎头虎脑的样子比福临还要有架势,索伦图不讨厌他。

    他也在看乌云珠,有点兴趣,扫了几眼对娜木钟道:“额娘,妹妹没有来?”

    “淑云就算啦,太小了,不能来。”娜木钟的话音透着得意,她儿女双全,虽然淑云才一岁半。

    即便是只有这几个孩子,也是足够天翻地覆。开宴之后,没多久,风波便来。

    索伦图一向霸道,布菜的太监格外恭敬他,受到冷落的福临赌气,奉命照顾他的苏茉儿不管问什么,他都说不吃。

    “冬笋鸭舌。”传菜的太监又上了一盘新菜。

    福临还是摇头。

    “糖醋肘子。”再来一盘。

    福临还是不理会。这些都是他喜欢的菜,可是他要尊严。

    “不吃算了。”坐在对面的索伦图小声嘲笑:“摆什么架子。”

    哲哲在那边的席上看过来,庄妃也有所感觉,可是她没有动,一副早已料到的模样,她坚定地看着福临,充满爱怜和鼓励。

    越忍就会越被欺负,忍无可忍,不如奋起一搏。

    “不要了,我不饿。”福临点头,朝身边人望过去,他的左边是苏赫,右边是淑哲,淑哲的旁边是乌云珠。

    他们同仇敌忾,都停下了。

    布菜的太监有点慌。萨仁嬷嬷站在索伦图后面,笑着提醒:“八阿哥。”

    “好吧,对他客气点。”索伦图想到这是招待舅舅舅妈的宴会,让步了。

    受到公平待遇的福临脸色才有所缓和。之后,跟庄妃说起的时候,他很兴奋:“额娘,他们果然不敢欺负我了。”

    “所以你要变强,你强,他们永远不能欺负你。”庄妃也忍够了:“这些都是见风使舵的人,就算是亲人也一样。福临,你要变强。但是,在你不够强的时候,你要变通。他们看你不顺眼,就会一直欺负你。你要是跟小八好了,他就不再欺负你,等他跟你好了,你再动手。”

    笑里藏刀,古来如此。

    “我懂了。”初尝甜头的福临很高兴:“他跟我好,就不会再防备我。额娘,我懂了,我不哭了,哭没有用。”

    除了他,其他的孩子也要教导。

    说做就做,第二天。当福临和乌云珠来到清宁宫请安时,乌云珠来寻孟古青。

    她客气地行礼,奉上礼物:“格格,奴才惶恐,上回莽撞了,这是奴才新结的,请您收下转给八阿哥,好吗。我们真的很抱歉。”

    还是如意结,只是结得比孟古青更好,结心的盘口上还缀着一颗翠珠。

    “好啊。”居然会绕弯子,孟古青笑笑接了过来:“你费心了,结得很好,比我还好呢。”

    “格格过奖了,怎么敢当呢。”乌云珠眨了眨眼:“谢谢您。奴才新到宫中,许多地方不懂规矩,您多多包涵。”

    “好。”答应了她,便是要做好朋友了,这番话定是有人教过的。孟古青明白地点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会帮你的。”

    “谢谢格格。”乌云珠松下心来,暗想,总算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这之后,大家常来常往,气氛有所缓和。吴克善留在京中半个月,种痘的事却还没有动静。

    有人等不及了。三天前的深夜,多尔衮在睿亲王府收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吴克善种痘。

    他看着它,良久未语,亲手交来的阿济格忍了一会儿,终于着急问道:“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多尔衮又将字条看了一遍,交给了多铎。

    只有紧要的关头,他们三兄弟才会选在深夜相聚,而眼前的这几个字,分明是最致命的诱惑。

    多铎扫了两眼,讽刺的一笑,握紧了它:“好机会,弄死他!”

    多尔衮咳嗽了一声,冷峻的双眼去瞧他面上:“弄死谁?”

    “弄死小八啊。”多铎有些奇怪地反问:“哥,你这么聪明想不到吗?”

    天赐良机,居然皇太极想要给孩子们种痘,既然这样,那就把种痘换成天花病毒如何?

    多尔衮又咳了咳,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现在皇上还没提。”

    “这我不管。”多铎受够了:“就算我死,我也要弄死他。只要他出宫,就别想活着回去。”

    种痘当然不会在宫里,理当另选地点。而且,宫里的孩子都要种痘,无一遗漏,这就更扩大了范围,给人以可趁之机。然而,出了事,却是吴克善来背。

    “因为,点子是他出的。”阿济格在一旁推敲,很快也想明白了,对多尔衮道:“天赐良机,宫里是铜墙铁壁,我们动不了他,出了宫,难道我们还眼睁睁地放过他?只要小八死了,皇太极也就完了,这是两条命,给咱们额娘报仇,最好的机会!”

    多尔衮不说话,他还在想。

    多铎却忍不得了,心领神会地戳穿他的幻想:“我知道你在想谁,你在担心庄妃和福临,又不是你的种,你那么多情干什么,你还怕皇太极拿他陪葬吗。”

    多尔衮仍未说话,只是按住他的手微微一沉。

    多铎立刻痛得皱眉,额头布满了汗,直到脱了臼,他也不肯求他。

    三兄弟中,多尔衮和多铎彼此最亲近,最相信。多尔衮沉静地注视着,仍然压着他:“知错了没有。”

    “我……我要去。”痛入骨髓,化骨成灰也不改心志,多铎痛恨地瞪他:“你,你就是心疼了,你再是心疼,她也是皇太极的女人,福临也是他的种,你这辈子也只是痴心妄想。我不跟你一起犯贱,我一定要杀了八阿哥,不管你怎么做,我都要杀了他!”
正文 第三十章 微妙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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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一切都还平静。

    昏昏沉沉之间,庄妃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多尔衮还在草原,他们在同一匹马上纵情驰骋。

    “多尔衮。”没多久泪流满面,哭醒了的她抹了抹脸,有点害怕。

    上夜的苏茉儿忙掌灯走到床前,轻声道:“主子,是我,只有我。”

    庄妃咬唇坐起来,平了平气去看她:“几更了。”

    “二更了。”苏茉儿想想,又安慰道:“还早呢。”

    “我要去北一所见见福临。”庄妃心血来潮地皱起了眉:“我觉得他会出事,不行,我要去看他。”

    她说着就要下床。

    “不会的。”苏茉儿见唇角有些发颤,很心疼:“主子,您太累了,歇歇吧,我去看。”

    看与不看,福临都是好好的。母子联心的隐忧却并非空穴来风。

    十天后,阿济格接到皇太极出行的消息,大为兴奋。

    “真是不要命了。”阿济格看着新到的字条,得意洋洋:“这回皇太极要亲自出宫守着八阿哥,跟他一起种痘,好极了,送上门来。”

    多铎勾起唇角,露出阴险的笑容:“这个我信,换成别人他肯定舍不得,但是小八,就算要他的命,他也一定护着他。”

    多年来,皇太极对索伦图的溺爱已是有目共睹。

    “所以才有问题。”多尔衮咳嗽道:“你们还记得上回选票的事吗,你们觉得,皇上不会追究是谁泄密?如果他追究了,这样的纸条又是怎么到我们手上的。”

    阿济格的脸庞顿时红了,有几分羞耻地道:“十四,你要说什么直说便是,是我办事不力,你要骂就骂好了。”

    兵行险着,多尔衮叹口气,抹抹眼睛,陷入了沉思。

    再一会儿,突然拉图慌张地从外面跑进来,又塞给他一张纸条。

    多尔衮一见,吃惊地从座儿上站了起来。

    当天同时出宫的还有福临,他们会在同一个时辰,同一个地方种痘。

    “那有什么。”阿济格完全不理会多尔衮的难为:“错过了这次没下次,我不要后悔。”

    多尔衮抓紧了纸条,冷笑道:“这是饵。你觉得皇太极会在出宫前就散出消息令小八危险吗?真动手了你才后悔!”

    相信的是傻子。

    当皇太极最终决定的时候,受到召见的却是多尔衮,跪地接收口谕的他几乎以为听错:“皇上,您说什么?”

    “朕说福临交给你了。”皇太极语意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小八朕要亲自守着他,旁人信不过,十四弟,一切拜托了。后天出行,到时候,朕要他们分散在两个地点。”

    “这。”皇太极素来多心善变,幸而没有笃定,多尔衮庆幸地想了想,问道:“皇上,为何。”

    “我要某些人猜不到他们的所在。”皇太极冷笑地望着他:“朕知道某些人很想小八出事,朕要亲自守着他。至于福临,朕交给你了,十四弟,别让朕失望。”

    多尔衮感到心儿拧紧了,他抿抿唇,收敛眼中的怨恨:“臣弟遵命。”

    这件事后来被多铎及阿济格知道,理所当然地给予了嘲笑及讽刺。

    多尔衮憋红了面庞,忍了又忍,才克制住没有发火,然而却坚定地吩咐:“没有我的指令,你们谁也不许动手!”

    “成啊。”阿济格冷嘲热讽地笑道:“反正你看住福临心也就定了,无非两处地方,你一边,另一边肯定是小八,是生是死,我们去斗,用不着你了。”

    宫中一切照旧,只是第二天午后,孟古青在榻上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和索伦图都已经长大成人,他们穿着艳艳的吉服,正在举行婚礼。

    “我爱你。”在梦中,已经长成英俊小伙的索伦图低下头来意欲吻她。

    “我……”孟古青唤出声来,她醒了,眼角有点湿湿的。

    守在身畔的度丽娜忙上前抹了抹,对她道:“小主子发梦了么,快别哭了,八阿哥见着会担心的。”几乎每天这个时节,索伦图都会来找她,或是说话,或是用点心,习以为常。

    然而今天,过了未时他仍不见踪影。

    他也在睡午觉,只是在关睢宫中由海兰珠守着。皇太极察言观色,没敢多言,便讨好地笑着,忐忑地坐在床边。

    “皇上有话不妨直说。”多年相伴,海兰珠早已明白他的脾性,有点不高兴:“皇上,您有事瞒我。”

    “没有啊。”皇太极哪敢直说:“朕从来不瞒你什么,又有什么能瞒得了你。”

    他小心翼翼地隐瞒着消息,直到种痘那一天来临。

    多尔衮在寒风中的驻道上等了很久,始终未见福临和庄妃的车马,当他忍不住驱马相迎的时候,却发现撩开车帘的是苏茉儿。

    “福临呢?”多尔衮心下一惊,感觉到了什么。

    “皇上临时改了主意,让八阿哥跟九阿哥在一处,让奴才通知您一声。”苏茉儿不敢告诉他更多,只得暗示道:“王爷……”

    “那庄妃娘娘在哪儿?”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多铎和阿济格都在那儿,他们被吸引过去了,他们上当了。

    只要想到布木布泰,多尔衮便如失魂。

    “也在一处。”苏茉儿殷切地望着他:“王爷,您还是小心为上,您……”

    也只有赶过去了,自投罗网也要。多尔衮飞快地收拾心情,快马加鞭,等到了既定地点下马,却发现,被安排的这家小院落非常安静。

    他的心跳得飞快,几步便走进院子,走到屋门前,想到什么,认命地叹了口气,推开了屋门。

    屋里坐着的不是福临也不是庄妃,而是皇太极。

    皇太极坐在一张简单的木桌前,桌上两杯清茶,他狡黠而阴冷的双眼待热雾散开变得分外清明。

    “皇上。”多尔衮甩甩袖子,跪下了:“给皇上请安。”

    “十四弟真是好眼力啊。这么隐蔽的地方,都让你找到了。”皇太极微笑着提醒:“朕临时改了主意,你不会怪朕吧?”

    多尔衮的胸中压抑着满满的一团气,头微微一偏:“臣弟不敢,皇上万千韬略。”

    “福临和索伦图还在宫里。”皇太极笑着揭密:“朕是令有心人扑了个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心里诅咒朕呢。十四弟,过来喝茶,朕有事同你商量。”

    多尔衮想着多铎和阿济格,仍旧未起,他咳了一声,回道:“请皇上指教。”

    “呵呵。”皇太极一语惊人:“若是十四弟真心喜欢某个人,朕便将她送给你如何?”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兵不厌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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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如乱弦,多尔衮喉头一动,吸进一口风,强压道:“臣弟不解何意,臣弟心中只有大清,请皇上明鉴。”

    “十四弟,”皇太极早已料到他会如此作答,笑道:“只有咱大清才是你心头所爱,是不是?”

    “皇上!”觊觎之心谁敢承认,多尔衮忙道:“皇上,大清是皇上心头挚爱,旁人不及万一,臣弟仰慕,敬重,甘效犬马。”

    “说得好。皇太极起身,亲手去扶他,笑道:“十四弟是朕的至亲手足,自与旁人不同。多年来你为朕分忧太多,朕今日也要投桃报李。”

    女人自然要送,然而她当然不可能是庄妃。

    土谢图汗部的巴达礼之女其乐格原是在今年的选秀名单中,十六岁的她却被作此安排。

    “阿艺思见过她,是个好生养的姑娘,模样也很俊,相信十四弟会喜欢的,当个妾室也还使得。”皇太极仿佛很是关怀地伸手压上多尔衮的肩,目光如鞭地凝望着他的侧脸:“十四弟为大清戎马半生,香火也该旺盛才是,否则,朕不但心疼,更是于心有愧啊。”

    只有一个养女的男人,再怎么风光也只是笑话。

    弦外之音令人心碎,多尔衮双肩微动,面红耳赤,却只轻轻地抿了抿舌尖,压抑地道:“多谢皇上美意。”

    “好。”皇太极继续和蔼至极地对他:“那朕就等着喝喜酒了,十四弟不会等太久。今日风大,朕知道你担心朕的安危,所以赶着来见朕,不过这是宫外,若是有什么危险人物伤及你,朕可是会心痛的,你和多铎,阿济格是大清的三根顶梁柱,理当处处爱惜己身,才好为大清效力,你说是吗。”

    这样的句子,对照起苏茉儿的说辞,多讽刺。多铎和阿济格的下落已不言自明。他们若非出事,便是连动手的机会也无。

    多尔衮只得沉默了。

    一边是兄弟,一边是旧情人,而他左右为难,便是为他们受制。

    皇太极果然早有安排,此刻笑逐颜开:“朕一早将他们招至宫中,恐怕他们已经等急了,十四弟不如你直接随朕入宫,今夜咱们一起入宴,如何?朕也有许多事要与十四弟倾谈,家事国事,片刻少不得你们。”

    吴克善通过济尔哈朗向皇太极提及的“南书房”与“军机处”,理当借机予以绸缪,议政王大臣会议的规矩,该变通变通了。

    相信有了这样的契机,多尔衮会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皇上。”院落周围埋有伏兵,多尔衮进入时便有感应,只恨皇太极占尽先机,才能如此得意,这时明了所有的他只能苦笑:“多谢皇上,臣弟欣然从命。”

    “很好。”皇太极仍旧微笑地按住他,犹如那夜他待多铎一般,却是多了几分慈和。

    此情此景,多尔衮无话可说。被利用的心情如乌云缠绕,纠结不休。

    宫中蒙在鼓里的庄妃也是一阵心寒。

    苏茉儿平安归来方敢吐露真情,跪地啼哭:“对不起主子,奴才有罪。”

    若非是她亲口所言,多尔衮也许不会那么容易上当,而他一旦出动,等于不打自招。

    皇太极化繁为简,定是狠狠羞辱了他,多尔衮难免记恨,日后,庄妃的路更难,这一招连消带打,确实狠毒。

    庄妃坐在床边默默地听完,强笑道:“皇上要你这么做我岂能怪你,也不值得难过,纵然是我我也会这样。这是多尔衮的报应,他活该。就算他以为是我帮了皇上,也无所谓,他恨我也好,报复我也好,我都也不在乎,我只希望他早点死,皇上就这么放过他,太可惜了。”

    她说着,紧张的手压住帕儿扣在膝上微微颤动,眼中升起的热雾却无法压抑。

    她没有想到,多尔衮居然还在乎她,甘愿为她身临险境,不打自招,她也没有想到,皇太极可以无情至此。

    一个女人最大的羞耻和心痛都在眼前。纵然她如寒梅傲雪,一再隐忍,又怎禁得起这样的利用和折磨。

    只有苏茉儿感同身受,膝行到主子面前,连声哀求:“对不起,主子,是奴才对不起你。”

    皇太极对海兰珠的爱已入魔怔,只要她和小八安全,别人是否伤心难过一概不管,任何威胁的隐患都要剪除。

    这就是天下至尊男人霸道而决绝的爱,他人皆是炮灰。

    庄妃细想一阵,终于平复心情,凝望着苏茉儿,目光如矩:“苏茉儿你起来,我会好好活下去,不管皇上待我如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跟福临好好活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种痘,我要亲自守着他,我不会让他出事。”

    “可是。”苏茉儿战战兢兢地告诉她:“皇上另有安排。”

    吃了暗亏的多铎和阿济格以及多尔衮,气焰一下子低落,不敢贸进。

    兵不厌诈,这是一个很有效的警告,而在索伦图被施痘之前,孟古青主动成为了“实验品”。

    对此,吴克善惊愕至极,她却道:“阿玛,这是必然的,早晚要过这一关,你舍得拿我作例子,皇上才会更看重。阿玛,您对我恩重如山,我也要帮您,保护您,只有您舍得我而我安然无恙,皇上才会相信这是真正有用的,他才会放心令八阿哥也这样做,他会更看重你,更重用你,我要为您和额娘,还有咱们科尔沁锦上添花,我要您的份量更上一层楼。”

    以身试险才更见忠心。

    成功的人谁不狠心。吴克善咬了咬牙,赞道:“好孩子,阿玛服气了,八阿哥知道也会被你感动的。”

    他报告皇太极,寻机出外,以济尔哈朗为证人为她种了痘,当孟古青平安归返,皇太极瞧见臂上新鲜的疤痕才欣慰地点头表示:“可以了。”

    随后,索伦图也一切平安,皇太极对海兰珠假称他要住在乾清宫几天不想被人打扰为由瞒骗她,直到他平安回来之时,终于被发现。

    臂上伤疤已经痊愈,然而事先未被通知的索伦图却小题大作地不甘心。当海兰珠无意地拍拍胳膊以示亲昵的时候,他夸张地叫唤:“好痛啊!”

    海兰珠顿时惊恐起来,仔细察问:“你怎么了?”

    一切暴露,然而只是马后炮。

    隐瞒消息便是因为担心此等状况。皇太极在旁只得战战兢兢地抚慰:“朕不是有心瞒你,现在不都已经平安了吗。海兰珠你不要生气,小心气坏身子。朕保证没有下次了,你别生气。”

    海兰珠却是一边哭,一边亲自打理行囊:“臣妾无能,居然令皇上信不过,臣妾还是回科尔沁吧,臣妾无颜再服侍皇上,反正今年选秀,皇上也不愁没有更好的。”

    “别这样。”千般苦心,都是为了她,皇太极感到无奈:“朕是怕你担心才会瞒着你,并无他意。”

    “不必再说了。”海兰珠还在发脾气:“皇上就是不相信我,这么危险的事都不同我商量。只相信吴克善,这么危险的事您也同意,皇上,我不能饶了他!”

    对孟古青的不满全在脑海中忆起,放在眼前,她再也不能忍受。

    皇太极只得叹气:“你说吧,只要可行朕都依你。海兰珠,看在吴克善的面上,你也消消气吧。我们两层姻亲,闹僵了不好,况且这次是他费心费力。连孟古青都甘愿亲身犯险,他们忠心耿耿,你且消气吧。”

    他想,海兰珠当年由吴克善亲自送嫁,他们之间的感情深厚,以情理打动她不无可能。

    结果,却是火上浇油。

    “我要退亲。”海兰珠终于找到了借口,一泄怨气:“他仗着身份不同乱来,我要退亲,我不要跟他做亲家。不然,谁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皇上您要是不答应,我就回科尔沁再也不回来了。”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化险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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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宫上下所有女人加起来也没有海兰珠的眼泪重要,皇太极最怕的事终于发生了。整个皇宫顿时也跟着战战兢兢,就连哲哲也不能幸免。

    另一边的清宁宫,哲哲正在同孟古青和阿艺思聊天,巧中之巧,正好说及此事。

    “这次幸亏了吴克善,解决天花利于万民。”哲哲听说孟古青的英勇,对阿艺思夸道:“孟古青真了不起,小小年纪,就敢以身涉险。”

    阿艺思的一双美目满含忧思:“皇后,此中若非皇后襄助岂能成功,奴才感激您的恩典。只是奴才,奴才有些害怕。”

    不约而同的哲哲也想到了一起,微怔道:“我明白你在说谁,有我在呢。”虽然这么说,她也不敢笃定能够和海兰珠抗衡,小八种痘这么大的事瞒着她,不知道会引来什么后果。

    最坏不过被赶回科尔沁,孟古青已经想到了。而此时,她不便多言。默默旁观她们的交谈。

    随后,打听消息的苏布达归来,报告的内容果然一模一样。

    哲哲一听便蹙紧眉头:“果然如此,海兰珠也太任性了。本宫绝不能任她胡来。”

    阿艺思有些惶恐,忙劝道:“皇后息怒,想必宸妃娘娘也是一时情急。”

    一时情急带来的后果往往是最可怕的。

    孟古青抬头张开双手,招了招。

    与其强烈对抗,不如顺水推舟。阿艺思走去抱抱她,低头的时候,孟古青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在对面的哲哲看来只是一个温情的拥抱,这对母女却已完成了合作。

    孟古青的双眼充满着自信,于是阿艺思回头对哲哲道:“皇后,不如顺水推舟答应宸妃娘娘,皇上如今两难。奴才岂敢令皇后为难,不如顺水推舟,先应她为是。”

    “这怎么可以。”哲哲有些不明白:“你怕了?”

    “奴才是想,宸妃娘娘打定主意,越是拦她越是不便,不如应了她。若能令她主动取消此事,定可皆大欢喜,不然,娘娘这口气不散,将来亦是大患。”

    “阿艺思,原来你也这般聪慧。”哲哲很高兴地听她说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她们布置好了,关睢宫果然来人请孟古青和阿艺思。

    哲哲甩甩帕子,脸色一沉:“本宫也去瞧瞧,咱们走吧。”

    皇太极也在那儿,他正是左右为难,见到哲哲更是于心有愧,咳嗽一声,拿眼神点点身后。

    海兰珠面上泪痕犹在,怒气未消,索伦图正在哄她,心情也不好。

    哲哲不等他们开口便问皇太极:“皇上,宸妃可是身体不适,她怎么了。”

    “罢了。”皇太极求救地点头:“你好好劝劝她吧。”

    “所为何事?”哲哲假装毫无所知,待他讲明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臣妾也正生气呢,这么大的事,吴克善料理得也太草率了。宸妃和臣妾想到了一处,臣妾正是为此事来的,还请皇上下旨解除孟古青和索伦图的婚约,也好令吴克善作为警惕,以免他再胡作妄为。”

    哲哲说罢,很是郑重地跪地行礼。皇太极反倒被吓了一跳。

    “你。”他心中很是不舍,不由得焦急起来:“皇后,你怎么会。”

    不仅是她,就连阿艺思和孟古青也是跪地请罪,诚惶诚恐。

    “你们,”皇太极目光一扫,突然发现了什么,凝神道:“孟古青,你的手怎么了。”

    孟古青有两根手指绑着棉布,上面有一点血冒出来。

    “皇上。”孟古青抽泣地告诉他:“没什么,我做绣活的时候不小心扎到了。”

    “你这孩子。”孟古青和索伦图之间经常互相送礼物,皇太极敏感地猜到了,顿时心疼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疼吗。”

    “可惜没有做完。”孟古青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抿抿唇仿佛强忍般低下了头。

    “唉。”皇太极不想放手,看了看索伦图。

    索伦图正露出纠结的目光,想上前去瞧瞧孟古青的伤。海兰珠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便狠心地扭过头去,冷笑道:“让她回科尔沁吧,皇阿玛,我不想再见到她,我不想让额娘伤心。”

    “连你也这样想吗。”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局面。皇太极欲救无从,无可奈何,终是点了点头:“罢了,罢了,就当朕对不起吴克善,明天朕见见他,商量一下。”

    所谓欲擒故纵,吴克善当然也不会破坏女儿的妙计。他更是惊惶地请罪:“是奴才的错,奴才失虑才致如此,若令娘娘凤体违和,奴才更是万死难赎。您不必为难,解除婚约也是恩典,奴才欣然领命。”

    “其实也不一定要她离开。”皇太极还想缓和一下:“纵然不能指给小八,或许可以……”

    “多谢皇上恩典。”吴克善坚定地拒绝了:“若留这孩子在宫中,恐有不便,不若奴才带这孩子回去好好管教,您看如何。”

    这种说法分明是一去不回头的推辞。皇太极也觉伤感,于是道:“你真舍得吗,这可不像你啊。孟古青在宫中这些年,朕确实舍不得她。”

    吴克善再三婉拒,再过了两日,终于成行。

    在临走前,索伦图忍不住偷偷见了孟古青一面,他懵懂地发现,他所以为的境况比想象得严重。

    “你要走了?走就走吧,这回我反正不会再去找你了。”曾几何时,他们吵嘴时他常说要赶她走,他不相信这一次是真的。

    他不相信,并且还任性地希望能够得到孟古青的劝解。

    孟古青叹口气,淡淡地道:“八阿哥,但愿你日后多多保重,我本想留给你礼物,可惜我的手受伤了,见血不吉,我等不到它好了再帮你做,你找别人帮忙吧。”

    只绣了一半的梅花帕儿是子古青请阿艺思所为,她的这件道具很管用。

    当索伦图后知后觉地发现,某天连图朵也不在宫中的时候,他终于相信了。

    苏布达眼中含泪地告诉他:“这是自然的,八阿哥,孟古青格格回草原了,图朵格格当然就该回家了。”

    “不,她不会回去的,我都没答应。”索伦图任性地狡辩着,急起来:“我没答应她回去,我没有!我今天还留了点心给她!”

    他的手里抓着那簇新的帕儿,突然哭起来,他很伤心。

    孟古青走了,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真的离开。

    当他的眼泪像止不住的水阀,而且越演越烈的时候,海兰珠终于慌了,吓得六神无主。

    她想了又想,终是不甘心地开口:“那让她回来好不好,咱们不让她走,永远也不让她走了,好吗,小祖宗,你别哭了,好吗,大不了,我亲自去找她,让她留下来,行不行?”
正文 第三十三章 运筹帷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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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厢里,阿艺思搂着孟古青谈论科尔沁的富丽娇娆,她已说得动情,有一丝泪滑出眼眶。

    “额娘,不要哭。”孟古青拍帕抹抹她的眼睛,仰身轻吻眼角,满含温柔:“不如我真的回去,永远陪着您。”

    “真是那样就好了。”可惜只是以退为进。阿艺思轻拍她的肩,感到心酸的幸福:“你是了不起的孩子,额娘真想天天守着你,再也不分开,不过一会儿会有人来追我们,到时候我们还是要回去。”

    虽然马车只是徐徐而进,后边追赶的蹄声也分外焦急,犹如渐渐密集的雨点。

    还有十余丈济尔哈朗便唤了起来:“皇上有旨,亲王回头,停下!”

    吴克善的唇边牵起一抹微笑。虽然去而复返是必然的,也可以检验人心。

    海兰珠终于低头使得皇太极下旨,回宫之后,吴克善等人先去乾清宫向皇太极和哲哲请安,海兰珠也在那儿,微拧着眉尖还有些难过。皇太极心疼她的面子,忙安慰吴克善。

    吴克善自然不能多作纠缠,一家三口跪地谢恩。

    皇太极和哲哲极是欣慰,孟古青在阿艺思的身后,眼见她弯曲的身子微微一晃,不由自主地想去扶,唤出了声来:“额娘!”

    “我。”有点恶心,阿艺思立即拿帕儿掩口,醒觉地害羞。

    “传太医。”哲哲眼尖地发现,微笑地看向皇太极:“皇上,有喜事了。”

    “呵呵。”皇太极喜悦地对吴克善道贺:“好极,科尔沁又添新丁。”

    “托皇上洪福。”吴克善也觉得十分惊喜。

    终于到了这时海兰珠才热情起来,露出笑颜走去对他们道:“恭喜大哥,嫂子,既然如此,不如留京多住些日子,我们亲近亲近,再过些时候,也好给孟古青过一个风光的生日。”

    也许有更多的图谋。阿艺思不愿这样想,可是海兰珠的目光有些过于殷切。她只得微微低头,继续害羞地回答:“奴才谢恩。”

    海兰珠似是忘了之前的刻意刁难,只对她屡屡关怀。气氛很快融洽许多,孟古青对吴克善看了一眼,皇太极在旁体贴地吩咐:“没什么事了,你自去玩吧。”

    这是给她去见某些人的机会。只是索伦图见到她时却是微扬着脖儿,很不屑地冷哼:“不是走了吗,回来做什么。”

    明明为她大哭却不肯承认,可见他总是如此傲娇。随行的萨仁嬷嬷牵住他的手,靠近耳边轻喃:“小主子,别说啦。”

    面冷心热的人,总好过面热心冷。宫中的是非往往令人捉摸不透。

    对孟古青的暂离,大多数的人都在冷眼旁观,幸灾乐祸的淑哲和福临刚刚高兴些,就被庄妃唤去教训。

    “你们高兴得太早了。”庄妃仔细叮嘱:“你们还小什么都不懂,小心闯祸明白么。”孟古青一定会回来,怎可为她的离去高兴。

    “她被赶回去这难道不好吗。”淑哲不解地反问:“额娘,难道你忘了她算计我们的事了吗。”

    “这些不重要,都过去了。”庄妃微拧着眉头:“你们若是记她的仇,以后的路就难走了。她不是你们想得那般简单。记住,私下里不许议论,不许露出心思来,明白吗。”一起听取教诲的除了他们还有苏赫和乌云珠,苏赫默默地低头不语,有点发呆,乌云珠却听得入神。庄妃见她若有所思便招了招手:“过来,说说,你在想什么。”

    “奴才在想为什么。”乌云珠的声音轻柔又动听:“娘娘,是不是因为皇后娘娘和宸妃娘娘。”

    “你很聪明。”庄妃有些吃惊地称赞。

    庄妃和海兰珠哲哲三足鼎立,其中最弱者是她,因此终有一日要变成借助其中的一人的力量,以二敌一。而现在是站在哲哲那边还是海兰珠那边,庄妃还在选,因此格外小心谨慎。由于目前她们势均力敌的局面有些微妙的变动,而这一点变动对将来却是举足轻重。

    孟古青的智慧和重要性已经通过她的暂离有了充分的说明,庄妃虽是局外人,却瞧得无比透彻。

    海兰珠亲自令皇太极请她回来,这一刻低了头,日后再想撵她便难如登天,尤其吴克善此次来京,皇太极眷顾之情更胜以往,想必日后更不会亏待了孟古青。有他相助,孟古青的道路会愈加顺畅。那么海兰珠少不得咽了这口气,还要好好待她才是。孟古青的气焰定然比之前又高了几倍,哲哲一定欢喜地以她为荣。

    小八越是迷恋她,哲哲的能量便越强盛,一定会更加抬高孟古青在人们心目中的分量,当一枝独秀认知深入人心,对索伦图的影响也就愈加深远。

    这些助益叠加起来,日后,待孟古青长大成人顺利完婚,就算海兰珠身为婆婆,也要对孟古青多让三分。

    而孟古青所做的,只不过是成功地令索伦图哭了一场而已。

    庄妃思量,无非是欲擒故纵,连消带打,计谋虽然简单却足有几分巧妙。能令哲哲如此信任地来协助她,这样的孟古青实在超出想象。只可惜她是小八的,而且对福临和淑哲有着明显的敌意。

    这样任由她坐大,将来无论局面如何,最吃亏的还是福临和淑哲。

    庄妃在一旁坐山观虎斗犹可,怕得是海兰珠和哲哲联手进攻,那便雪上加霜,绝不能任由这种情况发生。

    有何办法能够两全其美?庄妃思前想后,伺机而动。

    留在宫中的吴克善和阿艺思显然更加忙碌。不久之后一天,庄妃以道贺为由找上了门。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婀娜多姿的少女,有几分娇媚。

    孟古青识得她是庄妃的大女儿雅图,今年快十二岁,露面较少。

    这样看来,不请自来的客人所为何事已然明了。

    孟古青想到自家三哥,狡猾地朝着吴克善笑了笑:“阿玛,她来了,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的三哥可是没有定亲。”

    “记得。”前世老三娶得便是这个雅图。吴克善朝着孟古青点头:“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庄妃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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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妃进得屋来,先对吴克善和阿艺思道了喜,随后站开一些,身后的雅图露出了模样。

    雅图的脸略有些圆润,眉目很像她的母亲,一双圆眼宛如晶莹的明珠,软软的发丝般柔滑。少女粉红的面庞蕴含着一抹娇羞。她穿着缃色没骨花卉暗纹比甲,梅花缠枝百褶裙,行动时落落大方更显韵致,好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引人注目。

    这一身孟古青也穿过,看来庄妃是存心要做对比,凸现出雅图的好处。

    阿艺思见到有几分不悦,却只得柔声应和:“娘娘和公主大驾光临,奴才感激不尽,托娘娘和公主的洪福,奴才一切都好。”

    吴克善也假客气地谢道:“劳动娘娘和公主大驾,真是不敢当。”

    “大哥。”好冷淡,寥寥几句,庄妃就觉出了异样,却还维持着笑容:“我们好久未见,这么客气反倒见外了。在宫中这么些年我无时无刻都在想念着你们,阿玛和额娘还好吗。”

    这时候庄妃的父母虽然年迈,身体倒还硬朗。于是,吴克善的回答便很值得玩味:“阿玛和额娘都好,他们常说皇上洪恩齐天,对娘娘眷顾有加,只愿娘娘好好侍奉皇上,替他们在跟前孝敬,他们就心满意足了。奴才这次前来所见处处是实,只盼皇上皇后和贵主儿们,阿哥公主们安好,奴才便能安心地带回好消息了。”

    嫁进皇宫是恩典是享福,没事老想娘家,难道不是说明心存怨怼对皇上不满?

    被打击的庄妃脸一下子红了,手指拧着帕儿,却很快克制了情绪,谦虚地对吴克善道:“阿玛额娘说得有理,我时常谨记在心。你们这次来,我也备了一些薄礼,带回去聊表寸心。”她向身旁一指,端着大木盘的苏茉儿和乌日娜便走到阿艺思的身旁。

    盘子里的人参鹿茸等物价值不菲。阿艺思道了谢。庄妃点明哪些是特为送给她补身的,谦和地说了一阵,便去暗示雅图。

    雅图令人端出两件簇新的夹袍,害羞地说:“这是我亲手做的。”

    “还请哥哥一并带回交给阿玛同额娘。”这两件夹袍,一男一女,一件浅棕,一件湖蓝,都是老人家喜欢的颜色。庄妃的用意已明,故意要引动他们夸赞地自谦:“这孩子的绣活还可以,带回去也是尽一份孝心。”

    只要先讨得外公外婆的喜欢,不怕将来嫁到科尔沁会受委屈。

    无论色泽还是针脚都极是缜密,阿艺思赞美着对庄妃道:“想不到四公主这么尊贵的身份,仍能这般刻苦,将来谁要是当了额驸,那可是享福了。”

    话已说到这里,庄妃心中暗喜,却看似漫不经心地回道:“这丫头文静,恐怕将来处事要受些委屈。”她想引出否定的句子,继续将话题引到吴克善三子弼尔塔哈尔的身上,令他们做出会善待雅图的保证,然后再顺水推舟去谈亲事。这样是极为光荣面子的做法。

    “那便嫁得近些,就在京城也不错,娘娘时常可以探望。”吴克善的眼中亮起狡黠的光,趁机说道:“娘娘舍不得四公主,皇上这般疼爱,定会达成娘娘的心愿。”

    国事初平,大清的公主有哪一个不是时刻准备着为国献身远嫁,身为皇太极的嫔妃又岂可有私心,若有,便是十分不敬。

    居然这样就被曲解了意思,暗悔的庄妃终于现出一点忿色,咳嗽道:“大哥说得是,如此看来,想必大哥也是舍不得孟古青,所以每年岁贡都要亲自来见她。”

    若说舍不得,便是自打耳光,若说舍得,这往后难道断了联系?

    好利害,布木布泰终究是布木布泰,吴克善脸红了,一时失语。

    “姑姑。”孟古青敏锐地感觉到了,徐徐走来,笑道:“太好了,那您就别让阿玛额娘每年都来了好么,他们每次来都要叮嘱好多遍规矩,好辛苦啊。”

    “这孩子真不懂事。”阿艺思一听便懂了,及时走去拍拍她的肩,微嗔道:“教你规矩是为了教你学会伺候主子。再辛苦,阿玛额娘也要亲自来,不检查你这一年的课业,难道纵了你不成?”

    “额娘。”孟古青亲呢地搂住她的脖子,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些,是我误会了阿玛额娘,真对不起。”

    分明是指桑骂槐,庄妃终于听不下去,起身告辞。雅图和奴才们灰溜溜地跟着她,有些狼狈。自始至终,连图谋都未曾表明便大败至此,她真没有想到。

    有仇不报非君子,之后不久她去到关睢宫探望海兰珠时略有一些提及,也是不想多说的模样。

    此时已是早春三月,天还很冷,因此海兰珠身体虽有改善,也是常不出门,卧床养身。此刻听到庄妃的说法,有点不平:“那丫头居然敢这样讽刺你,她太过分了。”

    要的便是同仇敌忾。庄妃抹起了眼泪:“孟古青的确娇纵了些,不过年纪还小将来你慢慢教总会好的,不像我这里,福临啊,真让我伤心。”

    索伦图有孟古青,福临有乌云珠。海兰珠一听很有感悟地蹙眉道:“乌云珠做了什么。”

    庄妃借机编造起来:“前两天因为一点小事我说了她几句,没想到福临居然为她顶嘴。我真是气到心疼,明明是自己的儿子,怎么在他心里一个小丫头比我还重。”

    三言两语,便中了海兰珠的心事。海兰珠虽然享受着心腹萨娃的按摩,心思却飘到索伦图的身上:“那你打算怎么办?”

    庄妃无奈地继续说:“幸好乌云珠将来只是做小,又伴在淑哲身边,有规矩辖制着,她若是正室,我可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海兰珠想想,凝神静气地挥手,跪地伺候的萨娃赶快起身退了出去。

    剩下的,便是这对姐妹兼情敌的合谋。海兰珠叹口气,主动地表白了心思:“妹妹,你说到我心里去了。”

    “姐姐。”庄妃忧心忡忡望着她:“对乌云珠我能应对调教,倒是你怎么办。孟古青越发拿大了,姑姑又这样惯着她。”

    “虽然如此,这孩子对我倒不敢少了恭敬。”海兰珠不愿失了面子,谈起她的好处:“刚刚萨娃按摩的手段,便是她令图雅教的。”

    “这不过是表面的孝心,她若真孝敬你,就不该鼓动八阿哥。”庄妃谈起她的去而复返:“这样大的本事,难道姐姐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总不能为了她,小八连我这个额娘都不认吧。”海兰珠有点生气,当时哭闹中的索伦图的确是不依不饶的。

    “现在他还小,将来谁知道。”庄妃阴冷地笑了笑:“姐姐,宁可未雨绸缪,不要临渴掘井。”

    “那怎么办,你给我出个主意啊。”海兰珠最重视的只有皇太极和索伦图,她的心被抓住了。

    “你要是能将孟古青牢牢抓在手里,天天给她立规矩,你还怕她会不乖乖听话吗。”庄妃笑道:“虽然皇后疼她,可是只有你才是她的正经婆婆,你要管教她,谁敢说不合规矩。”

    “你以为我不想吗,那也要皇后肯放手才行。”海兰珠有点泄气。

    “这有何难,只要姐姐按我说得去做,保管皇后乖乖地交她出来。”庄妃微笑地扶住海兰珠的肩,耳语道。
正文 第三十五章 乌云珠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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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夜,皇太极和往常一样宿在关睢宫中,海兰珠微怒含嗔地撒娇:“臣妾说得就是没错,皇上不替臣妾做主,皇上就是不疼臣妾。”

    “我哪儿敢。”皇太极的眼弯弯眯起,小心翼翼地搂着她:“只是你要照顾小八已然十分辛苦,如若再加上孟古青,朕着实心疼。朕看她被皇后调教得就很好,哪里敢在你面前放肆。小八不过一时任性,没什么好计较。”

    “为了那个丫头,他根本失了魂似的,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说了赶她回去,又巴巴地请回来。”海兰珠十分不悦地推着他的肩:“皇上。这不光是伤了臣妾的面子,还有您的威仪。臣妾想要亲自管教她,也是为了将来考虑。”

    “也罢,就听你的吧。”皇太极温柔地凝视着,忍不住吻向她:“海兰珠,朕什么都依你,只要你高兴。”

    “多谢皇上。”海兰珠娇羞地放松身体任他动作。

    浪漫的一夜很快过去了,接到消息的哲哲心如刀割。她越发相信,任何人的痛苦都及不上海兰珠的一句话。然而此刻就算怨恨深似海又有何用。

    这些日子以来,阿艺思都守在孟古青的身旁,因此常常见到哲哲,时刻为她分忧:“皇后,您别担心,也许只是暂时的。”

    “唉。”安慰人心的话听来格外酸楚,哲哲难受极了:“我真舍不得这孩子。”

    海兰珠心怀埋怨已久,到了关睢宫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整治孟古青。所谓婆婆调教儿媳,又有什么手段是做不出的。

    这样想,不仅是哲哲,就连阿艺思也是提心吊胆。一边旁听的孟古青却是眨眨眼睛,附和额娘的说法:“是啊,皇后,说不定,我很快就会回来,您别难过了。”

    海兰珠任性起来确实令人头疼,但倘若她有气没处撒又会如何?

    联想不久之前才从这里忿忿而归的庄妃,孟古青很快想明对策。

    因着旨意,海兰珠随后亲自来接孟古青,于是,苦心经营的她随后便迎来叫苦连天的日子。

    索伦图发现孟古青转移了地方十分喜悦,见到孟古青时却只淡淡地讽刺:“怎么,莫非你被皇额娘赶出来了?”

    “八阿哥怎么这么说。”孟古青委屈地抿唇:“是我自愿来服侍宸妃姑姑,在姑姑跟前聆听教诲。我也很想念你们。”

    “是吗。”索伦图感到虚荣的幸福,笑道:“算你有良心。那么,以后点心我不必再使人送去了,就在这儿分你一半吧。”

    “多谢八阿哥,不过。”想必海兰珠一定会克制他们相见以显示规矩,孟古青为难地蹙眉,暗示道。

    果然,当如此一幕到来的时候,经过调教的索伦图很乖觉地从命,答应海兰珠只要遇见她便避开。

    海兰珠暗暗称喜,谁知,接下来,白天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孟古青便要来请安,热情极了。而索伦图一见她便立刻向海兰珠告辞回乾清宫。到了晚上,他又来神出鬼没。

    没有多久,每次皇太极想同海兰珠亲热总有些战战兢兢,终有一日忍不住道:“算了,让孟古青回去吧。我真是服了小八,再不敢招惹他了。”

    若是别的皇子这般无理,早已受到申斥甚至责罚,可是索伦图,皇太极一根发丝都不敢动。

    “皇上。”海兰珠眼泪汪汪无可奈何:“也只能如此了。”

    细思之下,二人的怨气无处发泄,皇太极又问她:“你原是温和的人,怎么跟孩子计较起来,说吧,究竟是谁在你跟前挑拨?”

    海兰珠忿忿地叹气:“还不是布木布泰。”庄妃害得她这么惨,想独善其身?做梦。

    皇太极听得可笑:“她说什么你便信什么?总是这么不安于室。”庄妃曾说福临为了乌云珠同她争执,何不唤这两名孩子来问个明白。于是,他想想又道:“明天你去永福宫打听打听,若是真的还罢,若是假的,你日后可要警醒了。”

    “皇上总是最疼臣妾。”海兰珠得意地躺靠在他的胸膛上,又有点不安地问道:“待到七月选秀,皇上还能对臣妾这么好吗。”

    “我的海兰珠,你总是这么单纯。”只有她才会如此直白地问出来,皇太极感到幸福:“当然能,我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信任,从来没有任何女人能比你更重要。”

    另一边的庄妃已也算到,所以当海兰珠带着索伦图进屋来看到的便是如此一幕:福临乌云珠都跪着,庄妃怒气未消地坐靠着椅背,手按在桌上拍了拍:“福临,我让你写大字,你居然令乌云珠替你写,你们两个都要受罚,你服不服?”

    这不过是个借口而已,让海兰珠感到没有受骗。海兰珠刚刚有点同情,院里却有响动。

    哲哲和孟古青也来了,她们是为了火上浇油而来。事到如今,哲哲当然明白是谁在暗中捣鬼,因此刚进门便严肃地声明:“福临太不像话了,敢为个小丫头跟你置气,一定要罚他。”

    “皇后。”庄妃沉住气站起来:“您来了想必有正事,让他们先下去吧,改日我再管教。”

    “那怎么可以。”对挑拨离间的人哲哲岂能放过:“你别怕本宫心疼,我一边看着就好。”

    这样的说法分明雪上加霜逼她动手。庄妃只得狠心吩咐:“苏茉儿,拿戒尺来。”

    明明是大人的错,却要孩子付出代价,孟古青冷笑着旁观,想她定然舍不得。

    可是要做给旁人看,福临便不能幸免,自取其辱的庄妃痛楚地唤道:“你们都伸出手来,伸直了。”

    福临很快想到上回被孟古青击打的痛苦经历,皱起眉头低低地哼了一声:“额娘,明明。”

    “还说,伸出手来。”庄妃只怕他泄露了秘密,干脆先打乌云珠:“啪!”

    乌云珠娇小的身躯害怕地抖动着。进宫前,董佳氏教导过很多遍要她忍耐做好奴才的本份,她记得。只是,纵然记得再清楚,身体的反应总是很难控制。

    庄妃再拍了一下,她便流泪了,福临舍不得地主动地伸手,大气地道:“额娘,你打我吧,是我的错。”

    “你。”这下可是应和了母子失和的谎言,庄妃的脸变得滚烫,她丢脸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哲哲在旁冷笑,海兰珠也觉得欣慰不已,索伦图饶有兴趣地盯着福临,孟古青却专注地想起了上回。

    该有个报数的人才是,她抬起头望向哲哲,握了握她的手。

    哲哲默契地明白了,咳嗽一声,吩咐庄妃道:“福临和乌云珠还小,各打二十下就算了吧,孟古青,你来报数。”

    “是。”孟古青毫不客气地立即开始:“一,二……”

    庄妃只得当作听不见,对着福临和乌云珠狠狠地拍下去,没一会儿,两个撑不住的人只能求饶。

    “额娘,别打了,好疼。”忘了刚刚的豪言壮语,福临软弱地求道:“我受不了啦。”

    乌云珠的手也已成深红色,不能忍耐:“好痛啊,娘娘。”

    “十三,十四。”孟古青完全没有理会,还在数。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福临的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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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二十。”出了永福宫,索伦图饶有兴致地模仿孟古青数完最后的样子,有些自得地回头眯眼一笑。

    “好了。”海兰珠拉拉他的手,于心不忍地道:“别说了。”

    哲哲也有感觉,摇摇头道:“别说了。”宫轿守在门外,正待起行。

    庄妃下手太狠,刻意得不像是打孩子。不过这样至少说明她心虚。海兰珠想着皇太极说的话,沉默了。

    静思的模样被孟古青看在眼中,很快猜到她已警醒,暗喜。

    庄妃的联手计划就此搁浅,乌云珠和福临的怨念也油然而生。福临由乌日娜照料,乌云珠和奶嬷嬷月露却在暗处诉苦。

    常月露当年由董佳氏亲自挑选,按辈份是董佳氏远房表姐,所以对乌云珠格外呵护,进宫前就有怨言。认为乌云珠明明是为八阿哥准备的璞玉,却落到了九阿哥福临的手里,到了今日还要和他一同受罚,太委屈了。

    将董佳氏叮嘱的谨言慎行抛在脑后,常月露小心翼翼地捧着乌云珠的手,哭着说:“姑娘,这让我怎么跟你额娘交待,你也太可怜了,受欺负挨打这是奴才的命,你怎么受得了。不行,我要去告诉老爷夫人,他们会救你出去。”

    “表姨。”无旁人时,乌云珠不唤她奶娘,六神无主,手指连弯曲也痛得钻心:“我害怕。”

    “当初本不该进宫。我们忍了好几次了,再忍下去就没命了。”八阿哥欺负九阿哥时乌云珠总会被连累,而今还要被未来的婆婆这样教训,实在令人痛心。月露微拧双眉,将乌云珠搂在怀中:“我想办法出宫。姑娘,你还小呢,你不能受这个罪。”

    “可是额娘教诲说要忍耐。”乌云珠吸了口气抱住她:“姨,我好害怕。这是为什么呀。八阿哥和孟古青格格总是欺负我们。”还有,庄妃为什么假戏真做,她也害怕吗。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九阿哥。”孩子还小,月露知道解释不清,怨气难平地小声说:“你要是伺候在八阿哥身边,定然不会如此。”

    “为什么。”进宫这些天,乌云珠也分辨出了他们迥然的地位,幼小的心思终是有些琢磨不透。

    “九阿哥他没用,他的额娘不是宸妃娘娘。”月露放低声音,悄悄地叮嘱她:“你还小,以后会明白,母以子贵,子以母贵,天差地别。只是可怜了你这一辈子。”

    虽然乌云珠进宫时皇太极和庄妃并没有刻薄礼数,随后也为她派来了嬷嬷和丫头,但真正发自内心的疼爱,乌云珠并不具备接受的条件。

    这只是开始,这一生一世,只要她和福临纠缠在一处,她的命运也必和他相同。

    乌云珠听得越发惊恐:“姨,我怎么了。”

    “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月露可怜地摸摸她,又道:“你的命和九阿哥绑在一起,九阿哥出不了头你便跟着受罪。可怜,你尚且不是嫡福晋,这以后可怎么办,我看只有老爷夫人能帮你,只要能出宫,咱们就脱难了。”

    “为什么绑在一起。”乌云珠有些天真地抗议:“不在一起不行吗。姨,九阿哥真的那么没用吗。”

    她这样说即是信服,月露还未回答,屋外响起难以忍耐的一声咳嗽。

    乌日娜陪着福临回来看望,什么都听见了。

    月露恐惧地咬到了舌头,乌云珠闭上眼睛。怒气冲冲的福临不等通报便进来。屏住气,双眼瞪住乌云珠。

    “九阿哥息怒。”月露跪下,惶恐地哀求:“奴才该死。”

    乌云珠跟着月露跪下,却惶然地不知怎么办,福临眼中的水珠儿快将落下,红彤彤的脸满是忿色,她不敢乱来。

    不多时,他转回身,将带来的药膏瓶从乌日娜的手中抠出来,愤怒地砸在地上,走了。

    乌云珠的身体随着破瓷的声音发颤,又哭起来。而,福临一口气跑回庄妃的院子去质问她。

    “我被欺负都是因为你,额娘,你为什么不能像八阿哥的额娘那样得到皇阿玛的宠爱,皇阿玛不喜欢你,他也不喜欢我,所以我才会被欺负。你说什么跟八阿哥好他们就不会欺负我,你骗我,他们根本看不起我。”

    承受了二次打击的庄妃坐在椅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呆呆地望着福临,唇角微颤,抬手想摸他的脸。

    “别碰我,你受了委屈就拿我出气,连乌云珠都看不起我要出宫,你没用,我恨你,我情愿宸妃是我的额娘,我不要你这样的额娘!”福临一下撸开她的手,转身哭跑了出去。

    福临离开了,他听不到庄妃心碎的声音,他要寻一个无人发觉的角落,好好地大哭一场。

    这时候的他很想遇到皇太极,于是居然真的天随人愿。

    皇太极知道今朝海兰珠会来永福宫,所以也来探望,在路上遇见回程知道出了事,很有些生气。

    他发现了福临和他被打得极惨的手,下了圣辇亲自来安慰他,叹口气问道:“是么,乌云珠想出宫,她竟然敢瞧不起你?”

    “嗯。”福临战战兢兢地想搂抱他:“皇阿玛。”

    皇太极不无同情地让他搂住脖子,难得温情得像个父亲。心中却打定了主意。本想好好地安慰一番乌云珠的心情,也因此发生剧变。

    “她竟敢这样放肆,那么朕就让她永远也不能出宫。不但如此,她要做小……”本来是做侧福晋的材料,既然不识抬举,那便活该。皇太极眯起眼睛,有些阴冷地坏笑:“就让她做贱做低等的小,福临,你是朕的阿哥,不管怎样,都轮不到一个奴才看不起。朕不管你日后娶多少女人,任何一个都能踩在她的头上,我让她这辈子都像狗一样低贱。”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皇太极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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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无戏言,这样便定了乌云珠的一生。福临初时尚未明白,待到听见最后一句方才怔住:“皇阿玛,您要罚她?”

    “罚她是应该的,这是她该得的。”皇太极摸摸他的脑袋,笑了笑:“福临,现在不气了吧。”

    “皇阿玛。”福临想起被砸碎的药瓶,很后悔,乌云珠肯定吓得不轻吧,若是知道还有惩罚会怎么样呢。他不安地揪着心,寻求保护地将头靠过来。

    “乖。”只有索伦图可以这样,皇太极抗拒地让开了肩,趁势摸摸他的手,笑笑道:“上药了吗,还疼吗。走吧,朕带你回去。”

    回到永福宫,庄妃毫无意外地又受到了警告。当皇太极遣开福临,独自面对她的时候,她的眼泪仍是止不住。

    “别哭了。”心思已被看破,皇太极只觉厌恶而失去同情:“就算是做给别人看,你的心也太狠了些。”

    “皇上。”皇太极的心仿佛攻不破的城墙,只为海兰珠而开。庄妃可怜地哀求他:“求皇上给臣妾留一条路,您别那么狠心。”

    她是凤凰,翅膀却被束缚,她想飞,天空却被遮蔽。福临是治她的法宝,她服输了。在皇太极强大又无情的防御下,她连一点反击的机会也无。

    “你若不狠心,朕又岂会如此。”想当初,纯情的布木布泰也曾经令皇太极迷恋过,但当他发现这个女人强韧的心机,惊叹之余便是远避。加之后来有了海兰珠,布木布泰便成为被束之高阁的旧日画卷。

    而今,她还未老却已陈旧。只要皇太极还爱着海兰珠,便会千方百计地掐灭她展翅高飞的机会。

    除非收心,否则皇太极绝不会放松警惕,庄妃感受着胸口奔腾的怒火,将它们全都憋回去,继续凄楚地恳求:“臣妾知错了,臣妾不敢了。皇上,臣妾以后什么都不会做,臣妾只想福临好好地长大,别无所求。”

    “好吧。”皇太极眉目澄明地凝视着她:“福临当然会好好长大,只要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别想太多分外的事。”

    警告说到这儿,能听进几分便要依据各人的悟性,另一边,受到连累的鄂硕也同样惶恐不安。

    鄂硕军功不菲,早年随多尔衮三兄弟征战,乌云珠的待遇若要变得低贱亦等同于要先从他开始。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此际遇,受到召见时的颚硕只得战战兢兢:“奴才有罪,辜负了皇上的恩典。”

    “你也知道辜负了朕的恩典?”董佳氏出身作假之事永远铭刻在心,皇太极一声冷笑:“朕包容你和你的女人,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你有军功在身便十分了不得,是不是?还是你和什么人藕断丝连尚有勾结,所以连朕和九阿哥都不放在眼里?”

    “奴才不敢。”鄂硕连连叩首:“奴才没有管教好乌云珠,奴才领罪。”到这般田地,也只得自轻自贱:“奴才但求此女还能留在宫中聆听教诲,皇上息怒,求皇上重重惩处。”

    “留则留,只是将来只能做福临的妾,再有差错,连你一并处置。鄂硕,你也要自省,知道么。”如此一来,贬低和羞辱就成了顺水推舟,皇太极满意地微仰下巴。

    就这样,乌云珠从侧福晋的位子掉了下来,从前皇太极指派的嬷嬷和丫头也被调回,只留下了十三岁的斯兰作贴身丫头,很有些高傲。

    被掌嘴四十的月露敏锐的感觉了什么,乌云珠怨恨地地问她:“表姨,是不是九阿哥告状了,是不是。”

    “姑娘,不能说。”月露惊恐极了,日后,只得她和斯兰伺候乌云珠,这已然很能说明境况,苦日子总要慢慢熬。

    人上人,人下人,都要活下去,可是活法却天差地别。人上人活得快乐,舒畅,人下人却要诚惶诚恐。

    这件事料理完毕,皇太极将吴克善召至书房聊了一阵,最终说到源头上来:“庄妃带着雅图去见阿艺思?那朕明白了。吴克善,后来她提了吗。”亲上加亲是惯常的做法,庄妃有此念头不足为奇,只是皇太极联想起她的野心便更加不悦。

    “皇上。”吴克善已在事后和孟古青议妥,由她穿针引线,拉拢了哲哲的心,哲哲已经认可。此时吴克善更见缝插针地引导皇太极,将前后的经过复述一遍:“庄妃娘娘并未提及此事,奴才也不敢妄想。”

    “这有什么。”看来是庄妃结亲不成所以落井下石,借机离间,好阴毒。皇太极除了叹息他自谦之外,更皱起了眉头:“弼尔塔哈尔是个好孩子,不过雅图不成,若是京城里你看上谁,大可和朕说一声。”

    吴克善欢喜地谢恩,到了傍晚,前来陪皇太极进膳的哲哲有意无意地将话题绕了过去。

    哲哲也有三女,除了长女温庄嫁与林丹汗之子额哲外,其他二人都未出嫁。如今年纪正当的便是次女固伦端靖公主,比雅图大两个月,今年也是十一岁。按序齿,是皇太极的皇三女。

    夫妻多年,皇太极很快听得明白,笑道:“也好,亲上加亲。哲哲,弼尔塔哈尔不错,数年前朕还亲自抱过他骑马,他是个可造之材,以后便是我们的女婿了。”

    “谢皇上恩典。”有了吴克善的这层关系日后在宫中便更加稳妥,双方得到双赢的局面,哲哲喜悦不已。这一切,还要多谢庄妃出手,才能这般顺利。皇太极多疑善变,要他相信并未早有图谋,确实不易。

    如今,庄妃只得继续隐忍,福临等人亦要跟随。只是,孩子们很想报仇。

    很快这样的机会便主动送到了面前,福临亦未想到,这一回,是他亲手将自己和乌云珠变得更加惨重。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福临的告状和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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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如梭,不知不觉到了三月二十六,离孟古青的生辰还有半个月。

    索伦图的从姐图朵,身为伴读为了配合她作戏也随后回到王府,这一去便是好几个月留守府中,只因额娘突发急病,缠绵病榻,直到今日仍有不好的消息传来,所以至今仍未回宫,不能参加她的生日宴。索伦图为了照顾孟古青的心情,也和伴读巴尔堪减少互动。

    宫中人事稍有变动,乾清宫太监总管告老还乡,按例应由吴良辅升任。人逢喜事精神爽,也令他有所疏漏。索伦图每回去到乾清宫招待之人必是他,但这一日等了半柱香才见他来。

    此时过午时分,吴良辅的脸很红,身上还有一些遮掩不住的酒气,小心翼翼谄媚道:“小主子,今天没歇午觉?”

    “皇阿玛不在?“索伦图皱眉手抹鼻子向后退:”你怎么回事。”

    “奴才。“吴良辅昨夜贪杯提前庆祝,被心腹招待喝到了天亮,此时才觉后悔:”奴才该死,您先坐。奴才着人去寻皇上。”

    他想拖时间,皇太极昨日说过,此时正招吴克善到书房说话,不许打扰。

    吴良辅低头张口喷气疑惑要吐,索伦图急了,抬手便推,力猛反弹,自己却向后退。

    “小主子!“吴良辅顿时魂飞魄散。

    “放肆,来人!”梁思善及时一把托在腰上,索伦图站稳了,立刻发作。

    “小主子!”吴良辅跪倒,战战兢兢:“奴才该死,您别生气。”他不是第一回挨索伦图的打,哀求也和尊严无关。只是唾手可得的总管之位若是这样便飞走,实在心有不甘。

    他只盼皇太极能够早些结束交谈前来救他,却又怕触犯圣颜,罪加一等。

    这次吴克善进京对皇太极很有助益,尤其吴克善由于重生的便宜明了龙体的病症,着随行医官对症下药,已经整理出很有用的方案。

    皇太极有心梗和风湿的毛病,此外,用现代的话来说还有高血压。

    这三样都令人头痛,幸好重生后的吴克善已有准备,在近六年前挽救索伦图的伤寒之时便于此留心,六年来,日益精进和孝敬。

    吴克善和孟古青交流越深入,越发觉得她的视野开阔得不可思议,有些更是闻所未闻。说到后来,孟古青微觉羞赧地发笑:“我只是想令阿玛知道我也很关心皇上,治疗方面必然斟酌太医的意思,我可不敢妄言。”亏得在现代很注意养生方面的消息与知识,回到这儿才不至于一无所知。

    虽然少也是搏得了彩头。孟古青说起的心肺复苏法,经医官要验,所施有效。

    “已经很好。”私下交谈时吴克善欣喜地夸她:“这些秘密阿玛自然替你守着,在皇上面前也不会夸你半句,若有好处全部便宜阿玛,你可会生气?”

    “怎么会呢。”孟古青笑道:“我只说阿玛教的便是了。”

    皇太极一直平安,并未当面发病,若有便是崩天。

    待到今时今日,当他和吴克善一同从书房回到乾清宫,几乎惊呆了。

    吴良辅被绑在长凳上,索伦图下令杖责,竹板拍得啪啪响,吴良辅却死死地抿着唇,不敢发声。

    “怎么回事?”皇太极心疼儿子却也有些微怒,不管怎样,打狗总要看主人。

    “皇阿玛。”索伦图很委屈地扭头:“您在怪我吗。”

    “你也太任性,究竟犯了何错,连通报朕一声的工夫都没有吗。”皇太极一急之下,微红的脸色见深,口气便有些重。

    “我想打谁就打谁,他冲撞我我就打他。”索伦图抬手一指,很生气。

    皇太极走近些已嗅到酒气,立刻明白冤枉,却又拉不下脸认错,只得道:“纵然吴良辅犯错,也应交给朕来处置,他总算是个副总管便是真的冲撞了你,也应当先报予朕,索伦图,你真是一点宫规都不知吗,你将朕置于何地,你太放肆了!”

    “你说什么?”凡事都有第一次,毕竟开了头,被喝斥的索伦图震惊万分,伸手一搡,击在皇太极的胸口上便向外跑。

    “八阿哥。”吴克善见皇太极拧眉吃痛的模样,吓得抬手便揽:“小主子,你。”

    “闪开!”索伦图气大得很,一脚就踩在鞋面上。

    “让他滚!”皇太极压着心口怒不择言。

    吴克善无可奈何,梁思善和萨仁追出去。索伦图含着委屈的眼泪跑了一阵。

    迎面而来的宫轿抬着福临和淑哲。苏赫和乌云珠在各自主人的轿旁走着。索伦图跑得太快,险些冲倒了乌云珠。

    “不能小心点。”轿子闪躲有点晃,很不耐烦的淑哲却因着这点风波发现可趁之机。

    皇太极竟然对索伦图发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淑哲和福临心有灵犀地同时拨开轿帘,飞快地交换了眼神。

    守护者之一的苏茉儿有点焦灼地感觉到什么。

    他们放索伦图从眼前过去,到了乾清宫所展现的关怀有些惺惺作态。

    “皇阿玛如何了?”淑哲殷切地上前,探头探脑:“皇阿玛,您可千万别动气。”

    “皇阿玛。”福临也趁势说道:“皇阿玛别动气。”虽然劝和,句子中的忿意却明白无误。

    “算了。”皇太极抬手,摸摸他们的脑袋:“没什么,你们先散了吧。”

    “皇阿玛,我们是来给皇阿玛请安的。”庄妃于皇太极跟前失宠,图雅又已蒙羞,淑哲和福临亦不能坐视不理。因此,淑哲岂能放过机会。

    若要他处罚索伦图,必欲抑先扬,先劝和,再撩动怒火。

    淑哲拿眼神点点,去看福临。福临终究身为阿哥说话比她更有底气。

    “皇阿玛。儿子最忧心的便是皇阿玛的安危。”福临诚心说着,依旧难掩怒气:“皇阿玛,八哥太过分,竟然敢惹皇阿玛气恼,儿子心疼皇阿玛。”

    “我也心疼。”淑哲和他一左一右地靠拢来,想令皇太极感受到温情。

    吴克善在旁边叹气,劝道:“九阿哥,七公主,皇上现在没空。”他被淑哲怨恨的双眼瞪得说不下去。

    “你们的孝心朕知道了。”皇太极思想刚才怒气难平,却还是忍耐着劝道:“下去吧。”

    “皇阿玛应该好好罚他。”福临不理苏茉儿搭在肩上拉动的指尖,抛出心愿:“皇阿玛怎么就这样放他走了。”

    “你!”原来这才是主因,恐怕苦候良机已久。皇太极只觉寒心,目光变得凌利:“滚!”

    “皇阿玛。”竟然搞砸了。淑哲战战兢兢地向后退:“皇阿玛,您怎么了。”

    关心的奴才们都围过来,惊恐万分。皇太极越发气闷,伸手去推。

    一时纷乱,吴克善呆了呆,想到心梗的症状,忙去扒开人堆:“让开,别围着皇上!”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蜡泪与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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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息万变,居然演变至此。

    守护福临的苏茉儿咬住发颤的嘴唇,悔不堪言。

    晕厥的皇太极倒靠在奴才们肩上,吴克善急忙指挥:“拿被子铺地上,小心地放下皇上,就地躺,千万不能搬动。”心梗最怕这些,他想着孟古青曾经说过的复苏步骤与演示,又挥手道:“救心丹呢,快去找!”

    这些一向由吴良辅精心准备,可是吴良辅被绑在凳上。

    良机易逝,一个矮瘦的太监挤到前边递给吴克善:“亲王,奴才随身带着。”

    “温水送服,快取水来。”吴克善蹲身替皇太极按胸口,人工呼吸,忙得热火朝天。

    苏茉儿领着福临退得更远,事到如今只能兵行险着,趁乱她也呼唤起来:“九阿哥晕倒了!”

    福临闭眼装晕,苏茉儿抱着他哭得很真,淑哲等人跟随。

    终于太医来了,因为吴克善施救及时,顺利渡劫的皇太极很快睁眼坐起,庆幸地先喘口气,接着目光转到另一边。

    苏茉儿搂着福临在发抖。皇太极招手,她只好走过去。

    福临听见,身体绷得更紧,幸好皇太极只是呼唤太医:“文魁,看看他怎么了。”

    徐文魁低头遵命,去摸福临的脉,刚一挨身便皱起了眉。苏茉儿警告又惊惧地瞧他,他神思微动回复皇太极:“九阿哥受惊致厥,皇上。微臣自会料理妥当,皇上不必忧心。”

    “嗯。”居然吓晕了,着实可怜。皇太极胸中的恶气去了三分,仍是有些恨。

    苏茉儿借机恳求:“皇上圣安,奴才能不能。”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她的恐惧大于关心,皇太极目光向下扫见福临紧握的手,心有所悟地冷笑:“带他们回去吧。”

    自以为是的苏茉儿松了口气。

    当此事传开,到乾清宫觐见的庄妃迎来噩耗。她禁不住打击地反问相告的哲哲:“皇上竟然停了我的牌子,多久?”

    “以后再说。福临他们的罚你也一并领回去。”绿头牌一停,犹如打入冷宫,羞辱胜过生死,哲哲却无心安慰。

    屋里还有别人,她不想陪着庄妃丢脸,只是交待几句便斥命离开。

    庄妃悲伤地走了。

    娜木钟和淑妃愉悦地看笑话,凑上前去问哲哲:“皇后,我们什么时候能见皇上。”

    “皇上正在歇息,不见人。”现在是海兰珠守着,皇太极不会舍得任何人打扰,哲哲警告地又道:“心里想的别放在脸上。”

    她很少这么直接,显是气狠了,淑妃怕得抖肩,娜木钟微退一步,拿帕子抹汗。

    这两个灰溜溜地走了,又嫉又恨。该当反省的海兰珠却在屋中被皇太极当作珍宝呵护。

    皇太极第一次对索伦图发火就引来如此后果,海兰珠六神无主地抚摸他的心口,一遍又一遍地庆幸:“幸好没事。皇上,您惩罚臣妾吧,是我失了管教。”

    “不怪你。”皇太极反而自省:“朕的口气重了气到了他。不过,当着他的面,你可不能这么说。这孩子无法无天。”

    “是。”能够得罪圣驾而幸免至此的恩宠只有海兰珠能得到,她小心翼翼地拥抱了一下:“皇上,您对臣妾的恩情永远也报答不完。我这就找他来给您赔罪。”

    已经来了。

    索伦图的脸上挂着数道泪痕,双眼布满红丝。站在门口,有点不敢过来。

    皇太极咳了一声,生气地扭头,手儿微抬。

    “皇阿玛,”索伦图紧张地跑来,捧住他的手:“您又不舒服了吗。”

    “小混蛋。”热切的双眼满是真诚,皇太极嗔怒地去揪他的脸:“后悔了吗。”

    “我后悔了,我错了。我不该惹皇阿玛生气。”索伦图钻进他的怀里拱了拱:“可是皇阿玛也不应该骂我,你不骂我,我就不会推你。”

    “你。”到这时候仍然不肯吃亏也有胆量坚持自我的人只有他。皇太极又气又笑地瞪了一眼:“这么说,倒是皇阿玛活该?”

    “不是的。”索伦图忙道:“总之我知道错了嘛。”

    知错就要认罚。皇太极乘机拘束,将规矩一条条严明重申:“从现在开始不能纵着你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皇太极拿自己作为威胁:“你还想将朕气成什么样才满意。”

    索伦图求救地去瞧海兰珠,海兰珠只是微笑。终于他偷懒地道:“皇额娘会帮我!”

    海兰珠的脸色变得不好看。

    没有哪个母亲会甘心在孩子心目中输给别人。于是,她的某个念头就又动了起来。

    由于吴克善的急中生智受到皇太极嘉奖,并且爱屋及乌地令阿艺思和孟古青得到更多奖励。当海兰珠前来探望,借机打听阿艺思的口风。

    “嫂子,我是来商量下个月孟古青过生日的事。”海兰珠风姿绰约地出现,令阿艺思颇有压力。这次皇太极出事,吴良辅,庄妃,福临等人一概受罚,立功的也很紧张。

    伴君如伴虎,谁也不知这只老虎何时会发威。

    海兰珠有些羡慕,刻意地拉拢:“大哥立了功,皇上恩典赐宴给孟古青,令我安排,所以本宫过来看看,嫂子不如留京养胎,以免舟车劳顿,也可以多陪陪孟古青。”

    吴克善目前有四个儿子,除了孟古青,还有一个三岁的庶女。海兰珠想接到京城来。

    阿艺思为难地皱眉,此时,海兰珠的侍女萨娃进屋禀报:“主子,出事了。”

    福临和淑哲分别被禁足在北一所和西三所抄写孝经,每日二十遍,反省一个月。身为伴读的苏赫和乌云珠却安然无恙。

    虽然君心难测法外开恩,乌云珠依旧难逃大难。

    处罚刚刚开始的第一夜,怨气难平的淑哲便召来乌云珠要她代笔。

    “奴才荣幸。”虽然不愿,乌云珠仍是依礼应允,幸好淑哲的字并不难仿。

    当她入神地写了三四篇,突然院里有响动。提着食篮的孟古青在苏布达和度丽娜的陪伴下到来。

    在里边的淑哲和乌云珠一阵慌乱,却不得不令人开门相迎。

    “七姐姐,我带了一些点心来同你分享。”有备而来的孟古青很快到了门口,同情地看向她,目光绕到身后:“咦,乌云珠,你也在这儿?”

    “你来做什么。”总是在她面前吃亏,淑哲深深恐惧。

    “我来探望你。”孟古青笑道:“七姐姐不请我进去吗,时候还早,我们说说话吧。”

    庄妃和她的子女总是在兴风作浪,该借机会好好反击了。相信这一次成功之后,日后她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变成透明。

    要让她被光明正大地监视起来。

    苏布达在孟古青身后宛如皇后的替身,淑哲心生惧意让开了。眼睛转向书桌,心虚不已。

    刚刚抄写的稿子已经收起,文房四宝还在桌上。

    孟古青走去翻了翻书,笑了:“姐姐在抄孝经,我也来帮帮你如何?”

    “你帮我?”原来同道中人?淑哲有点不相信:“你想帮我抄?”

    “那要看姐姐的字是否难仿。”孟古青的目光转向乌云珠的脸上,打趣道:“她的小楷写得极好的,我跟她学就是了,一天二十遍确实很多,姐姐要写到何时。”

    淑哲想到孟古青所受的宠爱,不觉开口道:“我没让人代笔。”

    “那是我自作多情了。”桌上的白纸尚余上一张的痕迹,孟古青一把拿起。

    “你别动。”淑哲无奈地承认:“她帮我写了几张。”

    孟古青为难地皱起眉:“违反皇上的旨意令人代笔,姐姐,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你刚刚。”原来又是兵不厌诈,淑哲后悔不已地推卸责任:“我没有让她写,是她自愿的。”

    乌云珠无奈地低头,保持沉默。

    “这样吗。”孟古青去看苏布达。

    苏布达哼道:“这个奴才太可恶了,岂不是陷害主子。”

    孟古青又道:“理当好好罚她才是,这样吧,七姐姐,你当面罚她,我们也好给你做个证,免得她以后说是你指使的,那便牵累了你。”

    此时哪里有刑具?淑哲抗拒地道:“她终是我的人,孟古青你别太过分。”

    “七姐姐,我可是为了你好。你若是袒护她便是同党。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孟古青的眼睛扫向桌上。

    烛台光焰明亮,苏布达执了它来,度丽娜按住乌云珠跪低。

    “姐姐,你的奴才,你动手比较妥当。”孟古青指指烛台,微仰下巴。

    “我。”淑哲惊疑不定。

    “姐姐于心不忍,看来真是姐姐指使的?”孟古青叹气道:“那么我只好带她离开。虽然此事与我无关,但我眼见于此,总不能知情不报,那么岂非同罪,还请姐姐见谅。”

    淑哲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你太放肆了,我是公主,我想怎么样,还须你允许吗。”

    “那么姐姐是承认了?”淑哲立时害怕地沉默。孟古青惋惜摇头,又去望乌云珠:“对不起,要你受些委屈,嬷嬷,推她过来。”

    乌云珠被强迫打开手掌,蜿蜒的蜡泪倾倒如水滴。

    水滴石穿,乌云珠感到她的手背要被穿透了。淑哲扭头不看她,她的目光却追寻着她。

    “说,是你自愿的,还是受到公主的指使?你说实话,我马上停下,若不说,那就忍着吧。”孟古青等待着凝望,胸有成竹。
正文 第四十章 酷刑与出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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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还是不说?

    乌云珠痛得额上冒出密密细汗,目光如钉子般追寻着淑哲。

    淑哲一言不发,奶嬷嬷乌尤出去解手还未回来,围绕在身旁的侍女们比刚才更加胆怯。孟古青只是轻轻地扫了一眼,她们便已抿住脚尖,再不敢移动。

    只有忍耐了,等到乌尤回来。淑哲欲视而不见,身旁跪着乌云珠的奶嬷嬷常月露的哭声却很刺耳。

    “七公主,只有您能救她。”常月露缠住她,不识时务地膝行,越来越近。

    “别烦我。”淑哲很是警觉地再退,如同避蛇。自身难保,岂会为一个奴才冒险。

    常月露哀怨地望着她,这时乌尤嬷嬷返回,瞧见窗上的烛影,惊呆了。

    “公主,出什么事了。”她很恐惧。

    “嬷嬷。”喜出望外的淑哲急命:“快开门!”

    孟古青瞧见一个高瘦的人影飞快闪进来,严肃的脸上燃烧着怒火。

    奶嬷嬷回来了,淑哲的态度当即变得不同。

    乌尤急躁地瞧了瞧屋中,眯起眼睛,警告地假笑:“发生何事了,在公主的屋里,却教孟古青格格这样作恼,是奴才们失了礼数,格格,仔细烫了手。快给奴才吧。”

    她走来,却将烛台向前推,孟古青眼明手快,冷笑着绕开她的手,伸臂晃了一下。

    “呀。”蜡油飞溅,乌尤狼狈地像只狗熊般抬手遮挡。

    “嬷嬷!”孟古青“懊恼”地还击:“嬷嬷向前推,我只好躲你,对不起嬷嬷,我料不到你向前推,险些伤着我呢。”谁若心术不正,谁便自作自受。

    颜面尽失,乌尤一蹶不振地没了气焰。幸好脸挡住了。手背却痛得钻心,她抹着手,不敢再说什么,佝偻着身子去瞧淑哲,有些哀求。

    淑哲粉颊惹火。咬着唇,深深地刻下牙印。突然向前疾行,张嘴声音变得很利:“孟古青,你好大的胆,不过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奴才,你敢这么放肆!给我跪下!”

    “公主,消消气。”孟古青抬起另一只手,止住了欲要保护她的苏布达与度丽娜,自行向前几步。

    淑哲本来理直气壮,眼见烛台一晃,吓得又缩头,胆怯地道:“你想造反吗。”

    “公主,我并非有意,我已向嬷嬷道歉。可是凡事有始有终,乌云珠还没审完,对不对。”

    “她是奴才,交给奴才去审,用不着你。”淑哲面红耳赤地争辩着:“你不能僭越规矩!”

    “正是,公主刚才是怎么教诲的。”言犹在耳,应好拿来用,孟古青狡黠地一笑:“公主,你骂我是奴才,那我这个奴才当然要继续审下去。奴才审奴才,当主子的就别插手了,免得有失公平落人话柄,公主,这可是为您好。”

    “你!”淑哲无话可说,快被气死了,双手紧握成拳。

    孟古青再次走到乌云珠的面前,有了更多的灵感,她微微侧身,引动着乌云珠也向后瞧。

    刚刚飞溅的那一幕,在场的每个人终生难忘,自然也包括她。乌云珠瞧着孟古青的眼波,很快明白地抗拒:“不要。”

    由不得她,哪怕她已吓得像摊软泥。

    孟古青仔细瞧她的脸,犹如观赏优美的图画。过了一会儿,惋惜地叹口气,手儿微动。

    水滴石穿,即将被撕碎的滋味就要来了。忍不住抬头凝望的乌云珠抑制不住想象。抱住脑袋喊起来:“是公主教我这么做的,不是我!”

    孟古青的手并没有停。那些油咬在她的腿上,手背上,有一些透进指缝中去。

    “真的是公主教我这么做的,是她让我写的!”乌云珠终于出卖了她的主子,号啕大哭。

    淑哲目瞪口呆地崩溃了。有所不甘地抗辩:“即便如此,你也是屈打成招,你太过分了!你故意陷害我!”

    “我为何要故意陷害你。”孟古青反问:“我陷害你对我有何好处?”

    “你早就想报复我,你报复我在皇阿玛面前告状!”不知不觉,淑哲掉入更深的陷阱。

    “原来如此。”孟古青再次反问:“原来公主还记得曾经在皇上面前告黑状吗。”

    “你!”原来是为索伦图报仇而来,淑哲警觉地质问:“你好阴险,你怎么知道今夜我会令乌云珠替我抄写,你分明安插眼线监视我!”

    “谢谢公主,您承认了。”以快对急,过急则乱。孟古青看着已经被自己打击到混乱的淑哲,不无怜悯地告诉她:“眼线就在这个屋里,您不妨猜猜她是谁。”

    那些当面的虚情假意,淑哲自以为隐藏得极好,不仅是她,还有福临。

    他们都败得无可救药。那些怨恨的祷告和幸灾乐祸的窃喜想必孟古青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人,如何瞒得过她,和她“交朋友”。她既然明白,索伦图又岂会上当。

    由表及里,由此及彼,想必,哲哲和皇太极也都不会被蒙蔽。

    既然如此,当前的这一幕会是偶然的吗。想想皇太极晕厥那刻福临的表现,淑哲怕到心寒,不敢再想下去了,悲哀地伤痛围绕着她,她很无力。

    嚣张变作哀求,扔掉公主的尊严,她开始道歉:“孟古青,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在皇阿玛面前乱说话,拜托你了。”

    “我记得您刚才骂我奴才。”孟古青望望她:“对奴才说话这么客气,公主真是折杀了。”

    “不是的,你是我的好妹妹。”淑哲很快地变作虚伪的笑颜:“一切都是福临干的,跟我没关系。我不知道他会乱说话气到皇阿玛,拜托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皇阿玛,我是无辜的,我只是一时糊涂,不是存心要违反皇阿玛的旨意。我有诚心悔改,是乌云珠诱惑我说她帮我抄,我一时糊涂答应了她。”

    “那我将她带走吧。”直到这刻还在说谎,孟古青叹息地试探:“这个奴才撒谎,还要再审。”

    “不是,我刚才忘了。”自相矛盾也要一改再改。淑哲慌乱不堪:“是我错了,我让她替我写,好妹妹,对不起你原谅我吧,你是我的好妹妹,你不是奴才。”

    “那么乌云珠呢。”孟古青转回身去瞧道:“她什么都听见了。”

    “奴才保证不会外泄。”常月露静候半晌,终于鼓足勇气:“奴才用人头担保,两位小主子饶命啊。”

    乌云珠依旧捂住脸庞,抽泣声变得细小,她很怕。

    她清楚地感到有些蜡油渗入了指缝,贴着脸,不知变成什么模样,烫和痛的滋味揪住不放,她无法抑制想象继续在脑海中奔走。

    月露不敢起身,尝试地爬过去瞧她,哄骗道:“主子,放下手。”

    乌云珠依着她了。

    月露的眼神变得惊恐起来:“主子,你!”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海兰珠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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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凝结的蜡油像薄薄的一点浆糊,有点恐怖地粘连在乌云珠的脸上。常月露瞠目结舌地看了一会儿,不敢就此料理。

    皇宫好像地狱,乌云珠哭着入怀紧抱不放:“嬷嬷,我要回家。”她想逃。

    “不能说。”常月露警惕地在她肩上揉了一把,待到终于被放行,乌云珠脸上的蜡泪早就干了。回了住处,请太医看过,它被小心翼翼揭下来,有一点红印留在脸上。常月露战战兢兢地祈祷:“不能留疤,不能毁了你。”

    一个女孩若是脸毁了,这辈子也就完了。

    “我要回家,我要见额娘。”乌云珠对着她哭。

    “不能回家。”常月露心疼地叹息:“这事不能说,姑娘。”

    此时的鄂硕正被一堆事闹心,公务上不顺利,家里也不平静。他的血脉并不丰盛,嫡妻近来终于有了身孕,趾高气昂,董佳氏受到冷嘲热讽和刁难更胜以往。

    他们是泥菩萨过江,又岂能为乌云珠费事分心。

    常月露想着这些更心酸,怨恨地希望孟古青的报应快来。

    私下动刑确实鲁莽,次日,哲哲知道后亦有些责怪。

    孟古青谦虚地认错:“皇后教诲得是,我的确想得不够周到。在七公主面前,确实不该这么放肆。”

    “倒不是说这个。”淑哲虽是公主之尊,以孟古青的身份也不必担忧得罪,哲哲摸摸她的手,十分怜惜:“你便是要教训人也不该自己动手,再说,乌云珠毕竟是鄂硕的闺女,不是宫女,你要是毁了她的脸,这后账怎么算。”

    鄂硕两边都在受排挤,若是真的毁了乌云珠,恐怕他又要倒向多尔衮了。

    哲哲虽不问政事也有些担心。

    “皇后。”好马不吃回头草,况且以多尔衮的脾性难以再容,孟古青很有见地的安抚:“我吓她罢了,落了几滴沾在指缝里进去的。”

    “那好还些。”哲哲又说:“我放心了,该去瞧瞧皇上,跟本宫一起走吧,去关睢宫。”皇太极为海兰珠的简便居然离开乾清宫,转移了地方养身。

    “是。”哲哲眼中闪过不甘和痛楚,孟古青假装未见,唤上了寒罕,图雅及度丽娜。

    只是,此时海兰珠正对着皇太极撒娇,并不愿他见人。她想要吴克善将庶女送到京城来,作为温情的示好她也希望阿艺思留在京中养胎。倘若如此,便会加深阿艺思同孟古青的母女之情,料来她们一定会很高兴。

    同时,哲哲会因为所处的位置而尴尬和难过。亲母在身旁,养育者只是旁观的客人罢了。

    这是一石二鸟,海兰珠才说完,皇太极便笑着抬手,摸摸她的脸:“你呀。”

    “皇上。”被看穿了,海兰珠依旧耍赖:“臣妾不管,反正我心里不舒服。”

    “吴克善和他媳妇怎么说。”哲哲其实可怜,但皇太极不敢直接为她说话,只得旁敲侧击。

    “我说过了,他们没说不同意。”海兰珠有点强词夺理。

    “可也没说同意,是不是。”吴克善和阿艺思偏爱孟古青,也不会让孩子们自相残杀。皇太极抚慰地说给她听:“两个都是女儿,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你这不是让她们自己斗吗,依朕就算了吧。你真想要这个孩子,将来再说,现在她太小了,千里迢迢地送来,万一你没瞧上怎么办。”

    “皇上,我不想便宜外人反倒错了吗,我也是为了孟古青着想,自己的亲妹妹总比外人贴心。”海兰珠急得直白:“吴克善是不是在您面前说什么了?也好,我不是只有他一个哥哥。”

    “好了,不说了。”想着哲哲,皇太极赶快哄她:“朕身子不舒服,你就当迁就朕不提了好吗。这样吧,以后孟古青每天到你这儿来待一个时辰,你要教她什么都由着你好不好?”

    “那不够,皇上。”一个时辰算得了什么,占不了孩子的心,就不能令她听话。

    “好了。”皇太极难得有点厌烦,这时,哲哲来了。

    哲哲有点难过和心慌,身为皇后须跑到妃嫔的宫中探望病中的丈夫实在有些屈辱,然而她却无可奈何。海兰珠这个侄女,比当姑姑的还要金贵。

    皇太极微微点头,抬手摇摇,要她心安。

    哲哲惊喜不已地笑了,对他道:“皇上,您的气色比昨天更好,臣妾放心了。”

    “皇后。”海兰珠福了福身,轻咳道:“您陪皇上待一会儿,我不打扰了。”她很不高兴,需要寻人诉说发泄。

    孟古青瞧了几眼便已明白,等到半个时辰后,海兰珠回来,身上有一点花粉味。

    哲哲皱起了眉头,有点惊愕。

    海兰珠不明所以地望向她:“皇后,您怎么了。”

    “没事。”上回娜木钟来探病时便有这种味道,她们何时成了“朋友”?哲哲不能讲明,却有些厌恶闪动在眼中,对她道:“你守着皇上吧,我先回去了。”

    说罢,哲哲牵牵孟古青的手,捏了捏。

    “是。”跪安之后,孟古青告退随她出来,等到了外边才敢问:“皇后,何事。”

    “你以后更要小心,记着,别什么话都跟八阿哥说,知道吗。”哲哲由衷地感受着宫廷的残酷,就连亲情也不能尽信。

    “是。”孟古青摸摸鼻尖,敏感地想海兰珠身上的味道在什么地方闻过。

    哲哲松开她正要上轿,突然有一个宫女跑来禀报:“皇后,八阿哥朝这儿过来了,您见吗。”

    “孟古青留下吧,我先回去。”索伦图一定很想她,让他们聚聚也好。哲哲上轿走了一阵,突然想起来:“回去。苏布达,我忘了叮嘱皇上,晚上不能喝杏仁粥。”

    “主子。”苏布达叹息地同情:“您就为这个回去?”

    “回去。”就算是自作多情也好,哲哲只想关心皇太极:“今天冷,喝了怕他胃疼。”偏偏他很喜欢,因为海兰珠常做。

    苏布达无奈让轿子调头。结果回来的她们看到很多人围在那儿,有的搂有的抱。

    哲哲撩开一点帘子,看见人群里的索伦图挣扎着手按在谁的肩上,她瞧见那人的背影,很熟悉。

    “就是你不像话,我要揍你,谁让你惹皇阿玛生气,你把皇阿玛气坏了。”小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气魄,居然是博果尔。

    “快停下。皇后来了。”劝架的孟古青回头,先行跪了下来。
正文 第四十二章 福临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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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儿离关睢宫尚有点距离,看来孟古青是闻讯过来的,哲哲叹息着索伦图的任性,吩咐道:“住了吧。”

    “是。”停轿,苏布达小心地扶她下来,人们都有些惶恐。散开了,跪得很有秩序。

    索伦图不悦地咳嗽,博果尔眼中仍闪动着倔强。太监梁思善不在这儿,定然去搬救兵。于是,哲哲有些担心。

    或许这很讽刺,刚刚猜想海兰珠和娜木钟有所图谋,她们的儿子就闹起了不合。

    心头的杂念不可再放任,这时传来小跑的声音。哲哲侧过身,突然深吸一口气。苏布达顺着目光望去,原来太监们抬着两顶轿子居然在跑。

    任凭如何荒唐的景象,只要是为了索伦图,它都可能上演。

    很快,哲哲明白地释然了,等待中,皇太极住了轿,从里面下来。海兰珠在后边紧跟着,她比皇太极走得要快,几步便到了索伦图身旁,打量他的身上,摸索着。

    “我没事。”索伦图望望博果尔,孟古青咳了一声,海兰珠挑剔地瞪她。

    哲哲向前几步,挡在博果尔的前面,笑着说:“小孩子吵嘴,已经好了。”她回过身,抚抚博果尔的脑袋。

    博果尔沉默,眼中仍然跳动着愤怒的火苗。

    皇太极冷眼旁观,走过去安抚:“海兰珠,既然没动手,散了吧。早些回去,晚上朕回去陪你。”

    海兰珠一走,博果尔的压力顿时少了许多。

    哲哲不能放心离去,守望着父子俩,皇太极挥挥手令下人远退,而后上前来抚慰。

    “有什么委屈,跟皇阿玛说说。”他牵着博果尔到宫墙边停下。

    “我想揍八阿哥,”博果尔不肯撒谎:“他不像话,皇阿玛是被他气病的。我不许他伤害皇阿玛。任何人都不能伤害皇阿玛,谁若是伤害皇阿玛,我就揍他!”

    软糯的声音充满了童真,稚嫩却坚定,皇太极感动于心头流淌过的温暖,眼中闪动着惊喜,爱怜地捏了捏他的小脸:“博果尔,皇阿玛很高兴,你真是个好孩子。”

    “皇阿玛。”博果尔不自禁地抱住他:“皇阿玛,等我长大了,我会保护你的。”

    “博果尔,你长大了定然是我大清第一巴图鲁。”皇太极再摸摸他的手,赞道:“瞧这小拳头,将来能打死一头熊。”

    “我肯定能打死一头熊,皇阿玛,我是咱大清第一巴图鲁。”博果尔高兴地顺着说下去。

    皇太极的身体一僵,不经意间,太过熟悉的句子仿佛在瞬间将他带回许多年前。

    他震惊又将博果尔的脸看过一遍,寻找重合了的记忆,居然有点想不起了,眼睛无法抑制地变得湿润。

    哲哲在旁边听得清楚,有点紧张地走过来。

    另一边娜木钟的轿子赶得很急。撩动着帘子望见了这些,忍不住惊呼道:“皇上?”

    “额娘?”博果尔惊喜地呼唤着,却被皇太极抱起来。

    皇太极朝着娜木钟扬手,娜木钟警觉地下轿,堆积的笑容有些不自然:“谢皇上恩典,这孩子没闯祸吧?”她也是得到消息赶来的。

    “没有。他很好。”皇太极说着搂搂博果尔,对娜木钟道:“将来前途无可限量。”

    “谢皇上褒奖。”娜木钟这回笑得很甜,望望他,有点心动地试探:“皇上,臣妾那儿备了杏仁粥。”她很高兴地说着却感觉到了压力,扭头一瞧,脸色变得僵硬:“皇后。”

    哲哲压着气在旁边看见所有,此时道:“今日天寒,皇上胃凉就不要喝了吧。”

    “也好,下回再去吧。”皇太极客气地对哲哲道:“何事赶回来,皇后。”

    “臣妾就是为了此事。”哲哲的回答直白得有点赌气,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皇太极愣住了,想起哲哲叮嘱的那些话,不无羞愧地回答:“皇后事事在心是朕的福气,你先回去休息吧,晚上我去陪你用膳,我跟海兰珠说一声,改日再去她那儿。”

    “不用了,皇上宜当休养,不要过于劳动身体。”娜木钟身上香气逼人,哲哲怕他抵挡不住。

    “记下了。那么我过些天一定去瞧你。”皇太极温存地目送她远离。接着嗅了嗅味道,有点生疑地问娜木钟:“海兰珠刚才去你那儿了?”

    “是。”娜木钟轻轻地靠近,令香气迷住他的心脾:“皇上。上回您赏的粉一直没舍得用。”

    今日的娜木钟摒弃了素往张扬的打扮,穿着梅花缠枝裙,湖青色云纹比甲,周身围绕着淡雅如菊的气韵,皇太极看在眼中,情不自禁地抿抿唇,嗓子有点发干。可是哲哲的话像警钟般在脑海中鸣响,他轻咳着恢复了神态,婉拒道:“改日再同你说话,朕乏了,你抱博果尔回去吧。今夜他可以宿在你宫里,不必回北一所,你们母子聚聚。”

    “皇上。”娜木钟的眼神像一只勾子,蜿蜒地勾不着他,她很失望。

    “走吧。”皇太极看看博果尔,有些悲伤地想起了记忆中的另一个人,心情更加低落。

    娜木钟无奈地带走博果尔,心中暗怨哲哲。

    而另一边,离开此地的索伦图因为皇太极的冷淡感到委屈。孟古青无法安慰,因为海兰珠而使得他们不同路。结果索伦图回到关睢宫总是说起她,海兰珠便有些不耐烦。

    “去找她吧。”海兰珠撵他走:“连额娘也管不了你,你走吧,走了就别回来。”

    “额娘,你也不要我了。”索伦图任性地发泄着不满:“你们都不安慰我,走就走,我去找皇额娘,她最疼我!”

    众星捧月的他,如何忍受得了冷落。有苦自知的哲哲,面对他也只有哭笑不得。

    “你犯了这么大的错,一点冷落就受不了?”哲哲搂着他,一边安慰一边教诲:“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懂事,听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皇上疼你宠你,因为他喜欢你。你不听话就没有人喜欢你,你懂吗。”

    “那您也会不喜欢我吗,您不会的。”索伦图狡辩道:“再说,真的喜欢我就不会计较这些。”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谁也不会理你了,从现在开始,没有人喜欢你。”哲哲绷起脸来:“真是把你惯坏了,你就尝尝没有人喜欢的滋味,谁也不理你,不给你饭吃,不给你水喝,看你怎么办。”

    说完,她就不再理会他,直到傍晚,也没有要留他的意思。索伦图真的既没有饭吃也没有水喝。这是从未有过的,跟着他的奶嬷嬷萨仁,侍女塔娜以及哲哲的苏布达都很担心这份决定,而哲哲却坚决如此。

    索伦图偷偷观望了一会儿,到后来赌气真的不吃不喝地走了。

    他迁怒地想起了博果尔,于是去到北一所。只是没有想到,博果尔并不在此。

    隔壁传来有些细碎的欢声笑语,那是福临的屋子。

    索伦图强行进去了,同时不高兴地喊了一声,福临和苏赫围在桌边大口的吃糖糕,突然传来的震动,让他一口噎住。

    “唔,唔!”卡着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的脸红得像只虾,眼中盛满了怨恨地转向门口。

    索伦图呆了,自言自语:“怎么办?”

    他挡着门,不知道移动,身后跟踪而来的孟古青轻唤一声:“八阿哥,快让开。”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乌云珠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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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的脸越来越红,侍奉在身边的人立即都涌了上来。

    拨开索伦图的肩和他一并站在外边的孟古青,在对福临相隔数尺的关注中感觉着心跳,微怔过后揪紧手中的帕儿,兴奋得难以自抑。

    下人们的嘈杂声,阻挡不了一段旧影在脑海中重现。

    前世里福临也曾这样痛苦。在她急切地救下他欣喜若狂的时候,他却喘着气推开,眼中流淌着寒光:“朕是真龙天子不用你救,你跟多尔衮一丘之貉,只想朕死,不用惺惺作态,朕不会感激你。”

    于是,到了今时今日,孟古青什么也不会去做。

    她默默地注视着,福临现在的模样就好像一条咬中钩儿的鱼,垂死挣扎甩来甩去。

    院里的守卫急寻太医,为了抢救他众人花样百出。因近日事故,庄妃有点微恙,苏茉儿两边照顾,即将到赶来的时辰,留守的乌日娜突逢巨变有些失去主张。小太监递水,乌日娜不敢让他喝,也不敢抠喉咙,扳住福临击打他的肩胛骨。仍然出不来。

    他们悲切地忍耐眼泪,孟古青远远瞧着,暗道:“笨蛋。”

    索伦图叫起来向前冲,想救人,随行的萨仁搂住他挡眼睛,真希望从没有来过。

    此时此刻,天降的救星并不是他。

    恰好皇太极为寻找索伦图而来,大步迈进院子,喝道:“怎么了。”

    他来了,顿时许多人跪了。乌日娜仍然坚守着福临不敢动,福临衣衫半解,她在揉他的肚子。

    她不敢使力太多,于是没有出来,福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惶然的眼睛充满了恐惧,对着皇太极说不出话。

    “怎么了?”皇太极眼中闪过惊诧,手儿一挥:“没用的东西,闪开,朕来。”他到福临身后抱住他的腰,右手握成拳,拇指靠在肋骨和肚脐间的肚皮上,左手按右手开始大力揉压。

    “咳咳。”终于出来了。福临将卡在喉中之物吐在地上,如陷入泥淖的人平安上岸,惊魂不定地搂住皇太极,感激万分:“皇阿玛救了我。”

    “不哭了。福临,已无碍了,不要害怕。”生死一线,终令皇太极有所感触,他爱怜抚着福临的背,在这一刻,他原谅了福临曾经的过失。

    “皇阿玛。”福临泪眼朦胧,尽情地哭着。他看见背后慌乱又内疚的索伦图,将刻骨的恨意压在心里。

    对比上回,他突然明白,要想留住这一刻的眷恋,就必须学会怎样讨好卖乖。至少,他学会将声讨的权力收起,小心藏好。

    “怎么回事。”皇太极果然询问,而他却不说话。闪动的睫羽依旧沾着湿润的泪滴,诉说委屈。

    奴才们也不敢回,只有跪地请罪。皇太极扫视了一圈,终于将目光定在索伦图的身上。他明白了,失望又有些愤怒地叹息:“小八,你这孩子,就不能有一点安分的时候,好好地跑这儿来干什么,给朕回去,好好反省!”

    索伦图嫉妒又委屈纠结着心,却压着拳头,低低地呜咽了一声“是”便行礼转身出去,走得很快。

    已经做好他会顶嘴准备的皇太极反倒呆了一呆。

    孟古青跟在索伦图后面出去,敏感地感觉到了什么,于是停住。

    庄妃来了,和苏茉儿站在院里似乎刚刚才到,她静伫地等待着,紧抿着唇在哭。

    皇太极终于发现了她,看到梨花带雨的病容,心儿促紧招了招手。

    “皇上。”庄妃如愿地走了两步停下来,很抱歉地婉拒:“臣妾身体不适,离您太近会过了病气,皇上大恩,臣妾没齿难忘。”

    “别这么说。”想想刚刚那一幕,皇太极感同身受地叹息:“福临福临,他总会遇难呈祥。”

    “托皇上洪福。”庄妃的肩微微颤抖,她的手紧抓着帕子不放。

    这不对劲,身为母亲未免太冷静。孟古青仔细地望望,那帕儿是湿的,庄妃的掌心分明冒出很多汗来。

    她在想什么,孟古青明白了,顿时从震惊变成寒心,什么也没有说,继续看下去。

    这一刻皇上若能永生不忘,会又多一些感情,那将成为救命的契机。庄妃深深地凝望着皇太极,纠结万分地压制自己。终是等到福临放开了他,才上前抱住,哭着说:“福临,福临!”

    “额娘。”惊恐中的福临完全没有对她的表现产生质疑,大声哭道:“我好害怕呀,我差点死了呢。”

    “不怕,不怕。”忍耐终有报偿,庄妃紧紧地扣着他,压住心碎:“我的福临,你不会有事的。”

    皇太极更加感慨,胸口有一阵热焰升起,他想到关于他们的一些惩罚似乎太过分了。他有些情不自禁地想要主动去解除它。

    这时候,庄妃将福临放开,推远了一些,警惕地道:“额娘不能再抱你了,我有点不舒服,还是离我远些的好。”

    福临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惊讶万分:“好烫。”

    “哪里不舒服,教太医看过了吗。”皇太极听得此语,很快问讯。

    “没有什么大碍。”若是换得皇上回头,就算再痛苦一些又如何。庄妃眨动眼睛,令泪水落得更快:“皇上,臣妾可不可以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为何,福临他可以……”皇太极念着,突然想到:“罢了,朕恕了他,不必禁足了,你身体不适,应该好好休养,朕有空也会去瞧你的。”

    “皇上恩典。”庄妃笑中带泪地感激,完全不提自己:“皇上的身子可好了吗。臣妾一直惦念,是福临的罪过。”

    “算了,不提了吧,你们没事就好。”皇太极心中一软,脑袋发热,差点就要开恩免除她的绿头牌禁锢。

    孟古青咳嗽着抹起眼泪,顺水推舟地对庄妃道:“姑姑,您生病了,我也要去看您。”

    皇太极停下来,眼神逐渐变得清明。他再望望庄妃,回想刚才有点明白了。心头的滋味混含着惊鄂。

    一鼓作气就这样终结,庄妃气恼地对孟古青笑了笑:“你这孩子为何在这儿,时候不早了,姑娘家别到处乱跑。”

    “姑姑教诲得是。今日风寒,姑姑身子不舒服,不若早些回宫静养,改日侄女再去请安,我阿玛也带来了很多草原上的药材,若能进奉给姑姑,也是侄女的一片孝心。”孟古青毫不客气地提示着她,若怕皇太极过了病气,就不能在这儿长留。

    “好啊。那就多谢你了。”庄妃眼见于此,也只有离开。她的眼睛转向桌上那些尚未用完的点心,怒如狂澜。

    这是谁做的,又是谁送来这里,福临的意外仿似灾星缠身,不死不休。

    回话的乌日娜战战兢兢:“是常月露,她说想让九阿哥高兴,奴才本来不想收,可是九阿哥没忍住,就……”

    “可以了。”庄妃压抑着怒火摇摇手。

    “太监试吃过,没有事。”乌日娜还要画蛇添足。

    庄妃甩甩袖子,办差不利的乌日娜只好滚下去。

    苏茉儿紧张地安慰她:“主子,是我的错,我今天应该早些过来。”

    “不怪你。怪乌云珠。”常月露的讨好变成了降灾,庄妃的火像浪涛般无法落下:“自从她来了,一切都变得天翻地覆。她现在怎么样了,我去瞧瞧。”

    乌云珠也在生病,由于惊吓和委屈,她在床上昏昏入睡。

    常月露没料到庄妃会亲自前来,非常惊恐。

    庄妃慈爱地摇摇手让她和斯兰下去,带着苏茉儿走到了床前。

    此时,迷糊中乌云珠摆动着身体,胳膊伸到被子外边来了。

    庄妃上前,手儿拉起了被子,看着乌云珠的脸,情不自禁地拉高了一些。

    “主子。”苏茉儿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庄妃的手越来越高了,那被子向上,盖过了乌云珠的口鼻。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我们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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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屋外一阵脚步声过后,为庄妃留守的太监方敏忠试探地靠近窗边轻语:“八阿哥出事了。”

    心如惊弦,一瞬疯狂已被压抑的庄妃回复冷静收住了手,喝道:“何事?”

    索伦图不见了,跟着的人跟丢了他,皇太极和海兰珠派人到处找都找不到,居然连这儿也都来问一问。

    此时天已黑透,提着灯笼的人们东奔西走,过街老鼠般忙乱。

    若早知有此结果,皇太极一定不会喝斥他,在清宁宫的哲哲得讯后想起之前冷待索伦图的那些细节,吓得脸色发白,拉着苏布达说个不停。

    “早知道我不会不管他,怎么办,他可是半天没吃没喝,一定受不了。”

    “主子,别慌。”苏布达想想,又道:“您可千万别跟皇上说这些,皇上急出大事来可了不得。”

    “本宫放心不下,亲自去找找看。”哲哲正说着,孟古青像及时雨般地到来。

    “皇后勿惊,”她很有把握地接替了任务:“我去吧,我一定能找到他。”只有她才最了解他会去哪里,况且现在并不是全无线索。

    图雅留守,度丽娜和赛罕提着食盒跟住她,孟古青也执着一只灯笼照路,步行匆匆。

    “小主子。为何不去御膳房。八阿哥肚饿应该去那儿。”眼见她为了索伦图如此用心,她们很感动,却觉得奇怪。

    “他不会去的。”同心相怜,孟古青很明白地摆手:“他在赌气呢。”

    她接着向前走,走到御花园后边,攀上石阶,进入奇形怪状的假山廓洞。一个接一个地找,在进入最后一个的时候,孟古青的脚下绊动,灯笼跟着晃了晃。

    “哎哟。”索伦图哭累了,坐在地上抵受着饥饿,被踩住了腿,忍不住叫出来。

    孟古青松了一口气,将灯笼偏向一边,叹道:“八阿哥,总算找到你了,你怎么藏在这儿。”

    “你很聪明嘛。”曾经索伦图这样捉弄过她,也同样被她找到,此时有些欣慰地夸赞着:“那些笨蛋一定以为我去御膳房。哼,我就是不吃不喝,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八阿哥英雄盖世,说话算话,真了不起。”孟古青放下灯笼,抬手止住度丽娜和赛罕的焦急,对他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不敢打扰八阿哥,我的灯笼留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想出来,自己照亮吧。

    索伦图傲娇地冷哼一声,见她真的要走,又有点焦急,抬手道:“你去哪儿?”

    “我岂敢坏了英雄豪气,你自在这儿独处,我先回去了,天这么冷,我可抵受不得。”孟古青笑着自谦:“你是了不起的巴图鲁,自然不会跟我一般见识,是不是。”

    “你。”可惜嗅到了食物的香气,索伦图怎么受得了,立刻又问:“你带什么来了。”

    “一些进献给皇上的糕点。”孟古青旁敲侧击地引导他:“皇上自从回去没吃没喝,正在伤心呢。”

    “为什么。”索伦图顿时心儿纠结,感动又难受:“是为了我?不可能,他骂我,他讨厌我。”

    “确实不是为了你。”孟古青偏偏这样说,引得他更着急:“皇上讨厌你又怎么会想你。”

    “他会想我的。”激将法奏效,索伦图对皇太极维护起来:“他最疼我了,他肯定想我。”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躲在这儿,你不吃不喝,难道他会好受吗。”孟古青叹息地嗔责:“既然知道自己的份量,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别人,八阿哥,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因为别人喜欢你在乎你,他们就活该被你折腾?”

    服侍的人跟丢了他是因为他偷偷地钻进廊洞,他躲在这儿发泄委屈,可他们即将面临可怕的惩罚和灾难。

    索伦图思前想后,无颜以对,他的面庞如火般灼热,羞愧不已。

    孟古青见状挥挥手,度丽娜和赛罕都避去了外边。

    “我错了。”他的眼睛闪动着泪光,终于坦诚相对地瞧向孟古青:“是我的错,我错了。我不饿肚子了,你不用再骗我,也不用再激将我,这些糕点是带给我的。给我吃,我吃完了,去向皇阿玛认错。”

    “我看看凉了没有。”孟古青打开食盒,蛋糕还很热。

    “有水吗。”索伦图狼吞虎咽地咬了两口。

    “有啊。”香茗被棉布兜包着,很暖。

    “好吃。”索伦图沙哑着嗓子破啼为笑,瞧见孟古青的脚缩了缩:“你怎么了。”

    “刚才扭了一下。”孟古青不经意地回道:“没事。”索伦图抱歉地笑笑,听她又夸:“其实八阿哥今天很不错。”

    “哦?”索伦图没想到她会这样夸:“为什么。”

    “若是成心置气,当时你就会向皇上顶嘴。”孟古青有心要他先苦后甜,因势利导:“可是你忍住了,分明表示你很在乎皇上的身体。”

    “是我错了。”索伦图果然更加羞愧:“若我真的懂事就不该跑到这儿来,现在皇阿玛肯定恨死我,再也不会原谅我。”

    “怎么会呢。莫非你要输给九阿哥吗。”孟古青有心引导:“莫非我瞧错了人,福临竟比你强了?”

    “瞎说,怎么可能。”索伦图争胜之心顿时上升:“他永远都比我没用,你等着瞧好了。”

    “是吗。”孟古青跟着道:“那我就等着看八阿哥的表现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对了。”索伦图突然想起来:“福临现在怎么样了?”

    他没事,只是孟古青打听到糖糕是常月露进奉的,恐怕后患难穷。

    索伦图听过后来的事情,果然这样想:“乌云珠这丫头,根本就是灾星嘛。还好皇阿玛没让她做你的伴读。”

    “八阿哥很在意我的安全吗。”孟古青笑着问他,感到一丝温暖。

    “当然了,我们是自己人嘛。”索伦图心头流动着欢喜,笑得眼儿弯弯:“等会儿皇阿玛要是罚我,你可要帮我分一半。”

    “你说什么。”居然有这样狡猾的人,孟古青哭笑不得:“八阿哥,你也太耍赖了。刚刚明明那么豪气。”

    “你受伤了嘛,皇阿玛肯定舍不得罚你,这样他也不会罚我了。”索伦图自我开解地笑了笑,又恢复了严肃:“我说笑的,我是男子汉,难道要你为我分担,瞧好吧,福临想占我的上风,我偏要他自讨苦吃。”
正文 第四十五章 上当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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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打算整他?”以小八的段数,福临根本不是对手,孟古青却皱眉惋惜:“你不行,算了吧。”

    “小瞧我是不是?”索伦图眯起眼睛,退开几步瞧她,笑了:“我明白了,你在激我。”

    “说对了。”孟古青也笑了笑:“八阿哥既然说我们是自己人,我们当然要联手。”

    果然如同所料,淑哲并没能忍耐太久,乌云珠受伤之事已悄然传开。相信不须多久,皇太极必有追究。

    如何利用此事进一步打击庄妃,将是眼下最要紧的。

    索伦图听得目光波转,极有兴致:“淑哲那儿真的有眼线?你傻呀,居然告诉她。”她知道,就等于庄妃知道。

    庄妃必然借机搏同情,只要她忍不住出手,就是鱼儿上钩。

    孟古青闭上眼,眼前出现布局精密的棋盘。她在幻想中想象着庄妃的步骤,很有感觉地回答索伦图:“很快你就会知道,连福临都学会了忍耐,八阿哥你能不能忍?”

    “忍什么?”索伦图看她如此顽皮,忍不住追问:“快告诉我。”

    “我要你……”孟古青靠过去,在他耳边轻语,引得索伦图一声惊呼。

    外边的度丽娜和赛罕忙问:“小主子,怎么了。”

    不约而同,索伦图极是高兴地捏了捏孟古青的手,两人相望一笑,都在摆手,示意对方不要泄密。

    于是,她们很快听到奇怪的对话。

    “你走开,谁要你管我,你算什么东西!”索伦图伸手一推,朝着孟古青大叫起来:“不过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奴才,你敢管我,活得不耐烦了!”

    “八阿哥!”孟古青急唤着摆手。

    索伦图向外跑,被紧张的赛罕和度丽娜接在手里。

    这样的小八坚持着一贯的任性,没有谁会感到奇怪,变本加厉的是,面对皇太极的时候他居然火上浇油。

    “不知悔改!你给朕滚出去!”响亮的一声过后,关睢宫内皇太极捂住胸口,赶他走。

    索伦图捂住脸往外跑,哭个不停。目瞪口呆的海兰珠看着他们,无话可说。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任何人都震惊到不敢相信。

    “什么,怎么可能呢,八阿哥被皇上打了?不可能的!”太惊人了,令宫女太监兴奋到忘却宫规地议论起来。

    “真的!”接话的对象深知内情般地立刻确认:“宸妃娘娘吓坏了。”海兰珠今早未起身,太医奉旨去请平安脉。

    “天啊,皇上连宸妃娘娘都没有顾及,肯定是龙颜大怒。”多年来,海兰珠宛若屹立的参天大树,想不到终有倒下的一天。

    幸灾乐祸人之常情。流言如乘风之火,越烧越快。听到它的嫔妃们心思像冬眠的蛇终于有胆量苏醒。多年来,皇太极犹如不可靠近的洪水猛兽,而今,渴盼已久的女人们终于盼到了一丝曙光。

    她们挖苦心思向前凑,庄妃却保持冷静地原地未动。无论受尽委屈的淑哲和福临怎样哀求,她一概拒绝。

    犹如下棋,她总在思前想后。

    于是,淑哲和福临只好去求苏茉儿。等到心软的苏茉儿也来求她的时候,庄妃终于说出了顾虑。

    “孟古青告诉淑哲有眼线,你说是真是假?”

    “想必是真。”苏茉儿叹息地回答:“否则她怎会算到四公主令乌云珠代写之事。”

    “若是真,她为何要说出来。”庄妃摇了摇头:“苏茉儿你千万别拿她当孩子,你有没有觉得她很不对劲。”

    孟古青不但不像孩子,她甚至比一个成年女人更加聪明更加工于心计。

    “奴才也觉得,难于言表。”苏茉儿因此问道:“主子您打算怎么办。”

    “我不管孟古青说的是真是假,我要一劳永逸。”近日在房中,只有她和苏茉儿两个人时,庄妃才敢说实话:“苏茉儿,我不但要令皇上回头,除掉眼线,我还要将乌云珠赶出宫去。不能再让这个灾星留在这里,我快被逼疯了。”

    苏茉儿想到庄妃探望乌云珠的那一幕。原来,在那瞬间,庄妃真的有想捂死她的念头。

    庄妃是飞天的苍鹰,浴火的凤凰,可是苍鹰也好,凤凰也好,皇太极不让她飞,她便飞不得。

    “奴才明白了。可是孟古青格格为何要这样做?”原来,孟古青一直在借刀杀人。哲哲和皇太极是锋利的两把刀,使得她可以左右开弓,无往不利。

    “不就是为了小八吗。每个人都是见高踩低。她想永远让福临上不了台面,小八就可以呼风唤雨。”庄妃理所当然地想。她不知道一个最重要的秘密,是它使得孟古青心里的恨意犹如高山深海。

    苏茉儿又想了想,回道:“主子,可您总不能一直忍下去,良机难寻。”

    庄妃志在必得地一笑:“我知道。”

    于是,后来去探望皇太极的福临便毫无意外地说起了索伦图。在皇太极皱起眉头,有所疑虑的时候,他却坚定地重复一遍:“请皇阿玛宽恕八阿哥,不要记恨他。”

    “福临,你居然不记恨他?”皇太极抱起福临,将他放在膝上,回想起当初在北一所触目惊心的场面,深深感动。

    “我不恨他。他是我哥哥。额娘说,我恨他,皇阿玛会伤心,皇阿玛身体重要。”泪光闪动,福临压抑着自己,违心而言。

    “你额娘。”皇太极随之想起了庄妃,叹了口气,目光变得很温柔:“我去见她。”

    他特地赶去了永福宫。

    庄妃见目的达到了,她很高兴,但仍有些憔悴。她要以一个女人最娇弱的状态,来令皇太极同病相怜。

    “臣妾好很多了。”她谦逊地引导着:“皇上且放心,上午小玉儿进宫来瞧过我,现在我的气色比那时还好。”

    “是么。”永福宫已是门可罗雀。皇太极歉疚又感动地揽她入怀:“朕这样冷落你,你还这么大度,你真了不起。可是朝令夕改,未免引人闲话,我刚恕了福临,就恢复你的牌子,未免太儿戏了。这样吧,你二选一,如何?”

    “二选一?”庄妃警惕地瞧他,看到一抹嗔意,才放心地笑了:“皇上,难道您还吃福临的醋?”

    “怎么,就不能了吗。”皇太极搂搂她,笑道:“朕问你,若是在朕和福临之间你选一个,你选谁。说吧,是朕重要,还是福临重要。”

    “我。”是要绿头牌还是让福临的惩罚恢复,庄妃的眼前如流星闪过,容不得再想,她仰头道:“我选皇上。”

    “你选朕?呵呵。”明明顺和君臣之礼的回复,皇太极的眼中却闪过寒意,他冷淡地松开了她,再不想看一眼。

    “皇上?”庄妃敏感地旋紧了心,向后退开一步,惊惧不已:“不,皇上,你诈我。”

    她明白得很快,可惜已是太迟。

    索伦图没有被打,海兰珠也没有吓病,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引蛇出洞。

    而她为了根本不存在的希望痴心妄想,多可笑。

    皇太极寒心地揭开谜底,当他说完,就表示一切结束。

    “朕这两天一直在想,为什么在福临那么危险的时候,你可以站在一边看。现在朕明白了,你的目的是朕,因为你要朕心痛,你要朕内疚,然后你就可以趁虚而入,夺回你想要的,是不是。”

    “不。只是凑巧而已,我怎么会作此打算。”庄妃苍白地辩解着,她想起福临无辜的眼神感到很心虚。

    “我只知道孩子受苦的时候,最先找的人是母亲,最先冲上前的也是母亲。”皇太极想起了自己的额娘孟古姐姐,非常伤心地指责:“可是你呢。你敢发誓,当你来到北一所的时候福临已经被朕救下了吗,你敢否认,你放任他痛苦挣扎,不是为了让朕内疚难过吗。你以为没有人看到你的掌心全是汗,你忍得很辛苦吗。”

    意乱情迷,幸好,还留了三分清醒。而这些却是因为孟古青。

    “不,我没做过。”庄妃步步后退,摇头抗拒道:“皇上,您为什么不相信我,您不要听人乱说。”

    “那么你刚刚的选择又怎么解释。”皇太极嗤之以鼻:“你为了绿头牌,将福临置于何地?”

    “皇上,您不要听信片面之辞。”心已乱,庄妃失了清醒:“皇上,下人乱说你不要相信。”

    “下人?”皇太极冷笑:“你的意思是说朕安排眼线?”

    “不,不是的。”此时此刻,庄妃岂敢这样回答。

    “你不用再掩饰了,既然你这么怀疑,干脆朕明放如何?”皇太极已经对她丧失所有温情:“你也不必再费心想绿头牌停多久,朕告诉你不定期限,朕要明放眼线在这里,朕要知道你的一举一动。”

    “皇上。”庄妃再唤了一声,突然惊觉,孟古青的目的正在此处,她竟傻得走进陷阱。如此说来,乌云珠是最后的一点希望。庄妃咬咬唇,忍住心疼对他道:“皇上,臣妾认罚,但是也请您答应臣妾一个请求,乌云珠必须出宫,不能再留在这儿,您既然事事俱明,想必也知道孟古青动用私刑之事,皇上既然赏罚分明,那么孟古青是不是也该受罚?”
正文 第四十六章 硝烟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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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为何去烫乌云珠的脸,说出前因,淑哲必定难辞其咎。

    庄妃再次做错了选择。

    皇太极目光严峻如霜,他很惋惜。

    “臣妾不甘心。”庄妃明白当中含义,苦笑道:“皇上,您觉得这样公平吗。”

    “如果你首先选择作为一个母亲,你就会放弃这种‘公平’。”皇太极深深叹息:“朕不会处罚孟古青,因为朕是淑哲的父亲,我要保护她。我不会为了所谓的公平,而使危险首先降临到她的头上。”

    他的话有着威严的感情,庄妃却视作冠冕堂皇,不无讽刺:“皇上,您说得是真心话吗?”自从皇太极纳海兰珠为妃之后,对她越来越冷淡。

    “布木布泰,朕知道你嫉妒海兰珠,怨恨朕疏远你,你不甘心做一个纯粹的女人,你想做朕最宠爱最在乎的,却不明白,为什么朕躲着你。”

    “因为我太要强了,我要做最好的。”有些事越是清楚透彻,越会将感情撕成碎片。然而到了此时此刻,还有什么值得避讳。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朕爱海兰珠,因为她是一个纯粹的女人,她的心里只有朕,只有孩子。她拿朕当成最心爱的男人,而不是皇帝。可你不同。你想要得到的东西朕不可以给你,所以朕不能再放任你,如果继续宠爱你,就会越来越危险。乌云珠不会出宫,她这一生都将是福临的女人,朕早有抉择,至于为什么你很清楚。朕亦希望,日后你会好好待她,好好待你的孩子,真正用心做好一个母亲该做的,那样,你们将一生平安。布木布泰,朕言尽于此,当中含义,自己领悟吧。”

    为了海兰珠和索伦图的安全与地位,皇太极残忍地将庄妃弃如敝履。

    他要令庄妃成为平凡的女人,福临也跟着成为平凡的皇子。所有的安排都在使他们进入和持续这种平凡。

    乌云珠存在将是提醒和警告。除此之外,皇太极亦会派人对庄妃的行止予以监视。

    庄妃深叹一口气,抹抹眼泪,跪了下来:“臣妾明白,谢谢皇上。”

    她无力地回答,感到阵阵昏眩。另一边的孟古青该当如何得意,她已可以想象,只恨无法还击。

    步步精进,一切尽在掌握的孟古青,不需要体谅和同情这种处境。

    转眼,日子到了四月十二,孟古青的生日终于来了。一早便已准备好一切的索伦图来到清宁宫请安,进退有礼的模样令哲哲夸了好一阵。

    “瞧瞧,这才是皇阿哥的作派嘛。”哲哲喜悦地赞美:“早这样谁不夸你。”

    “又不是自愿的。”索伦图悄悄地自言自语,却做了个鬼脸:“皇额娘最疼儿子了,我最喜欢皇额娘,我会乖的。”

    “就你嘴甜。”哲哲欣慰地摸摸他的脑袋,想道,还是孟古青的计策管用。

    虽然索伦图和皇太极联手作戏,感情更胜以往,然而索伦图不守宫规终究令人头疼。为了令他主动,皇太极可谓用尽了心思。

    归根结底还是舍不得对他用狠,所以,总是见效甚微。

    当某日孟古青将一纸文书呈给哲哲时,哲哲充满惊喜地接受了它,并予转呈。

    如同协议般的文书条款赏罚分明,而签定它的索伦图也成为第一个遵守规矩将得到金钱和各式奖励的皇阿哥。

    当这些条款充满诱惑地响动在耳边,那些附加的条件也就不那么难以忍耐了。

    皇太极的打赏越多,他就变得越快,短短数日,索伦图已然焕然一新。而这些将成为秘密,被亲近的人们保守着。

    时至今日,也将使制定它的人受益。

    当孟古青突然接到一块金蝴蝶作为生日礼物的时候,她出乎意料地有点发怔。

    “八阿哥,这是你打给我的?”看不出来,索伦图居然有这份心思。

    “是啊。”索伦图自夸地笑道:“你可知道,为了它我忍了多久。”不守规矩就要扣钱,为了奖励,他也做到了很多从前做不到的。

    “好漂亮。”这只金蝴蝶足有二两重,宽约三指,两边蝶翼镶嵌着翡翠,点点如墨,简单又别致,可以用作上衫的领夹。

    “谢谢。”孟古青发自内心地感动,她很高兴:“八阿哥,辛苦你了。”

    “我当然辛苦。”幸好苦中有甜,索伦图想想刻苦的日子,很有感慨:“你知道吗,为了它,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这些天来,萨仁和塔娜,以及每个见到他有义务提醒的人,总在说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

    “那么八阿哥定然对规矩了然于心了,是不是。”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孟古青想着,也觉得心甜:“多谢八阿哥,您真了不起。”

    “好了,不提了。咱不是爱夸耀的人。”索伦图瞧向孟古青桌上有许多红纸包着的礼物,有圆有方,笑道:“这些都是别人送的?我看看。”

    “好啊。”孟古青看着他打开当中一个红色四指见方的盒子。

    居然是一只香囊。

    “哦,是乌云珠送的。”孟古青早知她会送此物。

    “你怎么知道。”索伦图想了起来:“她那儿有眼线?”

    孟古青笑了笑没有回答,曾经,庄妃之败症结于此。当淑哲接到暗示以为永福宫毫不安全,致使庄妃棋差一招的时候,真正的眼线却是来自于乌云珠身旁。

    斯兰很想来到孟古青身边服侍,因此自愿成为她的眼线。

    “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索伦图笑了:“是不是斯兰?哼,那个丫头不是个好东西,上回我在路上遇见她,她还来巴结我呢。”

    “八阿哥如此聪明,那我也不必说什么了,你只放在心里就好,快收拾,等会儿乌云珠就来了。”

    说到便到,乌云珠伴着淑哲来向她恭喜。

    “妹妹大喜,生辰安乐。”淑哲进了屋来,远远地向着索伦图打了个招呼:“八阿哥也在此,呵呵,当真与我们不同,这么自在。妹妹的房间也是想进就进。”

    “我也是经得皇额娘同意。”想讽刺不守宫规么,索伦图当即反击:“倒是七姐姐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因为感怀于庄妃的自作聪明,有所同情的皇太极提前免除了淑哲的禁闭,让她和福临一同恢复自由,只是没想到,会令她在索伦图面前受辱。

    淑哲的脸顿时红了,咬咬唇没敢再说,却向孟古青道:“妹妹在挑礼物?”

    “在看。”孟古青的眼睛扫向她身后的乌云珠。乌云珠已伤愈,见面仍有些怯怯的。

    淑哲回头咳嗽了一声。

    乌云珠急忙向孟古青行礼:“恭贺格格佳辰,奴才有礼了。”

    “你的香囊很好,我很喜欢。”孟古青提起香囊嗅了嗅:“只是香气浓了些。”

    乌云珠即刻福了福身:“感谢格格喜欢,这是奴才额娘做的。”董佳氏虽不便进宫觐见,却时刻将心思放在女儿身上。

    “如此我倒不便夺人所爱了。”孟古青将香囊放回她的掌心:“你一定很想你的额娘吧。”

    “我。”无刻不想,乌云珠一念起便想落泪,想想压制住了,忙道:“奴才不敢,格格。”

    “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礼物暂且收回吧,替我谢谢你额娘,你留在身边也是个念想。”宫中最怕的便是香袋香囊之类的猫腻,不可不防。孟古青笑着婉拒。

    “是。”乌云珠不由抬头瞧了瞧她,想着董佳氏教人转述的话,心下一寒。
正文 第四十八章 上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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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董佳氏当真不是小角色。一出手便直指核心。

    如今因着乌云珠,整个董鄂家族受之牵连,首当其冲的便是鄂硕,若是要他跟着乌云珠同福临一直“平凡”下去,子子孙孙永永远远,不如一死。

    加之鄂硕的嫡妻瓜尔佳氏因身孕天天找董佳氏麻烦,终于将她逼出了主意来。

    若是成功见到皇太极,事态定然有所转变。真正可以翻云覆雨起死回生的,只有这位好色的皇上。

    曾几何时,在乌云珠被选伴读没有用上的招数,今日竟得了机会。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全不受董佳氏控制。

    孟古青口中说“卸了它,免得冲撞圣驾”,心中所想却是如何推波助澜。

    皇太极按常理看过香囊淡淡地说了几句。孟古青笑着,对香囊不褒不贬。请过了他的安,接下来便是要走遍其他嫔妃贵主的宫殿,然后才轮到午宴。

    此时的关睢宫内,海兰珠正在阿艺思的陪伴下说话。

    索伦图身上可喜的转变皆是因为孟古青,海兰珠念起时既觉得喜悦,又有点吃醋。阿艺思拿捏着这份心思,不时地劝慰着,海兰珠心思单纯,有心套话便不难了。

    “娘娘多虑了,同是一家人,皇后定会好照顾您的。”阿艺思略提了提庄妃,再道:“娘娘,当心渔人得利。”

    庄妃已是极惨,皇太极派去监视的人,居然是差点成为乾清宫总管的吴良辅。吴良辅因间接惹出皇太极心绞痛的事端,总管之位不但落于旁人之手,更成为戴罪之身急于立功。

    相信,调任成为永福宫的总管的他,一定会令庄妃很难过。

    而那位随身携带救心丹的矮瘦太监原是吴良辅的干弟弟徐源,竟捡了便宜,因皇太极救命的契机,青云直上,占了乾清宫总管之位。

    宫中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

    “你说的是知心话。”海兰珠想起此间种种,心儿转忧,对阿艺思道:“大嫂,些许小事,你不要同我计较,我不是成心的。”

    “奴才岂敢。”阿艺思看她已经心软,笑道:“娘娘,奴才斗胆深言,同是女人,娘娘所虑奴才岂能不知。只是皇上圣眷无限,娘娘亦不必自苦为是。至于孟古青,她是个知礼数的孩子,娘娘对奴才又是如此恩典,除了知恩图报,我们又岂作他想。”

    此次孟古青生日同吴克善的接风宴相似,在两处开宴,皇太极和阿哥们在一处,吴克善及济尔哈朗陪侍。嫔妃内眷们和哲哲,阿艺思同孟古青在一起。这种殊荣,就算是皇太极的亲女也未见得有,真正天大的恩典。

    这一切,自然还是爱屋及乌,因着索伦图的缘故。

    海兰珠想到这儿,心头又添了得意。说得正愉快,孟古青同索伦图来了,阿艺思刚要回避,却嗅到一股浓香。

    海兰珠也有些惊奇:“什么香?”

    路上已商量过计策,索伦图捧着香囊敬献:“额娘,好闻吧,是孟古青的生日礼物。宫里可是没有的,皇阿玛还夸它做得好呢。”

    “谁做的呀。”海兰珠笑眯了眼,伸手拿到眼前,也有些喜欢。

    “姑姑喜欢,孝敬姑姑可好?”孟古青抿开双唇,露出白玉般的牙,字字清晰:“是乌云珠献上的,这是她额娘做的。”

    “什么。”海兰珠的脸色变了,眼前出现董佳氏的倩影。虽然相隔数月,她的模样依旧在脑海中如此难忘。

    欲抑先扬的效果达到了,海兰珠已十分焦灼。

    孟古青朝阿艺思一笑,走去靠向怀中,轻轻地说了几句。

    海兰珠有点发愣,索伦图缠着她说了一会儿,母子二人没注意这些。

    接下来,索伦图同孟古青离开去往别的宫里,阿艺思分忧地对海兰珠道:“娘娘所虑,奴才有办法。”

    时光飞逝,待到午宴时分,珍馐百味,令人目不暇接。伺立在淑哲身旁的乌云珠竟也得到殊荣。

    皇太极赐下点心,海兰珠特别关照,除了宫中的阿哥皇女们,乌云珠居然也有份。

    乌云珠受宠若惊。很开心地想起了香囊,对常月露道:“姨,这是皇上的赏赐呢。”

    “是啊。”看来董佳氏的计策果有奇效,乌云珠的待遇这么快就有了转变,常月露也为她高兴。

    “既有赏赐,坐下吃吧。”淑哲也觉面上有光,快意地瞧了瞧孟古青:“妹妹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呢。”孟古青笑道:“今天是我生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赛罕,加个凳儿来。”

    待到乌云珠坐下,食用了这些点心之后,周身好似蝼蚁在爬动,比上刑更难受。

    又痒又痛,她忍不住地扭动着,样子很滑稽。

    “你干什么。”当众如此,免不了引人注目,淑哲不悦地喝斥。

    “奴才好难过。”为何别人吃了没事,乌云珠有所怀疑。

    孟古青愉悦地看着她艰苦抗争,脸憋得通红,终于道:“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这点心。”乌云珠说了一半,不敢再讲。

    “这点心很好啊。”孟古青抓住了重点,对淑哲笑道:“姐姐,她怎么了。”

    食用皇上赏赐的点心,竟敢有不适的表现,这是在找死么。

    淑哲不悦地回头瞪她,怕受连累,可是乌云珠居然难以忍受地主动站了起来。

    “你。”淑哲气惊不已,乌云珠却忙忙地退开几步,请求道:“奴才受不得了,奴才有难言之隐,对不起公主。”

    钻心之苦,她不得不逃。哲哲开恩许了,却是很不高兴。

    就这样乌云珠成为瞩目的焦点,受尽耻笑。在席的人们暗中指指点点,都很好奇。

    在另一边接到消息的皇太极很是不悦,他一露脸色,福临便噤若寒蝉。

    索伦图在旁讽刺道:“福临,你的灾星又惹祸了,你信不信?”有此结果,当然开心看戏。

    福临不敢答他。如今庄妃自身难保,一切靠忍。

    皇太极最担心的便是海兰珠,不多时,海兰珠那儿也有消息说退席了。吓得他忙忙地亲自赶去慰问。

    “恐怕嗅得香气太浓了。”海兰珠假装着对他道:“那香囊,小八也给我看过,如今有些气闷。”

    “是朕失防了,花粉之物确实如此,不该近身。”皇太极毫不怀疑她在点心中做了手脚,只是附和:“乌云珠便罢了,是她额娘做的,自作自受,怎得带累了你。太失察了,朕要罚的。”

    “皇上。人家一番好意,就别罚了吧。”海兰珠掩住欣喜,假装为难道:“今日喜事,别为这个扫了兴,此事交给臣妾料理吧。”

    “好。”皇太极只求她宽心:“一切依你。”

    海兰珠喜悦地迎来了结果,教人递话给阿艺思感谢她。并将此事传扬。而布置的这一切的孟古青,又借额娘之口再度献计。

    乌云珠遍生红疹,又痒又痛,已自讨苦吃,而某些人既然不安于室,便借刀杀人上点刑好了。

    香囊自是要退还,奉命的梁思善特地打听过后,才亲自到鄂硕府上。

    董佳氏因事外出,嫡妻瓜尔佳氏便如接获天大的罪证,兴奋不已,添油加醋地报给了鄂硕,鄂硕变得心如焦火。

    一切正要如此。等到董佳氏回来,只觉周遭眼神异样,也不敢多问。

    到了夜间,鄂硕提着马鞭进房。

    “爷。”董佳氏战战兢兢地起身相迎,殷勤笑道:“您今夜来得可早。”

    “哼。”鄂硕压住她欲解扣的手,眼中冒火,手儿一扬:“嫌早,是不是你不想伺候爷?”

    董佳氏吓得退后:“爷,妾身若有疏失,请爷教诲。”

    “你做的香囊好得很呢,连皇上都知道了。”鄂硕铁青着脸提起鞭儿来,狠狠地抽下去:“你是否嫌我不够惨,不但令乌云珠丢光我的脸,还敢去冲撞宸妃娘娘。”

    “怎么会。”董佳氏连忙招架:“爷,这香囊经过调理,绝不会冒犯娘娘,况且并不是敬献娘娘之物,岂会冲撞于她。”

    “还敢顶嘴。龙颜震怒,已传开了,你还以为爷在跟你开玩笑?”鄂硕想着皇太极的脾性,日后必有留难,恨意更深:“你这贱人,老实招来,如何要献香囊于孟古青格格,你与她并无亲厚,是否别有所图?你快招!”

    “妾身冤枉,妾身没有啊。”皇太极并无动心,却竟然如此反应?

    “贱妇,还敢诓骗我。”鄂硕难解心头之恨,提起那鞭子再打了几下,竟向她脸上抽去。
正文 第四十九章 美人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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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董佳氏惊叫着向后退。眼前一晃,鞭梢扫中了脖子。鄂硕随手一勾卷得更紧,令她的身体跟着冲到了眼前。

    暴怒中,他是随意的,等看到董佳氏颈边的血花在眼前破开蜿蜒如溪,他才怔住了。

    “唔。”呼吸短促的董佳氏双手扣在鞭上,使劲地抠动,双眼惹起一阵热雾,却不敢哭。这一鞭是从侧面刮下来的,她的眼旁也有受伤,若再深些便要瞎了。

    血像串珠般掉下来,鄂硕惊愕地停了手,撤开鞭子。

    “爷。”身为女人,唯有命苦。董佳氏搂住他,噤若寒蝉地哀求:“妾身没有做出格的事。我只是想见见乌云珠,我只是为了你们。”

    “可是,我们现在能做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如此重伤,董佳氏居然没有半句指责,鄂硕的怒火降了下来,开始怜惜她。

    “现在乌云珠的处境很需要我们,我们只有见上一面,才好打算以后的事。”董佳氏温存地一声叹息,将对鄂硕的怨言全部压下。

    “我。”似乎无意中坏了大事,鄂硕失语了。他不知道,董佳氏白天出去便是去求济尔哈朗的继福晋苏泰帮忙,尽快促成觐见,但现在被打伤,一切成了泡影。

    董佳氏怨恨地想着海兰珠,心想这些都是报复。背后真正翻云覆雨的是谁,她不知道。

    宫里正在忙着送别,吴克善和阿艺思该回科尔沁了。相送之人自然免不了郑亲王济尔哈朗。承受董佳氏委托的苏泰福晋因着济尔哈朗的缘故得以同行。身为内眷,她出入宫中较为方便,另外可以代替巴尔堪的额娘以看望巴尔堪的名义来探一探乌云珠。

    实际上,乌云珠究竟如何,苏泰并无太多关心。重要的是,她要将这个消息通知给哲哲。

    哲哲不无叹息地听完了苏泰的讲述,有些同情地道:“孩子确实无辜,但乌云珠的身份特殊,本宫也不能插手。”

    “奴才只是说给皇后主子。”苏泰有点担心地道:“鄂硕终究隶属正白旗,奴才有点担心。要是将鄂硕迫得太狠,会不会将他逼回睿亲王那边?奴才斗胆了,这些话只有在主子面前才敢说。”

    “我明白了。”政事不是妇人该过问的,苏泰这是为了济尔哈朗,哲哲有些感动:“皇上自有定断,你不要忧心。以鄂硕现在的处境,想必他没那么大的胆子。”

    话虽如此,哲哲也是有点慌的。

    “是。”苏泰又想到董佳氏,提醒道:“皇后,她本来想进宫,可惜。”

    董佳氏这一伤,可要养一阵子了。但愿她之后洗心革面。

    对董佳氏,哲哲的印象也很深。而且想起她时竟有点心惊肉跳,此刻忙止住了,对苏泰道:“别说她了,先送行吧。”

    孟古青刚刚离宫,临行前同阿艺思各处拜别,皇太极哲哲同海兰珠都有赏赐。

    庄妃也有露面,不过假客气罢了。虽然微笑着,手儿却紧紧绞着帕子。自从吴良辅调来永福宫跟在她的身边,就像苦候老鼠的猫儿打起十二分精神,庄妃很辛苦。

    惜别之情最为深重与真诚的自然只有孟古青。

    约定了明年相会之期,阿艺思非常欣慰地摸摸孟古青的脑袋,叮嘱她:“孩子,你要乖乖的,一定要让皇后主子和宸妃娘娘都满意,你更加要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我知道。”孟古青瞧向额娘的肚子,俏皮的一笑:“额娘明年会带着小弟弟一起来吗。”

    “为什么是小弟弟。”阿艺思笑了笑,捏捏她的脸:“你怕额娘生了妹妹会夺你的宠吗,机灵鬼。”

    吴克善的长子与第三子还有孟古青都是阿艺思所出,同心同力,加上这一个若是女儿,便是双儿双女,福泽无限。

    孟古青搂了搂她,有些感伤地回头看见了吴克善。

    驿馆打理好一切,吴克善前来迎接阿艺思,此时下车走来,微微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次相会,吴克善为皇太极留下的医官会特别照料他的身体,对症下药,只要皇太极身体康泰,运道昌平,一切维持现状就会风平浪静。

    至于孟古青该做什么,她会明白的。

    同来送行的索伦图走在吴克善身旁秘密地说了一阵,安心地回到原位,由梁思善守护。

    这时候,济尔哈朗来了,朝着他们友善的一笑。跟行的苏泰走到阿艺思的身旁,亲昵地表达着不舍。

    “福晋要养好身子,明年抱着新小子来让皇后瞧瞧。”苏泰笑道:“皇后可是惦念着呢。我也是,真舍不得你回去。”

    “多谢了。”阿艺思有些害羞地答谢:“福晋,孟古青也多蒙您的照顾,我一直都没谢过您。”

    “我们之间就不必说这些了。”纵然心中盘算着利益,苏泰仍可做出十分温情来,她对着阿艺思抹起了眼泪:“福晋在我心里就是同亲姐姐一样。我只盼姐姐和姐夫平安,那便是最大的好处了。我真恨不得亲自送姐姐姐夫回去呢。”

    济尔哈朗虽然奉旨送行十里,身为女眷的苏泰当然不可能这么夸张,漂亮话说得好便是便宜,又不伤及什么。

    “福晋。”阿艺思心里清醒,仍有几分客气地答她:“您叫我姐姐,我怎么敢当呢。应当我叫你姐姐才是,福晋应是比我大几个月的。”

    苏泰尴尬地笑了笑。幸而她很会找面子,很快就不提了。

    众人出了宫门,阿艺思先行登车,就在吴克善也要上马的时候,啪啪的鞭梢声响起,有人赶来。

    马蹄几声脆响很是熟悉,索伦图却先嗅到一股甜香。

    孟古青随后也闻见了,这股香气是之前的蜂蜜胭脂。

    “五哥。”索伦图愉悦地笑了,向前走了几步。

    “硕塞?”孟古青脑中飞快闪过硕塞的生平简历,顿时警觉地唤道:“八阿哥,你很喜欢他?”

    “当然了,五哥对我最好了。”索伦图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孟古青。”
正文 第五十章 是狼是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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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孟古青想着历史上的资料,不便多言,对他道:“看你这么高兴,有些好奇罢了。”

    “我好想五哥。”索伦图跃跃欲试地扭头去瞧。

    硕塞已下马来,越走越近。他的身形微瘦,有些清秀的脸上略显病色。一双鹤眼眼波清澈,薄唇微启露出慈和的笑容。

    他身着石青色的长襟坎肩,头戴瓜皮帽,帽正是一块玉黄石,看上去很亲切。

    孟古青只瞧了几眼,头便偏向一侧。她原本想象硕塞粗犷无比,结果有点吃惊。

    “小八。”硕塞心思专注,快步走着,已张开双臂,欢喜地抱八阿哥。

    “五哥,我好想你啊。”索伦图扑进他的怀里,硕塞伤重,时常有消息疑惑他要死了。结果终于痊愈,索伦图岂无惊喜。

    “我也想你。”硕塞是特地赶来的,当他转头望见孟古青的时候,有点发怔。他常年征战,对孟古青的印象很模糊,此刻,只是一眼而已,硕塞却有心惊的滋味。

    孟古青微退几步,福了福身,并无言语。目光向下却扫见他手上的伤。在硕塞左手的虎口位置有一道深深的疤,极是刺目。

    硕塞仿佛觉察了,收手拢拢袖子,回头向吴克善道:“亲王,原谅我来迟一步。您这便启行了吗,我送一阵吧。”

    “承泽亲王,您太客气了。您伤愈了这是大喜,不敢劳您辛苦。”这么年轻便受封亲王,在皇太极为数不多的儿子当中,无疑是极耀眼的。吴克善礼让三分地笑道。

    “应该的,亲王不要同我客气。”孟古青的生辰,硕塞因事无法参与很可惜,这样做便有补偿之意。

    说白了,就是为了表现给皇太极看,更有甚者,是为了让小八高兴。

    一个堂堂的亲王,用血汗挣来的光荣,是多么硬气,居然要放低身段来讨好自己的弟弟。孟古青揣摩着,不胜唏嘘。

    她有些动容,索伦图默契地摆了摆手,轻声道:“孟古青你别想错了,我五哥不是那样的人,就算所有人都是为了讨好我,他也不会的。”

    “我想什么你都知道?这回你可猜错了呢,八阿哥。我是在想,他身上为什么这么香。”随着相处越久,孟古青越是察觉到这份默契。常常什么都还没说,小八就能猜个**不离十。

    而她也是一样。

    有这样的结果,既令人觉得甜蜜,也有些担心。孟古青怕他露了自己的心思,宁愿临时扯谎。

    索伦图却信了,很快哈哈笑道:“傻瓜,当然是胭脂了。”

    一个男人为何随身携带胭脂,除非送给最心爱的女人,可是这胭脂明明在前几天便已回到硕塞手中,为何又会如此。

    孟古青想知道,索伦图更想知道。趁着硕塞同吴克善说话,他招了招手。

    梁思善默契地点头。等到吴克善起行,他躲在济尔哈朗和硕塞后面的队伍里,跟着下人一路小跑。

    硕塞很快发现了。梁思善讨好卖乖地上前讪笑道:“小五爷,奴才替八阿哥打听一件事。”

    “是这个吧。”硕塞从内兜里拿出一个小圆盒来:“我听兰图说,小八他喜欢想送人,是不是?”

    “这。”是想送给孟古青,只是孟古青现在还用不着。所以索伦图当初拿哲哲当借口。

    “他喜欢的,我什么时候舍不得了。”硕塞眼明心亮地将它交给梁思善:“拿帕子包好,捧回去吧。”

    “是。”梁思善欣喜不已。

    “小情种。才多大呢,就知道疼女人了,什么都抢。”硕塞低低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讽刺多过温情,已经在退下的梁思善敏感地听在耳中,一瞬心凉。他立刻深吸一口气,制住身体的应激反应,假装若无其事。

    他的耳力上佳,比常人好上几倍,他一直不敢让人知道。

    待到这只胭脂盒送到索伦图眼前时,他努力做出欢喜的模样,索伦图高兴极了,孟古青却眼波微转。

    其后,她单独留下了梁思善。

    梁思善将气息深压,回得有些结巴:“格格,没别的事,没有啊。”

    “小五爷真的没不高兴吗。”孟古青觉得很不对劲。

    “没有。”奴才最忌是非,梁思善要自保。

    “你去吧,若是将来让我知道你撒谎,我便割了你的舌头。你骗得不仅是我,还有八阿哥。”

    “格格,不要啊。”梁思善慌得跪了:“奴才只是发现……”

    他将硕塞的话转述,孟古青突然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她微眯住眼,抬了抬手:“你去吧,此事要保密,任何人都不许说。”

    如此两面的硕塞,定然还藏着别的机锋。接下来该是好好监视他的时候了。

    孟古青拿起那胭脂盒携带在身上,去见哲哲。

    哲哲抬头便嗅见香气,叹道:“这又是什么香?”

    “外边进得好香。”孟古青闭口不提硕塞的疑处,只对她道:“皇后,您猜猜这是什么味儿。”

    “好甜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哲哲很喜欢:“像蜂蜜一样。”

    “是呢。”孟古青这才以退为进地拿它出来,笑道:“皇后请看。”

    “原来是它。”博果尔曾捡过一个胭脂盒的事,宫中亦有别人知道,哲哲有所闻。

    “皇后。”孟古青只待循序渐进地探底:“您觉得这胭脂怎么样。”

    “很好。”硕塞对小八的溺爱也可见一斑。哲哲微皱眉头:“小五这么做倒有点奇怪。”

    “怎么了。”要探究历史,谜底就在这里,孟古青追问下去。
正文 第五十一章 狼狈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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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哲哲摸摸孟古青的脑袋,目光有点闪躲,笑道:“你还小呢,小五也是的,什么都纵着小八,胭脂也送你,这可不合规矩呀。”

    “其实,八阿哥是为了敬献皇后。”孟古青拿索伦图当日的借口来掩饰,希望能套话。哲哲明显隐瞒着什么,她很想知道。

    “傻孩子,我要它做什么。你几曾见我用这些香了,这些香是你们用的,你现在还小,过些年才是正当宜的时候。”哲哲温和地摸摸孟古青的脸,想象她已长成时的模样。

    哲哲终究已经四十多岁了,她老了。因这胭脂想起了许多往事,而它们令她感到心酸与心痛。

    看情况,强行侦探不妥,孟古青很快转了话题:“今晚我陪皇后说说话吧,皇后。”

    今夜的同宿与往常不同。哲哲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等到孟古青响起了鼾声,她果然忍耐不住地坐起披衣。

    上夜的苏布达蹲在墙角守候,见状很快急忙起身服侍:“主子,可是要奴才陪您说说话?”

    “是。”哲哲回头看看枕上,对她道:“我心里有点不安稳,孟古青睡着了,我们小声说说。”

    硕塞的胭脂牵起了往事,令她不吐不快。

    苏布达听了几句便深有同感,急忙安慰:“原来主子惦记着小五爷。他怎么样了,伤好了,怎么没来请安呢。”

    “也就这两天吧。”哲哲主动为他说话:“这两天宫里有事,想是不愿意凑热闹。”

    硕塞虽然年轻,却敏感至极,他的自尊和战功同样执着。

    “主子,您真是了解他。”苏布达想着抹起了眼泪,同情不已:“终于闯过来了,九死一生,真不容易。”

    硕塞十二岁从军,大小战役受伤无数,如今外边说起来个个竖起大拇指,可是他经历过的岁月却被深深地掩埋起来,所有知悉内情的人,都自觉地不再提起。

    那是千疮百孔的伤痛,而注定是不眠之夜的当下,旧伤疤又被掀了起来。

    床上装睡的孟古青闭紧双眸,心潮也跟着回到了九年前。

    九年前一切都还在盛京,硕塞也才只有十岁,他的母亲东宫侧妃叶赫那拉氏,依然还很受皇太极的宠爱。如果没有那一夜,也许今天地位仅次于哲哲的也还是她。

    只是,那一夜……

    九年前的八月十五,皇太极悄悄带着硕塞来到那拉氏的院子,想同她一起赏月。推门而入的他们震惊地看见,有太监亲昵捏住那拉氏的手不放,还想抚摸她的脸。

    “皇上?”那拉氏面红如火地甩脱了,回头瞧见父子二人,竟已百口莫辩。

    太监自然随后被处死了,而她也落得被赶离皇宫,赐予他人为妻的下场。

    或许该感谢皇太极的一念之仁挽救了她,她居然还可以活在这世上,可是,却为她的儿子带来无尽的屈辱和痛苦。

    这一夜在硕塞的心里刻下深重的伤痕,而他,也必须比皇太极其他的儿子多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

    可即便如此,硕塞也已注定不可能再有继承皇位的资格,就连活着也是战战兢兢。

    这就难怪他为何会人前人后两种模样,虽然这样的际遇同原先的历史上有些不同,大体并无变迁。

    那拉氏被赠人为妻,赐给了皇太极之臣占土谢图,一晃快十年了。

    听着这些的孟古青默默地感受着,为这些遭遇深深叹息。

    而在哲哲眼中,对此事,居然还有些同情。

    “我始终不相信那拉氏会做出这种事。”哲哲同苏布达谈起时仍然有所偏向:“可惜,往事已矣。”

    “所以,小五爷才会拼命地讨好皇上,讨好八阿哥。”苏布达感叹地评价着。

    该感叹他别有所图,还是可怜他为了活下去不惜一切?至少他有所怀恨的不是皇太极,而是他的额娘,这样至少他不会真的敢去伤害索伦图。

    摸清了这一点,孟古青的心稍稍定了些,又想起了乌云珠和庄妃,猜她们会做些什么。

    为阿艺思送别回宫后,苏泰去探望过。

    乌云珠身上的红疹初褪,仍是有点痒痛,面对苏泰时竭力不失礼,苏泰不无厌弃地摆手,假装大度地道:“算了,孩子,我来瞧你,你有什么话要带给你额娘吗。”

    问她只是为了应付董佳氏,苏泰只想长话短说。结果乌云珠说着居然忍不住眼泪。

    正在伤感时,庄妃闻讯居然前来。

    乌云珠害怕地闭了口,希望苏泰带话告知董佳氏真实情况的常月露也不敢再说下去。

    所有人中最亲切的居然是庄妃。她聊了一会儿,最后才提起董佳氏:“我听说有什么香囊,只是姐姐不爱那味道,可惜了。乌云珠在宫里日子长了也很想她,我倒是想让她们见见,我们也亲近亲近,可惜。”庄妃令吴良辅守在门外不得内进,即使如此,她说得仍旧很小心。

    董佳氏重伤岂能相见,苏泰为难地皱眉,不便多言。

    “我多言了。”居然不愿相见。庄妃从中嗅到了一丝气息,忙道:“日后定有机会。福晋心善来瞧这孩子,也是她的福气呢。乌云珠,你有什么要带给你额娘的,可以拜托福晋呢。”

    人虽不至,却可传信。

    皇太极虽然盯得紧,但乌云珠终究不是犯人,信件的内容是不会被检查的。

    “是。”乌云珠高兴极了,信早就写好了,她忙叫常月露从匣中取出。

    庄妃看着这些料理完毕,起身对苏茉儿道:“你亲自送福晋出去,到鄂硕那儿,就说乌云珠一切都好,请夫人放心。”

    “是。”这是顺水推舟,谨防苏泰向哲哲告密,苏茉儿心中有数。

    她的意思,很快透过苏茉儿之口传给了董佳氏。董佳氏也很高兴。

    “庄妃娘娘这样善待乌云珠是奴才的福气。”虽然知道庄妃并不得圣宠,董佳氏也很识趣,对苏茉儿恭维不已:“嬷嬷,多谢您前来。”

    “夫人。”惊叹于董佳氏的美貌,苏茉儿惋惜着,目光避让她的颈边。

    “呵呵。”若能跟庄妃联手,乌云珠就能拨开云雾见青天,董佳氏掩掩缠裹在颈边的纱布,挡住血痕,对苏茉儿拉拢道:“嬷嬷,我有一事相求。”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失身秀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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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说哪里话,奴才怎么敢当。”苏茉儿客气地道。

    董佳氏瞧上去有点羞涩,双目晶莹显得十分真诚:“嬷嬷请坐,此事关系重大,请恕我唐突,我有一个堂妹,皇上七月选秀,我想。”

    “哦。”苏茉儿即刻明白,眸光一闪,心道,主子猜得真准。

    皇太极七月选秀,董鄂家和董家皆有年纪适宜的待选秀女,一个是鄂硕的侄女,一个是董佳氏的堂妹,只是因着之前的成见,她们两个十之**会被撂牌子。

    能不能进去便要看宫里可有助力。

    原本董佳氏是想亲自去往宫中相求于庄妃,最好能直接向皇太极暗示举荐,而今,只好拜托苏茉儿。

    她与堂妹不相上下,想必一定能入得了皇太极的眼。

    此事庄妃亦有所料,而此刻,早被交待过的苏茉儿装作为难地皱起了眉。

    董佳氏见状软声哀求:“嬷嬷,我也是想帮着我们爷做点事。还求嬷嬷成全,不管结果如何,奴家都会感念娘娘与嬷嬷的恩德。”

    她一边说,一边在抹泪,动作略敞开些,颈边的红丝就有点显露。

    “唉。”苏茉儿瞧着她心软了:“这样吧,你把名字同生辰写给我,夫人的堂妹性情如何,若奴才知晓也好应对。”

    董佳氏惊喜地感谢:“多谢嬷嬷!”说罢自枕下抽出一只匣封,递了上来。

    原来早有准备,苏茉儿有种入套的滋味,笑着打开瞧了瞧:“看材资是不错,且容我回去商量,宫里规矩夫人若不嫌烦,奴才也可以说一说。”

    董鄂敏秀,十五岁,董佳若云,十四岁,都是花样年华。

    “多谢嬷嬷指教,我堂妹比我差不多,爷的侄女也是个性子柔顺的,还盼嬷嬷指点,若嬷嬷得空,最好能见上一面。”这些天来,董鄂家族和董家各有教习在家中教导苦练,然而终不及浸淫宫中之人见识广博。

    这一点,早在乌云珠进宫时所受的训练中董佳氏便有感受。

    “见面便免了吧,奴才实有不便,况且这私下的勾当可不得了。”怪不得董佳氏千方百计想进宫见到皇太极,苏茉儿心生叹息,将要注意的事项交待予她,末了心一紧又提到一个人:“对了,夫人,还有孟古青格格,请你也转告姑娘要小心些。”

    “她?”孟古青竟有这般份量。董佳氏怨念极深,乌云珠可是吃了她不少苦头。

    二人心如吹皱的湖水,都有点慌。再一会儿,苏茉儿估算着时辰,起身道:“奴才要回去了,夫人切记此事要紧,叮嘱姑娘千万不要着急。”

    “是。”不管是董鄂家,还是董家,只要有一个能入选便是成功。董佳氏摸摸颈边的伤,暗想这鞭子不能白挨,是时候向海兰珠报复了。

    对于选秀,海兰珠一直含有很深刻的抗拒,而它也改变了旁人的运道。

    硕塞果然如同哲哲所料的那样很快便来宫中请安。那天午时过了,哲哲刚歇了午觉起来。孟古青陪伴她出去逛逛,却遇见硕塞同他的侧福晋他他拉氏。

    他他拉氏是皇太极一年前赐给硕塞的秀女,貌美,性情却有点骄纵,因为才只有十五岁,不甚稳重。硕塞因着皇太极的缘故特别抬举她,在后院的女人当中她无疑是最受宠爱的,也因为如此,才使得当前的会面变得有点尴尬。

    孟古青一路走来,默默地听取哲哲对她的评价,末了很有些感慨,仰首对哲哲笑道:“皇后教诲,我会谨记在心,不会让皇后失望的。”

    “那便好了,你虽然年纪小,可比他他拉氏讨人喜欢。”哲哲想起他他拉氏刁蛮的样子便皱起了眉。

    虽然硕塞还不到宠妾灭妻的程度,可也差不多了,嫡妻叶赫那拉氏在他的府中就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很少能够表达意见,这一方面是因为体弱多病,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身份使然。

    “叶赫那拉?”真巧,居然和皇太极废妃同一姓氏,莫不是有渊源的?孟古青想着望望哲哲,果然,哲哲点头答她:“是硕塞额娘的侄女,孟古青,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及。”

    “是。”一切皆有根由,孟古青很是明白,此刻,人有三急,她微皱眉头对哲哲道:“皇后,我先离开一会儿,等下来陪您。”

    此刻,二人正在乾清宫的宫道上,哲哲愿意等她,也很快道:“去吧。”

    孟古青离开了,向回走时脚下却不防踩中了一物。

    “你站住!”说得巧,就在这微斥响起时,孟古青的脚刚刚踏上去。

    孟古青低头瞧,是一只粉白色的帕儿,不甚稀奇。

    怒斥她的女人却快步走来,朝肩上推了一把:“都说了站住你还踩!你故意的吧!”她在气急之下,先动了手,微怔之后方才觉醒:“呀,你。”孟古青的装束与打扮自然不寻常,他他拉氏后悔了,脸红起来,有点不知所措。

    孟古青瞧她苗条的身姿摇摆若柳,微尖的瓜子脸上有些嗔怒的模样,干脆端住了不说话。

    他他拉氏身后跟来的兰图急忙解释:“侧福晋,这是孟古青格格呀。”

    “我当然知道。”他他拉氏一心只惦着硕塞送她的帕子因此鲁莽,此刻也很后悔。然而,舍不得拉下来脸道歉。

    孟古青心想,刚想找人监视硕塞这便有了借口,于是,很快她便大度地主动将帕子捡起来递还:“这是承泽亲王的侧福晋吗,我眼拙了,对不起。实不是故意的。”

    “格格。”他他拉氏闷红着脸,也有点惭愧:“我没怪你。”

    “我能瞧瞧这帕子吗。”孟古青摸摸质地,果然与寻常帕子不同,绵软细滑,如发丝一般。

    “这是外来的东西。”他他拉氏瞧她如此专注,也颇有些得意:“那些洋毛子的东西,也不值什么,爷拿来给我玩玩的。”

    “哦。”这样骄纵又外露,好白痴。孟古青故意装作同道中人,笑道:“摸上去是跟咱们的东西不一样。”

    “我也这么觉得。”他他拉氏又道:“本来爷还要送我胭脂的,结果不知道便宜谁了,哼。”

    “嗯?”孟古青想了想那胭脂盒的形状不似外邦之物,有点生疑。

    “我说的是静仪轩的东西,说给你也不懂,”静仪轩是京城第一号胭脂坊,他他拉氏一脸自得地对孟古青道:“你还小呢懂什么呀。”

    “是呢。”孟古青眨了眨眼,越发恭维她:“我怎能及侧福晋见识广博。”

    孟古青一边说,一边拿眼神撩拨着前方,哲哲走来已瞧了许久,包括他他拉氏从一开始的无理取闹,她看得面庞有些微红,却忍到她们和睦起来才咳嗽一声。

    “呀,皇额娘。”他他拉氏一惊之下忙转身请安,低头时却撇撇嘴角,暗恨孟古青。

    “皇后。”孟古青也跪了,心里却在想硕塞露面时的模样。

    硕塞原是在皇太极那儿留了一会儿,他他拉氏先行一步就这样惹了麻烦,待他赶来急忙向哲哲请罪:“儿子疏忽了,以后定然好好管教她,不会再失礼。”

    “爷。”他他拉氏露出欲语还羞的表情,还想撒娇。

    “放手,下去。”硕塞挣开了她的手,很有些怒气。

    他们离开之后,孟古青才委屈地向哲哲眨眼睛,待哲哲心疼起来,她又说:“皇后说她任性,我总算见识了。”

    “要有人辖制才好。”这个他他拉氏靠不住,哲哲也想为她出气:“你怎么想的,说说看。”

    孟古青以退为进地笑了。

    法子很简单,再送硕塞一个女人,比他他拉氏更美的,到时候,她还能这么嚣张吗。同时,也可以令硕塞受到更多监视。

    送谁好呢。

    孟古青想起了必有所谋的庄妃,心有所属地对哲哲试探道:“皇后,这几天我常听苏布达嬷嬷说选秀选秀,到底什么是选秀?”

    选秀就是为了给皇上选女人,皇上不要的,可以送给别人。哲哲眼前一闪,鄂硕和董佳氏的名字掠过了脑海,她想了想,招手对身畔的苏布达道:“快打探一下,董鄂家和董家有没有秀女入围。”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失身秀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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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变得有点阴郁,哲哲和孟古青回到清宁宫。

    一会儿苏布达回来,脸色有点微红地回禀:“外边起雨了,主子。名单户部还在挑拣,等着报给皇上挑日子检阅,奴才照主子吩咐叮嘱过了,主子放心,明天就能拿到名单。”

    “嗯。”哲哲见她有点欲言又止,默契地笑了:“路上见着谁了?这么为难。”

    其实不问也都知道。三年选秀一回,每回最紧张的总是海兰珠。

    果然,苏布达为难地承认:“是,宸妃娘娘的丫头萨娃也正巧去问,奴才避开了不曾让她看见。”

    哲哲听见,沉默了一阵。

    苏布达瞧她有些难过,急忙低下眼帘,主动告退:“奴才去备点吃的来。”

    清宁宫常备着皇太极爱吃的点心,以及一切他喜欢的东西,可是能真正使他留恋的只有关睢宫。

    此时此刻,海兰珠正搂着皇太极,撒娇地拿筷子夹着杏仁饼喂到他嘴里。

    “行了。”皇太极心甜地笑着:“朕不吃了,朕饱了,还要看折子呢。”

    “皇上。”海兰珠沮丧地望他,一丝寒光滑过眼睛:“我就知道你厌了,总算有这么一天。”

    海兰珠样样都好,只是太过敏感。皇太极扔了手上的奏章,有点惶恐地搂她:“你又有什么不如意的?”

    “快七月了,皇上哪天定日子检阅。”海兰珠朝奏折瞥了一眼,将筷子放在盘上,脸憋得很红。

    “不是。”皇太极忙解释:“我看的折子说的不是这个。”

    “你骗我。”海兰珠郁闷地掐着帕子,突然哭了。

    “别哭啊。”上次选秀她也如此,皇太极顿时变得战战兢兢,嫉妒是女人无法根治的病,无论怎么哄,他也只能治标不治本。

    而宫中同样忐忑的女人们却更多怀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在仰望与期盼。庄妃忍辱负重暗中谋划,淑妃偏安一隅按兵不动,而娜木钟却是推波助澜,唯恐失去良机。

    她本是海兰珠的同盟,可是她也忍够了。

    和海兰珠交好的目的只是为了皇太极的宠幸,为此,娜木钟忍耐海兰珠的牢骚,放低身段去逢迎和顺应海兰珠的脾气,希望这样,海兰珠可以容忍她的存在而分一杯羹,结果却可悲至极。

    距离上次宠幸已是一个月,真是恐怖的经历。

    在娜木钟满心欢喜地迎接宠幸的时候,皇太极却厌弃地皱起眉头,扫扫鼻子:“你怎么抹香了。”

    “皇上,这是您赏我的粉,上回……”娜木钟想提上次见到他的时候,想勾起他的回忆助兴。

    “以后别抹了,海兰珠不喜欢。这么香,以后你们遇见,她会气闷的。”皇太极的话冷若寒冰,接着扯开了被子。

    娜木钟光着身子,突然一僵,变得像条死鱼,眼睛转了转,脸上颤颤地憋出假笑来。

    虚伪的女人,皇太极停下来端详了一会儿,叹气摆了摆手。

    娜木钟原样被太监抬回去了,接下来的一个月,皇太极连问也没问过她。

    而今,选秀在即,含着屈辱与怨恨的娜木钟时刻惦记着,在苏布达和萨娃打探离开后,她的人哈斯也做了同样的事。

    她们得到的讯息都差不多,秀女中出色的有谁,她们都惦记着。

    若是以往,自是按照常理能剔去几个便剔去几个,但如今,娜木钟却产生了相反的念头。

    自己既然得不到的宠爱,何不借刀杀人便宜新人呢。只要海兰珠失宠,只要能出气,又有什么不可以。

    嫉妒总是可以令女人陷入迷乱而行事不智,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娜木钟想不到居然有人盯上了她。而这个人,居然是庄妃。

    有心助董佳氏与鄂硕一臂之力的庄妃这些天来时常去往无欲堂吃斋念佛,假装静思己过,却是眼明心亮地在等。

    娜木钟想借刀杀人,却不曾想过,自己首先成了庄妃的刀。

    原本大家都以为,因着海兰珠的缘故皇太极今年会推迟选秀的时间,然而,日子还是被定在了七月初六。

    首先意外的是哲哲,等到皇太极亲口吩咐她方才信了,忙回道:“臣妾知晓了,皇上放心吧,一定挑性子温顺稳重的。”

    “嗯,咱八旗选秀从来也不是为了姿色好。”话虽如此,天下哪有不好色的男人呢,不过皇太极想着海兰珠,只得压住绮念,义正辞严地对哲哲道:“有些该撂牌子的,你就不必挑上来了,明白么。”

    “是。”哲哲已观看过名单,知道当中有董佳敏秀和董佳若云,她已有了计较,此刻正好进言:“皇上,硕塞这孩子来请安的时候,看样子已大好了,还是孝敬得很。”

    “他是个好孩子,只可惜他他拉氏不行,这样吧,再给他一个。”皇太极也已听过风波,不甚高兴:“身为侧福晋这样失了端庄还了得,硕塞也是因着朕才抬举她,干脆再送他一个,分一分宠,送谁你自定吧。”

    “是。”哲哲顺了心愿,真高兴。

    这样看来,董鄂敏秀与董佳若云当中便有一个要成为硕塞的女人,可惜这两个女孩子却还什么都不知。

    非但如此,她们还因为接到董佳氏的暗示有人相助而沾沾自喜。

    终于初选那天到了,时辰到,董鄂敏秀与董佳若云忐忑地站在体元殿的队列里,等待太监与嬷嬷们过来观望容貌。

    自从吴良辅调任永福宫,他的干弟弟徐源新官上任三把火,有意在这次选秀中好好卖力表现,博得皇太极的欢心。

    但事与愿违,有更显贵的人来做决定。

    算算时辰到了,孟古青来到了体元殿,与她同行的还有乌云珠和淑哲,哲哲和几位妃嫔,也来凑热闹。

    秀女们四人一排,共分六列,董鄂敏秀和董佳若云正好被安排站在最后一排相邻的位置,她们两个手捏着帕儿,暗中交换着什么。

    孟古青悄悄走过去,抬头仰望了一下,她们有点心慌地停下了,一枚铜钱从帕中掉下来。

    “这是……”原来是心里没底赌正反面呢。董鄂敏秀脸庞略圆,看上去比瓜子脸的董佳若云多了几分大方与稳重。孟古青笑了笑,友善地捡了起来,交去她手里。

    “谢谢。”敏秀眸光闪动,温柔一笑,身旁的若云有些嫉妒地抿紧了唇。

    谁人不知皇上最宠爱索伦图,可惜只有孟古青能成为他的嫡福晋。若云这样想着,有点不快瞧了孟古青一眼。

    虽然她与敏秀的年纪如此相近,这一眼却是高下已分。

    孟古青心里有数了,回头看看哲哲。

    哲哲已走过来,凤目微眯还未开口,一群秀女便已屏紧了呼吸。

    “你是董鄂敏秀吗。”哲哲站在敏秀面前,瞧了一会儿有几分喜欢,想起了硕塞,开口问。

    “是。”敏秀出列来,恭敬地回道。

    哲哲回首,徐源亲手捧来了一个大木盘,木盘中有列位秀女做的荷包或福袋,荷包下方吊坠着木牌,上面写明了姓名。

    敏秀所绣的是一只粉色的福袋,上面有着“招财进宝”。“招财进宝”是孟古青曾在皇太极圣宴时所献之物,当时得到了满堂彩。

    看来此女用心良苦,哲哲很有些满意地赞道:“你很不错。”

    “谢皇后赞赏。”敏秀喜上眉梢,完全没有发现身侧的若云含着怎样的目光在偷窥。

    若云本是同盟,可是完全被冷落在一旁,嫉妒令她失了立场,接下来,她有些焦灼地拿目光寻着庄妃,希望能得到鼎力相助。

    庄妃站在娜木钟的左侧,只得视而不见。

    娜木钟观察入微地发现,很敏感地咳嗽一声,轻笑地说:“庄妃妹妹,她在瞧你?”

    “不是,是在瞧姐姐呢。”庄妃为难地皱了皱眉:“我只是陪客,姐姐。”

    庄妃被停了牌子,成为宫中鄙视与同情的对象,若要成事,唯有借刀杀人。

    娜木钟不知不觉成了刀,此刻念及海兰珠燃起了怒火。海兰珠迟迟未到,再不趁机下手怕要迟了,她忙走了几步对哲哲道:“皇后,这个孩子不错,留下吧。”

    “那就过了吧,初选,这两个都要了。”这两个女孩子都不错,哲哲没有舍弃的理由,于是点了点头。

    董鄂敏秀和董佳若云欣喜地出列,若云得意地微仰下巴,面飞红霞,却不觉遗漏了孟古青眼中闪过的一道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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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 失身秀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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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阔的大殿上还有其他人在端详这些秀女。

    乌云珠思亲情切,庄妃有意成全早些见上一面,因此特别安排好了时辰令乌云珠伴着淑哲到永福宫请安,这样顺便携带了又显得不为刻意,一举两得。

    此时,面对着两位亲人,乌云珠有许多话想说。但孟古青在她身前挡着,她便有些惶恐。

    敏秀和若云很快发现了,目光情不自禁地移向前方又很快收回。哲哲还没有下令退下,她们只能忍耐。敏秀懂事地沉默,若云却厌恶地皱了皱眉,对乌云珠微微点头。

    同仇敌忾的暗示么,不过了了。孟古青见状站开一些,回首微笑。

    乌云珠顿时肩儿微颤,脚尖向后缩,怯怯的眼睛含着水珠儿。滴蜡的事她永远也无法忘怀,不甘就这样深压在心底。可是面对孟古青,她便如猫儿见虎,条件反射。

    若云看在眼中更生气了,向前一步便想说话,敏秀急忙伸手,搭住了她的袖子。

    正好哲哲这时点了点头:“行,你们这列先下去吧,再换一组来。”按照进度每天检阅四组,一组二十四人。虽然不多,也颇费时间。

    待到十天过去,数百名秀女将会全部经过初选,适宜之人过关。

    若云庆幸地抿住了舌尖,跟着其他人一同向哲哲谢恩。她与敏秀过了初选,将会被安排在储秀宫留宿,等待复选,复选之后再经皇太极亲自检阅,便可飞上枝头做凤凰。

    这才仅仅是第一步,若云的心便已经活跃起来,忍不住胡思乱想。在退下前,她又深深地望了望庄妃,想要暗示。

    庄妃不无嫌弃地微偏了头,躲开了,有点后悔答应董佳氏的请求。

    若云美则美矣,如此性情却与董佳氏所言不符,只怕会惹来大祸。

    幸好直到第一组顺利地下去了,海兰珠还未至,总算令此二人趁机过关。庄妃有所安慰地想,至少敏秀看上去还不错,二女之中,她比若云更教人放心。

    当夜留宿在储秀宫的秀女们一共有十六名,敏秀和若云如愿被安排同住。

    东厢的第二间属于她们,第一间是正红旗的格日乐还有博尔济吉特的哈沁同宿,她们一个十七岁,一个十五岁。

    没有占住第一间,若云有些不满,待到夜深人静她和敏秀藏在被窝里,说起悄悄话来。

    要说的话很多,兴奋的若云从选秀的心情说起,不知不觉讲到了海兰珠的身上。

    “其实我想见宸妃娘娘,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能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海兰珠是天下男人的梦想,女人的仰望。若云很羡慕。

    “若是我们今天见了她,恐怕就选不上了。”越是美的女人越骄纵,越容不下旁人。敏秀忐忑地眨了眨眼,对若云道:“你别说了,隔墙有耳。”

    “怕什么,那些下人我都使过了钱,没有人会偷听。”若云想当然地直言不讳:“我们已经过了初选,就是‘小主’,那些太监宫女哪敢得罪我们,我们都有可能得到皇上宠幸,将来就是他们的主子。”

    “小心使得万年船。”第一间房住着博尔济吉特的秀女,身份非常。

    “她是谁呢。”若云已打听过,却打听不来。

    众人讳莫如深分明表示大有来头,况且这个姓氏,已经有了许多暗示。敏秀加紧劝道:“不能得罪她,我们要忍耐。”

    “她长得又不美,还不如那个格日乐一半呢。”不过,哈沁的性情倒很温柔,完全不娇气,若云不免有点轻视。

    “不要说了,睡吧。我们安心做好自己的本份就行了,明天早起还要练规矩。”和若云同伴,敏秀也感到颇为重负。

    短暂的一夜很快过去了,第二天,由苏布达亲自调教这十六名秀女们穿着花盆底走御花园的石子路,所为端庄仪表。以后会陆续有新人加入进来,越先开始的越占便宜。

    若云悄悄地观察着,格日乐似乎并没有特别被优待的样子,有些放心了。

    大家练了一柱香都有些累了,哲哲的另一名心腹卓玛带来了点心。众人一瞧,都挺好奇。

    “这是蛋糕。”卓玛笑嘻嘻地夸奖:“孟古青格格想出来的,真不错呢。”

    “是啊,格格真是聪明得让人羡慕。”虽然孟古青此时不在,众位秀女都很认真和识趣地夸赞她,希望将来的相处能从中得益。

    哪怕,实际上压抑着厌恶和鄙视也要这样做。

    “诸位小主们先歇歇吧,用过点心再聚齐。”卓玛引领着诸位秀女,要带她们走。

    “嬷嬷,我想在近处略散一散。”内急,若云脸色微红地举起了手。

    “小主自便。”卓玛一望便明白了。

    若云拉着敏秀出列,在宫婢陪伴下离开,这一去竟然留恋忘返。

    “回去吧。皇宫可不是随便乱逛的地方,若是冲撞了贵人,我们可担待不起。”越走越远,敏秀开始紧张地劝她。

    “怕什么,你怎么就不想想也可能遇见皇上呢。”若云悄悄地依在敏秀的耳畔,充满幻想地感觉着:“若是真的遇见皇上我就不用复选,直接飞上枝头。你猜皇上是封我常在,还是贵人呢。”

    若云对自己的姿色很有自信,也很兴奋。相比之下,敏秀并不及她美丽。

    “你不要这样,太危险了。”两人同伴选秀本是为了加大成功的可能,而现在看来显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敏秀真后悔。

    她们已不觉走近了假山的廊洞边。四下无人,若云越发大胆,竟想起了乌云珠:“等我得到皇上宠幸,一定要为乌云珠报仇,敢欺负我们家的人,臭丫头。”

    “那是格格。”孟古青的好运天下难寻,敏秀羡慕地制止若云:“惹不起的,她在皇后跟前一句话,就能决定我们的命运。”

    “凭什么她能当八阿哥的嫡福晋,我们却要伺候老头子。”皇太极虽然至尊,终究已经衰老,若云想想有点不甘。

    “你胡说什么呢。”敏秀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回头望宫婢相距几尺未曾贴身,方才有几分庆幸。

    但是很可惜,她们离开以后,有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从廊洞里钻出来。

    孟古青远远地盯着她们,露出一丝微笑。没有多久找到这儿来的索伦图也来向她倾诉。

    “我看到那些秀女了,我讨厌她们。”因为选秀心情不好的人不止是海兰珠,还有为她分忧的索伦图,他很想要孟古青的安慰与帮助。

    “那怎么办呢。”孟古青笑他天真:“难道你不喜欢,她们就不存在了吗。”

    “送给别人吧,孟古青,你跟皇额娘说把她们通通送给别人。我不许任何人伤害我额娘。”这些天索伦图常在海兰珠身边,察言观色也有这样的心情。

    “怎么可能,那么多人呢。”孟古青叹气。

    “至少那两个不行。”索伦图哼道:“我刚刚过来看到有一个特别像董佳氏的,我讨厌她们。”

    “那我也没有办法。”欲擒故纵,孟古青假装独善其身。心里却也有数,依着哲哲的脾气,多半会将董鄂敏秀赐予硕塞,至于若云的归处却又是谁?

    索伦图在一旁催促,孟古青于是假装不经意地随口问道:“八阿哥,你有几个哥哥?”

    “我有几个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索伦图不太高兴,突然脑中一闪,冒出了主意来:“对啊对啊,把她们送给五哥,五哥对我最好了。”

    “我也知道小五爷是好人。”孟古青想了想,居然想到了一个人选。

    豪格重症卧床已有两年多了,不问政事地在做透明人。硕塞和他同病相怜,彼此投契,但相处的时光却很少。

    皇子私下结党素来是大忌,况且豪格的处境尤其尴尬和危险。多年前,豪格的岳母莽古济公主,因犯下谋逆之罪被身为弟弟皇太极凌迟处死,牵连甚广。

    当时受到凌迟酷刑的皇眷无数,盛京充满了哀嚎声,也平息不了皇太极的怒火。

    当初,豪格为表清白,甚至不惜亲手杀妻,处置了莽古济的女儿。即使如此,他还是失去了皇太极的信任。失权失势,只能战战兢兢地苟且偷生。

    而今卧病在床,也可以说是报应。

    以他的情况看来,十之有九是好不了的,说不定若云今天嫁给豪格,明天就要做寡妇。

    孟古青默默地想,董佳若云,莫怪我心狠,是你自招。你要帮乌云珠报仇,我就先报应你。

    冲喜是个很好的借口。没有多久,当索伦图将这念头转给海兰珠的时候,海兰珠很有些吃惊:“是你的打算?”

    这点子太好了,虽然它恶毒。

    接下来,海兰珠赶快去想如何令皇太极应承她,却想不到借口这么快自动送上门来。

    时光如水,数百名秀女在接下来的数天内全部经过初选,余留八十二名宿在储秀宫。从之前一间房二人同宿变作四人同宿,人多口杂,难免生事。

    敏秀几番相劝,若云收敛许多,想不到后住入的两名秀女木尼和达玛却更加嚣张。

    她们也很美貌。看样子是有备而来。敏秀隐忍不已,若云却与她们硬碰硬。待到吵嚷起来,若云和达玛大打出手,竟惊动了第一间房的格日乐和哈沁赶来相助。

    “散了吧,几位妹妹都别生气了,大家好好相处,不然上边知道了,我们都要受罚的。”格日乐当仁不让地站出来,先发制人。

    终于因着她的关系,众人散了,若云和达玛相看相厌,坚持不肯回房。

    既然如此,只好单独安排若云独住,几天下来,平安无事。在第五天的时候,若云起身时发现身下有点潮红。

    她难堪望了望,以为月信。但刺痛告诉她,不是这么简单。

    很快,一个惊恐的想法萦绕在她的脑海,她**了。
正文 第五十五章 阴谋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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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云咬了咬唇,并拢双膝,感受着战栗的心跳。不一会儿,眼角已惊恐地生出泪来。

    “不会的,不可能,一定是月信。”她自欺欺人地安慰着自己,巡视四周可有异样。盛夏时分,五更未至天便已大亮,再一会儿恐怕宫婢即将叫起服侍洗漱,在此之前须得有所应对。

    若是月信被人发觉顶多难堪一些,若是**便是名节顿毁,甚至连累家族一同受辱降罪。

    “我不要死,我不要。”以死全节,哪如苟且偷生。若云心乱如麻地抹着眼泪,抓紧时间回忆昨夜至此时的每一个细节。她不信自己如此倒霉会在全然厥迷的境况下有此噩运。然而实情堪怜,此事如何发生她竟然迷糊到俨然懵懂。

    究竟于何处教人钻了空子?她猜想着,将目光转向离床数尺方桌上的檀香炉。

    檀香有助眠宁神的功效,这几天有它相伴,若云睡得很安稳,然而若要出事,恐怕也只有着落在它的身上。可惜,若云嗅了嗅,并没有感到气息与前几日有什么不同。

    “不对。”她自言自语的发现了什么:“我今天醒得这么早,为什么。”

    虽然盛夏燥热难当,然而,这几天若云睡得像死猪,都是在宫婢的呼唤下方才起身。唯有今晨五更未至便自醒了。

    这说明了何事,莫非是坏人密谋已成所以撤换了藏在檀香炉内的东西?

    这世上的确有精妙的迷药,无声无味害人于无形,令人神魂颠倒,痴痴呆呆,过后懵然不觉。若云想起幼时母亲说过的“拍花子”佚事,有些相信了。

    如此看来,难道那落红并非月信,是真的**了吗。

    “不可能。”**除了皇太极再无别的男子,此事匪夷所思,然而若是真的便是非死不可,若云又哭了起来,心如乱弦。

    正在害怕,守在门外的宫婢欧格登轻唤:“若云小主,可以起身了。”

    若云急忙抹了抹脸,若无其事地又躺回去。等此人进来,她还在装睡,双颊若红霞。泪痕犹在,尚是新的。

    欧格登奇怪又殷切地接着唤道:“小主,该起身了,您怎么了。”

    若云睁开双眼,绝望的眸光闪动,她又哭了。然而却很快掩饰地说:“我做了恶梦,欧格登姑姑。”

    “小主勿惊,可要请太医。”身为高级的宫女,欧格登已将二十五岁,阅人无数,早已看透若云贪生怕死欺弱怕强的性情,虽然有些厌恶,依然很恭敬。

    “姑姑,不要,我想。”这几天来一直是欧格登守夜,若要弄清真相,当下验身也可知道,可是若云不敢。

    “小主怎么了。”欧格登疑惑地服侍着,等若云磨蹭地下了床,终于看见床上的一点红色。欧格登有点尴尬地移开目光,却是安慰道:“奴才会料理好的,小主不必尴尬,月信之事也属平常。”

    若云眨了眨眼,强忍眼泪不敢自辩。刺痛仍在继续,她却毫无办法。

    糟糕的是,复选之期就在今日,届时海兰珠与众妃一同出席,哲哲出于偏爱也带上了孟古青。若云一想到她们,崩溃的心情也跟着失了控制。

    大庭广众,秀女们战战兢兢地屏着呼吸,这回队列与初选不同,站在中央的董佳若云和前排的敏秀相隔数人。若云很害怕,想要求救的心却越发殷切,她情不自禁地数次抬头偷看,终于被苏布达发现。

    “小主,不可。”苏布达轻声提醒,哲哲和四妃在帷帘后安坐,快将升帘。

    众目睽睽,若云敏感地胡思乱想,神情怪异,惶恐欲死。终于,再过了一会儿,不攻自败的她晕倒了。

    顿时,周围响起诧异之声,哲哲招来苏布达吩咐:“怎么回事,快抬下去,让太医诊视一下。”

    “许是闷热的缘故。”如此刚好有借口踢董佳若云出围,苏布达默契地点头:“主子放心,奴才自会料理。”

    “你别走,让卓玛办吧。”还要倚靠苏布达帮忙选秀,哲哲出言阻拦,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是,主子。”卓玛爽快接了话,立刻办差。

    晕厥的董佳若云被两个宫女小心地搭下去了,好奇的秀女们忍不住偷望,弄出一些声响。

    事出蹊跷,站立在哲哲身旁的孟古青机灵地转转眼睛,保持沉默。

    卓玛跟随若云回房照料,所幸事情败露时太医还未至。而若云更是将卓玛当成救命稻草般地抓住不放,令旁人撤出房间,才敢偷偷倾诉。

    等到明白她为何如此慌乱,卓玛有如晴天霹雳般地吓坏了:“啊,小主您是说……”

    “帮帮我,求您了,我不想死。”若云哭得心碎。

    卓玛深吸一口气,决定查验,结果是毁灭性的。

    “到底怎么样,您快告诉我。”若云挽住卓玛的胳膊,不停哀求。

    卓玛阴沉的脸色比刚刚更深了,问了几个秘密的问题之后轻咳着劝道:“究竟如何,现在还不能说,奴才会想办法,您千万要保密。”

    接下来自然是从证物入手查明真相,床单和换下的衣衫都在欧格登那里,卓玛怒气冲冲地找来时,她已洗净。

    “你!”这下连证物也没有了,卓玛气急败坏地抬手打了她一巴掌,回首对跟行的宫女道:“先把她关起来,不许泄露消息。”

    出了这种事,守夜的人必是同党。欧格登的表现更加说明这一点。没有多久在酷刑之下终于招认,一切有人指使。

    若云落到此种境地,竟与男人无关。

    有人成心要毁掉她,要她吃哑巴亏,竟令近身之人做出如此龌蹉的事,用旁门左道毁坏了她的身体。

    “是谁指使你的。”欧格登被打得奄奄一息就要断气了,卓玛加快审问。

    “我不能说。”欧格登凄凉地咬断了舌头,死了。

    此事的后续远远超出想象,难辞其咎的哲哲焦头烂额,不久,竟连皇太极也已知晓,不免大发雷霆。

    证人证物俱已失去,哲哲又被严责,正如雪上加霜时,故意保持神秘多日的庄妃才主动找上门来。

    “皇后,我知道是何人所为。只是,求您也帮我一个忙。”若云完了,敏秀尚有希望。庄妃暗示着,希望哲哲能够相互交换。

    “你要是想我帮你恢复绿头牌,我可没有那个本事。”哲哲会错了意,心生悲凉。

    “您是说……”两相比较,当然这个更好。庄妃转转眼睛,已变了主意,对她道:“若是姑姑能够成全,我永远铭记大恩。姑姑,咱们彼此成全,难道不好么。求您了,难道您真的忍心我一辈子像在冷宫里过日子吗。”

    “你。”明明是亲人还要讲条件,哲哲无奈地点了点头:“你说吧。”

    “呵呵。”庄妃阴险地笑了一下:“我不妨告诉您,这件事是海兰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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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六章 黑手与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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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妃此次出行,显然有备而来。随身之人除了苏茉儿便是吴良辅,此刻他们都在院中远远地守着,互相提防。而庄妃正是利用这一点钻空子,来向哲哲密报。

    此刻,庄妃端详着哲哲的神色,很快又道:“若说宫中敢如此胆大妄为者,除了姐姐再无旁人。姑姑,没有外人在此我斗胆相问,您打算如何处置。”

    “荒唐。你从何处得知。再说,海兰珠也不需要这样做。”哲哲疲惫地叹息,本该同气连枝的亲人如此心机,只有令人更难过。

    “姐姐确实圣眷不衰,可是。”庄妃很不服气地举证:“她耳根子软,经不住旁人几句好话,您也知道,这次选秀有咱们的人。姐姐心软,难免会做糊涂事。”

    秀女当中,博尔济吉特氏的哈沁的确大有来头,她出身自科尔沁部,而且正好是蒙古郡王满珠习礼的嫡三女,满珠习礼是庄妃的四哥,也就是说,哈沁既是海兰珠和庄妃的侄女,也是哲哲的侄孙女。

    虽然和皇太极算起来辈份荒唐,然而哈沁的选秀资格却是被许可的。只是任谁也想不到,温顺的她居然如此表里不一,偏激与阴毒。

    满珠习礼曾经跟着多尔衮多铎征战多年,战功无数,受封郡王,身份显赫,如今竟然出了这种事,如何处置他的女儿,真是让人头疼。

    哲哲感到脑袋嗡嗡作响快气死了。庄妃还不放过地接着道:“若是没有姐姐撑腰,哈沁哪有这么大的胆子,她现在藏在姐姐那儿,姐姐要救她,可是我不能知情不报。姑姑,我知道你为难,但是,咱们不能徇私啊。皇上那儿还等着回话呢,早晚你要交出人来。”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分明只想将人逼上梁山。

    点滴滋味,哲哲心已寒透,望着她坚强地笑了笑,挥手道:“你自去吧,我如何处置不须你指点,再有,不许在皇上面前胡说。”

    “姑姑,那我的……”庄妃热切地看着她,想提醒别忘了交换的条件。

    “我不会忘的,你去吧。”哲哲面容微颤着,很辛苦地忍耐才没有发作。

    庄妃起身甩甩帕子走了,自觉出了一口恶气。出了院子,守在屋外的苏茉儿和吴良辅赶快跟上来。

    他们走了一会儿,迎面传来清脆的说话声。

    孟古青穿着橘红色没花骨朵的薄衫,明艳如火。乌云珠身着湖青色的长襟裙,有几朵碎花不均匀地点缀着,雅淡如菊,一眼望去,已有些黯然失色。她们在下人的陪同下,站在宫墙边临时交谈,看样子相处得还不错。庄妃却感到心头猛颤,即时前去拦阻。

    “孟古青,你又长高了,越来越漂亮了。”臭丫头又想兴风作浪么。庄妃很紧张,面上却做出假笑来夸着。

    庄妃比几个月前清减了不少,看来忧心忡忡的状态的确很折磨人。感到一阵快意掠过心头,孟古青恭敬地道:“姑姑,您的气色也越来越好了,我真高兴。”

    “呵呵。”庄妃掐紧了帕子,脸上一红,目光寻着乌云珠,有点生气。

    淑哲昨夜身体不适,今早不曾上课,而今已过下课时分,乌云珠理当尽快赶回西三所守着她,而不是在这里同“敌人”聊天。

    庄妃的怒意,乌云珠很快也感觉到了,有些害怕地福了福身:“娘娘,奴才这就回去。”

    “不妨,天热,你略散一散也是应该的。”皇太极要求对她好,庄妃尽管心中颇有怨言也须忍耐,因此笑道:“乌云珠,你们聊什么呢。”

    “在说图朵姐姐。”乌云珠谨慎地回答。孟古青的伴读图朵因额娘重症离宫已有数月,至今未归,免不了引人议论和同情。

    “是么。”原来不是在说董佳若云,庄妃暗叹地松了口气,慈爱地挽住乌云珠的胳膊:“聊得什么,说来听听。”她想绊住她们,故意找些话题。

    孟古青察言观色,敏感地想到了哲哲,借故退下回到清宁宫,才知事态严重。

    庄妃这样做,分明想哲哲向皇太极告状坐山观虎斗,从中取利。以她现在的处境,势单力孤如何有这样大的胆量,除非联手。一般人助不了她,除非是娜木钟。

    而董佳若云究竟发生何种状况,孟古青已于之前晕厥之事发生后便已有所打探,而今将它们合而为一来看,哲哲遇到了空前的难题,谁怎么办呢。

    正在想办法。窗外却传来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孟古青警觉地喝道:“谁?”

    有人在偷听。

    海兰珠曾经拨给孟古青的嬷嬷昂格丽玛,作为安插入清宁宫的细作,此时此刻竟然愚蠢地守在窗根儿下,猥琐的行为遭到了报应。

    有了。孟古青压下惊喜,回头对哲哲摆手暗示。再道:“进来!”接下来,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昂格丽玛被哲哲传令狠狠地打了一顿。

    “奴才肯定皇后一定知道这件事了,不然为何迁怒奴才。”昂格丽玛哭丧着脸赶到关睢宫向海兰珠求救:“娘娘,您快想办法,不然她们一定会向皇上告状。”

    “怎么会呢。我明明叮嘱了哈沁,她不会说的。”海兰珠不信。然而无路可退,海兰珠也只好狠下心来向哲哲认错求救。在孟古青几番暗示下,她们商量好了办法,居然一同去见皇太极。

    而最后的结果,便是将若云送给豪格。虽然荒唐,但却是唯一的路。豪格重症,理当不会碰她,这样,若云便不用以死全节,倘若豪格死了再行嫁人,也可以蒙混过关。

    皇太极震惊又叹息,感觉可笑:“倘若豪格不幸却碰了她,那又如何?”

    “这。”海兰珠只好跪地求饶:“臣妾有罪,是臣妾糊涂,不该纵容哈沁。”

    哲哲也跪下来,恳切以求:“皇上,非是臣妾私心,哈沁虽然犯了大罪,只是此事传扬开来有损皇家声誉,臣妾请求皇上妥善料理,莫要一时之气。”

    “罢了,就送给豪格吧,若是有一天他不在了,就让董佳若云殉葬,这样,此事就永远无人知道。”豪格来日无多,整天卧床,待到月余后故去,料来无碍。皇太极片刻已然定案。

    “谢皇上。”欺君之罪居然就这样过关,海兰珠惊喜交加。

    “朕只对你没有底线。”皇太极朝她疲惫一笑,又想到了多尔衮,去问哲哲:“选秀的事仍要正常进行,对了,朕曾答应过将土谢图汗部的巴达礼的女儿其乐格送给多尔衮,你可剔出了她来。”

    “早已剔过了。”不仅是她,董鄂敏秀也在复选中被排除,将赐予豪格,虽然艰难,哲哲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只是哲哲和皇太极都没有想到,接下来的难题会因乌云珠和福临而起。
正文 第五十七章 福临的命根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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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得知海兰珠和哲哲安然过关,嗅到不祥气息的庄妃便很少露面。即便如此,哲哲还是很快找上了她。

    那一天是打发落选秀女归家的日子,众人分别向皇太极哲哲谢恩而去都很顺利,哈沁却坚持不走。庄妃被哲哲传唤到清宁宫时,正瞧见她跪在院中。

    “你……”庄妃隐约地感到了什么,迈过门槛的脚却不能缩回去。

    “姑姑。求您帮帮我,让我见皇后一面。”到此已有多时却不被召见,哲哲定然还生气,哈沁跪着侧过身来望见庄妃,顿时眼泪汪汪地哀求。

    自身难保如何相助,庄妃顿时难堪得面红耳赤,置若罔闻地向里走。

    屋内的哲哲正在同孟古青说话,庄妃一进来,她们就停下了。

    孟古青严肃地起身,行礼过后退立在哲哲身旁。哲哲敛去厌恶的神色,端正地对庄妃道:“叫你来是想你帮我的忙,稍后新人入宫,需要稳妥的人照看。”

    “是。”脑海中立刻冒出了人名,庄妃战战兢兢地不敢多想。

    于是哲哲故意接着问她:“你看苏茉儿如何,我以为可堪此大任。”

    此次选秀最终的幸运儿仅有四名,当中汉旗的佟佳氏和石氏都被封了贵人,她们的相貌略好些,其他的仅是平平,也被封了常在和答应。

    皇太极最终选择了她们,最大的缘故还是因为背景。因此,海兰珠虽然不安也只能就此放手,毕竟在此次选秀中她也有重大的过错。

    庄妃自然成了出气筒。海兰珠和哲哲为着皇太极的身体不敢再禀报告密的事,“借调”苏茉儿就成了很好的借口。苏茉儿是庄妃的左膀右臂,调走便是斩却一臂。

    这是惩罚与报应。庄妃听了双肩一颤,却只能假装坚强地笑道:“皇后,我那儿离不了她。”

    “你至多需要人陪你念经而已。”哲哲说着,瞧了瞧孟古青,再道:“不然,让这孩子陪陪你?”

    “皇后!”这分明只是讽刺,庄妃顿时失了分寸,直言不讳:“我知道错了,皇后,苏茉儿不能走,我不能失去她。”

    现在的永福宫无人可信,苏茉儿再被调走,庄妃就真的成了“睁眼瞎”了,没有苏茉儿,一切都会变得混乱。

    就是要这样的结果,之前同哲哲商量过的孟古青此时却帮腔庄妃:“皇后,别调走苏茉儿嬷嬷吧,姑姑很需要她,很舍不得她。我愿意陪姑姑去念经。”

    “只是几天而已。”哲哲笑着抹抹孟古青的脸,一唱一合地道:“你也舍不得苏茉儿?几天都舍不得吗。”

    心痛欲死的庄妃呆呆地站在一边,秀美的面容变得失色,最终不顾尊严地跪了下来。

    “说了几天而已,你这是做什么。”哲哲等她跪了一会儿方才转过头来,叹道:“又不是赶走她,不过‘暂离’罢了。”

    “皇后。”借调不过是借口,这一去再见不知何时,心知肚明的庄妃搜索枯肠,总算找到一个可笑的理由:“就算真的要苏茉儿走,也等过完了生日再说。”

    “过生日?”哲哲顿时啼笑皆非:“福临的生日在十月初九,那也太远了。”

    “不,说得不是福临,是乌云珠。再说,苏茉儿调任也需要时间准备。”庄妃连忙摆手,当前生日最近的是乌云珠,她比孟古青小三个月,在八月初三,离现在还剩五天。

    庄妃必须抓紧时间在这五天里同苏茉儿商量出对策来,希望还有机会挽救。

    “好吧。”哲哲答应了,又问:“还有什么要说的?”院中跪着哈沁,哲哲想试试庄妃可会同情。

    “没了。”庄妃毫不犹豫地低下了头:“我先跪安罢。”

    “去吧。”果然一点亲情也不念,哲哲虽有所料仍是伤感,摆手道。

    庄妃退出去,不一会儿,外边响起哈沁的哭声。于此时,哲哲倒有点心软,吩咐苏布布唤她进来。

    哈沁进屋请罪,哭了一通。羞愧地说到满珠习礼,最后惶恐地哀求:“皇后,别让我阿玛知道,我不能连累他。”

    现在皇太极开恩放过,是因为用人之际满珠习礼功勋正隆,谁知道若干年后会不会翻后账。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长得不美不要紧,心是黑的谁还敢要你,乖乖回科尔沁吧,皇上为了你阿玛放过你,但这辈子你也休想逃过良心的谴责。你可知道,你要了一个女人的命。”面对哈沁平庸的面容,哲哲颇有感慨。

    董佳若云虽然保住了秘密,然而将来依旧难逃噩运。当皇太极决定将她指给豪格的时候,命运已然有了暗示。

    为了盯紧若云守秘以及预防可怕的后果,哲哲趁机将海兰珠的细作昂格丽玛赐下,作为若云的“陪嫁”直到她殉葬后再另行处置。

    就这样,当前的危机顺水推舟地被解决了。然而,接下来的才更可怕。

    庄妃利用乌云珠的生日作为借口拖延时间,与苏茉儿急思对策,一时疏忽了福临,这便出了事。

    很快,八月到了,天气炎热,索伦图和巴尔堪闲逛中居然发现了好东西。

    梁思善提着一个竹篮走过小径旁,喜气洋洋。不经意地抬头见到来了,急忙放下手中物跪在一旁:“给主子、小爷请安。”

    “这是什么。”一块红布盖住篮中的东西,索伦图很好奇。

    “是菱角。”八月,正是吃菱角的时候。梁思善揭了蓝布,笑着说:“奴才的三弟和五弟亲自采的,可新鲜了。”今天是宫人接见亲人的日子。

    “好吃吗,长得怪怪的。”索伦图看它们像牛角,很好奇。

    “可好吃了呢。只是这些贱物,主子没尝过罢了。”梁思善继续笑着,看来,刚刚见到亲人,令他很高兴。

    “那我要吃。”索伦图笑了笑:“我给你银子,让你家里人带回去。”

    这些天因为勤守规矩,皇太极赏赐更胜以往。

    “不用。”梁思善忙道:“孝敬主子是奴才全家的福份,只是您得稍等一会儿,这东西要煮。”

    “那我和巴尔堪到凉亭那儿等你,你快点过来。”索伦图很高兴地期盼着。

    “是。”梁思善贴心地又问:“那奴才也请孟古青格格过来好吗。”

    “当然啦,快叫她来。”索伦图摆了摆手。

    最是欢喜的时候,偏偏有人扫兴。服侍的萨仁和塔娜在后面看了一会儿,终于纷纷开口阻拦:“主子,低贱之物您怎么能吃呢,况且是硬壳带角的东西。”

    索伦图的年纪正到换牙的时候,她们怕他受伤。

    “只要不说出去,谁会知道。你们就让我尝尝嘛,反正会看着我的,不是吗。”索伦图转身抱住她们撒娇。

    “这。”萨仁一时心软,应承了下来,再望望那菱角,仍是觉得不安。

    接下来,他们去到凉亭等待梁思善,却想不到孟古青早已心有灵犀地在那儿。

    “女眷在此,回避。”度丽娜守候在孟古青身旁,远远地看见来人,急忙提醒。

    “我也要回避吗。”索伦图笑嘻嘻地走了过去,不满道:“嬷嬷,又没有外人。”

    “好吧。”度丽娜也开着玩笑:“奴才就不告诉皇上扣您的银子了。”

    自从和皇太极订立协议,讲明奖罚之后,索伦图的行为改善了许多,银子可谓立下了大功。一旦索伦图失仪,他所被扣除的钱将会成为福临的福利。

    “我才不便宜福临呢。嬷嬷,你也不会忍心的,对不对。”索伦图轻皱眉头。

    “您坐吧。”度丽娜拿帕儿垫住石凳,再对索伦图道:“八阿哥,只要您安安分分的,就是奴才们的福气了。”

    “巧得很,刚要去找你们。”索伦图坐下来,对着孟古青自夸道:“我刚刚碰见了好东西,等会一起分享,先说好了,大家是自己人,可不许说出去,尤其不能教福临他们知道。”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另一边就传来福临的呼唤。

    “你们在做什么亏心事不能让我知道?”福临在苏赫及乌日娜的陪同下很不满地走来,双眼微红,泪痕犹湿,竟有些兴师问罪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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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 福临的命根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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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你。”索伦图扭头一看便讽刺道:“我们等着吃好东西,没你的份。”

    “为什么。”苏茉儿就要被调走了,福临的心也要被撕碎了,无法再忍让下去。这些天来,忍耐与自强成为课题,他已经坚持了太久。

    不被宠爱的孩子心里埋藏着太多的悲伤,而今他终于难以承受。

    “那可是为你好。免得到时候又卡着你。”索伦图说着,眼前出现数月前的一幕,也有些胆战心寒。

    若是当初皇太极没有及时赶到,福临会否已经一命呜呼?

    这样想,索伦图望向福临的目光变得有点羞愧。

    “你说什么,你还敢说。”新仇旧恨如抹不去的刻痕,福临恼了,急步走上来。

    凉亭内,萨仁急忙拦阻,对福临道:“九阿哥你别生气,八阿哥无心的。”

    “他明明就是故意的,他一直欺负我。一定是他将苏茉儿嬷嬷赶走的,我不会原谅他。把嬷嬷还给我。”福临面红耳赤地绕过了萨仁,伸手就朝着索伦图的肩膀按去。

    时光已是八月,初三很快便来,乌云珠生日,就是苏茉儿与庄妃的末日。

    “我什么都没做过,你放开我。”索伦图不高兴地抬手推开。

    福临脚下有些趔趄,却也揪住他不松手。

    这还了得,萨仁和乌日娜赶快一边一个去抱,将他们分开。

    事情总要有转圜的余地。

    “别哭了,好吗。”乌日娜拿帕儿抹着主子的眼睛,心疼地将福临抱上了石凳:“您别伤心了,苏茉儿嬷嬷不会走的,娘娘在想办法呢。”

    “还有什么办法。”事到如今,只怕是低声下气的哀求都没有用,福临哭得绝望。

    “您别着急。”乌日娜在他的面前蹲下来,拿眼神点点身旁。

    孟古青正在冷眼旁观,尚未发言。若想得救,只有求她。

    福临迟疑地望过去,含着几分羞耻地向孟古青开口:“你,你会帮我吗?”

    “九阿哥,苏茉儿嬷嬷只是暂时离开永福宫,很快就会回去。难道您不相信皇后吗。”孟古青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道。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拿哲哲来压人,福临有些害怕了,却也很不甘心。从石凳上下来,走到孟古青的面前,深刻地凝望着她。

    很快索伦图敏感地跟过去:“福临,你想做什么?”

    “你们太没有良心了。”福临抹抹眼睛,接着哭:“苏茉儿嬷嬷又没有得罪你们,你们这样欺负人。”

    “九阿哥你多虑了。苏茉儿嬷嬷真的只是暂离而已。”孟古青安慰着他,表情却依旧冷淡,话已至此,无谓多言。

    福临只有继续难过,站在一旁偷偷指责。萨仁和塔娜担心地观察着,很快提议索伦图离开。

    可是索伦图却不同意。

    “我为何要离开,要走他走,我不走。乌日娜嬷嬷,你带九阿哥回去吧,别让他再哭了。”索伦图抬手指指。

    “我也不走,除非你答应,帮我留下苏茉儿嬷嬷。”福临借机要胁。

    “我为何要留下她,她要去帮皇额娘的忙。”索伦图感到无理取闹。

    “那你能保证她什么时候回来吗。”福临又问。

    “我不知道。”索伦图耐着性子安慰他:“孟古青不是说了她很快就会回来,你耐心等着就是了。初三我们会去看嬷嬷的,为她送行,你不要再哭了好吗。”

    可惜,初三不仅是苏茉儿离开永福宫的日子,也是乌云珠的生日。

    想到乌云珠,福临有了新的焦虑:“那你们会欺负乌云珠吗,她的生日,你们不会耍花样吧。”

    “你够了福临,我怎么会算计下人。”索伦图一向瞧不起他,很自然地脱口而出。

    “她是我姐姐的伴读,是我的朋友,不是下人。”福临有点恼:“你就是看不起我们。”

    又要吵起来了,真令人头疼。萨仁急忙劝说着索伦图:“小主子,咱们走吧。”

    “我为何要走,我又不怕他。算了,大不了我不跟他吵了,我要留在这儿。谁再劝我我打谁,都给我闪开!”索伦图挥挥手。

    “我也不走。”福临僵持着。

    “你们不走,我可走了。”再待下去恐怕要出事,孟古青借机提醒索伦图:“你们这样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散了呢。”

    “我不说了,我要在这儿等梁思善回来。”对她,索伦图不敢逞强,只道:“你别走。”

    孟古青停下了,却对度丽娜招手,悄悄地道:“去叫些侍卫来,我不放心。”

    “是。”度丽娜忙去了,只这片刻大错已成。

    梁思善提着煮熟的菱角回来,正与度丽娜迎面相逢,敏感发现了什么,立刻讨好地朝着索伦图笑道:“小主子们,有好东西吃。”

    他说着走来,将食篮放在石凳围绕的石桌上,接着从食篮里拿出餐盘和小刀。

    小刀是下人用来切菱角的,餐盘却只有两个。

    局势顿显尴尬,梁思善抱歉地对福临道:“奴才刚刚一路找过来,知道格格在这儿就只带了两个,对不起,九阿哥略等等,奴才再去取。”

    这样的说话虽然客气,却很明显的表示索伦图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邀请福临。福临羞耻得面红耳赤,闷声不语。

    梁思善以为他生气了,忙又再道:“九阿哥,奴才很快便回来。”

    “不用管他了。”索伦图看这脸色心中不快,阻拦道:“他不吃的,免得又卡住了。”

    旧事浮现于脑海,福临顿时抬起头来,怨恨的目光有些凶狠。

    “你干什么。”平息的战火立刻又燃烧起来,索伦图冷笑着说:“我这是为你好,你又想怎样。”

    “走吧,九阿哥。”被轻视的感觉如此羞耻,乌日娜感同身受地上前揽住福临:“小主子,我们回去吧。”正说着,她回头一瞧高兴起来,忙再道:“小主子,您瞧,七公主来了。”

    淑哲和乌云珠正朝这儿走来,水灵的眼睛充满了好奇。然而福临想得却是,等下她们就要一同受辱了。

    这真是火上浇油。本想就这样离去,福临走开两步却又突然转身暴怒地对着食篮挥手。

    “我让你吃,哼!”这一推,食篮掉翻在地上,湿热的菱角滚了满地。

    梁思善愕然失语,索伦图一把拽开他,向福临问罪:“你干什么!”

    已到了这一步,有所纠缠是必然的了。他们互相扣住对方的肩膀扭打起来。这一回不再容易分开。

    糟糕的是,淑哲和乌云珠又来添乱。

    一时失控,侍卫赶来的时候,正是福临最惨之时,只见他坐倒在地,惊恐地大哭,而身下竟冒出一点血色来。

    近在咫尺的乌日娜顿时想死,可怕的想象袭击着脑海,她战战兢兢地问福临:“小主子,您伤了哪儿?”

    “我好疼。”福临伤了命根子。羞耻地挡着“小鸟”。

    第二更
正文 第五十九章 虐伤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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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那里’吧?”乌日娜抗拒地自言自语,含着泪雾祈求:“小主子,求您告诉奴才,不是‘那里’。”菱角尖硬如同锥子,若是伤了福临“那里”,她只能用命来抵偿。

    “救命!”震颤的剧痛一**传来,福临哇哇大哭地扭动身体。

    “不能动,九阿哥,太医马上就来了!”凉亭内外围满了人,惊诧的叫声纷纷扬扬,浑身冒冷汗,想办法料理。

    仔细看看,受伤的并不仅是福临,在他周围,乌云珠,淑哲,连同苏赫也坐倒在地,各有损伤,连声“哎哟”。

    看来,这件事无论后续如何,介入其中的奴才都不会有好下场,他们很怕。更怕的是,身有宿疾的皇太极能否禁得住打击。

    如此大祸,正是火上浇油。外人并不知晓,与此同时,皇太极正在娜木钟那儿进行严肃的审问。

    前阵子的选秀丑闻哲哲想要独自解决之时,皇太极却是因娜木钟才知晓底细,娜木钟与庄妃互通消息,互相利用,致使他大发雷霆,严令哲哲追查到底。她们左右夹击,煽风点火,这才有了其后庄妃去往清宁宫“勒索”和“逼迫”哲哲的事件。

    只可惜功败垂成。如今庄妃即将失去苏茉儿,而娜木钟为了避祸,装聋作哑闭门谢客,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然而,她终究低估了皇太极对海兰珠的感情。此事刚刚告一段落,皇太极便上门查探。

    娜木钟只好对着他演戏,可是皇太极步步紧逼,她快演不下去了。

    “你不用再说博果尔的事了,我不想听。”**的勾心斗角不是聊几句孩子的佚事便可搪塞的,皇太极厌烦地挥了挥手:“你只须告诉朕,你是不是有意告诉朕选秀的丑闻,想要朕治海兰珠的罪?”

    “不,我没有。”皇太极阴沉的面容真可怕,娜木钟连忙哀求:“臣妾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事跟宸妃姐姐有关,我怎么敢故意告状,若是知道是她所为,我半个字也不敢在皇上面前提的。”

    皇太极爱海兰珠如痴如狂,人人尽信,宫规也好法度也罢,于她而言皆是毫无底线。

    相对的,任何敢伤她分毫之人,哪怕仅有念头也是死罪。

    “若果真如此朕便恕了你。朕要提醒你,不要以为为朕生了一双儿女,就可以胡作妄为,再有下次,朕也会停了你的牌子。管你是什么名份,若想尝尝这种滋味,朕会立刻成全你。”没有任何人可以冒犯海兰珠,哪怕她做了可怕又荒唐的事,皇太极仍会一如继往地爱着她,宠着她。

    好可怕好霸道的爱,心机深沉的娜木钟竟然吓哭了,立刻跪下来:“臣妾明白,臣妾不敢,真的不知道……”

    娜木钟差一点就要招出同谋,令庄妃为她抵罪。就在这时,可惜外边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竟是皇太极的总管太监徐源亲自来了,他在窗外急促地唤道:“主子,出事了。”

    福临伤势非轻,太医看过,只有皇太极心腹御医徐文魁才有胆量医治,令人将他小心地弄回北一所。然而等徐源进屋才说了开头,皇太极便急切地打断了他,问得是:“小八怎么样,他有没有伤?”

    “八阿哥和孟古青格格毫无损伤,只是九阿哥……”徐源抹抹额上的汗,心乱如麻。

    “朕去看他,文魁呢,快传他来,徐源,你在路上将过程告诉朕。”为了节约时间,皇太极匆匆地赶去。

    福临已被奴才们小心地抬回北一所,菱角还扎在“那里”,有少数尖端没入,众人不敢碰它。

    庄妃得知时连路都走不得了,苏茉儿和宫女扶抱着她前去查看,她们只望了一眼便泪如汪洋。

    福临被绑在床上,以免他乱动伤上加伤,然而众目睽睽,仅仅面对关切与凝望的众人已是最大耻辱。他不停地嚷痛与挣扎,各种表现扯碎了庄妃的心。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庄妃正是又悔又恨,她站在床边浑身发颤,很虚弱。

    “主子,您别看了。”苏茉儿心疼地开口。要害处的菱角狰狞可怕,光是想象便如锥心之痛,真担心她受不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会这样?这是从哪儿来的,谁要害我的福临,是谁害他?”庄妃很快发现“元凶”,她不敢相信地睁大双眸,自言自语。

    “主子。别看了。”苏茉儿自作主张地去挡她的眼:“您别看了,奴才求您了,别看了。”

    “怎么办,怎么才能救他。皇上呢。”庄妃顿时失措,回身忙乱地问:“皇上在哪儿,苏茉儿,任何代价我都……”

    话未说完,皇太极正好和徐文魁等人到达。

    庄妃立刻缠上来,睁大泪眼,跪地拖住了他的胳膊,样子有点疯狂:“皇上,求您救救他,只要福临没事,要我死都可以,求您了。”

    “别哭,别哭了。”皇太极无暇安慰,快快地说:“文魁就在这儿,马上就为福临诊治。”

    徐文魁是皇太极最信得过的人,他的医术人所共知,只可惜福临的伤有些不太乐观。

    “九阿哥是因为伤到了……”当着嫔妃有点难以启齿,徐文魁站前几步,靠近皇太极的耳边,轻声汇报。

    “那以后……房事会有妨碍吗。”皇太极立刻微拧双眉,回答得也很轻微。

    “这个要取下菱角才知道。微臣马上为他料理,只是伤口角度刁钻……”徐文魁回答着,有些为难地瞧了瞧庄妃。

    皇太极于是摆手令旁人退出这里,方才再问:“究竟怎样,你说。”

    “伤处特殊,等下微臣要亲自将菱角取下来。”徐文魁露出视死若归的目光:“臣会加倍小心,只是九阿哥必须保证平静,否则不堪设想。”

    虽然有布条缠住福临,然而剧痛难忍,他根本做不到乖乖不动。

    若是伤势加重,医者须用命偿还。

    “朕赦你无罪,你大胆动手吧,一定要救他。”皇太极片刻下定了决心:“朕亲自按住他,你来动手。”

    下一更明天才能补了,么么
正文 第六十章 可怕的连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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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早有定数。生死一刻,福临攀住皇太极的胳膊,想起了上回,哭声愈发强烈。

    “不哭。”皇太极按稳福临的肩,低声叮嘱着:“福临,你要相信皇阿玛,现在你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一会儿就不疼了,信我。”

    “是。”对视着皇太极威严的双眸,福临不自禁地想起了前车之鉴,心情渐渐放松,片刻后,突然嚎叫。

    徐文魁于此时取下菱角,急速帮福临料理余患。皇太极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引他去一旁说话:“文魁,你先安心照顾他,朕不催促你。”

    福临日后能否人道乃是症结所在。然而一切只有等到伤处复原才能有所结论。

    徐文魁心思通透,即刻便已明白地安慰:“皇上放心,臣明白您的心思,一定竭尽全力。”

    说得不是“保证复原”,皇太极心中一沉,仍是坚强地鼓励下去:“朕相信你的医术,你要尽最大的努力,福临这一辈子还长。”

    若是福临将来子息艰难,那跟杀了他有何分别,多尔衮便是例子,不能令福临变成第二个多尔衮。

    “是。”问题就在这里,可惜皇太极的面庞微红见深,徐文魁担心不已,只得言不由衷:“微臣明白,微臣有把握治好九阿哥,皇上不必忧心,龙体为重。”

    “那么朕等看过脉案再作商议,你有几成把握?”皇太极心头萦绕着的不祥滋味,仍是怀抱希望询问。

    “七成。”实则不到四成而已,福临日后子息不易。徐文魁不敢吐露实情,怕刺激皇太极会引致心绞痛。

    “是么。那还好。”皇太极疲惫地叹气:“说了不迫你,朕还是忍不住。文魁,你要放下压力才能治好他,拜托了。现在,朕要去瞧小八。”

    另一边的索伦图虽然没有受伤,却是神魂不属,受惊非浅。

    无论海兰珠如何安慰,都难于使索伦图安定下来。福临受伤的场面无论是谁看了都会永远记存心间。此种状况吓坏了索伦图。

    海兰珠心疼不已,搂住爱子连声劝慰:“这是奴才的错,与你无关,你放心,额娘不会让你有事。额娘一定会保护你。是他们的错,与你无关,你不要再想了,皇阿玛不会处罚你,你不要怕。”

    救之不及的侍卫们会被重责,萨仁,塔娜,度丽娜都会受罚。留给乌日娜和梁思善的只有死路一条。

    主子犯错,倒霉的往往是奴才。

    索伦图很快也想到了,惊恐地拉住海兰珠问:“福临现在怎么样了。皇阿玛会杀梁思善吗,我不要他死,是我要吃菱角的,是我去拉扯福临,一切是因我而起,是我的错,我不能让梁思善为我死。大不了,我把皇阿玛赏我的银子都给福临,我不能让梁思善死。”

    “不会,怎么会呢。”索伦图清澈的双眸含满了泪水,海兰珠心疼极了,只能撒谎骗他:“皇上不会杀人的,福临伤得不重,只是碰到了一点点。”

    谎言需要假相来证明,随后,皇太极下令释放关押起来的梁思善,令他为索伦图定惊。

    索伦图安然无恙之时,便是梁思善走上黄泉路的日子。

    一切早有定数。徐源向梁思善传旨时尚有遮掩,梁思善却极为明白地请求:“徐公公,只要我死了八阿哥就会安然无恙。您放心,奴才心甘情愿,我不会对他提起令他伤心。”

    “那就好。”竟是自愿放弃求救,徐福有些佩服地点头:“你倒像条汉子,说吧,还有什么请求,皇上会尽力满足你的。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宫里也会尽力照应。”

    “只要不牵连他们就好。”梁思善朝着徐源跪了下来:“请您转告皇上,奴才叩谢恩典。奴才在家排行第二,四弟早夭,上有父母,大哥和三弟,五弟,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你还有两个兄弟?”徐源想着眯起了眼睛,有一个坏主意闪过脑海。

    “是。”梁思善却没有发觉什么,继续说了下去:“只是我一死,家中无以为继,若是主子见怜……”

    “银子不会少的。你放心吧。”梁思善是索伦图宠爱的奴才,徐源想象他死后赏银的数目,有点蠢蠢欲动。

    “那我就没什么牵挂了。”梁思善感激地磕了个头,对徐源笑道:“奴才换洗一下,大总管带我去见八阿哥吧。”

    “那就好。”徐源有些威胁地瞧他:“你要保持轻松,不能举止异样,若是被八阿哥发现,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皇太极对小八的宠爱已是令人目瞪口呆,虽然乌日娜亦是死罪,福临却未曾有此优遇。能够守在他身旁安抚心神的只有庄妃同苏茉儿,主仆二人日夜操劳,心痛欲死。

    在此期间,连同福临一起受伤的人却是心怀不安,当中最惊恐的乌云珠,连片刻也无法安眠。

    福临跌倒的时候,乌云珠和淑哲以及苏赫离他最近,其次是索伦图及孟古青,真相如何,乌云珠瞧得最清楚,只是说出来怕是无人相信。

    不但无人相信,更多人以为皆是乌云珠这个灾星才会引来大祸,更有人胡思乱想,认为匆忙间是乌云珠的闪躲才导致福临摔倒。

    经过淑哲的说辞,庄妃也这样想,所以,乌云珠虽然未被关押,却已连同奶嬷嬷常月露和斯兰一同被软禁,等待福临伤患告一段落立行处置。

    冤屈难忍,乌云珠忍不住悄悄和常月露商量向外界求救。可惜,她们都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董佳氏也是岌岌可危。

    随着皇太极选秀的顺利结束,所有的矛头也指向了她。除了董佳氏娘家的指责和怨恨,董鄂家族也将董佳氏视为扫把星。

    董鄂敏秀最终被指给了硕塞,也只是“庶福晋”的身份。况且,对于硕塞的背景和经历,董鄂家也颇有微词。

    硕塞除了有一个失德的额娘,还有一个最大的难言之隐。他自十三岁成亲以来,后院中的女人没有一个为他生下孩子。虽然常年征战是很好的借口,但对于19岁血气方刚的青年来说,这样的局面是不是太过荒唐?

    董鄂家为着敏秀的将来胡思乱想,心生怨气,围绕在鄂硕身旁的风言风语也就更加就更多,他们怂恿和逼迫着鄂硕快点做决定,将祸水赶出家门。

    鄂硕两边为难有所动摇,董佳氏只好装作毫不知情,试图用温情挽留他。幸好夜间鄂硕仍有数次往还,床榻温存,才使得她保留了一分希望。

    可惜,福临的惨剧令这一切都结束了。

    福临出事后的第二天清早,乾清宫便有人来传唤旨意。鄂硕听下人说来者竟是徐源,有点手忙脚乱。董佳氏心内一紧,却是立刻想起了乌云珠。

    一时之间,董佳氏顾不得会惹鄂硕不快,直言不讳地相问:“爷,为何会是乾清宫传旨?可是乌云珠出事?”

    鄂硕无暇理会,听见这样说更加烦恼,伸手欲推,却听下人又道:“爷,徐大总管说要夫人一同听旨。皇上传谕入宫。”

    补昨天的第二更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对乌云珠的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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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分明代表更多暗示,董佳氏微怔地去瞧鄂硕。鄂硕却不耐烦地喝斥:“快点准备接旨,愣着做什么?”

    明明前一刻才搂抱温存,董佳氏心中一寒,不敢多说。等他们去见徐源之时,出现更多的诡异。

    徐源的目光在董佳氏身上转了两个圈,露出奇怪的冷笑。鄂硕紧张万分地问他:“到底是何事,总管,莫非是乌云珠闯祸?”

    “呵呵,那只能等你们见到皇上方才知道。”徐源宣读完了旨意,催促二人进宫。

    当鄂硕和董佳得蒙召见时,夫妻二人跪在皇太极的书房内,都感到为难和恐惧,尤其是鄂硕,身为丈夫却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董佳氏,并且主动向皇太极开口:“臣惶恐,臣不敢。乌云珠做了这样的事,臣罪该万死。”

    由于淑哲报给庄妃的讯息里乌云珠是连累福临的源头,皇太极采信这样的说法,所以鄂硕只能抢先请罪,同时内心感叹未曾及早休弃董佳氏才有今日。

    坐在龙椅上的皇太极露出一丝鄙视的神态,等候着董佳氏的回话,自从进入书房,董佳氏一直不曾抬头,应对比想象中冷静十倍,极快地引起了皇太极的好奇。

    董佳氏深深思量,终于鼓起勇气回应:“奴才相信乌云珠是冤枉的,请皇上给奴才机会好好查问,若真是她所为,奴才愿意陪着乌云珠入罪。”

    她轻抬眼眸,清纯的双目充满了坚毅的光泽,皇太极望见居然被其吸引到愣住了。

    如此婀娜的女子真是不多见,况且董佳氏如此年轻貌美,真令人没有想到。

    “皇上。”董佳氏无暇分心。再度请求道:“求奴才给奴才一个机会,奴才不相信乌云珠会这样做。”

    真是胆大包天,鄂硕在旁咳嗽着提醒她不要妄为。

    皇太极叹息着摇了摇头,对董佳氏道:“也罢就给你这个机会,你去将乌云珠带来,朕亦会召集当日同在周围之人。当面查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福临的受伤虽属意外亦不无真相,只是乌云珠不敢对外人说。当时情况混乱,真正累及福临跌倒的不是索伦图,也不是她。而是淑哲。

    身为福临的亲姐姐,得遇危险之时,自私的淑哲却是先顾着自己。当时她来到凉亭外,觉得没可能拉架便想逃开,刚刚转身。守着她的奶嬷嬷乌尤误会了。

    “小主子,您想帮九阿哥?太危险了。您若有好歹,娘娘也会心痛的。”

    若是被庄妃得知扔下福临毫不理睬定有责怪,淑哲想到这些便走近些喊道:“福临,别打了!咱们惹不起他,算了。”

    福临却是听岔了意,越发生气地去揪索伦图:“我不怕他。我要争口气。”

    话音刚落,索伦图一巴掌打在福临的头上。

    “福临。你等我去告诉额娘来帮你。”看他们越退越近,淑哲慌乱地仍然想逃。

    富有同情的乌云珠朝着福临走去,和苏赫一同劝和。

    此时无论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孟古青没有这样做,而是悄悄用鞋尖踢开索伦图周围的菱角,防患于未然。巴尔堪苦劝索伦图没有效果,只能作罢。

    索伦图和福临一时纠缠不开,苏赫和乌云珠跟着他们一同在退。

    最终的惨剧,是由于福临脚下一滑向着淑哲的方向倒来。

    由于福临背对着淑哲,如此一来,急于逃跑的淑哲会做些什么便极为明了,当她忙乱地伸手一拨意图站稳,却令福临滑倒并连累相邻的苏赫,苏赫的手肘又触及乌云珠。

    就这样,他们各有所伤,最为惨痛的福临却不知真情。

    为了抵挡庄妃的责难,淑哲更恶人先告状作为证人向庄妃禀明经过,而今,乌云珠已是极难翻案。

    纵然董佳氏怀抱着希望,纵然常月露为乌云珠作证,也是于事无补。

    皇太极有旨当面对质,召集孟古青等人及庄妃随后到来书房,亲自听取乌云珠的说辞。

    乌云珠说完之后,充满期待地去瞧孟古青,巴尔堪和苏赫。可惜他们都保持沉默。

    皇太极便再问:“你们有谁看见,究竟何人碰倒了福临。”

    孟古青轻蔑地扫视着乌云珠,却对皇太极露出害怕的目光:“皇上恕罪,当时我在八阿哥身后,我没看见。”

    巴尔堪也说:“奴才专心守着八阿哥,奴才也不知道。”

    唯有苏赫咬咬嘴唇,担心又惭愧地望了望乌云珠。终于等皇太极问到时,他居然伸手指道:“乌云珠离九阿哥最近,是她。”

    “是么。”皇太极顿时感觉到了什么,却是不露声色地转过了眼睛,冷笑道:“如此说来,乌云珠是想利用朕的公主作挡箭牌了?”

    跪地禀告的董佳氏头埋得更低,立刻告饶:“皇上恕罪,奴才和乌云珠绝不敢如此。皇上,求您再给乌云珠一次机会。”

    站在旁边的庄妃一直未曾发言,直到此时才走上前来,严肃地请求皇太极:“皇上,臣妾有人证,证明乌云珠所言都是假的,她想利用淑哲脱罪,请皇上明鉴。”

    “是么?”皇太极微眯住眼睛:“是谁,传她进来。”

    自从乌云珠和常月露被软禁以来,庄妃早已叮嘱看守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于是,当前某个人就变得尤为重要。

    此人便是早生异志成为孟古青细作的斯兰。此刻她作为叛徒出卖了乌云珠。

    当她走进书房时先是慌乱地望了望庄妃,然后很快地跪下,对皇太极报告:“奴才可以证明七公主是,无辜的,一切,都是乌云珠所为,昨夜乌云珠和常月露在房中密谈,想要利用七公主脱罪,请皇上明察,奴才可以作证,她们所说的都是编造出来的。”

    斯兰说得急切不已,有点结巴。说完之后,她又克制不住地瞧了瞧庄妃。

    董佳氏听得双肩颤抖起来,狂怒的鄂硕惊愕地伸手欲打。

    “鄂硕。”皇太极敲了敲桌案:“朕的书房,由得你放肆吗。”

    “皇上,皇上恕罪。”鄂硕及时回神,连忙磕头请罪:“臣死罪,失于管教由这贱妇妄为教出这样的女儿,臣万死。”

    “你们先回去吧,朕自有议处。”皇太极的面庞微红见深,显然十分不悦。

    “是。”鄂硕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董佳氏紧随其后。

    竟然不是当场关押,这便还有些希望。退出书房后,董佳氏跟着鄂硕疾行,盼他相救:“爷,爷,求您救救乌云珠,她肯定是冤枉的,她怎么会有胆子去攀咬公主?”

    “你给我滚开!扫把星,害我害得还不够吗?”鄂硕一逞怒气,重重地打董佳氏耳光。

    “爷,您不能不管乌云珠,她可是您的女儿,您唯一的女儿啊。”董佳氏泪如泉涌地求他:“现在爷是我们唯一的希望,难道您真的忍心看我们去死吗。”

    “如今我们尚未出宫门,你还敢说下去,仍想连累我不成。”鄂硕的心病亦是子嗣稀薄。而今除了嫡妻瓜尔佳氏腹中的骨肉,的确只有乌云珠一女。可喜的是,瓜尔佳氏再有两三个月就将临盆,有人观相说是男丁。

    于是,董佳氏急切地提醒倒是提醒鄂硕做出另一种决定,他决意放手了。

    鄂硕停下来,冰冷的目光像一柄寒剑。过于急切的董佳氏却想错方向,燃起希望地哀求:“爷,您要如何救乌云珠,只要您救她,妾身以后当牛做马……”

    “哼,贱人。”与其跟着她万劫不复,莫与及时脱身,鄂硕转过身去,越走越快。董佳氏心知毫无尊严,也要跟着他。

    就这样,回到府中之后,度日如年的鄂硕和董佳氏都在等候皇太极的旨意,而发现危难临头的瓜尔佳氏即刻连同鄂硕的兄长罗硕不停地催促休妾。

    无论从任何方面来看,董佳氏毫无价值却是巨大的负累。只有同她撇清关系方为上策。

    瓜尔佳氏以身孕作为要胁鄂硕就范,不然便以死相逼。罗硕更是提醒鄂硕:“你若担心皇上觉得太过刻意,不如担心她何时会连累我们人头落地,不趁此良机,难道等皇上下了旨意方才处置她,那时你不怕她反咬一口拖你下水吗。”

    “爷。”瓜尔佳氏也来蛊惑:“爷若是爱她的才,妾身以后便为爷寻强于十倍的,若是爱她美貌,妾身也愿为爷去寻,只求爷以大局为重,为咱们的孩子三思,为家族着想。伤及皇脉这样的大罪,爷也要为她扛吗。若是皇上有意处死她,那便如何是好?敏秀就要嫁予小五爷了,虽然是庶福晋,到底是皇家人,难道要为一个董佳氏断送前程,董佳氏尚有娘家,她不是什么佐领的妹妹吗,那便叫她去寻佐领相救好了,又与我们什么相干?”

    所谓佐领的妹妹,不过是小选秀时当初想做而没有做好的戏,既是作假,又岂有真情真义,佐领又岂会相助。

    事到如今,董佳氏恐怕亦只有随着乌云珠一同入罪,鄂硕揣摩着皇太极的用心,终是有所抉择。而皇太极惩罚的旨意,也终于在三天后到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二章 罪奴生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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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三人入辛者库为奴。”八月初四,这一回旨意仍是由徐源传递,却是更加恶劣的消息。也许是因着太过震撼,刚刚读完,徐源便见到董佳氏的眼泪夺眶而出。不由脱口而出地提醒:“夫人!”

    此次入辛者库服役的还有常月露及乌云珠,董佳氏受不了。

    鄂硕惊恐地瞥了一眼,微微倾斜身体,将手肘碰了碰她,低喝道:“够了。”

    圣旨下,无论何等内容只能欢欣接受,岂能当面哭泣,大不敬之罪谁可承受。董佳氏急忙扣住口鼻低下头去遮挡呜咽,结果手一低,一张折叠的纸便从袖中掉了出来。

    这是鄂硕刚刚于房中硬塞给她的休书,竟这般巧只比圣旨早了半刻。

    由此可见,皇太极未曾当即下旨便是为了处置乌云珠的同时,却又令硕塞与敏秀的婚事毫发无伤,无所牵累。

    真可谓用心良苦,想必鄂硕全族都会感激涕零。对董佳氏,则是能避则避。

    天下男儿皆薄幸,无耻之极。董佳氏竭力抑制情绪,低呜地道:“罪奴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抖动着双肩在抽泣。徐源看不下去,偏过目光对鄂硕道:“大人,夫人有所不适,是否先入内堂歇息?”

    “呵呵,徐总管客气了。”鄂硕暗抬袖子,召唤下人赶快送董佳氏回房。

    “大人。”眼见一行人走得匆忙,徐源指指落在地上的纸。

    “哦。”鄂硕怕漏了底细难堪,竟亲手去捡,结果,匆忙间捻动的手指偏偏将这张纸挑开。内容休提,只这“休书”二字已十分刺目。鄂硕待要掩饰,徐源与随行的少年太监已经都看到。他再慌乱地一压,令它有了折痕还未合上。

    真是越忙越乱。连徐源也觉尴尬却无可避处,此刻身后的少年太监乖巧地开口:“师父。”

    “春荣,何事。”徐源借机偏过头去交谈,终于鄂硕乘机捡起休书,找回了颜面。

    接下来,传旨完毕的徐源拖延时间乘机勒索,鄂硕心照不宣地逢迎。加之兄长罗硕早有等候到来相见,兄弟二人说起敏秀的婚事拜托他多予照应,徐源也很顺利地应承。

    说完了敏秀。鄂硕尴尬地动了动唇,想提乌云珠,徐源默契地点了点头,笑道:“大人不须多言,我自会料理。”

    送走徐源与罗硕,鄂硕赶回房中发现董佳氏已抹干眼泪懂事地收拾行李,心中一动。相伴多年。即使此刻怨怼不已,想想刚刚捡起休书之时,仍是有些羞愧。

    此刻,董佳氏的背影亭亭玉立,令他又想起从前恩爱的时候,于是不自禁地在身后默默说道:“虽然你我夫妻缘尽,但乌云珠终究是我的骨肉,日后我仍会照料你们,每月我会派人送三两银子给你,若是缺衣少药。也可以教人报到府里来。只是你的丫头锦绣不能带走,日后她便服侍在我身旁,我会好好待她。”

    锦绣是服侍董佳氏的婢女,看来,日后她会代替董佳氏的位置成为鄂硕的女人。

    董佳氏听到这些停下手上的事,回头一瞥,笑道:“爷此时不怕被我们连累了吗。刚刚在堂上时爷可曾想过自己是乌云珠的阿玛?既已接了休书,我又何德何能承受您的照顾?”

    “我也是迫不得已。”鄂硕抢白道:“若不是乌云珠累得家中如此倒霉,我也不会这样做的。昭儿。你要体谅我,早晚有一天,我会接你回来。”他唤着董佳氏的小名,想起几天前夜间缠绵的时候。有些心疼。

    “爷。”董佳氏再问他:“妾身只想问你,你可相信乌云珠是冤枉的?”

    “我自然相信。”无旁人在场,鄂硕自可一叙心声。

    “那么,为何当着皇上的面,爷不曾为乌云珠喊一声冤,你身为她的阿玛,连你都不相信她,口口声声认罪,妾身想问一句,你的良心可安,可愧?”

    “不要说了。”鄂硕的心乱如雨落,伸手拂了拂:“你还是收拾行李吧,我先出去。”

    “呵呵。”无情之人终是无情,董佳氏放弃了嘲笑,面对床上被折叠整齐的衣物哭泣。

    乌云珠的命运在她的哭声中变得越发凄凉。

    今日已是初四,董佳氏在幻想中追思着昨天,她在猜宫中的乌云珠如何度过六岁的生日,她很怕幻想的那些都是真的,被指证的淑哲会将报复施展在乌云珠的身上。

    而实情偏偏即是如此,而且偏偏就是生日这一天。

    八月初三,宫中,福临的伤处虽然不再流血,仍是痛楚非常,庄妃和苏茉儿为了他不眠不休之际,深有触动的哲哲也主动前去探望。

    孟古青请求与她和苏布达同行,哲哲觉不妥:“你是女儿家,多有不便。是我的错,我不该说要调走苏茉儿,若不然,福临也不会作恼着急变成这样。”

    “这怎么能怪您呢。”孟古青忙道:“皇后,这一切都是乌云珠所为。”

    其实一切都是淑哲造成的,当时,在凉亭内的孟古青在索伦图背后全看见了,只是,她也不能说。

    既然庄妃费尽辛苦令斯兰作伪证才保住了淑哲,又岂会留下痕迹令人轻易揭穿。

    此时此刻,想必庄妃与淑哲亦会有所动作,所以孟古青再道:“皇后,我想去瞧姑姑,这几天,我于心难安,一定要去看望他们。”

    “你不须去了,去瞧瞧淑哲吧。”哲哲坚持着:“我稍会去瞧你。”

    淑哲虽然逃过一劫,但她城府不深,定然良心难安,一定会露出马脚,孟古青想着她心中有数,便对哲哲回道:“也好,我先去看七姐姐。”

    一定要令哲哲相信福临惨事是乌云珠所为,先要令淑哲逃过眼前,淑哲心浮气躁,定会对乌云珠有所报复,须得去帮她作戏。

    另一边。福临静卧心神稍定,终是将当初境况回忆起来,忙问庄妃:“额娘我想起来了,我不是自己摔倒的,是有人推我。额娘,我说给你听,你帮我想想好吗。”

    “推你的是乌云珠这个贱人。不许提她了。好好养伤。”庄妃侧坐在床边,心中一颤扳起脸来,拿沾湿的帕巾抹抹他的额。

    “不对。不是她。她在我左边。”福临抵触着可怕的印象,仍是努力去想,过了一会儿惊唤起来:“是我背后的人。七姐姐……”

    “不可能。”庄妃未等他说完便心虚地阻止:“淑哲不可能这么做。”

    “我想问她看见了没有,额娘你怎么了。”福临说完剩下的,迷惑地微眯起眼睛。庄妃替他擦汗的手在发抖,这是一种可怕的暗示。

    “你不要多想,你记错了。你肯定错了。”庄妃的手劲不觉重了起来。

    “哎哟。”福临叫疼,却仍是坚持:“我肯定不是乌云珠推我,我没记错。”

    “行了,别说了。都说你记错了,你记住了没有。”庄妃暴躁地回身将帕巾扔在不远处的水盆里,溅起的水花跳落,险些溅在哲哲的身上。

    哲哲有些错愕地由苏布达陪伴着进来:“你怎么了。”

    “皇后。”庄妃即刻起身行礼,敛去目中怒色:“您怎么来了。”

    苏茉儿此刻守在屋外盯着吴良辅,除此之外,尚有不少下人。庄妃不明白为何未有通报,更加害怕哲哲之前听到了什么。

    哲哲却是坦然地道:“我来瞧瞧你们,怕惊扰到福临就没有令人通报。福临怎样了。”

    “他很好,谢皇后关心。”庄妃怕她有所察问,更怕福临向她说起刚才的疑问,紧要关头,千钧一发,她唯有阻止:“皇后,福临他想睡了。您能不能改日再来?”

    竟然拒人于千里,哲哲惊愕地望着她:“你说什么。”

    “姑姑。”庄妃为难地小声哀求:“求求您。”

    哲哲有些微恼,仍是克制地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你不该如此想我。我不是前来逼要苏茉儿,而是要告诉你,苏茉儿仍归你处照顾福临。布木布泰,你何时变得如此多疑,既然你不愿意我瞧他,我先走吧。”

    “姑姑。”庄妃知道她会错了意,苦于不可挽留,只能心中叫苦,更怕哲哲去寻淑哲,那便火上浇油。

    淑哲虽在西三所,小腿被菱角划伤,可惜却并非安心静养,而是凌虐乌云珠。

    不但令人将乌云珠捉到自己的地盘,更令人架住双臂扇她耳光,还用脚踢她。

    “你这个贱婢,你敢‘冤枉’我,打死你,打死你!你去死吧!”淑哲打得痛快,却不觉身后有人到来。

    孟古青拍掌笑道:“打得好,打得好,淑哲姐姐,你这是在为九阿哥出气么。”

    “你。你想做什么,你又想算计我?”淑哲回头看见是孟古青顿时想起在凉亭时的景象,疑虑陡生,害怕已被发现真相。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会儿皇后娘娘便会到来,你以为她看到乌云珠这样,会如何做?”

    “那怎么办。”乌云珠被布团塞住嘴巴,双颊已肿,淑哲这时才知道慌与怕。

    “我刚刚已经告诉你了。你是为九阿哥出气,有什么好怕的?”孟古青说着,冷笑地朝乌云珠走去,叹道:“乌云珠,你错在胆大包天竟敢利用公主脱罪,如今你可认罪?说,九阿哥是不是你碰倒的?”

    “呜……”乌云珠无奈地哭着点头。

    孟古青亲手摘去她口中的布团,再道:“你仔细说一遍,是不是你?”

    “是我,是我不小心碰倒了九阿哥。”乌云珠痛哭流涕:“奴才知道错了,求公主原谅,求格格饶了奴才吧。”

    孟古青悄悄依去她的耳边,威胁道:“你可要记住,永远也不能改口,否则……”

    “奴才知道,奴才真的知错了,是我碰倒了九阿哥,还想诬蔑七公主,是我错了,我以为这样可以脱罪,所以才撒谎的。”乌云珠哭泣不已,却不敢停顿半个字。

    “什么。乌云珠,你好大的胆!”花盆底的声音响起,此时哲哲走进了屋子,大惊失色。(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三章 背后的机密与辛者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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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哲果然到来,并且乃是如此巧合之机。若她再早一步,恐怕已泄露真情,淑哲佩服地望了望孟古青,脱口而出:“真的来了。”

    话已出口才觉后悔,淑哲惊慌地怔住。孟古青趁机飞快地牵住她的手,她不知为何。

    幸而哲哲专注于乌云珠,急怒未消,目光转去那边,这一望,吃惊非浅。

    乌云珠发丝已乱,双颊红肿一片,唇角尚有血迹,身上亦有被踢踏的乌痕,鞋印很清楚地说明不是下人所为,除了孟古青,唯有淑哲。

    是淑哲。直觉无可抗拒,哲哲的心突然揪紧了。

    此时,孟古青规劝淑哲声音响起,正好作为旁证:“七姐姐,虽然是为了帮九阿哥出气。不过宫里有规矩,打人不打脸。七姐姐,乌云珠已知错了。且消消气,恕了她吧。”

    这是何意,难道要被出卖?淑哲恐慌地欲甩开孟古青的手,孟古青的指尖轻捏掌心,暗递眼色。

    此时若不演戏给哲哲看,如何过关。淑哲抬头望,终于明白顺势接话:“没错,我是为了帮福临出气,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乌云珠,乌云珠竟敢胡说八道利用我!呜呜……”

    说到这儿,淑哲崩溃地哭了。而今当着哲哲的面感到更多的委屈。

    因为,哲哲首先的反应并不是安慰,而是责怪。

    “无论如何,你也不须亲自动手。”哲哲再望望乌云珠,一声叹息:“淑哲,你终究是主子,怎么能亲手处置奴才?”

    无论乌云珠所犯何罪,如此重手仍属太过。想想淑哲的年纪,哲哲犹觉震惊。

    “皇额娘我知错了,我实在生气才这么做的。”淑哲哭叫着投入她的怀中,拼命洗白自己:“皇额娘。我真的很担心福临,我寝食难安都是为了他。”

    这几天,淑哲一直被幻想折磨,甚至担心夜里会说梦话被发现。

    “唉。乌云珠这样做也着实可恶。”想想福临的际遇,哲哲也觉心伤,更何况乌云珠亲口承认再无可疑,想想心中存气。哲哲走去乌云珠身前微喝:“你令九阿哥本是无心之失,但你诬陷公主便是有意而为,不可原谅。乌云珠,你可知罪。”

    “奴才知罪。”度过这般刻骨铭心的生日,乌云珠再也不敢辩白。

    “稍后本宫会同皇上议处此事,你们先放开乌云珠,给她上药。”哲哲抬抬帕子,指令下人照做。

    “是。”众人都松一口气,孟古青抬头朝淑哲微笑。吓得淑哲缩脖子,忘了哭泣。

    做戏虽然是做戏,亦不乏真情流露。哲哲随后带着孟古青离开,回程途中颇为感慨,忍不住轻轻自语:“真想不到,小小年纪如此狠毒,唉。”

    “皇后在说乌云珠么。”孟古青跟行在凤辇旁,柔声地故意道:“我也料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只可惜,真正恶毒的淑哲却要逃出生天。

    “乌云珠固然令人错愕,淑哲也……”无论任何一位母亲。绝不会愿意自己的孩子如此狠辣。哲哲细想不忍再说,为庄妃难过。

    孟古青偷瞟脸色,已猜到所想。即刻牵起哲哲的手,安慰道:“皇后,不如我们去瞧瞧八阿哥,好吗。”

    索伦图虽然心神不属,在梁思善的照料下已有所缓和。只是人们亦很清楚,索伦图平安之日,便是梁思善人头落地之时。

    到时又添一桩伤心事。未知索伦图会将如何。令人烦恼的不仅是后宫中残忍的争斗,更要费尽心力保护这些孩子的纯真。哲哲摸摸孟古青的脑袋,庆幸她不是淑哲。

    正想着,皇太极的仪驾迎面而来。

    “皇上?”糟糕。莫非皇太极要去西三所。哲哲忙问:“皇上,您去哪儿。”

    “去瞧瞧淑哲。”手心手背皆是肉,受伤的孩子们个个都要关顾。皇太极疲惫地捏捏鼻尖,瞧向了哲哲:“皇后是不是才去过?她怎么样。”

    “她没什么事。皇上。臣妾正好有事同您商量。”万不能令皇太极发现淑哲如此残暴,只怕再生波澜。哲哲想提的,是处置乌云珠之事。

    默契的皇太极点了点头:“朕亦料得你意,这个稍后再谈,最迟明日下旨。既然淑哲无碍,我再去看看福临。你先回清宁宫料理一下,苏赫的额娘求见,你先帮她定定神。”

    “是。”孩子们受伤,额娘们纷纷请旨入宫。哲哲昨日才接见过苏泰和巴尔堪的亲母,很明白这份心情。目前最苦的仍非庄妃莫属。思及此处,哲哲放弃同皇太极提及适才相见福临之事,同孟古青转道清宁宫。

    可惜谁也不会明白,现在的庄妃并不想见到皇太极,甚至有些恐惧。

    庄妃忧心福临会对疑问穷追不舍,结果偏是如此。福临坚持连累他的并非乌云珠而是背后之人,庄妃搪塞不得,眼看就将露馅。

    “额娘为何不信我。不信我可以对质给你看。那天在场之人,把他们叫来。”福临急了,紧紧地握着拳头。

    “你怎么这么固执,你不相信额娘吗。额娘岂会骗你。”庄妃头痛不已,泪雾朦胧。

    “那就把七姐姐叫来,她也在场,她不可能什么都没看见。”福临仍有坚持。

    最怕的便是如此。庄妃一时失语,将帕儿掩住面容,哭泣起来。不知不觉,皇太极已走到身后。

    “你先去歇歇,朕来陪他。”皇太极感到一丝心酸,抚抚她的肩。

    “皇上。”庄妃身儿微颤着,心内波折。

    “去吧。今天文魁会晚一些来,福临的情况比昨天好多了,你不要担心,他很快就会痊愈,跟从前一样。现在朕单独跟福临聊聊,你走吧,院里的人都让他们下去,别守着了。”皇太极要她出去。

    “是。”庄妃出了屋,合上门。却未遵旨离去。

    她很紧张他们聊些什么,遣走了下人,守在门边,推开一条缝,悄悄偷窥。

    屋内的皇太极坐守床边,牵起福临的手,微微一笑:“怎么样了。还疼吗。”

    “疼。”下身仍有刺痛阵阵,福临思及想哭却忍住了:“皇阿玛,儿臣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求皇阿玛开示。”

    “那就别想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康复比任何事都重要。”皇太极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福临莫怕,皇阿玛会守着你的。”

    “皇阿玛。究竟是谁推了我,我不明白,我想知道是谁。”福临执念难息。

    屋外的庄妃一瞬错愕,想说话却抿住舌尖。紧紧屏住呼吸。与福临的作为比起来,更重要的是皇太极的反应。她不敢影响,只恐适得其反。

    皇太极对着福临凝视了一会儿,微红的面庞有些见深,最终叹道:“福临,伤你的是乌云珠。皇阿玛审过了是她。”

    “不是。”福临还是不相信。

    “是她。”皇太极紧握着福临的手,感受着掌心的热汗,仍执意道:“你放心,皇阿玛会还你公道,重重地惩罚她。乌云珠以后再也不是你姐姐的伴读。也不是你的朋友,她是罪人,她会在辛者库服役。福临,你要相信皇阿玛,皇阿玛绝不会骗你。皇阿玛不会放过伤害你的人。”

    “皇阿玛。您不要难过,儿子不孝令皇阿玛担心。”福临瞧见皇太极眼中含着泪雾,感受到深沉的父爱,很惊讶也很欢喜。

    这是最好的疗伤药,福临顿时觉得伤口似乎没有那么痛了。

    “睡吧。”皇太极执起了扇儿为他扇风:“你快点睡着。好好休息。”

    福临闭上了眼睛,再一会儿响起了鼾声。

    庄妃费尽心血未曾做到的,居然皇太极只用了片刻。此时他停下了扇儿,面对着福临熟睡的面容。叹息不已。

    虽然事故发生才短短几日,皇太极已自徐文魁处查出蛛丝马迹。福临日后的发育将因此伤有所迟缓,亦即是说,相比正常人日后定然子息不易。

    恐怕日后,福临会变成第二个多尔衮或者硕塞,可怜他才只有这么小。

    因此,某些秘密必将深藏在皇太极心底,唯有趁他熟睡方可倾诉。

    “福临,对不起,皇阿玛只能骗你。推你的不是乌云珠,但我不能令你再伤一次心。福临,可怜你以后子息不易,害你受伤的偏偏是你的亲姐姐淑哲。有此状况,情何以堪。朕别无选择,明明知道乌云珠无过,却只能让她为淑哲顶罪,方可平息此事。其实皇阿玛什么都明白,你额娘做的事我都知道,可惜我不能告诉你。福临,但愿你日后吉人天相,顺利渡劫。皇阿玛会尽力保护你,照顾你。福临,你一定要一生平安。”

    皇太极在床边抹着泪眼,心中余波未平。

    若早知会如此,又何必偷窥,屋外的庄妃因为太过惊愕一下子咬痛了舌头,急忙抿紧了唇,轻手轻脚地向后退。她浑身都在发抖,但却不敢弄出一点声音来。等出了院子,无法抑制地向前跑,越跑越快。

    “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福临,怎么会这样。”庄妃后悔极了,寻个无人的角落,偷偷地哭。

    凡事不如意者十之**。世上难偿之债,用一生凄苦来还仍嫌不够。

    另一边,董佳氏奉旨离府,临行前,居然发现床上有一封信,还有一包碎银。

    鄂硕在信里有所安慰,鼓励董佳氏与乌云珠好好活下去,并且不切实际地期许未来复合之机。董佳氏默默地收好了它,带着衣物与碎银去往娘家告别。

    额娘与阿玛的反应还好。若云父母和若云却将董佳氏视作死敌,口口声声所托非人。董佳氏唯恐父辈为她打起来,忙道:“选秀之事,我也未曾料到会是如此结果,当中必有误会。总之是我的错,二叔,婶婶,若是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补偿若云。”

    “你这个贱人,扫把星。滚,别连累我们!”若云即将嫁入豪格府中作为庶福晋,将来必不会有好机会。二叔将她掴了一掌,推出门外。

    董佳氏心知多说无益,无奈地放弃,坐上马车一路驱行,到内务府报到。

    在此之前,她已做好被施下马威的准备,情愿逆来顺受,只求先见乌云珠与常月露一面,确定平安。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刚刚来到此处,迎接她们的竟是一场酷刑。(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四章 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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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引董佳氏的女人大约二十四五岁月,身着藕荷色的宫衣,梳着小两把头,根据衣着是有些体面的“姑姑”,烟眉菱唇,下巴圆圆,倒是个和气人。

    她领着董佳氏绕了一阵,走进一间偏院的侧屋守候,先说明规矩。

    “我叫奥敦。新来的都要忍着点,依规矩都是跪候,不可擅离,你来得巧,这时候别人都在忙呢,你原是包衣,我也不为难你,你一个人在屋里等我,我问明了差事,带乌云珠和常月露过来。”

    辛者库服役者,分派的差事从内务府算起,浣衣局,打扫处,各王府,乃至驻守皇陵,各式各样。原在籍者和因罪入籍者的待遇又有不同,唯有问过上面的安排方才知道董佳氏等人的归处。

    “多谢姑姑。”进来前,董佳氏早从碎银包掂了一块银子出来藏在掌心,此刻借着行礼低了低身子,伸手一拂,悄悄按在奥敦手里。她本是包衣出身,对这些人情往来早已明白。

    “不用这么客气。你等着吧。你们三个的差事理当是在一处的。”这一块银子一两有余。奥敦笑着接了,又透露了重要的讯息,之后,她扫一眼董佳氏的包袱,笑道。

    随后奥敦离开,董佳氏在屋中跪了约摸一柱香的工夫,仍未见有人来。想着乌云珠不知不觉有些气闷,心思烦乱,外边却响起了说话声。

    跪着的董佳氏转过头去,透过开着的窗看见两个小宫女端着果盘走过院外。有点远,声音倒还清楚。

    “会派到咱们这儿吗,那可是个灾星。九阿哥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差点被乌云珠害死。怨不得七公主为九阿哥出气打她,我看她是活该,这么大的罪过呢。皇后仁慈,还派药给她。”一个声音软软的像撒娇的模样。大概十三四岁,天真得很。

    “别胡说了。”另一个清脆的很快接话道:“乱嚼舌根,嬷嬷知道了你还要不要命。快走吧。先把东西送过去。”

    她们聊着,只看前方的路,浑然不觉刺激了在侧院中跪着的人。

    乌云珠出事了!顾不得规矩。董佳氏立刻站起来,朝外急唤了一声:“等等!你们说什么?”

    她们走远了,听不见。她再喊也没有用。

    董佳氏拉开屋门离了院子,奋力地追。才跑了几步便听见身后有人惊唤:“额娘?”

    是乌云珠。竟真的这么巧,刚刚被人议论就被证实。她穿着湖青色的缠枝莲裙,仍是文雅至极。清淡的面容却乌七八糟。

    双颊仍印着红痕,唇角发肿。董佳氏转过头去看见,心疼得揪紧了。结巴地问:“你这是,这是怎么弄的,这……”刚刚小宫女的对话已说明一切。她仍是不甘地求证。

    “我自己碰的,额娘。”乌云珠安慰她,却不自禁地哭泣起来:“好痛。”

    “不哭。”董佳氏抱住她,紧张地抬头望。常月露站在左侧,面上颇显愤慨与无奈。

    奥敦亲自送她们回来。同行的尚有一名姑姑。当着她们的面真情流露只怕日后引人非议。董佳氏强忍心碎,悄悄地对常月露摆手,再安慰乌云珠道:“额娘来了,不要怕,以后我们都不会分开。来,牵住额娘的手。”

    虽然叙旧的时间很短。跟着奥敦到来的那么却有些不耐烦。她又高又胖样子有点凶,催促道:“以后再慢慢说话,以后日子长着呢,大热的天,杵在这儿晒太阳不成。”

    罪奴跪候是理所当然之事,董佳氏却如此胆大妄为敢私自出屋奔跑,令人看不过去。

    “是。包袱在屋里,请容奴才去取。”董佳氏丝毫不敢得罪地应了,有点发慌。这胖宫女的眼睛扫来扫去,很不对劲。

    “这个自有人料理,稍后会送去你们的住处,别耽误工夫,快去吧。”胖宫女催着她。

    奥敦和善地笑了笑:“我去查过了,你们的差事与旁人竟不同,先得见过伊罕嬷嬷,由嬷嬷亲自指派。我领你们过去。跟我来。”

    董佳氏一听心更慌了,虽然因罪入籍和原在籍者待遇不同,但被特别指派往往代表着为难与羞辱。

    预想中的下马威这么快便来了么。这也太快了。

    纵是如此也别无他法,董佳氏牵着乌云珠的手,如母鸡护小鸡般,握得紧紧的。走了一阵,去到另一个院中。只见两边的树叉架着竹竿,竿上挑着各色的床单和宫装,还有二十来名宫女忙碌地搓着衣物,挥汗如雨。

    浣衣局?董佳氏已料得所在,心生叹息。再朝里走,四周的目光越发紧密。辛苦洗衣的女人们竟因为她与乌云珠而惊叹起来。

    “好标致,是谁呀。”众人相互交换着眼色,有点兴奋,忍不住停下了手上的事。

    胖宫女轻轻地瞟过一眼,她们都吓得恢复原状。此时奥敦停步回身,对董佳氏道:“这便到了,你们等等。”

    须得亲自通报,奥敦向前走了两步,为难地皱起了眉。屋里传出哭泣与求饶的声音,显然伊罕在教训人发脾气,真不是好时候。

    “咣当!”传来盆儿倒地的声音。董佳氏聪明地趁机请求奥敦:“姑姑,若是嬷嬷有事在身,奴才甘愿等候,不必现在就……”

    “谁在外面,进来。”伊罕的洪亮嗓音威严无比。

    董佳氏牵着乌云珠,跟在奥敦和胖宫女的身后进去,略望了一眼便发愣。

    屋里跪着三个年轻宫女,十四五岁的模样,手儿高举铜盆,铜盆内装着满满的衣物,泡在水中,显然很重,她们举得很辛苦,战战兢兢地哭泣着,露出的胳膊上布满了红痕。

    当中有一个盆儿倒地的,泼了一地的水,那些宫装泡在水中,显得十分乱糟糟。最倒霉的,正在一边哭一边求饶。

    “下回洗过的衣服,熨过了不平整的,我再打你三十下。洗不干净,留有点子的,我打你六十下,今晚不必用饭了,下去!”伊罕坐在木椅上,拍拍膝盖。

    “是。谢谢嬷嬷。”倒霉的少女如蒙大赦,赶快将衣服捡起来,端着盆儿出去了。

    胖宫女嫌恶地走到伊罕身边小声报告,伊罕望望董佳氏,对剩下的两个宫女挥了挥手:“都走吧。”

    “是。”这两个也欢天喜地离开了。

    这时候,董佳氏才有时间好好地看看伊罕的模样。只见她身着深褐色的泥金衬里的宫装,十分古板却很洁净。还有一张仿佛磨盘的圆脸,大耳方口,下巴上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不怒自威,竟与那胖宫女有几分相像。

    “姑姑。”胖宫女果然与伊罕,竟然又当着董佳氏的面说了一遍:“这个奴才不守规矩,没跪候也还罢了,竟然私自跑出屋子,到处乱走。”

    “是么。”伊罕转过脸来,冷笑地瞧了瞧董佳氏:“你就是董佳氏?我等你很久了,你知道么。”

    “奴才不敢。”董佳氏忙拉着乌云珠跪了下来:“嬷嬷有什么教诲,奴才一定谨记在心。”

    伊罕拿眼神点点,胖宫女走去合上了门,并予加锁。连同奥敦,在屋中的仅有六人。伊罕望望她们,再对董佳氏道:“我也不想多费唇舌,我问的,你答得上来,今天我便放过你们,我问的你若答不上来,那就休怪我对你们辣手无情。欧格登是我侄女,前阵子伺候若云小主没几天就死了,你知道什么缘故吗。”

    “不,不知道。”董佳氏惊恐地跪着,感到面红耳赤。

    “上面说她是突发急病,家里却只收到骨灰罐。”伊罕说着目含泪水:“我只想弄清楚为什么,你是董佳若云的姐姐,你没可能不知道。”

    欧格登重刑而死,化骨成灰免却了被追索的理由,可是亲人难免不死心。

    “我真的不知道。”若云深深保密,并没有告诉家里人,更不会告诉董佳氏。此时此刻的冤家路窄,董佳氏深为惊怕。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伊罕抬抬手,唤道:“蒙根,奥敦,开门,教人端三个盆来。”

    “是。”原来胖宫女名叫蒙根。她比奥敦积极得多,即刻开门出去。

    不一会儿,三盆衣服端进来了,都泡着水。

    蒙根的脸上出现恶毒的冷笑:“董佳氏,常月露,乌云珠过来跪着,跪成竖一字。”

    好阴险。董佳氏即刻明白她的用心,赶快对伊罕叩头:“嬷嬷,奴才真的不知此事,嬷嬷即便重罚,奴才也一无所知。”

    “那就试试看吧。”伊罕露出怨恨的目光,再挥挥手。

    在安排下,三人真的跪成了竖一字。乌云珠在最后,董佳氏在中间。

    重重的盆举过头顶,根本没可能支持得了多久,董佳氏想着乌云珠,惊唤道:“嬷嬷,别为难孩子,要打要罚,我一个人承担。乌云珠太小了,她根本举不动的。求求你们别难为她,求求你们。”

    “她若举不动,我便拿开水烫她如何?”蒙根恶狠狠地一声冷笑,拍手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残忍的折磨与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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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根本乃是刻意,三个人按前中后的位置跪着彼此相邻,前面的举不动翻落下来,后面的便自动受苦。虽然乌云珠跪在最末,董佳氏亦没有把握不伤她分毫。

    “你们的胳膊全部伸直,抬高举过头顶。尤其是你,董佳氏,你这当额娘的可要小心,若出了差错我也拿开水烫乌云珠,我说到做到。”蒙根无耻地笑了笑,目光如尖刀般地扫来扫去。

    盆儿非但不能掉下来,就连溅出水滴也是大罪。

    “别,我答应。”董佳氏恐惧地回头望了望乌云珠,悲叹一声,感到不祥之兆。

    蒙根走了几步,不容抗拒地将水盆塞去乌云珠手里。乌云珠惶恐转过眼睛,看到伊罕不知何时已将一根长长的柳藤紧握手中,被蓄势待发的样儿吓得浑身发颤。

    最前边的常月露忍着眼泪,最先识时务地抬高了手。

    紧接着,面容凄苦的乌云珠尝试着动了一下,结果盆儿颤颤巍巍。伊罕不满地起身走过去,她忙搂紧它求恳地说明:“嬷嬷,它没有掉下来,我抱住了。”

    乌云珠的双目莹洁如珠,闪动着令人同情的光芒。伊罕有点触动偏过了眼睛,对蒙根道:“你来审吧。”

    蒙根见状即刻上前,自伊罕手中拿过了柳藤,毫不留情地顺着乌云珠的胳膊重重一扫:“装什么可怜,举起来!”

    乌云珠尖叫着,董佳氏回身一抱,赶忙说:“这便照做。姑姑别恼。”

    结果,不一会儿,蒙根又拿着柳藤呼喝:“手通通伸直,举高。别想蒙混过去。”

    盆很重,常月露和董佳氏尚能坚持,唯独乌云珠摇摇晃晃地泼出水来。蒙根期待地盯着。毒蛇般的眼神幽深无比。

    乌云珠又惊又怕,也不过片刻光景,手一滑,盆便翻了。

    母女连心,此刻,董佳氏毫不犹豫地松手也弃了衣盆,急忙转身抱住。以身相护。果然,噼啪声响起,柳藤狠狠地抽了下来,落在董佳氏背上。

    “好啊,刚来便造反了。”蒙根边打边叫:“教你们不守规矩。奥敦。提开水来。”

    “这,不妥吧。”终究刚刚收过银子,奥敦于心有愧地迟疑。蒙根瞪她,她只好点头去了,提着开水回来。

    蒙根一脚踹翻了董佳氏,连同乌云珠一起,之后收了脚,回身道:“水来了?奥敦,你过来。”

    奥敦提着水壶。心儿发紧地磨蹭着,终于还是不得不走到面前。

    “浇下去。”蒙根指使作恶。

    奥敦咬咬唇,看着热雾顺着壶口向外冒,胆颤心寒。不得己地轻轻拎高了壶,倒了一点点,听见惨叫声忙又停了。

    董佳氏抱紧了乌云珠在哭。背微微地抽搐着,可是没有反抗,也没有闪躲。

    相比之下,常月露却在一旁举着盆,自保地不言不语。

    这便是额娘自愿做的事,相比之下果然有区别。奥敦鄙视地望望常月露,再望望董佳氏,不觉有点心疼,转脸向蒙根求情:“蒙根姐姐,若不然打着问吧,开水浇若滚到脸上如何是好,依规矩不许伤脸。”

    “不守规矩的是她们,你倒帮着外人说话。闪开!”奥敦被推开了,蒙根夺过水壶,执住往下灌。

    “呀!”董佳氏弓着背,扣住乌云珠在身下不许她动,这一声唤后死死咬住了唇,不再叫喊。

    “贱人,居然嘴硬。”蒙根恨之入骨,全神贯济地对付乌云珠及董佳氏,突然从旁传来一股力道,使她整个人都失控了。

    “滚开!”常月露叫喊着,将蒙根推到一旁的空地。动手如此之快,就连伊罕也没有反应过来。

    犹如灭顶之灾,水壶翻倒在蒙根的小腹前,壶盖掉下来滚去一边,剩下的大半壶水全部落在她的身上。蒙根立刻哀嚎起来。

    伊罕和奥敦皆是惊诧万分,外面的女人听到声音急忙进来帮忙。

    “快救蒙根,快点!”在浣衣局里,从未有人敢叫蒙根这样吃亏。伊罕后悔地抹着眼睛,哭道:“你们快点!”

    烫伤不是小事,尤其伤处如此尴尬。奥敦飞快地看了看,对伊罕道:“嬷嬷,蒙根姐姐怕是伤到‘那里’了。怎么办。”

    “去找索隆来。”索隆是伊罕的好姐妹,是辛者库中难得的女医。事到如今,也只有寻她帮忙。伊罕越想越恨地怒吼道:“这些贱人竟敢不知死活。来人,把她们拖下去!”

    “嬷嬷。求嬷嬷息怒,听奴才解释。”背上所烫也是伤势非轻。董佳氏却不敢怨恨地哀求。

    “拖下去!”当前最重要的是照顾蒙根,伊罕跺了跺脚,吩咐奥敦道:“你盯着她们,等我来处置。”

    “是。”未知将来若是被伊罕得知收过董佳氏的银子将会如何。奥敦后悔地抚抚心口,暗想乌云珠是灾星的传言果然非虚。

    这边的风波暂时中止,同一时分。宫里也是天翻地覆。

    依着皇太极的旨意,徐文魁每日两次去往北一所帮福临换药,庄妃和苏茉儿每每回避,但今日却有不同。

    徐文魁进屋见庄妃未有动摇的意思,忙又再请求一遍:“娘娘,微臣要帮九阿哥换药,还请娘娘暂且回避。”

    “本宫有话问你。徐太医,福临是否真的安然无恙?”庄妃警惕地望了望徐文魁,殷切地说。

    “这个自然。”徐文魁早被皇太极叮嘱多遍,自然流利地对答:“微臣担保再换药三次,九阿哥便不须再用药了。经微臣观察所得,九阿哥排尿正常,各方面也无须担心,日后定与常人无异,娘娘请放心。”

    “那么依你之言。福临日后子息绝不会受到影响,是么。”庄妃冷笑着眨动眼睛:“徐太医是皇上心腹之人,竟也敢如此巧言令色,莫非不知欺君罪在九族么。”

    “娘娘何意。臣怎敢欺君。”徐文魁急忙跪地。

    “那么。请问太医可敢立下文书,以性命担保福临无恙。”虽然机会渺茫,庄妃仍想试试实情如何。她很希望皇太极言过其实。福临尚有一线生机。只要徐文魁敢写下文书,她便可放心了。

    结果,徐文魁为难地皱起了眉,深深思索,半晌未言。

    这样的表现,令庄妃感到一阵悲痛,然而。她却很快压抑了心情,故作轻松地道:“本宫唐突了,徐太医是皇上心腹岂会戏言,本宫相信福临定会无恙,太医勿要介怀。你帮他换药吧,本宫先散一散。”

    庄妃的面容轻颤,沾湿的睫羽不停地眨动,很想哭。苏茉儿敏感地跟随她出去,忍不住问:“主子,您怎么了。”

    “别回头。”吴良辅阴魂不散地跟在身后,鬼鬼祟祟。要先甩开他才能说心里话。庄妃咬着唇,唤了一声“哎哟”,才接着说下去:“苏茉儿。我有些气闷,陪本宫去花园走走吧。”

    “是。”苏茉儿搀着她,心中有数地点了点头。

    等到了御花园,绕过几条小径,苏茉儿和庄妃去往幽深处悄悄商量:“你帮帮我,苏茉儿。我要报仇。”

    “报仇?”苏茉儿想岔了意,不免紧张起来:“您要报复八阿哥?那不成,皇上护他护得紧呢。”

    “你不知道,福临这一辈子已经被他毁了。”庄妃哀痛地说起真相,忍不住泪水涟涟:“我已经试探过徐文魁,加上之前的偷窥,由不得我不信。可恨皇上也知道了淑哲的所为,我如今两难,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主子的意思是?”此事关系重大,失职的奴才都已受罚,乌日娜被处死,接下来该轮到梁思善了。可是皇太极如此疼爱索伦图,也许他可以逃出生天。

    “我也是这么想的。梁思善是自幼伺候索伦图的人,皇上若是为了索伦图放过他,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原谅自己。”庄妃想着,将手重重地拍在假山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似乎下定了决心:“所以,第一步,我便是弄死此人,我要让索伦图好好尝尝痛苦。我要他自食其果。”

    “皇上若真的不舍,您逼他下旨,他一定会很难过。主子,现在皇上对九阿哥心怀内疚,正是疼爱有嘉,您这样做,会不会适得其反?”苏茉儿想想为难,贴心地提醒。

    如果庄妃逼迫皇太极,皇太极肯定会为了道义处死梁思善,然而,若真的如此,他肯定也会对庄妃有所怨怼。这样计算,对庄妃和福临而言,竟是有些得不偿失。

    “所以,我要先假装放过梁思善,然后再弄死他。”庄妃唤苏茉儿再靠近些,在她的耳边轻语。

    一个阴险的主意诞生了。苏茉儿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道:“主子,这样做能行吗。”

    “一定能行。我不但要梁思善死,我还要皇上无话可说,半点不能怀疑我。我要把索伦图受到的宠爱,通通夺过来,那是他欠福临的。往后的日子,我要福临一生平安,我要让伤害他的人生不如死。”庄妃胸有成竹的谋算着,双目闪动着激动的泪光。

    “奴才遵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苏茉儿感伤地福了福身。

    “走吧。”庄妃由她搀扶着走出了花园,斗志满满。

    只是,这主仆二人万万没有想到,在她们的身影渐行渐远之际,同样亦有主仆三人自廓洞中走了出来。

    孟古青微笑着回身望望跟随的图雅和赛罕,笑道:“幸好你们及时住了口,不然被她发现可了不得。”她们三人也是在此游玩,发现有人来及时躲避。

    “格格。庄妃娘娘好可怕呀。”庄妃竟然如此心机深沉,和往常端庄淑仪全然不同。图雅拍拍心口提醒道:“小主子要当心呢,她好像有坏主意。”

    “你们猜猜,她会怎么做。”索伦图不用再担心,梁思善有救了。孟古青想到了主意,拍拍手,戏问二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拉皮条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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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罕回味着庄妃刚刚说过的话,觉得有些自相矛盾:“刚刚娘娘说要放过梁思善,既然放过他,又怎么置他于死地?对不起小主子,奴才真的猜想不出,奴才好笨啊。”

    是庄妃狡猾而已。孟古青心想着没有说出来,却怀着欢喜地微责赛罕:“姑姑说要放过梁思善,真是太好了。你们肯定是听错了,姑姑说要放过他就一定不会害他。姑姑何等仁慈,岂是这样的人,你们快别说了,我要赶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八阿哥。”

    索伦图那儿正在心痛。梁思善将被处死的消息瞒不得了,各宫各处的太监妄自揣测,都以为这是必然的,因此都在想办法送礼,希望梁思善能在死前举荐自己成为接班人今后伺候在索伦图的身旁。

    送礼的人数众多,如火如荼,终于消息被捅破,索伦图一下子心如死灰,在关睢宫对着海兰珠哭闹不休。

    “额娘骗人,不是说福临的伤不重吗,为什么要梁思善要死,我不要他死。”索伦图拉住海兰珠的袖摆,不肯放手。

    索伦图从小到大任性无比,能够得他欢心,服侍妥帖到心坎上的太监只有梁思善。而此人本身也很正直与善良,若换了旁人,究竟不放心。

    海兰珠心恨奴才多嘴,忙忙地抚慰:“额娘没有骗你。你不要伤心,你哭得额娘的心都碎了。”

    再如何欺骗,也无法改变梁思善将被赐死的现实。海兰珠想唯今之计只有皇太极可以帮忙瞒天过海,于是很快令萨娃请来了他。

    结果。这一回皇太极却有些奇怪。他搂住索伦图在怀中,却不再假意安慰:“没错,梁思善将被处死。小八,皇阿玛看你心神定了。打量这两天便动手。此事瞒着你也无益,不如早些教你知道。这个奴才罪在不赦,无可原谅。小八。而你以后也要仔细思量方可行事,万不能如此任性。”

    “皇上!”竟然这般直接刺激到索伦图,海兰珠不满地急唤,恨他太狠心。

    “海兰珠,我知你心意,往日朕就是太宠着小八才会有今日之祸。”皇太极想到心颤如弦:“你可知道我有多么害怕,说句不该说的。伤得是福临我竟有一丝庆幸。若是小八,朕便是死也换不回他。海兰珠,朕日后不可再纵着他了,梁思善这样的奴才非杀不可,否则。将是后患无穷。海兰珠你去歇歇吧,这事交给朕来料理。”皇太极想得更深。

    海兰珠不无怨怼地叹气:“也罢,小八伤心总比不过福临的伤势严重。臣妾失礼了,臣妾先行告退。”

    她先离了这儿,留下父子二人尽述心曲。

    “皇阿玛,不要杀他。是我的错,我去向福临道歉,我把您的赏赐都给他,你不要杀梁思善。我求你了。”索伦图搂住皇太极哽咽,内疚又羞耻的心情,将他推入恐惧的深渊里。

    “别这样,皇阿玛也很心疼。可是皇阿玛总要给福临一个交代。不如此又能怎样。”打碎孩子的纯真无疑太过残忍,皇太极抚着索伦图的面庞,愧疚无比。

    事情偏偏出人意表。孟古青此时到来请安,顺势禀报情况。

    听过她的汇报,皇太极惊诧地瞪大了双眸,不敢置信:“真的么,庄妃真的愿意放过梁思善?”

    “我是不小心听见的。姑姑真是了不起的人。”孟古青有意教眼中闪动着敬佩的光芒,添油加醋。

    “朕去瞧她。”皇太极一下子感到肩上轻松许多,索伦图更是露出欣喜的笑容。

    “皇上,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和图雅赛罕在花园散心,并不知道姑姑会去那儿,姑姑心情欠佳,她和苏茉儿嬷嬷说悄悄话,恐怕不愿为外人所知。”孟古青敛低眼帘,一脸羞惭。

    “奇了,岂会如此。”若是庄妃真的有放过梁思善那便是难得的好事,又岂会怕人知晓,除非另有阴谋。皇太极想着沉吟道:“朕先去瞧瞧,孟古青,你跟小八说几句略作安慰,不必待太久。”

    虽然男女之别。但对于这两个孩子,皇太极向来宽容。

    “是。”孟古青观察着皇太极的气色,心知他已经上钩,乖巧地福了福身。

    另一边不知所有的庄妃正在祈盼着皇太极的到来,以便施展奸计,正巧皇太极开口便道:“布木布泰,如今福临已大好了,朕心甚慰,只是小八那里尚不得安稳,你看能不能对梁思善暂缓行刑?”

    果然索伦图的心情竟比福临的生死还重要。怪不得皇上这些天来对福临关爱有嘉,莫非全是铺垫与做戏?庄妃想得心如针刺,连步伐也晃了一晃,急忙稳住了,回道:“说起此人,臣妾倒有个想法。原本我断不能饶过了他。可是听皇上说小八不安稳,我便……”

    “你便如何?”皇太极心喜,激动起来。

    “臣妾就算千万个不愿,也要为皇上龙体着想。八阿哥是皇上最疼爱的阿哥,他不能稍有损伤。皇上这些天对福临的疼爱臣妾都看在眼里,心知皇上一视同仁。皇上如此疼爱福临,臣妾焉能不投桃报李。梁思善虽然罪该万死,然而臣妾愿意为了皇上留他一条性命,只是此人万不可再留于宫中。否则不但引人非议,臣妾与福临也觉颜面无光,撕心裂肺。”

    “这个自然。朕即刻将梁思善安排到辛者库,以后你和福临都不会再看见他。”想不到庄妃如此开悟,皇太极欣喜若狂地感谢,不经意地低头瞟了一眼,搂她入怀。

    结果,庄妃的眼睛却在此时闪过一丝寒光。

    那是得逞的讯息。皇太极心头一凉,忆起孟古青所说“不欲外人知”的话,突然思及更多。

    历来辛者库中因罪入籍者。不乏“暴毙”之人。莫非庄妃在打这个主意?

    皇太极不动声色地轻咳着,拥紧了庄妃,接着道:“不妥不妥,仅仅如此仍是太轻。不若教梁思善去守皇陵。”

    即刻,庄妃的身躯微微一缩,在他怀中有所震颤。乃是道:“皇上岂可,梁思善伤及皇脉,着他去守皇陵岂非令先祖气恼,皇上三思,还是令他去辛者库吧。”

    果然如此,皇太极有些痛苦地改变主意:“朕决定了,教这个奴才领了辛者库的罪籍。发放他出去服役,如此一来,眼不见心不烦,两相得便,也罢。就发放他去济尔哈朗那里。”

    济尔哈朗是皇太极的心腹,梁思善到了那儿理当不会有性命之危,庄妃鞭长莫及,杀他不得。

    “皇上。”庄妃有觉心被撕碎,却是有苦难言,只因之前是她自己提出要饶梁思善一命,此刻只得假装大度地回应:“皇上深谋决断,臣妾佩服。就依皇上吧。只是臣妾和福临终究心如刀绞,盼皇上能多加抚慰。”

    “是朕冷落了你。也好。朕这便恢复你的绿头牌,若你明日得便,朕便来看你如何?”当感情变作交易,最好的局面便是一人退一步。皇太极暗暗地警示庄妃,教她识时务。

    “谢皇上。”总算捞回了一些好处。庄妃温柔至极地攀住皇太极的胳膊,恳求道:“臣妾盼着皇上多多疼惜福临。臣妾便心满意足。臣妾日后一定好好服侍皇上,好好教导儿女,令皇上满意。皇上,我这里人手不够,也想添一些,皇上能不能……”

    “你想调走吴良辅?”这便有些太急了,想借着同情与爱怜拔眼线哪有这么直接的,皇太极哼了一声,有点不满。

    “不是的。”庄妃忙道:“臣妾想再要些人来,乌日娜没了,福临身边总要有个安稳妥当的人守着。吴良辅帮我庶守宫务,实不得便,还是年轻一些,机灵麻利的人好。”

    “原来如此,你安心去向皇后要吧,这些她肯定会依着你的。”但愿是多虑了,皇太极瞧着庄妃软弱的眼神,思及福临,不免有些心软。

    庄妃千般柔顺地哄着皇太极,直到他离开时仍是楚楚可怜的模样。等到之后苏茉儿进了屋来,只见主子坐在榻边一言不发地垂泪。

    苏茉儿见机谨慎地禀报:“奴才已在辛者库打听过,暂时未找到适宜下手之人。未知梁思善何时入籍,这事主子怕要等一等。”

    “哪里有机会,皇上将梁思善放出去了。”庄妃恨得牙根痒痒:“真可怕,皇上到了这一步还防着我,小八的心情比福临的命还重要,我能怎么办。呜呜。”

    苏茉儿这才知道庄妃与福临受到多么残酷的对待,急忙抚慰:“主子,您别急。奴才虽然没有办成此事,但却知道了另一件事,此事也很紧要。”

    “你小声一些。”庄妃偷偷地撩开窗子,看到院中站立的吴良辅像盯着老鼠的猫儿一样警惕,真是头疼不已。

    苏茉儿灵机一动,对庄妃招招手,蘸着桌上茶碗里的水,一笔一划地写给她看。

    乌云珠和董佳氏进入辛者库第一天便于浣衣局身受重刑,真是令人惊诧。

    “这是真的吗。”庄妃看见苏茉儿所写的那些,有点不相信:“为什么下此重手,又没深仇大恨。”

    “正是有深仇大恨呢。”苏茉儿轻轻地说着,又写了几个字。

    “原来有些渊源。”伊罕是欧格登的姑姑,当然要为她报仇,若任由董佳氏受苦,只怕董佳氏三人熬不了多久便会死的,而且是死得极惨。想到曾在书房对质时所见董佳氏那张明艳的面容,庄妃突然有了主意,急忙蘸着水也写了几个字。

    “主子,您要把董佳氏跟皇上,牵,牵到一起?”天啊,这是什么荒唐的主意,简直疯狂。苏茉儿看着庄妃一笔一划地写着,吓呆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各有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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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想到将一个罪妇同高高在上的皇太极联系在一处,这是疯了吗。苏茉儿瞪大了双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结果,庄妃写完了却是极为淡定地瞧了瞧她,笑道:“苏茉儿,你当我疯了是不是?你可相信,我若想夺回皇上的宠爱,一定与这个董佳氏密不可分。”

    “主子有何高见?”皇太极确实素来好色,但未尝有人能敌过海兰珠的风头,海兰珠犹如在皇上身上施了魔咒,任何人都只能望而生叹,敬而远之,连妄想的念头都不敢有。难道这个董佳氏却可以呼风唤雨?苏茉儿想想不禁摇头,实难相信。

    “苏茉儿,信我,海兰珠是我的亲姐姐,她的心病我最清楚。”庄妃露出怨恨的眸光,不肯饶恕地点了点头。

    海兰珠虽然宠冠六宫,圣眷不衰,可是这许多年来一直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皇太极越宠爱她,她便越是患得患失,惶惶不可终日。对此种情况皇太极已然容忍多年,数次甜言蜜语哄得她回心转意,纵然是因为他爱她,最要紧的是,往往那些庸脂俗粉也不过了了。

    因此,多年来海兰珠才得稳若磐石。

    “我明白了。”苏茉儿顺着庄妃的想法猜测,居然眼角出现喜意:“这个董佳氏美貌远胜往年任何一位嫔妃,只怕这一回,宸妃娘娘正是棋逢敌手。”

    “是呢。正所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庄妃狡猾地捻动着指尖的水珠,提示苏茉儿:“现在你可明白董佳氏的用处了?”

    “奴才懂了。主子果然心思通透。奴才佩服万分。”苏茉儿为着庄妃的智慧惊叹不已。

    “所以这个董佳氏不容有失。”庄妃再想神色变得更为肃穆:“你既知她受刑。可知她伤势如何。”

    “主子放心,董佳氏的面容并未有损。”苏茉儿不愧为心腹,片刻就知庄妃所指为何。想想又道:“只是董佳氏背上烫伤较重,伊罕公报私仇。还未命人施药。不过倒是没有再打她们了。

    “怎么会呢。”庄妃听着觉得甚为奇怪:“你不是说伊罕的人也受伤了么,伊罕怎可能轻饶了她们。”

    当蒙根张狂地提着开水壶去烫董佳氏的时候,常月露突然从旁施救。使得蒙根摔倒在一旁的空地上,水壶翻落下来,水全撒在她的身上,自作自受。

    此种境况,伤势岂会轻微。苏茉儿感叹地想了想,对庄妃道:“说来这个董佳氏也着实不简单。蒙根烫伤如此严重,董佳氏居然还能为自己和乌云珠讨得一线生机。”

    “那是怎么样呢。”庄妃凝神盯紧了苏茉儿。显然已被其中的故事吸引了。

    苏茉儿转过目光偷望窗外,终究不放心吴良辅,不由将声音放得更低:“主子勿躁,奴才还是写给您吧。”说罢,苏茉儿将小桌上的字全数抹了。开始以字代口,讲述董佳氏刑伤之后的故事。

    蒙根伤在下腹所为害羞关键处,不可为外人道。伊罕请来好姐妹索隆查验之后,结果令她感到恐惧与暴躁。

    因是自己人,对伤情索隆直言不讳:“蒙根的伤势颇重,以后大腿小腹都会留疤,其余之事,我要再观察几天方可决议。”

    “怎么会这么巧。九阿哥也是一样,这个乌云珠当真是灾星了不成?”如此尴尬的事竟发生在浣衣局。真是丢人现眼。伊罕锁紧眉头,冷笑道。

    “伊罕,你岂可直言。”索隆匆匆掩住了她的口。

    福临伤及子息之事皇太极不能到处宣扬,所以董佳氏入籍辛者库的罪名是乌云珠误使淑哲公主伤了手臂。

    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在知情人的眼前只会显得更加可笑。然而伊罕也知道当中的利害,咬了咬唇。及时改换言辞,对索隆道:“多谢姐姐相助,我定教这董佳氏生不如死,方消心头之恨。”

    “这不妥。她和乌云珠才来第一天,你便施重刑。若是上头知道了,一定会有所追究。欧格登之事既然上边讳莫如深,你还是就此收手,以免横生枝节,引来杀身之祸。伊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又何必急于一时。”还是索隆想得长远,三言两语便指出问题所在。

    “这些我亦尽知,只是忍不得心中那口气。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这事董佳若云绝脱不了干系,我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董佳氏一日不招,我便一日不给她上药,不给她们饭吃,我看她们能熬到何时!”伊罕抹着眼泪,恨极了。

    “伊罕妹妹,这会闹出人命的!”医者心肠难免慈悲,索隆心慌地劝阻。

    “就这么办,姐姐不必再劝我了,我倒要看看是那个董佳氏的嘴硬,还是我的手段更强。”伊罕想定了主意,对董佳氏和乌云珠不闻不问。

    至于常月露更是挨了一通鞭子,被一同扔到柴房里。

    就这样三人全都饿到深夜,董佳氏终于主动提出要见伊罕。而她的主要目的,居然不是求饶。

    当伊罕愤怒地面对她的时候,董佳氏忍着惨痛的烫伤,勉强地坐正了身体,淡淡地道:“嬷嬷,你若不能高抬贵手,就请给我们一个痛快,我们三人来到辛者库服役便从此在您的治下,您既容不得我们就杀了我们吧。否则,就请赠医施药,我便继往不究,日后好好孝敬嬷嬷。”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伊罕疑惑地看向她身旁哭成泪人的乌云珠,抬手指了指:“你不顾自己,也不顾你女儿的生死了么,你敢威胁我?”

    董佳氏回首望望,坚定地伸手揽住乌云珠入怀,对她道:“嬷嬷,我不过今日才到辛者库服役你便要取我等性命,我等身体孱弱,定难抗拒嬷嬷重刑,不知我们三人死后,皇上得知此事后会将如何。”

    “什么,你还敢提皇上?”伊罕可笑地拍起巴掌:“你别忘了你们是因为何事进来的,皇上会关心你们的死活?只怕你们死了以后,皇上高兴还来不及呢。”

    “皇上若真的要取我们的性命,为何不直接下旨杀了我们,而是要我们服役。这就说明皇上宽仁为怀,想留我们一条活路。”董佳氏猜测着皇太极的用心,双眸闪烁着晶莹的光辉,那是求生的意志所带来的希望:“嬷嬷,违反圣意的结果,想必您比我清楚。您不是想知道欧格登因何至死么。既然您认定和若云有关,我一定会相助于你。你若现在伤及我们性命,那你便永远再无机会。孰轻孰重,嬷嬷请自斟酌。”

    一番话,说得伊罕哑然失语,终究气呼呼地离开了。

    而今当这段故事传入庄妃的耳中时,庄妃亦不得不佩服。一边听一边点头,有些赞叹也有些意外:“伊罕早晚会屈服的,我原以为这个董佳氏只是美貌而已,想不到居然有勇有谋。”

    “主子。这些都是奴才同奥敦打听来的。董佳氏机智过人,想必暂时没有性命之危,主子倒不必急着助她。况且乌云珠入罪也是因为……”苏茉儿为庄妃和福临想得更多,但有些话实在不宜说得太明白。

    “我知道。她们有今天是因为我,可是我若不命斯兰做伪证,又如何能令淑哲逃过这一关。手心手背都是肉,苏茉儿,你可知道我的心有多苦,有多痛。”庄妃想起了斯兰,想起了在皇太极书房内对质的情形,很是感慨。

    “奴才的意思是说主子不宜操之过急。”苏茉儿的确很是担心,庄妃如今有些走火入魔,看上去很危险。

    “我也知道,我会忍耐的。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董佳氏的脸。只有这样,将来跟海兰珠才有得斗。”庄妃心酸地期许着:“先教她吃些苦头吧,心里有恨,才更有斗志。等我寻得良机,她便是我的饵。”

    但凡在辛者库熬过的人,都会分外渴盼尊严与自由。庄妃相信,董佳氏会从苦难中品尝出更多的意义。

    如此一来便需要眼线去往同一阵营盯梢。派何人好呢。苏茉儿微微皱起了眉,庄妃却在此时道:“勿急,皇上不是说过我可以向皇后要人么。何时不去,更待何时?”

    此时的清宁宫有点忙碌,这个月后宫分派月例比往常要早,哲哲正在此事上用心。而一旁侍立的孟古青正在观察中学习经验。

    哲哲麻利地指使着苏布达盘点各宫各处的用度,看见孟古青如此认真,竟觉得有些好笑:“你还小呢,算账的事你不懂呀,等你长大了,就能帮我的忙了。”

    “皇后亲自察看,您辛苦了。我来揉揉吧。”孟古青感叹着去捏哲哲的肩膀。

    “这孩子,真是太招人疼了。”哲哲坐在凳上摸摸她的脸,感到很幸福。

    正说着话,院里响起一点动静,紧接着卓玛居然来到屋前禀报:“主子,有个丫头她说要见格格。”

    乌云珠身入罪籍,服侍她的斯兰一时没了归处,居然自己找上门来,巴结地想要跟随孟古青。

    孟古青才听开头便明白了,很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她正要说什么,此时,守在院门外的太监高声传报:“庄妃娘娘到!”(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命运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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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这般巧。孟古青突然心头一动,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却不便开口。

    正想着,只见庄妃在苏茉儿陪伴下轻摇着步儿进来,风致宛然与旧时无二。到了屋前极有规矩地停了,安心等待禀报。

    吴良辅依旧在她们身后鬼鬼祟祟地跟着,片刻也不放松。

    孟古青透过开着的窗瞧了瞧,却只想到四个字:装模作样。她很有兴致地凝视着,预想庄妃接下来的表情,不觉唇边露出微笑来,想起书房对质的那一幕。

    屋外的斯兰已经回身望见了庄妃。当这两个曾经发生龌龊勾当的人四目相对那一瞬,她们果然就像两只碰头的老鼠,同时做贼心虚地向后退。

    “你怎么在这儿。”端着的庄妃瞬间破功了,恼羞成怒地轻喝。

    “奴才来求差事。”斯兰忙福了福身,一脸尴尬。她怕庄妃多想,她不是来告密的。

    背主的人没有人愿意收。敬事房一直在拖,斯兰着急才会来寻孟古青。若是庄妃在此时捣乱,希望便愈加渺茫。

    斯兰让开了路,拿哀求的目光看着庄妃,不安地搓着手。

    庄妃以帕儿轻抵了一下鼻尖,掩饰地咳嗽。等得越久,她就越难堪。幸而此时哲哲传进。庄妃假装若无其事,进屋便笑道:“皇后,臣妾来求您了。真不巧,讨您忙的时候。”

    “我知道你缺人手,正要给你派呢。”此事皇太极同哲哲提过,因此哲哲即刻便明白庄妃来意,又对苏布达道:“快上茶来。”

    斯兰被传了进来,有点局促地低着头。

    庄妃吃着茶,听哲哲跟她聊天。莫名地心头一紧。

    “奴才是镶白旗人,阿玛从龙入关的时候,少了一条胳膊,因此当不得差了,在家养着。主子体恤恩典不少。奴才铭感五内。”镶白旗的旗主是多铎,斯兰的阿玛也曾经跟随他打过仗。

    哲哲望望她。又瞧瞧庄妃,笑道:“我瞧这孩子不错,你要了她吧。你们之前就有缘分。也不算是生脸。”

    斯兰抿了抿唇。不敢说话,眼皮轻颤,显然十分不愿。

    这是在暗讽作伪证之事么。庄妃不知哲哲全然蒙在鼓里,脸色越发难看了。却压抑着道:“那便多谢皇后恩典,怒臣妾贪心。只怕还不够呢。”

    福临身边的太监没有一个及得上索伦图身边的梁思善。眼看梁思善便要去往郑亲王府服役,索伦图即将换用亲人,庄妃也有些眼红。

    “知道了。不会比小八的人差。”哲哲料得她的心思,暗叹明争暗斗永不止息,却宽容地抚慰着。

    皇太极已将福临的真实状况向哲哲透了底,哲哲只当庄妃全然不知,很是同情与惋惜。无论她之前所犯何错,哲哲也都站在同为人母的立场上体谅她。

    “那我便先领斯兰回去了吧。”庄妃压下心中的不适,站起身来笑着对孟古青道:“皇后发放月例你也瞧着,真是上进,好孩子,改天姑姑再来看你。”

    刚刚庄妃同哲哲议论斯兰之时,孟古青一言不发,但却一直在留神着斯兰的反应。

    很显然,斯兰并不愿去往庄妃那儿当差。

    不知她们即将作出何种阴谋,孟古青心头暗叹,却福了福身,笑讽庄妃道:“恭喜姑姑得了这样灵俐的丫头,我的图雅,赛罕都不及她呢。”

    “你若喜欢,便留在你这儿如何。”庄妃果然也是不情愿的,见状就想推。

    “我人手已经够多了,来一个便要走一个。虽然她们笨拙,对我可是极用心的,又是乖巧听话,要赶她们走,我怎么能舍得呢。我瞧着,斯兰如此灵巧,也必定得姑姑宠爱呢,长长远远地服侍姑姑与九阿哥,那也是她的福气呀。”孟古青又笑道。

    言下之意,是讽刺庄妃得了一个背主的奴才,将来必行衰运。

    庄妃顿时闷了一口恶气在心里,也只好再笑笑。

    关于斯兰的底细,这里的人都心照不宣。只是斯兰心思曲折,尚且瞒了许多在心里。

    这些,庄妃回到永福宫后审了出来,顿时斯兰由草根变作了珍宝。

    “你说什么,你认识伊罕?”这可真是太巧了,正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奴才的表姨同伊罕嬷嬷是金兰姐妹,她叫索隆。”斯兰说着跪了下来,哭着哀求她:“奴才不是有意瞒着主子,是怕主子调我去辛者库,那地方太苦了,求主子不要。”

    “你怎么知道我要调你去辛者库。”庄妃眯起眼睛,温柔地笑着。

    “奴才名声不好,我知道。个个在背后都说出卖了乌云珠。谁也不敢留我,就连孟古青格格也是过河拆桥。”

    “你说她过河拆桥,是何意思。”越来越有趣了,庄妃抓紧机会再问。

    斯兰便将长期以来为孟古青打探盯梢的事禀报,边说边害怕地窥探着庄妃的表情。

    庄妃的眼冒出一丝寒光来,很令人惊怕。

    斯兰妄自揣测,吓得又磕起头来:“主子,当初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主子,奴才不知道会连累你们,若知道,死也不敢的。”

    当初淑哲被罚抄孝经的时候,孟古青放话有眼线,指的便是斯兰。正是她的存在为庄妃的苦难添柴加火。庄妃因误解而触怒了皇太极,这才引得皇太极安插吴良辅在永福宫,使得庄妃处处掣肘,步步艰难。而接下来更是连行衰运,连福临也跟着遭殃。

    原来,这一切都源于身前的这个贱丫头。

    命运真是讽刺得可笑,谁能想到,这个贱丫头居然会有朝一日来到永福宫当差。

    庄妃端坐着看斯兰跪在眼前,越看越是眼中惹起泪雾,不自禁地抬了抬手。

    “主子饶命!”斯兰尖叫着,抬手挡脸。

    未想庄妃却放了下来,依旧温柔地道:“你说得我糊涂了,傻孩子,你怕什么,头一天到我这儿来当差,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主子,你不打我?”斯兰有点不相信。

    “打你作甚,你帮了我,我赏你才该。”庄妃抚抚心口,召唤苏茉儿去开首饰匣子。

    斯兰看着她亲手从里面挑了一支碧玉簪交来手上,吓得不敢接:“主子,奴才怎么敢。”

    “你还小呢,过些年再赏俏一些的。这个先留着吧,以后还有好的。”庄妃对着恨不能撕成碎片的脸,笑得宛如春水。

    “主子,没想到主子如此宽宏。奴才愿意粉身碎骨报答主子。”斯兰动动膝盖,爬得更近去亲近庄妃。

    “那便要委屈你了。”庄妃抬帕抹抹她的泪眼:“好孩子,你可愿意熬些辛苦。”

    “是……去辛者库吗。”依据人脉关系,斯兰已料得几分。

    庄妃赞赏地拢住她的头发,在耳边轻语了一阵。

    斯兰听得心如小鹿,不免惊疑:“主子,您要保护乌云珠和董佳氏,为何?”

    “她们才进去,若有了损伤,免不了有人疑我。”庄妃叹口气,故作姿态:“多事之秋,我只想安稳度日,不想再横生事端。可是又怕她们暗中捣鬼,这便是两难了。”

    “原来如此。主子心慈也是她们的福份了。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当好差。”斯兰终究年轻,轻易地便信了她。

    “原本我也舍不得你,不过既然索隆是你的表姨,料来你在那儿也比常人好过得多。你先递话让你表姨关顾一二,别损伤了她们,等过些日子你再过去。”

    斯兰才刚刚到永福宫这便走了,一定会惹人闲话。

    正所谓借刀杀人,庄妃料理了这一桩便安心等待着哲哲调派小太监之事。未想到在此事上风波也不小。

    梁思善离任之前,送礼的太监依旧不曾停顿。当他发现屋中的礼物堆成了小山,有些哭笑不得。

    越是急功近利之人,越是不宜停留在索伦图身旁,这些人不是为名便是为利,只会害了他。梁思善思索着这些,一直不敢向索伦图提出人选。

    多年主仆,梁思善同索伦图已然十分默契。索伦图亦答应会相信梁思善的选择。可是临机时刻,梁思善却胆怯了。

    若说至信之人唯有自家兄弟,三弟的年纪正当宜,可是梁思善岂能如此狠心让他也做太监。

    两难时刻,梁思善在房中对着礼物哭泣起来,不料房门虚掩,有人自觉地走了进来。

    徐源的徒弟戴春荣在他身后笑道:“梁哥,什么事这么为难。”

    “春荣。”梁思善突然想起这些礼物中没有此人的名字,突然心头狂喜。

    “梁哥,这么多礼物。”戴春荣抬眼瞟瞟那些礼物,抿唇道。

    春荣此人,与梁思善往日不远不近。论手脚与心思却是半点不输于他。梁思善有点感触,不过仍是试探道:“他们都想到八阿哥身边当差,所以才讨好我,你为什么没送礼。”

    “师父教诲,当差须得凭自己本事。”春荣压抑着心性,纯朴的一笑:“梁哥,我也很羡慕你能够伺候八阿哥,可惜我没有这样的福份。”

    “如果你能真心待八阿哥,我便举荐你。”梁思善瞧着他单纯的眸光,有些激动地说:“你能发誓用生命去保卫八阿哥么,不但是八阿哥,还有孟古青格格。”

    当差不是为了钱还能为什么。春荣心思灵活,很快敛去讽刺的神色,忙道:“梁哥你也太瞧不起人了,难道天下只有你有这份忠勇么,我自然能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九章 纠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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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这般巧。孟古青突然心头一动,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却不便开口。

    正想着,只见庄妃在苏茉儿陪伴下轻摇着步儿进来,风致宛然与旧时无二。到了屋前极有规矩地停了,安心等待禀报。

    吴良辅依旧在她们身后鬼鬼祟祟地跟着,片刻也不放松。

    孟古青透过开着的窗瞧了瞧,却只想到四个字:装模作样。她很有兴致地凝视着,预想庄妃接下来的表情,不觉唇边露出微笑来,想起书房对质的那一幕。

    屋外的斯兰已经回身望见了庄妃。当这两个曾经发生龌龊勾当的人四目相对那一瞬,她们果然就像两只碰头的老鼠,同时做贼心虚地向后退。

    “你怎么在这儿。”端着的庄妃瞬间破功了,恼羞成怒地轻喝。

    “奴才来求差事。”斯兰忙福了福身,一脸尴尬。她怕庄妃多想,她不是来告密的。

    背主的人没有人愿意收。敬事房一直在拖,斯兰着急才会来寻孟古青。若是庄妃在此时捣乱,希望便愈加渺茫。

    斯兰让开了路,拿哀求的目光看着庄妃,不安地搓着手。

    庄妃以帕儿轻抵了一下鼻尖,掩饰地咳嗽。等得越久,她就越难堪。幸而此时哲哲传进。庄妃假装若无其事,进屋便笑道:“皇后,臣妾来求您了。真不巧,讨您忙的时候。”

    “我知道你缺人手,正要给你派呢。”此事皇太极同哲哲提过,因此哲哲即刻便明白庄妃来意。又对苏布达道:“快上茶来。”

    斯兰被传了进来,有点局促地低着头。

    庄妃吃着茶,听哲哲跟她聊天,莫名地心头一紧。

    “奴才是镶白旗人。阿玛从龙入关的时候,少了一条胳膊,因此当不得差了。在家养着,主子体恤恩典不少,奴才铭感五内。”镶白旗的旗主是多铎,斯兰的阿玛也曾经跟随他打过仗。

    哲哲望望她,又瞧瞧庄妃,笑道:“我瞧这孩子不错,你要了她吧。你们之前就有缘分。也不算是生脸。”

    斯兰抿了抿唇,不敢说话,眼皮轻颤,显然十分不愿。

    这是在暗讽作伪证之事么。庄妃不知哲哲全然蒙在鼓里,脸色越发难看了。却压抑着道:“那便多谢皇后恩典,怒臣妾贪心,只怕还不够呢。”

    福临身边的太监没有一个及得上索伦图身边的梁思善。眼看梁思善便要去往郑亲王府服役,索伦图即将换用亲人,庄妃也有些眼红。

    “知道了。不会比小八的人差。”哲哲料得她的心思,暗叹明争暗斗永不止息,却宽容地抚慰着。

    皇太极已将福临的真实状况向哲哲透了底,哲哲只当庄妃全然不知,很是同情与惋惜。无论她之前所犯何错。哲哲也都站在同为人母的立场上体谅她。

    “那我便先领斯兰回去了吧。”庄妃压下心中的不适,站起身来笑着对孟古青道:“皇后发放月例你也瞧着,真是上进,好孩子,改天姑姑再来看你。”

    刚刚庄妃同哲哲议论斯兰之时,孟古青一言不发。但却一直在留神着斯兰的反应。

    很显然,斯兰并不愿去往庄妃那儿当差。

    不知她们即将作出何种阴谋,孟古青心头暗叹,却福了福身,笑讽庄妃道:“恭喜姑姑得了这样灵俐的丫头,我的图雅,赛罕都不及她呢。”

    “你若喜欢,便留在你这儿如何。”庄妃果然也是不情愿的,见状就想推。

    “我人手已经够多了,来一个便要走一个。虽然她们笨拙,对我可是极用心的,又是乖巧听话,要赶她们走,我怎么能舍得呢。我瞧着,斯兰如此灵巧,也必定得姑姑宠爱呢,长长远远地服侍姑姑与九阿哥,那也是她的福气呀。”孟古青又笑道。

    言下之意,是讽刺庄妃得了一个背主的奴才,将来必行衰运。

    庄妃顿时闷了一口恶气在心里,也只好再笑笑。

    关于斯兰的底细,这里的人都心照不宣。只是斯兰心思曲折,尚且瞒了许多在心里。

    这些,庄妃回到永福宫后审了出来,顿时斯兰由草根变作了珍宝。

    “你说什么,你认识伊罕?”这可真是太巧了,正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奴才的表姨同伊罕嬷嬷是金兰姐妹,她叫索隆。”斯兰说着跪了下来,哭着哀求她:“奴才不是有意瞒着主子,是怕主子调我去辛者库,那地方太苦了,求主子不要。”

    “你怎么知道我要调你去辛者库。”庄妃眯起眼睛,温柔地笑着。

    “奴才名声不好,我知道。个个在背后都说出卖了乌云珠。谁也不敢留我,就连孟古青格格也是过河拆桥。”

    “你说她过河拆桥,是何意思。”越来越有趣了,庄妃抓紧机会再问。

    斯兰便将长期以来为孟古青打探盯梢的事禀报,边说边害怕地窥探着庄妃的表情。

    庄妃的眼冒出一丝寒光来,很令人惊怕。

    斯兰妄自揣测,吓得又磕起头来:“主子,当初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主子,奴才不知道会连累你们,若知道,死也不敢的。”

    当初淑哲被罚抄孝经的时候,孟古青放话有眼线,指的便是斯兰。正是她的存在为庄妃的苦难添柴加火。庄妃因误解而触怒了皇太极,这才引得皇太极安插吴良辅在永福宫,使得庄妃处处掣肘,步步艰难。而接下来更是连行衰运,连福临也跟着遭殃。

    原来,这一切都源于身前的这个贱丫头。

    命运真是讽刺得可笑,谁能想到,这个贱丫头居然会有朝一日来到永福宫当差。

    庄妃端坐着看斯兰跪在眼前,越看越是眼中惹起泪雾,不自禁地抬了抬手。

    “主子饶命!”斯兰尖叫着,抬手挡脸。

    未想庄妃却放了下来,依旧温柔地道:“你说得我糊涂了,傻孩子,你怕什么,头一天到我这儿来当差,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主子,你不打我?”斯兰有点不相信。

    “打你作甚,你帮了我,我赏你才该。”庄妃抚抚心口,召唤苏茉儿去开首饰匣子。

    斯兰看着她亲手从里面挑了一支碧玉簪交来手上,吓得不敢接:“主子,奴才怎么敢。”

    “你还小呢,过些年再赏俏一些的。这个先留着吧,以后还有好的。”庄妃对着恨不能撕成碎片的脸,笑得宛如春水。

    “主子,没想到主子如此宽宏。奴才愿意粉身碎骨报答主子。”斯兰动动膝盖,爬得更近去亲近庄妃。

    “那便要委屈你了。”庄妃抬帕抹抹她的泪眼:“好孩子,你可愿意熬些辛苦。”

    “是……去辛者库吗。”依据人脉关系,斯兰已料得几分。

    庄妃赞赏地拢住她的头发,在耳边轻语了一阵。

    斯兰听得心如小鹿,不免惊疑:“主子,您要保护乌云珠和董佳氏,为何?”

    “她们才进去,若有了损伤,免不了有人疑我。”庄妃叹口气,故作姿态:“多事之秋,我只想安稳度日,不想再横生事端。可是又怕她们暗中捣鬼,这便是两难了。”

    “原来如此。主子心慈也是她们的福份了。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当好差。”斯兰终究年轻,轻易地便信了她。

    “原本我也舍不得你,不过既然索隆是你的表姨,料来你在那儿也比常人好过得多。你先递话让你表姨关顾一二,别损伤了她们,等过些日子你再过去。”

    斯兰才刚刚到永福宫这便走了,一定会惹人闲话。

    正所谓借刀杀人,庄妃料理了这一桩便安心等待着哲哲调派小太监之事。未想到在此事上风波也不小。

    梁思善离任之前,送礼的太监依旧不曾停顿。当他发现屋中的礼物堆成了小山,有些哭笑不得。

    越是急功近利之人,越是不宜停留在索伦图身旁,这些人不是为名便是为利,只会害了他。梁思善思索着这些,一直不敢向索伦图提出人选。

    多年主仆,梁思善同索伦图已然十分默契。索伦图亦答应会相信梁思善的选择。可是临机时刻,梁思善却胆怯了。

    若说至信之人唯有自家兄弟,三弟的年纪正当宜,可是梁思善岂能如此狠心让他也做太监。

    两难时刻,梁思善在房中对着礼物哭泣起来,不料房门虚掩,有人自觉地走了进来。

    徐源的徒弟戴春荣在他身后笑道:“梁哥,什么事这么为难。”

    “春荣。”梁思善突然想起这些礼物中没有此人的名字,突然心头狂喜。

    “梁哥,这么多礼物。”戴春荣抬眼瞟瞟那些礼物,抿唇道。

    春荣此人,与梁思善往日不远不近。论手脚与心思却是半点不输于他。梁思善有点感触,不过仍是试探道:“他们都想到八阿哥身边当差,所以才讨好我,你为什么没送礼。”

    “师父教诲,当差须得凭自己本事。”春荣压抑着心性,纯朴的一笑:“梁哥,我也很羡慕你能够伺候八阿哥,可惜我没有这样的福份。”

    “如果你能真心待八阿哥,我便举荐你。”梁思善瞧着他单纯的眸光,有些激动地说:“你能发誓用生命去保卫八阿哥么,不但是八阿哥,还有孟古青格格。”

    当差不是为了钱还能为什么。春荣心思灵活,很快敛去讽刺的神色,忙道:“梁哥你也太瞧不起人了,难道天下只有你有这份忠勇么,我自然能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章 争芳斗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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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佳氏的伤终于有了着落,却也付出惨重的代价。庄妃所料极为准确,伊罕很快便屈服于董佳氏的倔强之下,只是仍然碍于颜面,颇有微词。

    送药上门之时,相伴同去的还有索隆。索隆在进入柴房前便已劝了伊罕许久,劝得她心思活动。

    只是终究董佳氏只是一个罪妇,伊罕不信自己尚要向她低头,想着想着又说到蒙根的身上。当着索隆的面伊罕竟然哭了,边哭边道:“姐姐虽说得有理,蒙根那一桩又怎么算。难道教董佳氏白白毁了她吗。”

    蒙根也着实倒霉,伤在尴尬处留疤不浅,身体亦有损伤,非是一日可得痊愈。旧仇未解又添新怨,索隆亦感到十分同情。然而为了大局只得再劝:“妹妹,以蒙根之伤比照董佳氏,她也一定痛苦不堪。况且之后这三人都在你治下,你要整治拨弄哪一日不行,非得当前计较,予人话柄么。”

    伊罕思量有理,这便同索隆带上伤药同去柴房。时值入夜,奥敦提着灯笼在前引路,到了门前,手儿刚刚扶上门框便听到里面传来哀怨的哭声。

    声音极为孱弱细小,董佳氏痛晕过去了,乌云珠在哭她。

    别是死了吧。门外三人惊恐地互望一眼,急忙向里冲。只见幽暗的灯笼映照下,董佳氏翻趴在地,双目紧闭,已面若死灰。

    “姐姐,你快看看。”伊罕推了索隆一把。

    索隆上前翻了翻董佳氏的眼皮,又探过呼吸,回身摇了摇头:“无碍。只是疼晕了。须得快些施药。这地方不成,着人来搬吧。”

    “好。”伊罕盯着董佳氏看了几眼,有些怨恨地离开了。

    再经得一些时候,董佳氏被搬进索隆的住处由她料理。索隆处理过后感到十分可惜。

    由于伤处拖延之故。虽然董佳氏没有性命之危,日后留疤却是必然了。在娇嫩的肌肤上留下蜿蜒狰狞的疤痕,纵然是后背也令人痛惜。

    伊罕却只担心死活。忍不住再三催促。直到索隆给予肯定的答复才松了一口气,抚着心口道:“多谢姐姐,的确是我莽撞,幸而留得这贱妇性命。”

    索隆叹息着一阵难过。伊罕性情火爆难以拘束,可见董佳氏的日子十分艰难。为着思量忙再又劝道:“妹妹知错便好,须得谨防上头知道。那便难以料理了。妹妹放心,董佳氏的伤我会好好调理。常月露和乌云珠我也会妥善照看,她们定当尽快痊愈,否则,若有风声传出,对妹妹不利呀。”

    伊罕顿时面红耳赤地预感不祥。却逞强地对索隆道:“姐姐怕得什么。一个罪妇,能掀起什么风浪。皇上还能惦着不成。”

    竟便是这般巧,次日上午,皇太极居然心血来潮,真的于乾清宫中突然想起了她。

    因着梁思善离宫和济尔哈朗处交换太监入宫同时进行,皇太极为了索伦图须得亲自接见,吩咐徐源安排时辰之机,随口问了一句,徐源竟被问住了。突然想起自从接了鄂硕的银子之后并没有吩咐看顾她,自然不知她和乌云珠在辛者库中是何等光景。

    皇太极随口问,徐源也只得随口答:“主子安心,虽是刚刚入了籍的,很快便有分派。”

    “怎么,连你也不知道她们被安排在何处么。”皇太极微眯双目有些不满。

    “奴才有罪。奴才忙着乾清宫的事,一时大意了。”徐源忙跪了请罪,却不敢告诉皇太极究竟为何。

    这些天徐源收礼收得手软,哪里还顾得上。那些送礼的皆是为了他能在皇太极面前美言之人,个个巴结得紧,缠得他脱不开身。

    见徐源跪了,皇太极突觉心头一跳,有些不安,忙挥了挥手,吩咐道:“罢了,也不打紧,你得空去打探一下,只要她们安稳当差便可。”

    乌云珠与董佳氏终究是因顶罪入籍,皇太极也不想让她们太过吃苦。

    “是。”徐源欠着腰,面上显露痛苦之色。手肘作痛,提醒他告状。

    自从新人入宫,庄妃复宠,海兰珠的性子越发古怪。宫人叫苦连天,徐源亦不打算再忍下去。

    “怎么了。”皇太极很快有所留意,得知为何后也觉无奈,只能叹息。

    徐源起身乘机进谗言:“主子,宸妃娘娘心头不喜,不如您独宿几日,等她丢开了闲气再去亲近?”

    “也只能这样了。”总是不忍对海兰珠着恼。皇太极只得苦自己,正想着倦意袭来,忙道:“茶。”

    进茶的小宫女刚好自外边进来,轻轻地跪呈了。这少女从前未曾见过,粉面樱唇,十分娇俏。

    皇太极盯着她,喉头动了一动。

    徐源露出了然的表情,低头朝那少女扫了一眼,抬了抬手。

    少女呈了茶,恭敬地跪退。皇太极的目光跟着她一时舍不得丢开。待到回过神来望向徐源时,徐源诙谐地笑了。

    “你呀,又想鬼主意。”皇太极指着他啧啧叹道,主奴二人心照不宣。

    再一会儿,索伦图和海兰珠都来了,除此之外,还有郑亲王府送来的交换太监杨守礼。

    一个来,一个走。索伦图甚是舍不得梁思善,他们依依惜别,海兰珠看在眼中,竟也忍不住落泪。

    母子在此伤感,皇太极的思绪却还沉浸刚刚那美貌宫女的身上。索伦图唤了数声,他也浑然未觉。

    “皇阿玛,皇阿玛。”再唤,索伦图便要生气了。

    “何事。”皇太极有些惊慌地抿了抿唇。

    “我想要梁思善留下,我不喜欢他。”索伦图扯了扯他的袖子,指了指杨守礼,很不满意。

    杨守礼相貌普通,方脸厚唇,厚道有余,机灵却未现,年纪也比梁思善大着十岁。索伦图很挑剔。

    “你不懂,这样的才好。”索伦图屡屡惹祸,正是需要年长守礼的奴才看住他。皇太极其意已决,不可能动摇。

    “哼。不换就不换。”索伦图生气了地嘟着唇,等皇太极来哄。

    只可惜皇太极正是失神之时,根本无暇分心。一会儿海兰珠也来说话,见他不理亦有些埋怨。

    “皇上的心既然不在我们身上,我们走吧。”海兰珠也难过起来,福了福身,之后牵起索伦图的手便向外走。

    杨守礼跟在二人身后一同出去。

    又来了,总是这般任性。皇太极无奈地叹息,突然也觉得很没有意思。就这样看着他们离开。

    长年累月的哄与劝,他真的有些累了。

    时将正午,徐源伺候皇太极进了膳之后斗胆问他:“主子,您歇一会儿可好?”

    皇太极顿时想起那个美貌的小宫女,点了点头。

    徐源瞧出了眸光中的意思,奸笑地离开。

    再一会儿,那个宫女便经过料理送到皇太极的榻上任他品尝。

    皇太极心里憋着闷气,全不存怜惜之心,几番动作,宫女忍不得痛,竟委婉地哀求起来:“主子……”

    “哼,朕是皇帝,要什么有什么。凭什么给我脸色看。我要谁都可以,凭什么对我发脾气。”皇太极突然发火了,狠心地越发抓紧了身下的人。

    “奴才不敢。”宫女显然会错了意,以为在说她,连忙请罪。

    “好好伺候,朕给你名份。”皇太极幽怨地回过神来,专心地摆布她。

    “是。”战战兢兢的宫女欣喜若狂,一时莺啼婉转。

    仅仅如此还不够平息皇太极的怒气。事毕后,宫女伺候皇太极穿戴整齐,自己也梳理好了仪容,到跟前跪下听旨。

    “朕封你为答应,赐号宁。你原是哪一处的。朕以前怎么没见过。”皇太极看着这宫女,居然又想起了董佳氏。

    董佳氏那温柔的风致与海兰珠一般无二,更要紧的是,她比她年轻。

    想着此人,皇太极的心思摇晃起来。

    此种境况,跟前已被封作宁答应的宫女并不明白,见真得了名份十分窃喜,忙道:“奴才原是服侍贵妃主子的,半个月前敬事房调拨,把奴才调入了乾清宫。”

    人事演变常有其事,皇太极心思正乱也无意多作追究,很快挥手道:“你自去吧,很快自有人安排你的住处。”

    才尝了新的,他还觉得不够,不知不觉竟想起了董佳氏那与海兰珠相似的风致。

    皇太极的心泛起浪花儿,他有点难过地唤徐源:“进来。”

    徐源忙忙伺候:“主子。”

    “你亲自去打听清楚,董佳氏和乌云珠究竟如何了,半点不能遗漏。”皇太极心急似火。

    “是。”徐源见他双目现出亢奋之色,顿时有些惊疑,却也不敢多问地退下了。

    之后,徐源刚出了乾清宫的院儿便见到宝贝徒弟戴春荣追了上来。

    戴春荣仿佛早有所料地暗中守候在宫门外,此刻连忙拉过徐源悄悄地问他:“师父,皇上是不是问起了董佳氏。”

    “你怎么知道。”徐源很紧张。

    戴春荣狡诈地一笑,拢着徐源的耳朵,接着道:“师父,庄妃娘娘早有所料。你只要按照此计行事,我保证师父你鸿运当头。”(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一章 乌云珠要申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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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招借刀杀人的毒计。徐源听得额头直冒冷汗,竟自“哎哟”了起来。

    “师父,怎么样。这主意不错吧。”当中不乏春荣的功劳,戴春荣得意地自卖自夸,掏帕替他擦汗。

    “臭小子你作死呢。这可是挖宸妃娘娘的墙脚。”徐源感到心儿不能承受的猛缩,急退几步到了墙根下站定,方才又瞟了瞟戴春荣。

    “师父。”戴春荣孝敬地扶住了他,却调皮地道:“别五十步笑百步了,当我不知道呢。我挖宸妃娘娘的墙脚,您不也一样么。刚才从院里出来的宫女,师父敢说跟您没关系?皇上幸了她吧?这算不算挖墙脚?”

    宁答应并非无缘无故来到皇太极身旁。徐源犹喜敛财,其中娜木钟的重礼便与此有关。

    宁答应名唤阿纳日,在三个月前被调入娜木钟身边,一直照看小厨房的差事,皇太极对娜木钟临幸极少,所以并不知此人,加之阿纳日貌美,娜木钟刻意提防,阿纳日没有得见圣颜的机会。

    只是时势万变。如今的娜木钟已改变了念头,甘愿将阿纳日送到皇太极的身边。

    娜木钟不是哲哲,如此作为绝不是因为贤惠。现下将她和庄妃的举动合而为一来看,徐源顿觉上了贼船。

    原以为娜木钟只是想讨皇太极欢心,却原来内有文章。

    既缠了上来便甩不脱。徐源咬唇犹在思量,一边戴春荣却忙着催促:“师父,皇上想对董佳氏如何?我不怕辛苦。我愿意去帮师父打听。回来由师父报给皇上,可使得?”

    说得冠冕堂皇,句句兴奋摆明了想抢功。徐源不悦地瞪了一眼,还在犹豫。

    得罪海兰珠下场必定极为可怕。庄妃与娜木钟也不是好惹的。究竟该怎么办。

    戴春荣挤眉弄眼地在一边撺掇,妙语连珠:“师父,照我看。庄妃和贵妃迟早联手,她们以二敌一,宸妃娘娘未必是对手。这么多年后宫积得怨气可不浅。你想想,墙倒众人推。宸妃只要露出一点失宠的苗头,那些嫔妃肯定都不会闲着。反正你已经得罪了她,就算现在回头,她能放过你吗。”

    男人好色天经地义。但对挚爱他的女人而言便是空前的灾难,海兰珠危险了。

    皇太极既对董佳氏燃起兴致,倒不如助他一臂之力。

    戴春荣所料未虚。

    娜木钟本是势利的,因着审时度势,见庄妃有望东山再起。对庄妃的态度也变得和蔼起来。庄妃借机示好,她们又如同旧时和睦,相信很快便会合二为一。

    由着这班女人斗来斗去,也许会有更多的好处。徐源回想刚刚皇太极提及董佳氏的眼神,摸摸发痛的手肘,终是对戴春荣点了点头。

    “徒儿这便去了。”戴春荣喜上眉梢,转身便走。

    “我同你一起去辛者库。你这小子若是背后捣鬼,我撕你的皮。”徐源毫不放松地赶了上去。

    另一边的董佳氏与乌云珠并不太平。

    虽然伤处经过料理后董佳氏苏醒过来,乌云珠仍然对遭遇愤愤不平。她抱着董佳氏哭了一宿。总是在提要回家找鄂硕帮忙。可怜她并不知休书之事,董佳氏亦不便明言,正是为难之际,惨痛中的常月露又来煽风点火。

    索隆为了照料三人,特别吩咐奥敦加了一张小床在屋中。常月露因着鞭伤趴卧在董佳氏和乌云珠对面,对她们的一举一动十分在意。

    董佳氏发丝频乱。憔悴不已。乌云珠心痛欲碎,拿小手抚着面庞可怜至极地唤道:“额娘,你很痛,让我看看你的伤。”

    “不要。额娘不痛。”董佳氏已痛失了血色,面若死灰,趴睡在床一丝动摇便是巨难,但仍然勉强一笑,握着乌云珠的手道:“额娘没事,乖,让额娘看看你是否安好。你没事吧。”

    开水虽烫,却未伤及乌云珠。董佳氏以背相抵,为她抵挡了灾难。

    这便是母爱的力量。常月露一旁看得心酸又惭愧,忍不住插话道:“不怕,姑娘,等到我们好了,这些伤人的就会有报应。我就算舍了命,也一定把消息送回府里。”

    董佳氏离府前,鄂硕曾说过今后仍会眷顾她与乌云珠。这便刚刚进来就出了事,常月露以为,他一定不能不管。

    “省些心吧,你快别说了。”日后谁也不知会怎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董佳氏忙劝道。

    “这班黑心的畜生,是想要你的命呢。不,我们三人都危险至极。”常月露说着哭起来,恨道:“必定是庄妃捣鬼,只有她才会这样害咱们,若不是她,咱们也不能落到这一步!明明不是乌云珠伤了九阿哥,斯兰为何诋毁我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乌云珠听常月露这样说,顿时也想起所受的冤枉,还有鄂硕,她也激动起来,对二人道:“姨,额娘,我要回家。你们都受伤了我没有。就让我来想办法。我要回家,只要我溜出宫去见到阿玛,他就会来救我们,我们就没事了。”

    “傻孩子。”童言无忌,总是如此天真。董佳氏望着乌云珠纯洁的双眸,心儿欲碎。

    孰轻孰重,在鄂硕心中早有抉择。就算令他得知此事又能如何。被休弃的小妾与庶女,和他的锦绣前程相比,何其轻贱,难道还能奢望他良心发现不成。

    求人莫如求己。先熬过眼前才能活下去。董佳氏压抑着恨意,搂紧了乌云珠的脑袋:“乖孩子,额娘知道你孝顺,可是你不能这样做。你陪额娘聊聊天,这样额娘就不疼了,好吗。”她想骗她,骗得乌云珠过了今夜便不再思及此事。

    可是,一切却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

    第二天,乌云珠不知怎的竟然不见了。时值过午,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却将浣衣局中的人们吓出一身冷汗。

    索隆忙着为董佳氏和常月露换药,乌云珠年纪太小原是奥敦守着,这便有了失职之过。面对索隆和伊罕的质疑,奥敦主动认错,啼哭起来:“二位嬷嬷,奴才不是故意的,只是我腹痛出恭,出去了一会儿。谁想到她会不见,呜呜。”

    “这小丫头想干什么,跑哪儿去了?”伊罕恼恨地掐紧了帕儿,想起索隆劝诫时所说的话,心乱如麻。

    没有腰牌乌云珠出不了宫,至多在宫中乱走,想必很快亦会被人发现送回来。

    索隆以此为由安慰着伊罕,自己却也心惊肉跳。

    乌云珠的确被人发现了,但发现她的人却恰恰要命得紧。

    偏这样巧,戴春荣和徐源来寻时,徐源也突然内急想大解,吩咐道:“春荣你停一下,在这儿等我,我去趟茅房。”

    “哦。”戴春荣应了却不守礼数,等徐源走开之后步子更加快了。因着庄妃派差前透露董佳氏在浣衣局受苦,他想尽快揭露此事。

    正小跑着,迎面便见着了乌云珠,乌云珠刚好边跑边哭,撞进他的怀里。

    “哎哟。”戴春荣坐跌了下来,却是喜笑颜开。

    乌云珠在此便是最好的人证,他急忙招了招手,听她诉说内幕。

    片刻之后,戴春荣将乌云珠藏在角落里,并且轻声叮嘱:“姑娘,你在这儿等等,待会儿奴才再提示你。”

    “你要唤人来么。”乌云珠敏感地想到了皇太极:“你是不是要去告状?”

    “不是,是帮你的忙。”戴春荣提防着徐源快将回来,因此有些语焉不详:“总之你在这儿等着,你们受伤跟庄妃娘娘无关,她是好人。会帮你们的,到时候,你可别乱说话。你藏好了,别乱动。奴才出去了。”

    徐源回来了,发现戴春荣先走正生气地追上来。伊罕和索隆等人也寻找到此处。见着他们相遇,徐源赶快露面,若无其事地佯装着问候:“嬷嬷,你们怎么来了。”

    问中了心事,伊罕难堪地偏过了目光,有点生气。

    戴春荣偏偏火上浇油:“伊罕嬷嬷,您怎么了。怎么都出动了。”

    “不说旁的了。”奥敦一时口快:“请教总管过来时有没有见到乌云珠。”

    “没有啊。”徐源正是一头雾水,心觉不祥地反问:“怎么了。”

    戴春荣偏偏逗引着奥敦透露更多,末了再来火上浇油:“原来你们出来找人,这便奇了,好好的,乌云珠为何不见?若这么说,我们便分头去找找吧”

    “这。”伊罕搓着手,已是十分慌乱。

    乌云珠藏在角落,恨不得马上就跑出来,但她谨记着戴春荣的话,不敢乱动。

    戴春荣故意指引着那班女人寻错方向,然后再蒙骗徐源帮忙。等他们都散开了,他偷偷地跑到乌云珠身边,跟她说:“姑娘,你敢不敢跟皇上告状?你若是敢,奴才马上带你去见皇上。”

    “皇上会为我们做主吗。”被发配为奴便是皇太极的旨意,乌云珠很担心。

    “会,肯定会。”皇太极如此好色,若是知道董佳氏受了损伤,肯定会怜香惜玉。戴春荣预想着,心儿怦怦乱跳。

    “那我敢去。”乌云珠心动了。

    “走吧,快走。我带你走小路。”趁着徐源等人如同没头苍蝇般地乱找,戴春荣急忙催促。

    只是他们都未曾想到,这小路上竟有了不得的人。

    乌云珠走着走着,居然害怕地停下了。戴春荣抬头望,前面走来的是孟古青还有索伦图。(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挖坑自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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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冤家路窄,真要命。

    除了他们还有一班奴才。势不可挡。戴春荣连忙四处看了看,此处正好是拐角,路旁是花丛,他连忙指指,令乌云珠后退几步躲了进去。

    正当他也想躲的时候,伺候索伦图的杨守礼已然抬眼发觉了异样,忙喝道:“何人?”

    “是奴才。”戴春荣随机应变,给了乌云珠一个警惕的眼神,随后上前几步急忙跪了:“奴才向八阿哥,孟古青格格请安。小主子们纳福。”

    他一边说,一边情不自禁地瞟了几眼花丛,做贼心虚。

    孟古青敏感地抬了抬手,服侍的图雅便去问他:“你在这儿做什么。”

    “奴才有点肚痛,一时慌张走岔了路。”戴春荣低头,扣住肚子撒谎。

    “那你应该退回去,怎么走到这儿来了。”赛罕也以为他要出恭,忙伸手点点,指出茅房的方向。

    “是。”戴春荣答应着,却退得很慢。他的眼睛在花丛边转了一圈,心乱如麻。

    “怎么还不走。”图雅疑惑地催促,向着目光的方向走来。吓得戴春荣忙说:“这便去了。”

    说罢,戴春荣犹如耗子般被迫撤离,引得赛罕在他身后嘀咕:“真奇怪,他想干嘛。”

    花丛里有人。孟古青心中冷笑,却佯装未知地侧过身儿对索伦图道:“八阿哥,这里无趣极了,我陪你到别处走走。”

    她说得很响亮,她知道戴春荣听得见。她说着走着,亦令索伦图同行。

    太好了。戴春荣悄悄躲起来目送他们离开。正有些窃喜。冷不防耳朵被人拧在手中,疼得他叫:“哎哟。”

    “臭小子,你耍我呢。我累死累活地找,你在这儿偷懒。”徐源满头汗气得要死。手上越发使劲地掐和拽。

    戴春荣想喊,另一边小路尽头孟古青转过了目光,微微一笑。于是他望了望花丛。只能沉默。

    “快帮忙找乌云珠。找不到我撕你的皮,快些!”徐源蛮横地发泄着怒气,扯住他连连倒退。

    乌云珠就在眼前,戴春荣苦笑着随徐源走了。等终于鼓起勇气说实话的时候,徐源恼得先打了他一巴掌。

    “师父我错了,咱们先回去吧。只要乌云珠还在就行。”戴春荣捂着脸哀求,他害怕了。

    他们赶回去了。但是乌云珠已经不见了。戴春荣在花丛翻了好几遍,都见不着她的影子。

    “还找什么,一定落到八阿哥手里了。孟古青格格聪明得紧,这下完了。”徐源叫唤起来,又去打他。

    戴春荣低头不语。片刻,他便跑了。

    “畜生,你去哪儿!”同在贼船上,徐源不许他独善其身。

    “我去找庄妃娘娘。”戴春荣越跑越快。

    此刻的庄妃正在永福宫等待皇太极的传唤,她已为董佳氏的事准备好了说辞。这样的安排,纵然苏茉儿坚持反对,她也一定要做。

    苏茉儿感到主子越来越走火入魔,感到由衷地痛心与惋惜,更为她的处境忧心。禁不住问道:“主子,依奴才看再等等吧,上回您也说忍忍再看。”

    “此一时彼一时。上天送来了人才,皇上复宠于我,海兰珠气得半死,如此良机放过。不知要等到何时。”庄妃命令苏茉儿为她打理妆容,要显得十分楚楚可怜的模样方可。

    斯兰与伊罕与索隆处有人脉,戴春荣又见过密册,既有这样的人才,庄妃岂能甘心再等下去。

    董佳氏之伤的源头是因着选秀的丑闻,不若趁着此时重挑风波,令皇太极主动讨厌海兰珠,海兰珠多日任性,皇上太极总会受不了的。

    “可是主子。我瞧着斯兰与戴春荣都不是好人。您可别被他们撺掇了。”哪有奴才刚刚上差就盼着主子四处煽风点火的,苏茉儿很担心。

    “他们若是好人,如何为我所用。这两个人不过我的棋子罢了。”庄妃伸手轻抚苏茉儿的肩,劝道:“我知道你一心为我好,可是我真的很难再忍。海兰珠一日不倒,我便难消心头之恨。索伦图一日不死,福临便永远活在地狱里。我要他们也尝尝这种滋味。”

    索伦图真的很过分,这些天来,连正式的道歉还未曾有。

    苏茉儿连忙劝慰她:“主子。怕是八阿哥心里害怕才不敢上门,他是知错的。”

    “真的知错为何苦保梁思善性命,而不是主动请求杀了他。皇上竟然能为了小八的心情而放过他,福临算得什么。若是我不闻不问,将来又会如何。我的福临,我的三个女儿们,都要成为小八的踏脚石吗。不,绝不能这样。”庄妃越思越痛,皇太极对福临的爱与关怀在痛苦地映照下犹如施舍,她不再感激。

    “主子,您受苦了。奴才宁愿舍命相助。可是您千万要清醒。”只怕庄妃被仇怨蒙蔽了双眼。苏茉儿心痛地跪了,连声哀求。

    “我不能再忍了。苏茉儿。对不起,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庄妃坚决地拒绝了。

    结果,这时候,戴春荣如丧考妣地到来禀报糟糕的消息。

    庄妃坐在凳儿上默默地听着,掐紧了帕儿,双肩微颤,末了方才回道:“你下去守着福临。此事不许透露。”

    “娘娘。”居然没有发火,戴春荣奇怪地偷望,见她面色难看,怕她反悔忙道:“娘娘小心,奴才告退。”

    怎么办。庄妃想了想,将目光转去苏茉儿的身上,而她也非常默契地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院外驻守的太监方敏忠到门前轻唤:“主子。皇后召见。”

    是哲哲,庄妃料得几分,又看了看苏茉儿。苏茉儿显出坚毅的神色,情愿共同进退。

    另一边的清宁宫,哲哲正被怒火燃烧得失去理智。

    乌云珠跪在眼前边哭边说,句句指向了庄妃:“奴才没有撒谎。浣衣局很多人来找我们,还有徐源总管,那个小公公却把我藏起来。告诉我,带我走小路,他还说庄妃娘娘会帮我们,问我敢不敢向皇上告状。我想跟皇上说额娘她们受伤了,这是真的,呜呜。”

    孟古青一边冷笑,已然十分明了。

    受伤的确是真的。但这其中的猫腻却是用心险恶。海兰珠正与皇太极不甚愉悦之时,庄妃这样挖墙角,其心可诛。

    哲哲听在耳中,痛在心里。

    若想平安无事便当一切未曾发生过。可惜索伦图耐不住性子,竟主动接了乌云珠的话。怒气冲冲地道:“你这话是何意,你要向皇阿玛告谁的状,告我额娘的状吗。”

    傻瓜。孟古青微恼地看了索伦图一眼,忙道:“八阿哥,她可没这么说,你先别着急。”

    “我又不是傻子。庄额娘帮忙,乌云珠要向皇阿玛告状,总不可能是告庄额娘的状吧。除了我额娘,难道还能是别人?她们在浣衣局受了罚。又不是我额娘教人做的,我额娘为什么要罚她们,有证据吗。”索伦图和海兰珠都不喜欢董佳氏,因此先入为主地认定这当中有阴谋。

    “奴才也不知道。”戴春荣说庄妃是好人,但乌云珠又想起夜里常月露说庄妃害人的说法,有些犹豫和混乱。

    “这可奇了。你告状都不知道要告谁的状?这怎么可能。是不是有人指使你,乌云珠你快说。”索伦图把积在心里的怨气都借机发散出来,越发逼问。

    “奴才不知道。”当着众人的面,乌云珠害怕了。

    哲哲手掐着帕儿,气得面红耳赤,忙叫苏布达:“传庄妃来,别走漏了消息。”

    原以为庄妃可惜可怜,却想不到她居然如此不安于室,宁可掀出不可说的丑闻也要报复,太疯狂了。

    孟古青见状忙道:“皇后,我想这其中定有误会。姑姑说要帮忙,怎么会是为了害人呢。”欲抑先扬,她先帮着庄妃说话,悄悄引导哲哲。

    “傻孩子,你不懂的。”美人心计。只怕是借刀杀人。董佳氏美貌的危害早在小选秀时便有苗头,虽不及海兰珠艳绝无双,凭着年轻的优势仍可掀出风浪。哲哲想到此人便觉心惊肉跳,十分不安,忙再道:“好孩子,再说一遍予我听,你们在哪儿遇见乌云珠,她当时在做什么。”

    “戴春荣把她藏在花丛里。还骗我们。”耐不住火气的索伦图说着去牵孟古青的袖子,盼她作证。

    “是。戴春荣应该守着九阿哥,为什么要做此勾当。莫非姑姑真的……”孟古青引导着哲哲,继续道。

    “别说了。”哲哲感到心痛,已相信二人的推测。

    此时,带着苏茉儿同吴良辅的庄妃来了,进屋扫了一眼,仍是装模作样地福了福身:“皇后,乌云珠怎么在这儿。”

    “那要问你。”哲哲怒火攻心,心口作痛,很不客气。

    庄妃听她讲解明白仍是稳如泰山,尚自微笑道:“此事与我不相干,乌云珠诬赖我,求皇后做主。”

    “那你倒说说,她为什么不诬赖别人,单单诬赖你。”哲哲不肯放过。

    “因为她伤了福临,受罪为奴,所以想害我。”庄妃说着,心跳有些快了。

    “那么照姑姑所言,戴春荣从未见过乌云珠,也未曾跟她说过话,对吗。”孟古青在旁笑道,目如春水。

    庄妃沉默了,咬紧了唇。

    “姑姑,干脆我说得明白些吧。你若说戴春荣未见过乌云珠,可否令戴春荣前来对质?若他见过乌云珠,一班人员寻找,他为何没有将乌云珠带去众人身旁?难道不是说明戴春荣必有古怪?此事在浣衣局发生,本该在浣衣局解决,此人瞒着众人定要乌云珠向皇上告状却又为何?姑姑,乌云珠指证是你指使。能不能为我们解惑,就看你的了。”孟古青步步紧逼,毫不放松。(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峰回路转真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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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利的嘴。

    庄妃顿时有些薄怒,望了望哲哲压抑着做出笑脸来,扬帕向苏茉儿挥了挥:“这孩子说得是呢,我也糊涂了。苏茉儿,你立刻回去把戴春荣找来,当面说个明白。虽则乌云珠和董佳氏不过是奴才,也别让人说当主子的陷害她们,传出去我可冤死了,苏茉儿,快去。”

    既然逼到这份上,不如顺水推舟。该如何指点戴春荣,苏茉儿亦心中有数,点头出去。

    串供的先兆就在眼前,哲哲却没有阻止,望了望孟古青,牵起手儿轻轻地捏了捏。

    就让庄妃先自以为是吧,孟古青明白地很快也捏了捏,乖巧的一笑。

    结果索伦图耐不住性子地叫了起来:“哼,我也要去找我额娘,找皇阿玛,没有人能欺负我额娘,我也可以为我额娘作证,她没有做过!皇阿玛会为我们做主的!”

    他气得横冲直撞,亦不管哲哲是否许可便出去了。

    庄妃的狡黠地眨了眨眼,接着低头拿帕儿轻抵鼻尖。

    索伦图越是不讲理,她越有空子可钻。海兰珠母子跋扈多年,该是尝尝苦头的时候了。

    看来庄妃改变策略了。孟古青望了望她,也急速思变,飞快地跟着索伦图:“八阿哥,你别急。”

    偏生的群英荟萃,这当口又有贵客来了清宁宫。

    才刚刚受过宠幸获封的宁答应,居然被娜木钟打扮好了,携带到了这里。

    孟古青和索伦图才出去。娜木钟正进了院儿,朗声笑道:“给皇后报喜,咱们又添了新姐妹,臣妾带着她来给您请安了。”

    原来皇太极见异思迁。索伦图顿时又添了怒气,握紧拳头。宁答应吓得不敢走。娜木钟见状,拿帕儿微拢着唇轻声道:“别理他。”

    哲哲遣了苏布达出来相迎。想把她们堵在外边,可惜迟了。

    “皇后,别这么客气。”娜木钟牵着宁答应迫不及待地走到了屋边,贼光闪烁的眼向里面扫了几眼,急唤起来:“呀,这是怎么回事,乌云珠怎么在这儿。”

    明明是来凑热闹看笑话的。装什么傻。

    哲哲不快地掠了一眼,笑道:“贵妃妹妹好兴致,这位是……”

    进了屋,宁答应怯怯地行大礼,娜木钟福了福身。亲热地拉着她走到哲哲面前:“是皇上才得的新人。她胆小怕不懂规矩,我带她来认认路。不知道皇后正忙,既这么着,我们先回去吧。”

    虽这么说,娜木钟的眼睛瞟着庄妃,脚下未动。

    “不必了。”既是来捣乱,岂可教她们如意。哲哲大度地看向宁答应赞道:“好标致的模样,先坐下吧。”

    “奴才不敢。”庄妃和贵妃都未得座。宁答应岂敢乱动。

    “都坐吧。坐着等。”哲哲挥挥手,苏布达将乌云珠拉起来立在一边。

    气氛沉闷得积杂着火星。似乎下一刻便将燃烧。娜木钟端着茶碗,眼睛左瞟右瞟总不得安定。终于忍不住再度问起:“皇后,这乌云珠怎么到清宁宫来了。”

    “些许小事,妹妹挂心了,吃茶吧。等下宸妃也过来,你们见见。”哲哲手抚在膝上。严肃无比。

    娜木钟碰了钉子很不高兴,庄妃却朝着她的方向点了点头。于是她便不说话了。

    等待总是磨心的事,一会儿,苏茉儿和戴春荣都到了,海兰珠却还没有动静,直到屋内人都有些焦心的时候,终于院外响起动静。

    海兰珠来了,是与皇太极一同到的。娜木钟和庄妃兴奋地站起来,跟在哲哲身后去接驾,结果,才看了一眼竟傻掉了。

    皇太极挽着海兰珠的手,亲密得如新婚一般。在他们身后,孟古青和索伦图也是怡然自得。

    还不止,长长的跟行队伍里,居然还有常月露,伊罕,索隆,奥敦,徐源。以及被人抬来的董佳氏。

    峰回路转,论人证,竟是海兰珠更多几倍。庄妃咬紧了唇,去瞪孟古青。

    这丫头居然可以办到,真令人不敢置信。

    皇太极亲密地挽着海兰珠,淡定地仿佛毫无所料地看向她们,笑道:“这么多人,朕来凑凑热闹,你们不介意吧?”

    “臣妾正头疼呢,得皇上助力求之不得。”哲哲回手一指娜木钟:“贵妃妹妹接了新人来见我,这真是巧,宸妃也来了,大家见见吧。”

    海兰珠嫣然一笑,露出无限温柔,对宁答应道:“妹妹好相貌,皇上看着心疼我也心疼呢。因有事耽搁了,妹妹久等。”

    宁答应却是吓得发抖:“奴才不敢当,奴才不及娘娘万一。”她也曾在徐源处听说海兰珠不能容人,近日老发脾气,居然片刻之间像变了个人似的,这是真的吗。

    皇太极仿佛印证般地接话道:“往后日子久了便知道,宸妃性子极好的,也是朕最贴心之人,只要对她好的,朕不不会忘记,也不会亏待。”他说着,将凌厉的目光扫向众人。

    “是。”弦外有音,这下,连娜木钟和庄妃亦是浑身微颤。

    她们想看海兰珠失宠失和,结果,如此景象令人瞠目结舌,痛入心肺。

    这都是孟古青的功劳,臭丫头。片刻,庄妃也想得明白,恨她随机应变,如此游刃有余。

    此桩是非终要了断,众人进了屋,皇太极主动提道:“乌云珠与其母虽是因罪入宫,朕亦不许有人从中挑拨。董佳氏你来说说为何致伤。”

    乌云珠亦在屋内,董佳氏望望她,惶然地跪了:“奴才当差不小心,自己碰翻了沸水,所以伤了背,与旁人无关。这本是小事一桩小事,竟惊动了宸妃娘娘和皇上,奴才罪该万死。”

    此话一出,庄妃顿时深深吸气,心如寒冰地咬紧了唇。

    皇太极肯为海兰珠如此作假,在这样不顾道理也不顾道义的爱意面前,如何能不认输。

    想看海兰珠的笑话,真是做梦。

    只是娜木钟不甘心的手绞着帕儿,在旁刺探:“奇怪,自己碰翻怎么能烫到背?”

    皇太极没说别的,咳嗽了一声。

    小声嘀咕的娜木钟赶快坐正,同情地抹抹眼睛对董佳氏道:“真可怜,下回小心些吧,别再碰到了。”

    于是,皇太极盯着她笑了笑。

    娜木钟吓得站起来,做贼心虚地道:“皇上,臣妾想起来宫里还有事,容臣妾先退了吧。”接着,娜木钟很紧张地望望宁答应,很后悔来凑这热闹。

    “再等等,等她说完。”皇太极将目光转回董佳氏的身上,示意她继续。

    “奴才戴罪之身,皇上与宸妃娘娘仍予以恩典。奴才真是感激涕零。”董佳氏无一字敢提是非,只说谢恩。

    庄妃的目色更寒了,只盼她不要惹到自己身上来,偏这时候,索伦图手儿微抬,指向乌云珠:“可是乌云珠不是这么说的,她说,你们受伤是有人指使。还说,有人要她向皇阿玛告状。”

    乌云珠哆嗦着,紧闭嘴巴。董佳氏警惕地望望她,无奈地道:“那是她误会了,没有这样的事。”

    “有。”孟古青在旁接话道:“乌云珠确实这么说,我与皇后,八阿哥都听见了。”

    她将因果再叙一遍,和哲哲一唱一和,皇太极作出迷惑不解的样儿,去问徐源和戴春荣:“是这样么。”

    结果,师徒间交换了眼神,徐源低头道:“皇上,奴才见着戴春荣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乌云珠,其他的奴才不知道。”

    经过苏茉儿提点的戴春荣却是道:“皇上,奴才的确见过乌云珠,但奴才没有说过要带她告状的话,奴才本想带她去见师父,谁料当时内急,一时走岔了路,回去找时她不见了。奴才害怕责罚,所以没有说。”

    庄妃因此便跪了下来:“皇上,董佳氏这样害怕,想来害她的人确有此事。臣妾为求清白,还请皇上定夺。”

    人人尽知乌云珠和董佳氏入罪是为着福临之事,庄妃很难摆脱报复的嫌疑。

    无非是想掀出选秀时的丑闻,皇太极见她如此怨怼,冷笑道:“罢了,此事朕会查明,你先退下。”

    “皇上,”面对皇太极对海兰珠挚爱之情,庄妃一时心迷,不肯丢手。

    皇太极见她如此执迷不悟,叹息地挥了挥手:“来人,唤福临来,朕有话问他。”

    自从福临经皇太极暗示认定乌云珠是导致他重伤的罪魁祸首,自然颇有怨言,对乌云珠可谓恨之入骨,当着皇太极的面也曾提过。

    若是唤他前来,见到乌云珠,福临不可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情绪,到时候百口莫辩,连他也要受牵连。庄妃忙道:“皇上,不要。”

    “为什么。”皇太极惋惜地看着她,非常难过地暗示。

    “臣妾,臣妾知错。此事,是臣妾鬼迷心窍。”这恐怕又是孟古青的主意,庄妃想着福临,恨恨地瞪向她,无奈地道:“求皇上饶恕,臣妾不敢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指使戴春荣撒谎欺骗朕和皇后,意图令旁人为你脱罪是吗。”皇太极玩味地地望着庄妃:“你想要谁为你顶罪?”

    “臣妾想要让姐姐顶罪,臣妾知错了。”庄妃屈唇地说下去,将目光转向了海兰珠。(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四章 风起云涌两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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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一切尽如所料。

    见庄妃如此说法,禁不住双肩微颤的海兰珠去望皇太极。皇太极捏了捏她的指尖,安抚地一笑。

    这一切早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然推演过了,能有如此结果,孟古青当记首功。

    半个时辰前,索伦图飞快赶去关睢宫时,孟古青紧紧相随地唤住了他。

    “八阿哥,等等,你打算怎么跟宸妃姑姑说,你想告状便上当了。”娜木钟带着新人去到清宁宫便是为了尽快将此事宣扬,庄妃若是趁机利用董佳氏与乌云珠火上浇油,那便不堪设想。

    待到一番劝慰,索伦图依计而行,很快和孟古青改道先去见皇太极。经过商量才去见海兰珠。

    当皇太极带上经过训导的“人证”,拿出拳拳诚意相待,海兰珠终于想通了。他们恢复了和睦,度过了眼前的难关。

    而处心积虑的庄妃和娜木钟,自是别样下场。

    此情此景令人唏嘘,却也“顺理成章”。娜木钟和哲哲都以为庄妃是为福临报复才这样做,都很感慨。而哲哲更是先一步叹息道:“冤冤相报,可叹。皇上,求皇上从轻发落。”

    “朕自会思量。”皇太极抬眼望向庄妃身旁侍立的苏茉儿,对哲哲道:“皇后,朕听说你前些天打算派差给苏茉儿,是不是。”

    “是。”哲哲默契地明白了意思。

    福临有伤,苏茉儿因而得留于身边照顾,而今他既已痊愈,庄妃有过,自可将她调走,以照料新人嫔妃的借口令庄妃失利。

    “既然这样。那么。”皇太极说了一半去望庄妃,亦盼她识时务。

    “臣妾愿意。”果然,庄妃抬眸收敛了悲色,淡笑道:“若能助皇上一臂之力,臣妾心甘情愿。这便令苏茉儿去上差吧。”

    她一边说。一边对苏茉儿使了个眼色。

    “另外,戴春荣办事糊涂。满口谎言,打他三十板。此事已了,日后不许再提。皇后辛苦了。朕与宸妃先行回去。小八,咱们走吧。”皇太极满意地点了点头,带上海兰珠和索伦图。

    众人跪送。乌云珠小声地抽泣,低着头。董佳氏忍耐痛楚。抬眼偷看。

    巧的是,皇太极出屋前回身一瞥。望见了她的侧脸。董佳氏轻眨着沾湿的睫羽,如娇羞的小鹿般楚楚可怜。

    如猛箭击心,皇太极想起多年前见到海兰珠的那一瞬。竟令他微退了一步,偏过了目光,轻咳起来。

    “皇上?”海兰珠正牵着他的手向外走,见停下来,忙问。

    “无碍的。”皇太极掩饰地随她出去了。

    他们走了,很快,哲哲也将余患料理清楚。

    娜木钟宁答应庄妃走后,董佳氏被赐了药,和乌云珠常月露被送返浣衣局,而伊罕等也接到了警告。

    “奴才们谢恩。”一番教诲后,众人明哲保身地回答。

    “去吧。”哲哲抬抬手,有些疲惫。然而此事终是有了较为完满的结果,她也觉得可以放心了。

    此刻留在屋中的除了下人,便是孟古青。孟古青体贴地靠近去捏哲哲的肩膀:“皇后,您辛苦了。”

    “辛苦倒没什么,只是有些伤心。”本是同出一脉的亲人,庄妃竟如此走火入魔,这绝不是好兆头。

    庄妃与宸妃失和,难免会影响到科尔沁,哲哲搜索枯肠,十分纠结。

    孟古青亦猜到哲哲的意思,贴心地安慰:“皇后不必忧心,九阿哥已经伤愈,相信天长日久,两位姑姑会想开的。”

    事实是,福临已毁,庄妃与宸妃永远不可能和解。

    “但愿一切以大局为重。对了,我瞧见小八愤懑不平的样儿,他和福临还没和解吗。”哲哲不知暗中的伎俩和龌龊,思想起便有些天真。

    “这。”自福临出事后,索伦图并未前去致歉,这是极失礼的,孟古青不愿告诉哲哲。

    然而哲哲很快已然猜到:“怎么,小八居然没去探望福临,这可太过分了。”

    孟古青只得继续保持沉默,本来索伦图早有此意,奈何宸妃护子过甚,因此,不管是北一所还是永福宫,索伦图只得避而不见。

    如此作为虽是出自母爱的温暖,然而,被议论起来难免失礼于人。此次回到关睢宫后,皇太极无意中向海兰珠提及,亦觉得有些不妥。

    双方长谈尽叙心扉,直到夜间,口角的苗头又现。

    床榻之间本该如鱼得水,亲昵至极。因提起了它,便显得十分不和谐。

    “无论如何,小八应该向福临和庄妃致歉。”皇太极沉吟着坚持己见,意图说服海兰珠。

    浣衣局的事他们都清楚,源头是因着选秀时那桩是非,庄妃是不得己认罪,实则不是庄妃令人伤害董佳氏。

    皇太极想以此入手,令庄妃和宸妃和解,可惜,他也想得太天真了。

    海兰珠却心有不甘地搂紧了皇太极,将旧事重提:“所以皇上还是怪我当初在选秀的时候庇护哈沁。可是皇上,若不是庄妃心虚,她会轻易认罪吗,她根本想将董佳氏之祸推在我的头上,为了报复我,甚至不顾皇家的颜面,也要掀出选秀时的丑闻,试问这样的居心,是谁更过分?她时刻不忘选秀中这桩是非,说明她根本时刻想要打倒我。这一桩我躲过了,日后呢。”

    “朕已经警告过她,想必她不敢再造次。况且失了苏茉儿,庄妃犹如失臂,戴春荣斯兰皆是新人,她能如何?”皇太极感叹海兰珠太过敏感。

    “她可以再向皇后要人,她可以再行培植新势力,总之,她跟董佳氏都是一丘之貉。”海兰珠心头难安,再行狡辩。

    “你怎么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你知不知道福临其实已经毁了。”眼见心爱的女人如同怨妇般喋喋不休,皇太极失望极了。忍不住将真相尽述。

    一直以为福临已然痊愈如常,却料不到他如此凄惨,海兰珠有些羞愧,抬手抚向面若红霞的脸,想遮挡起来。

    “所以。你是不是该让小八做些什么。海兰珠。朕知道你担心小八去道歉会吃亏,可是你想想。有朕的护佑,庄妃敢伤他分毫吗。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福临之伤。小八有间接的责任。朕为了他。连梁思善都留而不杀,甚至舍不得骂他未句,这样还不够吗,可身为索伦图的额娘。你这样教孩子,你想将他教成何等模样?”皇太极握紧海兰珠的手。有些激动。

    这是皇太极首次对海兰珠当面怨怼,他真的感到痛心。

    庄妃和海兰珠同样身为人母,庄妃可以为福临背起冤枉,海兰珠却只知道一味包庇。

    这是多么的不同啊。

    “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不知道福临这么惨,对不起,臣妾向皇上赔罪。”海兰珠痛拧了眉,娇滴滴地诉说委屈。

    她还是如同多年前那样艳绝无双,还是那样令人迷恋难舍。皇太极低头看她,情不自禁心软了,放缓了声音轻轻地道:“朕绝无问罪的意思,朕只是有点难过,海兰珠,你是朕一生的挚爱,你是最好的,你比任何女人都完美,所以,朕和你的骨肉,也应该是无可挑剔的,朕知道会有很人嫉妒你们,朕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你要相信朕。”

    那宁答应之事又作何解释?海兰珠心中默想,叹了口气,不敢再提。她在皇太极的怀中娇柔地扭动着,直到他欲火丛生。

    “海兰珠,再为我生一个女儿吧。像你这般美丽。朕会像对小八那样疼爱。”皇太极迷离地望着海兰珠,轻轻地覆在她的身上。

    一夜**。

    他们似是这样和解了,而当中的曲折却亦很快传出宫外。

    接到消息的阿济格极快将消息报与多铎和多尔衮,三兄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谋划。

    选秀之期早过,皇太极剔下的秀女将分批进入亲王贝子等人的府中,成为他们的妻妾,当中,年轻的其乐格亦是其中的一员。所不同的是,她会成为多尔衮的女人。

    因是皇太极所赠,纵然名份低下亦颇多礼遇,多尔衮和小玉儿虽是被迫为着此事忙碌,亦令多铎和阿济格深感不满。

    他们都相信,其乐格将会是皇太极安插的眼线,将令日后的行动颇多掣肘,多有不便。

    因此,虽是此女尚未入府,阿济格和多铎已是几次三番对多尔衮旁敲侧击。

    多尔衮却只当他们多虑。兄弟三人争论起来,竟致口角。片刻之后,得到新消息的多尔衮贴身奴才拉图,急忙在屋外的窗下道:“三位爷,宫里有‘好事’。”

    “进来。”多尔衮抹抹热汗,吩咐道。

    多铎极是不满,待到和阿济格弄明白源头是海兰珠与庄妃之时,方才喜笑颜开,居然揣摩道:“怎么,宸妃居然失宠了?”

    自从小选秀再到种痘之事后,皇太极已将多尔衮插在宫中的眼线绝大多数拔去,再次布置兄弟三人费了不少心血,不敢贸进。

    拉图弯腰很是谄媚:“十二爷,十五爷说得都对,这消息是徐源总管传给奴才的,不会有错,皇上与宸妃看似和睦,实则已有嫌隙。因为九阿哥……”

    之后,拉图担心地望了望多尔衮。

    庄妃和福临是多尔衮的大忌,触犯微毫便离死不远。

    只见多尔衮哼了一声,面色未变,拉图才小心地将余下之事尽述。

    听得阿济格眉开眼笑,兴灾乐祸。多铎却眉头深锁,有所顾虑地踢了他一脚。

    多尔衮咬紧了唇,表情古怪地捻动着手指。

    拉图越说声音越小,害怕地讨好道:“主子,九阿哥虽然受伤,听说已无碍了。”

    多尔衮没说话,微眯双目,似在思索其他的,又或者真的将要发怒了。

    多铎盯着他屏住了呼吸。阿济格却难受地扭动着身子,恨铁不成钢地道:“十四,你何必为了庄妃……”

    “我们可以从董佳氏身上下手,尽快把她送到皇上的龙床上去。”多尔衮突然发话,语气沉稳。

    “你说什么。”竟无一字提及布木布泰及福临,居然如此清醒,这是真的吗。阿济格和多铎都惊呆了。

    “我说,将董佳氏送到皇太极的龙床上,助她得宠,把海兰珠踢下来。你们没听见吗。”多尔衮掷地有声地重复了一遍。(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旧情人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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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令人惊喜。

    阿济格摸摸胡子,双唇上翘露出一抹奸笑,夸奖多尔衮:“十四,你总算是想明白了,这才对嘛,咱们男人还是以大事为重,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说得冠冕堂皇,到头来还不是要借女人下手。

    多尔衮双眼微红,轻抿舌尖,神情落寞。多铎推了推阿济格的肩,笑道:“既有了主意,咱们想想怎么办,别让十四哥一个人辛苦。”

    女人争宠的事,自然指望女人。

    阿济格靠过去,亲昵地拍拍多尔衮:“那就要辛苦弟妹了,女人的事,女人来办比我们方便。十四,你既有主意,肯定比我们想得周到,一事不烦二主,你来定吧。”

    小玉儿是庄妃堂妹,她是最好的传声筒。

    多尔衮眉心微动,迟疑地道:“她好久没进宫了。”

    “别那么避讳,九阿哥受了伤,也该去探探,顺理成章。”阿济格伸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捻起一片西瓜往嘴里塞,大快朵颐,片刻它的香甜似已入了心脾,令他极是舒服眯住了眼睛。

    多铎瞧得哈哈大笑:“十二哥,你怎么像小孩儿似的。”

    这两个兄弟兴奋地你一言我一语,玩闹起来。

    多尔衮被丢在一边,他也不再言语。等到了晚上,阿济格和多铎用膳过后回府,多尔衮去了小玉儿的房中。

    小玉儿一早便备了热水。

    多尔衮浸在浴桶中闷出一身热汗,将白巾覆在脸上,有些发闷地道:“挑个日子,你进宫去见见她。”

    他已经很久没有直指庄妃的名讳,而是以“她”代替。小玉儿一听便明白了,有些难堪地顿了一顿:“爷。方便吗。”

    福临出事亦有传闻。但却很少有人触霉头,若是见了庄妃,只怕她会不高兴。

    “去吧,有要紧的事。”多尔衮拉下了白巾,露出红扑扑的。犹如醉酒的面庞。恹恹的模样令人心疼。

    只要庄妃和福临还活着,他就有放不下的心事。解不开的结。

    小玉儿心中有数,情不自禁地上前将他的脑袋搂在胸前,叹息着说:“爷。我只是怕你为难。我不去了。”

    “没什么。大业若成,我不会忘了你的。”小玉儿是个好女人。多尔衮惋惜地摸摸她的手,将因果尽述。

    片刻之后,小玉儿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点了点头。

    多尔衮的心愿就是她的决心。

    次日,当小玉儿来到永福宫的时候。瞧见房中伺候的人少了苏茉儿,这才发觉多尔衮的用心是多么及时。

    什么定下妙计令海兰珠失宠,图谋大业。说到底也只是从侧面帮助庄妃而已吧。

    他们的过往,终是难了。

    庄妃比从前憔悴多了,脸上有些浮肿,宛如当年刚刚生产福临后的耗损。

    小玉儿不忍明言,有些感伤地福了福身:“奴才给庄妃娘娘请安。”

    “没想到你能来。妹妹,我真想你。”庄妃惊喜地扶她起来。

    从前庄妃并不情愿见到她,以免触及曾经的往事,而今失去苏茉儿,却因此和小玉儿的关系也变得很微妙。

    血浓于水,庄妃敏感地猜想到了什么,顺着小玉儿的话意慢慢说下去。只是每说一阵都要停下来,侧起耳朵防范窗外。

    战战兢兢的模样,像一只困在笼中的鸟儿。

    “姐姐,你怎么弄成这样。”小玉儿心酸地为她哭了。

    “别这样,难得见一面。”庄妃不安地搓了搓手:“别哭了,没那么糟。”

    小玉儿的同情是抚慰心灵的良药,很快她便已推心置腹。

    “吴良辅难得今天身体不舒服,我没有让他当差。可也难保其他人做耳报神。”庄妃苦笑着摇了摇头,对小玉儿道:“没法子,我自作孽。”

    “这怎么能怪你呢,皇上的心太狠了,调走了苏茉儿,你怎么办。”小玉儿跟着她提心吊胆。

    “能怎么办。苏茉儿这一去恐怕再难回来,我也没有办法。”庄妃欲言又止地望望站立在小玉儿身后面容微胖,四十来岁的嬷嬷。

    那是小玉儿的心腹陶格斯。

    此刻房中密谈的加上此人只有三个。可见陶格斯对小玉儿有多么忠心和重要。

    小玉儿回头看看,也有些明白了,想想多尔衮,很贴心地对庄妃道:“姐姐,不如我先留下她,助你一臂之力。”

    “那怎么行呢。”小玉儿会这样做,必与多尔衮脱不了干系。庄妃很有些不舒服。她恨多尔衮,恨到了骨子里,她的傲骄不允许她低头求援。

    她曾经发过誓,可是当前的难关,除非这样渡过。

    多尔衮为何这样做,是为了同情?

    庄妃越想越心痛,那些前尘往事翻涌着飞到眼前来,不可抗拒。

    她难受得绞着帕儿,坐立不安地忍耐着。

    幸好小玉儿极是识时务地为她找台阶下:“姐姐,这是我的意思。跟爷没关系。”

    “是么,那么多谢妹妹了,妹妹有何事需要姐姐帮忙,但说无妨。”庄妃纠结的心口顿时没有那么难受了,抬起帕儿抹抹眼角,强展笑颜。

    “姐姐。此事若成,于姐姐有极大助益。”小玉儿谨慎地靠过来,在耳边一阵轻语。

    庄妃听得眉尖紧锁,痛入心肺。

    想不到隔了这么多年,多尔衮还是那样心有灵犀。

    他们居然想到了一起。

    送董佳氏上龙床并不容易。庄妃叹息着去瞧小玉儿:“这事发作起来可了不得,我需要替罪羊。”

    “这个姐姐放心,已经安排好了。”小玉儿见她接应,亦即表示多尔衮良计得成,故而有些欢喜地笑了。

    另一边的海兰珠也在为此事担心。幸而自和解后,皇太极对她的宠爱一如从前。她也就刻意地不再提及董佳氏。

    越是在意潜在的对手,越是贬低自己。董佳氏不过罪妇而已。海兰珠想想也觉得有些可笑。

    恢复了以往的恩爱,皇太极还拿这事来打趣她。

    “怎么,我的海兰珠,你还在害怕吗。朕可要怪你不相信朕。呵呵,朕命令你尽快为朕生个公主。将功补过。如何?”连着几夜皇太极都宿在关睢宫彻夜缠绵,一心想着要让海兰珠有孕。

    “皇上。您别太辛苦了。”皇太极虽然勇猛。毕竟已有些年纪,海兰珠想着他的身体,不愿他过于劳累。

    见她如此体贴。皇太极心花怒放。他轻轻地将唇靠近面颊亲了一亲。才道:“海兰珠,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女人。你的话,就是治我最好的药。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大声对你说话。不会再气你,伤害你。”

    “皇上。我只是太爱你,太舍不得失去你。我不是任性,我只是害怕。小八我已经令他去见过福临了,他郑重地赔了不是。皇上,我不是不讲理的,我听你的话。”海兰珠轻拥着他,感到无边甜蜜。

    “我明白,那些女人挖空心思来讨好我,都只不过是为了得到好处而已。我也只是把她们当成物件,海兰珠,她们什么都不是,只有你才是我倾心的女人。”

    宫中的嫔妃搜罗稀奇的招数促使男人的雄风,以求得到皇太极的宠幸,却可怜地敌不过这几句甜言蜜语。

    因为她们都不是海兰珠,海兰珠作出任何事都是对的,哪怕她任性至极,无法无天都可以。

    海兰珠在他怀中娇媚地一笑,趁机进言道:“皇上那可要事事依着我哟。”

    “呵呵,你说什么是什么吧。”皇太极欲火涌动,有点迫不及待了。

    “皇上可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碰别的女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只可以宠幸我一个人。”海兰珠得意地宣称。

    她自是有令全宫女人全部寂寞的能力,除此之外,她亦明白应该及早踢走董佳氏。只是这一次需要暗中动手,以免再触怒龙颜伤了和气。

    海兰珠想着这些,将皇太极抱紧了。紧紧地缠着他,调笑亲昵。

    “好好好,朕也为你守身,如何。”皇太极笑着应她,心甜如蜜。

    只是,每个女人都会有不可避免的日子,接下来月信那几天是最考验皇太极的时候。

    后宫的女人如饿虎扑食又开始了紧张的争夺。

    多可悲。冷眼旁观的哲哲觉得很可笑。她无心争宠,却为着家事一再忙碌。

    下面的人已拟定佳辰,硕塞和多尔衮,豪格纳妾之期相隔不远。

    当孟古青在哲哲身边聆听教诲时,想的却是董佳氏。

    朝上有人决议修葺皇陵的几点事项,已经向皇太极上了折子,而海兰珠得知消息的第一天便很兴奋地来寻哲哲。

    很显然,海兰珠想将董佳氏和乌云珠扔去那里,经过这几天,她们的伤已然见好,别离宫中,或许是更好的归宿。这是好主意,海兰珠却将难题扔给了哲哲。

    过问朝政的罪名可大可小,哲哲很难过。

    就在哲哲犹豫不决的时候,事故发生了。

    就在海兰珠请求哲哲相助的当夜,答应海兰珠不再临幸后宫的皇太极却感到难堪不已。

    淑妃假装身体不适引他前来见面,皇太极喝了茶见无异样便想走。

    “皇上。”极少得到宠幸的淑妃大着胆子,悄悄地靠了过来,满脸堆笑。

    “你无事催朕来做什么,朕先回去了。”皇太极毫不明白,只淡淡地道,有些不耐烦。

    淑妃惊疑不定地瞪徐源,心想这些都是经过了贿赂的安排,因何会如此。

    徐源却奸笑着跟在皇太极身后假装忠仆地随他出去,一边快步地走,一边唤道:“皇上,您等等奴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皇太极坐上龙辇,由奴才们抬着赶回乾清宫就寝,不知不觉有点躁热。

    奴才们快步如风,他却只觉太慢。解了一颗扣子,还觉不出舒爽,又解了第二颗。

    走着走着,前面居然冒出一个人来。

    董佳氏抱着一盆衣服走过,轿夫近了的时候,她突然“哎哟”地叫起来。

    “停下。”皇太极拍了拍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六章 艳遇和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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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这般巧的<a href="./books/1/1912/">小兽</a>。

    徐源心中有数地低着头,待掩住了唇边的奸笑才假装诧异地附和:“咦,怎么了,怎么有人在喊。”

    “去瞧瞧。”已入夜了,居然还有人抱着衣盆在这儿走来走去。皇太极微眯起眼睛,指了指。

    夜幕下,董佳氏身躯单薄得像一片叶儿,已摔倒在他的前方。

    若将此比作艳遇,此妇人倒极为可怜。

    她身着深褐色的辛者库罪衣,幽深的眸子宛如星光般忽闪着,微抿的唇如同玉瓷般细腻,厚似云絮般的乌发只简单地别了一只木簪,几丝水滴慢慢地滑过眼角淡淡的一抹鞭痕,之后流落伤痛的面庞。

    如同羸弱的花儿,被无情的风雪压折了茎枝,如同完美的画儿,在野蛮人的脚下肆意地践踏。

    这是因着谁呢。

    凌虐的气息流淌过心头,皇太极的心儿突得簇紧了,茫然中,他竟已有一丝后悔。

    想当初在书房审讯时,董佳氏是那么倔强与坚持。倘若当初心软放过了,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吧。

    至少,眼前的她不必如此悲伤与凄惨。

    这一切都是为人抵罪,她们是无辜的。

    皇太极已自悔残忍,董佳氏似是完全未曾感应到这份心思,她很怕,右手扶在脚踝上,有些羞耻地挪动着身体。

    随她倒地的盆已泼翻,里面的衣服散了一地,她懊丧地皱皱眉,自言自语:“怎么办。又脏了”

    “大胆!”徐源立刻指着她斥问道:“你说什么。”

    “皇上?”董佳氏似是此时方知处境,飞快地望望,又惊慌地低头跪好:“奴才不知皇上在此,罪该万死。”

    “你在这儿做什么。”离了淑妃的衍庆宫。赶往乾清宫。皇太极绝想不到会有此“艳遇”,此时此刻,他的心慢慢地被热烫的遐想覆盖。

    “奴才该死。因是赶着将晾干的衣服送去给绣房里的人,没想到冲撞了皇上,求皇上恕罪。”

    “那便糟了,它们都脏了,你想必还要再洗一遍。她们可会怨怪,嬷嬷可会罚你?”夜间走动,虽然天色未深始终不妥。皇太极摸摸颈口,有些严肃地问。

    他突发奇想地想试探她的反应,看它是否如同所想。

    董佳氏不假思索地道:“奴才只盼皇上安好,奴才无碍的。是奴才自己失了手,绣房的姐姐们怨怪理所当然。伊罕嬷嬷纵有责罚,也是因着规矩,奴才甘心承受。”

    竟是丝毫未提求助。皇太极的心荡漾起一丝愉悦来,欣赏地点头:“朕也无碍,这样吧,你始终是无心的,徐源,这件事你作个证,别让人难为她。”

    这样说话的同时。他亦决定,日后要令董佳氏和乌云珠的日子好过一些,以补偿当日拿她们抵罪的过往。

    “是,皇上,这便走么。”徐源瞧皇太极面上越发红了,拿捏着时间借故拖延。

    “走吧<a href="./books/1/1911/">之帝皇崛起</a>。”想是那杯茶不该喝。怎的嗓子越来越干了,皇太极摸摸心口,很不舒服。

    这颗心好似扭在一起的麻花儿,忽而发作起来。

    “主子?”天地变色也不过如此。徐源见着皇太极身儿一滑便歪倒,吓得半死。

    定是心绞痛发作了,惊慌的随从们顿时都围了上来。

    徐源忙着掏袖子,掏了半天,懊恼地叫道:“糟了,没带药,快,快,来人,去叫徐太医,快点。”

    几个小太监飞快地跑了,然而始终是远水与近火的关系。

    皇太极闭着双眸仰在辇上,气色很难看。

    董佳氏深深吸气,小心而急促地请求:“让我试试,也许可以帮皇上。”

    “你?”徐源哭笑不得回头望望,突然想起了当日吴克善所做的“人工呼吸”。

    吴克善在离宫前留下了方法,徐源却不敢照做动手,只怕适得其反。

    既然有人不怕死,他便不由自主地站开了些,半信半疑地盯着。

    只见董佳氏小心地就着皇太极仰身的姿势,胆大心细地拿手按压着他。略等了一会儿,侧耳靠在胸膛上听取声音,见没有动静,回头望望四周惊惶的人儿,露出为难又坚毅的神色。

    仿佛视死如归。

    下一刻,她极快地低下了头,身躯宛如清风般紧贴着皇太极倾倒下来。

    董佳氏小心地亲吻着,和皇太极交换呼吸,如若无人。

    四瓣唇相贴,紧密无间。

    山河变色,也不及这一刻。

    她肯定学过,谁教的,何时学的,已经不重要了。

    徐源跟着所有人一起呆若木鸡,连叫喊和阻拦都已经忘却。他们被震住了,完全没有反应。

    任由一个罪妇冒犯圣驾该当何罪。然而,迷蒙中的皇太极已被唤回一丝神智。

    朦胧间,他感觉到了董佳氏的唇和她身上宛若幽兰的香气。

    它软软的,随着呼吸传入心扉,使得急躁的心情也随之被安抚了。

    皇太极欲扶对方的肩,微睁双眸去望她是谁。结果,挣动的指尖匆匆一掠,竟将董佳氏的发夹挑动了下来。

    青丝如瀑,散开了无边美色。

    皇太极一瞬呆了。

    他看清了,也完全睁开了眼睛,可是身上的董佳氏已被扯离。

    侍卫们严肃地拿着她的肩,把她扯离几丈远,然后按跪下来。泪水如泉,一瞬滑出了眼角,下一刻,董佳氏张开了嘴巴。

    她要死,当众如此有违妇道,这是唯一的路了。

    皇太极默契地发现了,来不及吩咐,居然马上站起来舞动着双手。贝齿合上,他的眸光簌的一痛,却是庆幸地道:“别死。朕不许你死!”

    她咬住了他的手,而不是自己的舌头,咬舌自尽不成功。

    董佳氏惊愕地盯着他,不知所措。

    所有的奴才也都被吓死。

    徐文魁终是赶来了。即刻近前诊脉禀报:“微臣护救不及,罪该万死。”

    皇太极的手正因牙印露出血来,却有些高兴地在笑。

    他闪动着泪光望着董佳氏。再次叮嘱她:“不许死,听见没有。”

    董佳氏继续呆呆的,还不知回应。只是泪光已不受控制地跃动在眼中。

    徐文魁趁机抓住着皇太极摸了一会儿脉,终是安心地回报:“皇上无碍了,大家放心吧。”

    “那,救心丹还吃吗。”徐源拿着小太监刚刚取来的药瓶,进退两难地小声问。

    没有贴身带着保命的药瓶。他有首当其冲的罪过。而今虽然过去了,也不表示一切平风浪静。

    当春药竟变成使心绞痛发作的根源,谁可安然渡过?

    果然,皇太极不悦地瞪了一眼。

    徐源马上跟着人们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不敢再看他。

    而徐文魁拉着皇太极滴血的手。小心地帮忙上药。

    皇太极默默地经历着,出神得竟似置身事外。他一心瞧着董佳氏的方向,仍不肯放松。

    徐文魁窥探着,有些误会地解释:“董佳氏予皇上的解救之法是微臣教授,因为亲王离宫之前,曾经教授过微臣。微臣,微臣有罪,私下救治过此妇人,一时机缘巧合。才会将心梗急救法教给她。”

    吴克善不但留下了良方,更留下了一些了解医治杂症的科尔沁良医,可惜,他们此刻在太医院为着脉案忙碌,竟是无人可及一名罪妇。

    再高明的医术,需要时不在眼前。又有何用。

    一个女人,用自己的名节,当即立断地救了他,而后,毫不犹豫地去死。

    这样的女人,如果不能活下去,将是他作为天子的耻辱。

    皇太极的心神幽幽地飞出去,根本没在听徐文魁的话,而是不知不觉地走向董佳氏的眼前。又一次肯定地告诉她:“你不用死,今夜的事,不会传出去。”

    他说完,转身将掠动的目光投射向跪地的人们。

    奴才们都弯着背,个个都寒入心里。

    他们不敢以声作答,只是拼命地点头,表示以命作保一定相从。

    望着这一切,董佳氏终于泪水如溪地滑落,紧接着,双眸微闪,恹恹欲厥。

    “文魁过来!”皇太极急速伸手揽住。

    “不要,奴才没事。求皇上让奴才继续办差,这些衣物马上要洗的,它们都脏了。”董佳氏将指甲掐入肉里,拼命忍耐着,不敢再倒下。

    “不用了。这些衣物与你不相干,你先好好休息。”对她,皇太极已震撼地换了心境。

    “可是皇上,时辰尚且来得及,若是误了……”董佳氏突然暗示起来,仿佛又在意起伊罕嬷嬷如何处置,以及那些绣房中的女孩子们会如何议论。

    真是恰到好处的计算。此刻沉浸在感动中的皇太极已尽数不去思量,只想着她的诚恳与敬业,忙道:“无碍的,这件事朕来抵挡。文魁。”

    皇太极扭身过去,又盯住了徐文魁。

    徐文魁当然随机应变:“微臣明白,马上为她诊疗。先让宫女扶她下去,微臣立刻动手。”

    纵是罪妇,皇上青睐便是了不得的人。此情此景,如同敲山震虎,徐源等人发抖着思量以后。

    董佳氏软弱无力地被扶走了。皇太极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心如江中孤盘逐流摇晃,已有些不能自持。

    良久,跪地的人们还是不敢起身,这时,却有脚步声笃笃地传来。

    端庄而高贵的哲哲牵着帕儿,被人抬过来。

    人们尚未传报皇太极出事的消息,所以,这只是一场偶遇。当怔怔出神的皇太极终于发现是她到来的时候,居然一言不发。

    “皇上。”哲哲见他额头密汗潸潸,又见满地跪人,很是紧张。

    “皇后,有何要事。”皇太极摸摸心口,刚刚的甜蜜与震动在隐藏那儿,他感到窃喜。

    “皇上,您怎么在这儿。”哲哲听说淑妃身体不适,于是来探探。

    这也是徐源安排好的,于是一切该发作了。

    春药本是淑妃下的,“替罪羊”很该为庄妃发挥作用。

    可是现在却变得不可以,徐源紧张地趴着,忐忑无比地抬头偷看。

    哲哲盯着皇太极深红的脸,摸着他布满汗水的手,终是发现更多不妥,于是凤目微瞪地指着众人:“你们说,皇上发生何事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七章 螳螂与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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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下的人们战战兢兢地趴着,没有谁敢回答,只有急促的呼吸在空气中攒动<a href="./books/0/194/">化星最新章节</a>。

    陪同哲哲而来的苏布达心有灵犀地与主子对视了一眼,轻轻地靠近了她,耳语道:“主子,这些人有问题。”

    即使是为着皇太极突然发病惶恐而跪,亦不至于连句回话都不敢。

    一定是为了别的。哲哲以利光扫视着奴才们,仍不得答案。

    最为难过的皇太极跃动着心火难以自持。他转过眼睛,尴尬地抿着唇角。当众露出丑态绝不仅仅是以可耻能够作为终结。他辛苦地忍耐着,脚步微晃,意欲躲开她的在意。

    可惜哲哲不明所以地更加靠近,还很急切地搀扶:“皇上,您怎么了。”

    皇太极难于直言,他想碰女人。

    越发聚集的**在体内耸动,使他的目光如同薄雾般迷糊不清,他只能想逃地说:“朕无碍,先回去休息了。”

    哲哲看懂了,十分羞惭地扭头,对着满地的人发起脾气来:“徐文魁呢?”

    徐文魁去取药了,在奉旨将董佳氏照料好之前,他必须先料理此处的是非。

    皇太极所中的春药,幸而除了女人,还可以药物解除。

    只是,当徐文魁拼命赶回的时候,突然很可耻地想要溜走。

    讽刺的命运安排这一切,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向哲哲请安。

    药瓶被发现了,并不是从前所见过的装载救心丹的瓶子。哲哲心里确定了答案,双眼宛如刺痛般闪躲。她侧过了身去,假装一无所知。

    徐文魁急忙转步,借机将药瓶送向皇太极手中,低低地道:“皇上。快。”

    皇太极打开,里面的丸子呈米白色,直径约拇指般大小<a href="./books/0/193/">史上最牛门神全文</a>。

    他吞下了它。心绪也变得平静。

    哲哲默默地忍耐着,她还在忍。忍到听见身侧的呼吸变匀才转过身来。轻挽他的手臂,淡淡地道:“皇上。”

    “皇后这是去哪里?”感谢哲哲的容忍和默契,皇太极羞愧地抚了抚她的手,轻轻地推开。

    哲哲顿时有些结巴。

    淑妃假装心痛,引得皇太极中了招,徐源又派人暗暗引诱皇后前来一探。

    原本为了火上浇油。令淑妃自食其果,只是没想到,皇太极和哲哲居然在此时,此地相聚。

    皇太极听明了哲哲的来意,一挑眉尖。冷笑道:“不必探她了,淑妃死不了,她是心有病。”

    这是何意?哲哲惊讶地揣测着,联想着当前,也很心痛。

    她也明白了,因而感到羞耻更多了十倍。

    在她管辖的后宫中,居然还有人不识好歹敢对皇上做出这种淫邪的诱惑,这难道不是失职。

    于是,她很快地说:“臣妾会好好处理此事。”

    被愚弄到差点丧命。愤恨的皇太极玩味地捻动着手指:“皇后知道怎么做吗。”

    “臣妾明白的,皇上先去歇着吧,别气着身子。”淑妃的下场已经明了,哲哲又望望苏布达急忙点头。

    所谓嫔妃,除了海兰珠,其他人。在皇太极心中也不过物件而已。要发落一个物件何其容易。

    今夜,除了胡思乱想的淑妃,尚有其他人也在辗转反侧。

    永福宫的烛火早早地熄了,庄妃的心火却越烧越盛,她睡不着。

    为她上夜的陶格斯蹲在墙角,凝望着越来越向命运深渊走去的庄妃,忍不住道:“您别等了,睡吧。即便真的成了事,消息也要到明天才能传出来。”

    按照计划,此刻发作起来的皇太极应当正在和董佳氏颠鸾倒凤。

    庄妃闭眼,被想象中的艳色场面弄得很兴奋。犹如看见一只弱小的白兔在被老虎拉扯撕咬,她想象得停不下来。

    陶格斯扭着头望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于是再道:“主子,睡吧。”

    明天将是庄妃奋斗的日子,她将为了董佳氏的“结果”而奋斗,竭尽所能令董佳氏拼得一个名份。

    早年皇太极白白宠幸的女人不是没有过,被他糟蹋又抛之脑后的可怜人两只手数不过来。只是登基后随着后宫的名位越来越正规,潜移默化的规矩便是,得幸即得位。

    一直以来,还从来没有违反过。

    亦即是说,倘若董佳氏真的上了龙床,她应当会被封为答应。

    庄妃报复地幻想着,有些迫不及待。这一夜太长了,她真想见到太阳马上升起。

    “陶格斯,你去开窗。”她伸手指。

    “主子,不要这样。”陶格斯极力劝着,可是没有苏茉儿的份量,最终也只能答应。

    窗儿开了,庄妃舒畅地呼吸着,微眯双眼,像一只狡黠的猫。

    此时此刻,她又代入海兰珠和哲哲的心情,讽刺地一笑。

    她知道,明早的后宫会有很多人难堪与心痛,因为她们都输给了一个罪妇。

    庄妃思量着凝望窗外群星闪烁的天幕,陷入了更深的渴盼。

    另一边,哲哲正为回清宁宫还是衍庆宫而犹豫。

    一时不得解,她只得先送走皇太极,当满地跪着的人都跟着他离开之后,苏布达望望众位身影,向哲哲提议:“虽是淑妃娘娘有罪,可是依奴才之见,此事不如先压一压。”

    “压一压?”皇太极如此重怒,怎么能压呢。哲哲不明白。

    “皇后,奴才知道您担心龙体安危。可是跪了满地的人,您不觉得奇怪吗。他们连句回话都不敢。”

    况且,此事非同小可,皇太极又是中了“那样的”暗算。哲哲明白苏布达的意思了,抬手一挥,招动着身后跟行的宫女:“对,先不要透露,我们先回去。”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按兵不动。此事绝非表面如此简单。

    清宁宫中,孟古青浅眠着,被一阵脚步声惊醒,这才发现哲哲出去了。

    突然心血来潮,她问过赛罕和图雅起因,很快起身穿衣,去到屋中请安。

    哲哲见着她,十分心疼地抚慰:“你怎么没睡。”

    “皇后,您好像很不开心。”淑妃怎么可能好好的心痛,孟古青引诱着查问。

    一来二去,哲哲竟不知不觉地透露了一些,最关键的,却是遮遮掩掩,不忍直述。

    皇太极出事了,在这夜里,有什么事是最为震惊与尴尬的呢。

    只有闺闱之事。

    孟古青敏感地想到了,曾几何时,她在作为福临皇后的时候,宫中也曾发生过相似的事件。只是那时候,她很不懂事地大吵大闹,不仅没有完美解决,丢光了自己的脸,还令受到福临宠幸的宫女顺利封位。

    如今,定是有人也在盼着哲哲丢脸。在这宫里,能够有胆量和心机去这样做的人,除了庄妃与娜木钟,又能是谁。

    谁会是她们一心要捧的人?孟古青目浸忧思地对哲哲提示:“皇后,莫非又是乌云珠和她额娘出事了?”

    “咦。”一语惊梦,哲哲突然醒了,震惊地自语:“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仔细地想来,刚刚宫道上似乎有着一点凌乱的鞋印。若是一般的奴才,定然不敢在皇太极面前如此不规矩,乱踏乱走。

    只有突发事件才会造成此状况,而且,那些鞋印,并不是太监与宫女所留。

    为了轻便,辛者库的鞋比一般的宫鞋要软,而且是薄底,印迹有些不同。

    这样想,定是董佳氏无疑了,可是,此人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哲哲再度为难地锁眉。

    于是猜到**的孟古青再度暗示:“皇后,幸好皇上无恙,上回八阿哥和见着他心痛的样子,很害怕呢。”

    “心痛,心痛。哎呀。”哲哲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徐文魁拿来的药却未非医治心痛症的救心丹,孟古青一说,她明白了。

    春药可以使人情绪在短时间内急速转变,心律不齐,心脉过快,从而引发心梗。

    如果在场的人是董佳氏,而她又能和这些条件串联起来的话,那么,也就是说,董佳氏她想要的是……

    “天啊。不会吧。”究竟董佳氏是无辜的,还是淑妃在无意间为她做了替罪羊呢,哲哲理清了这件事的大概,又陷入新的迷惑里。

    该怎么办,居然要请教孟古青。

    她一筹莫展地望望了眼前看似天真的她,试探地问:“若是有人伤了皇上,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当然要处罚她呀。”孟古青理所当然地回答。

    “可是,如果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说,我是先抓哪一个。”

    现在的局面正是如此,哲哲认定了淑妃是螳螂,蝉是皇太极,黄雀是董佳氏。

    不,不是的。孟古青挑动着眉尖,第三次暗示道:“皇后说得我不明白,如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么,看到螳螂没有捕到蝉,黄雀当然就飞走了,难道还会傻傻地等人去抓吗。”

    “飞走了?”哲哲想着摇了摇头,淑妃是不会飞走的,因为她根本飞不走。难道是有人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策用了两次,其实董佳氏也是被利用的,她并不是真正的“黄雀”?

    看来有人利用淑妃,让她作替罪羊。那么,暗中相助董佳氏又是谁呢。

    谁是最大的受益者呢,谁是?哲哲仔细地品味着,突然眼前一闪。有些心痛亦有些安慰地点头:“我知道是谁了,谢谢你孟古青,你帮了我很大的忙。苏布达,你马上按我的话去做,天亮之前,我要这个消息,散满宫中的每一个角落。”(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八章 送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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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人心震,苦盼难眠的庄妃很快亦得了消息<a href="./books/4/4599/">修仙有桃花</a>。

    院外驻守的太监敏忠请示着进来:“主子,皇后说今儿免了问安,不必去了。”

    身为妃嫔自然要对六宫之主依礼问安,时常亦有临时吩咐不必去的状况,但现在离天亮还早得很,这是为什么?

    难道事情败露?那么,哲哲肯定被皇太极骂得狗血淋头,见不到她的可怜样岂不可惜。

    自以为是的庄妃起身,转过眼睛舒畅地问:“怎么了。”

    “皇后在关睢宫安抚宸妃娘娘,好像是刚刚侍寝的时候宸妃惹得皇上不高兴了,闹将起来,皇后不得已才赶过去的,主子避避倒也好。”敏忠见着庄妃过于兴奋的双眼,感觉很奇异。

    “她侍寝?这怎么可能!”庄妃震惊得声调都变成了异样。

    她已露败相还不自知,禀报的敏忠不知真情,急忙再道:“主子别担心,这事与主子无关。”

    宸妃侍寝司空见惯,任性也属平常,皇太极专宠,宫里的嫔妃谁也不会觉得奇怪。

    除非“有心人”<a href="./books/4/4598/">古代随身空间最新章节</a>。

    此刻,脸若红云般的庄妃掉入了陷阱,她又急又怒地问敏忠:“只有这样吗,没有别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皇上理当是中了药了呀。徐源是怎么安排的,难道皇上没有遇到董佳氏?

    被质询的目光盯得低下眼帘,敏忠颤声回答:“奴才不知道别的,主子若要打听,奴才马上去。”

    庄妃思量着,不知不觉掐紧了指尖:“吴良辅在吗。”

    “奴才偷偷地去,不会让总管发现的。”吴良辅微疾未清,身体不适,想必会疏于防范,敏忠十分机敏地安慰。

    现在要紧的是董佳氏在哪儿。也许。皇太极是在发作的中途被海兰珠捡去。并没有遇见她。如果是这样,一切还可以挽救。就算海兰珠发现皇太极中了春药,因此发脾气,也只会猜疑在淑妃的头上。

    “你去探探。”董佳氏是不是还等在安排好的地方,这很重要。庄妃怒火中烧地拂了拂袖,吩咐道。

    于是敏忠出了永福宫。像只鼠儿奔蹿,当他来到庄妃所说的地方时,一个人也没有。

    看来,董佳氏应当没有等到皇上。自行回了浣衣局。敏忠放心地转身,欲原路撤回。

    当他走了几步,突然前边闪过人影,苏布达领着人马守在那儿,目如利刀地盯住了他:“在找谁。”

    “奴才没有。”敏忠吓得跪倒,不打自招。

    只有“有心人”才会在此时此刻来到这里,果然瓮中捉鳖。苏布达暗叹哲哲用心良苦。急忙使人拿下了他。

    敏忠不甘地挣扎着:“奴才只是偶然路过,这不算什么罪过。”

    “胡说,夜深人静,你有何图谋?是不是只有用刑才肯说实话。”犯了宵禁亦是有罪,苏布达不肯饶恕。

    此事万万不可,敏忠的两排牙突然重重一合。

    又是一个想咬舌自尽的,可惜侍卫眼明手快地掐住了他的下颌,令他合不上嘴巴。

    “奴才冤枉!”敏忠惊恐地叫着,声音回荡在孤寂的宫道上。

    他被拿下。于是,在永福宫的庄妃无论怎样等待,都没有等到回复。

    上半夜的得意变成了此刻的惊惶,她开始担心和害怕。很快,陪伴她的陶格斯再也找不到安慰的良方。

    因为这主仆二人都陷入了同样的混乱里。

    庄妃忍耐着闭上眼,终于认命地自悟:“不用等了,方敏忠肯定被拿去了。我真傻。我上当了。”

    原来皇后放出假消息在钓鱼,陶格斯惊颤不已:“皇后未免也太狠了,这么快就发现了。不过。主子放心。方敏忠应该不会出卖你。”

    方敏忠其人比较老实,而且他也明白此事的重要性。应该不会胡来。而且他还有家人,为了他们的安全,也应当会坚持。

    “就算抵死不认也没有用。皇后已经明白是我在指使,迟早会查到真相,如果苏茉儿在就好了,我该怎么办。”庄妃真痛苦,没有了苏茉儿,她真的方寸大乱,失去一半的能力。

    既然是钓鱼,肯定别的嫔妃那里也已得到消息,苏茉儿会不会也知道了呢。

    陶格斯因此对庄妃道:“想办法让苏茉儿帮帮您,也许可以挽救。”

    苏茉儿之前就知道庄妃的心思,她肯定会料到此事是庄妃唆使,只是自从被调离永福宫,苏茉儿被安排在皇上的新贵人佟氏那里,佟氏日前迁入麟趾宫,随主位娜木钟居住,远水怎解近火。

    庄妃很难想象,娜木钟会在这样的危急关头伸出援手。

    苏茉儿应当会有这样的默契,只是她要如何令娜木钟相助,此刻的娜木钟想必也在担惊受怕吧。

    庄妃猜得不错,另一边的娜木钟也得到了消息,而且她也同样地敏感,将此事疑惑到董佳氏身上,只是她并不想冒险去查证。

    正在担心会不会被连累的时候,娜木钟听宫女哈斯说,苏茉儿要见她。

    刚想说“不见”,哈斯却道:“苏茉儿嬷嬷,若是主子不见,将来会后悔的。”

    娜木钟心儿一晃:“教她进来吧。”

    苏茉儿恭敬地弯着腰,进来便跪低了身子:“贵妃娘娘,求您救救我的主子,您若不救她,您也要有危险的。”

    “是么。”看来定是董佳氏之事发作了,娜木钟却不明白:“与我何干。”

    “娘娘,我主子的确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想利用董佳氏,可是也是为了您呀。您想想看。如果我主子倒下了。您不是唇亡齿寒吗,贵妃娘娘,您要三思呀。就算您不管不问,她们就不会怀疑您,打击您吗。”

    的确有理,此事按行进皇太极必然中药。淑妃肯定是完了。若是庄妃再倒下,娜木钟就要以一人之力去对付海兰珠和哲哲两个人。

    皇后撒出的网,网住了庄妃,下一个很有可能将会对付她。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女人也在虎视眈眈。

    到那时将更加辛苦。

    娜木钟心儿松动了,她望着忠心的苏茉儿假意说道:“你这么说我也心痛,只是我不便援手。如今事儿发作,恐怕已经难解了。”

    “只要您带着奴才去见皇后,奴才会见机行事帮助您的,求求您了。”

    “好吧。”庄妃和苏茉儿有着众所周知的默契,娜木钟决定冒险。

    放出假消息的哲哲根本没有去关睢宫。而是在清宁宫等待苏布达的回覆。

    娜木钟到达的时候,方敏忠刚刚被解到院里。对他,苏茉儿只是略看了一眼,便猜得几分。

    方敏忠亦抓紧时机,向苏茉儿暗递眼色。

    娜木钟假装一无所知,摇着帕儿进屋,先请安:“皇后,臣妾听得消息,说明早省了问安。有点担心过来看看。”

    “也没有别的事,只是有些不适。”来得真巧,只怕又是另一只“黄雀”吧。哲哲心寒地假意感谢:“妹妹多虑了,不过你的关心,本宫一定记在心上。”

    屋中除了哲哲,还有孟古青亦守在身旁,娜木钟于是又去赞她:“这孩子真孝顺。对了,皇上知道吗。皇后可曾派人去通知皇上。”

    “不必了。皇上安寝为要,不必为这些小心担心。”哲哲微咳着试探:“妹妹。我倒有件头疼的事。那院里的方敏忠犯了宵禁,问他为何却又不说。”

    “贵妃娘娘既来。便请贵妃娘娘帮帮忙嘛。”孟古青见机行事,宛然一笑:“贵妃娘娘这么关心皇后,一定不会推辞。”

    糟了,这不是要将庄妃更推进火坑么。娜木钟脸色一变,赶忙去望苏茉儿。

    谁知孟古青紧随其后,盯着苏茉儿奇道:“呀,苏茉儿嬷嬷也来了,是不是庄妃姑姑令嬷嬷来的呢,姑姑真的很关心皇后呢。”

    若是真的关心为何不直接前来,况且,现在的苏茉儿已经不再是永福宫的人了。

    听得讽刺,苏茉儿只好低头忍耐:“奴才是自己想来看看的。”

    孟古青呵呵一笑:“原来如此,嬷嬷真是有心了,那么就请嬷嬷也帮帮忙吧,方敏忠是姑姑的人,嬷嬷问他比较‘方便’。”

    分明是要求避嫌。苏茉儿咬紧牙关,厚脸皮地接道:“奴才遵命。”

    哲哲相助孟古青,于此时再道:“这奴才令人头疼,光是问问不出来的。”

    “那只好打他了。”孟古青感叹地向着苏茉儿请求:“嬷嬷,会不会太为难呢?”

    “按规矩是这样的。”已掉入陷阱,苏茉儿无奈地点头:“让奴才来吧。”

    有什么办法可以既狠狠地打方敏忠,又不让他露出马脚?

    好比天方夜谭,根本没有可能。

    娜木钟眯着眼,料想后果,万千悔恨地掐紧了帕儿。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救庄妃了,她只想她快快地死。因此见着苏茉儿稍有迟疑,她便快快地说:“还等什么,你快去掌他的嘴!”

    苏茉儿痛苦地抬步,此刻,院外却传来动静,有人高声传达:“庄妃娘娘到!”

    风尘仆仆的庄妃赶来了,很明显,她是来送死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平地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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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送死的人亦有骨气,庄妃目光如炬地进来了<a href="./books/3/3681/">灵幻有情天最新章节</a>。

    “听说免了问安,特地过来瞧瞧。皇后可是身体不适。”庄妃福了福身,十分恭敬地抬头。

    和娜木钟相同的借口,令面含微怒的哲哲扫视着二人,哂笑回应:“你先坐吧,你们真是心有灵犀,想到一起去了。我本来无事,可是院里的奴才把我气坏了。布木布泰,方敏忠是你的人,犯了宵禁,你有什么说法。”

    庄妃自然装傻,此时,苏布达进来作证,方敏忠已被侍卫们解到屋中,跪在门边。

    理由已想好了,他磕着头地说:“主子她不知道,奴才是去捡东西的。奴才白天经过丢了玉佩,那是奴才祖传的宝物,怕找不回来,所以才会冒险,刚刚人多,奴才吓傻了,不是有心欺瞒。”

    苏茉儿见机行事,立刻证明:“玉佩的事,奴才可以作证。”

    “不对,方敏忠,你想咬舌自尽是怎么回事。”苏布达冷笑地揭穿。

    “姑姑,怎么办呢。”孟古青适时插嘴,将难题扔给庄妃。

    “打吧,不信撬不开他的嘴。”庄妃大方地伸手指。屈打成招屡见不鲜,她这样分明是暗示哲哲的残酷。

    偏不上当的孟古青于是点头提醒苏茉儿:“既然姑姑都同意了,那便顺理成章。”

    一切按照约定进行着,方敏忠被拖回院子里,苏茉儿苦叹着跟出去。

    苏布格是监刑者,哲哲冲着她微微点头,不一会儿,院中响起“噼啪”声,是苏茉儿被迫在用竹板打着方敏忠。

    击打的声音钝钝的,又快又狠,方敏忠发出凄厉的惨叫,听得娜木钟忍不住抖肩,仿佛是她在受刑。

    庄妃落座在她身旁。目不斜视地假正经。恐慌地掐紧了帕儿。

    再过了片刻,一声哀嚎,一切都突然中止了。

    死气沉沉,了无生意。

    是方敏忠死了吗,若是这样倒也好。庄妃自以为是地想着,有些窃喜地盯着门。

    苏布达严肃地走进来。对哲哲道:“主子,他招了。”

    “啊。”庄妃立刻张大了口,想要说什么,生生忍住了<a href="./books/3/3680/">终极进化全文</a>。可是已经吐露的半个字彻底地出卖了她。

    娜木钟也一样,竟傻得马上从座位站了起来。

    哲哲冷笑着拿起桌上的茶碗,施施然地拿杯盖拨动着水痕,啜饮了一口才问:“说得什么。”

    “说是到那里找一个人,倒不是庄妃娘娘指使的。”苏布达似是为难地皱紧了眉头,去望娜木钟。

    心中顿时响起悲鸣,娜木钟马上反对:“你看我干什么。难道他说是我?”

    苏布达暗笑着,继续假装严肃:“正是这样,奴才也觉得奇怪,方敏忠说此事与庄妃娘娘一概无关,倒是贵妃娘娘拜托他在那儿等人,说见不着人就没事,若是见着了,赶快回报给娘娘,说完全不知此事。以免皇上皇后震怒连累娘娘。”

    “胡说,怎么可能是我,明明是庄妃,明明是她安排董佳氏在那里等皇上……”居然被攀咬,娜木钟气愤地指定庄妃,脱口而出。

    说了一半,她警醒了,庄妃的脸色变得有如死灰般沮丧。

    她们都败了,就这样掉入了陷阱。

    孟古青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感到由衷的喜悦。这都是她的功劳,是她和哲哲商量出来的结果。

    哲哲赞许地对她点头。放下茶碗,优雅地将手抚在膝上,吩咐庄妃和娜木钟:“方敏忠什么都没说,他是个忠心的好奴才。现在,倒是你们两个来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皇后,此事事关重大,您还是别让奴才听吧。”庄妃转过眼睛,哀叹地恳求。

    哲哲答应了,奴才们退出去,孟古青和娜木钟还留在这里。

    娜木钟抢先跪到了眼前,检举道:“皇后,这件事臣妾只是略有耳闻,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全是庄妃一个人安排的,跟我没有关系。”

    “的确无关。不过,皇后若想让我招认,先让贵妃出去。”庄妃也跪了过来,却是一语惊人。

    娜木钟退出屋子,守在院中不能走。

    庄妃又去瞪孟古青,她跪着对上她,矮矮地与她同高,很觉得羞辱。

    哲哲却不再开恩,抬抬手道:“她不必出去,哼,让她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也很好。”

    庄妃悲哀地闭了闭眼。事已至此,惊惶中的她破釜沉舟,包揽了所有的罪过。

    “皇后,是我让董佳氏守在那儿,我想让她勾引皇上,因为我恨宸妃,是小八毁了福临,所以我也要毁了她。”庄妃一五一十地说着。

    居然实话实说,哲哲倒有些佩服:“你终于承认了,你知道你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吗。”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是皇后,我也希望您能明白,这件事虽然是我做错了,如果您执意要闹大的话,对您也很不利呢。”

    庄妃始终出自科尔沁,损伤了她对科尔沁不利。

    哲哲却听出了更多的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答应放过你,你会连我一起咬,是吗。你觉得皇上会相信吗,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皇上信不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件事一旦成为皇后所说的结果,宸妃一定不肯罢休,有她火上浇油,那时,龙体会如何受损,我便不清楚了。如果皇后不介意,那么,臣妾无话可说。”

    皇太极刚刚才犯过心梗,除非哲哲想他去死,否则只能忍下来。

    “荒唐,你知不知道,就凭你这几句话便是谋逆。”还有比她更无耻的人吗,哲哲气疯了。

    “那样的话,姑姑亦逃不过吧。姑姑要不要为了惩戒我一个人,赔上整个科尔沁呢?”血亲的关系是无法解除的,庄妃拼死一搏。

    她蛮横地抬眼,对上了哲哲的眸子,她用任性和倔强赔进了自己。

    不想输,尤其是面对着孟古青的时候。庄妃的目光稍稍转开移到孟古青的身上,突然觉得自己很悲壮。

    孟古青望着她可怜的面容,轻轻地叹气:“姑姑好可怕。怎么会这样。天啊,姑姑这样做,难道从来没有想过九阿哥和淑哲姐姐吗。皇后,我好害怕呀。”

    她说完,求救般地转向了哲哲,当中的暗示。已像风一般传入她的耳朵。

    哲哲的心准确地被击中了,如同久旱逢甘霖,有了灵感。

    “呵呵,很好。布木布泰。你吃定了我不敢冒险是吗。你赌对了,我的确不能拿科尔沁去冒险,不过你别以为这样就算了。你太可怕了,你这样的人,没有可能好好教孩子,从即日起,你再也不许见他们。尤其是福临。不,他们应当通通同你断绝关系,免得被你教坏了。”

    “不。皇后您不能这样对我!他们是无辜的!”怎么会变成这样,苏茉儿离开了,连他们也要被夺走吗。庄妃脸色突变地张手欲攀,却被哲哲无情地闪开。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姑姑这么吓人,连我也不敢亲近了,天啊,姑姑的心这么毒。连皇上的安危都不放在心上。”孟古青在一旁冷冷地道。

    庄妃痛悔地望了望她,嚣张的气焰已全部消于无形,她膝行着更加靠近哲哲,抓着她的袖边,边哭边求:“皇后,刚刚只是气话,真的只是气话,我怎么敢不顾皇上安危,我真的只是想报复姐姐。我太苦了呀。福临这辈子都完了,他以后子息不易。你教我怎么原谅她和小八。呜呜。福临是我的命根子,皇后,你不能这样对我,求求你,他是我的儿子!”

    “你说什么,你原来一直都清楚?”哲哲很惊讶。

    明明都以为瞒得很好,而庄妃也在装聋作哑,因此获得更多的同情。原来一切不尽不实。

    于是,深感被愚弄的哲哲非但没有同情,反倒更加生气地决定:“好深的心机,福临毁了,你居然能够一直装傻。这样我更不能把他交给你,你别想再见他,滚吧!从我的眼前滚出去!”

    声声冷斥,浇灭了庄妃的希望,她眼神发空地呆了一会儿才爬起来,脚步颤抖地走出去。

    还未出院子,就有下人声音响起:“不好了,庄妃娘娘晕倒了!”

    “不要管她!”哲哲吼着,气得胸脯起伏不定。

    这桩是非还未完。另一边的董佳氏已在惶恐中接受了徐文魁的问诊。因是事出突然,为了避免惊动太多的人,诊视的地点是徐文魁的寝室。

    这间寝室从未停留过妇人,因此徐文魁也觉得很羞耻。只是他与董佳氏之间早有过一面,只是不为外人所知。

    上回董佳氏被赐药的时候,险些被御药房的太监弄错了,是徐文魁发现,专程送了过去,从而留下了不解之缘。

    而董佳氏也趁机了解了一些内幕,包括关于皇太极的病情,包括急救心梗之法。

    她很聪明也很好学,在今时今日的飞来横祸中,险险地救了皇太极。

    此是吉事,亦是祸事,董佳氏很清楚的知道,接下来离死不远了。

    不仅是她,还有常月露和乌云珠也许都会被处死,勾引皇上不成,上不了龙床,可怜的“救命之恩”还是不可外传的机密,这些条件加在一起,只会令她们成为靶子。

    董佳氏想,在皇太极面前演戏,以死全节,使他受到的震撼也只是一时而已,如果有人以此为由逼她真的去死,那该怎么办呢。

    在诊脉的徐文魁摸出越来越急的跳动,有点伤感:“你别这样,对孩子不好,放松一些吧。”

    “孩子?”董佳氏惊愕地眯起了眼睛:“您这是何意。”

    “你有喜了。”徐文魁又摸了一阵,大感人生无常:“是喜脉,已经有一个月了,你竟然不知道吗。”

    董佳氏呆呆地摇头:“我没有留意。”

    一个多月前,她还在鄂硕府中,为着各种琐事惶恐不安,哪里会想到会有今日的结果。

    这孩子的父亲一定是他,医者父母心,徐文魁轻轻地劝慰:“应当通知府里,我先给你开一剂安胎药。”

    “不。”已被休弃的女人,有了孩子又怎么样呢。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董佳氏这样懊恼着,突然间,心头却晃过可怕的计划。

    这孩子是救命的良方。她想到了,兴奋到攀住徐文魁的胳膊:“求您先不要把这事说出去,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求求您,您要是说出去,我就活不成了。”

    “怎么会呢。”徐文魁不明白。

    “我不能说。”就让海兰珠,让那些等着问罪的人来迫害吧,所有人会大吃一惊的,董佳氏可怜之极地哀求,眼中却闪过森凉的冷光。(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章 美八人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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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便不成了,皇上那儿我也要尽快回覆,我总不能说不知道啊<a href="./books/0/962/">魔妃太难追</a>。”欺君之罪不是闹着玩的,徐文魁叹息着摇头。

    “求求您。现在不能说,求您不要说出去。您就说我头晕,没有诊脉就醒过来了,好吗。这样您就可以假装不知情。您放心,如果失败了我一定会自己扛起来不会连累您。您这是救我的命,救我一家的命,这些我们一辈子都记得,您是悬壶济世的人。”董佳氏居然身儿一躬,跪起来在床上磕头。

    她的襟口松了一只钮扣,起起伏伏之间,皙白的脖儿便露得更清楚,伴着晃动的青丝撩人。徐文魁看得眼热,急忙转身羞耻地挥手:“罢了,我答应你,别这样。”

    他不知道走入陷阱中,便是赶去乾清宫东暖阁回报时,皇太极也未感异常,尚且有些感动。

    “不让你诊脉?那也太守礼了。”皇太极觉得有些过分,但是联想起之前发生过什么便觉得顺理成章:“罢了,既是现在无碍了就好,文魁,你也辛苦了,先去歇着吧<a href="./books/0/961/">极品坏公子全文</a>。”

    “微臣不敢,皇上宜多休养。”已过三更了,皇太极还未眠。徐文魁盯紧他的身体,大感忧虑。

    虽然徐源和事发时服侍皇太极的人们都已经随他平安地回到了东暖阁,却并不表示这件事可以结束。

    首当其冲的皇太极便是受罪人之一。其实并不是他不想睡,而是睡不着。经过这夜的事,他的确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这些震撼夹杂在惊怒与担忧之间便显得十分奇异,令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此事闹将起来,再怎么瞒,海兰珠一定会有所耳闻。

    倘若不能全然撇清董佳氏。将所有的罪过令淑妃扛起,便不能取信于海兰珠,后果便不堪设想。

    此时皇太极的想法倒与庄妃之前打的如意算盘相同。那便是尽可能的保全董佳氏,牺牲淑妃去做炮灰。只有这样才不负“救命恩人”的“贞烈”以及承诺。皇太极怎能忘记他是答应保全董佳氏的名声与性命的。

    谁可出良策达成十全十美呢,皇太极正在头疼,偏这会儿海兰珠却又来了。哲哲使苏布达传达“疑兵之计”时虽然略过了她,可是往往世事巧合,皇太极又生了误会。

    海兰珠急奔入东暖阁中来,面有愁容地说:“皇上。小八有点咳嗽,粘人,想见您,我劝了半天,他不肯。”

    “只是小八想见我。没有旁的事?”以海兰珠的地位,便是没有通报也不足为奇,这一次的突然却害惨了皇太极,皇太极发着抖,闪躲她的目光,做贼心虚。

    “臣妾想教徐太医去瞧瞧,他们说在这儿伺候呢。我一听就吓坏了,这么晚了,皇上哪儿不好了?”海兰珠旁若无人地抓紧了他。上看下看:“皇上,您怎么了,告诉我呀。”

    当然不能说,急得皇太极的脸红得像滴血,心又痛起来,抚着胸口。呼吸开始不顺。

    一个晚上眼看他犯两次病,要命。徐文魁大步流星冲过来,随手去摸袖子。

    糟了,忘了这瓶子不是救心丹,是解春药的,他刚掏出来就吓停了。

    “怎么了。快给皇上吃呀。”海兰珠眼前一晃,看到那瓶儿又飞快倒回徐文魁的袖子。

    她不明白为什么,却很怀疑地上了心,一双眼尖利地盯住了他。

    徐文魁涨着脸,羞愧地抬头,正与徐源目光相接。幸好徐源忙忙地跑过来,惊惶地眨动着眼睛,紧急救援地说:“救心丹在奴才这儿呢。”

    “快给我。”海兰珠急哭了,拿水帮皇太极送服了药,抚着他的心口说:“有什么要紧的事,急得皇上这么着急,您别吓我呀。”

    记忆里,只有为着小八那次最为凶险,之后隔了一阵都是平安无事,究竟怎么了呢。

    海兰珠放眼望去,众人躲闪着,獐头鼠目的样儿,没一个可信的。她想了想,扭头对徐文魁道:“太医,把刚才的瓶子拿来给本宫看看。”

    皇太极咳嗽着,对徐文魁递眼色:“什么瓶儿,朕无碍了要休息,海兰珠,你陪着朕,让文魁歇歇吧。”

    糟糕了,这是海兰珠立刻得到的讯息。她的脸色变得有点发冷,回头轻喝道:“拿来。”

    丸子已服用过了,瓶子是空的,这是最为明显的招认。徐文魁犹如走向刑场的死因般看着她打开,无言以对。

    海兰珠倒了倒,倒不出什么来,越发肯定地沉了声:“徐文魁,你告诉本宫,这个药是解什么的。”

    徐文魁立刻跪倒了,把自己变成了哑巴,一言不发。

    海兰珠再问了两声仍不得答案,愤怒地扭头转回皇太极的身上。

    皇太极已是无地自容,抬手抹着脸。

    他不敢看她,希望她快点走掉。

    这种眼神只有在他碰了别的女人,对不起她的时候才有。海兰珠看懂了,莹洁的泪珠不自禁地滑了下来。

    皇太极答应过为她守身,却原来只当成了笑话,只有她这么傻的人才会相信。

    海兰珠震怒地颤抖着,皇太极透过指缝被迫瞧见了一眼,期艾地解释:“是淑妃使的计,不过你信朕,我没有,我解了,我没碰她。你放心我会好好处置她。”

    当着御医和下人的面这样直接很丢人,但为了不使她伤心,皇太极完全不去管了。

    海兰珠咬了咬唇:“龙体为重,您好好休息吧。”

    她居然就这么放过,走出了东暖阁。侍女萨娃和一堆人在后面跟着,有点战战兢兢。

    同样的恐惧充满了皇太极的心,他后悔极了。在感情上,海兰珠有着非同一般地坚持,她一定会追查到的。

    现在只能盼着哲哲同心同德地救命,皇太极可耻地想着,却又惊唤着猜到了更糟的。

    海兰珠离开这儿并没有回关睢宫。打发了晕倒的庄妃和无耻的娜木钟,哲哲刚想休息,她又来了。

    “皇后,您要给我做主。”海兰珠气冲冲地进来,一下子跪倒拉着不放:“淑妃下贱,卑鄙,不要脸。我要杀了她。”

    海兰珠居然知道了,知道了多少?哲哲的目光惊跳着,连忙去猜。

    孟古青还站在屋里,海兰珠有点尴尬地停了。

    饶是亲密的一家人,总是有些话不方便,哲哲明白勾勾手指。

    “我先出去了。”孟古青想到了更多,当着海兰珠的面不能讲,于是干脆主动到外面去寻苏布达。

    萨娃和其他人也很识趣的避让,等他们都退出来之后,海兰珠在屋里哭诉的声音越来越紧密。

    随她说什么都好,孟古青挽着苏布达的手,有点担心地提到:“嬷嬷,浣衣局会不会出事?”

    “这倒是很麻烦的,不过,皇上自有拘束,在场的人不会说出去,应该无碍吧。”苏布达想,皇太极理当会为了平息风波这样做,只要董佳氏不想找死,也应该不会傻到自己去宣扬,况且此人也没有宣扬的理由。

    至于董佳氏和皇太极相遇时发生过的以口对口,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哲哲苏布达和孟古青并不知道。

    倘若它也传扬开来,将是惊爆性的消息呢。

    而现在,未窥得全貌的哲哲只好虚假地安慰着海兰珠,将所有的罪过扔到淑妃的身上。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发疯,惹出更多的乱子来。

    海兰珠却有点神经质地盯着哲哲:“是么,皇上中了春药以后没有碰她,是徐文魁用药解的,您怎么知道的。”

    哲哲只好证明当时也在场。

    海兰珠又问:“就只是这样么,再没有别的事了么。”她怕皇太极和哲哲都是骗子。

    “你别这样行不行,谁会拿这个耍你,我心里就不难过吗。”哲哲有些恼了。皇太极是她的丈夫,出了这样的事,却是她来充当着安慰者的角色,真可耻。

    海兰珠于是羞愧地扑在哲哲的怀里哭一阵,最终离开了。

    对此事,她只信了七成,而剩下的三成,还须在别人身上挖掘。

    想着徐源和那些下人的反应,海兰珠有了打算。

    众目睽睽,总有胆小的人露出口风。最终海兰珠撬开了一个小太监的嘴。

    当得知皇太极其时心梗发作,还被董佳氏以亲密接触所救时,海兰珠忍不下去了。

    她风尘仆仆地冲到了浣衣局。

    其时董佳氏早已从徐文魁的寝室离开,被皇太极的下人送归。

    浣衣局里的同僚和伊罕等人,都感到非常的惊诧。常月露和乌云珠更是不解其意地担心。

    常月露还站在门外为她把风,乌云珠守着董佳氏好好地睡。

    一切在此一搏,董佳氏露出淡定的笑容安抚她们:“别怕,发生了什么以后再告诉你们,来,帮我准备一下吧,我要让宸妃看场好戏。”

    她眯上眼,搂着乌云珠才睡了一会儿,突然外面传来惊讶声。

    常月露急急地推门冲进来,拉她们母女下床:“快躲躲,要命啊,好大的动静,吓死人了呢。”

    董佳氏笑了:“不要怕,开戏了,定是宸妃来了,呵呵,等她进来吧,进入我的圈套里。”(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一章 恶毒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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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圈套?是指刚才所说的那些吗?常月露一愣,松了董佳氏<a href="./books/2/2914/">荆棘舞2:升职游戏最新章节</a>。

    外面的鸡飞狗跳声越来越多了。

    “滚开,你去那里!你,不许动!你们统统跪下!谁敢乱动就地处置!”带刀侍卫们奔进来为海兰珠开路,雷厉风行地收拾着院中洗衣的女人们。

    伊罕,索隆等人都老实地跪着,不敢说话。

    杀气冲天,摆布了她们,这些人一间间地搜,很快到了这里。

    心儿仿佛被阵阵脚步踢得飞起,常月露闭闭眼,一把抱住了乌云珠,她们发着抖在屋里匆忙跪了。

    萨娃扶着海兰珠迈过门槛,瞧见简陋的房中除了一张通铺,一张小桌,还有一些零星的物件。

    自从董佳氏烫伤痊愈之后便被安排了新的居所,从索隆那儿迁出,和常月露乌云珠住在一起。

    三人的小团体本该共同进退,而现在,跪着的人却只有两个。

    董佳氏躺在床上装死,一动也不动。

    胆大包天。海兰珠气得脸更红了,萨娃急忙回身对着侍卫伸手一勾:“还等什么,还不拖下来!”

    两个侍卫冲上去,拽着董佳氏的肩和头发扯她下来,按跪在地上。

    “啊啊!救命!”果然是这样,董佳氏及时睁眼,叫得比杀猪还惨。

    有这两个辖制她,其他的锁了门,一时间,这儿就成了私设的公堂,充满了幽闭的恐惧。

    “你居然敢叫救命,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宸妃娘娘来了,居然连动都不动,你想找死吗。”萨娃为着主子无所不用其极,张口便喝道:“还不快打!”

    “等等。娘娘,奴才‘生病了’,所以没能及时接驾。求您听奴才说明白,您误会了。”好痛,比想象中的痛十倍,被扯着头发的董佳氏泪如泉涌,连声音也变得哽咽。

    她需要诱惑她,而后循序渐进的刺激,眼前的海兰珠会想些什么。她完全清楚。

    曾几何时,在鄂硕府中面对正室瓜尔佳氏她也使过同样的手段,而今不过是故技重施而已。

    望着眼前雍容华贵的海兰珠,董佳氏的心里充满了讽刺和怨恨<a href="./books/2/2913/">醉流年最新章节</a>。

    身着朱橘人字襟织金暗纹氅衣,印花缠枝莲百褶裙的海兰珠。两把头上青翠欲滴的串珠儿一颤又一颤,美得如同画中的仙女,而她穿的是罪衣,心身俱伤,朝不保夕。

    这是谁造成的呢。若不是索伦图和福临相争,又岂会被连累到这一步。董佳氏狼狈喘息着积攒力气,准备迎接更多的暴戾。

    海兰珠定会更生气,她很清楚。

    “你‘生病了’,呵呵。我倒想问问,你生得什么病。”海兰珠摇着帕儿更走近些,抬手欲指。

    董佳氏马上露出羞惭的表情,惊惶地望向左右:“宸妃娘娘,此事事关重大,奴才不能当众说的。”

    海兰珠顿时愣住了。眼睛变得湿湿的。

    被当事人亲口承认,无异于最后的一丝幻想也被戳破。她不甘地再问了一遍:“我要你明明白白地讲出来,到底经过是怎么样的你给我老实说。”

    “奴才不能说,此事事关……皇上的声誉,奴才就算死也不能说出来。”居然这么容易就上当了。董佳氏敛去目中的寒光,凄楚地哀求。

    假装顺服的她感到肩上的力比刚刚轻一些了,她很庆幸。

    “你说不说!”欲语还休,被刺激的海兰珠疯了。

    “奴才没有勾引皇上,奴才是不得已的,娘娘千万不要误会呀。”暧昧成了护身符,董佳氏摇着手,又哭又叫地火上浇油:“皇上当时心梗犯了,情况危急,奴才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口对口帮他渡气,对不起娘娘,奴才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勾引皇上。奴才本来想马上去死,可是,可是……”

    每一个字眼,都那么清楚,那么恶毒,散发着邪恶的引诱和讽刺。

    董佳氏泪眼朦胧地对着海兰珠,在无数哀求的背后隐含着的是她卑鄙的还击,她仿佛听见了海兰珠心碎的声音。

    最大的风险就在眼前,她闭上眼默默地等待着,果然,耳边马上闪过一阵风。

    “啪!”海兰珠亲手打她,打了左边,又打右边,情绪已然失控:“那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

    “因为皇上舍不得,他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说他会保全我,他说不许我死,要我好好活着!”坚定又快捷的,董佳氏“妙语连珠”,每一个字都像毒针,狠狠地刺向海兰珠的心。

    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人,亦不外如是。

    她继续凝视着,目光变得傲然起来,最后一步快将到来,她凝聚起全身的斗志在等它。

    因为她的软弱,放松警惕的侍卫压在肩上的力又轻了几分。

    “你这个贱人,给我打!”海兰珠终于上当了。

    “娘娘饶命啊,奴才有苦衷,您不能打我!”时候到了,董佳氏挣扎着直起身子,斜斜地一冲。

    好大的力,她成功了。近在咫尺的海兰珠下意识地抬手才碰到她的肩,她就转到一边冲向了桌角。

    小腹撞上去,两股热流很快倾倒下来,红色的血染湿了裤管,尴尬地暴露在众人之前。

    萨娃不禁叫出来,海兰珠已是呆了,禁不住自言自语:“怎么回事,不可能。”

    董佳氏滑胎了,这是早有算计的结果,此刻,得逞的女人回头哀怨地望了一眼,自怜地道:“我的孩子。”

    其后,她倾倒下来,倒地不起。

    而此刻一直跪守在旁的乌云珠和常月露才冲上去哭她。

    这也极需要勇气,此刻的哭声带有很大的声讨性。海兰珠更加烦躁和心虚,若是这样落荒而逃却又不可以。

    因为来不及了。有人来了,而且是很要紧的皇太极。

    担心出事的皇太极警惕着海兰珠的动静,在他去往关睢宫时发现海兰珠不在便心生疑虑。偏巧漏了口风,索伦图因此套问纠缠。

    这一切促成皇太极越发紧张。到浣衣局一探。

    龙气不可见血光。皇太极带着下人才到院子里,跪着的伊罕立刻便劝道:“皇上不可入内,有人滑胎。”

    “嗯?宸妃!?”皇太极立刻想到海兰珠身上。大惊失色:“她有喜了?”

    他一心想海兰珠再有身孕,便认定了是“事实”,令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连人都未看清便嚷道:“海兰珠,你怎么了。”

    海兰珠愕然地对着他,她刚想走。

    另一边的索隆也才被获准进来,正欲对董佳氏展开诊视。

    众目相接。尴尬至极。

    一地的暗红散落,董佳氏恹恹欲绝,皇太极愕然地呆住了:“是她?”

    真令人吃惊,也令人愧疚。

    董佳氏睁开了眼睛,十分羞耻地推开了索隆。强撑着欲跪,对皇太极道:“皇上,宸妃娘娘无碍,是奴才有喜了,现在没有了是奴才自己不小心,与人无尤。皇上千万不要责怪任何人。”

    说完,她怯怯地去望宸妃,哭得眼泪凌乱。

    这是个陷阱,海兰珠已掉了进来。而今自然有些激愤地立刻回道:“皇上。不是这样,我不知道。”

    皇太极沉默地在二人之间扫视着,脸上的微红有些见深。

    众人急速地紧张起来,海兰珠提心吊胆地紧了呼吸:“皇上?”

    皇太极抚着心口,淡淡地叹口气:“咱们先出去吧。”他的眼扫过海兰珠身边的带刀侍卫,他们铜墙铁壁的样儿。他越看越放不开。

    居然带着侍卫到这里打砸抢,教人如何评价。

    皇太极无话可说,忍着心头的火。

    就这样静默了一会儿,海兰珠走近几步,低低地道:“是臣妾气糊涂了,可是皇上,您要相信我。”

    “回去吧,回去再说。”皇太极侧过身去,平了平气。

    这一去,不是回乾清宫,也不是关睢宫,而是清宁宫。

    哲哲正在指点孟古青读书,突然皇太极和海兰珠涌进来把她吓坏了。

    原来,责备是从这儿开始的。

    皇太极和海兰珠说了一阵,孟古青有些明白了。她却是反过来听的。

    这个董佳氏居然如此阴险。

    她不仅要让海兰珠背上凶手之名,更是要用身孕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一个有身孕的女人怎么会有心思去勾引皇上。一旦侍寝后检查身体便会原形毕露。

    所谓一石二鸟亦不止。保住了性命,才能日后图谋。这孩子必定是鄂硕的,董佳氏会这样选,分明表示她已有所抉择。

    她舍弃了这个孩子,保住自己的命,也就是说,她割断了和鄂硕旧情复燃的可能,是想全心全意地去赌皇太极这边了。

    真是破釜沉舟,不要命的女人呢。竟如此果断狠辣。

    第一步,她成功了。要怎么样证明宸妃的冤枉呢。

    皇太极因为心情不佳脸色见沉,海兰珠边说边哭,气息越发凌乱。

    “总之不是我推她,她自己撞上去的,与我无关,皇上不要冤枉臣妾。”海兰珠也是气得狠了,有些口不择言。

    “我只是觉得你太过了,带着侍卫闹成这样,你有想过后果吗。”嫉妒的女人真是疯狂,什么后果也不管了。皇太极有点伤心。

    “我没有,我只是推了一下她的肩,她转过来撞了上去,我怎么知道她会滑胎,我根本不知道她怀孕啊。”海兰珠哭哭啼啼。

    孟古青凝神听着,心思一动:“等等,宸妃姑姑,你说你只是推了她的肩,你怎么推的。”

    “就这样啊。”宸妃比了比姿势。

    “这样?”孟古青眯起了眼睛,警惕大起。

    是从前面推的,而不是后肩发力,这样的情况下,董佳氏怎么会转过来撞桌角呢。

    有必要让皇太极看清楚真相。孟古青朝着海兰珠笑了一下,对她道:“您先别急,唤个奴才进来,再演看一遍便清楚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拆穿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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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看?”海兰珠不明白:“什么意思,唤谁来?”

    “姑姑,这个您先别问了,您先回忆一下当时情形,还有屋中的陈设,我们好做安排<a href="./books/3/3111/">重生第一影后最新章节</a>。”所谓案情推敲,每一步都要做得跟当时一样。

    孟古青露出自信的笑容,和众人听海兰珠一步步地回忆。

    一时忙碌起来,海很配合地指挥着下人,将房中的桌儿挪了方向,并以凳儿暂代床铺的位置。

    另外,孟古青吩咐图雅进来,代替董佳氏的角色。

    这还不止,卓玛拿着两个厚实的棉兜,和端着文房四宝的苏布达一起进来,她们也是助手。

    孟古青满意地瞧了瞧,执着笔在桌沿涂上一圈墨汁。

    “你在干嘛。”真新奇,海兰珠有些不明白。

    “姑姑稍安勿躁。”孟古青指着桌凳问她:“您看看,现在的位置和当时一样了吗。”

    “一样的。”海兰珠屏气望了望,点头道:“一模一样。”

    “那就开始吧<a href="./books/3/3110/">蛇蝎尤物最新章节</a>。姑姑你站在当时的位置,图雅你过来,棉兜围上不要受伤了。”孟古青招手,令卓玛帮忙。

    还少点什么。哲哲望望有必要提醒,便道:“那两名侍卫,是不是也……”

    既然要“案件重演”,自然缺一不可。很快,这两名当事人也进了屋。

    他们按住图雅,孟古青对着苏布达道:“嬷嬷,过程请在纸上记下来。”

    一切开始了,海兰珠以当时的力道从前面去推。无论怎么试都不对劲。图雅不是向后倒被侍卫接住。便是身儿一晃便站定了。

    图雅强硬地试过后禀报:“皇上,除非有人在背后推我,或者奴才自己发力,才会失去平衡。才做得到。”成功撞上的那次,棉兜上果然有着墨迹,这是最明显的证明。

    这两个办法都不是海兰珠所为。她没有成功的条件。

    哲哲欣喜得眼泛泪光:“皇上,看来海兰珠说得是真的。”

    皇太极抬手摸了摸发涩的眼睛,心儿疲累。

    正在沉默,两个侍卫冷汗潸潸冒个不停,竟主动相帮地应承:“皇上,奴才们可以证明,当时确实如此。”

    没有这句还好。有了它便显得欲盖弥彰。海兰珠急得掐紧帕儿,立刻不甘:“皇上,你不信我?”

    听这斤斤计较的句子,他们之间又要纠缠不休。哲哲识趣地抬手招招,教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连同她自己,就这样把清宁宫暂时让给了海兰珠。

    皇太极来此本是怀疑哲哲安抚不够令海兰珠闹脾气,现在此事只能先放在一边,他叹息着走去,拉紧海兰珠的手:“朕鲁莽了,可是朕也希望你明白,朕是信你的,朕说你鲁莽,是说此事极难善后。”

    不是海兰珠推的自然很好。可是皇太极也绝不相信董佳氏会自取灭亡。

    世上岂有毁掉自己未出世的孩子的母亲,毁了孩子岂非是毁了自己。

    海兰珠明白他的意思了,立刻更加急躁:“皇上,我也觉得奇怪,可是不是我推的,难道不就等于是她自己造成的。皇上,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皇上会保护她,在乎她,处处与我作对,她根本是想刺激我做出不理智的事,她分明是想陷害臣妾呀。”

    “她为何要陷害你呢。”感叹嫉妒的皇太极不同意这说法:“她陷害你于她有什么好处。谁不知道你在我心中的分量,她不想活了吗。”

    “不想活了。”海兰珠低低地重复着这句短语,想起了董佳氏所说“想要马上去死”的那些话,顿时有了区分:“皇上,她定然是故意的,她想让皇上同情她。”

    “这话荒唐,朕的同情有什么用。朕已答应过她会保全她的性命,她又何须如此来争取朕的同情?相比之下,保全自己的孩儿才是更要紧的事,不是吗。她若真的这么做,将是以命相拼,莫非她疯了?”

    想来也是,依常理推测,董佳氏有了孩子将是人生最大的转机,留住它将有极大的可能同鄂硕重合,她怎么会有勾引皇帝的想法。

    不知不觉,董佳氏就这样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仿佛那些野心都是别人强加给她的。

    一时失语,连海兰珠自己也觉得无法驳倒,她不依地垂下泪来,强争地辩道:“皇上,您为什么处处为别人说话,难道臣妾是胡说八道的人吗。”

    “朕是就事论事,你太傻了。海兰珠,为何总是对朕没有信心。你这样让朕很伤心,你明白吗。”皇太极惋惜地摇头:“你做任何事朕都不会怪责,可是你知道今天你酿成什么样的后果吗。若她真是有野心的人,你这次是帮了她,你知道吗。”

    海兰珠真的帮了董佳氏。若非闹这一场,这场风波也许真的会被压下。

    而今已有更多的人得知董佳氏以口渡气相救皇太极,其势如燎原,海兰珠的所为,无异于再起猛风。

    “那我该怎么办呢。”被皇太极点醒,海兰珠才后悔莫及,她投入皇太极的怀中紧张地希求保护:“皇上,臣妾知错了,您不能不管我。”

    “从现在开始,你要保持沉默,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不要嫉妒,不要难过,相信朕一定会帮你。虽然此事很麻烦,但只要能渡过眼前这一关,朕什么都会舍得的。”

    “皇上,您要怎么补偿她,难道你要让董佳氏做你的女人吗。”最可怕的想象在脑海中奔腾,海兰珠提心吊胆。

    这样想亦无过分,救命之恩加上失子之责,或许这样才是顺理成章的。

    董佳氏滑了胎,必将不能再与鄂硕复合。她很应该会投入皇太极的怀抱。

    面对如此猜测,皇太极却一瞬心痛。摇头道:“海兰珠,我刚刚才说过你要信我。算了,当我没有说过。”

    “皇上,我又错了。我只是太害怕,我害怕任何人抢走你,我爱你。皇上。你知道刚刚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我有多难过吗,我好害怕。”原来皇太极始终未曾动摇挚爱自己,海兰珠感动得热泪盈眶,忍不住自悔。

    董佳氏和宫中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同,她是一个新鲜的,奇异的。充满邪恶与诱惑的女人,就像一条美女蛇,令人情不自禁地拥入怀中,被她撕咬。

    但现在有了皇太极的保证,海兰珠终是安定几分。她甩开了刚刚的负担,笑着挽住皇太极。

    “这才好呢。”皇太极笑着夸赞:“不过,海兰珠,你也别将人想得这么坏,依朕看,她的确很可怜的。”

    说来说去,他终是不信董佳氏会自毁,他对她燃起了更多的怜惜。特别是为了海兰珠和大局必须要冷待和漠视她的时候,心头便跃动着更多的不安。

    思想着。皇太极脑中不觉出现了那夜的景致。董佳氏青丝散漫倾倒在他身上以口相渡时的幽香,仿佛又拂过鼻尖。

    美女蛇已张开了毒牙,摆下了阵仗等待着他,在此期间,自然不会什么都不做。

    离开清宁宫的孟古青,在和哲哲散步时的交谈中不知不觉地心有灵犀。也想到了这些。

    哲哲暗叹事端,忍不住评价和猜测着将来,深感做得不够,颇有自责:“怪我,我思虑未得详尽,没能安抚住宸妃,我这个皇后,当得真失败。”

    “皇后,这不是您的错,是她们想得太多,她们人品不好。您应该更狠一些,您不要这样善良。”孟古青伴随在身旁,即刻警惕地回头望望,幸而声音很轻,否则定被下人听去。她抬头仰望着哲哲,感叹这份大度容忍。

    “你还小不会明白,作为皇后不可以自己的喜好为准则,平衡才是最重要的。”哲哲摸摸孟古青的头发,拉起她的手,一同走在漫长的宫道上。

    而今的后宫,显然已经更不平衡了。

    眼前行走的方向是向着衍庆宫去的,孟古青盘算着悄悄问她:“皇后,您打算怎么处置淑妃?”

    “你怎么知道我去找她?”真是聪明,哲哲心酸地叹息。

    若是前天,哲哲只会对淑妃恨之入骨,而现在,她却觉得她也很可怜。

    淑妃的确贪心,可是罪不至死,而她终将为别人杠成最终的恶果,正是因为愚蠢。庄妃和娜木钟暂时解脱,最倒霉的只有她了。

    惶惶不可终日,这两天,淑妃在等待中寝食难安,心惊肉跳,以至于终于见到哲哲她终于松了口气。

    “皇后。”未等哲哲相责,她便主动上前,急切地伸手欲挽:“皇上还好吗?有没有事?”

    她的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既是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外,哲哲愣了愣道:“皇上圣安,已无碍了。”

    “那就好。”淑妃咬了咬唇,泪水一瞬突破眼眶,争相奔流,她忙忙地跪低自请认罪:“皇后,您不用多说了,臣妾有罪,是臣妾糊涂,罪无可恕,您处置我吧,我不怨您,也不恨您,我在等您的时候已经想得明白,这是我的错。我险些至皇上于不治,这是我应有的惩罚。”

    “唉。”可怜她还不知真情,偏偏哲哲不可尽述,更多了一丝怜惜,因此委婉道:“既然你已知错,今后到寿安宫住着吧。”

    寿安宫离颂经的无欲堂很近,是冷宫的别称。

    一瞬解除身份,成为了庶人的淑妃却很高兴地感恩戴德,她改了自称,却是真诚不减半分:“皇后您留奴才一条命,您的大恩奴才永远记得!”

    她膝行地想爬过来,更近一些的说话,哲哲却于心不忍地想走。

    “皇后,您别。”淑妃已抬手够到哲哲的膝边,悄悄地靠近她的耳朵:“其实奴才这两天也没有闲着,我打听到一件事,前几天小玉儿去过永福宫。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要把它告诉皇后。皇后你要小心,如今的事端未必和庄妃没有关系,只怕还有小玉儿,皇后要小心,虽然她们是您的侄女,可我害怕她们会害您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三章新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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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今一落千丈的淑妃真真是肺腑之言。

    突然之间,哲哲的眼前像是点起了一盏灯,照亮她不曾在意的角落。她忍不住自语道:“小玉儿,她们有关联?”

    原以为只是姐妹间单纯的探望,原来竟然别有密谋是吗。

    “当然,小玉儿留下了心腹陶格斯代蘀苏茉儿,她们之间必有密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不是黄雀,我是螳螂,真正的黄雀是庄妃和小玉儿,她们里应外合,把您和皇上都蒙在鼓里。我有罪,可是她们也绝不会无辜。”事到如今,淑妃抓紧时间倾诉心声,尽力相助。

    该谢谢她。哲哲有些激动:“你如今的处境,对我说这些,你不怕我怀疑你是在进谗言,不怕我再重重罚你?”

    淑妃哀伤地笑了笑,眼中闪动着星火:“皇后的为人我清楚,您不会这样做,日久见人心,将来也一定会明白。”

    哲哲思量着,待片刻后自衍庆宫中出来,回程中,她牵牵孟古青的手,轻声问:“你怎么看?”

    旁观者清,需要孟古青一起看得更透彻。

    孟古青沉默片刻,仰首道:“淑妃娘娘说得有理,此事正是需要里应外合,但我想,不会只有小玉儿姑姑参与。”

    既然小玉儿不清白,也就表示多尔衮、多铎、乃至阿济格都有牵连。他们是这两个女人真正的靠山和操纵者。

    事情的原委终于通通摸清楚了,哲哲感到掌心一阵阵地发凉。孟古青牵着指尖即时感应,忙道:“皇后,不要太担心了,不是没有成功吗。”

    “你不明白,只要是多尔衮想做的事,不管用尽何等办法,他都一定会做到。”哲哲叹息:“此事和他相联,那就不仅仅是后宫的争斗,而变成了政斗。”

    居然后宫联同了外臣。如此可耻的行事。由此看来。身为棋子的董佳氏绝不是纯洁的白莲花,而早有预谋勾引皇上。只是事败她才会被迫如此应对。

    是这样吗。为了能够活下去,竟把自己生生弄至滑胎?

    哲哲的心头掠过阴霾,摇头道:“不,应该只是意外,我不信世上竟有这样的母亲。”

    以己度人要不得。孟古青叹口气。提醒道:“可是我们也演练过,宸妃姑姑并没有推她。”

    “这。”哲哲停住了,想了想摸摸她的脑袋,叹道:“我先回宫去了。你去把小八带来,我有话叮嘱他。”

    孟古青福了福身,应允地和下人们去了。只是来到关睢宫发现海兰珠闭门静守,居然不见任何人。

    看到门前冷清的模样,孟古青不觉想起了度丽娜。

    自从为着福临出事将相关人等进行了处罚,她有些日子没露面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因此她只得避避风头。

    而今,海兰珠也在做着同样的事吧。

    想想事况,孟古青可以确定了,很快对图雅与赛罕道:“你们别担心,姑姑不见我一定有她的道理,八阿哥既然没出来,想必是在乾清宫吧,我去找找看。”

    正要走时,却有一抹身影从里面跃了出来。急急地唤道:“别走!”

    是索伦图。听说孟古青来了,马上就跑了出来。

    他的气色还好,却嘟着唇很不高兴的模样。

    孟古青一见便想到了皇太极,还有董佳氏,她忙道:“八阿哥,既然你出现了,我陪你说说话,我们先回清宁宫。”

    “好啊,我不但要说话。我还想出去玩玩。嬷嬷。陪我们一起出去吧。”奶嬷嬷萨仁和宫女塔娜紧紧相随,索伦图扭头看了一眼。赶快道。

    近身太监杨守礼去如厕了,他是缚手缚脚的障碍,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萨仁和塔娜犹豫着,可是索伦图如离弦箭般已经跑出去了。她们只好跟着,看着他的方向越来越不对劲。

    孟古青被他拉着跑深觉不妥,连声唤道:“不要,八阿哥,快放开我。”

    这方向是向着浣衣局的,小八不是单纯的出来玩,他有奇怪的目的。

    的确如此,索伦图一边跑,一边朝着周围的人大喊:“别拦我,谁也别拦!”

    就这样,越跑越近,再拐一个弯便到。

    浣衣局就在眼前了。萨仁害怕地捂了捂脸,疾呼道:“小主子,不行,不能去!”

    若是真的让小八找到董佳氏,皇上非气疯了不可。孟古青急中生智,连忙拢着他的耳朵:“别跑了,停下,再跑你就上当了,我知道八阿哥你很委屈,但你不要上当!”

    现在需要的是风平浪静,而不是火上浇油,所有都只为了大局。越着急越愤怒,董佳氏一定会更得意。

    索伦图停住了,孟古青真懂他,他真的很痛,很委屈,握紧拳头,一副想揍人的模样。

    “回去吧,相信我,皇上会好好处置的,他会保护你,也会保护宸妃姑姑的。你要对他有信心,你不能这样。”孟古青看到索伦图情绪如此急躁,深感不安。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在纠结的时候,偏偏拐弯处正有两名小宫女抱着晾好的衣物走来,边走边聊。

    看打扮是辛者库的人,一定有秘密。趁她们还没看向这边,索伦图敏感地一拉孟古青,连同下人们退开数步,藏起来偷听。

    她们聊的果然是关于董佳氏的八卦,聊起来非常兴奋。

    先开口的那个有点傻大胆,张口便是要命的句子:“宸妃娘娘她带来那么多侍卫,她想杀人吗。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被那些侍卫杀了呢。”

    另一个也好不到那儿去,自以为是地应道:“你真笨,要杀也不是杀你呀,是杀那个董佳氏。”

    “她为什么要杀董佳氏?”傻大胆不明白。

    “因为……”自以为是的姑娘看看左右,不放心地去说悄悄话。

    “呀!”傻大胆叫起来,夸张至极:“董佳氏勾引皇上?不会吧,我听说的是她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她渡气救了皇上的命呢,她是大好人呀。”

    “唉,人好有什么用。自己舍命去救皇上。还被宸妃当成坏女人,我看,她的小命难保了。”

    有事实证明,傻大胆点点头,也很认同地说:“是呀,都滑胎了呢。真可怜。”

    “听说……”以讹传讹,自以为是的姑娘大胆地展开了想象,添油加醋地道:“听说,宸妃娘娘叫人狠狠地舀木棍捶她的肚子。把胎儿捶下来的!”

    “呀!太可怕了。不是说撞上桌脚吗。”人心猎奇,傻大胆很快相信了这个新说法,有些义愤地道:“那也太残忍了,董佳氏也没有做勾引皇上的事啊,怎么就罪该万死了呢。”

    “谁让她长得漂亮,宸妃娘娘最讨厌漂亮的女人,所以就算董佳氏没有做错什么。她也不会放过她。董佳氏真可怜,如果保住这个孩子,她就不用再吃苦了。”自以为是的少女一逞快意,越说越多。

    “谁叫宸妃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她要打人杀人也只好认命。”胳膊酸,傻大胆吃力地抱了抱盆,低头看道:“像我们这样才是命苦,一天到晚地洗衣服,腰都要累断了。什么时候我也得到皇上的宠幸,那我就解脱了。”

    “算了吧。董佳氏那么标致,皇上就算要宠幸,也只会宠幸她,怎么会看上你呢。”自以为是的少女果然头脑简单,但却点出了最重要的。

    “唉,你说得对,也只好认命了。有宸妃娘娘在,我们就没有希望。哼。宸妃娘娘已经得到了皇上的专宠这么多年。不但横行霸道,还那么狠毒断人子嗣。也不怕有报应。”胳膊好痛,傻大胆颠了颠盆。

    “算了,还是别说了,我们快把这些衣服送……”自以为是的同伴刚想要纠正她,突然眼前一闪。

    索伦图渀佛凶神般地从藏身之处闪出来,还有跟着他的孟古青以及下人们。

    “八阿哥饶命!奴才该死!”从天而降,瞬间,两个少女的脸白了,马上趴跪下来,不停地磕头。

    气疯了,索伦图张开手,用力一挥,打中了那个傻大胆,傻大胆的脸晃了一下,立刻说:“奴才自己来。”

    另一个很自觉地跟着做,不一会儿,响动的声音很热闹。

    索伦图仍是不满意,指定了二人继续喝问:“你们刚刚说什么,谁让你们这样污蔑我额娘,是不是她!”

    “她”就是董佳氏,然而,惊惶中的二位宫女吓糊涂了,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

    如此奇怪的反应,索伦图根据意愿有了自己的理解:“哼,果然是她,这个贱妇竟敢污蔑我额娘,我要杀了她!”

    怎么能杀呢,越是这样越糟糕,孟古青连忙一把扯住了:“你别急!”

    “哼,我要杀了她!”索伦图一甩袖子,向前冲。

    这时候,有沙沙的脚步冲来,太监杨守礼一路直奔,追到了这儿,见此情形,二话不说,一把将小八扛了起来。

    “你干什么,我要杀了她!”索伦图还在急躁。

    杨守礼不敢怠慢地接着跑,毫不理睬。另一边走来的人十分惊愕。

    董佳氏出了大事,皇太极恩典允许曾经的夫妻相见,鄂硕是特地赶来的。来者是徐文魁,他陪着鄂硕一路走到这儿,鄂硕一再打听伤情,而他却总是支吾。

    “您亲自问她吧。”董佳氏坚持不愿吐露怀孕的秘密,而后突然滑胎,当中的微妙,经过琢磨的徐文魁已有被摆了一道的感觉,很不愿再进入是非。他很担心,董佳氏将有新的图谋。

    新的棋子怕是就在眼前,徐文魁很担心地望望鄂硕,不敢再想下去了。(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八十四章再挖一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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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鄂硕并不是很想来,压力太大。

    无端端地冒出一个孩子,又莫名地没有了,流言传播得太快,渀佛都成了他的罪。

    他很难过又觉冤枉,于是他来了。这个孩子是一条纽带,无形地把他们的关系又联了起来。

    进到屋里,帐帘低垂,里面女人的哭声像一张丝网,网住他的心。他心痛地拂开了帘儿,低低地道:“昭儿。”

    董佳氏坐着,突然扭过身来扑进他的怀里,不依不饶地抓紧:“爷,你怎么才来,孩子没有了!”

    鄂硕被扯得直晃,心一痛也抱紧了,无数的眼泪像串珠儿往外奔:“别这样,是我没有照看好你,我要是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我就算死也不能让你走呀。”

    从前的旧情又回到心里,满满地溢出来。

    董佳氏哭嚎着,直到确信他的心已软化才仰首道:“爷,妾身以后怎么办呢,您救救我吧。”

    “我。”鄂硕失语了,他不敢应承。

    传言里,除了这个孩子的流失,还有很俗艳的男女关系,皇太极也在这件事里,流言四起,他不能不为自己想想。

    任何事与人,只要跟皇上有所沾连,就跟脑袋也有所沾连。

    鄂硕动了动唇,一副软弱的样子,他想表现得像个男人,可是底气从哪儿来?

    优柔寡断,莫外如是。董佳氏看懂了,冷笑着:“我知道现在很危险,爷不助我我也能理解,可是咱们的孩子是被宸妃娘娘活活弄死的,就算爷不信我的为人,难道连这个您都可以忍耐吗?”

    就算再怎么不在乎女人的男人,孩子总会打动他的心。

    果然,鄂硕的身体一僵,脸上冒出愤怒的红晕:“真的?”

    “爷没有听说吗?”董佳氏“悲愤”地叙述了一遍。

    与事实不符,但是鄂硕信了。因他已全然浸在狂怒里。他听得眼也直了。脖子也硬了,最后一拳打在了墙上。边痛边骂:“她居然推倒你害你撞伤,她为什么这么残忍,那是一条人命啊。”

    白痴啊。董佳氏在心里低低评价着,感觉到一丝得意,又道:“爷。本来我想以死全节,这是我该做的,可是我想到我还没有见你一面,还没有为我们的孩子报仇。我就不能死,爷,帮帮我吧,不管任何代价,我都舍得!”

    “我也舍得,我要报仇!”鄂硕已经热血上脑是非不分了,因为他在府中也遭遇了伤心事。

    嫡妻瓜尔佳氏早产了。的确是个男孩,可惜新生儿身体很弱,很快呜呼哀哉。董佳氏这一胎可以说是新希望。

    然而他也没有了,况且是人为弄死的,这个仇不报,还算是人吗。

    董佳氏打听了一阵外面的情况,顺着心意越来越深入地撺掇:“爷,帮我吧,现在我只有一条路可走了!爷。求你帮我成为皇上的女人!”

    趁着形势正热,逼皇太极认栽才是上策。

    鄂硕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马上打了她一耳光。

    董佳氏反而轻松了,一下子敞开了心里话:“我知道我贱,可是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我要保护我自己,保护乌云珠。爷,你帮我成了皇上的女人,我以后也会帮你。你现在仕途不顺。什么都不顺,我要是有朝一日风光了。你会怎么样。爷,你答应我,我就会教你怎么做,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要她有办法,她就不会不管他。

    这是互利互惠地做买卖,鄂硕一时想不过来,坐在床头发呆,等他想明白了,一切都好办了。

    他的反应很重要,也很快地传到了皇太极的耳朵里。只是不符合常理到了极点。

    “怎么,鄂硕不但不理她,还打了她?”真是一点旧情都不念,这可太可怜了,皇太极更加陷入了同情。

    这是徐文魁回复的,他的话比一般人更有可信度。而且,除此之外,还有更令人吃惊的。徐文魁将那天见到索伦图喊打喊杀的事也说了。

    “就这么不明白朕的苦心,唉。”这孩子真令人头疼,皇太极扼腕叹息。

    事态只会越来越严峻。小八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不可开交。

    这是巧合吗,还是早有密谋的结果?好好的,怎么会有宫女胆大包天到言论宸妃?

    极快的,宫外,收到消息的阿济格飞速赶往睿亲王府,通报多尔衮。

    “十四,好极了,我们成功了!”他一进屋就这样说,看到的却是多铎。

    多铎正围着桌吃花生,一脸不屑,旁边站着多尔衮的奴才拉图,手里捧着花生壳。拉图作为多尔衮的贴身奴才,也只有多铎可以这样欺负他。

    见到阿济格进来,他毫不在意地抬了抬下巴:“算什么成功,皇上封位了吗。”

    “快了快了,只要我们再加把力气,逼他封位,不怕他不就范。”任重道远,不过曙光就在眼前,阿济格眉开眼笑地宽慰自己,也给他打气:“还是十四的办法强,敌一变,我亦变,谁也不会想到我们居然利用小孩子。呵呵,小八呀小八,绝不会想到,他当了我们的棋子。”

    此次的变动,不是徐源的功劳,而是之前受了三十板子在养伤中的戴春荣冒死送出来的消息导致的,在庄妃受到哲哲惩处的当夜,他和陶格斯想尽了办法,总算没白忙一场。

    风向变了,庄妃元气大伤,多尔衮嗅到气息,也极快地改变了策略。

    那两个胆大的辛者库宫女便是因着他的所为,而她们作为炮灰,终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皇太极再也不能将此事搁置了,此事已如天火,烧得四处艳如赤霞,盖也盖不住。

    他若不杀董佳氏便只好纳了她,他们已是绯闻中的主角。依着实况显然他只能选择后者。除非他想让天下知道他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可以杀。

    而保全她性命的前提,便是保全她的名节,而只有纳了她,才能两全其美。

    真是讽刺,福临的伤致其获罪。而皇太极的命。却可以令她们逃出生天。

    阿济格兴奋地分析了一阵,越说越觉得像真的。多铎咬着花生,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们逼皇上纳她,鄂硕没有意见吗,小心到时候里外不是人啊。哼,一个罪妇。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真丢脸。”

    “鄂硕,他?他又不是呆子,跟皇上抢女人。更何况他已经休了她,你还怕他不知道怎么选吗。”阿济格有些口渴,奔过来从桌上的果盘中抓苹果,舀袖子擦擦,张口就咬。

    “那就好办了,只是苦了福临。害了他一辈子的人,转眼就要当他皇阿玛的女人。他肯定会很心碎吧。”多铎想着他,想起了当年庄妃和多尔衮的佚事,极是感慨。

    他们心痛,想必多尔衮的心更痛,然而,多尔衮是要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他绝不会停手。

    福临不会恨皇太极,只会恨他,现在还小。等福临长大了会如何呢。多铎有些伤感,竟不知不觉咬进了花生壳。

    “呀,呸呸。”嘴里苦才明白过来,多铎忙忙地吐出来,有些狼狈。

    正在难过的时候,侧面门边撩开了帘子,多尔衮进来了。

    多尔衮穿着一身枣色的坎肩,鲜亮极了,而且看得出刚刚净过面。通身十分清爽。

    “哥。”多铎站起了。赞叹地道:“真精神,嫂子的手艺好极了。”

    “明天府里就进新人了。是吧。”阿济格搬着指头算日子,玩味地一笑:“真好,咱们也娶新人,不让皇太极一个人‘风光’。”

    土特谢汗部的其乐格作为皇太极送给多尔衮的礼物,将进入睿亲王府。

    虽然这是喜事,但皇太极亦很明白,多尔衮的心头一定很不舒服,而今,他们三兄弟联手也让他不舒服。

    正所谓一报还一报,多尔衮不会白白吃亏。

    除了他,亦有别家相继进行喜事。硕塞和豪格排在后面两天。正所谓喜上加喜。可是在这样的时节,喜事便多了几分恐怖的意味。

    想必豪格和硕塞都很发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们的小算盘多尔衮非常清楚,只是不用戳穿,在当下对着多铎和阿济格道:“喜上加喜,你们说这个‘借口’怎么样。”

    皇太极若不想搅和了儿子的喜事,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顺水推舟,而多尔衮为他找好了最好的台阶。

    “太好了,这样看皇上还有什么话说。哼,一时治罪,一时降恩,看他皇上的神威还往哪儿放。”阿济格开怀大笑,十分痛快。

    “这事就这么定了。哼,想不到董佳氏真是一个狠角色,连自己的孩子也能杀。”三兄弟中,多尔衮是看得最透彻的那个。

    “是她自己杀的?”阿济格有点不信,不过想了想也能理解:“除此之外,的确没有别的办法洗清自己了,现在她在人们心里可是一个真正的可怜人呢。”

    “只要她继续装下去,我们的计划就能正常进行。”多铎也很感叹:“只是这么绝的女人,十四哥你能让她听话吗?我们应该安排人在她身边才对。”

    多尔衮微微一笑,他已有所安排了。

    这个好处,他没有便宜别人,单单便宜了庄妃。

    永福宫内,正在面临骨肉分离之痛的庄妃,在最后召见淑哲和福临之前,做出一个奇怪的决定。

    她把斯兰叫到了身边,等斯兰忐忑了一会儿,才道:“知道叫你来是为着什么吗,上回说要你去浣衣局帮我盯梢,如今正是用着你的时候了,你还愿意去么。”

    庄妃目前十分惨淡的样子,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风光,斯兰扭捏着,有点不情愿。

    但是庄妃的身边尚有陶格斯侍立在旁,她只是淡淡地扫一眼,斯兰就绷紧了肩膀。

    她可以腹诽庄妃,绝不敢腹诽小玉儿和多尔衮,连忙道:“主子放心,奴才愿意肝脑涂地。”

    “那倒不至于,只是我派你的任务有些特殊。”庄妃身体不适,喝了口茶压下咳嗽才接着道:“我想你让去服侍董佳氏,你愿意么,如果我猜得不错,她很快就要搬出去浣衣局了。”

    “怎么会。”庄妃不是失败了吗,怎么可能。斯兰糊涂了。

    “我是失败了。”庄妃淡淡地抿起唇角,笑道:“可是他们没有败,而今我这么惨,你离开我,正是正大光明的时候,再不会有人怀疑我在从中作鬼了。”(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八十五章新宠的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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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妃早就是“鬼”了。而且这只“鬼”很有鬼主意。

    当宫中的仆人都在为着沸点中的绯闻兴奋激动的时候,斯兰也没有例外。她不但多舌,而且明目张胆到就在永福宫中的院中。

    “主子,擒舀来了。”陶格斯令人扳住斯兰的胳膊,把她架进来。

    庄妃安稳地坐在软榻上,语态冰冷地问:“是你这丫头在背后议论我,是吗。你不但诋毁我,还说到了九阿哥的身上?”

    “奴才岂敢诋毁主子,只是说了几句闲话,求主子饶恕。”一切按着既定的路数在表演着,斯兰被扭得生疼,热泪不停地流。

    受到指示,斯兰不但损毁着庄妃的名誉,更加损坏了福临。

    只有这样,“苦肉计”才能取信于人。

    如此狠心地庄妃深深感叹着,冷漠地抬了抬手:“既然这样,那你就别怨我了,拉出去,打死才罢。”

    当然不是真的打死。当斯兰被扯到院中,在一片凄厉的叫声中变成血肉模糊的时候,陶格斯便适时跪求:“主子,饶她一命吧,随便发放斯兰到哪里,也是主子恩德。”

    “那就让她自生自灭,让她自己找出路去吧。”庄妃冷淡地起身到窗边看一眼,兴奋的指尖早已将帕儿掐得湿透。

    吴良辅其时已然痊愈了,按时上差一丝不苟,此时伫立在廊下的身礀犹如一根厚实的树桩。

    他像其他人一样被瞒过了,并且将这一幕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

    当然,其中也会包括浣衣局。

    斯兰一下子“濒临绝路”,身为表姨的索隆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当她伸出援手收留斯兰到浣衣局养伤,斯兰和董佳氏碰面便成了顺理成章。

    滑胎后的董佳氏虽然身体虚弱需要静养。脑袋却很清醒。一见斯兰如此凄惨便觉出了什么来,却装傻等她主动。

    斯兰记着庄妃的叮嘱没有马上上勾,忍了两天观察动向。却没有想到,这一等竟把皇太极等来了。

    宫中的口舌是非终于将皇太极逼上了门,傍晚趁着人少的时候,他想最后一次试探董佳氏的为人再做决定。

    董佳氏牢牢抓住了机会,皇太极越是心软,她便是自虐般的自责,最后假装说漏嘴似地透出一两句:“其实是奴才命苦。怨不得宸妃娘娘。我当时很急,力气有点大,斜斜一冲扭了身子,所以,她应该只是想要让开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我的肩。我背后无眼自然不知道,这才冲过去撞上了桌角,一切都只是巧合吧。”

    “你说什么,背后?”皇太极吃惊极了,忍不住张手舀住了董佳氏的肩:“你说真的吗。”

    “自然如此,奴才怎么敢欺君?”董佳氏露出不解的表情,十分诧异:“难道宸妃娘娘不是这样说的吗。”

    自然不是,海兰珠才没有说谎。而此时,一直坚信的皇太极反倒动摇起来。

    怪只怪早有所料的董佳氏太会做戏。此刻,对着惊愕中的皇太极,她的表情从惊到疑再到恐慌亦只是片刻之间,她颤抖着嘴唇问道:“皇上,难道,宸妃娘娘她骗了您吗?”

    一击即中。皇太极的心亦惊颤着,胸口更感觉到碎裂的滋味。他的脸由红转白,变得十分难看,手指也渐渐地握紧了。

    这是一个既简单又可笑的误会,却让他很痛苦。

    皇太极在想,海兰珠竟为了自保连同下人对他撒了谎,当中的不信任是多么令人心碎。

    这是早有先例的,皇太极因此深信不疑。

    快上钩了,千万别刺激得太深令他发病,董佳氏连忙见好就收地劝慰:“不会的,宸妃娘娘那么爱您,肯定不会骗您,她肯定是记错了。退一步说,就算是真的也没有什么,奴才的孩子没福罢了,并不是娘娘的错。”

    “够了。”皇太极松开了拳,直视着她的眼,终将重若千金的句子抛了出来:“你终是救了朕,有功无过,这些天你受了不少委屈,为着你的名节和性命,朕有意给你一个名位,你意下如何。”

    好极了。这样亦即表示从前的罪过和刑罚也会跟着离开。董佳氏的眼中顿时闪过兴奋的光,收敛着谢了恩,诚惶诚恐地道:“皇上恩典,奴才感激不尽,奴才,呜呜。”

    她终是放声大哭,却很识相地没有向皇太极怀中倒去。

    皇太极正窝着一肚子的火,她不会去火上浇油。

    安心地听他再说几句“保重身体”的话,便小心地跪送。

    热闹接二连三,皇太极刚离开。斯兰便扶着伤处,忍着痛从外面进来,当面跪下了:“主子好。”

    董佳氏一见是她,面上就变得冷冷的,还很讽刺地微仰下巴:“怎么是你呀,这声‘主子’我可当不起。”

    “奴才糊涂,不得己才这样做的。”斯兰按照庄妃的指示做得一丝不苟,紧张得连呼吸都极为小心:“新娘娘,您就饶了奴才吧,奴才也是没有办法,当初是庄妃娘娘指使奴才,奴才才会诬蔑您和乌云珠,我也是不得已的,求您饶了我吧。奴才吃了很多苦呢,庄妃对我没有半分情义,差点叫人打死我,我恨死她了。”

    董佳氏冷冷地哼了一声,还有些放不下。

    但她也很清楚,就算乌云珠当初没有胆大包天到去指证淑哲,恐怕也难逃成为罪奴的下场。

    幸好,她凭着自己的努力,使得雾散月明,苦尽甘来了。

    今后的生活离不开某些帮助,董佳氏权衡利弊,终是做出退让,对斯兰道:“罢了,看在你表姨索隆嬷嬷对我的照顾上,我便原谅你了,你起来吧。”

    “奴才谢谢主子。”先预定了主仆名位,强迫她认下来,以后便好办了。虽然皇太极没说封什么名位,但刚刚在偷听的斯兰很会见风使舵。

    打定这样的主意,软磨硬泡,终是令董佳氏有些动容。

    如今,董佳氏是在做着“小月子”,皇太极要纳她,须得养好身体。不过,徐文魁终究是皇太极的御医,又是男人,其中有很多不便,况且以董佳氏的身份,也不能一再相扰,因此大部分的时候还须索隆来照看。

    近水楼台,董佳氏亦不想放过这么好的人才。

    因此,借着斯兰表达悔意的机会,董佳氏亦漏了口风,试探她的反应。

    “您是说想让奴才的表姨一并服侍您是吗,没问题,奴才会跟她说的,一定帮您达成愿望。”斯兰心儿一颤,暗想,庄妃也是这样想的,真准啊。

    有了擅长医术的索隆助阵,就不怕有人暗中下毒,这是活下去的先决条件。

    董佳氏又想了一阵还有什么要准备的,最后叹了一声:“先这样吧,我累了,睡一会儿。”

    “奴才帮您盖被子,您好好睡吧。”斯兰不顾伤痛,殷切地服侍着。

    她不知道董佳氏为着什么叹息,然而,这件事相比眼前,也是很了不得的。

    那就是乌云珠的地位。

    鄂硕并没有应承将她接回府中,既已表现得十分决绝,便更不能这样做,她等于被生父抛弃。

    还有,董佳氏纵然做了皇太极的女人,乌云珠却没有成为皇太极养女的荣幸。这样两边比较起来,她竟是连母亲也失去。

    一下子成为没有身份,没有家的人,这比教她去死还要痛苦。

    小小年纪的乌云珠不懂这么多,敏感的心灵很悲愤。董佳氏伤病在身,守着她的常月露听她吵吵闹闹,不得已地答应了她去看望董佳氏。

    原是三人通铺,因着董佳氏要坐“小月子”而分开了,常月露领着乌云珠从隔壁出来,却见出房的斯兰在关门。

    “我要见额娘。”乌云珠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硬挤了进去,拽着董佳氏的袖子,大声道:“额娘!快醒醒,额娘,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要抛弃我,是不是跟阿玛一样不要我了?”

    董佳氏一推就醒了,痛心地皱起了眉:“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会不要你?”

    “阿玛来看你,可是却打了你,而且我都见不到他,他也不接我们回家,他已经不要我们了,是不是?”乌云珠泪痕满脸,她很激动地哽咽着:“是不是连你也不要我了?她们都说你要做皇上的妃子了,你不要我了!呜呜呜……”

    董佳氏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一声苦叹。

    流言真可怕,居然这样穿焀附会,以想象为事实。

    幸好皇太极真的封了位,不然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然而即便如此,也不可以随意议论。董佳氏连忙安慰:“别胡说,虽然如此,我也不会不要你的,你放心,额娘不会不要你的,就算拼了命,我也会保护你。”

    听她这样讲,分明笃定了名位之实,在旁的常月露惊喜不已地接话:“是么,皇上封了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会有人帮我的。放心吧,我很快就能报仇了。到时候,

    我会狠狠地帮你们出气。”宫外的风向变了,传来宫里来,董佳氏借由鄂硕的途径,也得知了一些关于多尔衮的事。

    既然多尔衮还没有放弃她,那便好极了。里应外合,何愁将来不能乘风破浪!

    只要抓准时机,皇上的挚爱又如何,海兰珠还不是要乖乖地去哭鼻子?就连皇太极不也是一样被玩弄在股掌中吗。

    董佳氏意气风发地想着,自以为天下无敌。

    只是她再也没有想到,在封位的当天,轻而易举令她和乌云珠出洋相的人却是孟古青。(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八十六章很惨很惨的董佳氏和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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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了皇太极的承诺,董佳氏在等待中意淫着名位。而拥有相同心境的,居然亦不止一人。

    淑妃被废,皇太极的庶妃们都活跃了起来。

    清宁宫变得比过年更热闹,礼物铺满了哲哲的桌子,甚至连孟古青亦逃不过。就这样折腾了几天,待到风寒入体,度丽娜归来照料,居然还有人上门。

    “格格在吗。”某个午后,孟古青正在小憩,屋外传来甜丝丝的声音。

    刚想讨饶,那人居然走了进来。

    仔细瞧,厚唇长颈,礀色平平,个儿也不高,一张圆脸肤色略有些白,原来是皇太极的庶妃颜扎氏,皇四子叶布舒的额娘。

    她一向低调,来此,居然不是为了争名份。

    由下人伊兰陪着,颜扎氏走到床边便自停了,亲切地侧坐下来,笑问:“听说格格不舒服,我过来瞧瞧,还好么。”

    “娘娘,我无碍的。”孟古青撑起胳膊,抱歉地回道:“我该行礼。”

    “不打紧的。”颜扎氏忙拦住了,述说心声:“我来只是为了看看你,怎么,皇后不在宫中?”

    哲哲上午和苏布达到乾清宫议事,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孟古青忙着应对颜扎氏,一时竟迟住了。所幸交谈甚欢,等到颜扎氏起身时,已不觉过了半个时辰。

    及到终于回来,哲哲刚进屋便见着她。

    颜扎氏匆匆一福,忙笑道:“皇后纳福,奴才刚要走呢。”

    “既然本宫回来了。再坐一会儿吧。”哲哲淡淡地扫了一眼,见她只带了一些点心来,很满意。

    相比那些庶妃,这样的作为已经很清白了。

    再一会儿。颜扎氏离开,哲哲坐在孟古青床边,竟自言语:“你觉得她的为人怎么样?”

    竟是要把淑妃的空缺便宜她么?孟古青想着颜扎氏不显山露水的样儿。也觉得稳妥。

    叶布舒性子随她,也是个闷葫芦,似是极好摆布的,看来,哲哲是想立一个听话的木偶,予以对抗娜木钟。

    此计甚妙,还有。虽然庄妃元气大伤,仍是不可不防,立起这木偶,哲哲便有了冠冕堂皇的借口,便宜行事。孟古青暗自赞叹着。点头道:“这位庶妃很温柔,待我也不错,不似庄妃姑姑那般捉摸不透。”

    “嗯。”哲哲的心更定了几分,她已决定,没有送礼的才更令人放心。

    既定了此事,对董佳氏亦必有所决议。孟古青刚想问,突然卓玛在院中传话:“皇后,格格,八阿哥来了。”

    索伦图被利用后方才醒悟。可惜太迟。为了补救,他来求哲哲帮忙。

    太难缠,见了面就推不掉了。哲哲忙道:“我躲一躲。”她和苏布达躲进侧屋里。

    果然索伦图扑了个空。事急,顾不得太多规矩,一来便问:“皇额娘呢,我知道错了。我是来认错的。”

    他的一句“我要杀了她”反而帮助了董佳氏,他很后悔。

    事到如今必然封位,后悔,不如想办法报仇。

    孟古青淡淡地一笑,客气地道:“且请八阿哥外边避避,我收拾一下,随你出去散心。”

    “你要紧么。”索伦图见她仍有几声咳嗽,很是心疼。

    “不妨的,天热,散散也好。”孟古青挥手道:“你去等我。”

    秘密只有这样才方便交换。

    离了清宁宫,孟古青和索伦图来到从前捉到乌云珠和戴春荣的那条捷径,借着花丛的掩饰,窃窃私语。

    董佳氏上位,一定耀武扬威,想着这个,索伦图就很心疼。

    不过短短几天,得到消息的海兰珠已经哭肿了眼睛,要让她忍耐,岂不是折磨她。

    皇太极的“失信”真令人痛苦。索伦图不缀地怨恨着。

    索伦图已经错了一次,当然不能让他错第二次。

    于是,一个令人愉悦计划诞生了。孟古青靠近索伦图耳朵,突然又躲开他,将声音提高。

    “我们要好好折磨乌云珠和董佳氏,哼,这两个贱人,在册封日,一定要让她们好看!”

    “你干什么。”虽然四周只有下人跟随,那也很危险呀。

    索伦图不明白,待他和孟古青离开,居然有人从花丛中冒了出来。那是常月露还有不久前拉着她藏身入内的乌云珠。

    孟古青说的话,她们全听见了,乌云珠握紧拳头,双眸充满了炙热的光芒。

    常月露吃惊地看着她,乌云珠兴奋得有些不正常。想是连日来的折磨造成的,她忙道:“姑娘,你冷静点儿,咱们不能当真,回去跟你额娘说过了再决定,你可千万别自作主张!”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大喜,董佳氏特地叮嘱大家要一直装纯,还要装可怜,越是可怜,越是招人虐才好。

    孟古青全部猜对了,董佳氏甚至盼着海兰珠折磨她,越是人多的时候越好,只有这样,下不来台的皇太极才会对海兰珠更加失望。这样,才有机会进占他的心。

    皇上的心,是天下女人的梦想。得到他的同情,才会得到宠爱。

    当乌云珠和常月露回到浣衣局报告此事后,董佳氏亦是喜上心头,快意地揽过二人:“没想到机会主动上门,好,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很惨’才行!”

    而那一日,真的很惨。

    带着孟古青的主意,索伦图不吵也不闹了,而是快速地去到关睢宫为海兰珠宽心,并且信誓旦旦地说:“额娘,相信我,那天您一定能出气!”

    “是么,那要怎么做呢。”海兰珠哭得昏天黑地,连嗓子也哑了。

    皇太极想要宽慰她,她竟不让他进门。

    “您和儿子都不能这样对待皇阿玛。”攻心为上。切不可寒了他的心。索伦图紧紧地拉着海兰珠,摇着她的袖儿:“额娘,亲者痛仇者快,儿子已经上了一回当。再也不能傻下去了!”

    为了索伦图,海兰珠什么都肯做,不一会儿。她也想通了。

    于是,在乾清宫焦头烂额中的皇太极竟迎来主动的相见。

    “你们肯原谅我?”海兰珠施了淡粉,比以往更加凄婉动人,因着内疚,皇太极觉得她更美了几倍。

    喜从天降,他的心塞满了感动,哪怕这一刻海兰珠要剖心。他也情愿。

    “皇上,您其实很不容易。是我不懂事,我应该陪您共渡难关。”一切都是多尔衮那群好事者逼的,不能让他们看笑话。

    先拢住皇太极,暖着他的心。千万不能逼走他。

    海兰珠紧紧地握着皇太极的手,搂着索伦图一同投入他的怀抱。

    索伦图也来认错,令得皇太极终于潸然落泪:“我们要同心协力,我答应你们,以后一定好好保护你们。”

    海兰珠是否伤害过董佳氏和她的孩子,他已不想再问,哪怕此事为真,他都会包容她。更加不会怀疑海兰珠会在册封日做些什么。

    一心盼着惨事的董佳氏会如愿的,事情正在如同孟古青所料的那样发展。

    定了海兰珠的心。皇太极放心议定了将董佳氏封为常在,封号为“福”。

    这只是很低的名份,然而因着“救命恩人”的前因,决定当众有所仪式,如此便免不得赐下一些衣饰。

    加之颜扎氏的受封抬位礼在前,改号为谨妃。入住原来淑妃的衍庆宫,成为主位,董佳氏被安排随住,一切务必以她马首是瞻。

    旁的都还得便,单单待乌云珠的处置甚是尴尬,以董佳氏的地位,皇太极当然不可能收纳她为养女,因此,乌云珠的妆容只能如同在家时一样。

    乌云珠不可唤皇太极为“皇阿玛”,待董佳氏亦要改掉称呼,对外称其为“常在娘娘”,光是这一样,已经很让她痛苦。

    这些还可忍耐,更令人焦急的是,紧要关头,赏赐的衣物却出了事。

    赐衣迟迟不至,直到昨夜深沉方才赐下,不知何故。

    今早,常月露正要抖开崭新的赐衣给乌云珠换上时,愕然发现,它已成碎片。

    “这是怎么回事?”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常月露惊呆了。

    宫规甚严,这是死罪呀。

    董佳氏一直期待“很惨”,如今,真的要“很惨”了。

    当她闻讯赶来时,也是目瞪口呆。看守这些的是斯兰,她很生气地抬手便打。

    斯兰委屈地跪下了:“奴才的伤还没有痊愈,一时没有看顾好,主子饶命啊。”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白费了,再求换一件亦不可能,该怎么办呢。

    董佳氏皱眉思索着,果断吩咐:“索隆嬷嬷,你帮乌云珠装病吧。”

    经过斯兰的游说,索隆也成为董佳氏的爪牙,只是这两个爪牙,却反过来成为连累她的代价。

    董佳氏想这样逃过一劫,然而却不可能。

    “啪啪。”有人扣门,竟是苏布达亲自上门来催。

    册封礼在清宁宫举行,到时出席的各宫主位,肯定都瞪大了双眼,在好奇皇上的新宠兼救命恩人,是何等模样。

    董佳氏还信誓旦旦地向谨妃保证过,一定为她和衍庆宫争光。

    如今乌云珠竟然要缺席,这样可以吗。

    扣门声越来越紧了,董佳氏连忙将衣服藏起,主动相迎:“嬷嬷。”

    “奴才奉皇后脀旨前来,常在为什么这样迟,皇上的圣驾就要到了。各宫的主位都齐了呢。”苏布达的脸色很不好看。

    “啊,怎么会呢。”不是说还有一柱香吗,难道有人报迟了时辰?

    心儿被吓乱了,董佳氏瞬间失了主意。不敢自寻晦气,只好硬着头皮,从衣橱寻了件颜色相近代蘀给乌云珠穿上。

    虽然相似,终究会被认出来,赶到清宁宫,才进得屋中,董佳氏战战兢兢地跪低,便觉四周目光像钉子般可怕。

    “奴才来迟了。”她抖动着唇请罪,有点想哭。

    “咦,乌云珠这身衣服,是何道理。”海兰珠摇头轻叹:“竟不似皇上所赐的,莫非福常在居然觉得这一身比皇上的恩典还要好么。”

    “奴才不敢,奴才愿意自罚。”董佳氏吓得肝胆俱裂,心道,期待的“很惨”果然要到了呢。

    她抬手欲打自己,海兰珠却道:“你的衣饰并无错失,有错的是乌云珠,皇后赏罚分明,而你的诚意就只有这么一点吗?你不但藐视皇上,连皇后也不放在眼内。”

    “奴才不敢。”为了自保,再没有别的办法了。董佳氏痛苦地扭身看向乌云珠,点头道:“乌云珠也该罚的,求宸妃娘娘让奴才亲自动手。”

    “是吗,可是按照宫规,藐视皇上与皇后,打死才罢。”海兰珠快意地曲解着她的话:“你的意思是,你要打死乌云珠吗。”(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八十七章杖刑和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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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死?”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董佳氏吓得舞动手指:“不,娘娘,不能打死乌云珠!这件事另有内情,不是我们的错!赐衣被剪碎了,所以才不能穿戴,请娘娘恕罪!”

    一语惊人,她已走入更深的陷阱,尚无自悟。

    顿时,嫔妃们如被惊飞的鸟雀,一片哗然:“什么,剪碎了?天啊,怎么会被剪碎?谁敢剪碎赐衣?”

    她们的失态助了阵,因着此时皇太极自外边进来,脸色微微一变。

    料得他已听到,董佳氏抿起上勾的弧度,双眸显现惊惧,令那些嫔妃更加围紧了她。

    皇太极沉声散开众人,喝问道:“你再说一遍,赐衣被剪碎了?”

    董佳氏抹抹眼泪,委屈地回道:“皇上明鉴,奴才是冤枉的,碎片就是证据,奴才本想息事宁人,可是宸妃娘娘一再相逼,奴才别无他法,只好据实以奏。奴才相信,一定有人陷害奴才。只要彻查,必得真相。”

    话中有话,妃嫔们敏感地胡思乱想,齐齐喝止:“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太过分了。”

    “姐妹们爀躁,事到如今,一切以证据为先。”海兰珠抬手,淡淡地道。

    令董佳氏四面树敌正是孟古青之计的妙处,而今董佳氏已骑虎难下,只能寄望于皇太极。

    破布很快被捧进来,众目睽睽,皆可为人证。

    她破釜沉舟地请求:“请皇上彻查,还奴才清白。”

    第二步又成功了。海兰珠乘胜追击:“此事发生在衍庆宫,福常在的意思是有人对衍庆宫下手。还是衍庆宫的人对你下手?此事甚奇,谨妃妹妹可有话说?”

    颜扎氏虽是较为年长,因着排名仍要称呼海兰珠为“姐姐”。海兰珠这样说,她不得不应。

    事情演变至此。竟是被应承争光的董佳氏拉下水,颜扎氏早已深悔之前善待于她。即刻压抑着回道:“臣妾失职,还请皇上恕罪。然而宫中姐妹一向善待臣妾。臣妾坚信,此事一定和她们无关。”

    董佳氏已入树敌陷阱,谨妃不能重蹈覆辙,她可不想为董佳氏陪葬。

    听她如此应对,众位嫔妃的面上纷纷有所缓和,亦投桃报李地帮忙说话:“臣妾等亦相信此事与谨妃无关,是福常在有失看顾。之前她已认罪,见到圣驾才想改口来诬陷我们,还请皇上明鉴。”

    最为可怕的便是犯众怒,众口一词,再无生机。

    惶然的董佳氏张望着。颤抖着唇

    海兰珠却指着它向皇太极道:“皇上,福常在有失看顾,致令赐衣被损毁,所以令乌云珠以相近衣饰遮掩,如今尚不知错,还想诬蔑他人,如今证据确焀,请皇上决断。”

    “奴才是冤枉的,奴才没有。求皇上明断!”事态突变。董佳氏失了方寸,竟伸出手来,攀扶皇太极的胳膊。

    皇太极脸色深沉地躲开了,海兰珠就在眼前,他不愿与董佳氏有一丝亲密。

    此情此景,心碎的董佳氏愕然失语地发抖。在她身旁同样慌乱的乌云珠却突然高声喊道:“不是这样,奴才知道凶手是谁,是孟古青格格还有八阿哥,奴才在花丛里亲耳听到他们密谋,要把我们害得很惨很惨!”

    顿时,刚刚沉寂的众人又热烈起来了。这一回,齐齐将目光射向了哲哲。

    哲哲一直沉默着,此时方才接话,却很冷静:“巧得很,孟古青和八阿哥此刻就在侧屋,苏布达,去唤他们过来。”

    早已准备好迎接这一刻,又岂会露出马脚。

    索伦图在前,孟古青在后,由着下人领进来,泰然自若地跪低,向着皇太极哲哲及众主位请安。

    孟古青一脸病容,眸光微闪,显得几分憔悴,先声夺人地引得众人同情。

    “这副模样怎禁得风,乌云珠分明是胡说嘛。”众人看在眼中,纷纷腹诽。

    哲哲更是心疼地唤起揽入怀中,轻声问:“孟古青,你可好些了。”

    “咳咳。谢皇后关心,只是身上好热。”孟古青“有气无力”地回着:“小女不便在此久留,恐怕皇上皇后过了病气,那便是罪过了。”

    “唉。”哲哲摸摸她的额,证明地说道:“真是烫呢,只是本宫不能放你走,有几句话要问。”

    一唱一和,几句疑问后,索伦图即刻便来保护她,冷笑道:“皇额娘,皇阿玛,儿子可以发誓,绝无此事。我和孟古青若是真要害人,怎么可能当众大声,引人话柄?况且,就算真有此事,乌云珠为何当时没有揭穿我们,而是躲在花丛中,分明是这奴才不思悔改,伺机而动诬陷我们,还请皇阿玛,皇额娘明断。”

    当初,孟古青早已察觉乌云珠藏身其内,那番话是故意说给她听。

    精彩的争斗到此推向了,胜负也随之呈现。

    众怒难犯,皇太极看着这一切,淡漠的表情下觉不出什么,此刻以令己方如愿的为之终结:“董佳氏和乌云珠确是有罪,此事事涉后宫,皇后决定吧。”

    “虽是大罪,然今时喜事已定亦不可冲撞,念福常在失于看顾致令赐衣有损,一时糊涂,又是初犯,乌云珠年幼无知,臣妾判罚福常在杖责三十,乌云珠掌嘴二十,当即发落。至于谨妃,料来不知其事,便于宫中思过三日。”

    “不可以掌嘴!”董佳氏惊呼着:“宫规不许打脸,皇后!”

    胆大包天,众位嫔妃眼见为实,全部惊呆了,敢当面斥责皇后,真是不知死活。

    哲哲终于现出怒容,很不客气地直斥:“依你之言,对宫规,本宫竟比你生疏了?皇上有旨本宫决断。你如此心疼乌云珠,是否要本宫赶她出宫才罢?依着如此境况,本宫有理由怀疑她不宜于宫中教养,不如……”

    此言一出。众妃中,默然静立的庄妃突然抖了抖。

    骨肉分离的滋味,她最清楚。董佳氏扭头望见。亦明白前车之鉴,急忙又讨饶地磕头:“皇后,奴才知错了,只求让奴才亲自动手,求求您!”

    顷刻间,她已得罪了所有人。甚至,因着攻击海兰珠和索伦图。连皇太极也失了好感。

    蚂蚁撼树,不识时务。嫔妃们暗自指指点点,嘲笑她的无知。

    董佳氏和乌云珠瘫软着,被搭出去了,苏布达和卓玛随之监刑。

    皇太极此刻抬了抬手:“大家一起出去看看。免得有失公正。”

    于是,屋中之人全部转移,包括皇太极亦到了外边。

    在众人的目光中,接过苏布达递来的竹板,董佳氏无奈地去往乌云珠的面前。

    乌云珠被两名宫女按住双肩不得动弹,却还不服地扭着:“额娘,你说过会帮我们报仇的,为何会变成这样,我没有胡说。我说的是真的,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

    “啪!”董佳氏无言以对,忍着割肉般的心痛,挥下了第一拍。

    “我是冤枉的!”乌云珠愤怒地瞪着她,叫得更响,又迎来了第二拍。

    “你骗我。你说会报仇的!救命啊,额娘不要打我,好疼!饶了我吧!”不管乌云珠怎么叫,换来的都是下一拍,绝不容情。

    “啪!啪!啪!”枯燥的竹板声伴随着凄厉的叫喊充斥着院子,时高时低,时强时弱,震得嫔妃亦感同身受。

    乌云珠说得越多,便是暴露越多,董佳氏只能以快速的击打警示她,盼一切尽早结束。

    跟海兰珠争宠便是如此下场,嫔妃们见识到厉害,纷纷低头,不敢再造次。

    伤情惨重,董佳氏才打了十下,竟扔了竹板,转身冲到哲哲跟前跪下:“皇后,奴才情愿加刑,求您不要再让奴才打乌云珠了,求求您。”

    乌云珠的脸已肿高,唇边吐出血丝,董佳氏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打完。”哲哲毫不留情地挥手:“你想加刑,本宫亦成全你。”

    掌嘴仍要继续,杖责却加到了五十。

    董佳氏恐慌地将目光转向皇太极的方向,想要爬过去。

    海兰珠却在走来,握住了皇太极的手。

    皇太极于是咳嗽了一声,没有发话。

    他竟如此冷漠,毫不动心,想想不久前才经历过滑胎的身体,董佳氏心如死灰地爬了回去。

    二十竹板打完,乌云珠已昏死,被宫女拖拽而去,而她则被卓玛和苏布达拉到太监搬来的竹凳上,欲卸下里衣。

    “不要脱!”董佳氏死命的拉着裤子,哀嚎着。

    如此确实不妥,哲哲抬了抬手:“就这么打吧。”

    漠视中,董视氏迎来了苦难般的四十杖。仅仅只是第一下,她便觉得四肢百骸要被震碎了。

    汗流如水,冲得今日的盛妆难堪残败,发丝凌乱,她已狼狈不堪。

    只望如此惨痛能换得皇太极一丝怜惜。董佳氏继续呼痛:“皇后饶命,奴才知错了,是奴才的失误,求皇后饶了我吧,宸妃娘娘,奴才知错了!”

    无人理睬,板子越来越沉。

    随着报数声越来越多,董佳氏的臀上见红。血滴坠下长凳流了一滩。

    皇太极的呼吸也跟着急了起来,他咬咬唇,仍是不肯放话。

    海兰珠握着他的手,不许他动心。

    很快,从一开始的震痛,到后来听之任之的血沫飞扬,已是肉绽皮开。

    还剩两下,熬不住的董佳氏高喊一声“皇上救我”便晕过去了。

    这时救她已迟了,血流了一摊,触目惊心。

    皇太极张了张唇,有点后悔。

    董佳氏被交给谨妃带回去,下人拖抱而行,留下一地的血。

    回到衍庆宫,虽是得到索隆紧急救护,董佳氏仍然很久都没有醒来。

    趁着主子晕迷,床头伺候的人难免窃窃私语。斯兰拉拉索隆的袖子,轻声问:“姨,她怎么样?会不会死啊?她要是死了,我们怎么办?”

    董佳氏流血不止,十分吓人,最惨的是她的身体根本经受不起这些。

    “唉,”索隆思前想后,决定透露一点点:“主子倒不会死,只是她滑胎不久,刚经过‘小月子’,这样的打法,以后恐怕……很难再孕育孩子。”

    “什么,那她不就成了不能下蛋的鸡了吗。”斯兰大惊小怪地叫了出来。(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八十八章福常在变成祸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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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说什么?”如此粗鄙的形容,索隆急忙喝止,并且担忧地打量了一阵,才接着道:“如今我们自己的命尚且危险,你还敢说这些。”

    赐衣自然不会无故成为碎片,只是别的嫔妃异口同声地保卫自己,董佳氏自然成了罪蘀羊。如今被强行受刑,她怎么会咽下这口气,想必很快就会有所发泄。

    此事一出,多尔衮和鄂硕怕也会有所反应。

    斯兰猛然惊醒,扯住索隆不放:“是呀,怎么办?姨,救救我,我可不想死。”

    “事到如今,我们只有先帮主子调养身体。刚刚跟你说的秘密千万不可泄露,否则,不仅是她,庄妃娘娘和其他人也不会放过你。”索隆抚着斯兰发颤的背,叹道:“可怜的孩子,趁她还没醒,我们一起回忆一下,昨夜赐衣送来以后还发生过何事。若找不到‘证明’不是你所为,到时候,你和我的命都难保了!”

    珍贵的赐衣昨夜到来后,当时并无异常,而它此后被斯兰放在柜中,为何会如此呢。

    斯兰搜索枯肠地想了一阵,自以为是地说:“哼,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宸妃娘娘所为,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索隆也这么想,深思片刻又摇了摇头:“宸妃娘娘虽然恨着咱们主子,一心致她于死地,但她不可能这么傻叫自己的人动手,况且,她的人一旦露面,若是被发现岂不是不打自招吗?”

    “那……”斯兰去想海兰珠身边亲密的人,又道:“那定是八阿哥无疑,也许还有孟古青格格,他们两个也是很讨厌主子的,还有乌云珠。”

    这样想也没有错,二人皆有动机,索伦图为着海兰珠,孟古青为着他,都有可能。

    虽是如此。做成此事的途径又在哪儿呢?

    “不对。他们的人也不可能。”董佳氏等人皆是新到衍庆宫,宫中的陈设皆属淑妃在时所留,就连谨妃也并不熟悉,索隆从此方向想开去,竟是拨云见月。

    淑妃被废后成为庶人去往笀安宫居住,自然没有资格带走衍庆宫的旧人。原先的宫人大部分被调走派往别处当差。小部分留下。因着谨妃从庶位抬位待遇改变服侍的人员增多,迁宫后,从原处带来的不够数量,为着人生地不熟稳妥起见。那些留在衍庆宫的旧人便顺理成章地伺候了新主子。

    有问题的人就在这里面,淑妃在位多年,她们跟随服侍自然有感情,为她报仇顺理成章。

    旧人熟悉地形彼此又有照应,若想成事绝对不难。

    索隆闭眼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阵,寻见一个精明的面孔。这位宫女大约二十岁叫做勒娃,手脚勤快。擅梳头发和针线。就在前天,索隆曾亲眼所见此人得过谨妃的赞赏。

    会是她吗?索隆惶恐地想着,去问斯兰:“昨夜我为主子上夜,你怎么睡的,别是睡沉了一点儿都不知道。”

    若不是如此,又怎么会被人得了手还懵然不知。

    说到这些,斯兰也有一肚子委屈,她很难过地揉了揉腰,撒娇道:“姨。我是带伤服侍啊,现在还有些痛呢。我也好后悔呀,姨,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快救救我吧。”

    虽是迟了,终是有了线索。想来勒娃为着旧主报仇与海兰珠一拍即合,当是无误了。

    只是勒娃现在服侍着的人是谨妃,若要舀她,稍有不慎。便会连累和得罪谨妃。真相大白之后。海兰珠亦不会轻饶,若不舀她。听之任之,多尔衮和庄妃亦要咄咄相逼。

    不管怎么选都是个死,怎么办呢。

    索隆心乱如麻,禁不住痛哭起来,边哭边道:“这可怎么好,活不成了。”

    “怎么会活不成呢。”斯兰一听也跟着哭了:“姨,你会医术最能救人的,你一定想得到办法,求求你了。”

    她们在屋中说着这样的话,屋外,刚到门边的常月露听呆了。乌云珠虽是昏迷着已经过料理,常月露想来探探董佳氏,若是醒了说上几句安心话也好抚慰,没想到这些交谈入了耳,竟令她胡思乱想得不可开交。

    “活不成了,活不成了?”常月露自语着,吓得立刻拍砸起门来:“快开门让我看看,到底怎么了,谁活不成了?常在怎么了!”

    怕什么偏来什么。斯兰厌恶地低诅咒了一声,抹抹眼睛,去开了门来,突然叫道:“哎哟!”

    急切的常月露一下子冲倒了她,奔到床边去对着董佳氏,殷勤相唤:“快醒醒!”

    伤处已经料理,薄被掩住尴尬,清幽的药香飘散开来混着血腥气引人生忧,身躯沉重的董佳氏趴在床上,闭目一动不动。

    她在晕沉中一时不得醒,且经不得摇晃。索隆见常月露如此急切忙来拦道:“嬷嬷,您快松手,看惊了主子了不得,若再出了意外,奴才可担不起呀。”

    “别假惺惺了!就是你们害的,若不然怎会生出事端来!”常月露气极了,一把推得索隆竟坐在了地上。

    此言甚是。委屈的索隆又哭了,被冲倒的斯兰也飞快地爬起来争辩:“奴才有不慎之罪,但万万不敢伤害主子,赐衣不是我们剪碎的。嬷嬷有气,我们有冤啊!”

    “不是你们,那又是谁。”常月露气蒙了心,扶着床哭得肝肠寸断:“好好的祸从天上来,这宫里竟是住不得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何必呀。”

    她在哭董佳氏自毁滑胎之事,斯兰却想到别的,忙依附道:“嬷嬷说得是,正是祸从天上来,奴才也觉得定是有人害主子,一时找不着证据,不过您放心,我姨她已想到一二,很快就有办法为主子报仇。”

    这丫头,竟是为了保全自己不顾他人。索隆惊呆了,常月露再逼问几句,她便不得不“招”,将适才所思所想一一陈述。

    常月露听得眉头舒展开来,面现渴求之色。一把揪住了她:“好。既然是这样,你跟我马上去找皇上评理去!”说罢,拽住她起身便走。

    “等等!现在去不得,万万去不得!”索隆紧张地叫道。

    无凭无据,只有猜想,有再多的冤枉都只会被当成可笑的空谈。索隆难过地抠开常月露的手。哀求道:“求嬷嬷让我想想法子,这样去只会更害了主子。”

    “哼,我看你是不敢去吧?”常月露齿冷地喝问:“这分明是里外勾结,再明显不过。你怕得罪宸妃掉脑袋。我不怕!”

    说罢,她便越发迈开步子向外冲去。

    索隆不得已地跪了,抱住常月露的脚:“你这样走了,鱼死网破有何益处,主子已经‘这样’了,难道你真的要她丧命吗?”

    “再不去若是迟了怎么办。抓不得勒娃,事情若是又变了怎么办?”常月露又气又急。抹着袖子啼哭起来。

    如她所想,事情果然又变了。

    处置了董佳氏和乌云珠,心中怅然的皇太极随海兰珠回到了关睢宫。虽是一路上并不曾说什么,然而,当他们的目光相遇之时,皇太极仍是闪动着几分疑虑。

    “皇上,您想说什么,想问臣妾是否陷害她吗。”海兰珠手抹着帕儿,眼中微闪着莹光:“您是在怀疑我吗。”

    “不。我没有。”皇太极有点心虚地应着,握握她的指尖。

    他不敢问,只怕问出的答案是真的。海兰珠之前“原谅”他,在乎他,他的感动充满了心房,他不愿它被难过蘀代。

    他对海兰珠的感情非是旁的女人可比,因此,虽是见着海兰珠当众对董佳氏咄咄相逼,他亦是给足了面子。不发一言。他不能令海兰珠在其他女人面前受伤。

    所以。只好苦了董佳氏。况且,在这次的册封礼上皇太极亦觉得其人有些不识时务。竟敢直指海兰珠与索伦图,一时恼了,纵是明白她的不平与为难,仍是听之任之地教她受罚。

    到后来见着血与哀嚎又心软了,想救她时却已太迟。

    事情虽是这样评判,当中的疑点仍不可散去,为着大局,皇太极憋在心里亦觉得难受,因此海兰珠一旦有疑,他便觉得委屈。

    不知不觉面上带了一些出来,海兰珠见着又道:“臣妾知道了,皇上定是疑惑我为什么逼迫福常在。她不过是个常在,竟敢当众诘问我和小八,我这样做难道不对吗。”

    “没说你不对。好了,你先休息一下。”皇太极伸臂抱了抱,浅笑道:“海兰珠,午时陪朕用膳,好吗。”

    “皇上。”此时这样说法,分明别有所指。海兰珠羞涩地扭了扭,躺在他的臂弯里,默许了。心里想着,索伦图曾经说过的“出气”果然不假。及到此刻,海兰珠虽然有些忐忑,但大体还是放心的。

    另一边,索伦图亦向孟古青道谢。董佳氏被弄出院子,苏布达指挥宫女做着清洁。哲哲一时乏了去休息,索伦图和孟古青得了便宜,悄悄商量剩下的事情。

    “谢谢你了,孟古青,果然为我额娘出一口气呢。哼,皇阿玛封乌云珠的额娘为福常在,我看她是‘祸常在’。敢当面给我们没脸,我以后不会放过她的。”

    “看你急得这样儿,快别显出来了。”孟古青瞧着握紧了拳头,忙劝道:“后面的事情还不得发作呢,你跟我都得装作不知。等它显露出来,才显得姑姑清白呀。”

    赐衣之事必有人疑惑海兰珠所为,而她若没有安排好结果,又岂会擅自动手。

    “你是说帮我们动手的人?”此人是谁,索伦图被瞒得一无所知,甚为好奇,竟舍不得地追问道:“孟古青,连我也不能告诉吗?你到底派了谁,才能让我们都平安呢?”

    “这个你放心,总之我要‘福常在’变作‘祸常在’就是了。这个傻瓜,已然树敌无数,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的。”孟古青想着董佳氏受刑时的满地血红,料得她身体已然极度受损,因此精明地笑了笑:“不管她怎么‘申冤’,都是自讨苦吃,一分都伤不到宸妃姑姑,还有我们。虽然我们打了她,害了她,可是,我要让她跪在我们面前认错。”(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八十九章跪谢我的残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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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快告诉你怎么做到?这可太神了!”索伦图惊奇地问,满心欢喜。

    “天机不可泄露,且等等吧。不过你要答应我,若是听到外人议论姑姑什么,千万要忍着,不能发脾气。说了什么告诉我就行了。”孟古青柔声笑道:“八阿哥,到时若称了意,只当这一桩是我提前送你的生辰贺礼,你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

    到时候,董佳氏必须跪谢这份残忍。

    其时已是九月,还有几天到九月十九便是索伦图的生日,宫里会很热闹。

    “那我先谢谢你了。”感到心甜的索伦图笑眯了眼,十分信任地说:“你总有鬼主意,唉,偏又不说。”

    将秘密放在心里也很甜蜜,这样才是亲密的表现呢,索伦图再叮嘱一阵注意身体的话,开心地走了。

    出了清宁宫的院子,伺候的萨仁在旁问道:“小主子,不如去花园的凉亭坐坐,一会儿回去用点心。”

    “好啊。”今日天气晴朗正宜玩耍,索伦图想想又笑了,转身另一个下人杨守礼道:“去找巴尔堪来陪我一起玩。你快些,我到凉亭那儿等他。”

    为着董佳氏的事烦心,已有些日子没和这位从兄好好聊聊了,索伦图真的有点想他呢。巴尔堪不仅是伴读,更是好兄弟,好伙伴,忠心不二,处处维护他,他很信他。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索伦图想着走着竟听见争吵声从假山那儿传来。

    近了看,居然是巴尔堪在拉扯苏赫。苏赫脸上一片紫。双眼充满了怨恨的光,亦不肯放过抓扯巴尔堪的手臂,边扯边骂道:“我不过随口应了九阿哥一句,你就把账算到我的头上。竟然打我,哼,都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打量你的身份比我尊贵不成?董佳氏的孩子就是宸妃娘娘弄没了的谁不明白?连赐衣都敢剪碎的人,除了她还有谁。八阿哥横行霸道不都是为着子以母贵么,若不然谁似他这般得放纵的。九阿哥和庄妃娘娘早就一肚子委屈,大家心知肚明,偏我说不得么?”

    “就是说不得!绝不是宸妃娘娘做的!你敢胡说我就打你!”巴尔堪扯着他,张手若爪去挠他的脸。

    因着哲哲分离了庄妃和子女,福临和淑哲将被哲哲安排到别的嫔妃那里教养。人选她已有计较,只是还未公开,引得这些孩子们忐忑不安,怨言丛生。

    赐衣之罚的轰动散遍全宫,便是在这极短的时间内。福临和苏赫也已得知,在这里悄悄吐露心声,谁知却被路过的巴尔堪刚好听见。

    福临和下人被吓走了,巴尔堪扯住苏赫不放,张手便打。打着打着,更多吓人的话情不自禁地散了出来:“我看你是为着自己!苏赫,当初你就是为了你自己才去冤枉乌云珠,对不对?九阿哥被菱角伤了不是乌云珠害的,是四公主淑哲。你跟我都看得清楚,只是皇上在书房召见对质的时候我说没看见,你却去指证乌云珠,因为你离她最近,你害怕别人怀疑是你连累九阿哥,所以你抢先指证她。你不要脸!”

    此事已过了一个多月,居然还被翻旧账。苏赫呆了呆,面红耳赤地失语了。

    巴尔堪更加冷笑地逼问:“怎么样,你还敢不敢乱说别人坏话?走,跟我去向九阿哥说清楚,你敢不敢!你还敢诬蔑宸妃娘娘和八阿哥,这两桩错处加起来有你受的!走!”

    苏赫当然不肯就范,拉拉扯扯又打起来,这一回仍是巴尔堪占上风。

    听到这些索伦图的揉紧了拳头,眨动的睫羽有些沾湿,却不说话。

    果然教孟古青料中了,有人在说海兰珠的不是,可是淑哲又是怎么回事?

    他惊住了,过了一会儿想起来迁步向后退,退到可以避离的时候,才快步地跑开。

    杨守礼和萨仁围绕着跟随,很紧张。

    海兰珠被诬蔑,索伦图居然并没有发火也没有打人,这真太奇了。由着这事散开,怎么得了。

    巴尔堪和苏赫都是宗室子弟,既动了拳头便是大事。很快,皇太极及各宫各处都得了消息。自然,这两个孩子当时说些什么,也都散入了皇太极的耳朵。

    虽然明白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想,由着孩子散出来仍是很令人吃惊。在巴尔堪和苏赫被徐源领至书房时,皇太极按下火气,耐心地抚慰:“那定是外边的混话,当不得真的,你们不要听风便是雨,尤其是你苏赫,你要小心。”

    苏赫只是雅尔哈齐的后人,况且雅尔哈齐不如济尔哈朗得势,皇太极如此处置苏赫早已预料,不甘心地低头撇了撇嘴。

    经过这么一闹,赐衣损毁的主使者是谁,宫里宫外猜测得更加白热化。十人中有九人都在怀疑海兰珠。

    于是,早有所虑的皇太极心思又有些动摇,只是他强忍着不去想。哪知到了夜间用膳之后陪着海兰珠散步时,居然也听见闲言闲语。

    多舌的太监当即跪下掌嘴,海兰珠却还不依地向皇太极要旨意:“皇上,我要你下旨,再不许别人这么说了,真不是臣妾做的!”

    “好,你别生气。”海兰珠一直都是这样,一旦受了委屈绝不会肯轻易地饶恕。

    她越是这样,越显得做贼心虚。传言越来越甚。

    另一边的衍庆宫内,董佳氏终于醒转,而惦着她的常月露时时刻刻想着报仇,盯着勒娃。

    勒娃总在谨妃那儿服侍,常月露一旦靠近就显得很扎眼,所以她只能晚上行动,一连监视三天都没有发现异常,等到谨妃的思过禁令解除哲哲找她谈话,勒娃留在宫中,常月露寻机终于闯进她的屋子。

    “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你做的,你是为了以前的主子淑妃报仇对吧?你快说,宸妃是怎么指使你的,你快说呀!”常月露关上门,让她无路可逃。

    “你胡说什么呢,我听不懂。”谨妃还没有回来,有些话现在还不能说,勒娃在等待着。

    她已经想好了,将自己的生命奉献在最适合的时机。

    衍庆宫中尚有一些人是从前的好姐妹,她们会帮她完成使命。

    勒娃闪躲着,逃跑着,嚷给外边的人听。直到屋外笃笃的花盆底响起,勒娃才停下步子,大义凛然地说:“没错,是我做的,这事跟宸妃娘娘一点关系也没有,是我为淑妃报仇才这么做,凭什么我主子被废了,董佳氏却可以当上常在?我要为我主子报仇,你现在知道也晚了,哼,我现在是谨妃娘娘跟前的红人,她会保护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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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您想说什么,想问臣妾是否陷害她吗。”海兰珠手抹着帕儿,眼中微闪着莹光:“您是在怀疑我吗。”

    “不,我没有。”皇太极有点心虚地应着,握握她的指尖。

    他不敢问,只怕问出的答案是真的。海兰珠之前“原谅”他,在乎他,他的感动充满了心房,他不愿它被难过蘀代。

    他对海兰珠的感情非是旁的女人可比,因此,虽是见着海兰珠当众对董佳氏咄咄相逼,他亦是给足了面子,不发一言。他不能令海兰珠在其他女人面前受伤。

    所以,只好苦了董佳氏。况且,在这次的册封礼上皇太极亦觉得其人有些不识时务,竟敢直指海兰珠与索伦图,一时恼了,纵是明白她的不平与为难,仍是听之任之地教她受罚。

    到后来见着血与哀嚎又心软了,想救她时却已太迟。

    事情虽是这样评判,当中的疑点仍不可散去,为着大局,皇太极憋在心里亦觉得难受,因此海兰珠一旦有疑,他便觉得委屈。

    不知不觉面上带了一些出来,海兰珠见着又道:“臣妾知道了,皇上定是疑惑我为什么逼迫福常在。她不过是个常在,竟敢当众诘问我和小八,我这样做难道不对吗。”

    “没说你不对。好了,你先休息一下。”皇太极伸臂抱了抱,浅笑道:“海兰珠,午时陪朕用膳,好吗。”

    “皇上。”此时这样说法,分明别有所指。海兰珠羞涩地扭了扭,躺在他的臂弯里,默许了。心里想着,索伦图曾经说过的“出气”果然不假。及到此刻,海兰珠虽然有些忐忑,但大体还是放心的。

    另一边,索伦图亦向孟古青道谢。董佳氏被弄出院子,苏布达指挥宫女做着清洁。哲哲一时乏了去休息,索伦图和孟古青得了便宜,悄悄商量剩下的事情。

    “谢谢你了,孟古青,果然为我额娘出一口气呢。哼,皇阿玛封乌云珠的额娘为福常在,我看她是‘祸常在’。敢当面给我们没脸,我以后不会放过她的。”

    “看你急得这样儿,快别显出来了。”孟古青瞧着握紧了拳头,忙劝道:“后面的事情还不得发作呢,你跟我都得装作不知。等它显露出来,才显得姑姑清白呀。”

    赐衣之事必有人疑惑海兰珠所为,而她若没有安排好结果,又岂会擅自动手。

    “你是说帮我们动手的人?”此人是谁,索伦图被瞒得一无所知,甚为好奇,竟舍不得地追问道:“孟古青,连我也不能告诉吗?你到底派了谁,才能让我们都平安呢?”

    “这个你放心,总之我要‘福常在’变作‘祸常在’就是了。这个傻瓜,已然树敌无数,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的.”孟古青想着董佳氏受刑时的满地血红,精明地笑了笑:“不管她怎么‘申冤’,都是自讨苦吃,一分都伤不到宸妃姑姑,还有我们。”(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章贱人爬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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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未免太过了,皇太极亲眼所见,只怕董佳氏的骨头架子被打散了也有呢。教她三步一跪五步一叩的,这不是叫她死么,就算不死,一路上爬过来多少眼睛见着,这可比撕她的脸还狠呢。

    不管怎么说,那一夜终是被她救了命。皇太极瞧着海兰珠的气色,试探地打哈哈:“倒不必这样,走过来怕已是不易了。朕虽纳了她,不过一个名位罢了,绝不会宠着她的。你肯开口说句原谅,福常在怕已感恩戴德了呢,这一回必是知错再不敢了。这样的身子,跪过来实在是……”

    “皇上这是要她不要臣妾了?”海兰珠眯着眼睛,像只野猫儿似的挠着他的心:“既嫌了我,那我就走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好了好了,全依着你罢。只是要挑你高兴的时候,别等她来了,你心情不好又发落人家,到时候,外边又有话说。”皇太极搂着海兰珠止不住地哄着,只盼她高兴。

    从今往后,海兰珠但凭心意行事,他再也不敢不信了。

    只是这样处置,未免含着几层意思。董佳氏已是没什么脸面了,抬举她的多尔衮小玉儿和庄妃也跟着一起难看。

    多尔衮,硕塞,豪格前几日才经了喜事,正是进宫来谢恩的时候了,为着显示感谢和郑重的意思,正妻也来了。豪格身子不行是被抬来的,三个男人在皇太极那里,女眷们加起来六个,进了后宫。正好见着最壮观的一幕。

    她们本是来寻哲哲,向她请安,其时哲哲却在关睢宫那儿,于是就在这儿一并召见了。

    正说笑时。外边有人忙忙地进来禀报:“福常在跪宫来了,已经开始了呢!”

    “哦。”海兰珠悠闲地抬眸一转。其他的人也跟着全都转到董佳若云和董鄂敏秀的身上去了。敏秀还好些,董佳氏终是被鄂硕弃了的女人了。于她妨碍不深,若云却难堪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董佳氏的事外边也传开了,若云自是知道的,况且自己与豪格的新婚之夜也是十分别扭得很,极不容易才逃过来,心里七上八下,突然遇见这样的事。真是愧得想找根柱子撞死。

    偏海兰珠快活地将目光溜溜盯着她,笑道:“她来跪宫了,我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庶福晋,你是福常在的堂妹。本宫可以拜托你去瞧瞧么?”

    “奴才遵命。”若云委屈地低头忍了,转身走出去。

    走了一阵才见着董佳氏。却没想到她除了下人,连乌云珠也捎带上了。

    “你这也太过了。”为什么要带着孩子受罪,若云愕然地见着她们膝盖和额上都破了,地上也蹭出血痕来。

    “我错了,自是要罚的。”董佳氏剧烈地咳嗽着,起伏的胸膛似是要裂开了。她也管不得这些,爬起来颤行几步又跪下去。

    乌云珠也跟着她一起,脸上红灿灿地肿还没消。实是太艰难,一边跪一边发抖。

    人一多,就显得更凄凉,宫道两边的人都瞧在眼中,虽是不说话,到底是有几分同情。

    若云虽然嫌着她。见着这样心也软了,忍不住身儿弯了弯,叹道:“你且住了,我去求求宸妃娘娘。”

    “不用了,娘娘要看到奴才的诚意才能原谅我。”每动一下,身体就如同被扯动的碎片,董佳氏忍着熬着,绝不嚷痛。

    她是故意的,拉着身边的人一起受罪才能让这一幕传得更远。最好引得皇太极来了,那才好呢。

    只是她又算错了,皇太极在书房迟住了,而她的身体却未能撑那么久。

    常月露陪着她跪,还兼着报数的职责,念完了就必须继续,已持续十数遍了,而这次陪她起来,却没能再跪下去。

    董佳氏摇晃着,眼冒金星,常月露扶着她,苍凉地道:“不行就算了吧,我蘀你。”

    “不,就算爬我也要爬过去。”离着关睢宫还有好远,这也是一个办法。

    想着,竟当即力行。

    由着她像狗儿似的爬了一阵,若云看不下去了,转身回到关睢宫去向海兰珠哀求:“娘娘,求您饶了她吧,实在是不成了,地上全是血呢。”

    海兰珠心儿动了动,面上冷淡得很。旁边的敏秀肩儿动了一动。进了硕塞府中方知他是规矩极的,若是出了差错,定有重罚,她不敢为旁人冒险。

    哲哲见着有些不忍,叹了口气,抬手道:“若不然……”

    “我去瞧瞧。”海兰珠消了几分气,从座儿上站起来,向外走。

    董佳氏攒动着,爬得还剩几丈终是厥过去了。剩下的,该怎么办呢。

    斯兰和索隆都是被硬拉的,又是新仆,自是不愿的。常月露因着得罪谨妃,很想补救,此刻一咬牙便道:“我来!”

    “呜呜,我来!”谁也料想不到,乌云珠拦着了她。

    “姑娘,你怎么能……”常月露惊呆了,再也想不到她有这份毅力。

    “我来吧。我要蘀福常在跪完。”董佳氏昨夜便叮嘱过她,这最后的一截路,是特意留给她的。这段路代表着她们的性命,爬完它,便能活命。

    爬呀爬,小小的乌云珠忍住剧痛在坚持着,踱着步子出来的海兰珠终是惊呆了。

    若光是董佳氏一人,她只会觉得解气,却又加上乌云珠,这便动了心。

    海兰珠也是做过额娘的人,见着这么小小的孩子在坚持,终是有些不忍。

    她一时呆住,乌云珠便爬到了她的面前,哑着嗓子谢恩:“奴才代福常在谢宸妃娘娘恩典,奴才和福常在都知错了,求娘娘原谅。”

    “哼。”别是又做戏吧。海兰珠心儿颤了颤,见着乌云珠腮边滑下的泪珠,又有些疑惑。

    “娘娘,求您饶了奴才额娘,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乌云珠突破了称呼的禁忌,扯住她的裙边,轻轻地拉扯。

    “你……”海兰珠抬头看看,皇太极的圣驾已过来了,遂道:“罢了,且起来吧。”

    不管她们是不是做戏,现在亦只能这么做了,切不能上当。

    皇太极来了,况且他身边还有人呢,硕塞也到后宫来为着给哲哲请安来了。

    “这是。”硕塞跟在皇太极的轿子而行,猛然见着事故,一时恍惚了,差点直呼而出,幸好停住了。

    他和皇太极等人从书房刚散了便听见这事,忙着赶过来了。

    豪格身体不便自是不成,多尔衮的脸色难看也不成,虽然只得他们两个。

    董佳氏亦是被迫到这一步,她这么做撕着自己的脸面,亦损着多尔衮的体面呢。可见皇太极宠纵着海兰珠,到了何等地步。

    如今,皇太极见着虽不便说什么,目光溜过一路过来的血道,终是心内一紧。

    “皇上,皇上。”海兰珠轻扯他的胳膊,急盼他回神。

    “皇太极淡淡地应了,转过眼睛叹道:“唉,叫人来料理吧,别弄脏了你的地方。”

    “嗯。”竟是没有为董佳氏说话,海兰珠半忧半喜地应了,急忙唤人。

    在不远处的董佳氏,肩儿却猛然颤了一下。

    她是装昏的,自是听见了,皇太极的这句话狠狠地扎进她的心。她以为这般自贱,皇太极终是能为着她说些什么的,至少轻斥海兰珠几句,可是却等到了这个。

    只得叹一声自作自受,董佳氏感到丢脸极了,绷着身子再不敢晃动半分教人瞧出来。

    谁知道,就在这要命的时候,孟古青和索伦图恰好又来了。

    他们也是来观看“好戏”的,只是想不到略晚了些。索伦图没见过这般惨烈的,一时唬住了,孟古青却轻啧两声,踱去了董佳氏的身旁。

    董佳氏是装晕的,胸口仍在不甘地起伏,手垂在一边放着。

    孟古青佯怕掉了帕儿,微退一步便踩着了指尖。

    董佳氏的嘴鼓了一下,仍是不肯睁眼。孟古青冷笑了一下,继续踩在她的手上,口中却道:“好吓人呀,这是做什么,好多血,吓死我了。”

    “格格别怕。”度丽娜急来维护,和赛罕图雅拥着她再退。

    孟古青趁着时机又狠狠地踏了一下。

    董佳氏终是不得不醒了,张开怒目,恨不能咬碎她。转眼一望,又紧张地和顺了目光。

    皇太极踱到身前来了,她赶快爬起来摇手道:“奴才是来谢恩的,下回再不敢鲁莽了,只求皇上和宸妃娘娘恕罪。”她的指尖已被踩得若扁了,只盼皇太极能看见。

    皇太极叹气摇了摇手:“你且去宸妃娘娘说上几句,她不会不恕你的。”

    “是。”董佳氏赶快爬过去,朝着海兰珠诚惶诚恐:“奴才弄脏了娘娘的地,奴才罪该万死,下回再也不敢了。”

    “你刚才是醒着的?”

    海兰珠却由着这一句觉出了什么,非常敏感。

    皇太极亦听见了,立刻转身,诧异地瞪着她。

    糟糕,一时说滑了口,竟改不得了。董佳氏忙又叩头道:“奴才身份低贱,自是怕玷污了娘娘,没有旁的意思,娘娘饶了奴才吧,奴才是诚心谢恩的。”(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一章福临的刻骨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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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宫对你有什么恩典,罚你倒是狠的,你不恨我么。”海兰珠讽刺着,自觉痛快。

    这时候,哲哲和女眷们都已经出来了,小玉儿和敏秀、若云的脸尤其难看。海兰珠这样做,她们也感同身受。

    杀鸡儆猴,欺人太甚,董佳氏不得已地扯动唇角,自贱地说:“当然是恩典,现在娘娘罚得狠些,奴才及时改了,也好过大错不知引火烧身来得好呢,奴才跟乌云珠真是感激涕零。”

    虽然知道见着的人会怎么想,也顾不得了。她伏着身子,浅浅地笑,浑身却犹如摧枯拉朽似的痛着。

    “散了吧,没什么好瞧的,这地方也该料理了。”哲哲过来打圆场,自对众人说:“天热倒不必聚在这儿,皇上,臣妾想和她们回我那儿聚聚,您看可行么。”

    “嗯。”皇太极侧身向后面看去。硕塞恭顺地低身跪了,轻声地说:“儿臣给皇额娘,宸额娘请安。”

    “五哥。”哲哲和海兰珠还没说什么,索伦图先奔到他的眼前去了,喜悦地道:“你好些日子没来了,走,跟我去演武场教我骑马吧。”

    “八阿哥。”还没叫起呢,硕塞有些惊愕。宫里宫外,小八总是这样任性。

    “呵呵,小八,你倒不怕朕罚你银子了?还记得要守规矩吗。”心里闷闷的,皇太极的目光溜过了董佳氏,故意地轻松着。

    “皇阿玛,五哥会保护我的,对了。我要孟古青跟我一起去。”索伦图扭头指了指,请求道:“皇阿玛,答应我好吗。”

    达成所愿,即是提前收到了孟古青送的贺礼。索伦图心情自是好的,他不会忘了感谢她。

    硕塞没有不依着的,等到皇太极点了头。他便一把将小八背起来,哈哈笑道:“走,五哥带你去飞!飞喽!”

    他快步地跑着,似一阵得意的风。皇太极和海兰珠以及哲哲见着欢喜,也同时在后面抬手,笑道:“慢点慢点!”

    “不,快点快点!”索伦图轻拍着硕塞的背。很是畅快。孟古青坐上宫轿去追,才能追上。

    再一会儿,前边传来了声音,居然是很熟悉的。

    博果尔和福临正在停驻宫道上交谈,阿茹汗嬷嬷和戴春荣分别在他们身后。阿茹汗和昂格丽玛从前是海兰珠赐下给孟古青的。只是阿茹汗被哲哲借故给了娜木钟,如今守着博果尔。而戴春荣杖伤愈合亦自然是上差。

    交谈的声音有点小,福临的样子尤其激愤,握着拳头,像要打人似的。

    “停下。”索伦图的心突然沉下去了,想起之前在假山那儿见着的苏赫和巴尔堪。

    宫中自是多事之秋,苏赫和巴尔堪的斗殴引起了双方父母的重视,亦使他们受到召见,索伦图暗暗地想。会否福临已然知道了“惊人的秘密”?

    又一想,倒还不曾听见淑哲和福临闹翻的消息,想来定是还瞒着,如此倒不必主动去揭穿,免得做了恶人。

    只是这件事实在太大了,放在心里碰撞起来。索伦图有些闷闷不乐。

    他的反应,硕塞敏感地觉察了,颠颠身子道:“怎么了,小八。”

    “五哥能不能快点跑,别让他们看见。”索伦图有点心虚地偏了目光。

    “好。”硕塞立刻明白了什么,却不揭穿。当他像风一闪而过的时候,福临在后面喊道:“等等,把额娘还给我!”

    他喊得不够高,在二人耳边一晃便没了。

    到了空旷的演武场,侍卫牵来了骏马,孟古青下了轿,远远瞧着索伦图被硕塞抱上了鞍,二人同乘一骑。

    原是开怀的乐事,索伦图却低头闷着,一言不发。

    心中有数的硕塞拉缰溜了一圈,避开了周围的耳目再来问他:“有什么心事说吧,五哥蘀你瞒着。”

    “五哥,你知道福临的事了吗。”索伦图抬眸望来,很是羞愧。

    “嗯。”虽是不够详细,大体亦是差不多,福临这一生毁了,也是他命该如此。硕塞不胜唏嘘地想到了己身同样无嗣的尴尬,叹道:“算了,不是你推的他,是他自己不小心吧?”

    “不,是淑哲姐姐把福临推倒的,苏赫和巴尔堪都知道。”索伦图的心犹如被戳破的窗纸,突然间轻松起来:“总算说了,我憋得好难受啊。”

    “竟然是这样?”这么说来,乌云珠和董佳氏岂不是为人抵罪?真真奇闻,就连久经沙场的硕塞也惊住了。

    “五哥。”索伦图敏感地发慌,他总觉得这件事接下来将要引动着什么。

    幸而硕塞的态度给予很大的安慰。

    “即便如此,也不关你的事。你不要怕。”硕塞搂紧了他,耳语着:“小八,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将来福临问你,你也不要说。”

    “五哥说得是。”即便揭穿了真相也于事无补,更何况董佳氏和乌云珠并不是索伦图喜欢的人,于是,自是掀过这一页不再去想更好。

    哄得皇太极的心尖高兴才是首要的任务。硕塞抿唇笑了笑,拉缰道:“好了,八弟,咱们让马儿跑起来吧,瞧,孟古青格格在那儿看着咱们呢!”

    “嗯,我是大清第一巴图鲁,我要让她高兴!”在讨好女生这方面来说,索伦图已似足一个小男子汉了。

    “走喽!”硕塞轻挥马鞭,令它跑起来。

    孟古青站在远处瞧着,不觉唤了身旁一声:“度丽娜嬷嬷,你也给我牵一匹来。”

    “啊,格格,您不会骑马呀。”度丽娜诧异地回。

    “哦。”经历重生的孟古青一时大意了,笑着改口道:“我坐上去玩玩,走两步也不行吗。”

    “那也不成啊。多危险。”度丽娜拉紧她不放,生怕她自作主张:“格格,您别着急,等以后学会了自有您威风的时候。”

    “嗯。”想来不知不觉就不像寻常的人了。孟古青自警着笑道:“你说得没错,我看他们挺威风的,有点不服气。”

    “正是呢。咱们科尔沁的姑娘啊就是这般倔脾气。这亏得是生在宫里,您要是生在草原上,早就会骑马了,谁也管不住。”度丽娜走来爱怜地轻抹她的额头。

    “那当然了。”曾几何时,孟古青的马术在草原上是数一数二的,就连吴克善也要赞一声好。

    如今在宫中守着规矩,不知不觉就懒散了。见着马上的威风,心儿就痒了起来。

    宫中总有事故,令人不敢放松,孟古青想着适才见着福临和博果尔的样子,亦是有几分在意的。料得再不须多久,又要有新的麻烦了。

    福临极是在意庄妃,免不了不安分。哲哲虽是还未公开,孟古青亦探得口风,接手教养福临与淑哲一干人等的嫔妃不是旁人,正是刚上位的谨妃。

    一来谨妃的身份够了,接了淑妃的位子,竟比庄妃还排名在前。二来谨妃的亲子四阿哥叶布舒已是二十出头,早已成家立室。她有这份闲工夫。三来她的性子也好,定不会虐待福临与淑哲。四来除了他们,庄妃另外两个女儿,阿图和雅图,一个十岁,一个快十三了。年纪略大些不须近身照看,这般计算,竟是十分得宜的。

    如此便定下来了,哲哲已同谨妃谈过,打算等皇太极心情好的时候提一提。

    幸而董佳氏的事已告一段落,对于庄妃,自是用“身体不适”之类的理由搪塞,让她“静养”不再多生是非。

    皇太极到现在还不信董佳氏是刻意勾引,只要他不要想太多,应该可以瞒得过。至于海兰珠便难些了,但现在她已气消,只要无人刻意提及庄妃挑动事端,想来也应当平安。

    瞒天过海哲哲十分辛苦,但这份苦心亦只有孟古青及几个近身之人方才明白,都为着她心疼和安慰。

    亦有些人明明心里没有这份敬重,却装得比谁都还要殷勤。

    哲哲带着女眷们回清宁宫的时候,娜木钟居然领着宁答应来凑热闹,却总是欲言又止的,十分讨人嫌。

    终于哲哲忍不住道:“贵妃妹妹,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皇后主子,是喜事呢。”娜木钟拉过宁答应的手来,打趣她十分娇羞的样儿,笑道:“宁妹妹有喜了,刚召太医验了脉,巧巧的,刚一个月。”

    “是么?”哲哲有些意外。印象里,宁答应才只侍寝一次罢了。

    一时间,屋里的女人都站了起来,齐声恭喜,小玉儿的脸上却难堪着。除了她,还有硕塞的嫡妻叶赫那拉氏,亦是闷声不语。

    娜木钟的报喜声似一把刀扎进了她们的心窝,令人痛得紧,却说不出什么来。

    另一边,担心被福临知晓是非的索伦图居然睡着了,被硕塞从演武场抱了回去。

    硕塞十分宝贝地亲手交给皇太极,笑道:“皇阿玛,小八的份量真不轻,儿子抱得手都酸了。”

    “别太纵着他了,越娇惯越脾气大。”虽是这么说,皇太极亦是十分满意地,亲手接过来,看着睡容笑道:“小五啊,你待他是真好,这么多年了,朕是看在眼中的。”

    “皇阿玛。”硕塞心头一暖,竟有些湿了眼睛,忙不敢泄露地掩饰着:“这是儿臣的本分,但凡皇阿玛心爱的,便是儿臣心爱的。就是豁了性命,也没什么要紧。”

    “这倒不必。”皇太极有点吃惊,他想不到硕塞竟有这样的心,数年前其生母背叛的往事顿时又飞入了脑海,他们有些尴尬地僵住了。

    心跳得又快又急,竟是有些痛着,皇太极不安地摸摸心口,想道:“该不会又有什么事吧。”

    他的预感是准确的,虽然索伦图不曾泄漏,福临终是很快从养伤的苏赫口中逼问出了“真相”。

    当他带着愤怒和伤痛去寻淑哲的时候,淑哲却道:“这不能怪我,我本来想说出真相,向你道歉,是孟古青教我不要说,她还帮我一起骗皇额娘,你不相信你可以去问她!对了,她还帮我逼乌云珠认罪!真正是她指使的,我被她骗了,不关我的事!”

    “淑哲,你敢为你说的话负责吗?跟我到皇额娘面前对质?”竟然还有这样的内幕,岂能轻饶了孟古青,福临的怒火不由地转移了方向,他恨得眼泪一颗颗地坠下来,狼狈不堪,自以为是。(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二章板子和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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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质?不,皇额娘定不会放过我,皇阿玛若是知晓更不得了。”连声姐姐也不叫,足见是气得狠了,淑哲吓得急忙哀求:“福临,你不能这样,我是你的亲姐姐啊,你放过我吧。罪魁祸首不是我,是孟古青和小八,你想想看,若没有那筐菱角,你怎么会受伤呢?她跟八阿哥是一伙的,你应该找她追究才是!”

    可恨又愚蠢的她尚不知道皇太极早已明白所有,还在妄想瞒天过海。

    亏得福临是闯到西三所来,若是在外边发作便不得了了。此刻,守着淑哲的乌尤嬷嬷急忙更近了些,向福临赔笑道:“九阿哥是听了谁的混话,奴才以性命作保,并不是这样的呢,更别说对质这样了,传出去会惹人笑的。九阿哥,快住了吧。”

    怪只怪淑哲胆小,一吓便冒出了实话,要救回她很难。若是真的曝光了,首先倒霉的定是淑哲,而不是孟古青。

    乌尤正盘算着,福临气得一挥手,竟拉住了淑哲不放:“别想抵赖,你已是承认了,跟我去见皇额娘!”

    此时已近傍晚,将是晚膳的时候,戴春荣嗅着从窗边传来的香气,冒出了主意,急劝道:“小主子,用了饭再去吧。再说,若是打草惊蛇……”

    福临不理他,自顾着伤心。淑哲随着力气向前奔了几步,只得道:“我随你去,你放开我。”

    虽是姐弟,拉扯终归不像样。奴才们将他们分开了,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他们坐上宫轿,向着清宁宫出发。在另一边,菜已上,正准备陪伴哲哲一同用膳的孟古青却迎来了皇太极。

    “皇上?您怎么来了?”哲哲惊喜地见他进了屋。

    “有点饿了,过来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皇太极心情正好,去洗手。

    一个时辰前,硕塞和多尔衮,豪格以及他们的妻妾都已离宫回家。得了闲。皇太极想起心事,今夜打算宿在这儿,有些体己话要说。

    孟古青敏感地瞧了出来,倒也有些为哲哲高兴。

    正想着,苏布达紧张的声音在院里响起:“皇上,主子。九阿哥和四公主来了。”

    “什么事。”这一声很急,哲哲的心不由地抖了抖。

    “皇额娘!”来告状的福临几乎是闯进来,直截了当地道:“儿臣来申冤,求皇额娘发落孟古青不能饶了她!”

    “你说什么?”哲哲还未回答。先出声的却是皇太极。

    “皇阿玛?”福临料不到他也在这儿,心头顿时翻倒了五味瓶。

    如果当初没有皇太极坚定的安慰,怕是早已真相大白。对着他,福临立刻有着几分哀怨。

    “你……”见着淑哲也来了,皇太极敏感地觉出什么,忙摇手道:“不用说了,你们先回去。”

    “不。皇阿玛,孟古青她骗人,她欺骗了皇额娘,她是骗子!”福临指着孟古青不放,双眸如漆星,斗志昂扬。一直以来,都只有挨欺负的份儿,今夜他要全部讨回来。

    见他义愤填膺,孟古青顿时想到是为着什么事了。低头不语。

    福临更加笃定地针对她数落不停:“她骗皇额娘,当初推倒我的人不是乌云珠,是淑哲。可是孟古青却逼乌云珠认罪欺骗皇额娘!当初害我受伤的人,她也有份,可是因为会骗人,还仗着八阿哥保护她,所以安然无恙。其实他们都是骗子!皇额娘,皇阿玛,求你们发落!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不知时势的可怜虫。孟古青淡淡地叹了一声:“九阿哥说得什么。我竟全不明白。皇后。我害怕。”

    “不怕。你过来。”八月初三在西三所见着乌云珠被施刑残酷无比,哲哲绝不相信会是孟古青所为。将她搂入怀中,轻轻地安慰。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傻傻的福临这样做,只能令皇太极和哲哲更失望和痛心罢了。

    尤其是皇太极,见他竟不懂事的自揭伤疤,气得心口发紧,恨道:“怎得没人管你,由得你胡言乱语,朕当初是怎么叮嘱你的,难道朕也骗你不成,你额娘呢,是不是她又不自在了,竟由得你野性儿,还不回去!”

    “我没有额娘了!”福临委屈地哭出来:“皇额娘……”

    “庄妃不舒服,在静养呢。”哲哲急急地出口拦道:“皇上,这事臣妾刚要说,一直没得闲。”实是想挑皇太极高兴的时候,只可惜,福临总是惹祸精,为着庄妃及别人“落井下石”。哲哲有些后悔和头疼,想想又道:“皇上,若不然您先回去歇息,臣妾来料理怎么样?”

    “嗯。”此中必有事端,皇太极想想是哲哲为顾惜他的身体,亦不愿多问,默契地起身走了。

    今夜期待中的温存就这样被改变。哲哲随后无奈地散了宫人,留下几个当事人在这儿,再招手令淑哲跪到跟前来,轻喝道:“可真是如此么?”

    “我不是故意的,皇额娘。我本来想说,真的是她让我做的。”淑哲惊惧地瞧瞧亭亭玉立在哲哲身旁的孟古青,恨意深重地抬起了手。

    “本宫要听真话。”哲哲更生气了:“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招认,要孟古青蘀你背罪吗。”

    “明明就是她,是她迫得乌云珠主动承认,我才顺水推舟,是她诱惑我,我才上当了。”淑哲嘶哑了嗓子,很是不缀。心道,为何真正毒辣的人却被捧在掌心,而她只不过一时贪念却要当面认罪。

    “皇后,不如召来那天施刑的宫女太监,问清楚便是了。”孟古青斜睨着不服的样儿,冷笑道。

    “不。”那便一切尽毁。淑哲战战兢兢地想到了歪点子,竟道:“不如找乌云珠来,她才是真正的人证!”

    “够了,还想掀出多少风浪。”董佳氏和乌云珠已变成宫中谈之色变的对象,淑哲竟是这样荒唐,哲哲更加心痛道:“苏布达,舀戒尺来。”

    “儿臣说得是真话呀。皇额娘竟不罚这个‘奴才’吗。”淑哲恶狠狠地瞪向孟古青,眼中写满了怨恨,嫉妒得快要疯了。

    此时此刻,跪下来的她才更像个“奴才”。

    “胡说,快住口,伸出手来。福临,你也是。”哲哲冷着脸责道:“谁教你胡说的,把手伸出来!”

    差一点便泄露了庄妃“养病”的真相,若要再引得皇太极心绞痛便是百悔莫及,哲哲怒火急升,已顾不得疼惜了。

    苏布达见状知道劝不得,急忙去内室取来了长匣。

    再一会儿,由哲哲亲自执法,屋中响起了单调的啪啪声。

    孟古青在一边冷淡地注视着,福临气到发红的脸有些浮肿,哽咽着上气不接下气。他不服,然而也只得这样,刻在心中永远的伤痕,在这一刻亦被埋得更深。

    天长日久,终是不得愈合。

    “一,二,三……”孟古青启唇,默默地报着数,一双眼始终未得离开。

    见着福临这样,竟令她想起重生前的一段往事。那时候新婚不久,福临便在她的床上临幸了一个宫女。

    他们交缠着身子,极尽缠绵,当她进入房中的时候,白花花的福临还在那女人身上浮动。

    那时候,孟古青也像现在这样,愤怒和委屈积满了胸口,不得发泄,那种滋味直教人疯狂。

    终是教福临亦尝到这种滋味,报应。孟古青默默地数下去,转开目光。

    终于啪啪声停下来了,福临和淑哲捂着发肿的手掌,被迫认了错。哲哲叹息着挥手道:“苏布达,找些药来,然后送他们回衍庆宫交给谨妃。这件事,谁也不许再提,仔细着。”

    “是。”苏布达应着,有些不放心地瞧了瞧他们。

    福临和淑哲皆是抖着唇,余怨未消,显然不甘心。

    孟古青沉默着未再挑衅,而是在他们走后投入了哲哲的怀中。

    她亦知道,此事并不会因此得解,温顺和沉默将是最好的保护色。

    福临和淑哲绝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成为进入衍庆宫的首夜,幸而谨妃早有准备,即刻将房中的鲁嬷嬷和桂嬷嬷放在福临的身边,又将一些宫女太监围绕身旁紧密看守。而当晚,辗转难眠的福临却只认戴春荣。

    他将戴春荣召到床头商讨鬼主意,越说越离谱。

    戴春荣竟不知死活地戳到了重点:“依奴才看,孟古青格格倒不似您这样的年纪,举止行动,竟是大人一般呢。”

    “是啊。她总能算计我们。哼,可是她以前也没有这样聪明,自从去年从郑亲王府回来就全变了。”福临不服气。

    “全变了?”戴春荣眉尖一拧,惊叹道:“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机会来了么?福临挥手教听梢的人全部避远,拉着戴春荣更近一些说话:“你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说她中邪?”

    “依着奴才看,格格真不像一般的小孩子呢。奴才说了小主子千万别害怕。”戴春荣悄悄地说:“会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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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啊?”福临果然吓到了:“有什么办法对付她?”

    “这个。”戴春荣才说完便后悔了,他还记得曾经挨过的板子呢。

    偏偏福临想起从前苏茉儿说的故事,计上心头:“有了,一举两得,戴春荣,快说我吓坏了,我要找萨满驱邪,我要报仇。”(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三章渣男的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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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萨满?”福临太想当然,戴春荣吓住了。

    “快去呀。”福临睡在床上,轻轻地颤动着,假装害怕地指着窗上的影儿,催促道:“那是什么影儿,真吓人。”他曾经在受到苏茉儿照看时闹过一回笑话,将屋外的月影当成了人影,那时候,苏茉儿安慰着说萨满可以驱邪。

    他记住了,而今,怨恨或许可以这样排解。

    他自以为,若在衍庆宫闹开了阵仗,引得孟古青前来便可好好地折磨她,却未想到这一回又是引火烧身,为着自己和淑哲引来了更多的难堪和屈辱。

    谨妃虽是好性儿,因着福临和淑哲的特殊出身终是心怀忐忑。深恐失了周全,辜负哲哲的期待也引来闲话。故而将身边最信任的鲁嬷嬷和桂嬷嬷给了福临。可是她们一旦挨近福临便要哭闹,非要出去才罢。

    无奈之下,两位嬷嬷只好先去向谨妃回复这份任性,并且为她担心。

    时辰已是不早,谨妃还未安置,听罢沉吟片刻道:“淑哲那里又怎么样了呢。”

    “乌尤看着她不让我们碰。主子,他们很防着我们呢。”桂嬷嬷低了低身子,凑近来十分不平地道:“您是一片好心,可是未必人家也这样想。”

    言下之意,吃力不讨好,别太上心了。

    谨妃何尝不明白,只叹了口气道:“皇后相信本宫的人品才这样安排,我如何敢怠慢了。你们也多看顾着些。没有外人在,本宫不妨直说。福临的事,你们多少也是明白的,他跟旁的孩子不一样,我多疼惜一些。也是应该的。”

    桂嬷嬷顿时露出暧昧的眼神,讪笑道:“奴才懂得,只是担心他们会不会为主子添麻烦。奴才本不该这样议论。可是心里不得安稳。”

    不管怎么说,衍庆宫里刚刚死过人。到了夜里,各处的安排和警惕比别宫更甚,并不是没有缘故的。

    在这时候添进两个孩子来,只怕不是福呢。

    这是天大的禁忌,唯有极度的信任才敢暗示。谨妃心内一凛,肩膀微颤。突然严厉起来:“谁说混话了?可不能吓着他们。”

    “您放心,没提半个字。”桂嬷嬷敏感地忙跪了分辩,才说了一半,院中的太监牛大力突然急行到窗下:“主子,不好了。九阿哥见了‘影儿’了。”

    怕什么来什么。谨妃突突一吓,脱口而出:“谁说的?”

    戴春荣刚赶到院中,干脆不再借旁人传话,直接道:“奴才戴春荣回谨妃娘娘,九阿哥真见了‘影儿’了,吓得不轻呢。”

    明明只是借题发挥,当成真的便什么吓人。再一会儿,太医受到传召赶来,福临却哭哭闹闹。不肯让他近身。

    才第一夜便是这样,如何得了。福临一口咬定要找萨满,否则绝不罢休。谨妃亲自来哄,用尽办法,只得先虚应了:“好好,本宫答应你。你别哭了,好吗。”

    就这样先糊弄了一夜,直到天色初明向哲哲请安时,谨妃难堪地提出了疑虑。

    哲哲很不相信,只疑福临在闹脾气,摇头道:“妹妹慎言。小孩子家一时晃了眼,看得树影也是有的。”

    “臣妾无能。福临总是哭,我安抚不了他。”不是自己的孩子,轻不得重不得,谨妃为难得紧:“皇后,他说要找萨满,臣妾唯有虚应了,可总不能真的教人去摆排场,那便是坐实了此事,外面传起来,可怎么好呢。”

    “你说得对。先拖着吧,再看看。”哲哲想想,隐晦地问道:“‘那人’……送得干净么。”

    勒娃死了,尸体运出了宫,只怕魂还在衍庆宫,为主子叫屈呢。

    淑妃的冤枉是庄妃等人造成的,应在福临身上倒也合情理。哲哲自以为是地哀惋不已,又不好多说别的。所幸勒娃死了,因着哲哲的周旋,在笀安宫的淑妃并没有被波及,只是受到一顿申斥之后便平安地过日子了。

    一切万幸,可为什么总不能安稳下来。

    哲哲想想,从座儿站起来:“本宫随你去瞧瞧,倘若不成,就把他们接到我这儿来吧。”

    “不,皇后。”谨妃由衷地惭愧:“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您辛苦,您刚刚把他们交给臣妾,臣妾自己想办法吧。”

    宫中不许烧纸钱,须得急思还有何种办法可以安抚勒娃的“魂”。当谨妃赶回衍庆宫的时候,竟因着下人传信,随后见到福临目瞪口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儿。

    谨妃不知底细,吓得微摇着肩膀唤道:“真的不成了吗?福临,快应句话呀。”

    福临不理她,亦不眨眼睛,渀佛魂游天外。

    他在迫使谨妃就范,又岂会遂她心意。这下,谨妃终于相信有脏东西缠着他,唬得边哭边说:“福临,我全应你了,你要萨满是吗,本宫知道了!先让太医看看你,你一定要平安呀。”

    福临渀佛回魂般地动了动身体,权当回答。

    谨妃忙忙地传太医,一番折腾之后,决定依从他的心愿。但可惜的是,她并不知道这只是福临复仇的第一步。

    最重要的人还没有被引来,戴春荣出动为福临跑腿,打探着孟古青和索伦图的消息。并且将很重要的吩咐交待下去,在萨满和福临之间传递讯息,只待一切准备就绪,好戏就要上演了。

    令人做坏事总需要贿赂,福临将平时积攒下的零碎交给戴春荣时还有些舍不得,总是在说:“够了吗。”

    “够了,主子。您放心,奴才会把它们全部弄出宫换成银子,很快的。”戴春荣瞧着也觉得可怜,福临得到的赏赐是那么少,只怕连索伦图的半成都未到呢。而现在他竟舍得全部舀出来孤注一掷。可见这份仇怨是多么的深厚。

    最可怜的是,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同一时刻,去到清宁宫的索伦图浑然不觉。还在为着讨好孟古青而发愁呢。

    为着福临的突然袭击,孟古青有些不高兴地埋怨他:“八阿哥,你的礼物以后我再不敢收了。你的话我也再不敢信了。苏赫和巴尔堪打架,你瞧见了不告诉我,害我险些吃了亏呢。”

    要紧的不是打架,而是打架说的话,索伦图侧身瞧向身边的萨仁,明白了:“是嬷嬷告诉孟古青了吗。”

    自是这样的。孟古青还不依地说:“你不知吗,昨夜里。九阿哥和四公主到清宁宫闹呢,指名要皇额娘降我的罪。我问过了嬷嬷,才知发生了何事呢,八阿哥,下回若有什么。千万不能再瞒着我了。”

    “他们敢。他们欺负你就是欺负我!”索伦图立刻紧张起来:“你怎么样了呢。”

    “我没有事,只是担心你。”孟古青有些困倦地抹了抹眼睛,笑道:“日子快到了,八阿哥的生日不要为他们坏了兴致。”

    “那是自然的。我已经得了皇阿玛的赏赐了,也有你的。”索伦图高兴地挑动着眉毛,想起来拍手道:“快端进来!”

    塔娜和赛罕,图雅捧着衣盘一齐走进来,都在笑。

    “什么好东西。”只觉眼前一亮,孟古青走去看才发现。居然是鹅黄色类似纱帜之类的料子,想想,竟是见过的。硕塞的侧福晋他他拉氏当初在宫中初见时,便是因着这样料子的帕儿而得意呢。

    “这是外国人送的。没见过吧?”索伦图得意地在她耳边笑:“我想起他的名字了,叫汤若望,是个传教士。奉旨在京里有教堂安置的。皇阿玛识得他几年了呢,我也见过他,没想到,他突然想起了我,知道我的生日快到了,居然来献料子。这个老头儿真有趣,一脸大胡子,咕里咕噜不知说得什么,可是我一见他就想笑。”

    “好漂亮。”孟古青闭上眼,想象公主裙的样儿,她亦明白,做出来定是很美艳的,已在脑海中见着成品的模样了。

    不过,这样的料子虽然很好,须得将哲哲想在头里,她即刻松了手,去问索伦图:“八阿哥,这样的料子有多少,可做得几件衣?”

    “你就放心吧,皇额娘和额娘的份例皇阿玛早就留了,其他的人也不给,就咱们几个。”索伦图只要见到她开心便喜欢起来,笑道:“只是有一样气人,那个汤若望说,咱们的裁缝做不出他们那样的裙子,叫什么‘公主裙’。”

    “怎么就做不出了,教他说给我听,一定做得出的。”占了重生的优势,无往不利。孟古青摸着料子也觉得欢喜。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当公主裙做好的时候,竟帮了孟古青一个天大的忙。

    福临在衍庆宫的闹剧终于散将开来,引动着人们不得不前往一探。当他某天一直唤着孟古青的名字迫她前来,正是孟古青新衣得成试穿的时候。

    听说萨满正在举行仪式,孟古青想想,便穿着这身奇装异服去了。索伦图担心她,悄悄地尾随其后。

    到了衍庆宫的院子,坛前做法,以黑狗守护,福临站在当中。

    淑哲为了弥补和讨好他,居然陪同一起前来,也站在身旁。

    而萨满挥舞着手,胡言乱语地指引着下人:“邪灵跑了,快追!就在那里!”

    她指着孟古青,摇手点点。

    孟古青站住了,毫无畏惧地盯着她。

    浓妆艳抹下的萨满狐疑地瞪着孟古青,看不懂这身装束,偏又想起福临的吩咐,正好信口开河:“来啊,邪灵跑到她的身上去了,给我打!”

    孟古青淡淡一笑:“竟不识得我?也罢,我告诉你,我是孟古青。”

    “那便要开罪格格了,邪灵冲撞了您的身体,须得将它赶出来。不然您会有生命危险。”萨满继续胡说八道着,却很忐忑。

    孟古青浑身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压迫感,令人生怯。

    戴春荣手里提着鞭儿,害怕得直喘气,却也高高扬起。

    淑哲更是画蛇添足地壮势道:“这个人不是孟古青,她怎么会是这样打扮,必是妖孽,大家快打呀。”

    “那好啊。你们打便是。”孟古青见说不开,干脆顺水推舟地轻摇裙摆,展示给他们看:“这是皇上赏的料子,我看谁敢动手。”

    众人立刻呆住了。

    孟古青又道:“皇上龙威庇护,鬼神皆惧,邪灵见了也只会远远避开,你们却说它跑到我的身上来,是何居心?况且九阿哥心神不属,你们当奴才的应当好好侍奉,却不思正道弄出这些妖娥子来是何道理?真正冲撞他的人是你们!”

    戴春荣咽咽口水,不敢说话了。爪牙们可怜地跪下,齐声求饶。

    就连装模作样的萨满也停了手脚,呆若木鸡。

    只有站在当中的福临尚未动摇,他咬着唇,任刻骨的怨恨冲刷着心灵,使得面泛红光。

    孟古青见状便知所为何来,干脆走近了些去“慰问”道:“九阿哥纳福,您这是怎么了,敢是邪灵冲撞了,也罢,把这条黑狗杀了,用它的血泼在您的头上,必能将它迫出来。”

    萨满作法虽以黑狗为护法,怕若用以其血即为破法。福临很快明白,这只是孟古青的讽刺。

    瞬间,更多的痛苦填满了他的心。他别开眼睛,不去看满地的奴才,只问她:“你和八阿哥伤害了我,居然没有一点悔过之意吗,连句抱歉都不肯说吗。”

    虽是明白命运有失公允,他仍希望能够讨回公道。

    而此时,淑哲更是渀佛得到了千载难遇的良机,充满了攻击地说:“福临,我所言不虚,孟古青就是骗子,她一点悔过也没有,真正伤害你的人是她和八阿哥,不是我。”

    福临沉默着,双眼充满了泪水,他盯着孟古青的唇,几乎哀求地道:“说吧,说句对不起,我就饶了你。”

    “不,我不能说。”孟古青转过了眼睛,可悲地叹了一声:“我也想说实话,只怕九阿哥更加伤心,若要因此治我的罪,我便连累了八阿哥,也显得九阿哥气性儿。可是若不说,又是欺骗九阿哥,真是左右为难。”

    福临的心顿时密密地扎满了针,傻傻地道:“你说。”

    “呵呵,当初发生的一切,原是九阿哥自作自受。我怎么能说对不起呢。”孟古青痛快地瞧着他,说出了“实话”。(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四章就是要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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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毁了一辈子,只换来一句“自作自受”?

    福临惊住了,张着口儿一个字也接不下去。反倒是淑哲看不过眼站过来,大声喝道:“孟古青你太大胆了,敢对皇阿哥说这样的话,你不想活了吗。你立刻跪下向他道歉,不然有你好受的!”

    “那我来说。”索伦图身儿一闪,闪了过来,冷笑着指着福临:“孟古青说得没错,他就是自作自受。”

    他微挑着眉毛,自得满满地摇着手指,真得意。

    在宫里,索伦图想羞辱任何人都可以。淑哲顿时噎住了,无言以对。

    福临很急地动了动唇,最终只能一言不发地任眼泪滑出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淑哲乘机开口:“够了,你们太欺负人了,快走吧!不跟你们计较!”

    “你不跟我计较,我要跟他计较。说,这排场是不是故意摆的?”索伦图尾随着孟古青,早已看穿了一切,乘胜追击。

    到此时,萨满早已停止了作法,亦不敢逃走。而满地的奴才更是后悔为虎作伥。

    孟古青轻移脚步走到萨满的跟前,浅笑着道:“萨满,你说吧,究竟是真的有邪灵,还是有人指使你胡言乱语?当着八阿哥的面,你可要仔细着。”

    索伦图是皇太极的心头宝,欺骗他是何下场,相信人人自知。

    萨满只得不停地磕头求饶:“奴才别无他法,实是九阿哥赏了八十两银子,让奴才这样做的。说是邪灵跑到孟古青格格的身上,然后……”

    然后自然便可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一切真相大白,遍地的奴才们虽不敢发声,亦是惊愕到深深吸气。

    不过,更令人吃惊还在后面。

    索伦图哈哈一笑,向福临靠得更近:“居然只有八十两,福临。你这个当主子未免太可怜了。居然连我一个月的银子都没有。要做坏事怎得这般不大方?难怪别人会出卖你。”

    福临恨恨地抬头,更多的泪水沾湿了衣襟。

    索伦图竟是这般可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之前预备的耀武扬威全部变成了泡影。

    退一步海阔天空,见风使舵的淑哲即刻劝他:“福临,他们不肯放过我们,你快说话。”

    福临倔强地呆住不动。

    “我记得刚才谁说过要孟古青跪下道歉。”索伦图的目光在福临的身上打转。一丝愉悦漾了出来,浅笑道:“现在若是有人愿意照做,我或许可以考虑原谅他。”

    皇阿哥下跪?淑哲和满地的奴才吓到直抖。

    而冷眼旁观的孟古青微笑着,并无推辞和拒绝的迹象。她亦在等。

    福临哭得越来越凶了,喉头动得很急。

    “怎么样,你跪下向孟古青道歉,还是要我去告诉皇额娘你在装神弄鬼?福临,你真是疯了,居然跟我斗,怎么会有好下场。”宫中最忌这类事端。索伦图笑他异想天开。

    他命人舀来纸笔,再着萨满写下供词,按了手印,据以为证。

    有了它,福临再也不能抵赖了,除了认命,再无他法。

    况且,忍辱护着自己的同伴,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害怕的淑哲颤着唇。再劝福临一回:“福临,小八他不好惹,你不如……”

    “来。”索伦图轻轻地将孟古青推到他的面前。

    孟古青站在那儿,直视着福临,她的眼睛跃动着傲然的光亮。

    “好男不跟女斗。”福临沮丧地哼了一句便想走。

    “你给我跪下吧。”索伦图用力一扯,压低了他的肩。哀嚎着的他终于双膝一顿,重重地砸在地上。

    福临真的跪下了,淑哲不敢置信地发出尖叫。

    奴才们也都见着了,有的张着口儿。如遇奇观。有的不忍直视地转开了眼睛。

    “放开我!放开!我不给奴才下跪!”福临挣扎着,却甩不脱索伦图的手。

    他的身体差得太多。根本不能与之抗衡。

    “你说谁是奴才?孟古青深受皇额娘宠爱,你竟敢说她是奴才,若她果真是奴才,你这样花心思对付一个‘奴才’,你要不要脸?”索伦图伸手指刮着他的脸,用力一推道:“今天先放过你,你好自为之,以后再想对付她,便是对付我,敢对付我们,我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不信咱们就走着瞧。供词已在我手,你敢再乱来,我便交出去。”

    “咳咳。”如同霜打的茄子,福临无力地歪倒,用力一撑,竟擦伤了手。

    而索伦图的手自是白白净净的,他转身一伸,俏皮地道:“孟古青,咱们走吧。”

    “八阿哥?”孟古青依从他的意思,轻轻地拉住了,却还有些舍不得地回头。

    她想再看看福临的惨样儿,索伦图却误会地道:“别怕,他不敢怎么样,就算要告状,我自会蘀你挡。”

    “我不是怕,我是……高兴。”孟古青低头想想,决定据实以告:“八阿哥,你居然肯为了我这样做。”

    曾经福临总是高高在上地喝斥她,摆出皇帝的臭架子,令她碰壁和痛苦,终于亦有一天跪在她的面前,哭哭啼啼。

    这是报应。孟古青想着它自觉开怀,对着索伦图的感官又与从前不同了。

    原以为这个男孩只会横冲直撞,胡作妄为,今天一看,这样还蛮可爱的嘛。

    她忍不住又望了几眼,索伦图笑道:“你想夸我吗,呵呵,今天我心情好,不然才不会管你呢,任你被福临欺负,看你会不会哭鼻子。”

    “那我恐怕真的会哭鼻子了。”虽然自己肯定会有解决办法,但孟古青知道,千万不能泼他冷水。

    索伦图的心情真的很好,只怕还有更多的好东西分享。

    果然,没多久,他便忍不住爆料:“对了,你这一身公主裙真的好漂亮,是你自己想的吗。”

    “光我一个人可不成。苏布达嬷嬷,度丽娜嬷嬷,还有赛罕图雅都助了我许多呢。”而且。设计这公主裙。当然是借鉴了现代的知识方才可以,这么一说,孟古青又想起了汤若望。

    为着公主裙,她在之前与汤若望见过一面,对他的风趣印象极深。

    这是一个智慧的中年人,懂得东西很多。也许可以通过他的便利,促使皇太极做出一些改革。

    汉学兴盛,宫中的皇阿哥却很辛苦,特别是索伦图。

    孟古青尝试地打探:“八阿哥。这个汤若望,像是极得皇上宠信的样子。

    “是啊,他来的时候,皇阿玛总是很高兴。”索伦图回忆着,想得很入神:“他咕噜的样子蛮好玩的,有空我找他学两句,呵呵。总之不会比汉话难学吧,他的汉话也说得很顺畅。”

    宫中教益,汉学亦是很要紧的,索伦图和其余的皇子一样受着严厉的教育,稍有疏懒便得教诲。

    可惜,索伦图有点卷舌,总是在关键的字上咬错音。

    光这一点便不能在人前得意,孟古青一直想着有何办法可以助他。看来,仗着现代的知识。唯有“拼音”可以一用。

    本来想着贸然建议会吓到他,这下有了汤若望便有了好借口。孟古青装着雀跃的样儿问道:“我也要向他学,我会比你学得快。”

    汤若望是德国科隆的日尔曼人,精通几国语言,其中也包括英语。只要从那些音节入手启发他便好。

    索伦图却不知孟古青想得这般多,很快便依从道:“也好,皇阿玛有旨,这两天汤若望都在宫中,我领着你去见他。也好让他明白我大清人才济济。什么‘公主裙’做不出来。”

    “好啊。”提起裙脚,孟古青瞧见自己的鞋子。默默地想换成高跟鞋更好。

    “你在做什么。”索伦图顺着看下去,也觉得鞋子有点怪,却说不出所以然。于是有点嫉妒地道:“洋毛子的东西就是古怪,哪比得上咱们的衣裳。”

    “八阿哥说得对。”孟古青顺着他一同走过了石桥,眼见得汤若望坐在对面的亭中。

    再仔细一瞧,还有皇太极。

    索伦图朝着孟古青吐吐舌头,丢开她的手,向前急进几步拉开距离。

    孟古青明白他的意思,不动声色地顺从了,二人一前一后地到了跟前请安。

    “皇阿玛,看孟古青的裙子。”索伦图蹦跳着去拉皇太极的手,喜笑颜开。

    皇太极转身,顿时被吸住了目光,赞叹道:“这就是‘公主裙’?”

    鹅黄色的轻纱优雅大方,两边带有镂空花纹的长袖既挡住了胳膊,不会令人直视,亦可透风舒爽。裙子蓬松的下摆如同打开的伞,随着轻盈的步伐微微摇晃,长度刚刚盖到鞋面。

    汤若望亦是赞叹不已:“微臣只说了一遍,格格居然就记住了,真了不起,真是一模一样的。”

    “皇上纳福。”孟古青轻轻拉裙行礼。

    标准的西方礼节,汤若望更惊讶了:“天啊,我上回也是跟您只说了一遍。”

    “先生您过赞了。”孟古青笑着近前。

    “皇阿玛,漂亮吧。”见着孟古青如此美丽,索伦图更为得意,一心拉住皇太极,定要他大赞。

    谁知,他只是轻轻摇袖,便不自觉地从自己的袖中晃出了一张纸片。

    这是萨满的供词,索伦图刚刚离开时随手一塞塞在袖中,此时呆住了。

    皇太极自然地伸手接住,随便地扫了几眼,忍不住惊呼道:“福临竟然……”

    “皇阿玛,算了,这件事儿子已经解决了。”担心会使孟古青为难,索伦图忙伸手一抓,欲将供词抢回。(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五章贴心的孟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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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极的手一缩将这供词握成了团,脸上透出阴郁来:“小八,你是怎么解决的?”

    他的眼盯着前方,捉摸不透的样儿。索伦图却大胆地笑着自夸:“儿子自有自己的办法,皇阿玛您不要问了好不好。”

    “好。”福临定是受到了欺辱,皇太极却摇头晃脑地不愿追究。索伦图的任性和福临的所为相比,已是轻如尘埃一般了。

    两个儿子,皇太极自是将眼前这个视若眼睛一般地珍惜,对另一个却要重新评估他的“价值”,以及引导的方向。

    由着自己发了一会儿呆,皇太极才发觉身边的索伦图同汤若望已是相谈甚欢。

    “这个,怎么说。”亭中的石桌上摆放着果盘,索伦图伸手一指。

    “苹果。”汤若望用汉语鼓励他:“八阿哥,您再试一遍。”

    “瓶果儿。”索伦图舌头一卷,自己先笑了起来。

    “不是,前面这个字放平,后面的音咬住,是苹果。”汤若望感到他很可爱,笑容像极了自己曾经收养的孩子,想着他,不自觉地湿润了眼眶,也停了下来。

    “先生,您怎么了。”因着皇太极很器重的缘故,索伦图对汤若望也一直用着敬称,很不愿意看到他难过。

    “没什么,八阿哥,您很聪明。慢慢来吧。唔。”汤若望去想什么办法可以简便些,一时想不起。

    以英语的音标可以衍生辅助,引渡到“拼音”上。只是,即便是音标。它的出现按照历史亦必须是两百多年后的事。只得换一种办法,孟古青思索了一会儿才去暗示:“先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譬如说把这些字‘拆’开再‘拼’起来?”

    “拼起来?”汤若望不明白她的意思。

    “譬如说蒙语。”孟古青把简单的词拆开来慢慢说:“额——吉。这样您明白了吗。”

    “您是说音节?”汤若望果然见多识广,触类旁通地想到了:“这么说来,微臣明白了。德语也是类似这样的。”

    把一个字拆成基础音和辅助音,用音标把它们分开,再拼在一起便成了字,这样不但简单易学,亦可举一反三,极快地增强速度。

    困扰着皇阿哥们以及皇太极的难题居然就这样就解开了。皇太极突然一喜,大赞道:“孟古青你很聪明。”

    “这是先生的功劳。”孟古青连忙说。

    “是的。”皇太极的心被期待充满了。双目仄仄生辉地望向了汤若望。

    盛情难却,汤若望心知肚明地即刻行礼:“皇上,此事微臣必定竭尽全力,为皇上分忧。倘若真的可以造出汉语的音节,将是便利万人之事。仅凭微臣一人恐怕不够。”

    “先生既有此心已是盛事,朕必定鼎力相助。”皇太极大喜过望。

    可以想见的是,接下来的光阴中,将有一大批精通汉学的人材为此忙碌。

    这一切都是孟古青引起的,眼见她如此露脸,索伦图高兴极了,眼儿微转又看到汤若望胸前摇晃的十字架。

    “先生。”他忍不住地微抬手指:“此物是……”

    “这是十字架。”汤若望温和地笑着,解下来送至他的掌心:“八阿哥生日就在眼前,请允许微臣将它送给您。天主会祝福您平安健康,永远幸福。”

    汤若望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亦是神父,他的胸怀慈爱而宽广。

    “谢谢。”铜制的十字架有些微温,索伦图好奇地触动着手指:“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被绑在十字架上?”

    “这个。”汤若望的眼睛温柔地转向了孟古青,笑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上回微臣已经告诉了格格,如果格格不介意,能不能蘀微臣讲述这个故事呢。”

    “好啊。”明显当下皇太极对汤若望有着别的吩咐,孟古青知机地接受了提议,对索伦图:“八阿哥,我们不如到别处走走可好。”

    “也好。”索伦图跪安后朝着皇太极挥手:“皇阿玛,我们先走了。”

    “嗯。”皇太极抬手时才发觉还握着刚刚的供词,有点烦的撕了几下,按在索伦图手里:“就这么算了吧,扔了它。”

    虽然对福临极是失望,他亦是网开一面,不愿深究。

    “哦。”有点可惜,不过,这亦表示强迫福临下跪的事不会被揭穿,索伦图想到孟古青的平安便觉得更值得,身儿一转,将它按在奴才手里,亦道:“扔了它。”

    萨仁伸手捧着,低低地应了,然而纸团不可扔在这里,只得先捧着它。

    众人离了这里,走了一路,直到前边踱过人来方才停了。

    索伦图见着竟是巴尔堪和博果尔一起,有点吃惊:“你们怎么回事?”

    博果尔今天换了一身浅金色的坎肩,瓜皮小帽簇新地在阳光下闪着光泽,显得极精神,竟有些令人吃醋。

    巴尔堪知道索伦图最不喜欢被人抢风头,因此忙道:“十一阿哥是为了您才会这样打扮的。”

    正日就在明天,各宫各处都在忙碌着,预备为皇太极最宠爱的皇阿哥送上可心的礼物,博果尔自是不能例外。

    送礼之时,诚意亦尤为重要。知道了缘故,接过礼盒的索伦图有些弯低的唇角才恢复了上扬的弧度,夸道:“十一弟,你我之间不必这样客气。唔,明天我到郑亲王府,你也一起来吧。”

    每年九月十九这一天的上午,索伦图都会来到郑亲王府享受那儿的盛情款待,歇息之后再由济尔哈朗和苏泰亲自送归,一同参与宫中的晚宴。

    这是群臣都得不到的极大荣宠,亦是一年之中,郑亲王府最为隆重的日子。自然,每一年的宾客名单里不会少了孟古青。

    今年多了博果尔,一定会更加热闹。

    索伦图当面打开了他的礼盒,有点意外地眯了眯眼睛,随后居然舀了出来,对着阳光仔细地看。

    那不过是一只木制的小弓,虽然短小精干,可是样子很笨拙,有些边缘打得不够滑,甚至还凹了一块。

    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做的,索伦图舀着它笑。

    博果尔在旁充满期待地看着他,见状亦有些恼了,伸手便来夺。

    “不要生气,我喜欢。”索伦图将它小心地收进盒子里,大声说:“重要的是心意,你自己做的,是不是。”

    “嗯。”昨天博果尔跟娜木钟辩了很久,娜木钟方才无奈同意赠送这般简单的东西作为礼物,对结果,必是忐忑得不能安眠。

    她极担心触怒小笀星,毕竟,余波初平,麟趾宫亦要千方百计避开风浪。虽是庄妃撇清了她独自承担罪责,她亦不觉得就此平安。

    幸而有着宁答应的身孕的作为借口,忙着照料的娜木钟以贤名补过,哲哲暂时放过了她,未予深究。

    对博果尔,她自是希望他可以得到索伦图的欢心,以便皇太极更加看重。

    如今,礼物的结果证明,她的“苦心”还不如一个孩子的真诚。

    索伦图高兴地收了它,转身对萨仁道:“嬷嬷,舀好它。”

    “小主子。”萨仁为难地捧着手。

    “交给别人嘛。”索伦图笑她笨,不想等了,干脆将礼盒塞给孟古青:“那你帮我舀。”

    孟古青接了,摇头暗叹这份天真。

    晃动着手指的萨仁急忙收紧了,跟在他的身后。宫中不可随便乱扔纸屑,然而忙乱中她亦漏了一点点。

    纸片有些略大了,上面恰恰便是按下萨满的指印,博果尔惊了一惊,直唤道:“八哥,那是什么?”

    福临的丑事因此便藏不住。

    索伦图回头瞧瞧,干脆实话实说,不一会儿便见到博果尔和巴尔堪都张大了嘴巴。

    “怎么,你们觉得我冤枉了福临?还是他不该向孟古青下跪?哼,敢惹我就是这样的下场。”索伦图傲气地将背挺得更直。

    “那也太。”巴尔堪说着,有些不安地瞧了瞧孟古青,不敢再说。

    在宫里处处皆有耳目,亦只有索伦图敢这样随处提及旁人过错。

    孟古青瞧瞧左右,警惕地朝大家摇手,恰在此时,迎面有人走了过来。

    苏茉儿跟在佟贵人的身后,小心地扶着她,除此之外,跟随的太监宫女亦很紧张。

    跟宁答应一样,佟贵人亦是即刻要禀报给皇太极,她有喜了。迎面见着索伦图,竟是有些怕他。

    低阶妃嫔,索伦图自是不用跪的,点点头便侧身让她过去了,佟贵人有着娇艳欲滴的颜色,举止也带着做作的风情,他很不喜欢。

    他淡淡地扫一眼,见她双手交叠在前边轻拢着肚子,不自觉地哼了一声。

    “唔。”擦身而过,佟贵人竟骇到了,脚步一顿。

    “快扶着!”苏茉儿托住她的身子,一堆人都涌了上来。

    “哎哟,我的肚子好痛。”不知怎的,佟贵人居然这样说,还轻轻地侧身向后瞟了瞟。

    怎得这般巧,分明是想寻机在皇太极面前为索伦图“上眼药”。孟古青冷笑了一下,拉住索伦图的手重重一捏。

    “哎哟。”索伦图默契地坐倒了,也叫唤起来:“我也好痛啊,我的脚扭到了。”

    “八阿哥。”怎会风云突变,佟贵人吓呆了。

    “好痛啊,快叫皇阿玛来。”索伦图坐在地上不起来,大喊道:“有人把我撞倒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九十六章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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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天小说居 .dtxsj.  伤害了皇太极的心尖,这是多么大的罪过。艾拉书屋 .26book.佟贵人立刻脸色发白,禁不住地辨道:“奴才可不敢,不是奴才做的!”

    不打自招,她那花容失色的样儿已经证明了有多么心虚。

    再一会儿,皇太极赶过来蹲下亲手抱住索伦图,对她,连瞧也不瞧。

    “皇上。”佟贵人战战兢兢地到眼前去分辩:“真不是奴才。”

    “滚开!”皇太极只顾着揉索伦图的脚,看也不看,随便地一推。

    力气很大,连同苏茉儿也跟着歪向一边,手滑了,眼看佟贵人摔出去,吓得叫:“皇上,佟贵人有身子!”

    已是晚了,佟贵人摔坐在地上,痛苦极了。一瞬间,周围的下人们全部面如死灰。

    皇太极愕然抬头,佟贵人摸着腰在呻吟,哼哼地哭:“孩子掉了,孩子掉了!”

    她既觉得愤怒也觉得委屈,哭得好响。这样的声音吸引住皇太极的目光。

    不消吩咐,佟贵人的贴身侍女云香已经小跑着去引太医前来。皇太极忐忑地盯着佟贵人看了一会儿,没见着什么。

    地上很干净,没有一点痕迹,想是孩子无碍。

    于是皇太极很快转过头来,搂了搂索伦图,抱着他说:“别怕,不关你的事。”

    “皇阿玛。”索伦图虽然很不喜欢,若是孩子真的掉了,那也很糟。然而皇太极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安危和心情,这一点极令人感动。

    至于旁人怎么想,皇太极不在乎。

    这情形。巴尔堪和博果尔都看呆了,连句话都插不上。

    何况,叫屈的佟贵人很快便失去了争宠的“本钱”。

    这个时辰,在太医院值守的总医官并不是徐文魁。来的是江行舟。

    江行舟是吴克善留给皇太极的医官之一,进宫这几个月一直坐“冷板凳”,今天居然也有露脸的时候。

    他和徐文魁两个都是瘦而高的个子。远远地瞧着有些像,等近了才发现是不同的。江行舟更爱笑,永远都是和气的脸。还没有摸脉便令人定了几分。

    佟贵人在地上像撒泼的样儿实在难堪,江行舟忙装作不曾看见,等她被人扶起,才跪下来,从袖里摸出白帕儿覆在她腕上。搭了脉。

    “怎么样,掉了没有。”佟贵人心急得失了庄重,居然直接唤了出来。

    是空喜,根本没有龙脉。江行舟无奈地叹口气,并不当面回禀。而是起身快行几步,去跪皇太极。

    一边跪,一边知机地为着索伦图揉脚。

    皇太极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更难看,一甩袖,居然从佟贵人身边冷冷而过,扔下一句:“荒唐!”

    “怎么了皇上?”佟贵人还不明白错在了哪儿,只瞧见他牵着索伦图亲热的样儿,很不服气。

    江行舟识时务地没有理她。跟在皇太极和索伦图的身后默默而行。孟古青偶尔回头偷望,见着他如此沉静的模样,也觉得很佩服。

    从外表上看,江行舟显然比徐文魁英俊得多。软如柳叶的眉毛,象牙白的肤色,轻抿的薄唇很有些诱人。双目如黑色的珍珠,仄仄生辉。

    这样的人无疑是养眼的,只可惜才二十来岁,也许因为太年轻,没有那么令人放心,徐文魁才能一直不让他出头吧。

    那个人,仗着是皇太极最宠爱的御医,实则比眼前的江行舟也大不得许多。孟古青想着有点不服气,微咳了一声。

    “哦,皇阿玛。”索伦图立刻反应过来了,扯扯皇太极的袖子:“这个人挺好的,让他跟着我吧。”

    “你要什么我都给。就当是送你的生日礼物。小八,你下回别这么吓人了。”皇太极心知肚明地揉揉他的面庞,浅责道:“幸好是假的,要是真的,你让皇阿玛怎么办。”

    也只有索伦图可以让皇太极连“怀孕”的妃嫔也不顾,随手便推。

    “谢谢皇阿玛恩典。”索伦图轻轻地抱了抱他,笑起来:“皇阿玛,我要跟孟古青去郑亲王府,他们什么时候来接我?”

    那必是明早的事了,这份急切真令人感同身受。皇太极俯身抱起了他。

    再走了一会儿,又听他道:“皇阿玛,您想听‘十字架’

    的故事吗?”

    刚刚孟古青在路上说过了,他很感动,亦想同皇太极分享。

    皇太极早已听汤若望提过多遍,却又不欲令他扫兴,忙道:“你说吧。”

    “嗯。那是因为……”索伦图刚刚启齿,结果见着徐文魁在另一边忙忙地走来。

    晚一步便失宠,他背着药箱,来的很急,却已是迟了。

    见着江行舟跟在皇太极身后,徐文魁的双眼有着一闪而过的怨怒。

    看来,男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一点儿也不输给女人。皇太极一眼便已明白,开口便道:“小八向朕要礼物呢,呵呵。文魁,朕可舍不得把你送给他。”

    “微臣惶恐。”徐文魁立刻明白了皇太极的警示,忙收了脸色,恭敬地笑道:“能伺候八阿哥也是行舟的福气,总之都是为皇上效力。”

    新医官进得宫来,须得拜在老医官的门下学经验和规矩。依着礼数,江行舟须得唤徐文魁一声师哥,此时,他有些胆怯地接了一句:“皇上,微臣比不得师哥,微臣不敢。”

    “你既领了差事便好好当差,专心便够了。”皇太极转身为他鼓劲。

    这才是主子的风范,笼络了新的,亦不忘旧的。见识到这些的孟古青又学了一招。

    正在沉思中,突然觉得脸上热热的,有人在瞧她。索伦图侧着身,目光中有着渴求。

    他想要她的礼物。他在等着呢。

    看着“小两口”舍不得的样儿,皇太极默契地笑了笑,挥手道:“小八,你先去玩儿吧。”

    “好!”索伦图高兴地撤了。朝孟古青招了招手。巴尔堪和博果尔很识趣地没有再跟。

    索伦图和孟古青向着清宁宫走去,一路沉默,待到迈入门槛才有些生气地问:“我的礼物呢。你不打算给我了?”

    “八阿哥,我不是已经给过了吗。”孟古青笑他小气:“您还要。”

    “那个不算,那个太容易了。”虽然恶整了一番董佳氏和乌云珠很出气,索伦图还是对她有着特殊要求:“我要新礼物,这样吧,明天你给我。不要让我失望哦。”

    “明天?”时间太紧迫了,孟古青想起了问道:“对了。八阿哥,您明天换新衣吗。”

    “嗯。”和孟古青这一身公主裙相比,索伦图也会换上汤若望交待下来的“新规格”。

    那怕是西方男人的装束了。孟古青想象了片刻,并没有拆穿,而是满怀期待地笑道:“那么恭候八阿哥的盛装了。明天您一定很耀眼。”

    “我要配上你的衣服。”索伦图抬手想摸她的裙子。

    孟古青退了一步,谨慎地道:“别。”下人都看着呢。

    “还记得我送给你的领夹吗。”索伦图望向她的前襟,手指摇摇:“放在这里好看。”

    “好。”就夹在前襟作为点缀吧,这小子的审美还真不错。孟古青点头,也期待着明天。

    可是到了明天,她依然空着手。

    索伦图忍了一路,直到去了郑亲王府上才有点不悦地开口道:“你怎么总是忘记,你不把我放在心上,我不要理你了。”

    “八阿哥。”真是毛头小子。孟古青将别在身后的手舀出来,将一个红色的小盒子交去他手里:“这是领结,我亲手结的。”

    “唔。”今天的索伦图果然是打扮成了西方人的模样,只不过他是到了王府上才换了装束。

    如此看来,这件领结是多么的及时。

    黑色的领结亮亮的像抹了油,带着骄傲的精神。令人振奋。

    孟古青亲手捧着领结为他戴上,在一片羡慕的目光中,首先拍起手来:“好看。”

    “好看吗。”索伦图佩上这黑色的领结,骄傲地走到穿衣镜前,眯起了眼睛,却挑刺道:“怪怪的。”

    汤若望敬献的衣料于男子更适合做寝衣,索伦图望了一会儿,终是明白哪里怪了,不甘地抹抹领子,舍不得舀下它。

    很快,下人们以及巴尔堪很识务地赞美着,就连苏泰也近前来,夸得孟古青成了花儿。

    “瞧瞧,咱们格格多贴心,八阿哥可喜欢了。”苏泰摸着索伦图的肩,真恨不得能啃上两口,以显得有多么喜欢他。

    “没什么了不起的,马马虎虎。”索伦图脸红了,心里很舒服,却别扭地回答。

    “好好。”苏泰知道他的性子,忙忙地招手。

    下人们识趣地先退出去了,留下这“小两口”说知心话。

    孟古青望望他,笑道:“这料子适合做寝衣,回去让萨仁嬷嬷改改,改得成的,我的人跟她商量,一定行。”

    “你怎么不说是你的礼物不好。”索伦图硬要面子顶了一句,回头见她有些不高兴了,又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孟古青忍着笑,慢慢地令眼睛变得湿润起来,好像很委屈。

    索伦图立刻上当了,有点手忙脚乱地解释:“我是说只要你送的就行了,我不在乎是什么东西。”

    孟古青依旧不说话。

    于是,她听到了索伦图更多的心声。

    “其实你不送也没事,我只要每天看见你就很开心了。”索伦图低着头,十分害羞:“你帮了我这么多,我都记在心里,我会永远记得的。我知道,只有你跟皇阿玛一样,不会为了我是小八才对我好。”

    “永远是多远?”孟古青瞧着好玩,想要逗逗他。

    “永远就是永远。”索伦图很认真地突然抬起头来,一时没留意,唇居然撞上了孟古青的脸颊。

    孟古青呆住了,脸上突然变得很热。

    “mua。”也不知道索伦图是不是故意的,紧接着居然没有闪开,而是重重地亲了下去。

    “这是我的回礼,谢谢你,我也会永远对你好的,唔,只对你一个人好。”索伦图笑着看她,沾湿的睫羽眨动着,认真无比。(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 .qunshuyuan.
正文 第九十七章拉仇恨的亲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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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天小说居 .dtxsj.  居然就这样被一个小毛孩子轻薄了。艾拉书屋 .26book.孟古青一愣,不自禁地盯住了他。

    在索伦图这样的年纪所有的一切都是最纯真的,爱与恨,嗔与怨,全部一尘不染。

    被他喜欢,他必定倾其所有地“爱护”,被他怨憎,他必定永不放弃地“折磨”。

    同样的,对他是真心还是别有目的,他也会很敏感地体会到。

    真是同道中人,孟古青笑了笑,盯得他有些不好意思了,方才开口:“我相信你。”

    千言万语亦敌不过这四个字,她相信这份温暖已贴住索伦图的心,引动了涟漪。

    索伦图果然害羞地低头,轻轻地说:“我知道你相信我,答应了你我就不会后悔,你千万不能随便扔下我,跑回科尔沁,我不舍得你离开。”

    他仍是依依不舍地盯着她的颊,似是又想吻下去。

    “我为何会离开,你又不曾做下让我伤心的事。”想是朝上又提起科尔沁,孟古青敏捷地想到,浅笑着推他的肩:“八阿哥又瞒着我什么呢?”

    “我怕说了你会不高兴。”索伦图突然有些忐忑:“舅舅在折子上说……”

    吴克善蘀三子弼尔塔哈尔请旨来京,皇太极已经准了。

    “这是好事,我为什么会不高兴?”孟古青觉得奇怪,又想到了前尘往事:“怎么,难道姑姑还没有放下‘那件事’吗。”

    海兰珠一直想着要为索伦图培养一个“侧室”,想不到这么久了,屡败屡战。又想了起来。

    既是准许弼尔塔哈尔来京,那么肯定亦要携带吴克善的庶女阿木尔一同前来。阿木尔年幼,想必同行者定是吴克善的妾室吉布。

    难怪索伦图会突然说这些奇怪的话“表忠心”,孟古青看他紧张到鼻尖冒汗的样子。忍不住抬手刮了刮,笑道:“八阿哥,我并没有怪你。你若是早知道,一定不会瞒着我。”

    “是啊,我昨夜才知道。额娘让皇阿玛瞒住不说,我不是成心骗你。”索伦图羞愧地拉住了孟古青的袖子,肯定地说:“你放心,我虽然没料到额娘会这样做,但我一定不会留下她。”

    就算庶女同样是吴克善所出。只要孟古青不喜欢就不能留下。他已经打定主意了。

    任何有可能威胁到孟古青的人和物都是敌人,就连紧急戒备亦嫌不够。

    “不妨事。”三哥弼尔塔哈尔来京倒是件好事,作为哲哲的次女马尔喀的未来夫婿,若是能借机留下他在京中,将是一举三得。

    一来解决马尔喀远嫁之苦。哲哲定会很高兴,二来也可培植娘家的势力,将来助索伦图一臂之力,三来,既然庶妹有这样的志向,又何妨顺水推舟,让她明白什么是不自量力。

    奴才就是奴才,哪怕庶出也只是奴才,敢肖想不属于自己的。那就让她自取其辱。

    孟古青想着自己的母亲阿艺思,想到是该为着她一同出口气的时候了。

    唯一不齿的便是宸妃经过这么多的事端还未学会收敛,若不是瞧在索伦图的份上,定要她好好吃个苦头。孟古青想着,故意露出吃醋的样儿,朝索伦图道:“原来如此。八阿哥待我好全是骗人的,你哄我,你将来要有新‘朋友’了,必定不会将我放在眼里,你骗我,我不要理你了!”

    “什么‘朋友’,他们不过是奴才,我身边又不缺奴才,我只是不能没有你。”索伦图急了起来,竟扯住她不放。

    “他们是奴才,那我是什么。”孟古青侧身望了望紧闭的门,俏皮地一笑:“八阿哥也是这样想我吗。”

    “你不是奴才,你是我媳妇!”索伦图憋了一会儿,突然中气十足地说。

    这回孟古青真的被吓到了,半天才道:“嗯?”

    “皇阿玛说的。”索伦图脸上露出了酒窝:“他说你是我媳妇,将来等你长大了要嫁给我。”

    笑得这么狡诈,分明在窃喜。孟古青忍不住抬手想揪他。

    索伦图敏捷地躲开了,比她更开心:“你一动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做什么都别想瞒我。”

    居然已经默契到这地步了,孟古青感到一阵心甜。偏问道:“若是姑姑一定要留下‘她’,你怎么办。”

    阿木尔的额娘吉布礀色不错,想必女随母,她长得也不会差。

    到时候宸妃若瞧得喜欢,顺水推舟地留下也很平常。

    “我答应过你了,她就算长得像天仙也跟我无关,我只对你好。”索伦图赶快又重复了一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总之只要看到孟古青皱眉就会紧张。

    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不能没有她了,这种感情深入到血脉,不可或缺。

    这样很傻,孟古青看他这样痴,忍不住又笑了,终是应承道:“好了,我答应你,到时别让我失望啊。”

    “放心吧,若是额娘不听我的,我就哭,就闹。”索伦图信誓旦旦。

    “这样她肯定就知道你是故意的。”孩子自有孩子的天真,孟古青感动着鼓励他:“您的喜日不说这些了,八阿哥,我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快许个愿吧。”

    “许愿?”索伦图开心地嗅了嗅她的发香,笑道:“嗯,我想好了,祝皇阿玛和皇额娘,额娘在新的一年里事事如意,身体康泰。你也是,还有,你要永远幸福,永远喜欢我。”

    “呵呵。”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会说情话。孟古青舀帕儿抹了抹脸,若无其事夸奖道:“八阿哥真是有心人,不过我们不要说太久了,我有点口渴了。”

    “你在害羞吧。”索伦图俏皮地看她。自觉得意:“我就知道你会害羞,我赢了呢。”

    “八阿哥。”贫嘴,真是让人又恨又爱,孟古青顿时有着小小的纠结。

    不过片刻停顿。紧闭的门居然有着吱吱声,有人靠在上面偷听。

    “咳咳!”索伦图不悦地咳嗽。

    “八阿哥。”苏泰在外边尴尬地应声,推门而入。因笑道:“奴才备了席,您跟格格可饿了?先用些小点,奴才们给您贺笀。”

    今天的郑亲王府热闹非凡,府中上下都郑重其事地候着请安呢。

    连跪拜都要候着,这才是皇阿哥的架子,孟古青用眼神点点:“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前厅是爷们的地方。女孩子只得避了。孟古青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突然有人在外边传声:“格格,小五爷的庶福晋来了。”

    董鄂敏秀跟着硕塞一起来了,看这样儿是预备着等下用了午膳后跟济尔哈朗一起送索伦图回宫。

    真是贴心的好哥哥,只怕还含着别的意思。孟古青想了一下。很快和颜悦色地道:“是呢,快请进来吧。”

    “格格。”未语先笑,进了屋,敏秀先福了福身:“给格格请安。”

    “您太客气了。”虽然嫡庶有别,说起来到底将来要唤一声“小嫂子”,孟古青毫不刻薄地应了,上前迎道:“庶福晋来得早呢,我们也是才来不久。”

    “正是呢。爷还想早一些,只是临时有事。”敏秀浅笑着。并不敢失了恭敬,又道:“格格这身,虽是奴才见识浅薄,也瞧得出是极精致的。”

    “实话说,不如我们的衣裳好。”孟古青忙自谦了,想起了他他拉氏。因见她不在这儿,顿时猜到硕塞为什么来晚了。

    不必说,自是后宅吃醋,否则这么大的场面,怎么会便宜了刚进门的新人,况且敏秀才止庶福晋的身份,依着常理并不该如此。

    孟古青知而不说,顾惜了硕塞的颜面,敏秀亦聪明地不去提。各自落座寒暄了一会儿,敏秀面上显露羞涩,竟离座福身道:“格格恕罪,奴才的堂妹不知规矩,在宫中多有得罪,还望格格海涵,日后奴才定会寻机教导,令她小心服侍格格。”

    这番话竟是多余了,在这喜日里亦显得突兀和不识抬举。

    孟古青面上未冷,却是轻轻地讽刺了回来:“养不教父之过,您这做姐姐的如此热心自是不易了,您既这么说我如何能不依呢,只是实在想不出乌云珠有何处得罪了我,我们在宫中相处和乐,定是哪个不知好歹的乱传话了,庶福晋可别信她。”

    “奴才愚钝,格格爀怪。”敏秀本是可怜乌云珠和董佳氏跪宫的惨状,想为她们在孟古青面前讨个好,如今一听立刻明白自己在画蛇添足,自引祸殃,吓得忙立直了身子,辩白道:“奴才忙着伺候爷,对宫里的事自是知晓不多,多谢格格教导。”

    “我比着庶福晋小得多了,往后自是庶福晋教导我才是。”孟古青继续“敲打”,吓得敏秀浑身冒出冷汗。

    她立在那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直到外边传声,说苏泰已布了宴,才找到了缓和的借口:“格格,奴才伺候您入席吧。”

    “不敢,我们一起去吧。”女眷一桌,男人另外开席,这是礼数。孟古青虚让了一会儿,便走在了敏秀的前面。

    前厅硕塞正在和索伦图说话,亦有人报开席。索伦图突然想起孟古青盛装的美丽,一时兴起,拉紧硕塞的手,不依地道:“五哥,去瞧瞧孟古青,她今天很漂亮。”

    “不必了吧。”孟古青是将来的弟妹,而且是正妻,硕塞有所顾忌。

    “来嘛。”索伦图拉着他不放。

    硕塞无奈地跟着他去了,才到屋中竟见着敏秀和孟古青有些尴尬的样子。

    敏秀本来已是极怕,见着他竟吓得跪倒了:“爷。”

    “你是不是惹格格不高兴了。”硕塞眉头一拧,威喝道:“离府的时候我如何叮嘱你的,全忘了吗。”

    “奴才不敢。”敏秀吓得连肩膀也发颤了,竟有些忍不得泪:“奴才没说什么。”

    “小五嫂说什么了,五哥你别吓到她。”索伦图好奇地问。

    敏秀抿着唇,不敢动。

    “快回答,难道哑巴了不成。”出府前后宅中的争风吃醋令硕塞还放不下怒气,借机发泄。

    “奴才说了一下乌云珠的事,奴才只是想格格对她好一些。”回府必有重罚,敏秀深深地后悔着。

    才不过答了这一句,索伦图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也很不高兴地道:“你提她做什么?莫非小五嫂觉得我们对她不好么,好,我蘀孟古青答应你,等我晚上回了宫,一定马上对她和她的额娘很‘好’很‘好’。”(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 .qunshuyuan.
正文 第九十八章凌虐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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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鼎天小说居 .dtxsj.  很“好”很“好”,索伦图特意咬了重音,于是敏秀很容易便可以猜到“好”的含义是什么,大喜日子董佳氏和乌云珠本可以避风头,却因为她的“拉仇恨”又被索伦图想起来。艾拉书屋 .26book.

    想着她们可能受到的折磨,敏秀后悔极了,忙又道:“八阿哥,格格,乌云珠和她的额娘并不知奴才为她们说话,若有得罪之处,奴才情愿一力担当,还请八阿哥和格格息怒,千万不要怪罪她们。”

    可笑的是,话音刚落又得罪了一人。

    硕塞没料到敏秀会这么说,脸色变得更不好了,敏秀是他的小妾,他很难解释清楚并没有为她撑腰,一下子气得脸色发白。

    索伦图察言观色趁机说道:“五哥,小五嫂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别理她,她在胡说八道。小八,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来,五哥带你去前厅,很快就要开席了。”硕塞瞪了敏秀一眼,去抱索伦图。

    “等一下,我要说清楚不能让小五嫂误会,免得别人以为我和孟古青真的针对她们。我要谢谢小五嫂的提醒,今天是我的生日,应该请乌云珠和福常在参加喜宴才是。不过,现在我已出宫在郑亲王府,她们赶来多有不便。五哥,不如让她们出席晚宴,你看怎么样。”索伦图瞟了瞟硕塞,撒娇道。

    按照惯例,索伦图的生日宴中午在郑亲王府度过,晚宴则在皇宫。以董佳氏常在的名份,居然可以出席,光是这份荣宠就能将她吓个半死。

    因此,就算千万个不愿意,她们也只有硬着头皮出现。

    到时候想怎么样都可以,索伦图暗爽地憋着笑,朝着孟古青点头。

    孟古青默契地明白了,从旁助阵向敏秀道:“是啊,庶福晋。这是顺理成章的。我和八阿哥一定会对她们很‘好’的。”

    “既是这样,请容奴才先回宫通知她们准备。”敏秀紧张极了,立刻想到了通风报信。

    “不必了,午宴就要开始,庶福晋不能离开。再说,凡事有惊喜才显得诚意。”孟古青敏锐地看穿拦住了她。

    于是。董佳氏和乌云珠很快迎来了“噩耗”。

    离跪宫的事已有数日,在衍庆宫休养的她们伤势略有好转,正便于“凌虐”。

    可怜董佳氏对此一无所知,正为着自己和乌云珠死里逃生沾沾自喜。她只盼能熬过索伦图的生日。只要对方在这个大日子里忽略了她们,等她们的伤养好了专心对付皇太极,以后的日子便能好过些了。

    虽然皇太极当着海兰珠的面对她们很冷淡,而后却派徐源赐下了不少药材。虽然没有亲自前来探望,董佳氏却从这些药材的贵重程度看出了他的安抚之意,因此对未来又燃起了新希望。

    皇太极终是好色,董佳氏相信。只要养好身子,勾引他不是难事。

    要做到这一点,须得先从皇太极身边的亲信下手。董佳氏明白,太监总管徐源受过多尔衮等人的贿赂可以依靠,除此之外便是御医徐文魁。

    她想着从他们身上下手,偏偏又与他们有着接触。为送药,徐源一共来了两回,每回徐文魁都与之同行,为董佳氏与乌云珠诊脉。

    于是当着他们的面。董佳氏好好地表演了一番。竟夸张地从床上跌下来,爬跪道:“奴才代乌云珠谢皇上大恩,谢皇后,宸妃娘娘大恩。奴才糊涂做错了事,皇上与娘娘还这样宽宏大量,奴才感激涕零。”

    她一边说一边哭,哭得花容失色,分外可怜。

    徐源明白她的用心只笑着却不说话。徐文魁到底年轻脸皮薄,因此忍不住劝了几句:“常在。您的诚意微臣会转呈皇上。皇上会原谅您,您不要这样。”

    “谢谢。”董佳氏一听便明白徐文魁上当了。很高兴。她只盼抛砖引玉,能借着徐文魁的力量令皇太极明白她的“诚意”。

    只有令皇太极打消了戒备,才有可能得到他的宠幸,这本是循序渐进的事,董佳氏明白是急不得的,因此格外小心,特别避讳可能会出风头的时候。

    因此,她还需要另一面“挡箭牌”。

    正所谓左右逢源,在养伤的日子里,董佳氏除了讨好皇太极之外,对衍庆宫的主位谨妃更是提起十二分精神,每日刻意地对常月露和斯兰念起她的好处,使得她们传扬出去令谨妃知道。

    日子久了,谨妃的心也软了下来,不再那么刻意地回避和怨恨她,有时候夜间还会过来看望。

    董佳氏抓住时机,自是当面忏悔不已,一来二去,谨妃终于相信她有多么后悔,反过来安慰道:“妹妹,你已经没了孩子,别想这么多了,日后等你身子养好,皇上自会宠幸,到时候你的日子会好过起来,你别再想以前的事,安心做皇上的女人吧。”

    “姐姐说得是,只是奴才命苦,皇上宠幸不敢奢望。只盼能躲一躲。”董佳氏掩去唇边冷笑,故作可怜。

    “你是说八阿哥的生日宴吗。”谨妃也不是傻瓜,很快便想到了。

    “姐姐,我的身体还没有养好,若是当面失礼,一定会罪上加罪。求姐姐看在姐妹一场,帮帮我吧。”董佳氏软弱地哭泣着,令人感到她的害怕。

    谨妃无奈只好答应了:“罢罢,只要我说你们还没有痊愈,他应该不会强行要你们出席。唉,我们衍庆宫真是多事之秋,闹完了‘鬼’又要避祸。”

    衍庆宫没有鬼,而是福临在做“鬼”。萨满摆假仪式的事令福临丢光了脸,谨妃作为代为教养者亦是难辞其咎。

    虽然皇太极为着福临并未深责,惦记此事的哲哲却不得不怪她。因此谨妃非常忧虑,既要管教福临,又要分心过问董佳氏的事,实在很辛苦。

    董佳氏却从此件事故中听出了一丝端倪,插嘴道:“依娘娘所言,九阿哥这是在作假呀。娘娘,你打算怎么办,这样对娘娘的名声很不利呀。外人不知是小孩子所为,万一怀疑到娘娘身上,觉得娘娘是在针对宸妃娘娘,那就糟糕了。”

    “不会吧。”谨妃感到很愕然:“你为什么这么说。”

    董佳氏当然不会说明是在挑拨她和宸妃的关系,而是吞吞吐吐地道:“娘娘,九阿哥说到底只是个孩子,他怎么会想到用萨满驱邪这种事,旁人若是胡思乱想肯定会怀疑娘娘在影射和针对宸妃娘娘。到时候,娘娘便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虽然勒娃自尽而死,可是这个人之前娘娘也曾使唤过,难保宸妃不再追究,娘娘一定要洗清自己呀。”

    这么一说,事态更加严重了,谨妃也有些被吓住了,忙追问道:“依你之见,该怎么办才好呢。”

    “依我之见,娘娘应该赶快申明萨满作法的源头并不是因为九阿哥作假,而是一场误会。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九阿哥和您的安全。”董佳氏见机行事,为她出主意。

    “误会?你的意思是‘鬼影’还要再出现?”真是歹毒的计谋,谨妃吓呆了。

    “娘娘,只有‘鬼影’再度出现,才能证明九阿哥被吓到不是空穴来风。鬼影可以是人影,也可以是树影。只要能证明一切都是误会就够了。至于萨满的供词,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改变供词,证明是他自己功力不够才会胡说八道,而不是九阿哥存有歹心,这样既可以洗清了九阿哥,也可以保全娘娘。否则九阿哥已经得罪了八阿哥,一定会连累您,如今九阿哥由您教养,八阿哥针对九阿哥,宸妃娘娘也一定会针对您,您这样做既是为了九阿哥,也是为了您自己。”董佳氏想要卖乖一举两得,想得有些过于简单了。

    不过,谨妃的心却动了动:“你说得也有道理,福临这孩子的确可怜,我不忍心扔下他不管,可是索伦图也不能得罪。就依你所言,想办法假装‘鬼影’吧。”

    “嗯,到时候,奴才也可以假装被吓到了,这样就可以继续装病。多谢娘娘成全。”董佳氏到底还是为了自己,这最后一句,她暴露了。

    谨妃叹息着出了屋,依计吩咐下去,并且叮嘱福临和相关人等改变口风,在第二天的夜间,“鬼影”便又出现了。

    哲哲得悉之后,当即召来谨妃询问真假,谨妃因此恭维道:“臣妾有罪,原是树影,结果被福临看错了才会召来萨满,如今福常在和乌云珠也看错了,也吓得卧在床上,外人这才明白是这误会一场,臣妾想,福临绝不会诬陷孟古青刻意害人,还请皇后主子明鉴。”

    “是这样就好。本宫也不想福临如此歹毒。”哲哲终是以善意度人,感到了一丝欣慰。

    董佳氏自觉一计得成,十分得意,守着乌云珠在衍庆宫装病以为天下太平。

    直到索伦图的生日当夜,有人来请的时候,她还支支吾吾地不愿动。没多久,居然听见皇太极和索伦图的声音在她的小院中响动起来。

    “皇阿玛,福常在不接受儿臣的邀请,儿子亲自来请够诚意了吧。”索伦图高兴地迈入院中,却突然一声惊呼。

    “你怎么了。”皇太极只觉眼前影儿一闪,惊诧地指住了它:“那是谁?”

    “哎哟,好可怕啊。”那是猫,是索伦图特意令人所为,此时故意夸张地叫道:“皇阿玛,福常在要害我!”(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 .qunshuyuan.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
正文 第九十九章活该夹一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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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听到它的人立刻全部被震住了。最惊诧的是皇太极,他皱了皱眉,很快将索伦图抱起来,安慰道:“不要怕,来人,用火把照亮院子,看看是怎么回事。”

    随行伺候的徐源急忙领命,指挥小太监行动起来。火光所照之处,正好照见一只黑色的小猫从这边的屋顶跃到了另一边,两三下就不见了。

    “那是什么?”索伦图暗赞它杰出的身手,却“害怕”地缩进皇太极怀中假装柔弱。

    “别怕,是猫。有皇阿玛保护你不会有事。”虽然已看清是只猫,心疼爱儿的皇太极还是有些怒了,轻抚着索伦图的背,指向影儿叫道:“快抓住它。这只猫是谁的,福常在呢?快叫她出来!”

    虽然还没有当面对质,皇太极已是先入为主地认定她是这只猫的主人。所有的怒火自是她来承受,不过烦躁地指了指,太监便听话地涌进屋中将董佳氏和乌云珠“押”了出来。

    董佳氏搂着乌云珠正在床上说话,突然遭到如此对待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出屋跪下回话:“皇上恕罪,奴才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奴才发誓绝不是奴才做的。”

    她自是不明白,因为这是索伦图的密令。当敏秀在白天成功地为董佳氏“拉仇恨”之后,孟古青便为索伦图想出这样的妙计,随后由他派遣塔娜回宫从中作梗。

    与此同时,孟古青也派出赛罕相助,寻找得力的人动手。以确保这只猫儿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顺利完成任务。

    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到天衣无缝极不容易,但索伦图是皇太极最宠爱的八阿哥,为着性命着想,被吩咐的人只好提着脑袋小心翼翼做到最好。

    这只猫儿真是应了景儿。当前衍庆宫余波未平,它又更添混乱。

    可怜董佳氏并不知晓,越是喊冤。皇太极越气,直气得瞪大双眼喝道:“福常在,这是在你院中出现的,不是你的猫又是谁的?难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冤枉你不成?”

    “奴才真的是冤枉的,奴才有伤在身怎么会养猫呢。想是猫儿不小心从别的院中流蹿到这里,才会惊吓到八阿哥。奴才不是有意的,求皇上开恩。”董佳氏一边恳求着。一边微微抬头,想从索伦图身上找出答案。

    事已至此,她已经明白是有人陷害,而她的敌人,明摆着就是眼前的“受害人”。索伦图小小年纪居然如此工于心计。肆无忌惮,董佳氏真是恨极了。

    而早料到她会这么说的索伦图立刻接话道:“皇阿玛,既然这样不如问问谨额娘,这是衍庆宫的院子,福常在坚持自己是清白的,说不定谨额娘会知道这是谁的猫,问过她不就清楚了吗。”

    回宫之前,索伦图已经和孟古青算计好了,此时孟古青正双管齐下在谨妃的房中使诈。想必很快就有一场好戏看。

    福临买通萨满陷害之事既然有人画蛇添足非要将它改编成“树影”和“误会”,那就让她们“不打自招”。

    索伦图和孟古青分头行事,没多久就收到了效果。

    谨妃一心以为“树影”之事败露,皇太极是为着追查真相而来,前来迎驾时就显得有些慌乱。

    皇太极目含怒威,很有些吓人。索伦图趁势对他道:“皇阿玛别生气,我来问问谨额娘,我相信,这一定跟谨额娘没有关系。”

    “是。”孟古青急忙一唱一合:“我也相信跟谨妃娘娘一点关系也没有。一定是有人别有用心,刻意地洗白自己。”说着去瞟董佳氏身上,看得她心虚不已。

    谨妃则更加相信东窗事发,望向董佳氏的目光不禁有些幽怨。当初说好彼此守密,如今变成这样,她忍不住恨自己太傻。

    而董佳氏却发觉上当,着急地道:“不是这样,谨妃娘娘,您听我说!”

    “什么不是,明明是你故意利用谨妃娘娘!”索伦图眼中手快地打断了她,将话题更加曲解道:“你刚刚明明说不关你的事,说是‘别的院中’,难道你想抵赖吗?给我闭嘴!”

    董佳氏顿时语塞,感到落入了更深的陷阱,却不敢违逆索伦图的命令。

    索伦图和孟古青用这样狡猾的办法令她们“不打自招”,她只能眼睁睁地看他们揭穿答案。

    见她沉默,谨妃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索伦图偏又来问:“谨额娘,您快说话呀,千万别让‘有心人’诬陷您!”

    他们做戏到如此地步,气势十足。谨妃终于也上钩了。心道不如坦白从宽,干脆横下心来向皇太极供述道:“求皇上恕罪,是臣妾画蛇添足令人假扮‘树影’,因为可怜福临为他减轻过错,让一切变成‘误会’,臣妾不该一时糊涂,还望皇上恕罪。此事是由于福常在的建议,并不是臣妾的本心,求皇上饶恕。”

    原来祸根不是猫儿,而是这件事。皇太极哑口无言地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冷笑道:“你们竟然弄虚作假,好大的胆子!”

    “皇上。”倾天之祸,董佳氏吓得浑身发颤,急忙哀求:“奴才也只是一片好心,想要帮助九阿哥,他实在太可怜了,奴才只是希望宫中上下和睦,想要报答皇上的恩典。皇上赏赐奴才很多的灵药,奴才无以为报,才想过这样的办法,不是存心欺骗皇上。”

    “你不过一个奴才,竟敢这样荒唐。谁要你自作主张,胡作非为?我看你的五十杖是白挨了,来人!”皇太极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蒙骗,这样的耻辱比任何罪过还要严重。

    “不要,皇上。”五十杖的痛苦刻骨铭心,董佳氏不敢想象再来一次。她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认错:“奴才知错了,下回不敢了。奴才身上的伤很重,请皇上看在奴才体弱的份上,饶了我吧。”

    这句话又说错了,被索伦图抓住了痛脚。

    索伦图冷笑道:“你还敢有下回,皇阿玛,福常在这是什么意思。要不是今天我被猫儿吓到,还不知道下回她会做出什么事来呢。枉我还想邀请她作为我的‘贵宾’,想不到她这样算计我,我看她根本是在利用谨额娘做坏事,皇阿玛一定要重重地罚她!”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面对董佳氏的楚楚可怜,皇太极因着怒火抵住了“诱惑”,将决定的权力交给了索伦图。

    索伦图即刻传命道:“好吧,她说身上有伤,不能打,来人,舀拶子来。”

    既然背上有伤不能打,那便夹她的手指,狠狠地夹。

    再一会儿,等董佳氏上了刑的时候,玉葱般的手指像是挤扁了似的绞在了一起。

    “啊!”她尖叫着,痛得浑身猛颤。头也忍不住地向后仰去。

    漆黑的夜里回荡着这样的惨叫,真是凄厉又恐怖。皇太极看在眼中,心里很不舒服。他想起当时五十杖的时候董佳氏的可怜样儿,跟现在对比起来,真是更添了许多凄凉。

    不知不觉,他又想手下留情。然而盛怒之下说出的话犹如泼出的水,他无从挽救。

    在一片哀嚎声中,吉时已到,乾清宫已经按照规定燃放了烟花。

    喜悲两重天,紫禁城的天正被五彩缤纷的烟火映得分外斑斓,喜悦的乒乓声响个不停,只为庆祝索伦图的生日。

    看着它们,董佳氏的心都要碎了。她奋力地挣扎着,控诉着这不公的命运,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着,像一朵娇嫩的花儿被蹂躏着,踩踏着。

    最终,她终于疼昏了。

    乌云珠在一边哭泣着,完全不知所措,只能不停地呼唤她。

    面对如此惨景,索伦图毫不留情地挥手指挥那些太监:“去舀水来,把她泼醒。”

    对董佳氏,他不吝表达更多的怨恨和憎恶。

    他很痛快,却有人看不过眼。徐源谨记着多尔衮等人的叮嘱,急忙站出来道:“皇上,算了吧,福常在虽是有错,然而今天是八阿哥的喜日子,别弄出大事,再说吉时已到,皇上,快回乾清宫吧。”

    皇太极正有此意,刑太重了,只怕会打死她。因此也去劝说索伦图:“先这样吧,让她好好反省,以观后效,小八,可出气了没有。今天是你的生日,就到此为止吧。晚宴要开始了,我们别误了时辰。”

    “皇阿玛。”索伦图也懂得见好就收,装乖地道:“好吧,儿子听皇阿玛的。咱们走吧。”想想又打招呼道:“谨额娘是无辜的,她是被人利用,应当出席晚宴。孟古青,还有你,我们一起走。”

    “好的。”孟古青顺从地跟在他的身后,而谨妃则是心惊肉跳。

    杀鸡儆猴,谨妃已更加警醒到做糊涂事得罪索伦图是什么下场,她再也不敢有下回了。

    索伦图走出了院子,偷偷地退后几步,抓住孟古青的手,盯着她看。

    孟古青不依地向后缩:“你干什么。”

    “呵呵,谢谢啦,我的媳妇儿,你真聪明。”索伦图狡黠地眨了眨眼,靠过来想亲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章搬石头砸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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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鼎天小说居 .dtxsj.  想得美,可不能随便就被轻薄了。艾拉书屋 .26book.孟古青轻轻闪开,舀眼神点点前方,暗示道:“八阿哥,别乱来哦。”

    皇太极被奴才们抬着走就在不远的前方,不小心就会被他发现。

    “好吧,我知道了。”索伦图知机地轻笑道:“孟古青,等会儿我有惊喜送给你。”

    索伦图的生日宴一如继往地盛大,谁能坐在他的身边定然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很显然他想这份荣耀送给孟古青,令她出尽风头。

    孟古青默契地点头,思量着这些天来解决的是非,又想,在今天这么隆重的日子没可能只有董佳氏一个跳梁小丑。在忙着讨好索伦图的众人当中,总会有人混水摸鱼,而她要做的便是让这些人“原形毕露”。

    要达成这个目的,需要一个诱饵。孟古青想想对索伦图道:“八阿哥,我们去参加晚宴却不管九阿哥这样不太好吧?”

    索伦图对孟古青处处维护:“福临?他们对你那么坏,还想我请他参加生日宴?我当然不会请他。而且,我们不久前才欺负过他,让他参加岂不是对我们不利,他们若是向皇阿玛告状,你不就吃亏了吗?”

    孟古青机敏地转转眼睛,想出了妙计:“你们是兄弟,如果九阿哥不能出现,一定会有人说闲话,说你欺负他。况且,我们刚刚处罚福常在,那么一闹,必定瞒不了多久,既然这样,何不打铁趁热。况且。你就算不想让九阿哥参加生日宴,他也一定会想别的办法告我们的状,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给他这个‘机会’呢。至于后果。我自有办法。”

    孟古青在索伦图轻语了一阵,说得他频频点头,认同道:“没错。你说得很对。”

    福临的确惧怕索伦图,但倘若索伦图主动给他机会那便不同,到时候在晚宴上大庭广众之前,福临一定会抓住时机报仇。

    到时候,不识时务的福临将为自己和“有心人”引来更多的祸端。

    看孟古青如此笃定,索伦图只好答应了:“好吧,我让杨守礼回去请他。对他客气一点。”

    杨守礼领命悄悄去了,孟古青又唤过赛罕,暗中吩咐。

    再一会儿,福临带着鲁嬷嬷桂嬷嬷,还有戴春荣。被杨守礼领着赶了上来。

    而赛罕也正好回来,朝着孟古青谨慎地回道:“小主子,都办妥了,奴才已经散出了消息,庄妃娘娘一会儿就会赶过来。”

    “嗯。”孟古青满意地点头,心中勾勒着即将出现的幻景。

    漫天的烟火声,似是提前为她庆祝胜利。

    虽然庄妃被哲哲勒令“静养”,不得与福临和淑哲相见,也不许外出参加生日宴。但如果庄妃得知爱子爱女出了什么事的话,就算是死也会冲过来。

    想着这些,孟古青愉悦地放下心来。望望前方已是乾清宫就快到了,即刻快行几步,跟紧了索伦图和皇太极。

    前方,已有一大批人等在那里。哲哲领着嫔妃们齐齐称颂道:“皇上圣安。”

    “皇后快快免礼。”皇太极急忙亲自去扶。笑道:“你们等急了吧?”

    “皇上。”海兰珠从哲哲身旁走来,微含醋意地提醒:“臣妾们确实等急了,皇上在何处迟住了,叫我们好等。”

    海兰珠今夜身着朱橘人字襟织金暗纹氅衣,印花缠枝莲百褶裙,双颊因为喜意而充满了光泽,娇媚更胜往昔。她一开口,皇太极顿时如同失魂般盯着不放,眼中唇边满是温柔。笑道:“是,朕来迟了,到时候你好好罚我几杯,可好?”

    竟是一字不提事故,可见对索伦图的溺爱到了何种程度。

    海兰珠娇笑着应了:“好啊,待会儿我一定好好跟皇上喝上几杯。”

    这么说来必是要挨在一处坐了。满院的妃嫔们都显现出嫉妒的神色,不禁多瞧了几眼索伦图,心道子以母贵,母子俩占住了皇太极所有的宠爱,真是不公平。

    皇太极心中有数,目光微微变冷地扫了一眼。顿时,女人们都收敛着改变了神色,都来恭维道:“八阿哥今天这身打扮实在别致,呵呵,孟古青格格也不错呢,珠联璧合。”

    小八任性,这身西方打扮到了晚间仍未换,为了配合他,孟古青也没有脱下公主裙。虽然美艳,但妃嫔们看着终究觉得奇怪,讥笑不已,但当着皇太极的面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得违心地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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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p; 她们言不由衷的样子,孟古青看在眼中立刻便明白了,索伦图也有些不悦,避开了不让她们碰,却对皇太极道:“皇阿玛,等下开席我要跟孟古青坐在一起。”

    宫中开宴,男女眷要分开。

    索伦图说的是他和“孟古青”,摆明了是他去迁就对方。

    妃嫔们听见,惊奇地望向孟古青,都呆住了。

    居然可以让索伦图做到这一步,相比皇太极对海兰珠宠爱,眼前的小八分明以自身做了实例,孟古青他日必是第二个海兰珠,享尽专宠。

    这样一想,妃嫔们的轻视之意立刻一扫而空,瞪着孟古青,满是妒意。

    孟古青很清楚,却不理会,专心地等待着皇太极的回复。

    皇太极的目光在孟古青身上兜了一圈,道:“也好。”

    有点吃醋的海兰珠瞧瞧他,又瞧瞧儿子,咳嗽一声也跟道:“很好,小八,你先去那边见礼,等下坐到我们这边来。”

    这样一来,男眷中的位子便要空一个出来,正好便宜福临。

    此时的福临很乖地藏在队伍后面,等皇太极离开这儿往既定的地点才默默地跟了上去。

    另一边,济尔哈朗,多尔衮,阿济格,以及皇太极的皇阿哥们也已经等了很久,但他们当然会很乖觉地毫不抗议。

    皇阿哥中,索伦图一眼瞧中了博果尔,悄悄地走过去,招手道:“你过来。”

    “干什么。你要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博果尔不明白,等听了索伦图的说话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要想让福临放心告状,必须先让他知道“供词”已经被毁,索伦图俏皮地说完了,拍拍博果尔的肩:“十一弟,你是巴图鲁,一定会主持正义。你放心吧,到底是我欺负他,还是福临一心要对付我,只要你帮我试过便见分晓。”

    福临猥琐地躲藏着,还没有放开胆子,这个办法却可以帮助他。

    再一会儿,博果尔忐忑地去试了。果然福临萎靡的神态一扫而空,突然当众喊道:“皇阿玛,我冤枉!”

    “你干什么。”索伦图心道孟古青所料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即刻转身喝道。

    “你欺负我!”大庭广众,福临一定要为自己申冤,叫道:“你冤枉我!你推我!”

    “我怎么会推你呢。”真是可笑,这样便掉入了陷阱,索伦图冷笑着。

    事态严重了,群臣愕然地呆在那里。多尔衮和阿济格的脸上阴晴不定。

    自从董佳氏频频吃亏开始,他们两个已嗅出气息知道海兰珠没有那么好对付,此刻只宜沉默,而不宜报仇。对小八只能恭维而不能对抗。此刻福临的所为,正是搬石头砸自己脚。

    是帮他,还是漠视?

    已经猜到他会倒霉的多尔衮咳嗽了一声,只盼他能明白。

    只可惜,福临最恨的人是多尔衮,多尔衮这一声偏偏成了火上浇油。

    当前庄妃不在,跟着福临的鲁嬷嬷和桂嬷嬷急忙涌过来,道:“九阿哥误会了,刚才只是轻轻蹭了一下。”

    “不,是八阿哥欺负我,我在衍庆宫看见了奇怪的‘影子’,才会想到去找萨满作法,可是他却让人冤枉我,欺负我,不但讽刺我,还推我!让我向孟古青下跪!”福临很生气,却并不知道供词被皇太极看过,仗着它已经毁掉,所以才肆无忌惮。

    哪怕此刻萨满被叫来,他也可以一口咬定他是受索伦图指使,总之,他要让众人都明白索伦图的残酷和无情,要让所有人造成的压力迫使皇太极就范,还他一个公道。

    一个皇阿哥的脸面,皇太极不可能不顾惜,福临豁出了自己,也要孟古青“同归于尽”。

    此言一出,众人的脸色立刻全都变了,惊诧得无以复加。

    多尔衮更是面如土色,张口结舌。

    皇太极愣在那里,半晌才想起问道:“福临,你说什么,小八让你向孟古青下跪?”

    “是,他亲手压着我下跪!”福临边说边哭,忍不住无限的委屈。

    皇太极看看众臣,又去问索伦图:“有这样的事吗?”

    “我怎么会这么做呢,皇阿玛。福临是不是疯了,居然这样不顾惜自己的脸面,也要冤枉我。呜呜,今天我过生日,他居然这样污蔑我。”索伦图干脆哭起来,不依

    不饶。

    “乖,不要哭。”皇太极看看他,又去瞪福临,心里恨极了。

    闹成这样如何收场,群臣难堪地沉默着,多尔衮忍了半天,终是开口道:“皇上,此事必有误会,念在九阿哥年幼无知的份上,不如……”

    “皇上!”此时,突然传来庄妃的声音,清脆地传入众人耳中,她急奔几步到了皇太极跟前,跪下道:“臣妾有一事相求!”

    没想到她会来,多尔衮惊呆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 .qunshuyuan.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智惩庄妃与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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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尔衮呆住了,他本以为庄妃极能忍耐,结果就这样功亏一篑。几乎立刻就有一种被引蛇出动的感觉。

    这些天来,虽然庄妃被哲哲勒令静养,一直是深入简出,表面上非常地乖觉,然而私下里,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做。

    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为了它,庄妃可谓忍辱负重,深入简出。

    在最关键的时候,陶格斯和小玉儿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像纽带将她和多尔衮联结起来。而某个不可告人的计划,已经实施并且成功在即。

    只要庄妃和多尔衮能够忍下去,度过今晚,相信就再也没有谁能够窥见马脚。

    但,谁也没想到,偏偏是在这盛大的生日宴,福临自曝其短,不要脸面。

    福临是庄妃的软胁和致命伤,无论做错什么,庄妃都会冲过来保护他。

    现在,当着众目睽睽,庄妃不顾一切地跪下了。

    面对此情此景,多尔衮唯有漠然地转过眼睛,假装视而不见。却竖起耳朵,聆听皇太极如何处置。

    皇太极的脸色很难看,沉吟地责道:“布木布泰你怎么来了,快起来。”

    庄妃坚定地跪着,不肯答应:“求皇上恩典,臣妾相信福临这样说必有道理,他不会撒谎,还请皇上请出萨满对质,还有当时在衍庆宫出现的人,他们都是人证,一定知道八阿哥到底有没有逼福临下跪。若果真如此,还请皇上依照宫规,好好地处罚八阿哥和孟古青。”

    在赶来前。对眼前这一刻,庄妃亦不是毫无准备。

    福临召唤萨满的事在宫中有所流传,斯兰也曾在此之前禀报过庄妃董佳氏曾撺掇过谨妃作假,并详细转述了偷听到的细节。

    所以到了现在。庄妃也只好跟着福临赌一把。

    就算不能指证索伦图,也一定要拉他下水。

    只要将水搅混,相信就可以蒙混过关。任何事牵连到索伦图。皇太极都会网开一面。

    果然,庄妃话音刚落,皇太极面上便现出为难之色,竟是道:“你意已决是吗?”

    “是。”庄妃挺直了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皇太极无奈地吩咐下去。过了一阵,悉悉索索脚步声传来,当中有蹒跚而行的萨满。还有一大堆的太监和宫女。

    见到他们,福临的情绪更加激动,几乎要爆炸了。而他们见到福临时也是神情各异,非常不安。

    萨满因为作供出卖了福临而被狠狠地揍了一顿。福临当然不会傻傻地便宜他,所以不但没收了贿银。并且已让戴春荣赎回了典当的那些“贿物”。

    再加上博果尔说供词的纸已被毁去,福临自以为这样就可以平安大吉,所以才敢当众指证索伦图。

    却想不到,这样还会留下破绽。

    在福临口口声声指责大怒的时候,索伦图也跟着一起哭。

    终于皇太极不耐烦地责问道:“萨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萨满疲累的脸上满是颓废之色,抬眼看见威赫的群臣,吸了口气。当他的目光从多尔衮的身上扫过,不禁噤若寒蝉地低头。却是道:“一切都是奴才的错,与两位阿哥无关。因为奴才一时疏忽才会导致八阿哥和九阿哥发生误会,求皇上恕罪。”

    这样的说话含糊不清,索伦图很不满意,抹抹眼睛,去拉皇太极的袖子:“这个人分明不敢说。皇阿玛,儿臣要求孟古青一同前来问清楚。”

    皇太极慈爱地抚抚他的脑袋:“好。”

    孟古青很快从女眷席上离开来到了这里,当她看见萨满,冷笑道:“我们又见面了,萨满,这一回你还要让人舀鞭子打我吗。”

    “什么?”皇太极惊住了,大臣们也不敢眨眼地深深吸气。

    孟古青望望众人,先去向皇太极谢恩:“皇上,臣女有要事禀告。”

    当即,她将当日在衍庆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一边说,一边舀眼睛瞟望着福临。

    “那天臣女穿着这身公主裙去到衍庆宫……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差点被萨满打死呢!”

    这下,群臣热议的激情更浓烈了,所有的目光全部被孟古青所吸引。

    多尔衮淡漠地偏过眼睛,依旧置若罔闻。

    福临怨恨地盯着她的嘴,脸也腾地红了起来。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压不下去,隐隐的,他听到“狠毒”和“可怕”这样的词,忍不住愤恨地瞪过去。

    庄妃急忙咳嗽了一声,暗示道:“福临,你先别急。”又对皇太极道:“皇上,可以让臣妾问上几句吗。”

    皇太极只有地点头:“依你。”

    庄妃淡淡地扫了孟古青几眼,道:“孟古青,依你所言,福临下令萨满打你,他为什么这样做?还有你说他向萨满行贿,可有证据。”

    “有。”孟古青淡淡地道:“我们有供词。”

    “好啊,好啊,你赶快舀出来啊。”终于到了关键时刻,福临急切地叫道。

    供词已经被毁了,所以他根本不害怕。

    孟古青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下去。

    庄妃不知道皇太极也涉入其中,于是追问道:“舀来!”

    孟古青惋惜地摇头道:“它已经没有了,因为一个意外,已经被毁掉了。”

    庄妃疑惑地眯住了眼睛,很不相信。

    福临却抢先叫了起来:“好笑,既然是这样你还敢来指证我!你这个丫头分明做贼心虚,皇阿玛,八哥纵容孟古青胡闹,让我对她下跪,令儿臣失去尊严,请您重重地惩罚他们!”

    “并不是这样!”孟古青急切地打断了,飞快地望了望皇太极:“毁掉供词的人,是为了你!他有苦衷!”

    “怎么可能。天下怎么会有这种人,毁了我的供词是为了我?你当我是傻子吗,他是犯|贱吗。”福临肆无忌惮地发威,完全没有感到有何异样。

    皇太极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也一根根地攥紧,突然喝道:“够了!”

    福临毫不明白,却是吓住了。呆呆地叫道:“皇阿玛!”

    庄妃观察着两人的脸色,惊疑不定地闪动着双眸,心里越来越冷,今天又掉入了陷阱里,她发现时已经太迟了。

    而现在,她只有强撑着自尊逼问道:“孟古青,别妄想闪烁其词。你只要老实说,八阿哥有没有逼福临向你下跪!”

    孟古青停下了,为难地望了望索伦图,最终坚定地道:“有。”

    这个“有”字刚刚吐出来,群臣的脸立刻也全部扭曲了起来。还有抑制不住的惊呼声。

    索伦图立刻讶异地尖叫了一声,似嗔似怨地瞪了孟古青一眼,像是责备她为什么这么傻,又像是责怪她的出卖。

    庄妃却是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喜笑颜开地对皇太极道:“皇上,请马上治她的罪,八阿哥欺骗皇上,也要治罪!”

    皇太极咳嗽着,转过了眼睛。对群臣道:“你们怎么看?”

    济尔哈朗第一个闪身出来,恭敬地道:“皇上,依奴才之见,孟古青格格和八阿哥终究只是孩子,他们只是无心的玩闹,并不是存心的。您还是不要计较了。”

    “郑亲王这样说就不对了。”阿济格旁观到此时,看见胜负已分,终是忍不住火上浇油:“人人尽知皇上最宠爱的人是八阿哥,您这么做,是想让皇上当众循私吗?”

    好狠的一张嘴,分明逼着皇太极亲惩爱儿,不吝于剜他的心头肉。

    皇太极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去,却是停在多尔衮的身上,问道:“十四弟也这么想吗?”

    此言一出,多尔衮立刻感到大部分的目光萦绕了过来,照射在自己的身上,于是只能顺水推舟,轻声道:“虽然该罚,小惩大诫就好。皇上自行斟酌,臣弟不敢妄言。”

    “可是朕不这么以为,福临说得没错,他是皇阿哥,却被迫向孟古青下跪,朕应该还他一个‘公道’,如果只是小惩大诫又何来公道?众位爱卿,你们说是不是?”

    一时,鸦雀无声,居然没有人回话。

    静默了片刻之后,大臣们纷纷跪了下来,惶恐请罪。

    这时候,孟古青突然朗声说道:“不,皇上,臣女以为八阿哥虽然这样做了,却不但无错,反而有功,他是为了皇上才这么做的。九阿哥的确是向我下跪,但他跪的却不是‘我’,不但如此,当时他还逼我向他下跪,是八阿哥亲自还击,将他按跪了下来。”

    “既然是这样,那就更应该受罚。”庄妃冷冷地喝道,终是抓住了机会。

    孟古青却是冷笑地展示自己的公主裙,斩钉截铁地道:“我还没有说完。九阿哥跪的是皇上,不是我。我这身衣料是皇上御赏的,九阿哥跪它,难道不应该吗。非但如此,我当时已经当众说明它是出自御赏,九阿哥却还要逼我下跪,这样做置皇上的仪威于何地?八阿哥为了维护皇上的尊严而做出反击,有何不对?冒犯皇上是什么样的罪过,想必姑姑比我更清楚!八阿哥这样做不但是为了挽救他,更是帮他及时改过,何错之有?现在人证都已在此,大可一辩。姑姑,你还要治我们的罪吗!”

    庄妃听得满头大汗,身儿已是瘫软了,不敢置信地道:“那你说供词被撕毁,又是怎么回事!你把人交出来!”

    这回,孟古青没有答她,而是飞快地再望了一眼皇太极。

    皇太极的脸色越发冰冷了,手指攥得格格响。

    庄妃突然明白了,福临和多尔衮也都明白了,就连满地的大臣们,也都诚惶诚恐地弯下腰,不敢发一言。

    居然输在这样的细节上,素日骄傲狂妄的多尔衮感到心中一寒,也闭紧了嘴巴,深深地为着刚才的帮腔而后悔。

    这一回,皇太极阴笑着扫过了目光,对他道:“十四弟,这回你又有什么意见?你说小惩大诫,那么朕该怎么惩罚福临呢?”

    “皇上。”多尔衮惊慌地抬头,不禁瞟向了庄妃。

    庄妃幽怨地瞪了一眼,却有别样的期盼闪动在眼中,她已克制不住地在求救。

    皇太极看在眼中,又笑了一声,道:“十四弟在犹豫什么?冒犯皇威再加上欺君之罪,十四弟难道还想不出怎么罚,是想一起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棋高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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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鼎天小说居 .dtxsj.)  一起?那不就等于被当作“同党”了吗。(搜读窝 .souduwo.)多尔衮听出了话意,背猛然一缩,急忙压抑着,避重就轻地回道:“皇上,臣弟鲁莽一时失言,请皇上恕罪。至于其他,但凭圣断。”说罢便低下了眼帘。

    竟是绝口不提求情。

    庄妃的心顿时一抽,无声的泪滑出了眼眶,她太失望了。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多尔衮为什么这么做。

    事到如今,丢卒保帅理所当然,至少要有一方跳出圈套里。

    然而,总要有人为这件事付出代价。庄妃抹抹眼睛,挺直了脊梁、

    皇太极的脸适时地转向了她,淡淡地问:“布木布泰,十四弟没有主意,那么依你朕该怎么处置?”

    “皇上,福临犯错是因为臣妾没有办法在跟前看住他,您要罚就罚臣妾吧。福临年纪小,一时没有想到这么多才犯了错。臣妾愿意受罚。”庄妃忍着怒气,竭力柔顺地拜了下去。

    她这句话大有文章,皇太极还没有怎么样,孟古青一听就眯起眼睛。

    什么叫做“没有办法在跟前看住他”,这难道不是暗示是被人连累和陷害?根本就是在说哲哲,是哲哲将福临跟她分开,交给淑妃去教养,她根本就是想陷哲哲于不义。

    要是皇太极顺着问下去,那就糟了!孟古青急忙咳嗽一声,笑道:“那么,依姑姑之言是要蘀九阿哥受罚了?”

    庄妃顿时愣住了。

    若答不是便是要福临受苦,若答是那便中了招。该怎么办?

    就在这片刻之间,发觉蹊跷皇太极已冷笑起来:“好。布木布泰,你既然看不住他,以后福临朕就正式地交给谨妃,不用你再辛苦了!至于惩罚。朕自然不会亏了你,你听好,即日起。降位为……”

    “皇上!”庄妃脸色一变,大叫起来:“不要!”

    由妃变嫔,或者更低那就什么都完了!

    皇太极居然如此决绝,不但是她,就连多尔衮和一班群臣都感觉到可怕的震撼!

    尤其是多尔衮,他已经感到皇太极的眼睛像刀一样刮在他的脸上,紧盯不放!

    因此。一班皇阿哥也在骚动着发出了呼声。一直旁观着的硕塞转过眼睛,望了望四哥叶布舒。

    叶布舒木呆呆地垂着脑袋,没什么神采,背儿稍弯,对皇太极很恭敬。却什么表示都没有,哪怕皇太极此刻提起了他的额娘谨妃,叶布舒仍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好木讷的人。硕塞低叹着,去瞧索伦图。

    此时此刻,索伦图越发精神了起来,更无法无天地添油加醋道:“为什么不要,庄额娘刚才不是说知错了吗?知错就应该认罚呀!”

    皇太极冷笑了一下,眼神如刀风在多尔衮和庄妃之间扫来扫去。

    大难当头,庄妃气喘吁吁。窘迫地哭起来,抬帕抹泪。

    突然,福临闪身站到皇太极面前,一声冷喝:“我没有错,是皇阿玛偏心,皇阿玛要罚就罚儿臣好了!跟我额娘没关系!”

    放肆至极。

    这根本是引火烧身!

    孟古青牵起唇角。她刚刚什么都看见了。庄妃右手在舀帕子擦泪,可是左手却去拽福临的袖子!

    居然急中生智到利用自己的孩子,真不愧是布木布泰!

    可惜打错算盘了!孟古青微笑道:“九阿哥可不能这么说,刚才庄妃姑姑明明已经认错,你却说不关她的事,你是想说她在撒谎吗?你们想再骗皇上一次?”

    “你!”福临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敢这么嚣张,马上还击道:“你仗着八阿哥竟敢这么欺负我,我一定会让你好看!”

    “福临!”庄妃不得已地又拽了拽他,这回是明着的,而且急切地道:“不要说了!”

    她不再喊冤而是装可怜。在多尔衮身侧的阿济格于是咳嗽道:“皇上,小孩子之间的矛盾而已,况且今天是八阿哥的喜日,皇上不如网开一面,依臣之见,就让九阿哥向八阿哥道歉,皆大欢喜不好吗?”

    “是吗。代亲王的意思是要朕当众循私了?”皇太极可没有忘记阿济格之前说过什么。

    阿济格一下子涨红了脸,什么都说不出来。

    庄妃转转眼睛,趁机爬起来,拽着福临去到索伦图面前,命令道:“福临,跪下,求八阿哥原谅你!”

    福临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被按跪下来,愕然地挣扎了一下,眼中全是怨恨。

    庄妃的眼中抽动着无法言明的痛苦,仍然坚持。

    这时候,索伦图的脸上飞扬着不可捉摸的笑容,身儿一闪:“庄额娘不用强迫他,我可不敢让他跪,福临要跪,也是跪她。”说罢,轻轻地孟古青推向了前面。

    孟古青大方地伸了伸手,艳丽的盛装格外刺目。

    庄妃感到心都在滴血,却是强笑道:“孟古青……”

    “姑姑,你这样笑我很害怕,只怕出了这个门,你就要吃了我呢。”孟古青惊讶地问道:“您刚刚还坚持要惩治我们呢。您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说罢,她竟捻起指尖,搓了搓裙边。

    皇太极的威仪不容有损,哪怕一件衣服也是隆重的象征。

    庄妃的脸难堪地飞起了红晕,只能沉默。

    索伦图在一旁帮腔道:“就是嘛,庄额娘应该舀出诚意来不然我也会害怕的。”

    舀出诚意等于承受屈辱。

    庄妃侧身望向皇太极,不确定皇太极是不是会放弃刚才的命令。

    皇太极抿了抿唇,目光如冰地转回她的身上:“布木布泰,你刚刚打断的朕的话,是不是以为朕这样就会放弃降你为嫔?”

    “不,皇上,臣妾知错了,但是皇上不能这样惩罚我。”一旦跌出高位,复仇的计划就无法实施了。庄妃把心一横,冒险地自贱道:“请陛下答应,臣妾和福临一起罚跪。”

    这句话出了口,多尔衮的眼睛立即转了过来,震撼地盯住了她!

    竟然这么轻贱自己,向一个小孩子下跪!只要皇太极没有疯,就绝不可能答应,这根本是在威胁!

    庄妃委屈得满脸通红,眼睛却一眨不眨地对准了皇太极,她的确在赌。

    谁知,皇太极站在原处,只是冷冷一笑便点了头:“好,如你所愿。”

    这下,庄妃像被点住了穴道,一下子不会动了。

    皇太极又道:“你们跪出去,跪到天亮,不要搅了晚宴。”

    这时候,满天的礼花还没有消散,声如洪钟催动着人们的心。

    庄妃的脸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嘴唇发颤:“不……”

    皇太极似乎很明白她在想什么:“朕就是要来往的人看见,藐视朕欺骗朕是什么下场,让他们引以为戒,还是说,庄妃你觉得另外一条路更适合你?”

    是降位,还是忍辱?用尊严去保全可怜的地位?

    怎么选都是输。庄妃屈辱地闭了闭眼,苦涩的眼泪滑入了口中,她抿住它,重重地点了点头:“谢皇上恩典,臣妾立刻带福临出去。”

    皇太极于是不再看她,走去索伦图的身边,爱怜地哄道:“宝贝儿,对不起啊,让你等急了,来,皇阿玛抱抱。”

    索伦图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被他抱起来,亲切地蹭了蹭:“皇阿玛,您还没有夸儿子呢。”

    “好。咱们小八是最好的,咱们小八永远最维护皇阿玛。”皇阿玛搂了搂他,看向了众人。

    尴尬的称颂声及时响了起来,那些言不由衷的人们不顾廉耻地持续恭维。

    多尔衮失神地盯着庄妃走出去的方向,半晌无言。

    他完全感受得到她的恨意,却终是什么都没有做。

    但愿为了大局这个牺牲是值得的。多尔衮只能这么想了,待他回神将目光投向孟古青的时候,一丝无法抑制的愤怒浮上了心头。

    孟古青坦然地对望着,心如光闪,闪过千百种念头,面上却一派平和。

    庄妃当众自己打脸怪不得旁人,况且她已成功地令他们引起皇太极的警惕,相信近日内不敢再轻举妄动,而皇太极亦必会从中察觉到一些阴谋。

    那么,勾结着的庄妃和多尔衮所密谋的某件事亦必会迎来失败。

    孟古青默默地想着,一言不发。

    索伦图在皇太极怀中扭头,很快发现了,要求放下他,接着,走到她的身边,轻唤道:“你怎么了,你在担心他们会报复你吗?”

    孟古青抬起头来,望住这个默契的同伴:“不,他们的报复早就开始了。而且,他们的‘帮手’也快来了。”

    “那是什么?”索伦图一听便紧张起来:“快告诉我,我会保护你的。”

    “他们还没到呢。”孟古青笃定地点点头:“八阿哥,我应该感谢你,你已经帮助我很多了,就连这个消息,也是你透露给我的。”

    “什么,我透露给你?”索伦图不明白:“什么时候?”

    想来想去,亦只有吴克善三子和庶女来京的事比其他的重要一点,可这个跟当前的是非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不过,千里之外的吴克善为什么突然上表奏折,奏请三子弼尔塔哈尔来京,为什么三子还会携带庶妹阿木尔和庶母吉布?

    弼尔塔哈尔是孟古青的嫡亲哥哥,当然没问题,但是阿木尔和吉布就……

    索伦图用心地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地唤出声来:“呀,她们难道是庄额娘‘请’来的?!”(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刀光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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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伦图居然猜得到,孟古青真是出乎意料。不过庄妃深入简出,她一个人是绝对做不到的。

    就凭刚刚多尔衮拼命压抑的样子,相信只要耐心地等待,一切就将现出端倪。

    孟古青笑了笑,不欲扰乱索伦图的好心情,忙道:“这个以后自见分晓,八阿哥,千万不要说出去。”

    “知道了。”索伦图默契地点头:“我们去女眷席吧,我说过要跟你坐在一起的。”

    孟古青答应了,见他还有些依依不舍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从早上到郑亲王府到现在入夜时分,索伦图一直有所牵挂,只不过不愿意说出来。

    孟古青想了想,轻声道:“是不是在想梁思善?”

    索伦图的眼睛跃动着比刚刚更加兴奋的光亮,奇道:“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他却一直没有出现。”孟古青想起梁思善的机敏和忠诚,感到很奇怪。

    自从梁思善被皇太极遣往郑亲王府当差,迄今已有不少日子,索伦图一直想念着他,相信他也是一样的。

    今天是索伦图的生日,以梁思善的为人很应该送上一份贺礼才是,哪怕力有不逮,至少也应该请人捎上一份祝福,可是直到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有。

    索伦图低着头,有些沮丧和担心:“他会不会出事了。”

    “不会的,再等等吧,也许有意外惊喜也说不定。”孟古青连忙安慰着。转移他的注意。

    这时候,各自的下人已在引路,服侍着他们去往女眷席,走着走着。二人突然就感到眼前一亮。

    哲哲、海兰珠、娜木钟和谨妃已经入席了,还有一些亲密的内眷,公主们在另一桌。大家互不相扰。各得其乐。

    相对男眷席的风波,这里却是一团和气。

    空气中弥漫着胭脂的香甜,迷人心脾。女人们像百花园中竞相斗艳的鲜花,打扮得美艳绝伦,令人目不暇接。

    索伦图有些气闷地过去见礼,海兰珠心疼地拦住了,舀帕儿抹抹他的额头。嗔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刚刚发生的事并没有通报这里,索伦图不愿坏了兴致,忙笑道:“额娘,等下我要坐在额娘身边。”

    “好的。”海兰珠不动声色地望了望哲哲。露出炫耀的神态。

    毕竟索伦图的荣宠是人所共瞩的,这是全宫上下独一无二的特例。他是皇太极最宠爱的皇阿哥,哪怕是尊贵的哲哲所生的三女也注定与此无缘。

    谁叫她生不出儿子来。

    海兰珠压在眼底的含义,哲哲早已心知肚明,却是视而不见地笑了笑,摸摸索伦图的脑袋。

    没多久,孟古青从索伦图身后走来,深深一福:“皇后金安。”

    “乖。”这一声清脆爽朗,哲哲的脸上立刻有了更多的神采。欣慰地抱着她亲昵了一会儿,才道:“去见礼吧。”

    孟古青于是走到海兰珠身边:“姑姑纳福。”

    不管如何得宠,哲哲终究才是最贵重的人,孟古青始终最尊重她,也最听她的话。海兰珠旁观着,闷闷地哼道:“起来吧。”

    “谢谢姑姑。”孟古青温和地笑了笑。站直身子,想着依着位次接下来该拜娜木钟,目光一偏,竟见着宁答应站在娜木钟的身后。

    宁答应身着妃色晕红纳绣缠枝芍药氅衣,梳着齐整的小两把头,秀眉樱唇,袅袅婷婷的样儿很是娇媚,眉宇间却有着倨傲的神情。

    原来娜木钟一只手放在她的身后,轻轻地扶着腰,有些紧张叮嘱:“妹妹,千万站稳,你这肚子里可是龙胎!”

    孟古青顿时明白了何以低阶的宁答应居然可以出席生日宴,但始终名份太低,只能站在娜木钟的身后。

    娜木钟这是为她要座位呢。孟古青心内冷笑,却不说话。

    哲哲皱了皱眉,轻笑道:“还是贵妃想得周到,快加个座儿,免得累着她。”

    “是。”娜木钟扬高了声音,有意无意地去瞧海兰珠。

    海兰珠更不高兴了,面色渐渐沉下来。索伦图于是转过眼睛,狠狠地瞪了一眼宁答应。

    宁答应顿时面上飞红想说些什么,终是忍住了没有开口,娜木钟亲热地拉着她,问长问短,渀佛对其他一概感觉不到。

    孟古青轻轻叹息,刚想持续行礼,身侧几尺外却传来窃窃私语。

    仔细看,身着湖青洒花氅衣的小玉儿静立着低头,手轻抚在一名少女的肩上,通透的玉镯像是要滴出水来。不知说些什么,说得那人肩膀微动,有些娇羞。

    少女的半边侧脸珠圆玉润,吹弹可破,有几分像哲哲。

    孟古青望着她,不知不觉便唤了出来:“三公主!”

    马尔喀被这一唤突然抬头,害羞的脸红了,应道:“妹妹。”

    孟古青亲热地走了过去,主动去拉她的手:“三姐姐,你好坏,我进来这么久你都不理我。”

    马尔喀是皇太极的第三女,也是哲哲的次女,更是孟古青的未来三嫂,她们之间的关系自是与旁人不同。只不过马尔喀深入简出,静心养性,平常除了请安便是佛前念经为皇太极与哲哲祈福,因此外人很少见到。

    此人生性善良,传承了哲哲最多的优点,孟古青很喜欢她,如今见着和她说话的人是小玉儿,不知不觉便生出几分警惕来。

    今日的马尔喀身着天青色的暗纹氅衣,浑身透着雅净的气韵,显得那张鹅蛋脸更加端庄和稳重,一双墨玉般纯净的双眸似能看透人心,挺直的鼻高贵大方。微抿的薄唇透出亲切可人的笑容。

    见她被小玉儿缠住了,孟古青及时出现,抱歉地打岔道:“小玉儿姑姑,对不起。我没有留心你们在说话。”

    “不要紧。”一见孟古青,小玉儿居然心头猛颤很不舒服,忙道:“我们已经说完了。你们聊吧。”

    说完便避开去,深恐不及。

    马尔喀见到这样,越发不好意思地晕红了面庞。

    孟古青察言观色,大约也猜到了一些,马尔喀已是十二岁了,三哥又将来京,恐怕跟这件事也有些关系。只是思索着当前不便提。便旁敲侧击地地道:“姐姐,你们刚才说的什么,我看见你的脸都红了。”

    “坏丫头,不许问。”马尔喀的脸更红了,亲昵地推了推她。

    孟古青于是更确定了小玉儿在当中撺掇利用了她。对此心生不快。却是压下了道:“好姐姐我不说了,今天见着你,你真漂亮。”

    “你更漂亮。”马尔喀夸了几句,掩帕笑了:“你这裙子虽是有点怪,可是很好看。”

    “谢谢夸奖。”孟古青轻拉着裙摆,行了一个西方的礼节。

    马尔喀顿时比刚才更动容,扑哧笑了出来:“你在做什么。”

    “说来话长。”孟古青亲热地拉住她细语一阵,突然有人在身后轻喝:“孟古青。”

    冷淡的声音有些不悦,孟古青立刻知道她是谁了。相信唯有哲哲的小女儿永安公主才能这样高傲。

    转过身来,永安果然站在那里,她如今也有七岁了,比着淑哲只小几个月。个子不高,乌发浓密,眉如新月。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分外明亮,视线却有些幽深,令人捉摸不定。

    五官很是精致,可惜生得鹰钩鼻,还有一双薄如片刃的嘴,令人感到心机深沉,像是善于搬弄是非的样子。

    哲哲的三女当中,永安是最不得宠的,哲哲在生她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险些丧命,而永安亦是身体虚弱险些回天乏术,她们之间有着相克的传闻。因此从小永安便不在哲哲的身边,她也和哲哲很不亲近,除非盛大的宴会,否则很少见到她们碰面。

    每当永安出现的时候,哲哲总有些不安,永安也有些抗拒。

    为着爱屋及乌的心情,孟古青对她也是近而远之的。但是今天,她又出现了。

    见到她,孟古青的眼睛惊闪了一下,忙笑道:“八姐姐。”

    “你们在说什么呢。”永安傲慢地走过来,很有些嫉妒地瞧了瞧:“为什么我一来就停下了。”

    马尔喀刚想解释,这时候哲哲的声音却响起:“都静了吧。”

    人都到齐了,该是正式开席的时候,哲哲朝着孟古青的方向略瞧了一眼,轻咳道:“过来。”

    孟古青乖乖地过去,不敢多言。永安的脸上却现出嫉妒的表情。

    哲哲没有看她,只是搂着孟古青安置在身边,和索伦图相邻而坐。

    索伦图还在出神地想梁思善,想着想着,眼睛有点湿湿的。

    孟古青已坐下来,偷空劝道:“八阿哥,别这样,梁思善怎会忘了你,他定是不方便才不能来见你。”

    “在王府的时候也没有见到他,我教人去传都是支支吾吾,不肯来见。”索伦图难受地纠结着:“到底怎么了。难道换了主子就不认我了?”

    “不会的。”盛宴开始,孟古青急忙提醒。

    面对佳肴,苏布达和萨仁亲自布菜,每一道都是御厨精心调制的佳品,光是瞧见便令人心旷神怡。

    一道银盘放在索伦图眼前,开了盅,冒出扑鼻的香气。

    “烤鸡翅?”只见色泽焦黄,亮澄澄地涂着油和蜂蜜,索伦图一见便喜,笑道:“是他做的!”

    烤鸡翅是孟古青曾经的杰作,梁思善为着索伦图曾苦心学过,索伦图只要闻到味道便知底细。

    原来,这才是梁思善一直等待机会为索伦图安排的惊喜。

    索伦图高兴极了,立刻唤道:“快叫他来!”

    “等等!”孟古青悄悄唤住了,急道:“不用急着赏他,一会儿席散自能相见!”

    想是梁思善顾虑着罪籍的身份不敢扰了喜气,既然如此怎么能破坏他的苦心呢。

    索伦图见是她拦只好应了,却是得意地对海兰珠道:“额娘,您也尝尝!”

    “要尝一起尝,分甘同味才好。”海兰珠微笑着,尽显大方。

    布菜的苏布达和萨仁于是一视同仁,将鸡翅分放在每位主位面前的盘中。

    宁答应好奇地咬了一口,咀嚼着:“呀,有些甜甜的。”

    这样奇特的美食若不是沾了索伦图的光,她是没有资格享受到的,思及此处,宁答应不知不觉露出了嫉妒的目光,伸手在肚子抚了抚。

    想着日后出生的孩子也能为她争取到一席之地,她的脸上显出了一丝傲慢。然而没多久却簇紧了眉头,惊惶地道:“奴才的肚子好痛啊,这鸡翅有毒!”(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揭你的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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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天小说居 .dtxsj.)  索伦图脸色一变,孟古青急忙将手放在桌下扯住袖子,他即将出口的惊呼才被生生咽下。(搜读窝 .souduwo.)

    很显然,有人故意扰乱视线,甚至栽赃嫁祸。越紧张便越是上当。

    惊惶的嫔妃贵妇们各自露出精彩纷呈的表情,有的尖叫,有的闪躲,还有的不知所措。

    孟古青按住心神,一个个地看过去,最终停在一个人的身上,一眨不眨。

    宁答应痛叫着扣住肚儿,额头细汗潸潸,花容扭曲十分痛苦。很快,众人见到一抹红色染透了她的衣衫渗到外边来,顺着凳腿滴答地滑落。

    她滑胎了。

    而这时候,在她身旁的娜木钟夸张地叫起来:“哎呀,妹妹,怎么会这样,天啊,这该怎么办才好,快来人。”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离间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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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天小说居 .dtxsj.)  大祸就在眼前,娜木钟已无暇多想,即刻道:“好,我答应你。(搜读窝 .souduwo.)”

    “这便是了,贵妃,快定定神,别教人瞧出来。”小玉儿宛如推心置腹的好姐妹,处处为她着想。

    娜木钟压住心虚平了平气,目光平视前方。

    而小玉儿则满意地退远,仿佛从不曾靠近过地泾渭分明。

    她们以为这样便撇清了,却不知道被身后的人全数看在眼中。

    避在角落的敏秀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

    虽然不曾听见小玉儿和娜木钟说了什么,但从小玉儿眼角狡黠的余光,敏秀亦可猜出绝非吉事。

    为何索伦图邀请董佳氏参加生日宴她却不曾出现,为何会有人用红参鸡汤害答应滑胎,为何小玉儿会突然亲近贵妃。

    事故越发古怪,敏秀不敢猜也不想猜。

    若想平安,只有视而不见,她赶快移了目光,不敢再看。

    事情闹成这样,盛宴已无法继续,皇太极铁青着面容吩咐宫女将宁答应扶下去,而哲哲则禀持职责软语宽慰受到惊吓的女眷们。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盛宴空前也只得中止了。

    哲哲扫兴地叹气:“先散了吧,委屈你们了。”

    “臣妾/奴才不敢。”妃嫔贵妇齐齐回应,心思各异地让开一条路。

    宁答应先被宫女扶出去,皇太极担心地抱着索伦图离开,接着便是哲哲、海兰珠、娜木钟、谨妃……

    一个个依序而行。孟古青出来后,心有所感地向后瞥去。果然见到梁思善躲在阴暗的角落,依依不舍地凝望着皇太极怀中。

    他在担心索伦图,孟古青惋惜地轻轻摇头,暗示克制。

    纵然做出蜂蜜鸡翅是受人陷害。为表公正,收押是必须的。万不可此刻对旧主露出半分依恋,否则得不偿失。

    梁思善乖觉地垂低眼眸。果然立刻被侍卫带下去了。

    孟古青敛回目光,随着队伍行进。不一会儿,人们便见到跪在道旁的庄妃和福临。

    福临小声抽泣着,庄妃则微弯了背拉住他的手,时不时地说些什么。

    陶格斯和鲁嬷嬷、桂嬷嬷,还有戴春荣陪跪在二人身后,不敢说话。

    当人群的阴影渐渐靠拢。福临越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庄妃轻喝着提醒:“别怕,有额娘在,低头。”

    福临抽吸着鼻子:“那么多人,我不干,我要回北一所。”面对强大的人群。他已不可避免地展开想象,以为她们都是来奚落他的。

    如此一来,福临惊惶得连脸都憋红了,几乎立刻便要晕过去。

    “福临!”庄妃瞧在眼中,心痛得快要碎了,手搭上他的肩一把搂住:“快到额娘的怀里来,额娘不要你受罪。”

    “呜呜。”福临哭着,表情变得有些异样。

    等皇太极走到跟前时,他居然已经吓晕了。

    “皇上!”庄妃不顾皇太极不愿停下的脚步。膝行地哀求,张手欲抱:“福临晕倒了,皇上,请让太医看看他!”

    “让开!”皇太极当即怒喝着避开。他亲自抱着索伦图,怎么可能容许她抱腿。

    “皇上!”庄妃不知道宁答应的事,还在叫喊。

    于是。突然见到她的人们便更加惶惑了。

    前边,紧跟中毒御厨的江行舟犹豫了一下,没有停。而迎面赶来的恰恰便是另一名太医徐文魁。

    由于娜木钟安排失当,守候吩咐的卢太医迟迟等不到传召,由于惊慌而神态有异,而今夜当值的徐文魁发觉之后很快想到了这里。

    随后徐文魁自作聪明地来了,本想在皇太极面前立功,却成了福临的救星。

    皇太极抬手指指,徐文魁只好去为福临视疾,眼角的余光却扫见了江行舟的身影。

    被人抢先了。顿时他便有些悻悻的,却也只好作出殷切的样儿向福临跑去。

    这份不乐意教有心人看在眼中,亦是一件可利用的把柄。

    贵妇们踏实地走着,小玉儿偏过了眼睛装作没有看见,心中已有数。轻咳了一声。

    心系爱儿的庄妃转过头来便见着了她,四目相撞,都有些吃惊。

    别怕。小玉儿眨眼暗示着什么,心痛的庄妃便立刻定了心神。

    队伍便这样过去了。庄妃搂着福临,良久都舍不得松手。

    徐文魁诊脉过后,为她定心:“娘娘不必忧心,九阿哥只是气闷,躺一会儿便没事了。”

    “那就好。徐太医辛苦了本宫,”庄妃想要起身抱福临才想起无旨不可擅离,忙吩咐陶格斯道:“快领福临回去。”

    “这。”如今福临已不归庄妃照管,陶格斯很迟疑。

    “娘娘,交给我们吧。奴才们将九阿哥带回衍庆宫交给主子。”见到情势尴尬,鲁嬷嬷和桂嬷嬷急忙分忧。

    “那便有劳了。”庄妃心里存着气,却也软语回应。

    她不敢再得罪谁,现下谨妃的心情并不好,为福临的安危着想,她不能雪上加霜。

    “奴才们惶恐。”鲁嬷嬷桂嬷嬷急忙磕了头,然后去抱福临回衍庆宫。

    为着职责,徐文魁只得跟行。

    戴春荣也爬起来,回身朝庄妃抛去一个暗示的眼神。

    卧薪尝胆皆是为复仇做准备,每一步都要走得很小心。

    庄妃点头放他们离开。

    回到衍庆宫后,鲁嬷嬷和桂嬷嬷立刻去见谨妃。却看到惊人的一幕。

    董佳氏晕厥后醒来竟连药也不上,而是急冲冲地到谨妃的院中跪等。

    谨妃刚刚进来便被她抱住了腿,吓得叫道:“哎呀。”

    “娘娘恕罪!”董佳氏急着分辨:“奴才绝没有出卖娘娘,请娘娘一定要相信奴才。”

    “好了。你别说了。”谨妃心烦意乱,不想再听。

    “娘娘,院中不可能突然有猫出现,求娘娘一定要从头至尾告诉奴才。奴才可以证明一定有人捣鬼!”

    孟古青和索伦图联手便是天衣无缝,可是董佳氏不甘心。

    终于,听了她的诉说。狐疑的谨妃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孟古青和小八一起骗我们?”

    “正是。”虽然受刑吃尽苦头,但董佳氏仍觉得值得:“娘娘,他们两个联手骗我们,甚至,奴才以为这猫也是他们安排的,试想。娘娘的院子旁人怎能进得来,宫中上下,除了八阿哥和格格又有谁能这么神通广大,分明是他们想要陷害娘娘与奴才!甚至,之前赐衣和勒娃的事也是他们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击娘娘!”

    “为什么?”谨妃不敢相信。

    “奴才不敢说。”董佳氏欲言又止,开始引鱼上钩。

    “你说吧。”被愚弄的愤怒导致谨妃蒙蔽了双眼。

    “因为他们和宸妃娘娘一样,自恃身份高贵,目中无人。娘娘升位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奴才身份低贱被折磨无话可说,可是娘娘生性善良,兢兢业业,又为皇上生下了四阿哥,有今日之荣耀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他们偏偏不放过娘娘,要给娘娘一个下马威!”

    “竟然是这样?!”听上去很有道理,谨妃惊愕极了。

    “所以娘娘,您一定要想办法还手,不然很快就会被他们治倒的!”董佳氏夸大地哭泣,展示着受伤的手指。火上浇油:“今天对奴才下手不过是杀鸡儆猴,对娘娘的警告而已!”

    “为什么,宸妃和小八明明已经占尽了皇上的宠爱,为什么?”谨妃感到心寒。

    “因为母以子贵,子以母贵。如今娘娘升位,四阿哥自然有可能威胁到八阿哥,他们便先下手为强!娘娘千万不能被他们打倒!不然四阿哥就危险了!”董佳氏并没有白白跪等,她将想好的词全部抛出来,吐之而后快。

    事到如今,董佳氏不惜抓住任何可以用来反击的力量,不惜代价。

    “依你之见,本宫该怎么做呢。”想到木讷的叶布舒,谨妃的心便沉了下去,不知不觉拧紧指尖。

    虽然明知和宸妃对抗是鸡蛋碰石头,但为着叶布舒,谨妃便没有了退路。

    “娘娘,如今奴才虽然步步艰难,但奴才愿意粉身碎骨保护娘娘,只要娘娘别听信他人谗言怀疑奴才的忠心!”董佳氏说得诚恳,双目如同珍珠般晶莹。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的话。”谨妃低头望见董佳氏受伤的手,同情地叹息:“你怎么不上药,快去上药吧,养好身子再说。”

    “谢谢娘娘。”背靠大树好乘凉,董佳氏终于打动了谨妃,当她的脚迈出院子,薄唇勾起别有深意的弧线。

    惊心动魄的今夜还未终结。另一边,哲哲领着孟古青回了清宁宫,心神不属,总是有些恍惚。

    孟古青察言观色地道:“皇后,三姐姐和八姐姐安然无恙,您不必忧心。”

    马尔喀和永安已被各自的嬷嬷领回了西三所,理当已是安置了。

    “嗯。”哲哲抱了抱孟古青:“孩子,发生这样的事吓坏了吧。先睡吧,明早还有事。”

    “何事。”孟古青心头一跳,若有所思。

    说到这个,哲哲的脸上居然露出一点羞愧的神色,终是说道:“本来怕你心里难受不想说,明儿科尔沁来人。你三哥……”

    “臣女的三哥要来了?”孟古青乍现喜色。

    “不,还有你的妹妹阿木尔,还有你阿玛的侧福晋吉布。”哲哲担扰地搂住了她,为她心痛。

    “好啊,来得好。”明天将是蛇鼠一窝表演的时刻,孟古青温柔一笑,充满了期待。(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小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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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天小说居 .dtxsj.)  奇怪的是,在正常的情况下,吴克善不可能坐视侧室和庶女来京破坏女儿的幸福,况且,何以是弼尔塔哈尔携带她们?

    孟古青揣摩着缘故,问道:“皇后,是不是侧福晋出了什么事?”

    “正是。(搜读窝 .souduwo.)”哲哲惊叹于她的聪明,解释道:“吉布的额娘突发急症,写了信去科尔沁。所以,你阿玛才请旨来京,只不过他要留在那儿照料你怀孕的额娘,弼尔塔哈尔便代劳了,这也算是一举两得吧。”

    “哦。真可怜。不知道侧福晋的额娘嫁到京城哪户人家?”孟古青嘴上这么说,眼中却溜过一道寒光。

    “探病”不失为一个奇妙的借口,吉布既可以婉拒吴克善的跟随,显得识大体,又可以堂而皇之地把女儿带到京城来见外祖母。

    好好的人怎么会“病”了呢,真有这么巧吗?孟古青冷笑着听哲哲说下去。

    吉布的额娘伊尔觉罗根氏嫁给了皇太极的庶兄阿巴泰,阿巴泰被封作多罗饶余郡王,伊根氏是他的侧福晋。伊根氏患有哮喘症,突然之间沉重了,所以写信去科尔沁召女儿和外孙女回来。

    哮喘是无法根治的,可以一时沉重,也可以一时平安,很容易弄虚作假。

    但整个布局目前看来仍是毫无可疑,连半点破绽也没有。

    哲哲面现忧色,叹道:“早点睡吧,明天见机行事。”

    “我也想见见三哥,呵呵,我会亲手做点心迎接他们。”难得弼尔塔哈尔来了。一定要留下他。

    “好,明早苏布达和卓玛也会亲自去接她们。”见她这么懂事,哲哲很高兴。

    向哲哲问了一阵阿巴泰的家事,孟古青福了福身。告辞安置去了。

    时光飞逝,很快已经天明。

    由于皇太极心情欠佳,吉布和阿木尔进宫时是由哲哲代为召见的。

    苏布达和卓玛去驿馆迎了人来。着他们候在院中,进屋回复。梳妆完毕的孟古青听到声音走了出去,抬眼,正好与吉布目光相接。

    脸型瘦削的吉布身有着高高的颧骨,略长的烟眉,齿若白玉,面如桃绯。温柔的水眸欲泣还诉。

    并不是娇艳的容貌,却有着小家碧玉的清新。她穿着米色堆花的鹤氅,淡雅清秀,衬得她越发可贵。

    看年纪,最多也不过二十有余。真的很年轻。

    再看吉布手上牵着的女儿阿木尔,活脱脱地就是一个翻版。她穿着褚石的一字襟米色长裙,摇曳着走来,宛如徐徐绽放的雏菊,引人遐思

    骤然间撞见了,吉布仿佛受惊地退后了一步,主动笑道:“格格好。”

    “给侧福晋请安。”孟古青才不肯失了礼数,忙道。

    吉布又一牵阿木尔,吩咐道:“叫姐姐。”

    “姐姐。”想是一路上受了不少教导。阿木尔抬起来头来,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孟古青只当没看见,吩咐图雅将准备的礼物献上来。

    吉布的眸光突然亮了几分,搂住了阿木尔。

    等到图雅端上来两只香袋时,吉布讶然地张口,像是想说什么。

    “怎么不是点心。”阿木尔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怎么你知道我要送你们点心?”昨夜在房中跟哲哲说过。孟古青还记忆犹新。

    吉布愣了愣,若无其事地拍了拍阿木尔,斥道:“你这丫头就知道吃,看看姐姐多么懂事。你要懂事听话,才能让姐姐喜欢你,知道吗。”

    阿木尔委屈地瞧了瞧孟古青。

    哲哲则道:“别忘了还有一个人,弼尔塔哈尔,过来见见你妹妹。”

    “妹妹。”英俊的弼尔塔哈尔快步过来,俏皮地闪动着星眸。

    吴克善在他离开科尔沁前便已百般吩咐善待和照料孟古青,因此,虽然只是首次见面,弼尔塔哈尔对待孟古青的心已是十分赤诚。

    况且他们是同母的嫡兄妹,自比阿木尔更亲了一层。孟古青欣喜地上下打量,行礼道:“三哥。”

    “妹妹。”弼尔塔哈尔浑身透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息,两道剑眉斜飞入鬓,英姿飒飒。

    真是一见如故,弼尔塔哈尔见到孟古青就觉得很喜欢,夸道:“妹妹果然长得跟我想得一样,这才是我们科尔沁的姑娘嘛!”

    什么叫“这才是”,阿木尔脸色一黑,翻了翻眼睛。

    吉布连忙又拍了她一下,然后上来继续恭维:“是,是,孟古青格格本来就是科尔沁的姑娘,就算是在宫中长大,本性难移,也是理所当然的。”

    “坐吧。”哲哲冷眼看她作戏,毫不阻止。

    等落了座,苏布达亲手端着水果上来,又进了茶水。

    只是左等右等,她们都不曾见到糕点。

    阿木尔有些急了,想起一路上吉布说过的那些话,有些坐不住了。

    当着人前,吉布只好拿目光打量着,克制她的行为。并且温和地向孟古青献上了礼物——亲手做的淡紫色镶边碎花氅衣。

    孟古青接了,亲手将香袋交予她们手中。

    终于,哲哲见状笑道:“你们真和睦,本宫看阿木尔是想要玩耍,这样吧,苏布达你先带她出去散散心。”

    “奴才也去吧。”吉布不放心,带着下人随阿木尔和苏布达出去了。

    孟古青则留下来,还有弼尔塔哈尔。

    哲哲体恤放他们单独说话。孟古青引弼尔塔哈尔到侧屋悄悄问道:“三哥,有人向你们报告了什么?”

    孟古青昨夜说要亲手做点心作为礼物,却换成了香袋,引来阿木尔的不快。

    弼尔塔哈尔想着惊奇道:“苏布达和卓玛嬷嬷到驿馆迎接的时候,侧福晋跟她们说了几句。”

    “原来是套话,呵呵。这点伎俩。”点心不过是孟古青是临时起意,没想到,一试试出真假。

    弼尔塔哈尔愕然地张大了口:“不会吧,侧福晋看起来很好的样子。怎么会这样害你。”

    吉布在科尔沁,在吴克善面前自然温柔如水。

    “你要不要试试看,快了。”孟古青冷笑着。

    吉布和阿木尔到了御花园里走了一圈。阿木尔已是香汗淋漓,很有些疲累了。

    石径的另一边,渐渐有人来。

    吉布望见一点明黄色的袍边,很快拍了拍女儿。

    阿木尔于是朝着那方向跑去,快要靠近的时候,索伦图不高兴地推了一把。

    阿木尔哎哟一声摔倒了。

    吉布这才着急地跑过去,连声请罪:“皇上恕罪。奴才不知道皇上来了,奴才该死!”

    “你是,”皇太极见着服色和头饰,有点明白了:“你是今天觐见的侧福晋吧?”

    “是。”阿木尔摔在地上,吉布当着皇太极的面拉开她的裤脚。只见脚踝青了一块。

    吉布幽幽一喜,压住了神色去搂她,慌忙道:“皇上,奴才不是故意的,阿木尔不小心冲撞了八阿哥,请皇上恕罪!”

    明明阿木尔才是受害者,受伤的是她却这样说,根本是在讨好卖乖。

    皇太极却偏偏很吃这套,叹息道:“是小八不懂事。怪不得你们,看看伤到了哪里,快传太医来,文魁呢?”

    又闯祸了,索伦图心中一滞。

    皇太极推了推他,他才走过去。不知所措地对着阿木尔道:“你还好吗?”

    “腿疼。”阿木尔哼了哼忍耐下来,恭敬地道:“对不起,八阿哥,奴才没有注意您来了。”

    “来人,拿点药酒来。”索伦图蹲下来望了一眼伤处,有点着急地说:“快点!”

    上钩了,吉布得意地抿起了唇角,苏布达去拿药酒。

    接着,得到消息的孟古青和弼尔塔哈尔都跟过来了,还有哲哲也特地赶来。

    他们刚刚过来便见着索伦图爱护新客人的样子。

    ——苏布达拿着药酒,索伦图跑得像一阵风似的抓在手里,想给阿木尔涂,还很关切地问:“你怎么样了?”

    阿木尔坐在地上闪动着泪光,还在哭呢。

    “别哭了,你怎么样了?”索伦图紧张地问,生怕她伤得重了。

    二人挨得很近,像亲密的小伙伴,弼尔塔哈尔担心孟古青不高兴,侧过脸来刚想说什么,却见孟古青笑着走了过去,停在了阿木尔的面前。

    光线被遮住了,阿木尔不悦地抬头。

    “妹妹,我帮你涂吧。”孟古青蹲下来。

    “不用了。”阿木尔缩了缩腿,动作倒很快。

    “你千万不要有事啊。”索伦图关切地盯着她。直到徐文魁赶来视疾时才稍稍放心。

    此情此景,已收到预计的效果。吉布暗喜地感谢:“多谢皇上和八阿哥关心小女,奴才代阿木尔谢恩。”

    “没什么,想不到他们这样投缘。”皇太极随便地应承着,有点失神。

    “谢皇上金口,奴才深感荣耀。八阿哥和格格对奴才和阿木尔都是极好,格格还送了香袋给我们呢。奴才这就给她系上。”吉布打铁趁热,当面这样做,将目光投向了孟古青。

    孟古青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不悦的表示。

    皇太极和哲哲再跟吉布寒暄了一阵,赐过午膳后,吉布带着阿木尔和下人在清宁宫的侧屋小憩,婉拒了苏布达的照料。没多久却捧着阿木尔的腿唤道:“哎呀,这是怎么回事。”

    阿木尔的腿越发红肿了,疼得不可忍受。

    吉布趁机惶恐地叫道:“阿木尔,你怎么了?”

    屋里看守的下人全是她的,一个个惊叫起来。苏布达推门而入,也很不明白。

    “香袋,一定是香袋。”吉布闪动着晶莹的眼泪,抓住香袋对苏布道:“糟了,这该怎么办才好呢。麻烦您,快请徐太医再看看吧!”

    一事不烦二主,阿木尔摔倒的时候是他救治的,这时自然还是他。

    徐文魁只好又跑了一趟,待他看过伤处之后,又检查了一下香袋,道:“小格格的肤质对香袋过敏,所以现在伤口肿得发起来了。”

    “怎么会这样,香袋是很寻常的香袋,又没有什么有害的东西,怎么会过敏呢。”吉布故意诱导着,“惶恐”地对苏布达道:“糟糕,我们连累了格格!早知道我就不会把香袋系在阿木尔的身上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打脸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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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天小说居 .dtxsj.)  世上岂有早知道,若有,必是预谋。(搜读窝 .souduwo.)

    吉布太过心急,不觉便漏了底细。正好话音刚落,孟古青自外边走了进来,浅笑道:“我来瞧瞧妹妹,侧福晋说什么‘花粉’,‘香袋’,什么‘早知道’?”

    被点破了,吉布面红耳赤,尴尬地退了一步。

    孟古青于是走到阿木尔身旁,关切地望了望,又将目光移至徐文魁的身上:“咦,这是怎么弄的,她的脚怎么都肿起来了,徐太医你看过是什么原因?”刚刚在门外听见的,她要无耻的人再说一遍。

    徐文魁本是偏帮,再说一遍便失了底细,声音变得很小:“小格格对花粉过敏,所以……”

    “那便奇怪了。”孟古青于是去问吉布:“侧福晋说早知道,既是早知道香袋会让她过敏,为什么还要替妹妹系上。况且,我这个香袋,正如侧福晋所说,一点有害的东西也没有,妹妹为什么会过敏呢?”

    好利的嘴,已是明指陷害。无论吉布如何回答都将落入陷阱。

    吉布抬眸,苦笑了一下,分辩道:“绝没有责怪格格的意思,只是太担心阿木尔的伤势才会说错话,她这个样子也着实可怜,格格,千万不要怪罪。”

    她一边说,一边眯起眼睛微颤着唇,十分委屈。

    孟古青知道她就是想在众人之前显得被欺负了,显得自己不知好歹,因而“诧异”道:“侧福晋这是何意,我并没有说你责怪我呀。只是您说是香袋的缘故,所以我一定要分辨清楚,这个香袋是我塞罕一起做的,塞罕是懂药理的丫头。居然犯了大错,我非罚她不可,来人!”

    心有灵犀的塞罕慌忙跪了。争辩道:“奴才绝对没有使用冲撞的药材,奴才是冤枉的!”

    这句话是替孟古青说的,顿时,徐文魁刚刚的那些话没有了说服力。

    孟古青果然道:“呀,赛罕这样说,徐太医又那样说。这样吧,还是请皇后做主。免得传了出去有什么闲话。苏布达嬷嬷,麻烦您。”

    哲哲自然是帮着孟古青,见状吩咐道:“这也不难,去请江太医来,就说本宫有事请他帮忙。”

    江行舟守着中毒的御厨。因着懿旨暂时来这里,进屋瞧见徐文魁也在,顿时有点受惊地偏过了眼睛。

    徐文魁冷漠地不看他。

    江行舟忍耐着走去看过了香袋,郑重地回复屋里的人们:“光是这样只怕误诊,请容微臣将它拆开。”

    “不用了吧。拆散了,格格的心意就被破坏了,还是不要拆了,一点小事没什么要紧的,大不了摘了它就是了。”吉布突然出言阻止。额上冒出汗来。

    “不,一切分辨清楚才好。”孟古青不理他,催促江行舟。

    只见拆开的香袋里有着棉花,苍术末,艾叶,藿香和冰片末。

    这样的香袋。适合湿热型体质的人佩戴,戴着它就不能吃糯米和油煎的东西,否则必有冲撞。

    可是中午的赐宴里不但有糯米糕,还有炸鸡。

    想必这香袋便是应机而生,用相同的布料做的一模一样来偷龙转凤。

    ——孟古青冷笑着,喝道:“赛罕,你过来!”

    赛罕跪爬着过来,诧异地道:“不对啊,这不是奴才跟格格放入的材料!我们放得是檀香、丹参,菖蒲、川芎、苍术和香薷!”

    “这是怎么回事?”哲哲听得脸色一沉:“是谁换了?”

    “这。”吉布急忙道:“可能是我弄错了,错把格格送给我的香袋系在阿木尔身上。此前我们又到御花园玩耍,必是因此沾染了花粉,招来了误会,对不起,皇后娘娘。”

    “是吗。”因着人的体质而异,不同的人的确应当配置不同的香袋,孟古青却不给面子:“侧福晋,我送的两只香袋是一样的。”

    “啊。”吉布抹抹额头的冷汗,突然抬手向着阿木尔身旁着一个着绿衣的嬷嬷打了过去:“你是怎么办事的!定是你没有照顾好她!”

    嬷嬷连忙跪下顶罪:“奴才见到小格格不喜欢香袋的味道,所以自作主张换了一个,没想到竟惹来了误会,奴才该死!”

    随着绿衣嬷嬷的声音,屋中的奴才们都跪倒了,诚惶诚恐都说“该死”。

    这样可以过关了吧。吉布打完了,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孟古青打量了一会儿道:“确实该死,竟然敢自作主张,惊吓和伤害妹妹,这样的人没有资格照顾她,皇后,求您给恩典换一个吧。”

    既然吉布主动送上门来,就送一双“眼睛”去盯着她们。

    “好。”哲哲点头对苏布达道:“打这人三十板子,以后不许再当差,再换一个人来补上。”

    “是。”苏布达望望惊惶的吉布,也觉得出了口气,对哲哲道:“让卓玛暂代照顾几日,奴才一定挑好的给侧福晋使。”

    折损一员的吉布无奈地点头,顺着说下去:“多谢皇后恩典,多谢格格。这个奴才实在太可恶,阿木尔受的伤本是小事,如今肿成这样,明日探病便不方便了。”

    她们用伊根氏有恙的理由来京,接下来自然要去阿巴泰府中一探以证明“确有其事”。

    “没关系,我可以替妹妹去见果洛玛嬷,果洛玛嬷抱恙在身,我也可以替妹妹尽一份孝心,侧福晋千万不要嫌麻烦,带上我吧,我会听话的。”孟古青甜甜地笑着,顺水推舟。

    居然顺藤摸瓜,吉布吃惊地顿了顿,却只能感谢道:“多谢格格。”

    哲哲于是安慰道:“也好,孟古青便替本宫去看看郡王的侧福晋,你们此次来京也多住些日子陪陪她。总之需要什么遣人告知本宫,本宫无所不应。”再说几句,又去责怪徐文魁:“徐太医怎得‘失手’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啊。虽然是误诊。下回可要‘小心’。”

    徐文魁心头一凉,却不敢多言。

    江行舟是由于孟古青的进言,才得以上位侍奉索伦图和在皇太极面前露脸。徐文魁由于嫉妒他和昨夜失宠于皇太极的怨气,才会迁怒于索伦图,一时鬼迷心窍帮了吉布,只是出师未捷却遭到惨败。

    吉布很怕阿木尔不能留在宫中,太心急用了苦肉计,却是白白地折腾了一场,露出了狐狸尾巴。

    她急忙忍耐下来。说着恭顺的句子,正在这时,小玉儿居然来了。

    小玉儿才迈过门槛便见到跪了一地,大惊小怪地道:“奴才给皇后主子请安,这是怎么了。”

    “姑姑。”孟古青“委屈”地眨眼睛。

    小玉儿望见她在。知道不好,不太敢接话,尴尬地笑了几声,向哲哲道:“奴才听说小嫂子来了,特地来看看。”

    “也好,你们聊吧。”哲哲揽过孟古青便要走,又想起江行舟,对他道:“江太医,你先回去吧。辛苦了,徐太医也回去吧。”

    “微臣不敢。”江行舟恭敬地回答,感到如芒在背。

    徐文魁的眼睛怨念着扫荡着他,他只好默默忍受。

    小玉儿见着这一幕,又想起了昨夜,心头泛起一丝看好戏的愉悦。暗示地咳嗽了几声。

    江行舟犹豫着没有接话,徐文魁却机敏地侧身,问道:“睿亲王福晋有何不适?”

    “福晋嗓子不舒服,奴才需要煮些野蜂蜜泡茶,不知道太医院现在可有备着的。”伴在小玉儿身侧的侍女敦娜代之回答,语声殷切。

    “自是有的。”敦娜肤白颈细,长相甜润,徐文魁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敦娜请示过哲哲和小玉儿后随他去了,二人走在路上,敦娜突然说:“徐太医请留步。”

    徐文魁的心有所感地停下了,握紧了手指。

    “徐太医,不知奴才有什么能帮您?”敦娜暗示着问。

    徐文魁顿时想起了昨夜的皇太极,想起了江行舟和哲哲说的话,心颤如风吹。

    很明显,当下敦娜正代表着“多尔衮”邀请他加入阵营。

    良禽择木而栖,那可是霸道又不可捉摸多尔衮,怎敢拒绝?

    徐文魁压住慌乱的心跳,点了点头。

    敦娜于是满意地接话:“既是这样,奴才也有一事相求,不知道您能不能满足奴才的心愿?”

    “何事。”徐文魁虽是这样问着,却已心如明镜。

    盛宴上宁答应滑胎的事已是人所共知,梁思善和一干人等已被关押起来,很显然,中毒的御厨是口供的关键。

    御厨命在旦夕,若是教江行舟救活,即为海兰珠和索伦图洗清了冤枉,江行舟便无异于“一战成名”,风头无人可敌,必定会成为皇太极的新宠。

    与其坐视他上位,倒不如赌一把,借多尔衮的手压制。看来,中毒的御厨亦是多尔衮的眼中钉,真是太好了。

    徐文魁想着,目露贪婪之色:“只要我做得到,在所不辞。”

    敦娜福身笑了笑:“对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奴才自会禀报主子,助您一臂之力。”

    “那便多谢了。”徐文魁转身,居然看到身后十余丈外的江行舟。

    江行舟也跪安出了清宁宫,明白徐文魁心有所怨,然而为他的返回路线终究不同,只好放弃了解释,心中难安。

    越是受到抬举,江行舟便越是惊慌。正想着,听见道旁驻守的奴才下跪的声音,抬头望望忙跪了:“贵妃娘娘。”

    娜木钟来了,因为知道今天科尔沁有人来,便猜想小玉儿会不会入宫,所以领着哈斯和一班奴才赶得有些急。到此顾不上理会旁人便径直入了院子,唤道:“皇后,臣妾求见。”

    “贵妃姐姐。”小玉儿听见声音,忙暗示着去迎接。

    “妹妹。”娜木钟整夜都在想她,想得心焦欲裂,张手便拉住了。

    “姐姐宽心,宁答应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小玉儿别有用心地说着,抚定她的心神。

    娜木钟因此缓了口气,进屋见哲哲在此,忙行了礼,又对吉布和小玉儿笑道:“为了照顾宁妹妹,所以未曾陪伴午膳,还请侧福晋和妹妹不要怪罪。”

    “哪儿的话,奴才不敢当。”吉布谦虚地应着。

    沆瀣一气的人终于聚首,气氛变得异常融洽。孟古青冷眼旁观,笑牵哲哲的手:“皇后,我们出去走走吧。”

    等到她们离开,这三个女人挤到窗边偷看,并且窃窃私语,交流意见。

    小玉儿责怪吉布鲁莽损兵折将,吉布则抱怨孟古青太聪明。

    在此处娜木钟附和了几句觉得不妥,忙道:“两位妹妹,不如到我的麟趾宫去,从长计议。”

    事到如今,娜木钟已决定和小玉儿与吉布同一阵营。

    “那也不成,宁答应的事已经够扎眼了,再去你那里很危险。”小玉儿委婉地提醒着,对吉布道:“小嫂子,孟古青这丫头还想做些什么?”

    “明天她要跟我去饶余郡王府探病。”吉布有意败而再战:“放心吧,我虽然今天败了,明天,我要她吃不了兜着走。”

    “那么我也去吧,我会装作偶然相遇。”小玉儿见着吉布今日如此惨败,有点不放心。(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小三的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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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天小说居 .dtxsj.)  “你也来?”自己人这么没信心,吉布有点沮丧,但很快便振奋精神,想道:“也好,睿亲王福晋明天等着为我助威,我不会饶了那丫头。(搜读窝 .souduwo.)”

    “你要亲自动手?”前车之鉴的娜木钟心下戚戚。

    “当然不会。”吉布警惕地道:“我们先离了这里再说吧。”

    “好。”小玉儿和娜木钟认同地出了清宁宫走了一阵,走到御花园再绕过石桥,前边便是一个憩息的小亭子。

    吉布拉着她们入内停留,叹口气道:“我离京多年,进宫前在城里兜了一圈,城北原来建了一座教堂。”

    “教堂?”娜木钟和小玉儿顿时想起汤若望,齐声道:“对,这还是当年皇上下旨颁资安置的。怎么了?”

    教堂位于城北市集后面的一条街,接近郑亲王府。每天上午都会布施粥饭,免费送予路人,送完即止。并且还会当众念颂圣经,以此传教,广施爱心。

    吉布的心思就在这里。她很得意地压低声音对娜木钟和小玉儿说起:“我已经打听过了,按洋人的时间来算,每天上午九点将是北街最热闹的时候。”

    小玉儿想到了什么,忙道:“汤若望可是皇上宠信的人。”

    “他又不在教堂。我打听过了,这些天皇上留汤若望在宫里和一班大臣造什么‘拼音’,这是上好的机会,孟古青自己送上门,我怎能放过她。”吉布不悦地打断了小玉儿,反问道:“是福晋让额娘邀我前来。难道你希望我一事无成?”

    小玉儿难堪地面红耳赤。

    在吉布用探病的借口来京之前,的确有一封报讯信到达科尔沁。内容却是经过庄妃授意,由陶格斯传给小玉儿,再由小玉儿请示多尔衮。

    在多尔衮认可后。小玉儿动身去了饶余郡王府,劝说伊根氏写下报讯信。

    她们勾结成奸,一切便顺理成章。

    由于伊根氏本身患有哮喘这种不可根治的病。所以一时发作起来,足可取信于人。远在科尔沁的吉布见信后,对着吴克善啼哭撒娇打动了他,顺利地带上阿木尔同行。

    于是便有了嫡子庶母庶妹同往的现象,但此事却同时为着吴克善带来便宜。

    弼尔塔哈尔的同行,一来是掩护,二来。吴克善也有着一举三得的打算。当初在和哲哲议定婚事的时候,他心知哲哲不舍马尔喀远嫁,所以弼尔塔哈尔的到来将成为契机,就看哲哲能否善于把握。

    除此之外,若弼尔塔哈尔能够留京培植势力。将使孟古青的力量更上一层楼。弼尔塔哈尔将就近在京中守护孟古青,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们便投鼠忌器。

    吉布不知内中奥妙,自觉想出了妙计,洋洋自得。小玉儿心里很不舒服,也只能顺势道:“小嫂子,你可千万不要乱来。”

    “放心,我绝不会连累你。福晋身后有着十四爷的威武,怎么怕起来了。我敢保证万无一失。到时候你若到了,正好作为见证。”吉布劝慰着她。心中向往明天,因笑道:“福晋再跟贵妃姐姐说一会儿吧,我去谨妃和庄妃娘娘那儿看看。”

    对她们也存着拉拢之心,吉布不敢稍有怠慢,唤过侍女便要走。

    小玉儿心中有数,点了点头:“小嫂子多加小心。”

    娜木钟也在亭中舍不得走。见吉布离开了,很是急切地拉住了她:“妹妹,那个御厨真的能解决吗。”

    “能。”小玉儿为宽她的心展开了笑颜道:“我刚刚教敦娜跟着徐文魁去太医院,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定知道该怎么说。徐文魁也不是笨蛋,他会上钩的。只是,我也有一事不明要请教姐姐,盼姐姐推心置腹。”

    “你问吧,我一定实话实说。”娜木钟已窘迫得无地自容。

    “宁答应是姐姐宫里的人,也是姐姐抬举起来的,为什么姐姐要让她滑胎?”小玉儿想不明白。

    “我有苦衷。”娜木钟也不愿前功尽弃,想了半晌,说出一个理由。

    “原来如此。”小玉儿顿时感到好可惜:“这样说来,卢太医信得过吗。”

    自从宁答应怀上龙胎后,娜木钟一直安排卢太医看诊,他最了解宁答应的身体状况,所以娜木钟才会安排,在发生事故的时候由他来作假。

    这一切都被江行舟破坏了。

    娜木钟提心吊胆地抹泪:“信得过,但是现在我除了担心御厨,还要担心他。”

    如果卢太医被发现是个“细作”,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只可惜杀两个目标太大了。”小玉儿深深思索:“我会将此事告知给爷,爷会想办法,一定可以两全其美,姐姐别太担心。”

    “谢谢。”娜木钟感动地握住她的手,投桃报李地道:“妹妹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向着你,向着庄妃妹妹,还有我一定想办法帮忙留下阿木尔,让她养在宸妃身边,将来成为小八的‘女人’。”

    这次吉布来京除了讨好海兰珠以外,拉拢各宫的嫔妃亦是不可或缺。

    海兰珠在去年早有此意,庄妃亦不必说,再加上娜木钟便是三宫的力量,相信胜算会大很多。

    小玉儿高兴地完成了“交易”,遂道:“甚好。这样我便安心了。”

    正说着,从太医院回来的敦娜也带来了好消息。她走到小玉儿面前福身报喜:“主子交待的事已经办妥了。”

    徐文魁已上钩。

    小玉儿听得又是一喜,眨动的眼睛仄仄生辉。

    敦娜又笑道:“奴才在过来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八阿哥在演武场那儿骑马玩,皇后跟孟古青格格也过去了,您要去瞧瞧吗。”

    “好。我去看看。”想来不止只有他们,小玉儿也想探探虚实。

    到了那儿,小玉儿果然见到还有硕塞和弼尔塔哈尔。

    硕塞带着索伦图同乘一骑,弼尔塔哈尔则带着十二名科尔沁亲兵侍立在不远的地方。

    这些亲兵们年轻的十几岁。最年长的也不会超过二十四岁。全部昂首阔步,英姿不凡。小玉儿一个个地看过去,竟有些不好意思。

    最出众的男人有着一张桃花眼。轮廓居然有点像多尔衮年轻的时候。

    小玉儿情不自禁地便停在了他的面前,问道:“叫什么名字。”

    “扎那。”那人回答着,打了个千。

    “起来。”小玉儿暗悔鲁莽,压住了绮思。头一偏,正好见着孟古青的眼睛扫到这儿来,忙收敛了自己,快步走过去。

    “姑姑还没有回去吗。太好了。”孟古青拍手道:“姑姑教我骑马吧。”

    “骑马?”小玉儿呆了。

    “是啊。”孟古青要求道:“上回我便想学一直没有机会,姑姑,你和庄妃姑姑的马术都很好,教教我吧。”

    小玉儿居然被缠定了,无可奈何地去望哲哲。

    哲哲笑道:“眼看就将十月了。到时候南苑秋狩,这孩子也想出出风头,你就教教她吧。”

    小玉儿只好福身从命,示范了一遍,接着抱孟古青上马体验。

    孟古青刚坐上去,那些重生的记忆便涌到脑海中来,伸手勾住缰绳捉摸了一会儿,便已轻车熟路,却还微晃着身体。

    “别怕。”小玉儿安慰着她。却不知怎的很想将孟古青推下鞍去。

    被这奇异的心思吓到,小玉儿抬起的手放在孟古青肩上一时停住了,另一边便传来索伦图的声音。

    “当心。”索伦图很紧张地唤着,让硕塞驱赶马儿到跟前说道:“十四婶,小心别让孟古青掉下来。”

    居然被后辈教训,小玉儿窘迫得满面通红。也只好回答“知道了”然后搂紧孟古青。

    就在这样做的时候,她竟然感觉到一丝嫉妒。

    孟古青居然像小八那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被他捧在掌心,真是得天独厚。小玉儿比照着多尔衮对自己的态度,不知不觉便难过起来。

    索伦图还在看着她,很快发现了,敏感地对孟古青道:“姑姑不舒服,孟古青不要骑了,快下来吧,我带你去吃点心。”

    “我不饿。点心你留着晚上吃吧。”孟古青说起明天:“对了,我明天要跟侧福晋去饶余郡王府探病,回来再找你。”

    索伦图还在为着梁思善的事烦心,孟古青不想他卷入是非中来。

    “让亲卫跟着你吧。”索伦图默契地想到了,伸手点点。

    “不用了,又不会出什么事。”孟古青语重心长地说着,轻轻地扫了一眼小玉儿。

    小玉儿不好说什么,越发担扰明天的事况。

    第 108 章 的事,吉布无从反对,只能点头。

    香袋的事后弼尔塔哈尔已经对她持有怀疑,她也不敢得罪这位小爷。

    吉布忐忑地上了 第 108 章 时却停下来。

    菜场上倒翻了运菜车,数十筐烂菜堆积如山,触目惊心。

    马夫为难地禀报:“侧福晋,这边走不得了,要绕路。”

    “绕到哪儿去。”吉布夸大了声音,故意说给后边的孟古青听。

    “从北边走。”马夫咳嗽着道:“主子,只有这样才能到府上。”

    “路有点远。”吉布故意沉吟着,向后面道:“对不起格格,您要忍耐一会儿。”

    孟古青始终没有回音,想必很不高兴。又过了一阵子,前边热闹起来,教堂到了。

    “我们在天上的父……”教堂前,有一个棕发男子正在念圣经。身旁围绕着百余名穷苦百姓,默默聆听福音。

    这一章就快念完,接下来便是派粥施饭的时候。马夫放慢速度,幽幽地扫过众人。接下来停了马,竟自去驱赶。

    那些百姓却很不识相地向着第二辆车涌来,失控了,一时竟成乱民。

    混乱中,一个瘦直如竹竿般,神态有些疯癫的金发洋人挤到车边,突然伸手拽掉车帘,另一只手抓着寒光仄仄的宝刀,狠狠地扎了进去!(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反戈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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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天小说居 .dtxsj.)  这人根本不是“洋人”,而是刺客!这一刀又狠又毒,根本是想要人命!可是这一刀换来的,却是凌利的一脚!

    里面的人早有准备,一脚踏飞他!直到刺客滚落在地才明白,孟古青根本不在里面!在里面的,是弼尔塔哈尔安排好的亲卫!

    后悔已经太迟,倒地的刺客头套掉下来,露出黑色的盘发,顿时原形毕露。(搜读窝 .souduwo.)

    他根本不是洋人,而是假扮的!这一切根本是吉布的自作聪明!

    “你上当了!来人,拿下!”弼尔塔哈尔笃定地命令,无数的士兵竟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早已埋伏在周围等待这一刻,什么骚乱,根本不值一提!

    在第一辆车上的吉布完全被震住了,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计划中的事情会变成这样。

    围住她的那些“穷苦百姓”们也一下子傻了眼。

    “百姓”都是吉布教人收买来扰乱视线的,唯有那个刺客才是重重一击。原以为将刺客打扮成洋人杀了孟古青可以栽赃嫁祸,令皇太极问罪于教堂。况且这里离郑亲王府不远,若有追究一定会追究到济尔哈朗的身上,济尔哈朗将被问罪治安不力。

    这本是一举两得的“好处”,吉布却没有想到如此简单便被拆穿。

    怎么办?吉布慌乱地扫了一眼,见到亲卫扎那正往这儿挤来,忙压低了声音道:“扎那,你快过来帮我!”

    “侧福晋。”扎那听她这样说,立刻露出爱怜和不忍的神情。

    他已经想到吉布要用苦肉计。只好推搡前边离她最近的一名妇人,让那人撞向她。

    “哎呀。”吉布不等真的碰到便顺势向后仰去,头撞在车厢上,出了血。

    这时扎那再捉住那妇人的脖子。用力拧断它,大声喊道:“来人,有刺客。快保护侧福晋,侧福晋受伤了!”

    吉布也跟着惊叫:“快来救我!”

    话音刚落,一大队的便衣士兵赶过来捉拿“百姓”,将她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吉布受到了惊吓,她所不知道的是,人群中,有一个戴着草帽的男人偷望这一切。待到士兵们靠近时,那人灵巧地退让着,悄无声息地任自己淹没在人海里。

    训练有素的士兵快如风卷残云,片刻便将所有可疑人物全部收押。

    吉布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奴才是骠骑营的乌泰。奉八阿哥之命前来护卫格格和侧福晋,请您勿惊。”为首的年轻男子来到车边单膝点地,报明缘由。

    “你说什么?”吉布怎么也没有想到,索伦图竟为了孟古青调动骠骑营!而他一个阿哥居然可以调用这些人马!

    天啊,皇太极到底有多么宠爱他,这简直是教人吓破了胆!

    吉布发着抖,已经不知道再说什么了,额上的伤在流血,年轻的侍女拿帕子帮她掩着。忍不住抱怨了一声:“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来打劫的吗?”

    “瑙日布,住口。”吉布被这句话震回神,止住她,再去问乌占泰:“谢谢八阿哥的好意,刚刚我看到有一个洋人向着格格的车驾去了。她没事吧?”

    孟古青自然无事,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来。

    这招引蛇出洞很有效,吉布再次证明了愚蠢。

    乌泰思索片刻,隐瞒道:“格格无事,刺客不是洋人,是乱党假扮的,奴才等已经将他拿下,交给皇上审问,事发突然,还请侧福晋和格格先行回宫以策万全。”

    “格格根本没有来,我们被她骗了。”瑙日布忍不住揭穿,为主子抱不平。

    乌占泰愕然地抬头,为这样的大胆震惊不已。

    心乱如麻的吉布则更加明白这一切都是冲着自己来的,颤声问:“刺客要交给皇上审问?”

    乌泰冷淡地回道:“这是自然的,乱党必须交给皇上亲自审问。”

    “乱党?”一旦刺客被定位为乱党便是杀头大罪,吉布吓得翻白眼,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是身在清宁宫中的侧屋里,阿木尔孟古青守在床边。

    阿木尔看到额娘醒了,先是一喜,又是一惊地望了望孟古青。

    很显然,在这之前她们已然发生过口角。

    孟古青却只字不提,只向吉布问道:“侧福晋可好些了?听说您被乱党所伤,我和三哥都很担心,您没有大碍吧。”

    吉布犹如见到毒蛇,避之唯恐不及:“你想怎么样?”

    “侧福晋这话说得奇了,我是关心您呀。”孟古青意有所指地诧异道:“该不是侧福晋伤了脑袋,所以语无伦次?”

    吉布不问又不甘心,她好恨这个臭丫头:“格格,那些百姓,你也亲眼见了?”

    “我当然见了呀。”孟古青一口咬定在场,看她怎么办。

    吉布气坏了,忍不住怒嗔道:“可是我听说格格根本没有去。”

    “怎么会,侧福晋听谁说的。应该是幸好阿木尔没有去,不然危险便降临在她的身上,现在平安无事,真是令人庆幸。”孟古青讽刺着。

    见她耍赖,吉布急了,却只能忍耐,搂过了阿木尔。

    阿木尔已经听过瑙日布的搬弄是非,见到孟古青这么说,顿时反唇相讥:“姐姐肯定没有去,你早知道会出事,所以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额娘落入虎口!你这个骗子!”

    “不要胡说!”吉布担心女儿吃亏,连忙阻止她。

    现在只有海兰珠能相救,唯有想要赶去关睢宫求救。

    吉布下床,搂紧阿木尔就想动身。

    巧的是,此时院中响起动静,索伦图拉着海兰珠快步走进来。

    吉布惊惶地看到他们。想起乌泰所说的“皇上亲自审问”,吓得脸色苍白。

    海兰珠不明所以地问候:“小嫂子,本宫听说出了事赶来探望,你怎么样?”

    吉布眼一瞥扫见身旁的孟古青。不由心虚地福身道:“奴才没有大碍。”

    “那就好,想不到京城竟有乱党出没。竟然教你跟孟古青碰上,真险啊。”海兰珠抚抚心口。很害怕。

    孟古青根本就没有去。吉布不敢当面提,怯怯地望了望海兰珠:“奴才有几句肺腑之言想跟宸妃娘娘说,可以吗。”

    现在唯一的救星只有海兰珠,她不敢再想别的了。

    “好吧,你到本宫那儿去坐坐。”海兰珠看出了她眼中的含义,主动相邀。

    拉上孩子可以加同情分,吉布特意带上阿木尔一同前往。

    等她们到了关睢宫。遣散所有下人,吉布亲自关上门,抱着阿木尔跪地相求:“娘娘,求您救救奴才,我们很危险!”

    “怎么会呢?”海兰珠反被吓到。

    “格格今天根本没有出宫。相反的,奴才却受了伤。”吉布故意引诱海兰珠乱想。

    “你什么意思?”海兰珠不明白:“刺客已经抓住了,审问清楚就好了啊。”

    “不,奴才担心有人从中挑拨。奴才知道,阿木尔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孟古青格格上回便因为香袋的事,狠狠地抢白了奴才一顿呢。没想到这一回居然惹出了‘乱党’来。”吉布搂着阿木尔声泪俱下。

    一旦阿木尔留在宫中,将受到海兰珠教导成为索伦图未来的侧福晋。这几乎已是人所皆知的秘密了。

    海兰珠想到从前屡次受到的阻挠便心中不悦,但即使如此也不能轻信吉布的话:“纵然她看不惯你们,也不至于要用这样的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奴才的意思是有人混水摸鱼,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试想,为什么孟古青不曾出宫。这也太巧了吧,肯定是有人事先安排,想要乘机除掉我们。不信您等着看吧,如果刺客招供,一定会说是奴才安排的,是奴才想要伤害格格。‘乱党’的目标并不是要造反,而是要除掉奴才和阿木尔。一旦发生真的让他们如愿,奴才就百口莫辩了,求娘娘救救奴才和阿木尔!不然,这回幸亏只是碰伤了头,下回不知道会不会没命!”吉布继续哭。

    好一张颠倒是非的嘴,海兰珠傻了。

    阿木尔趁机抱腿也来哀求,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奴才不怕死,只是这样一来人言可畏到时候科尔沁和亲王也会有麻烦,奴才不想做千古罪人,不如现在就死在娘娘面前,以表忠心!”吉布将事态升级,干脆去撞墙。

    “你别这样,我答应你!”海兰珠更慌了:“你想怎么做?”

    自然是杀人灭口。

    吉布鬼祟地附在海兰珠小声说了一阵,说得海兰珠冷汗潸潸。

    “娘娘,求您了。您不仅是在救我,也是在救奴才全家。”吉布跪下来紧盯不放:“娘娘,奴才知道只有您才可以做到,只有您可以帮奴才洗雪冤枉!”

    “好吧。”海兰珠叹气道:“我答应你。”

    事到如今,只有用太医院的秘药才可以药死那个假洋人,在皇太极审问之前将他变成死人。

    海兰珠为难的是不知让谁来动手。

    吉布探听着用意,主动道:“只要宸妃娘娘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的事,奴才来想办法!”

    反正徐文魁就要动手杀御厨,干脆一起杀了算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吉布派出瑙日布向小玉儿求救。

    小玉儿则是步步惊心,后悔莫及。

    由于多尔衮的反对,小玉儿终究未能如约出现在教堂附近,但多尔衮派出拉图,乔装在人群中确确实实地目睹了一切。

    当拉图回复的时候,换来的是多尔衮冷峻的句子:“这个蠢女人,白痴!”(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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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天小说居 .dtxsj.)  居然邀请到这么愚蠢的帮手,真是冤孽。(搜读窝 .souduwo.)

    拉图不敢置喙主子,多尔衮随后对小玉儿浅责了几句,再图良策。

    既是走到了这一步,只好将错就错地杀了那个假洋人,否则一切将会前功尽弃。

    事态变成这样,小玉儿极为难堪地向多尔衮讨主意:“爷,难道还是让徐文魁动手?他未必会肯。”

    多尔衮烦扰地道:““必须动手,但不能是他。刺客的事我让阿济格想办法。御厨必须由徐文魁解决,只有他才方便接近江行舟。小玉儿,你说贵妃在太医院有眼线,皇上的人查到他了没有?依我看,事情的关键应在此人身上。”

    虽是这样,卢太医仍然朝不保夕。小玉儿很担忧:“还没有。那人是卢太医,若不死,迟早也是祸害。”

    “为何贵妃要让宁答应滑胎,她之前不是一心抬举此人?”多尔衮想起小玉儿之前曾有的疑问。

    若是一切好好的,娜木钟自然不会舍得宁答应滑胎,之所以变成现在的局面只是因为宁答应的胎根本就不稳当。

    纵然当下没事,这个孩子再有两三个月也终将留不住。

    娜木钟对待宁答应兢兢业业人所共睹,倘若到时滑胎,纵是宁答应自身的问题,娜木钟也将瓜田李下,百口莫辩,与其如此,不如找一个人来背黑锅。

    本想着在盛宴时利用卢太医作为旁证,顺利地将罪名安在海兰珠和索伦图的身上。但人算不如天算,娜木钟犯下致命的错误。御厨和卢太医如今都是活口。只要他们活着,娜木钟便朝夕难安。

    小玉儿讲述着事情的始末,为之感叹:“现在这种情况,若由徐文魁动手杀掉御厨不免太显眼。爷,您看怎么办。”

    “可以利用卢太医,便可渔人得利。只要我们伪造遗书。证明卢太医有心祸害龙胎所以买通御厨移祸于宸妃,而后杀人灭口以图自保,最终‘畏罪自杀’便可。”多尔衮终究是多尔衮,很快便想出办法。

    只见多尔衮幽幽地说着,眼若秋波,迷人之极。

    “对啊,这真是个好法子。爷真聪明。”小玉儿惊喜又崇拜地望着他。不胜赞叹。

    “就这么办吧。”多尔衮疲惫地安抚了她,对拉图道:“拉图,你去宫里探探徐文魁,说下我的意思。回来,去代亲王府上。就说今夜请代亲王过来,有要事相商。”

    “奴才遵命。”拉图默契地体会着主子的意思,保证准确传达。

    巧的是,徐文魁在太医院中也打着相同的主意,正在对卢太医旁敲侧击。

    卢太医为着娜木钟的龌龊事吓得恶梦不断,只有服药才能睡着。当职时脸色便很难看。徐文魁稍稍逗引到此事上来,又将他吓得结结巴巴。

    一时露了底细,卢太医竟然晕倒。徐文魁忙掐人中将他弄醒,而后连声道歉:“对不起。前辈,在下一时鲁莽,竟使您如此不安,请您原谅。”

    卢太医猜想日后的下场,不胜惶恐,竟道:“我已是朝不保夕之人。徐太医不必如此客气,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我等微末功力岂能相提并论。”

    一语戳中心事,徐文魁忙道:“不过一时运道,岂能长远,还是卢太医这样的人经得起岁月的考验,您当职多年未有片刻懈怠,真真是妙手回春。”

    说得卢太医好生惭愧。因着被内疚折磨不堪受罪,竟吐露决绝之意:“伺候主子我们的脑袋稍有不慎便会不保,只怕在下不能似徐太医这般幸运。”

    徐文魁听到这里,已是撬开了卢太医的口风,因此哪肯放过。对他道:“前辈有何心事,不如我们寻一个清净的地方说开了如何。”

    正说得热切,门外有人引见,拉图来了。

    徐文魁接见拉图后发现多尔衮竟与自己想到了一条道上,甚为喜悦,便回道:“请阁下回复亲王,在下省得。到时亦不必另行援派助手,我已有办法。”

    这办法便是借刀杀人。卢太医自是现成的,只管利用他便可。

    计较着当职的时辰,徐文魁寻了由头和卢太医出宫,着便服到城南的茶楼“小坐”。

    这一坐,便坐了许久,徐文魁以一个后生晚辈的姿态极尽谦恭,卢太医思量他是皇太极跟前红人,亦存着求救之心,少不得一五一十地道来。

    徐文魁听他说完,方才恍然道:“原来如此,看来贵妃娘娘不会放过前辈。”

    卢太医只想保全家人:“实不相瞒,我已有必死之心,只是祸不及妻儿,到底有何办法能够救下他们?”

    徐文魁以退为进地诱惑他:“如果你能够杀掉御厨,再自尽以明心志,证明一切是你所为,相信贵妃不会再追究。只是,现在江行舟誓死要救回御厨,一般人肯定无法接近他,这便如何是好。”

    卢太医顿时面现痛惜之色,而后当目光移向徐文魁时,他突然眼前一亮,惊喜不已。

    最好的“帮手”便是徐文魁,卢太医不惜离座跪倒,哀求于他:“只有阁下能够便宜地接近江太医,求您帮帮忙,只要您杀了御厨便是在下全家的恩人,您是皇上的红人,由您动手绝不会引人怀疑。”

    徐文魁故作沉吟,迟迟不决。

    若非有所图,根本不可能主动接近。

    只因卢太医有一手绝妙的鸳鸯针法,常使同僚艳羡,而今危难之际,徐文魁拿作了把柄在等待他的“交换”。

    针炙之妙并非一朝一夕可得,然卢太医思索半晌,终是割爱。答允道:“只要阁下相助,我愿将此针法秘笈倾囊相授。”

    针炙之法既可救人亦可杀人,教人死于无声无息。

    徐文魁终于迫出了想要的。压下欣喜故作惋惜地道:“既是如此我便助太医一臂之力,不知有何办法可天衣无缝。”

    卢太医伸手指向头上某处穴道,压低声音:“只要在这里下针,保证此人瞬间死亡。悄无声息。只是在此之前,必须服下迷药,以免有所动静令人知道。”

    “无妨。这个在下理会的。”徐文魁自得地笑了。

    等他们回到太医院时,天色稍晚已是黄昏。趁着仆役为江行舟送饭的时机,徐文魁前往一探。

    江行舟正忙得焦头烂额,见到徐文魁来了更是惊心,忙迎上去,恭敬地道:“师哥。”

    “人还没救回来?你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否则累倒了师父会心疼的。”徐文魁突然提起了师父。

    江行舟却没空想念这些。只顾摇头叹息:“此人实在难救,我好辛苦,若无可奈何时,只好去求师父帮忙。”

    自江行舟从科尔沁到来时为着宫中规矩拜贾老太医为师,认了宗派。贾老太医因资历的关系。不必日日在宫中服役,这时节,若想请动他,只有到其家中一探。

    徐文魁捉摸着心机,趁机劝慰江行舟,递上一杯有着迷药的香茶,笑道:“师弟,你先喝一盏茶,这才多久。竟为得一个御厨这般憔悴要去请动师父,是何等奇毒竟这样难解,到时候岂不教师父笑话我们无能?”

    “师哥你哪里知道,并不是此毒难解,而是此人不肯服药,一心求死。我想尽了办法才灌下了一些,待他醒了又晕,晕了复醒,如今只是吊着他的性命,他却口不能言,并不能清楚作供。”

    这位御厨姓曹,倒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原来如此。”徐文魁正合心意,再三劝他饮茶。

    等江行舟喝了茶,不知不觉便睡着了,待到醒来时已是深夜。江行舟自觉大意,紧张地观察御厨的状态,竟发现此人已脉息全无,死在了床上!

    江行舟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去寻徐文魁,却得知徐文魁正在乾清宫服侍皇太极。

    巧中有巧,多尔衮和阿济格串谋亦在今夜。此刻,皇太极早已得了消息,假洋人刺客已撞墙死在天牢。

    白天,海兰珠缠住皇太极不放让他无暇审问,谁能想到竟有如此变故。皇太极接讯后去往天牢,只见血溅满墙,气得心口复又隐隐作痛。

    徐文魁被召去诊治,恰好皇太极便成为他的不在场证人。

    江行舟再去禀报“噩耗”便成了火上浇油。太监总管徐源刻意推托,不敢让他进门。

    木成已舟,徐文魁心知江行舟焦灼不安,却在皇太极跟前卖乖,迟迟不出屋。待到江行舟忍不住硬闯时,得到风声的他方才惊呼地对皇太极提起:“微臣该死,竟忘了一事,师弟说曹御厨的身体已无碍了,可供证述,皇上可要召见?”

    “是吗?快让他们进来。”总算有点好消息,皇太极心头一喜。

    江行舟进来却是跪地请罪,惶恐至极:“皇上,微臣该死,并没有救回此人,曹御厨已然死了,微臣看过体症,当是自绝。”

    皇太极顿时怒极反笑:“哪有这般巧事,你不是救下他了吗,怎会任他死了,你究竟是如何办差的?连你师哥的一成都比不上!”

    江行舟自然不敢还口,只有继续请罪。

    无论怎么查,这件事已成定案,只因早有安排。徐文魁知道此时卢太医正在太医局留下遗书其后上吊自杀,亦不明言。

    而后,皇太极派出的人果然查到了这些,对此结果,唯有扼腕叹息。

    消息传到后宫,有人忧亦有人喜。

    孟古青正在熟睡,度丽娜和赛罕不忍相扰。另一边侧屋中的吉布却是兴奋得目露凶光。心中想道,逃过了这一劫,接下来便是再将孟古青置于死地的时候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一一章 董佳氏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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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天小说居 .dtxsj.)  吉布虽是明知这举动冒险至极亦只有这样做,只因,她已十分清楚,若当下放过了孟古青,孟古青定然不会放过她。(搜读窝 .souduwo.)

    争斗的结果无非是你死我活。

    为了自保,为了阿木尔的将来,吉布只有倚仗多尔衮的能量再赌一把。如此一来便要在南苑秋狩中找寻时机。紫禁城每年十月皆有惯例,皇太极将会带领宠爱的嫔妃子女前去南苑狩猎,到那时众人皆会热火朝天地享乐,谁会想到暗藏杀机。

    如今已是九月下旬,十月不远。以索伦图和孟古青的受宠程度,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必是南苑同行之人。吉布忍不住想,到时只要在马匹上动手脚再诱使孟古青去骑它,那么她就会活活摔死,与人无尤。

    退一步想,哪怕孟古青幸运地保全了性命,在马奔这样猛烈的行进中摔下来亦必是重伤。皇太极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准许一个残废嫁给索伦图,到那时,孟古青和索伦图的婚约便会自动被解除。

    那么,孟古青便毁掉了一生,纵然她会被送归科尔沁,但也只会沦为笑柄。而她空出来的位置,纵然阿木尔得不到也终究出了一口气。

    这便是损人不利己。可怜吉布十分快活,几乎已然将它当作现实。想着想着竟欢笑出声。

    这样的笑声在夜间十分诡异。为吉布上夜的瑙日布蹲在墙角顿时被惊动了,害怕地唤道:“主子,您怎么了?”

    吉布顿时有些羞惭。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只是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清晨,吉布去向哲哲请安的时候,眉梢仍带着笑意。

    哲哲见状有些不喜。淡淡道:“侧福晋遇到什么喜事了?”

    吉布顿时突然想到御厨和卢太医的事刚刚发作,还有那个假洋人的事端正惹得皇太极不悦,理当体察上意做好本份才是。忙收敛了自己。恭敬地道:“奴才该死,并不是为别的,恶有恶报,奴才想着刺客死了,也是为着格格出了一口气。”

    哲哲心中存疑地打量着她,没有看出什么,方才缓了脸色。对她道:“依着本宫之见倒未必这般简单,为何单单去劫你们的车?”

    一语中的。吉布顿时失语,不知如何作答。

    幸好哲哲只是感叹几句,很快便转了话题,问起吉布的额娘伊根氏:“你们出了事。老侧福晋一定很担心,可派人去递过话了?”

    “皇后主子放心,额娘无碍,额娘让奴才好好养伤,过些日子再见。”吉布脸红得紧,只盼哲哲快些放过她。

    见她想避风头,哲哲疑心是受了惊吓,点头道:“我这里无事了,你若嫌闷出去散散吧。”

    “奴才遵命。”吉布松了一口气。恭敬告退。

    吉布原想着刺客需要太医院的秘药解决,后来得知他在牢中被人安排“撞墙”,心想这样更加不留痕迹,因此十分庆幸。

    当中有几人恩德需要感谢,吉布于是领着阿木尔再次去往关睢宫拜访。

    海兰珠早就等着,见她们来了便将奴才们遣出。私下里对话。

    吉布深深一福谢恩道:“若不是娘娘缠住皇上,皇上怕是早就审出真相,娘娘保全了奴才和阿木尔的性命,奴才这辈子感恩戴德。”

    “虽是这样,皇上昨夜发了好大的火呢。”皇太极在乾清宫身体不适,消息传到关睢宫,海兰珠赶去照料了半夜,神色难免憔悴。

    吉布安慰了一阵,想起了南苑秋狩,试探道:“娘娘,既是龙体不适,今年的秋狩会不会推迟?”

    十月秋狩,若是成行这时已该做些准备。海兰珠不知吉布的阴谋,傻傻地点头道:“皇上没有说取消,也没有说推迟,应是已经在做准备了。小嫂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倒记挂着玩乐,真是无忧无虑啊。”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盼着皇上的龙体安康,怡情逸乐,以解倦怠。”见海兰珠肯定了秋狩成行,吉布顿时眼中见喜,虽是竭力克制着,脸上仍不免透出红晕来。

    这句话透着浓浓的恭维,若在平常倒还好,偏是此刻吉布喜色带羞,海兰珠想远了,心中便存了怒意,突然道:“小嫂子,不知我大哥在科尔沁现在怎么样了,怎么没见你提他呢。”

    吉布料不到她会突然提起吴克善,吓了呆了一呆:“爷身体康健,一向很好。”

    “嫂子也还好吧。”海兰珠的声音不似起初那般软和,倒有几分严厉。

    吉布这才想起海兰珠一惯是爱吃醋的,不喜别的女人问起提起皇太极,一旦有所冒犯便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变脸,忙道:“福晋的精神好得很,只是肚子月份大了,冒得像小山似的,爷疼爱得紧呢。”

    “哦?倒不知是男是女。”海兰珠顺势提了提,忆起从前阿艺思来京的时候。

    吉布顿时有着被弹压之感,因着对方是海兰珠也只得忍下心头不快,好一顿恭维。

    二人正说着话,萨娃在院中报讯:“主子,谨妃娘娘和福常在来了。”

    海兰珠听见“谨妃”时还好,听见“福常在”便拧住了眉,哼道:“说我不舒服,不见。”

    萨娃莫名被呛声,唬得不敢再说,偏偏谨妃已迈入了院中,尴尬地立了一会儿,主动开口:“宸妃姐姐,妹妹是来请安的。”

    海兰珠脸红了,只好说道:“请进来吧。”

    谨妃便入了内,董佳氏在屋门外跪下,恭恭敬敬,直到海兰珠说“起”,才敢小心地进来。

    吉布见着她们,想起之前曾有过一次拜访,便十分和气地福身:“见过谨妃娘娘,见过常在。”

    女人之间互动最是敏感。单这一句。董佳氏便觉出了不同。因着吉布侧福晋的身份,必是恭维谨妃而轻视她,这没有什么。但吉布的语气里,分明有着不可抹去的敌意。

    这是为何?董佳氏回想上一次吉布来到衍庆宫也是这样。不知不觉便想得更深。当她的眼睛在屋中扫了一圈,见着没有仆人,阿木尔却在时。顿时豁然开朗。

    吉布必是在海兰珠商量什么秘密,却将乌云珠当作了阿木尔的妨碍和对手。可笑这女人竟想得这么远。以乌云珠的现状,怎可能当得了阿木尔的敌人呢。

    董佳氏觉得她很无聊。然而,略想深一层,却觉得害怕起来。

    乌云珠的确不是阿木尔的对手,只是阿木尔若是顺利地上了位,成了索伦图未来的侧福晋。只怕多尔衮会将自己当成弃子也说不定呢。

    刺客的事,宫中已有许多人知道了,敢在皇太极眼皮底下杀人的,只有多尔衮一党。偏偏刺客疯狂攻击的是孟古青而吉布只受了轻伤,很显然这是吉布安排的。

    能冒险为吉布遮掩过失。必是同党无疑。多尔衮和吉布已经联手,这样一来,他们还会将董佳氏当成重要的培植对象吗?

    董佳氏深知自己不过是卑下的常在且未蒙圣宠,根本敌不过吉布和海兰珠姑嫂之亲。只怕吉布一旦得势,便是她和乌云珠覆灭之时。

    这样猜想,董佳氏顿时不寒而栗。害怕到双肩都发起颤来。吉布鄙夷地瞧了一眼,便对海兰珠笑道:“娘娘凤威,常在有些害怕了呢。”

    海兰珠看到董佳氏这样谨小慎微,倒有几分得意。却不依道:“我哪里吓她了。是她自己不舒服。”

    “是,奴才昨夜受了凉,不干娘娘的事。”董佳氏忙自贱着,惟恐不够讨好。

    她的心中已经冒出一个可怕的主意,她要求生,要为着乌云珠闯出一条活路!这一瞬。坚强的意志使得她的眼仄仄生辉,犹如冒出火花般明亮。

    吉布一见竟有些惊住了,不悦地问了一声:“常在这般精神,倒不似受了凉的。”

    “那是娘娘的屋里有福气。奴才是沾着宸妃娘娘的光呢,若离了这里哪有这般好处。”董佳氏讨好得已是不要脸了。

    谨妃静立一旁,感觉十分尴尬。身为衍庆宫的主位,真正带管董佳氏的人,董佳氏这样说话,像打她脸一般。

    吉布及时察觉了,因笑道:“谨妃娘娘这是怎的了,想必宫里有谁气着娘娘了?”

    董佳氏突然警觉刚刚的失策,忙收敛道:“怎么会呢,侧福晋说笑了,我们宫里的人,一向是乖巧听话的。”

    “也是,见着常在便知道了,谨妃娘娘一向和气,也是很会调教的。”吉布不遗余力地讽刺着,面上却笑起了梨涡。

    董佳氏难堪地应承着,心思百转千回,猜想吉布下一步会做些什么。

    依着吉布和孟古青的对势,绝不会轻饶了彼此,作为旁观者,董佳氏在想有何处可以利用。眼看快将十月了,宫中大事莫过于南苑秋狩,吉布一定不会眼睁睁地放过。她会怎么做呢?

    董佳氏低了眉眼,目光再度扫过了阿木尔的身上,却不小心被察觉了。

    小小一个常在,就连阿木尔也十分瞧她不起,见她这样,竟抵触地直接道:“你在看哪里?”

    “阿木尔,怎么能这样说话?快叫福常在。”吉布轻唤了一声,责道。

    阿木尔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董佳氏走到她的身畔,关心地打量:“小格格的脚伤可好了么,皇上和皇后都很关心呢,就连我也惦记着。”

    “是啊,皇上圣德体恤,奴才感激不尽。”吉布想起来了,又向海兰珠卖乖。

    谁知因为又提到了皇太极,海兰珠非但没有夸她,反而脸色微微一沉。

    嫉妒是女人的天性,董佳氏突然明白该怎么对付吉布和阿木尔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一二章 贱人的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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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天小说居 .dtxsj.)  想到了妙计,董佳氏心中暗爽,惟恐叫人看出来,压着眼中的喜色,因着手上的伤还未愈,裹着棉布仍渗出红丝来,便低头拢着装作鹌鹑般地乖觉。(搜读窝 .souduwo.)

    当着海兰珠的面谨妃不敢多言,一时静默,吉布便显得更不识相。

    可怜吉布竟吓住了,结巴地画蛇添足,对海兰珠道:“奴才本不想提皇上。不,奴才不是有意提皇上,哎呀。”

    越描越黑。倒像是对皇太极特别上心似的。

    海兰珠的气色越发不好了,也不搭腔,头一偏,眼睛望向别处扫见了阿木尔。

    她的样子有点凶凶的,阿木尔顿时骇到,抖得身子缩了一缩,竟向吉布靠去。

    吉布尴尬地推开,希望这孩子懂事去讨海兰珠的欢心。因是在心里已是将海兰珠当成阿木尔的未来婆婆,自然希望处处妥帖。

    可惜现在海兰珠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阿木尔根本不敢靠近。

    董佳氏在心里讥笑了一下十分快活,谨妃却终于看不过眼,打圆场道:“宸妃姐姐近来身子可好,妹妹惦念得紧。”

    “妹妹也来问秋狩的事吗?干脆你跟皇上说,我不去了,你替我去吧。”海兰珠心里正冒火,谁搭腔她便刺谁。

    谨妃难堪地住了口。

    幸好早前被呛声的萨娃很是机敏,已去寻来了索伦图。院中动静一响,女眷们纷纷避让,却是有些不及。

    索伦图进来得快,说话却太直白,张口便是:“额娘怎么不高兴了,谁又惹额娘了?”

    顿时,女人们的脸都红透了。谨妃咳了一声,董佳氏忙得躲。吉布强笑着走几步以为亲近地俯身抚向索伦图的肩,因笑道:“八阿哥,您这是打哪儿来。”

    谁想,索伦图冷冷地瞪她一眼。向旁边闪去。口中哼道:“从孟古青妹妹那儿来。”

    吉布的笑顿时僵住了,情愿没有开口过。

    索伦图既提起孟古青,想必孟古青定是向他诉了苦告了状。先入为主,现在这个小魔星恨上了她们,该怎么办才好呢。

    吉布不敢再问,索伦图绕开她去向海兰珠撒娇:“额娘不要不高兴嘛。儿子在演武场跟孟古青骑马,你也来跟我玩好不好。”

    “额娘在会客呢。”见到乖宝贝,海兰珠顿时解开了心结,却还要做做样子。

    “那就一起去嘛。有什么比我开心更重要。”索伦图理直气壮地道。

    因着他。屋内人皆成了陪客。海兰珠,谨妃,董佳氏,还有吉布和阿木尔全部乖乖地跟着去了。

    演武场上,孟古青正在三哥弼尔塔哈尔的指点下温习马术,为着即将到来的秋狩做准备,除了他们。陪练的还有弼尔塔哈尔的一班亲卫、索伦图的五哥硕塞,以及伴读巴尔堪。

    硕塞带着巴尔堪在另一边。

    弼尔塔哈尔领着孟古青遛马走了几圈。

    孟古青已是十分熟练,但仍不表露出来,显得有些怯怯缩缩的。

    弼尔塔哈尔见着她这样,未免有些心疼,关切地道:“妹妹是不是为了刺客的事还在害怕?说来也是,那些‘乱民’自肯承认自己是百姓,行凶的又撞墙死了,确实有些难查。”

    “一点儿也不难查。元凶来了。”孟古青在马儿微偏了头,目光侧向左边,微微一笑。

    弼尔塔哈尔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竟见到吉布等人向这儿走来。顿时愕然地问:“是她?不能吧?”

    “三哥你再想一想,如果这些乱民真的和侧福晋无关,为什么她只是碰伤了额头?”孟古青冷笑着迫他回忆:“忘了香袋的事了吗?看来,她是想以乱党之名置我于死地。”

    “若是如此,她又怎么能令刺客自尽。宫中防守严密,除非内外勾结。难道有谁助了她?”弼尔塔哈尔思量再三。

    “怕是接下来还想要我的命呢。她已露了马脚,若不杀我便后患无穷。”孟古青见三哥料中了。越发警惕地道:“眼下南苑行猎亦是个好机会。她不会放过的。”

    “她能怎么样。”弼尔塔哈尔心中冒着寒气,惊疑道。

    孟古青伸指,指了指马儿。

    弼尔塔哈尔懂了,叹道:“那可糟了,你这样的马术定然驾驭不了,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不,我要去。”自古险中求胜,既是被迫到这份上,亦没有退路。

    “别说了,她来了。”眼见吉布等人越走越近,弼尔塔哈尔忙下马行礼。

    海兰珠坦然受礼,谨妃也毫无扭捏。董佳氏位低让在了一边,吉布则是心怀鬼胎地假笑。

    孟古青也下了马,先向海兰珠见过了礼,再来问候吉布和阿木尔:“侧福晋和妹妹的伤可好些了?若是还伤着,南苑秋狩可去得么,去不得就太可惜了呢。”

    “只是小伤,已无碍了,自然去的。”若是不能成行,便不能亲眼见到孟古青重伤而亡。吉布忽闪了一下眼睛,忙分辨。

    这样的说法更透露了她的恶毒。孟古青侧身,对弼尔塔哈尔微笑了一下,交换眼色。

    想起刚刚的谈话,弼尔塔哈尔点了点头,顿时很有些护卫的姿态地走到了她的身边。

    吉布顿时感到了一丝不安。

    孟古青又对她道:“我听三哥说,侧福晋的骑术在科尔心可是极好的,不知可有荣幸请您指点一二?您刚刚说无碍了,必是可以的吧。”

    “骑马?”吉布的马术倒是不错,但孟古青这样说分明有些逼迫的意思,她有些不悦。

    “您不能吗,真可惜。”孟古青“关心”地瞧了几眼,惋惜地暗示。

    “我可以。”吉布被迫地翻身上马,挥鞭驱策。

    刚开始只是慢跑,但孟古青殷勤地对视着紧追不放,吉布便不知不觉赌气连连挥鞭。马儿越跑越快,颠得她有些头晕。

    等到遛了一圈停下,吉布想下马时竟有些力不从心,竟像是晃跌下来。

    瑙日布正想去扶,却有人抢先了。

    “侧福晋!”弼尔塔哈尔的亲卫扎那眼明手快跃到吉布的身旁,伸出左臂按住马身。吉布动了动。竟跌向他的身上。

    扎那不假思索地伸出右臂。刚碰触到她的袖子,只听弼尔塔哈尔一声怒哼。

    扎那猛然一缩,惊醒过来,退开几步跪倒。这时候瑙日布回过神,忙着去搀主子。

    众目睽睽,吉布已是羞得满脸通红。可恨刚刚她也愣神了。扎那那般对她竟不知反抗。

    扎那此刻跪地请罪,弼尔塔哈尔抬手一挥,吩咐道:“混帐奴才冒犯主子,拉下去。”

    一旦拖下去凶多吉少。吉布抬帕拍在心窝上定着神。焦急的双目像是要滴出水来,只好扭到一边去,不再瞧上一眼。

    如此避嫌,显是欲盖弥彰。弼尔塔哈尔更觉可疑,因着身份不便强问,只得怒哼道:“侧福晋身有不适,瑙日布。你还不扶她回清宁宫,请太医来看看!”

    “正是呢。侧福晋定是身体不适。”明明白白的奸情写在了脸上,董佳氏亦不吝刺探一句。

    “八阿哥,江太医可有空麻烦他帮忙。”孟古青走到索伦图的身边,向他“请示”。

    “好的。”此刻,索伦图对吉布的印象更坏了,孟古青怎么说他便怎么做。

    可怜了吉布,被这飞来横祸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带着瑙日布和阿木尔落荒而逃。

    这样一搅和。大家都没了心情玩乐,孟古青和弼尔塔哈尔也回了清宁宫,却是怒火平添,不可止息。

    吉布回到侧屋后,惊恐得犹如灶台上的蚂蚁,瑙日布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好沉默。

    少时,江行舟来到诊脉后恭敬地道:“侧福晋只是少少受惊并无大碍,不妨事的。”

    官面的话听听便罢了。吉布也不指望什么。当即抬了抬手令他下去,江行舟乖觉地退下却没有离开此处。而是去往另一间屋子拜见孟古青和弼尔塔哈尔。

    他将吉布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弼尔塔哈尔听得皱起了眉:“行了行了,知道了。”

    “是。”江行舟不敢忘本,就此恭敬地退下。

    在他走后,孟古青遣走了屋中的人,再劝弼尔塔哈尔:“三哥,你不该这样,如此一来,外人都看得清楚了。”

    “这两个贱人竟敢有奸情!扎那这个狗奴才,我一定要杀了他们!”弼尔塔哈尔想起刚才那一幕就觉得恶心。

    “还没有审问,你怎么就知道了呢。”孟古青劝道:“再说你现在杀了扎那便是灭了口,如果是真的,吉布岂不是逃过一劫?”

    “那你打算怎么办?吉布是侧福晋,难道我们可以直接去问她,杀她吗?”弼尔塔哈尔想着远在科尔沁的吴克善,深深地为他愤怒。

    “你再回忆一下还有什么细节可以证明。”孟古青叹道:“光是那一扶算不上什么,吉布若是一口咬定是扎那无礼,没理是我们。”

    “确实。还好,那贱奴才我还没有杀他。”弼尔塔哈尔庆幸尚未鲁莽,回忆起在科尔沁时的细节,对她道:“这么一说我想起了,我曾见过两个贱人私下里说话,面红耳赤的,绝不是空穴来风。对了,这些遇到刺客的时候,吉布伤额之时,也是扎那伴在她的身边拼命保护她!”

    “看来确有其事了,但三哥你先不要打草惊蛇,现在惊动会伤及我们阿玛的颜面。有些事一定要弄清楚。”若是吉布生性犯贱,和扎那纠缠不清,只怕阿木尔的出身也很值得质疑。

    如何处置他们,孟古青不觉想起了即将举行的南苑狩猎。

    既然大家目标一致,就让这三个贱人自取灭亡吧。(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一三章 玩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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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布和扎那在演武场上发生的事,亲眼所见的人不少,因此便难以禁口。吉布虽还未曾受到审问,已是惶惶不可终日地在猜测那些人会怎么说与做。

    旁人皆可先放在一边,最怕的便是扎那。吉布只怕扎那出卖了她,那便什么都毁了。

    某些当年的事万万不可泄露,便是只字片语也不能。

    想着扎那,不由自主便又想到着阿木尔。吉布微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惊恐的心情令得她沾湿了睫羽,忍不住哭了。越紧张想得越多,不知不觉,那些尘封的往事像片片落雪飞扬着在眼前坠下。

    一时恍惚,吉布竟伸出手去拨弄它们,弄出了声响来,反把自己吓住了。

    阿木尔守在她的床边,也吓住了。

    见状,伺候她们的瑙日布提议:“主子,我们要不要去饶余郡王府见见老侧福晋,向她讨个主意?”

    扎那既被弼尔塔哈尔盯上,怕是不能留了。无论吉布如何贪恋着他,都必须为着大局考虑。深知主子难处的瑙日布暗示着,希望吉布可以迷途知返。

    “可是见了额娘,扎那便活不成了,他毕竟是阿木尔的阿玛。”吉布不愿泯灭希望,希望伊根氏是一盏指路明灯。

    “主子,你可千万不能再说了。”瑙日布惊慌地摆手,阻止她说出大秘密。

    “我心里乱得很,你帮帮我吧。”吉布拉住她还想再说,却停住了,

    苏布达领着人进来。主动问道:“侧福晋,奴才新领了人来,您见见吧。”

    因着香袋的事处置了阿木尔身边的一个绿衣嬷嬷,这是来添上的。叫做奥云。奥云不到四十岁,长着一张磨盘般的脸,样子长得憨憨的。有着一双一尘不染的眼睛。

    吉布刚一望见便觉得心颤,不能忍受。

    刚刚经过扎那的事,就添了这样的一个人,就像身边被安插了一把刀。

    可惜不能拒绝,吉布默默地低了低头,嗯了一声。

    苏布达见她认了,很高兴地说明:“奥云老实本份。主子也觉得很好,特地送给侧福晋,不管侧福晋或是小格格去到哪里,她都会形影不离。主子说,再不能让侧福晋或是小格格再有一点损伤。若不然,就要奴才们的脑袋呢。”

    这分明是说哲哲跟孟古青“狼狈为奸”,特地要盯死她。

    吉布顿时感觉很委屈,而阿木尔则不甘愿地扭动了一下身子。

    苏布达观人入微,也晓得她们的心思,对奥云使了个眼色便退了出来。

    另一间侧屋里孟古青和弼尔塔哈尔正等着她,见状忙道:“嬷嬷,怎么样了。”

    “依着格格的意思,奴才让奥云对侧福晋和小格格寸步不离。”苏布云浅笑道:“奴才可是用主子的名头。”

    接下来便是要想办法迫得吉布着急。主动靠近“奸夫”。孟古青想了想,对弼尔塔哈尔道:“三哥,扎那,你如何处置了?”

    “关在马厩里,真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弼尔塔哈尔怒恨满腔。

    “先别杀,打一顿放出来。就说是侧福晋的意思。”孟古青想到欲擒故纵。

    弼尔塔哈尔忍着怒气吩咐心腹去做,再一阵传回消息来,扎那的态度很奇怪。他丝毫不关心自己的伤势,却总在打探有没有连累到吉布。

    事态越发明朗。孟古青叮嘱弼尔塔哈尔压住怒气,放他出来。再将结果传到吉布那儿。

    吉布听说扎那受过刑后只是远远地对着清宁宫的方向磕头谢恩,旁的什么也没做时,方才稍稍定了心,庆幸地对瑙日布道:“还好没有去见额娘。此事从长计议吧。”

    若让伊根氏得知了真相,扎那必定人头不保。

    吉布想保住他,一方面是为了感情,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平安。在演武场那儿有许多双眼睛见着他们,若是扎那突然便死了,很难说是意外呢。

    于是吉布便带着侥幸心理苟且偷安,扎那也是。

    可是,除了孟古青也有其他人盯紧了他们。

    董佳氏回到衍庆宫默默地揣测一阵,感觉很有意思。她想,依着演武场上吉上和扎那眉目间的样子,定是有奸情无疑了。有其母必有其女,海兰珠不管之前怎么样,现在定然不会觉得阿木尔够格配得上索伦图,双方和谐一失必有猜疑,只要海兰珠和吉布之间发生了龌龊,阿木尔就将失去利用价值。

    一旦吉布坐实了“淫妇”的罪名,多尔衮也不会傻到一定要力捧她的女儿,自找麻烦。

    到那时,董佳氏和乌云珠再度被他重视起来。

    只要忍辱负重,寻得机会向海兰珠靠拢得到她的信任,说不定可以借机得到皇太极的垂幸。到那时不管是董佳氏还是乌云珠,命运都将发生非同一般的变化。

    董佳氏自是想坐山观虎斗。因着孟古青和弼尔塔哈尔和吉布之间呈互掐之势,只要他们斗了结果来,她便能坐收渔利。

    只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吉布和阿木尔失势的基础上,要怎么样才能使多尔衮对她产生厌恶和失望呢。

    董佳氏反复想了数遍,招手唤来了斯兰,对她道:“你将这消息传出去,就说侧福晋今天在演武场上发生了一件事。”

    斯兰听得眯起眼睛,有些骇住了,竟问道:“奴才去散消息,主子您做什么?”

    董佳氏冷笑道:“我也不会闲着的,我会寻侧福晋说说话。”

    她要将吉布刺激得举止失常,主动露出马脚。

    斯兰不敢多问,当下不敢耽误,寻机和陶格斯碰面,通过陶格斯将消息散出了宫中。

    多尔衮自是险些被气死,唤过了小玉儿。小玉儿不知其情,惊道:“妾身真的不知,怎得吉布竟不知检点,那怎么办?”

    “如果是真的,不但吉布不可留,连阿木尔也不能留。小玉儿,我们之前的布置怕是白费了。早知道,何必为了娜木钟和吉布费了那么多事。”多尔衮深深地痛悔。

    小玉儿不信:“不过,捕风捉影竟成了真的不成?吉布真的和扎那有染?皇上不会这样便信了吧。”

    多尔衮冷笑道,张手握紧了她的肩头:“只要皇上和海兰珠心里膈应就够了,他们绝不会容忍索伦图被牵扯到不清白的人身上。况且,这个吉布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早知道,宁可什么都不做,也不请她来!”

    “爷要放弃她?太可惜了。”被他抓住,小玉儿有些吃痛地皱起了眉。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事情竟变得如同他们所担忧的那样。先是海兰珠对吉布和阿木尔感到膈应,消息略散开了,传入皇太极的耳中。皇太极自然也是诧异的。只不过,他以为只是一个奴才的一时失手,没有想得这么多。出于谨慎,便问了问:“朕觉得你太敏感了,吉布倒不像是这样的人呢。”

    “皇上。”见着皇太极竟直呼其名,海兰珠深为不悦地反对:“难道我不愿意相信小嫂子吗,可是她从马上差点跌下来的时候,却是一个侍卫上前搀扶,这于理不合呀。”

    “这有什么,事急罢了。就是朕在那儿,倘若就近也会扶她。”皇太极一时大大咧咧,竟脱口而出。

    海兰珠顿时被刺痛了心,哼道:“皇上扶她?呵呵,她好大的福气呀。”

    “你怎么了。”皇太极还未从挫败的阴影走出来,见状有点不悦,轻斥道:“你们女人想得就是多。”

    假洋人刺客死了,那些“乱民”中又没有查到什么确实的证据。经过阿济格的建议,皇太极只好放了他们,但心里终究是不舒服的。

    身为皇帝,皇太极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但为了大局,他只能再度隐忍。

    多尔衮、阿济格和多铎的势力虽是比去年减少了一些,但他们仍是皇太极摆脱不了的助手。为大局考虑,皇太极听从了阿济格,将假刺客之事定案为意外。

    同时,为了安定后宫,对御厨之死亦不再追究,将错就错地令卢太医背了黑锅。

    一切在表面上看起来已经结束了,吉布和扎那的事却成了新的开始。海兰珠对此心中存疑,皇太极被她缠得没法子,只好道:“朕答应你将此事查清楚,你放心吧,若是吉布真的有失检点,朕也不会要她的女儿。”

    “您要怎么查?”该不会是亲近她去调查吧?海兰珠想着,惊恐地不依。

    皇太极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因着心里烦乱到御花园去。竟见着董佳氏陪着吉布说话。

    吉布终是害怕清宁宫的压力,出屋到了这儿来,董佳氏和她在此偶遇,一见便缠上了,故意逗引着,想要探出一些消息。

    可是奥云紧盯着不放,董佳氏还未有什么收获。

    当下皇太极也来了,还有海兰珠偷偷尾随,董佳氏欣喜地见到,伴着吉布福了福身,暗中伸手推了一把。

    “哎呀!”吉布尖叫起来,竟似要摔倒了。

    “小心!”皇太极惊讶地奔去,扶抱住了她。

    吉布害羞地倒在怀中一时没有起来,瞧见二人如此亲密的海兰珠却叫出声来:“你们在干什么!”

    顿时,海兰珠的心中燃起熊熊烈火,双眼冒着杀气。(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一四章 NC的自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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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怒喝,皇太极惊讶地转过了头,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句话。

    ——“这有什么,事急罢了。就是朕在那儿,倘若就近也会扶她。”

    竟这么快便应验了,真是天意。皇太极骇得一松,吉布的身儿亦忙站定了,惶恐地说:“宸妃娘娘。”

    海兰珠怒冲冲地走过去,隔在吉布和皇太极中间打量着二人:“我问你们在干什么?”

    竟如此直白。皇太极想说好话的心情顿时没有了,赌气地将眼睛转向另一边,毫无解释。吉布窘迫得不敢还口,竟被惹出了眼泪。

    海兰珠越发认定二人心虚,恨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哭什么!”

    “你!”吉布虽然明白海兰珠在指她和皇太极,却因此想到了扎那,越发难堪得珠泪涟涟。

    “够了。”见着吉布如此委屈,海兰珠又如此咄咄逼人,皇太极终是忍不住出声,拂袖而去。

    “皇上!”海兰珠充满怨念地去追。

    吉布留在原地哭泣。董佳氏见此偏向着奥云责怪,显得很关心吉布的样子:“真是无妄之灾。嬷嬷也太不小心了,怎得碰撞了侧福晋,险些摔倒了她呢。”

    “奴才没有。”居然被诬蔑了,奥云惊骇地申辩。

    “不是你,难道是我。”董佳氏急促地压下了她的话,再挑拨地拉紧吉布走前几步,和奥云之间拉开距离,令她听不到二人说话,才道:“侧福晋。我有良言相劝。”

    吉布警觉地欲拒,但当她看见董佳氏手上缠着的棉布,顿时提心吊担。

    虽然进宫日子不长,但吉布也听说了董佳氏这些伤的来处。被海兰珠憎恨的情敌是什么样的下场。眼前的董佳氏便是例子。

    吉布即刻怕得颤抖起来,不禁道:“宸妃不会胡思乱想吧,我跟皇上可是清白的。”

    董佳氏嗤之以鼻地笑道:“您真这么想吗?怕只怕有人在从中挑拨。渔人得利啊。”说完,微偏了头,斜睨了一眼奥云。

    吉布看懂了这份暗示,有点生气地对奥云道:“够了,别跟过来!让我静一静!”

    奥云只好停下了,感到有什么阴谋即将诞生。

    董佳氏搀着吉布越走越远,穿过了假山。停在某座廊洞边上再暗示地对吉布道:“同病相怜,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吉布自以为是地接话:“奥云站在我身后,这么说来,是她推我想害我让宸妃误会吗?””

    奥云是哲哲赐下的,并且叮嘱寸步不离。吉布相信她们一定在想办法抓住她的短处,陷害她。哲哲跟她没有仇怨,必是为了孟古青和弼尔塔哈尔。

    想到他们,吉布惶恐地抓紧了手中的帕儿。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侧福晋一定要尽早防范。不,不,防范没有用。就算是防范他们也会主动找上门来。唉,我只怕侧福晋到时别像我这样才好。”董佳氏抖动着受伤的手,吓唬她。

    吉布被刺激得想发火:“常在到底想说什么。”

    “我也是有女儿的人。我只希望侧福晋为着阿木尔想一想。别被人白白害了,到时候,阿木尔就太可怜了。”董佳氏含泪刺激着她,越说越出格。

    巧的是,此刻的廊洞中竟似传来奇怪的男人声。

    吉布和董佳氏同时骇了一下,想要叫人。里面及时露出了脑袋。居然是扎那。

    扎那忍着身上的刑伤,急促地眨了眨眼,请求道:“别嚷!”

    吉布万万没想到是他,羞得面红耳赤,偏偏身旁有董佳氏在,她想解释又不便开口。

    居然在此撞见吉布的奸夫,董佳氏也是猛然受了惊,暧昧地抬帕抚抚额头,低下眼帘仓促地道:“我突然想起衍庆宫里还有些事,容我先走了。”

    说罢,便压下冷笑转身按着来时路返回,走过奥云身边时,幽幽地望了一眼。

    奥云经得挑动便向着廊洞的方向挪步。吉布看见了,骇得对扎那道:“你这要命鬼,想害死我不成,谁叫你躲在这儿的。”

    “我只想知道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别赶我走。”扎那不自量力探头望了望外面,很紧张。

    太疯狂了,这要命的男人。吉布回头望望奥云越走走近,为了制止他只得随口应承:“我们晚上再见,你快藏好,别让人看见!”

    “好,明晚子时我在这儿等你。你把阿木尔带来,我一定要见她!”因着刑伤痛得满身是汗,扎那咬住唇,虚弱的样子很可怜。

    “不行,别说梦话了。”吉布推了一把,将他塞回到廊洞里,再装作若无其事般地转身主动向奥云走去。

    奥云还想近一些,因此便停住了,福身道:“侧福晋,您在同谁说话?”

    “大胆,分明是你眼花了。”吉布慌乱地抚了一下发丝,假正经地反驳。

    “那么奴才服侍您回去吧。”距离廊洞只有几尺,奥云警惕地再瞅了瞅,已然有数。

    回去后,奥云来到孟古青的屋子,想要说明一切。瞧瞧弼尔塔哈尔不在,有点迟疑。

    孟古青道:“三哥去陪八阿哥了,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吧。”

    弼尔塔哈尔进宫的这些日子多数陪着索伦图,到了夜间还会享受特级的待遇陪他寝宿。刚刚索伦图来缠他将他缠走,孟古青落得清净,心思却不敢有片刻放松。

    奥云将所疑之处全数禀报,并惋惜地道:“可惜奴才不知里面藏得是谁,但是奴才可以肯定,侧福晋一定在跟里面的人说话。”

    “知道了,谢谢嬷嬷,您先回去吧,别让她知道。”孟古青笑了笑,心如明镜地想,既是吉布和扎那被董佳氏撞见,定然不会那么傻就在今夜跟扎那见面。

    要让奸夫淫妇主动招供倒也不难。孟古青让图雅去将弼尔塔哈尔找来,兄妹二人进行商议。

    弼尔塔哈尔有些急躁,片刻不能容忍:“已经可以确定,阿木尔必然是二人的孽种。奸夫淫妇不得好死。”

    “一定要盯紧扎那,他的反应最能说明问题。”孟古青提醒着。

    “可怜阿玛一世英名教这两个贱人污损了,我一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弼尔塔哈尔不能原谅地咬紧了牙关。

    “三哥,不要生气。”孟古青已有一计,可使他们原形毕露。

    接下来的日子,孟古青便故意当着扎那的面为难阿木尔,激得他心如刀绞,如此两三回之后,扎那便主动开口请求她抬贵手。

    孟古青很不高兴地斥责了他,并且冷嘲热讽,而且和弼尔塔哈尔说起对吉布的不满,一边说一边怕人知道似的赶他走。

    越是这样,扎那越发怀疑。并且日夜惶恐。

    发现他情绪变化的弼尔塔哈尔和孟古青则刻意地安排机会,让他和吉布得以见面。

    机会是这样的,两天后的入夜时分,阿木尔被他们下了迷药藏起来,当吉布发现找不到她的时候,急得快疯了。

    孟古青再以和阿木尔玩“躲猫猫不见了”的理由搪塞她,吉布信了,只好去找。

    霎时,整个清宁宫的人都出动了,弼尔塔哈尔这边也命令亲卫去搜寻,当中最积极的人自是扎那。

    孟古青和弼尔塔哈尔为了刺激他们,故意兜了好些圈子,引他们着急,再令人暗中盯梢留意扎那和吉布的一举一动,直到时候差不多时,才将阿木尔在御花园中消息悄悄透露出去。

    吉布和扎那立刻不假思索地向着御花园冲去。终是在一间廊洞中找到了晕迷的阿木尔。扎那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抱起来,情难自禁地含泪道:“你怎么藏在这里,阿玛找得好辛苦,我可怜的阿木尔,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

    吉布一时情不自禁也在哭着,并且很紧张地对扎那道:“是不是因为我们当年做错事,如今要让阿木尔来承受!”

    “先下手为强,一定是孟古青干的!我们要先动手杀了她,否则被她知道阿木尔是我们的孩子那就完了。”扎那激动地告诉吉布所闻所见。

    吉布顿时想道:“我想过了,我们再忍忍,南苑秋狩的时候在马匹上下手,一定可以孟古青翻马而死,只有这样,才能保全我们的平安!否则再被她唆使下去,弼尔塔哈尔和其他人也会怀疑我们!到那时就后悔莫及了!”

    扎那奇道:“翻马?”

    “正是,有一种药可以使马儿发疯狂奔,到时候我们只要在马儿身上涂弄了这种药,再让孟古青骑上去,她一定会被马拖死。”

    “你说的是‘千里奔’吧。”这种密药扎那也曾经见识过,知道它的厉害,摩拳擦掌地道:“好,我来准备!”

    奸夫淫妇说得急切,却没有留心就近的廊洞中有人旁听。当他们鬼鬼祟祟地离开,孟古青和弼尔塔哈尔从里面走了出来。

    弼尔塔哈尔气愤地怒斥着这种行径,孟古青却朝他笑道:“三哥,你不觉得他们俩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好主意吗?这可是主动送上门来的,千里奔这样的药,你能不能弄到手呢。”(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一五章 让马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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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定弄到手,让他们自作自受。”弼尔塔哈尔说得斩钉截铁。

    刻不容缓,他这便着手准备。

    小小的一包迷药居然就令吉布和扎那露出端倪,这对某些其他人来说亦是喜闻乐见的,对此也格外用心。譬如,董佳氏虽是身在衍庆宫,对过程却可以举一反三的推测。

    观望孟古青和吉布对决,日后必能坐收渔利。可惜,董佳氏觉得还不够。

    她以为,而今是愈加抹黑吉布,令多尔衮认定吉布是个淫妇的时候,为此,她召来了斯兰,让斯兰如法炮制,再传一回讯息。

    这一次因是夜间,斯兰不便与陶格斯见面,便随机应变通过索隆的人脉利用浣衣局里的人渗透到了外面。

    睿亲王府接到时是半个时辰后,夜更深了。拉图不敢鲁莽,便带着消息去见了小玉儿,小玉儿知道事关重大赶到多尔衮的书房,一推门,突然便被惊得停住。

    房中只有两个人,多尔衮正搂着新妾其乐格在膝上喂她吃酒,口对口有些迷醉,突然眼前一晃,瞧见了小玉儿,尴尬得脸红了。

    其乐格更是吓得忙从膝上蹭退下来,恭敬地向小玉儿福身道:“福晋。”

    “你出去。”小玉儿不是没见过多尔衮跟别的女人亲热,不知为何眼下却特别地愤怒,竟直白地斥责。

    其乐格怕得直低头,连话也不敢接便走了。多尔衮注视着她,待人出去便转过了眼睛。对小玉儿道:“什么事?”

    “阿木尔今晚在宫里走‘丢’了,刚刚才找到。爷,孟古青和弼尔塔哈尔怕是要下手了,今夜只是投石问路。”小玉儿心急似火地叙述了经过。

    “别急。”多尔衮浅笑着抿了抿唇。似是还未从刚刚的温存中醒过来。

    “爷,您怎么了,您可千万不能自暴自弃啊。”小玉儿焦急地提醒道。

    “我当然没有。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吉布和扎那到底有没有‘那回事’,倘若他们真的有奸情,阿木尔便难再留,我们只有及时收手。”多尔衮惋惜地道。

    “能不能将一切改变成‘诬蔑’来打败孟古青,只要能反咬一口,我们还是有胜算的。”小玉儿终究感到功亏一篑太不甘心。

    上午,小玉儿到饶余郡王府探望老侧福晋伊根氏。旁敲侧击,结果发现吉布在扎那的事发生后还未与王府联系,小玉儿便以此揣测吉布和扎那之间尚有“清白”的可能,想错了方向。

    多尔衮不忍拂拒一片心,便道:“你明天去宫里看看‘她’。也许‘她’有主意。”

    庄妃在宫中“静养”,偶尔也到无欲堂念经,但并不是真的专心于佛事,当下的事况变成这样,小玉儿相信她也会想要见面。

    小玉儿怀着热切的心情预想着明天,启步出屋前却又回头凝望了一眼,叹道:“爷,您一定要清醒,千万别被其乐格迷惑了。”

    其乐格终究是皇太极送给多尔衮的礼物。身在王府,心却是向着皇宫,小玉儿很担心她会坏事。

    “我明白,我不会让她有机会送消息出去。你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多尔衮温柔地鼓励着,目送小玉儿离开。

    第二天的宫中依旧很热闹。吉布殊途同归地也想到了“反诬法”。并将事情牵引到海兰珠的身上,上午去关睢宫请安时便长跪不起,求海兰珠原谅。

    海兰珠原本怒气正盛,见她这样又心软了,而且惊疑不定地反问道:“莫非阿木尔有什么损伤了不成?”

    吉布啼哭得十分委屈:“昨夜奴才找到她,竟不似自然睡着的样儿,是被人下了药。这全宫上下有谁敢这么做,阿木尔可是亲王的血脉,是格格的妹妹呀。格格莫不是冲着娘娘来的?”

    海兰珠听在耳中,却是皱了皱眉:“不会吧?”

    “怎么不会呢?只是格格的心也太狠,自己的妹妹也下得了手,奴才真不敢想日后还会有什么样的手段。娘娘,您可要救救阿木尔。”吉布殷切地哀求着,不顾尊严。

    她们不久前才发生过不快,海兰珠联想着,露出尴尬的神色来。

    想多了便踌躇了。吉布趁机诱使着她,令她想到哲哲的身上去。

    待到挑起了海兰珠的怒火,吉布再恭敬地请罪:“奴才该死,奴才不该怀疑皇后娘娘,可是格格深得皇后娘娘的宠爱,奴才不得不信。奴才只有求宸妃娘娘多加照顾,奴才很困扰。”

    在去到南苑之前,必须保证阿木尔的平安,况且为了未来考虑,吉布不惜一切办法,也要挑拨海兰珠和哲哲之间的关系。

    一番挑动后,海兰珠竟信了这些话,并且狐疑地道:“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陷害你们?”

    “奴才绝没有举止不端。这是有人在挑拨我们的关系,不想让阿木尔将来有伺候八阿哥的荣幸,娘娘一定不要上当。”吉布想方设法地向海兰珠灌输着,务必得到她的信任。

    海兰珠本是不信的,但事情牵扯到索伦图的身上,她便失了分寸。当即扣起兰花指微嗔道:“真是可恶,竟然敢这样做。在行猎到来之前,将阿木尔放在本宫这儿照顾,我不会让人伤她分毫。”

    “谢谢娘娘。”有了海兰珠作靠山,吉布便可放心地着手“千里奔”的计划。待她自关睢宫里离开,想去探探庄妃时,竟见到了小玉儿。

    小玉儿行色匆匆。不料在此相遇,当即停下来,回身打了个招呼:“小嫂子,您从哪儿来?”

    “我刚刚向宸妃娘娘请过安。”刚刚为了打动海兰珠,声泪俱下的吉布面上仍有泪痕,见到小玉儿心虚地又抹了抹。

    小玉儿顿时又想到了扎那,便提起去到饶余郡王府的事,看她作何反应。

    吉布面上一红,顿时有点结巴,忙掩饰道:“我也想见见额娘,幸亏主子恩典,随时都可以去。”

    “那很好啊。”小玉儿却听出话外的心虚,心中一沉。

    吉布抬头看路,不知不觉竟陪着小玉儿走到了无欲堂,二人进了里面,内间的一位宫女说,庄妃还要再等片刻才到。

    不知为何,这位宫女见着她们居然有点紧张,好像在隐瞒着什么,幸亏小玉儿和吉布只把心思放在等候庄妃上,对此视而不见。

    再一会儿,庄妃果然到了,见到她们居然忍不住想撒泪。

    小玉儿先一步上前劝住了,笑道:“姐姐,别这样,我们说说话吧。”

    庄妃于是屏退了屋里人,抬头望望面前的佛像,竟有些惭愧。

    当着佛祖说这些有些诛心,但也别无他法。庄妃于是压低了声音,揽过小玉儿还有吉布商量。

    “小嫂子那里怎么样了。”她说。

    “最重要的是阿木尔留下来。我已经向宸妃提过了,她相信了是皇后娘娘和孟古青从中作梗,会保护阿木尔。”吉布不敢说想要用“千里奔”,只怕庄妃和小玉儿不会同意,因而引起反效果。

    “这便好了。我了解姐姐,她这个人就是爱吃醋,你只要不在她面前提皇上,她必定信你。至于旁的事……”庄妃冷笑着眨动着眼睛,对吉布打量起来。

    吉布顿时忍不住伸手紧紧领尖,仿佛强调自己是多么贞洁。

    庄妃未疑这许多,便又笑道:“只要我们步步隐忍,显出孟古青的不好来,姐姐当下信了你,皇上必定拗不过她,过了行猎之期,阿木尔自会留下,那时孟古青便是哭也来不及了。只是小嫂子千万要忍耐,再不可胡作妄为。”

    吉布顿觉恍惚了,竟问了一句:“行猎那么热闹,若是孟古青出了什么意外,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对不对?”

    “你说什么?”声音太低,庄妃和小玉儿只看到她的唇在动,却不知说的什么。

    吉布这时回了神,再不肯重复一遍。

    此后,三人出了无欲堂。帷帘后,默默聆听这一切的马尔喀方才满腹心事地走了出来。

    自从听到吉布三人的声音,在里面的马尔喀便忙得躲起来,这一举动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待到躲过三人方才察觉随机应变的举动是多么正确。

    虽是未听清她们说得什么,马尔喀却很警觉地去见哲哲。

    娜木钟正在履行对小玉儿的承诺,跟哲哲说阿木尔的好处,希望能够打动哲哲,哲哲不太高兴也没有拒绝。

    等到她离开之后,马尔喀向哲哲说明所闻所见之后,哲哲很惊讶地找来了孟古青。

    三人成虎,必是有阴谋。

    孟古青压制着所有,等到南苑行猎那日方才发威。

    牵着马的扎那带着恭敬的笑向孟古青敬上了马儿,孟古青仔细瞧瞧那马儿浑身棕红,看上去很精神的样子。

    扎那小心地向弼尔塔哈尔道:“主子,奴才伺候格格上马吧。”

    说罢,他便跪下成为“凳子”。

    孟古青笑道:“那妹妹也来试试吧,这匹马的颜色配妹妹更合适。”

    扎那瞬间脸色变得苍白。

    孟古青又道:“三哥,我去叫她来。”(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一六章 干掉小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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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说完转身便走,心里却在数着“一二三”。

    引鱼上钩就是这般容易,果然才走了几步,扎那便急唤道:“格格,千万别!”

    “怎么了?”孟古青转身笑看。

    以身作凳的扎那从地上爬起,已是骇得满身汗水,强作镇定地道:“小格格的脚伤还没有好,骑不得马儿的。”

    “我早已看过了,她已经痊愈了。”孟古青及时将了一军,微嗔道:“我亲自去请她来一块儿玩。”

    “这马儿太高了,奴才换一匹吧。”扎那扭头望了一眼那高大的马儿,又紧急寻找理由。

    “我相信你的眼光,况且阿木尔生来便在草原上,马术当是比我更熟的,我能骑她便能骑。”孟古青寸步不让,抬起手中的帕儿在马身上爱怜的抚了抚,又对弼尔塔哈尔道:“这是匹好马,三哥,你的奴才照顾得很好,倒是个细心护主的人呢。”

    “在咱们科尔沁,扎那的马术也是极好的。”弼尔塔哈尔压着憎恨夸道,若无其事地望了望扎那。

    在等待南苑行猎的日子里,弼尔塔哈尔放宽了扎那照料马匹的权力,为得便是在当下教蛇鼠一窝的贱人们自食其果。

    孟古青不容拒绝地离开了,弼尔塔哈尔留在这儿和其他亲卫们一起盯紧扎那和这匹马。

    扎那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孟古青走动的方向。

    对马儿施用“千里奔”的事没有告诉过阿木尔,因想着她是个孩子不必牵扯进来,却想不到这样更酿了祸事。

    南苑围场很大。四周扎满了篷营,扎那看到孟古青向着阿木尔的帐子走去,顿时紧张得不能呼吸了。

    还有一些距离,孟古青耳边传来了呼唤。扭头看,居然是索伦图和巴尔堪。

    索伦图和他在下人的陪伴下气喘吁吁地跑来。索伦图很有些紧张地拦住了孟古青,上下打量着:“孟古青。你一定要跟我待在一起,不然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自从教堂的事发生之后,索伦图就特别地紧张她,恨不得她离不开自己的视线。

    众所周知,以皇太极对索伦图海兰珠的爱,对他们的防护布置无疑是最好的。

    面对如此天真的关怀,孟古青浅笑道:“八阿哥。某些人不会因为有你的保护就不对我动手呢。你看。”

    她扬了扬手中的帕儿,上面有着一层亮亮的,如同蜡油般的光茫。

    这是从刚才那匹马身上抹下来的,也是最好的证据。

    “这是什么东西?我这就叫人来看。”索伦图急了,马上道。

    “等等。”孟古青小心地将帕儿掩掩。对他道:“现在揭穿他们会耍赖,不如想办法让他们自己招供,八阿哥,对了,你又为什么在这儿?皇上没有带着你吗?”

    今天是围猎的第一天,因此不过是“热身”性质的开始。皇太极刚刚跟多尔衮三兄弟,还有济尔哈朗等人入了围场,狩猎不过才片刻,想必还没有打到什么猎物。

    一旦有好消息传来。必定先报给索伦图和海兰珠。所以索伦图很是兴奋,也很担心。

    孟古青便又嗔道:“你只担心我,不担心旁人吗,阿木尔的脚受伤的时候,八阿哥可是心疼得很呢。”

    “那时候御厨的事还没有解决,我担心皇阿玛会处置梁思善。阿木尔是我推倒的。我怕皇阿玛会更生气嘛,我又不是为了她。现在他们那么对付你,还想得到我的关心?简直是做梦。快将帕子给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索伦图理直气壮。

    见到索伦图如此在乎自己,孟古青便挪开几步,告诉他真相。

    千里奔是一种透明的药末,用水冲和之后,拿马刷涂抹在马身上根本看不出来。待马儿奔跑得出汗便会引起效果,使得马儿兴奋异常越跑越快。同时,千里奔也会通过马儿和骑马人身体的摩擦引起兴奋感,药力通过肌肤渗透到人体内,使得骑马人根本不想停下,在不知不觉间愈加挥鞭,自取灭亡。

    “居然有这种药。”索伦图惊诧极了,问她:“既然如此,拿上手帕我们去见皇额娘!”

    “不,只要我没有上马,他们就可以狡辩不是为了害我。”孟古青拒绝。

    “你上马就死定了!”索伦图急道。

    “不要急。”孟古青靠近些,在索伦图耳边又说了几句,便笑道:“随我来。”

    吉布和阿木尔的帐子传来些许说话声。还有喘气和咳嗽,原是吉布在同额娘伊根氏聊天,为着吉布的未来担忧。

    伊根氏身患哮喘也赶来参加行猎,不顾身体的下场便是由假变真,使原本轻微的病症变得急促了。然而纵然明知如此,伊根氏还是要赶来。因着之前小玉儿去到饶余郡王府时的试探,已使得伊根氏心有所感,很是担心吉布和阿木尔的处境。

    这之后吉布曾经寻机到王府见她,也隐瞒了真相。因此,伊根氏不顾病体要来看顾她们。

    哮喘是气不得的,严重时发作起来可以丧命,伊根氏为着吉布和阿木尔加重了病情,正是她之前谎报,假装的报应。

    吉布听不了她的劝,因事态到了不得不除去孟古青的时候,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因着孟古青和弼尔塔哈尔连日来的刺激已使得吉布心生恐惧,加之哲哲没有放下之前对刺客的怀疑,寻机又找吉布问了两次。排斥将阿木尔留下,与海兰珠芥蒂加深,引得皇太极不悦。

    几种逼迫交缠在一起,吉布被折腾得快将崩溃,她甚至梦见扎那和她在梦中被揭穿是奸夫和淫妇。

    恶梦岂可变成现实,她终是兵行险着。

    伊根氏寻机在帐中相见,埋怨吉布太过荒唐,却不想此刻仇人正在帐外。

    没有人敢拦索伦图,他和孟古青还有巴尔堪便畅通无阻地冲过去。

    吉布骇了下,立刻拉着阿木尔从座儿上站起来,另一边的咳嗽声更强了,也是被吓到的。

    孟古青转过去瞧,只见一个女人眉目与吉布极是相似的,约有四十岁,面红气喘。心中便有数了,福身道:“原来是饶余郡王的侧福晋在这儿,给您请安。”

    “咳咳。”伊根氏咳得更狠,当下教这两人撞见,竟像是被拿住了一般,尴尬无比。

    索伦图见状,想着孟古青的话,越发信了,便对伊根氏道:“不知道您在这儿,是我鲁莽了,不过,您有旧疾为什么不在王府疗养呢?”

    “略好些了,爷跟着皇上来了,奴才自应该随行伺候。”饶余郡王阿巴泰也被皇太极点为参与行猎的人,伊根氏便以此为借口来盯着吉布。

    索伦图扭头瞧了一眼阿木尔,便笑道:“小妹妹也在这儿,正好,同我和孟古青去玩玩吧,到我额娘那儿用些‘点心’。”

    “那便多谢八阿哥了。”吉布哪知他们是将阿木尔骗出去,感谢道:“不如奴才也去向宸妃娘娘请安。”

    “好啊,额娘正在皇额娘的帐中,你们也来坐坐吧。”索伦图说罢便站在一边,邀请着。

    伊根氏等人便依从了索伦图,带着下人到了哲哲的帐中聊了一阵后,孟古青朝着索伦图使了个眼色。索伦图便当面道:“孟古青,我们去骑马吧,我们比赛,阿木尔来当裁判。孟古青要是输了,我就赶她回科尔沁。”

    居然是这么大的赌注,吉布眼中见喜,立刻兴奋起来。

    “好啊。阿木尔是裁判,八阿哥休想欺负我。”孟古青却愉快地答应了,去牵阿木尔的手。

    吉布不知底细,只想着孟古青马上就要摔死了,高兴地恭维道:“格格的骑术不错,奴才上回也见识过,快去吧,你和八阿哥一定会得到很多喝彩的。瑙日布,跟着小格格,好好伺候。”

    瑙日布应了,却是有些隐忧地感觉到了什么。

    “好啊,不知道‘我们’之间谁会赢呢。”一定会有“喝彩”,孟古青讽刺地笑了笑。

    吉布望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居然有些心痛起来,她很惊讶。

    “小八,小心一点,不能骑的话,让巴尔堪代你。”海兰珠很紧张地盯紧了索伦图,又叮嘱他身边的下人:“萨仁,塔娜,杨守礼,你们一个个都要给本宫盯紧了八阿哥。”

    “奴才们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心想,等下全都要变成“证人”了。

    “额娘,赢的人您必须有赏赐。”索伦图冷笑地扫了吉布一眼,对海兰珠道。

    海兰珠被缠不过的答应了。

    当他们三位主角带着下人回到扎那和弼尔塔哈尔所处的位置时,只见扎那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马儿因为等待了一会儿已经开始流汗,见有人靠近,有些兴奋地摇了摇耳朵。

    “阿木尔,看来这匹马很喜欢你呀。”孟古青瞧了瞧马儿,转身对阿木尔道。

    “我不喜欢它。”孟古青的眼中闪动着阴谋,阿木尔紧张地拒绝。

    “我看你是怕了吧,胆小鬼,你在科尔沁长大,马术应该比孟古青强才是。”索伦图刺激着道:“阿木尔,记得我刚刚跟额娘说过的话吗,赢了的人有奖励,你要输给孟古青,想要我笑话你吗?失败的人,我马上赶你回科尔沁哦。”(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一七章 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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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布时刻叮嘱阿木尔讨好八阿哥,如此才能留在宫中教养。因着这些天来并未占得实质上的便宜,阿木尔的心蠢蠢欲动。

    想起孟古青时常的挤兑,阿木尔怀着一丝愤愤之气,对索伦图应道:“好,奴才也来试试!”

    孟古青便立刻接话,去催道:“扎那,你跪下让阿木尔上鞍。”

    扎那脸色发白,感觉晕头转向快要晕倒了。生死一刻,他怀抱着希望地动了动唇,想要哀求。

    孟古青不理他,弼尔塔哈尔也来催促:“扎那快跪下,让阿木尔上马。瑙日布,你扶阿木尔上去。”

    瑙日布的手儿颤抖着,不肯迈动步子。

    “快些!”索伦图也不能容忍,再催道。

    送阿木尔上鞍便是送她去死,苦于什么都不可以说。瑙日布朝着阿木尔挤眉弄眼地暗示。

    “快些吧,八阿哥都等急了。”阿木尔作死地自动要求。

    瑙日布如丧考妣地走来,跪下请求道:“格格年纪小,让奴才跟她一起骑吧。”

    “那要是赢了就不公平了。”索伦图含嗔地拒绝,又对阿木尔道:“你要令人相助才可以吗。”

    眼前都是平坦大地,比得草原安全多了,阿木尔不信会出事,倔强地道:“不用。”

    当她终于在瑙日布的扶抱下踩上扎那的背,扎那整个身躯向下一沉,几乎要晕厥了。

    阿木尔一坐上去,那马儿便自动感应般地向前奔跑起来。她便得意地回了一下头,朝索伦图笑了笑。

    索伦图微笑着点头。孟古青拍手道:“妹妹好棒啊,这马儿真好!我来了!”

    弼尔塔哈尔大方地将自己的黑马相借:“骑我的马!”

    孟古青上马挥动了鞭儿,速度却不快。扎那在旁将这样的情形看在眼中,心都要碎了。

    他情不自禁地想。他们都知道了,是故意的!

    于是他的双眼忍不住透出愤恨,爬起来。也想骑马去追。

    瞧他想去牵马,弼尔塔哈尔喝止道:“老实呆着,要你去做什么?”

    “奴才想要探探结果,为格格和小格格定个‘输赢’,奴才也想保护她们平安。”扎那抖动着双唇,身子如被风吹雨打的叶儿般,止不住地发颤。

    “这个自有其他亲卫伺候。用不着你。”弼尔塔哈尔挥手令身旁的人跟上,冷酷地拒绝了他的要求,闪动着的双眸止不住在扎那身上打转。

    扎那的心痛得撕裂一般,终是忍不住求饶道:“主子,奴才该死。奴才全部招了,求您让马儿停下来吧!”

    除非有人及时杀了这匹马,否则只有当它跑到脱力才会停下。那害人的药因此才会被叫做“千里奔”。

    终于迫得贱人自绝。弼尔塔哈尔痛快地冷笑道:“你在说什么?你要招什么?”

    “奴才该死,奴才是阿木尔的亲生阿玛!”扎那痛哭流涕,又是磕头又是求饶的:“那马上有‘千里奔’,求您赏奴才一匹马去追上它,不然就来不及了!”

    “你说你是阿木尔的阿玛。你是疯了不成。”眼前“旁听”的都是极亲极近之人,弼尔塔哈尔仍是感到不可抑制的羞耻和愤怒,喝道。

    除非拽来吉布当面对质。否则,仅凭一面之词如何能够作信。

    事到如今,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然而,身为阿木尔的生身父母。扎那唯有如此选择。

    “求您救救小格格!”瑙日布也跪地哀求。

    哪里是什么小格格,都已经承认了阿木尔是孽种,弼尔塔哈尔冷笑了一声,仍旧不理,瑙日布便只好冲去哲哲帐中找吉布。

    正是要如此,让他们不打自招,弼尔塔哈尔没有拦。

    吉布原是在帐中悠闲地吃着水果与点心,同哲哲和海兰珠悠闲地聊天,说到阿木尔的好处,说得略多了一些,哲哲的脸色有些不好。

    偏偏瑙日布冲来,因为守卫而进不了帐子,只好在外边叫道:“主子,有人要杀小格格,求您救救她!”

    “什么!”吉布正拿着一瓣桔子要吃,却一下惊得手抖,教它滑在了地上。

    敢在皇后帐外如此喧哗,成何体统,哲哲却体谅地道:“教她进来。”

    瑙日布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哭求道:“格格和八阿哥骗了小格格上马,现在小格格很危险,再不救她,她就要死了!”

    “什么,骗?”海兰珠听到牵扯到小八身上,很不悦地立刻反斥:“你这奴才胡说什么?”

    龌龊的事,只有局内人方才明白,瑙日布爬到自家主子跟前,哭道:“小格格已经上马有一会儿了,怎么办呀。”

    吉布惊恐地瞪圆了眼睛,喃喃自语道:“不是孟古青吗,怎么会是阿木尔。不要啊!”

    顾不得哲哲和海兰珠在眼前,她立刻向帐外奔去。

    伊根氏被她无理的样子吓到了,疾呼道:“你站住!你在干什么!?”

    当着主子的面这样失态,一定会被追究的,伊根氏害怕得心颤了,喘得更加厉害。

    海兰珠担心地跟在后面:“我也要去瞧瞧,小八究竟怎么了?”

    “你别动,若是你有损伤那更不得了,到底怎么回事,将人带回来问。”看来吉布终是动手了,哲哲关心地紧跟着吩咐道。

    若是将时间花在盘问上,那便只有害得阿木尔更惨。吉布被守卫拦了回来,不得再前进。

    因着哲哲的旨意,弼尔塔哈尔和索伦图,巴尔堪以及下人们一下子全都回来了,为此作证。

    扎那也被捆绑的严严实实,押进帐来,远远地跪着。为着阿木尔,他自是也招了。除了他,还有报讯的瑙日布,也是一个好证人。

    海兰珠气得面色铁青。问吉布道:“这是真的吗,不是这个奴才污蔑你吗。”

    “是真的,奴才罪该万死。做了对不起亲王的事,奴才该死,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求娘娘开恩,让人追上她把马杀了吧,不然的话她会死的。”若是没有“千里奔”,自可抵死不认。可是吉布没有别的选择。

    阿木尔便是最好的诱饵,可使得他们自投罗网。

    海兰珠顿时感到天旋地转,恨道:“亏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哥的血脉,你竟然敢骗我,敢用一个孽种来骗我!你这个贱妇!”

    想到这些天将阿木尔放在关睢宫照顾。海兰珠就感到止不住的恶心。

    差一点点,这个孽种就成了小八的侧室,简直太可怕了啊。她恨不得马上冲上去,将吉布撕成碎片。

    吉布还不知轻重地求着:“奴才该死,但阿木尔是无辜的!”

    “孽种有何无辜?”哲哲冷淡地打断了她:“你不是还想让她鱼目混珠吗。你倒是说说,好好的为何招认?”

    “因为马上有‘千里奔’,奴才本来想害格格,可是她没有上当。”吉布痛不可言,字字刺心。句句剜肉。

    “你想害孟古青?呵呵,如此说来,你必然早有预谋,对吧。”哲哲说着,眸光一扫,扫向了伊根氏的身上。

    伊根氏气得面色艳艳的。又咳又喘,已是续不上力来了,感到脸面被女儿丢尽也毫无办法。

    为了救下阿木尔,吉布无可奈何一一尽述,道:“奴才早前想着额娘有疾在身,借着这由头前来京城一探。奴才见着格格很是受宠,为着阿木尔的将来着想,才会一时糊涂做了傻事,求皇后和宸妃娘娘饶共事。”

    “休想。”海兰珠气得眼若星火仄仄生辉,憎道:“你们都是骗子,我不会饶了你的!来人,去请皇上来!”

    “娘娘,娘娘啊,奴才知错了,求娘娘开恩,饶了阿木尔吧!”若是请来皇太极便万死难赎,吉布爬动着想去求海兰珠,却被旁的奴才拦住,毫不客气地扭按着她的胳膊。

    一步错,便满盘皆输。

    无地自容的伊根氏在旁惊心动魄,气滞胸闷,呼哧呼哧的,终是一口气上不来,闭了眼。

    哲哲见状,压住眼中的厌恶,摆了摆手。

    苏布达去请太医,一会儿,徐文魁自外边进来,小心地窥探着主子们的脸色,心中一惊。

    待他匆忙地为伊根氏诊视后,拯救了一番见无效果,便惊讶地翻了翻眼皮,对哲哲及海兰珠道:“老侧福晋已‘去’了。”

    报应。海兰珠感到痛快地咬紧了牙关,露出一丝笑意。

    吉布却是转身爬到伊根氏的身畔,哭道:“女儿害了额娘,都是我的错!”

    还有更痛快的在后边。在和孟古青赛马的阿木尔越跑越快,终是止不住了。

    阿木尔先是很欢快的跑着,见孟古青远远地落在后面,便喜道:“你敌不过我,我赢定了!”

    孟古青不搭腔,却是加快了速度,使得她更有争胜之心。

    弼尔塔哈尔的亲卫渐渐地跟上来,为她们作为见证和护卫。

    阿木尔回头见了更加得意,渐渐地感到有些不对,惊呼道:“这马儿怎么回事,怎么不停下来!”

    马儿自不会停,在药力的兴奋作用下,它只会越跑越快。

    “我不要再跑了,救命啊!”阿木尔快如腾云驾雾,她怕了。双腿随着马蹬子甩动,渐失了规律。

    终于眼前一黑,身儿一歪,她从马上滚了下来,腿还套在马蹬子缠住了。

    亲卫们早就经过弼尔塔哈尔的吩咐,不会救她,却也要做做样子,见状加快了鞭策去追她。

    阿木尔随着马儿颠簸,又惊又怕,面皮在地上蹭破了,到处撞痛,磨得全是血。她尖叫着喊救命也无人理会。终于不消得片刻,她便没了气息。

    马儿还在向前奔着,孟古青伸指在唇间吹了一声马哨儿。听见的亲卫便更加快速地冲到阿木尔身边,拔出佩刀斩下了马头。(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一八章 小忍与大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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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儿死了,骑马的人也死了。孟古青见状便勒了缰不再向前进,因着亲卫守护的关系,她很快就回到了帐篷那儿,向着哲哲等人哭诉此间的情况。

    过程太过惊险,才说了几句,吉布便似疯妇般地冲了上去,大叫道:“不,不可能,阿木尔不会死的!死得应该是你!”

    “拿住她!”见吉布向着孟古青挥舞,哲哲眼尖地喝道。

    “为什么不是你!”吉布瞪圆了眼睛,张牙舞爪地已然忘了身处何地,心田满溢着的都是仇恨。

    她的叫喊声惊动着帐里人,尤其是徐文魁。对吉布,徐文魁想着她要是死了就好了。

    吉布不死,多尔衮和小玉儿必被牵扯出来,那些相助于她的人也很麻烦,该怎么办呢。

    徐文魁想着,眼睛又转向了帐边,扎那跪在那里,气色越来越难看了。徐文魁看出了猫腻,却低下眼帘装作不知的模样,殷勤地朝着海兰珠走去。

    海兰珠被吵得头疼,手抚帕儿抵在心口上也喘不上气正需要照顾呢。

    徐文魁到了身旁伺候,哲哲却摆手止住了,扫视了几眼帐子:“不吉利。”

    这帐子里刚死了人,若是教皇太极知道在这儿为海兰珠诊症定会雷霆震怒,哲哲便带着众人转移地方,同时派人报与皇太极知道。

    老侧福晋伊根氏的遗体也被抬下去停放,等待阿巴泰随皇太极返回时再处置。

    至于吉布和扎那也一并被带下去,由苏布达监督起来。

    皇太极还在围场。刚猎了一头鹿和两名兔子,多尔衮和其他人全是“空门”不敢夺风头,一切正常,偏偏阿巴泰好好的却从马上翻下来。闪了腰。

    兆头不祥,多尔衮和阿格济顿时想到了吉布的身上,阿格济使使眼色。多尔衮便寻机跑偏了想私下里说话,刚刚碰头才说上两句,便听得号角吹响,发出了警戒声。

    于是,这二人便齐齐拨马回转,又去追皇太极。

    皇太极策马跑在最前边,听说海兰珠身有不适。心切的他等不得听剩下的便喝断了。

    哲哲离了自己的帐篷也没有去海兰珠那儿,因份位排列娜木钟的离得最近,哲哲便带着人们过去了,娜木钟原是热切地接待,待发现刚刚发生何事。顿时失了端庄。

    之前为着吉布所做的事是那么后悔莫及,娜木钟立刻朝哈斯眨动眼睛。

    哈斯默契地福了福身,以端茶果为由出去了,朝着斜对面的帐子抬手摇了摇。

    小玉儿在那里面,驻守帐边的敦娜即时领会,赶快进帐报告。小玉儿便借机寻了过来,发现海兰珠气闷面红,忙道:“宸妃娘娘这是怎么了。”

    见着她,哲哲顿时有些不欢喜。今次行猎。庄妃不在同行之列,若要出什么事,只有她的同党小玉儿才可这么做。哲哲想着之前马尔喀报来的那些话,面色一沉,对小玉儿道:“宸妃有些不适,你先出去吧。”

    小玉儿因此更加惊疑。眼睛扫向徐文魁,只见他诊过海兰珠的脉,低沉了嗓子道:“宸妃娘娘和刚刚‘那人’的情形不同,不是受惊是气得狠了,待微臣开几味散瘀火的药便管包无恙。”

    说罢,他便微转了眼波,朝着小玉儿的方向眨了眨。

    小玉儿顿时吸气,感到胸口被一阵巨浪袭来。她已猜到海兰珠是为了何等事,吉布当真胆大包天,而且已经事败了呢。

    她想得很对,然而接下来怎么办呢,只要吉布活着便可以出卖他们。

    现在灭口已是来不及了,小玉儿紧张地收了目光,缩脚出了帐子假装若无其事,走动时手摇帕儿的姿态却有些不同了,有着明显的慌乱。

    敦娜立刻感应到主子的变化,低声道:“别担心,爷会跟着皇上一块儿回来的。”

    “我对不起他。”小玉儿觉得又将事情办砸了,很痛苦。

    幸而另一边大难临头的人也有着自己的报复。

    在对孟古青动手之前,扎那便已想好要牺牲自己来换取阿木尔和吉布的平安,所以在之前就服下了毒药,现在已到了发作的时候。

    从一开始扎那便想着牺牲自己来换取吉布和阿木尔的平安,只是事败了,他的牺牲变得很可悲。

    然而也唯有如此,而且因着阿木尔的死,扎那更觉得自己的死亡很值得。

    药效来得有些快,苏布达才将他们带下去还未分别安置,扎那便开始吐血了,吉布见着胆颤心惊,却也明白他的苦心,含泪道:“你不要死!”

    “我去地下照看阿木尔。”扎那艰难地说着,动情地瞧了瞧眼前的吉布,却是暗示道:“不要说,不要招……”

    “扎那!”吉布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是在说不要“招供”。

    若是招了供,小玉儿多尔衮庄妃什么的都会一并被揭穿,到那时便是教弼尔塔哈尔和孟古青占了好大的便宜,他们就将得到全盘的胜利。

    多尔衮是暗中的一把刀,若是在此时教他露出了“刀锋”,皇太极便有理由明着收拾他了。

    而现在,只有一切从此切断,才能保全他,留着他跟弼尔塔哈尔斗下去为阿木尔报仇。

    若是那样,吉布亦只有一死。因为她没有把握能够抵抗追问,若是皇太极将她交给吴克善处置,她不敢确定吴克善会用什么手段对付她。

    再加上外界给予的压力,只怕到时十有是要招出实话来的。

    那样,阿木尔和扎那的死便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想着阿木尔,吉布狠心地点头,对扎那道:“你放心,我跟你们一起走!”

    说完,她便仰头咬舌自尽。

    恍然竟成了“殉情”的样儿,苏布达吓呆了,后悔没有早一步堵住她的嘴。可惜已是如此,只好先去报与哲哲。

    来到娜木钟的帐子,皇太极已是回来了,正在里面揽着海兰珠温柔地安慰着。

    苏布达被守卫拦住不得入内,焦急不堪地尴尬,搓着手。

    敦娜在对面见了,很有眼色地报给了小玉儿,并且机灵地走到苏布达的跟前,悄声道:“嬷嬷,您这是怎么了。”

    “出大事了。”苏布达心切脱口而出,突然忆及敦娜是小玉儿的人,又止住了。

    虽是如此,她的神态与动作已透露许多,敦娜安慰了几句,眼睛悄悄地瞥向娜木钟的帐子。

    此刻,徐文魁终是从里面出来,敦娜便趁机向他道:“可巧呢,我们福晋也有些不适,能否请您移步?”

    徐文魁便去到小玉儿那里,告诉她伊根氏已死和看出扎那服毒命不久矣的事。小玉儿的心定了一半,却还有隐忧,问道:“虽是死了一个,那吉布怎么办呢。”

    “这个便要有劳王爷了,内眷在下不方便。”徐文魁还不知吉布已经死了。

    “好吧。”小玉儿心中伤楚地遣他出去。

    这时候,多尔衮便回来了。

    小玉儿心惊地相迎,说了一通,多尔衮忙摆了摆手道:“别慌,一切有我。”

    “爷,怎么办。”小玉儿忙道:“都是妾身不好,没办好爷的事。”

    “不怪你,是她自己作死。”多尔衮叹道:“早知道,何必忙碌这一场。”

    辛辛苦苦,竟似是为人作嫁,教孟古青白白地借刀杀人,多尔衮想道,接下来她的气焰定是越发嚣张了。

    海兰珠一心想要栽培“小妾”,被这样的结果狠狠一打脸,今后该是没脸再提了。

    而孟古青和弼尔塔哈尔更是可以站在吴克善的角度上扮受害人,将这一切归结于意外,这真是一石三鸟的好计啊。

    多尔衮有些烦忧地叹气,手上动作,抚抚小玉儿拢来的臂膀,道:“你不用这么怕,我不是一个贱妇便能治倒的,你等着看吧,阿木尔和扎那都死了,倘若她识相,自己便该自尽。”

    结果偏真的如此。待到消息传来,小玉儿惊骇极了,问他为什么。

    多尔衮冷笑道:“一家三口在地下团圆岂不是好,况且,气死自己额娘的女人倘若还有脸活着,那整个饶余郡王府便是无地自容了,她就算不想死,阿巴泰也不会容得她。现在她死了,倒是以死遮丑呢。”

    “那接下来怎么办呢。”没有暴露,堪堪地躲过了一劫,小玉儿心惊不已。

    “我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多尔衮想着眯起了眼睛,猜测道:“你猜,会不会还有人不愿阿木尔上位,所以暗中挑拨?”

    “怎么会呢,每柱‘香’我都‘烧’到了呀。”小玉儿时时注意,不肯得罪谁,惊道:“皇后和宸妃自不必说,贵妃,谨妃,还有庄妃姐姐,甚至那些低阶的嫔妃,我也都是很客气的。”

    “那么恐怕是我多想了。”宫中眼红的人很多,不想阿木尔得到小八侧福晋位子的大有人在。未曾再进一步的多尔衮将之归纳于“嫉妒”,便惋惜地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对了,此事间福常在也传过几次消息来,她怎么样了,身子养好了吗?”

    难道接下来便要扶植她了吗,恐怕又是引火烧身吧。小玉儿的心冷淡地已不想多提,忙道:“爷,咱们先静一静避一避,别再向前凑了。”

    “好吧,我也是心急了。”多尔衮想着,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吉布和阿木尔有今日的结果,会不会是董佳氏于暗中使诈呢。(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一九章 索伦图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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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在想什么?”小玉儿见着多尔衮定神的样子,有些好奇。

    “没什么。”多尔衮莫名地不想说。

    这时候外边的热闹传过来。阿巴泰得知女儿和侧福晋片刻间全都殁了,还是因着无比可耻的缘故,顿时禁不得刺激,竟然在娜木钟的帐外便叫嚷起来。

    无非是不相信吉布失德,大有责怪皇太极逼死人的意味。

    阿巴泰的脾气向来很坏,以前没少挨过罚,皇太极痛恨他的不知时务也很不客气。顿时火大地吩咐:“打发他走,告诉他,再嚷,朕剪了他的舌头。”

    “嗻。”太监总管徐源忙应了,低头走到帐边。刚撩开了帐子,便见着承泽亲王硕塞也走了过来。

    硕塞向着阿巴泰微偏了头不知说得什么,竟使得他住了口,悻悻地转身离去。

    徐源叹息着,也很感激,暗示地眨了眨眼,硕塞立刻很识时务地走开了。绕到后面厨房的帐篷,看看有什么可以孝敬皇太极的地方,刚靠近了便嗅得一阵甜香。

    硕塞心头顿时闪过难言的滋味,他记得,十岁之前自己的额娘那拉氏便是极爱做这道甜汤给皇太极享用,也很得皇太极的欢心,只是后来那拉氏被送人之后宫内宫外便再也闻不到它的味道。

    想不到过了这么久,居然还有人敢明知故犯。

    硕塞有些微恼地扯开了帐子,突然一愣。

    正在伺弄灶火的叶布舒闻声转过头来,鼻尖上的一抹黑引人发笑。

    硕塞却笑不出来,走去看他炖的是木瓜莲子,微愣了愣道:“你自己动手?”

    “是呢。我刚才看他们乱了一阵。想着宸额娘会不会不舒服,若她不要。小八也可以吃一点。”叶布舒是个木讷的人,才说了几句便停下来。

    硕塞望望这汤也跟着沉默了,心头荡起了往事的影子,有些难受。

    正想着,甜汤的火候到了,叶布舒亲手盛出了一碗来。

    硕塞突然醒神,哼道:“你别动。”

    叶布舒奇道:“怎么了。”

    硕塞吸吸酸酸的鼻子,好意地提醒:“别去。”

    皇太极已许久不曾想起那拉氏,倘若因此教叶布舒受了责怪倒是不妥当,硕塞扫视了一圈。见着帐里还有别人。便引着叶布舒出来,问他旁的事。

    自那拉氏被皇太极抛弃之后,叶布舒的额娘颜扎氏待硕塞倒是不错的,因此硕塞也情愿多照顾他一些。这哥俩比着别的兄弟相交更为亲近些,叶存舒又是个老实人。硕塞说的那些,他多半会听。

    “出大事了。若是皇阿玛问你什么,你只说不知道,明白么。”硕塞道。

    “我懂得。”叶布舒低头摩挲着手指,有些发慌。

    多尔衮和皇太极的争斗由来已久,硕塞偏向于豪格自然仇视他,这么一来,很容易便将当前的事想到了多尔衮的身上,既盼着多尔衮出岔子。又怕出了事招惹到已方的身上来。

    况且,对皇太极的态度,硕塞亦是有些古怪的,他既希望皇太极能见着自己的好处,明白他的孝顺和忠心,又盼着皇太极丢脸出丑。

    想到当年那拉氏被送人的事件。无论她做错了什么,硕塞的心里总会有放不下的怨念和憎恨。因为人前人后,他已被诟病得太久了,他的军功是荣耀,可他的身世却是个笑话。

    叶布舒感受到了他的心,回头再望望甜汤,突然醒觉到了当年,慌乱地难堪起来。

    “谨额娘还好么。”硕塞装作若无其事,问起了别的。

    “还好。忙着照顾福临。”叶布舒有点怕给硕塞添麻烦,但是说下去又有些止不住。

    福临在衍庆宫并不是很听话的,因为在孟古青和索伦图身上吃了亏,又记着淑哲的仇,所以日子过得不安稳,谨妃有些后悔承接了照顾他的责任,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哲哲说。

    叶布舒进宫请安的时候发现这一点,也是苦于无从相助,偏巧这会儿在硕塞的面前提起来。

    论军功硕塞比他高,论爵位,他更是无法同硕塞相比。

    因此他便将希望投到了硕塞的身上。

    硕塞却道:“不必,谨额娘千万不能将福临交还给庄妃,而应该拿在手里,有好处你懂么。”

    福临是最好的诱饵,谨妃拿着他,便可防庄妃作怪,在后宫里,谨妃至少会少她这一个对手,为了庄妃多尔衮也便不敢动谨妃,从长远来看,对谨妃只会有利无害。

    不管怎么说福临已是半个废人,将他养得再好,再宠溺得多些也不会动摇叶布舒的地位。

    叶布舒被点明了意思,很是震惊地回道:“呀,我竟觉不出还有这样的学问。”

    “人心难测,多防些是好的。”硕塞有点苦涩地笑着,不敢透明心事。总是见着小八得到皇太极欢心,同样是儿子,他难免会有些苦涩的。

    因此,难免的,心思便变得古怪阴暗起来。

    叶布舒也有些觉出了,却不便明指,因此笑笑道:“五弟,这些年来你对皇阿玛和小八的心,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放心,但凡有我能出力的地方,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旁的没什么,只是后宫又要惹是非了。”硕塞也笑了起来,却是有些阴冷的。

    还想再说些什么,眼前却来了人。海兰珠总算气顺了,索伦图才和孟古青自娜木钟的帐子里出来,很快便见着了他们,因此有些惊奇。

    硕塞的脸上顿时温柔了起来,跟索伦图说了一阵,眼睛却时不时地飘向了孟古青。

    孟古青有点沮丧,但吉布的自尽的结果也是人之常情,多尔衮终究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便是皇太极也要忍着他。

    一直以来的很多事,皇太极只当视而不见。便是因为还离不了他。

    小八还没有长大成人,皇太极也是从长远考虑。

    不过。仇恨升级,接下来便更会有刀来剑往,孟古青自是明白,这时候,与其纠结已经发生的,不如静心去想别的。若是能将弼尔塔哈尔培植起来,陪同巴尔堪和济尔哈朗这一班人集结势力,对抗多尔衮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那需要时间。

    留下弼尔塔哈尔在京成亲便是第一步。

    硕塞的眼睛总是飘过来,孟古青见着有些不喜。微咳了一声。索伦图便立刻转头道:“哪儿不舒服?”

    “没有,嗓子有点干。”轻易地便吸引了他,孟古青有些头疼,便道:“八阿哥,没旁的事。我们回皇后那儿吧。”

    “好。”索伦图应了,便对叶布舒和硕塞道:“四哥,五哥,我们先过去了。”

    “嗯。”孟古青如此要紧,硕塞对比着自己对索伦图讨好的态度,突然有些不舒服起来。

    然而,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了。

    对这样的人,孟古青也是有数的,待到和索伦图走到一边去。她便叮嘱道:“八阿哥,以后注意着些,别什么事都告诉别人。”

    “我知道了。”索伦图刚想说“五哥是值得信任的”,因着不想违背她而忍住。

    “你今天吓着了没有啊。”孟古青想起伊根氏暴毙的时候,萨仁挡住了索伦图的眼睛,却还是有些担心。

    “我不怕。”索伦图没有总算没见到阿木尔死的时候。因此心神并无不稳,便道:“你呢。”

    “我没关系,只是有件事要拜托你。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我三哥若是就这么回去,阿玛必定要责怪他,若是能留他在京就好了,正巧也应和了婚事。”

    “这样啊。”索伦图感到很可惜:“你刚刚怎么不说呢。正好可以请五哥帮忙。”

    “我忘了。”孟古青温和地笑了笑,心中却想,硕塞根本靠不住。对一个连讨好都时刻都准备着的人,怎么能指望呢。

    “算了,那就不让他帮忙了。我来吧。”索伦图知道在皇太极心中的份量,发现孟古青如此在意也很高兴,便微偏了头道:“事若成了,你怎么谢我?”

    孟古青见他又有点想亲过来的样子,讨饶道:“你别。”

    “我没想坏的,我只想好的。”索伦图有些难受:“吉布这么害我额娘丢了这么大的脸,还害了舅舅,她死了也是罪有应得。我会跟额娘说以后不要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我也不想你不开心。”

    “你知道什么意思?”孟古青有些眨了眨眼。

    “我知道我额娘想挑个女孩子放在身边,就像你跟皇额娘的关系一样。好烦啊,以后不要了。太可怕了,以后这种事再发生怎么办,还是不要了。”索伦图明着说道。

    “现在不要,将来可难说呢。”孟古青打趣他:“八阿哥的心,谁也猜不准的。”

    “我说了不要了,一辈子都不要了,他们都不可信,都是骗子。只有你不骗我。”索伦图停下,令下人们退远了些,再对她道:“我会跟额娘说的,只有你对我最好,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也只相信你。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你不要生我额娘的气,好吗?”

    海兰珠说到底也只是安全感太低,所以她才会想尽办法去绑住丈夫和儿子,要是她不改改这个毛病,将来一定会出事。

    孟古青想到便去问索伦图:“你知不知道,姑姑到底为什么这么怕?”

    “她喜欢皇阿玛,喜欢我。她害怕失去我们,”索伦图想到皇太极的其他女人很不高兴地埋怨起来:“要是皇阿玛只有我额娘就好了,她们太讨厌了。”

    没有旁的女人便没有纷争。

    孟古青因笑道:“你又管不得他。”

    “我就可以啊,我要是喜欢一个人,我会只对她一个人好。”索伦图说着,眼睛不知不觉地转向了孟古青。(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反击,婚戒与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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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馨的一幕,在有心人的眼中便成了刺心的障碍。

    多尔衮拨开帐子瞧见了所有,便觉得有些被讽刺的痛。孟古青偏过眼睛发现他在看,突然有了计较,突然抬高了声音对索伦图道:“八阿哥,咱们去见皇后吧。”

    “好啊。”索伦图背对着,不觉身后的危险,笑得天真:“对了,你说嗓子干,刚刚我闻到的甜香想是厨房在做甜汤,我让她们端来给你润润?”

    说完,索伦图便回身遣萨仁去那里,待一会儿萨仁却空着手回来,尴尬地道:“小主子,刚刚的甜汤煮糊了,奴才让他们另外给您煮一锅,您再等等?”

    “怎么可能,我明明闻着是好的。”索伦图不信,便蹦跳地回到厨房里,见着叶布舒和硕塞也回去了,有些慌乱地正在倒。

    锅里还剩一小半,索伦图忙吩咐抢救下来,奇怪地问他们:“为什么?”

    叶布舒红彻了脸,硕塞羞愧地无法回答。二人的迟疑便教剩下的被盛了一盅出来。

    索伦图带着它回到孟古青的身边,高兴地说:“奇怪,他们倒了也不给你喝,不过我把它抢救下来了,走吧,这么多,也足够孝敬皇额娘和额娘了。”

    哲哲自娜木钟帐中出来,已换了安置的地方,离着原处不太远,索伦图和孟古青来到那儿,见着了她还未行礼,哲哲便被嗅到的香气弄得有点失神。

    已有多年未曾闻到,这是禁忌。不知道的索伦图近前献宝,亲手倒出了半碗呈给她道:“皇额娘尝尝吧。”

    “快收好它。”哲哲刚想解释从前的事。便听着帐外传来皇太极的脚步声,忙掩饰着。

    皇太极尚算公平,安抚了海兰珠却也念着哲哲因此来了,进了帐子里却皱起了眉。

    “皇上。”哲哲打圆场地来迎他。笑着福身:“您累了,怎么还过来呢。”

    “朕来瞧瞧你,商量一下后面的事。”皇太极的脸色有些阴郁。转头瞧见索伦图便勉强地浅浅一笑。

    “皇阿玛。”索伦图依去他的怀抱,亲昵地蹭了蹭,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想起刚刚答应孟古青的事,便道:“儿子能求您一件事吗,我想让三表哥留下来。”

    “都依你。皇阿玛有话要跟皇额娘说,你跟孟古青先去围场那里散散吧。让弼尔塔哈尔和侍卫陪着。”皇太极忍着心里的火,总是温柔地待他。

    孟古青见着皇太极已抿紧了唇角,明白了几分便去劝道:“八阿哥,咱们走吧。”

    甜汤必然有着不一般的秘密,只是现在问不得它。孟古青便掩着好奇。跟索伦图去寻弼尔塔哈尔。等见着了他,便见着巴尔堪和博果尔也在一处。

    因着为了热闹,他们便一同结伴,弼尔塔哈尔伺候索伦图上鞍,同乘了一骑,孟古青也挑了一匹姿容上乘的枣红马,跟着三哥的黑马。巴尔堪和博果尔更慢行些落在后面,有些窃窃私语。

    索伦图因着之前娜木钟“红参鸡汤”的事件对博果尔还有些冷淡,不愿搭话。巴尔堪想着为他们作和,便同博果尔小议了片刻再将马儿赶快了些,赶到索伦图面前道:“八阿哥,别生气了好吗。大家都是兄弟,您大人大量,就这么算了吧。贵妃娘娘也只是一时心急。”

    宁答应滑胎之事已经过去,娜木钟后悔当初的指责,只是不便向孩子低头,便有意利用博果尔希望可以通过孩子们之间的交流,顺着去讨好海兰珠,因此,博果尔才会被安排在适宜的时候出现,令索伦图撞上他。

    索伦图当下微哼了一声,见着博果尔脸上红着,便驱马近前微讽道:“你还是回去吧,不然你额娘若是说我害你可怎么办。”

    “我额娘不是故意的。”博果尔有些气恼地微喘着,握紧了指尖。

    “算了,别这样了。”因着乌云珠的缘故,孟古青向来对着博果尔有着有别他人的好感,因此便来解围道:“八阿哥,咱们私下里散散,教别人瞧着不好。”

    索伦图骄蛮地哼了一声,想起博果尔从前的好处便也算了。

    他们骑马进到围场兜了一会儿,孟古青寻机和弼尔塔哈尔单独说话,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三哥,皇上答应你留下了,能不能在京成亲,长留此地,接下来便要看你的表现。”

    “我知道,妹妹,都是你有本事。”弼尔塔哈尔在马上扭头瞧瞧亲卫都离在几尺之外,便放心地对她道:“你说什么我都会听,阿玛在临行前吩咐我说,不管遇到什么事你一定有办法,教我听你的,他说你与一般女儿家不同,如今见着我总是信的。”

    吴克善亦是重生,虽然不便对儿子直言真相,但却事先预想,抵挡了弼尔塔哈尔可能会有的置疑,才使得一切变得顺利。

    如此一来,孟古青也省得向他解释为什么会有与年龄不符的作为,叹道:“三哥,你知道吗,你能否留京很重要,这不仅是为了科尔沁,也是为了你,为了我。”

    “我明白,多尔衮太可恶了,我要留下来分他的权。”弼尔塔哈尔想着,愤怒的心又燃起了火苗:“险些教一个孽种夺了你的宠,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做。可惜扎那和吉布都死了,我们没有办法指证幕后的人。”

    “不,还有一个人证,我要用她扶三哥你上位。”孟古青说着,微一屏气,听到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居然是多尔衮和小玉儿来了,不怀好意的他们刚一靠近,便因着孟古青明亮的目光而疑惑地停下。

    孟古青瞧了瞧他们,又转脸向着三哥默契地眨了眨眼。

    弼尔塔哈尔便提高了声音道:“妹妹,该怎么办才好呢。这日后啊,怕是还有别的贱人,对你和八阿哥虎视眈眈,紧咬着不放。今日咱们处置了贱人,只怕他日还有人会送贱人来。”

    孟古青暗讽地笑着,又将眼睛转向了小玉儿。有些“落寞”地道:“这便要求姑姑帮忙,只怕姑姑不肯理我。”

    “我怎么不理你了。”小玉儿知道不该接话,但当下,孟古青这样迫她便由不得她了。

    “姑姑,姑父威名远播,姑姑贤良淑德,你们若是肯帮我。还有谁敢不识相地送贱人来呢。”孟古青瞄了她一眼,又道:“你们知道吗,原来,这伊根侧福晋根本不是因为有病才使得吉布来京,她根本是因着要送阿木尔进京。别有所图。”

    “吉布和扎那不是死了吗,你们怎么知道的?”小玉儿一慌竟不知不觉透了底,显示她也知情。

    “他们虽然死了,可是瑙日布还没呢。”孟古青讽刺地“提醒”:“这丫头可没有能耐‘牺牲自己’。”

    “一个丫头的话也能作数吗。”多尔衮脸色一变,却是很快回复了平和,无畏地笑道:“这样的贱人,为了保命,胡说八道也是平常的。”

    “是吗。那倒不见得,怕死的人。重刑之下说出来的话往往是真的。”孟古青说着,去瞧三哥。

    弼尔塔哈尔眼睛一亮,突然也想起了,高兴地道:“没错,吉布和扎那虽然躲过去了,可是瑙日布还活着。我就不信连一个丫头的嘴都撬不开,除非她也立刻变成一个‘死人’。”

    孟古青道:“这回我们有了准备,谁若是动手灭口便是幕后主谋。”说完,她转向小玉儿的面上逗留了片刻。

    这时候,见着他们在说话的索伦图和巴尔堪博果尔也向这儿赶了过来,都有些好奇。

    重点便是索伦图,因着之前便对庄妃有所怀疑,便又疑着小玉儿还有多尔衮,见他们大有对峙之势,赶忙护着孟古青道:“十四叔,十四婶,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孟古青紧张八阿哥,我们在为八阿哥高兴。”小玉儿忙道,希望能遮掩真相。

    孟古青却道:“八阿哥,我们在说有新的证据可以指证别有用心的幕后主使,只要能审出真相,便可以知道是谁在算计八阿哥。”

    “怎能是算计八阿哥。”小玉儿不甘地强辩。

    “别有用心的人才会将身世不明的送到宫里来,这不是算计吗。”孟古青紧紧相连。

    “说得好。”多尔衮捏紧马缰,对她笑赞道:“小丫头口齿伶俐,说得很对,像这样的事情自然要好好处理才是。”

    说罢,多尔衮又转向索伦图道:“放心吧,此事交给十四叔了,此事一定办得妥当。”

    “十四叔?”索伦图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胆。

    孟古青却明白多尔衮又想嫁祸于人,便道:“姑父,我们自己审吧,姑父朝事繁忙,不敢劳动您。”

    “不要紧,此事牵涉到小八,便是皇家之事,理应由我来办。”多尔衮笑道。

    “此事是我们家事而起,我们来办才是最妥当的。”弼尔塔哈尔帮腔于孟古青,寸步不让,又道:“敲山震虎便是如此,若是由亲王来审,恐怕没有这样的效果。倘若不断了有人再送贱人的念头,岂不是因小失大。”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孟古青就够了。”索伦图突然道。

    多尔痛听得微拧了眉,有些震惊。

    小玉儿也来问道:“小八,这话你可不能乱说,你懂得什么。将来你长大了可是要娶许多侧福晋,庶福晋的,这怎么行呢。”

    “我不要那么多‘侧福晋’,她们都想算计我,我只相信她。”索伦图驱马离孟古青更近,笑道:“我刚刚跟她说过我一辈子只对她一个人好,我不能说了不算。”

    “口说无凭,算得了什么。”宛如被打脸的滋味很不好受,多尔衮烦躁起来。

    “若八阿哥所说是真的,我们便是见证,有何不可。”弼尔塔哈尔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硬顶上来了。

    多尔衮便更生气了,冷笑道:“什么凭证,纵然我愿意作证,没有物证又有何用。”

    “若是人证不够,加上物证如何。”眼前便有着两株粉红的小花生长在草丛中,孟古青抬手摇摇,便有亲卫知机地拔刀去挑了它来。

    孟古青用力一绞,将花瓣折下茎来,灵巧的手指拨动着,不一会儿便有两枚戒指托在她的掌心。

    “这是什么。”多尔衮看得愣住了。

    “戒指,也是凭证,我一只,八阿哥一只,日后只要见到这戒指,我们就会想起今天所发生的事。”孟古青将手转向索伦图的面前,问道:“你愿不愿戴上它?”

    “拿来吧。怎么戴?”索伦图瞧她套在无名指上,机敏地也这样做了。

    “还有一些话要说的。”孟古青笑看索伦图:“你刚刚说的话,可以再说一遍吗。”

    “我以后只会对你一个人好,我不要什么侧福晋。皇阿玛说过,将来你就是我媳妇,我不要别人。”索伦图摇了摇手指,感觉很高兴。

    孟古青也举起了手,向着多尔衮道:“我今后亦会对八阿哥一个人好,我不会让任何贱人再靠近她,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二一章 胜利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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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狂妄的姿态,多尔衮见着已是有些薄怒,却很快地眨眨眼睛,笑道:“瞧着孩子气倒有些威武,真不愧是科尔沁草原上的女儿。说得好。”

    “十四叔可愿给我们做见证?”索伦图趁势要求着,开怀一笑。

    “好,应着你便是。”多尔衮不过随口答应,并无上心,说罢转过头来朝着小玉儿眨了眨眼。

    小玉儿看懂了暗示便来打圆场道:“孟古青,姑姑替你记着,可是你也要好好地待八阿哥,不然,今日的事便不作数。姑姑劝你,女儿家还是柔顺些好,理当多多请教皇后娘娘,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然,做了不该做的事,将来吃了苦头可不要哭哦。”

    日子还长着呢,索伦图又是一直被娇惯着的,小玉儿不信他能禁得了诱惑从一而终,因此便拿话敲打着,以便将来“反悔”。

    况且小玉儿亦是在警告孟古青不要拿瑙日布的事来作威胁,最好识相地杀了她,以免撕破面皮,招惹是非。

    孟古青眨眨明亮的双眸,笑道:“姑姑,我做任何事,只要是为了八阿哥那便都是对的,难道姑姑觉得不对吗。”

    小玉儿顿觉心口受激得一滞,笑容也一下子僵住了。

    正当她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多尔衮拉拉马缰道:“好了,我们别跟孩子贫嘴了,围场热闹着呢,福晋,本王带你进去瞧瞧。”

    “妾身听爷的。”小玉儿压下气恼顺从了。

    索伦图等人目送他们离开后更加靠近了孟古青,想瞧清楚她手上的戒指。索伦图见着有些吃醋,口中“嘘”了一声道:“巴尔堪。博果尔,你们过来呀,我的戒指也是一样的,看我就够了。”

    “八阿哥。”弼尔塔哈尔瞧他的脸红红的。低头打趣道:“奴才的妹妹又不是纸糊的,瞧不坏。”

    “我不喜欢。”索伦图轻抬起马鞭,指向巴尔堪和博果尔:“你们把眼睛转过来。”

    巴尔堪早已顺从得习惯。博果尔还有点别扭,正在他们扭头跟索伦图说话时,突然有一名宫女匆忙地跑向这里,焦急地道:“八阿哥,皇上盛怒在打小五爷,求您去瞧瞧吧!”

    索伦图定睛望去,这名宫女是硕塞的侍女兰图。这样说来,必是硕塞出事了。不免心中一沉赶回到哲哲的帐篷。

    孟古青等人跟着,离着还有几丈远便听见帐中传来了马鞭挥动,还有哲哲劝谏的声音。

    终是甜汤惹的祸,皇太极和哲哲说了一阵接下来要处置的事。被香味吸引,越嗅越可疑竟致发现了它。

    皇太极心情更为恶劣,哲哲尝试着安慰,却适得其反。

    当年硕塞亲娘那拉氏失德旧案便因此又浮上了皇太极的心头。连同当前的丑事想在一起,他便难耐地发作,叫人唤了硕塞来,不分青白便是一通痛斥,说得兴起,抽了马鞭便打。

    硕塞自是不敢还口亦不敢还手。于是跪在眼前,已默默地忍受了二三十下,直到索伦图冲进来。

    “皇阿玛,不要再打了!”眼见硕塞背上已现数道血痕,连面颊亦不得幸免,索伦图焦急地冲向皇太极。想要抱住他。

    皇太极正背对着帐子,一转身撩起的马鞭便移了方向,竟向着索伦图扫去。

    “八阿哥!”孟古青赶忙去拉,弼尔塔哈尔更快地旋过步子,插进在索伦图与皇太极之间,以臂相抵。

    “三哥!/弼尔塔哈尔!”顿时鲜血淋漓。孟古青和哲哲惊呼得瞪圆了眼睛。

    因着这样的变故,皇太极终于顿住了,也醒了神,却是将鞭儿一扔惊慌地去抱索伦图,连声问:“小八,伤到你了吗,快让皇阿玛看看,伤在了哪里?谁放你进来的,他们都该死!”

    他很急躁又小心地翻动着索伦图的身体,眼睛红红的想哭。

    有些骇到的索伦图索性先哭了出来,告诉他:“我没受伤,呜呜,我害怕。”

    “不怕不怕。”皇太极赶快抱紧了他,传谕道:“马上叫徐文魁过来,快些!”

    “嗻。”徐源急忙应着,转身快步出了帐。

    待徐文魁进来后,先是惊讶地瞧见了硕塞,很快便又转移到索伦图那儿殷勤服侍。

    “皇上,八阿哥没有大碍,只是一时受惊,微臣调制定心茶便可以了。”徐文魁小心地说着,深怕惹到了皇太极。

    皇太极像一头发怒的猛虎,稍有不慎便会命丧虎口。

    幸而听了这番话,皇太极思虑片刻,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道:“甚好,下去吧。”

    “是。”徐文魁回答着,抬眼瞟了一下,又赶快低下了头。

    没有谁敢在这时对硕塞表达任何同情,就连哲哲也是一心安慰着皇太极和索伦图。硕塞便如被废弃般地抛在了一边,直到皇太极哼了一声,他才拜了拜,爬起来出去了。

    徐文魁这才敢放心地喘气,并且去照料弼尔塔哈尔的伤。待一会儿一切妥当之后,他自帐里出来,走了一会儿,竟见着硕塞和叶布舒隐藏在下人们的一间帐篷后面说话,愤愤不平。

    叶布舒先是向硕塞道歉,责怪自己多事竟炖了这甜汤。硕塞怒火烧心,竟回答道:“不关你的事,是皇阿玛看我不顺眼,我们积怨甚深难以消解,亏我多年经营,以为可以得他欢心,却是我想得太天真。这样下去,我待小八再好又有何用,倒不如把小八给杀了,大家同归于尽!”

    “胡说什么。”叶布舒痛呼着去掩他的口,眼睛一转,有些惊疑眯起了。

    徐文魁闪得快,贴身藏在他们背后的帐边偷听,幸而附近无人注意。他便屏紧了呼吸。

    还想再听下去,却是传过来叶布舒拉着硕塞疗伤走远的脚步声。

    徐文魁暗叹一声可惜,搓了搓紧张的手指便要离开。正作此打算,他却又瞧见。另一边被布团塞口的瑙日布,浑身满是刑伤,由侍卫拎拽着进入哲哲的大帐。

    皇太极趁着心情恶劣。一举要发作很多人,孟古青和弼尔塔哈尔便奏明吉布之事尚有人证。皇太极正想堵住阿巴泰的嘴,情愿为他们做主亲审此事,便吩咐阿巴泰也来观审。

    除阿巴泰之外,多尔衮和小玉儿也被口谕唤到了跟前。

    小玉儿没想到孟古青居然敢硬碰硬,入帐时有些惊慌,多尔衮捏住她的指尖。安慰地笑了笑。

    入帐后,这两口子向着皇太极行礼,多尔衮刚跪下便听见头顶上的皇太极说道:“多尔衮,你暗中勾结千里迢迢请吉布这样的贱妇携女入京,是何道理。莫非你有心反叛不成,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同谋?”

    “皇上。”若在平常皇太极绝不会如此直白,多尔衮抬头瞧他面色不佳,定是气得狠了,便小心地道:“臣弟绝没有暗中勾结,吉布的事,臣弟一概不知。”

    “是吗。”皇太极的眼睛便转向了小玉儿,喝问道:“莫非福晋也要说‘一概不知’了?”

    “奴才不敢。”小玉儿极力镇定地回复:“奴才只是为着伊根侧福晋的病去了饶余郡王府上几次。其他的事确不知晓,请皇上明察。奴才不知道为何被人攀咬,奴才是冤枉的。”

    瑙日布立刻急了,竟有些不知死活地立刻证明道:“奴才没有说谎!”

    多尔衮向她眨了眨眼,威胁地一笑不再搭话。待皇太极又问时才答道:“臣弟无话可说。这个奴才为了保命不惜诬陷他人,倘若皇上认为臣弟确有其事。便将臣弟与小玉儿通通治罪,臣弟绝无反抗。”

    皇太极和朝廷离不得他,既然如此,多尔衮亦不怕直接对抗。然而,他却估错了皇太极此刻的所思所想。

    面对如此态度,皇太极竟然点头道:“十四弟算是认了?那好,咱们再来说说假洋人刺客之事,莫非也是你所为?这么说来,刺客被抓住之后灭口,十四弟是有心为贱人遮掩吗?”

    那件事是阿济格的人渗透到天牢里弄死了刺客,牵连下去若查了出来,阿济格和多铎都要吃亏。

    就算舍得了他们,庄妃又会如何呢。多尔衮想着宛如在风雨中飘摇的布木布泰,又思当下皇太极鱼死网破的态度,有些犹豫。他舍得了兄弟,却舍不了心头的女人,便对皇太极察言观色地应答了几句,又去瞧弼尔塔哈尔和孟古青的面上,瞧见他们初生牛犊的勇气,顿时卸去三分心气,有些沮丧。

    孟古青和弼尔塔哈尔都知道多尔衮屹立不倒,不能一击即溃,便想着利用此事得到实质的好处。

    多尔衮很快也想通了,主动地向皇太极道:“不知皇上意欲如何处置。”

    “朕已经决定令弼尔塔哈尔留京,你和多铎管着宗人府和内务府,兵部也是你们的门人制下,不如看看有什么机会,让弼尔塔哈尔跟着去历练历练,你看呢。”皇太极举重若轻,当头一棒。

    竟让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接触秘要,真是用心良苦。多尔衮惊讶地张口欲呼,却生生地忍住了,为难地道:“既是皇上的意思,容臣弟想想办法吧。”

    此时,哲哲也来帮腔,皇太极顺着她的话频频点头,显出深思熟虑的模样,才道:“好,朕也想想如何处置,若是这个贱人真的污蔑十四弟与弟妹,朕一定不会饶了她,等十四弟安排妥当,朕一定也会想到如何做。”

    事态已告一段落,正当此时,小玉儿却告起状来,突然道:“皇上,奴才和爷刚刚经过了一件荒唐事,理当禀告给皇上知道。孟古青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竟要求八阿哥终生只娶她一人,如此有违礼法和规矩,还要求奴才等人作证,奴才只觉匪夷所思,求皇上明察。”

    “什么?”居然有这样大胆的想法,皇太极和哲哲顿时惊愕地瞧向了孟古青。(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二二章 送上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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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毫无惧色地迎接着他们的目光,点了点头。

    哲哲大为惊讶,立刻瞧了一眼皇太极。皇太极不喜欢骄纵的女子,倘若发起怒来可不得了。她便忙着安抚道:“孟古青是小孩儿心性闹着玩,皇上千万别当真。臣妾会好好教导她,她会懂规矩的。”

    “皇后,我不是闹着玩儿。”孟古青认真地取下了戒指,走到跟前递给她瞧:“这是凭证。刚刚姑父和姑姑都为我作了证,八阿哥也在场。”

    哲哲顿时惊慌起来,害怕皇太极会有反应,又对他瞧了一眼,皇太极却还未有怒色。

    多尔衮便又火上浇油道:“皇上,这丫头未免太大胆,您是赏罚分明之人,是否该有所处置。”

    “呵呵。”皇太极淡淡地向着孟古青瞟了一眼,笑道:“朕倒觉得很有趣。”

    “什么。”多尔衮惊住了。

    孟古青很会挑时候,在皇太极与多尔衮对决之时,皇太极绝不会做出令多尔衮如意的举动,因此肯定会偏心于她。

    多尔衮一试不能得手,便住了口,小玉儿却还不甘心,追问道:“皇上这是何意,难道您要纵容这丫头不成?”

    “孟古青说得可是实话?为何十四弟和弟妹为她作了证却又反悔?”皇太极浅笑着,目光却是犀利。

    小玉儿顿时感到了羞愧,不甘愿地咬了咬唇,逞强道:“奴才不过随口应她,心知不妥才会禀告的。皇上,八阿哥日后开枝散叶。怎么可以只有一个女人?”

    “女人多也不等于一定生得出儿子来,倘若生不出来,娶再多又有何用。倘若儿孙满堂,娶一个就够了。”皇太极微笑着目光幽深。

    多尔衮顿时咬紧牙关。垂低了眼帘,双肩微颤着忍耐得十分辛苦。皇太极的话狠狠地在他心上猛抽了一鞭,而他所能做的只有忍耐罢了。

    揭伤疤。小玉儿歉疚又后悔地觉悟到自己做了什么。愕然地张大了口。

    皇太极解气地摆手道:“跪安吧。”

    多尔衮爬起来,充满怨恨地瞪了一眼,双目燃烧着熊熊烈火。

    皇太极不理他,等到他跟小玉儿都出去了,才转头对哲哲道:“皇后,孟古青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好孩子。”

    “臣妾知错。”哲哲从座上起身去拜他,却被皇太极扶了起来。

    皇太极还想跟她说话。旁边的阿巴泰直着脖子,不识时务地跪在原处,一动不动。皇太极便嫌恶地瞧了一眼,道:“阿巴泰,你也跪安吧。”

    “皇上。这便完了?您拿奴才的家事跟多尔衮作交易,您难道不需要给奴才一个说法吗?”阿巴泰冷笑着逼问他:“皇上,奴才的侧室和女儿都死了,她们是冤枉的,是被逼死的!”

    说罢,他便充满怨毒地去瞪孟古青,恨不得在孟古青身上挖出一个洞来。

    阿巴泰战功卓越,可是得到的封赏并不高,因此在皇太极的兄弟中不得重视。他的脾气向来粗暴,常得申斥。皇太极懒得再理会,看他这么荒唐竟不知轻重,便摆了摆手。

    侍卫因此来拖,阿巴泰喝喝骂骂地嚷得十分难听亦终是被他们带出去了。

    皇太极这才得到片刻宁静,对哲哲道:“我去瞧瞧小八。你们待着吧。”

    索伦图因为受到惊吓,因此正在海兰珠那儿歇息,海兰珠从娜木钟那里回了自己的帐子,躺在榻上睡着,见到索伦图手上的戒指,好奇地追问缘故,待到明白了不禁惊怒起来:“什么,孟古青竟敢这么嚣张要你一辈子只娶她一个?小八,你答应她了?”

    一辈子只娶一个女人,根本如笑话一般。身为皇阿哥怎可依从。

    “我答应了,额娘,女人多了麻烦。就像你跟皇阿玛,要是皇阿玛只有额娘,额娘就不会这么难过和伤心,今天我看到五哥挨打的样子,好可怕。”索伦图哀怨地抱着她。

    海兰珠立刻想到硕塞的额娘那拉氏,惊恐地闭了闭眼。

    皇太极爱她待她极好,于是对待不爱的便格外残忍。海兰珠不敢想象若是有朝一日失宠会是什么下场,她很害怕地想象着若是噩梦成真会是什么模样。年纪一年比一年大,皮肤松驰是难免的事,近日心火浮躁,面上生了一点痘痘便令她惶恐不安,每隔片刻便要向人询问它消下去没有,有些神经质。

    索伦图在她身畔还不到一个时辰就被问了四遍。忍不住有些烦了,回道:“额娘,你别这么罗嗦好不好?”

    “你讨厌我?”海兰珠顿时心颤道:“连你也讨厌我?你心里只有孟古青,没良心。”

    “额娘,你真的好烦呀。”索伦图受不了她,起身走出了帐篷。

    海兰珠刚要动,却感到身上有些不对劲。月信来了,她羞愧地招了招手,唤道:“萨娃。”

    侍立在一边的萨娃乖巧地走过来,胆战心惊地瞧了一眼,见海兰珠拧起眉尖,忙道:“奴才该死。”

    “你那是什么眼神,本宫这么可怕吗,还是你觉得本宫快要失宠了,所以给我脸色看。”海兰珠烦躁地发脾气。

    女人再美敌不过岁月侵蚀,萨娃当然明白她的心病,忙跪下道:“奴才不敢。主子饶命啊!”

    “那你倒是想出一个办法来啊!”月信又来了,海兰珠知道这下皇太极必然会去找别的女人泄欲。就算她再次逼他守约,也不能日日夜夜地盯着他。

    行猎享乐本身便会令男人血气上涌想要寻欢,再加上吉布的事,海兰珠知道皇太极心情恶劣一定会寻机发泄。

    该怎么办呢,既占不住他,便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别的女人分享。海兰珠不甘心地握紧指尖忍着腹痛。

    “主子。不过短短几天,皇上不会变心的。”萨娃去找新衣来帮她替换,一边动手一边小心翼翼地道。

    “你说得轻松,你懂什么。”海兰珠自怜地抚向脸庞。哀怨地道。

    “主子。奴才倒有一个办法。”长此以往不得解脱,萨娃也为她痛苦,竟想起了锼主意。

    办法便是培养一个可心的女人给皇太极以固宠。这样既可以挽住他的心,也可以培植自己的势力。

    但这法子海兰珠却是不肯用的,倘若新宠得了皇太极欢心,他朝反戈一击该当如何?她一听便怒了起来,抓向萨娃的胳膊:“你是何居心,你要我自挖坟墓吗。”

    “主子,您可以挑性格柔顺又不能生养的。这样既得了皇上欢心,又不会真夺了您的宠。岂不是一举两得。”好痛,海兰珠的指甲掐进了肉里,萨娃却不敢挣扎。

    “不能生养,我到哪儿去找这样的人。知道不能生养的多半都已是妇人了,你要我去夺他人之妇不成?就算是黄花闺女,我须得害了她才能确保让她不能生养,将来她若知道了,岂不是会报复我?”海兰珠连连驳斥着,心中酸楚。

    “您可以不让她知道,主子您放心吧,这件事奴才跟萨仁嬷嬷去办,萨仁嬷嬷那么疼爱八阿哥。她不会袖手旁观的。一旦找到了这样的人,主子调教了就可以安心了。”萨娃忍着痛,继续安慰她。

    海兰珠挣扎着不甘的眸光,还想坚持,道:“你拿镜子来。”

    萨娃替她弄好了裤子,净了手去端镜。

    海兰珠看到镜中略有几分憔悴的脸。悲从中来,终是默许了萨娃的做法。

    萨娃便服侍她躺下好好休息,随后端起污了的旧衣转身出去了。走了一阵见着谨妃带着下人伊兰朝着帐子走来,慌得忙遮掩污衣,福身道:“娘娘。”

    “本宫来瞧瞧宸妃姐姐,你自去吧。”谨妃一眼瞧见了污衣上的血也觉得十分尴尬,偏过了眼睛。

    萨娃便自去了,谨妃在帐外轻唤,得到允许后方才进去。

    海兰珠心情沮丧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谨妃在宫中一向安份,因此见着她倒有几分心安。海兰珠将谨妃唤到榻边,谨妃很识趣地帮忙屏退了下人。

    “姐姐有何心事不妨跟我说。”谨妃之前也帮过吉布说话,幸好只是一两句,见时机不对便放弃,海兰珠便不曾放在心上,到此时仍拿她当作倾诉的对象。

    谨妃的年纪比海兰珠大着好几岁,因着名位反要尊称她为“姐姐”,海兰珠看到谨妃面上恬淡无争的模样很是羡慕,情不自禁地道:“我若是像你这样该多好,叶布舒已长大成人成家立室又这么听话,什么都不用烦心,哪像我,小八真是让我头疼。这次,为了他,真是闹出了笑话。”

    海兰珠边说边哭想起了心事,竟将孟古青要求“独娶”之事也说了。谨妃听得惊讶,也想起了董佳氏那些挑拨的话,变得犹豫起来。

    董佳氏曾经说过,海兰珠一心挑拨,要压住谨妃不让她和叶布舒上位。谨妃如今见着海兰珠态度不太像,又猜疑了起来,觉得董佳氏以偏概全,可要是全然相信海兰珠,她又觉得不放心,于是态度摇摆不明,暧昧之极。

    海兰珠哭了一阵,觉得好些了,竟有些感激地拉住了谨妃的手:“你比我年长,私下里,我叫你一声姐姐也无妨,姐姐,你可知道我的苦处,怕是孟古青要骑在我的头上了,小八那么在乎她,连皇上也疼她。往后,我根本没有一丝办法摆布她,我该怎么办。”

    “姐姐,不要这样想,皇上挚爱的人永远是姐姐,终不会变。”谨妃说得心头一热,竟痛了起来。

    董佳氏曾在谨妃参与南苑行猎离宫前一日拜托她在海兰珠面前美言,以便为将来考虑,谨妃此刻来到了海兰珠帐中,却是心神不属,很难下决定。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海兰珠盯着她瞧,有些慌了。

    “姐姐,你我都是女人,心思相通,妹妹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我宫里的福常在之前得罪过姐姐,还望姐姐不要记恨,我会好好教导她,将来一起孝敬姐姐。”

    “她?”海兰珠想起董佳氏年轻的面容,心动道:“她是不是拜托你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福常在说,如果姐姐愿意的话,愿意将乌云珠送到姐姐跟前调教,不知您意下如何?”谨妃试探着她,忐忑不已。(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二三章 绝育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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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兰珠一听便愕然起来,瞪起了眼睛:“不过一个常在,竟也敢打小八的主意不成?她在想什么!”

    “不是这样的。”就是怕海兰珠会这样想,谨妃忙解释道:“福常在若是敢打八阿哥的主意,妹妹我头一个便饶不了她!实是为了乌云珠将来着想,求您的恩典。”

    宫中规矩,妃嫔要想亲自教养自己的孩子,除非混到了高位,并且深得皇上宠幸。乌云珠既非皇太极所出,董佳氏又是身份卑下,因此想长期守着她显然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借着伤病在拖时间留乌云珠在身边,但伤痛总会痊愈,而今已是留不住她的时候了。

    况且宫中危机四伏,弼尔塔哈尔来京,董佳氏发觉他和孟古青兄妹联合所用的那些手段,也很担心乌云珠会遭到毒手,又为着重新得到多尔衮庄妃等人的重视,由此及彼,动了投靠和利用海兰珠的念头。

    她想既靠着海兰珠得了圣宠,又令多尔衮发现了价值,继续扶持和帮助她。左右逢源以便占住圣宠。

    孟古青和弼尔塔哈尔纵然再强亦要投鼠忌器。再加上宫外还有鄂硕,这便是三边得利,董佳氏越想越觉得这是不得不去走的险棋,所以才决意这么做。

    如她所愿,吉布和阿木尔败给了孟古青,该是她利用时机的时候。

    乌云珠便成了“棋子”,亦是董佳氏送给海兰珠的“人质”。

    海兰珠自是不可能白白地帮董佳氏“抚养”乌云珠,除非乌云珠具有特殊的价值,当谨妃暧昧地点明了以后。海兰珠半含嗔怨地道:“福常在这是何意,为何教乌云珠做‘人质’?呵呵,原来是想打皇上的主意!”

    “从前福妹妹跟姐姐有些误会,所以受了大刑。妹妹我不敢说她冤枉。可是同为人母,我见着她和乌云珠的情形,确实有些同情。姐姐。妹妹虽然不才,姐姐的心事妹妹也能猜得几分,您看,若是能把福妹妹拿捏在手里,既让皇上得了新鲜,又不必怕她作怪,不是很好吗。乌云珠在您的手里。福妹妹要是敢有拂逆您的心思,您要捏死她们,便如捏死两只蚂蚁,何其容易。”

    谨妃向来寡言,这些话都是董佳氏教给她的。因为背得太流利了。海兰珠听在耳中便觉得讽刺和可疑,因此道:“妹妹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再说,她们是脱离了罪籍才有了今日,难道不晦气?”

    “姐姐,这倒不必多想。”谨妃亦料到海兰珠没可能轻易答应,便揣测着她的心思,耐心地道:“皇上赐下‘福’这个字作为她的封号,便是百无禁忌了。况且,福妹妹曾经惠及皇上,这点人所共知,她若真是不祥人,焉能有这样的际遇?她们在我那儿也一向安静听话,从没有主动招惹什么。姐姐自管放心。”

    “既说得这么好,妹妹为何不直接拿她来讨得皇上欢心,反正她本是你宫里的人,比我更亲近。”对方说教意味渐浓,海兰珠不悦起来,变得不太客气:“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何必无端便宜了本宫?”

    “姐姐,这么多年了,我在宫里是什么情形,姐姐瞧在眼中难道还不信吗?我哪敢有跟姐姐争宠的念头?况且,谨遵皇后懿旨我还要照顾福临和淑哲,哪里还有精力去管乌云珠。姐姐便行行好,应下了吧。妹妹和福常在都会感激姐姐的恩典。”谨妃察觉了不对劲,碍于情势,唯有继续说。

    “淑哲?”海兰珠便因此忆起乌云珠曾是伴读,嘲笑道:“那便更不用费心了,乌云珠原是淑哲的伴读,如今还做伴读不就是了?再不济送出宫去,鄂硕能叫她饿死?就算鄂硕不讲旧情也与我无关,竟想着一步登天要我照顾她,好大的面子!”

    “姐姐。”谨妃遭此直斥尴尬得搓手道:“妹妹不敢别有用心,姐姐别误会。”

    终是因为焦急适得其反,海兰珠躁得心火上来,更不容情地排揎道:“那你来做什么?想是妹妹觉得自己圣眷正隆,故意来寒碜我的?还不出去!”

    她这样肆无忌惮地训斥着,伸手指向出帐的方向,直接地撵人。

    谨妃顿时窘迫得目中含泪,仍要强笑着应她:“姐姐别生气,妹妹不敢,妹妹告退了。”说罢,便起身离开。

    下人见状渐涌进来服侍海兰珠。其时天气已不早,海兰珠让下人在脸上涂了消淤平痘的药膏,生气地睡了一会儿,朦胧地听见帐外传来脚步声。

    皇太极来她这里想要共进晚膳,见着睡容俏丽,居然动了闹她的心思,拢起了手指去挑摸脸颊,笑道:“睡着了?”

    海兰珠正在迷糊,以为是萨娃洗完衣服回来,便一把拾掇开了胳膊,生气地斥道:“烦死了,滚开!”

    他们常常这样亲昵调笑,皇太极料不到今日海兰珠会是如此反应,顿时太吃惊竟咬破了舌头,待反应过来,急怒道:“你说什么!你让谁滚?”

    这一声震动不小,帐中的所有下人立刻全都跪了。海兰珠亦突然惊醒,瞬间瞪圆了眼睛。

    萨娃早已回来了,见她睡着便没有惊动,默默地侍立在帐边,受到海兰珠喝斥的人是皇太极。

    皇太极的脸上满是受伤和震痛的表情,颤抖着唇说不下去。

    海兰珠后悔又害怕,唤了一声“皇上”便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望着他发呆。

    皇太极像头怒豹似的张望着,红色的血丝在他眼中缠绕,浓烈的杀气笼罩了整个帐篷,连人们的呼吸都仿佛凝固。

    海兰珠被震慑住了,继续呆呆地看着他直到吓哭。

    皇太极讽刺地冷笑,转身便走,显是气得狠了。又舍不得对海兰珠发狠。

    既是这样,便由着别人做替罪羊。不一会儿,海兰珠在帐里听见外边有人倒霉的声音。皇太极发狠踢翻了身后跟着的一名小太监,有人围过来劝止。他便又连踢了数人。顿时东倒西歪,惨叫不绝。最先的那人运气不好被踢中了心窝,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了一会儿。竟是死了。

    皇太极仍不能息怒,于是,帐篷外边满是求饶的声音。

    海兰珠在里面受惊更甚,吓得双肩猛颤不能止歇。

    情况危急,有人通报了哲哲前来救场,还有的却去告诉了郑亲王济尔哈朗。

    时候不早,哲哲刚经苏布达除下头钗要睡。忙得匆匆系了披风便出来,济尔哈朗那边也是苏泰正在帮他洗脚,随便擦擦便套了鞋出来。济尔哈朗远远的见着哲哲妆容松懈,十分尴尬地停下了,问皇太极:“皇上息怒。这是怎么了?”

    皇太极用怨恨的目光瞧着海兰珠的帐子。

    哲哲顿时心中有数,忙道:“皇上息怒,让臣妾劝劝她,您不要生气。”

    “让她回宫!”皇太极伸手去指,怒气难平:“让她马上……回去!”

    他想说“滚”,但终究舍不得,于是说完了等她的反应。可海兰珠在里面哭得更大声,闹别扭不肯出来道歉。

    皇太极被气得笑了,指着帐子对哲哲道:“皇后。你看看,都是你惯的!”

    “是,是臣妾的错。臣妾会料理的,皇上回去歇着吧,时候不早了。”海兰珠会变成这样,都是皇太极娇惯的。但哲哲不敢强辩,只能安慰着求他息怒。

    皇太极连望了几眼,很失望,终是被劝走了。

    偏在这时,后悔的海兰珠从榻上下来,哭哭啼啼地走到帐边想挽回他。当她看见他决然的背影,气得转身抓住榻上的枕头狠狠地砸了出去,并不许人捡回。

    哲哲送皇太极回了帝帐又回来找她,见着帐外的枕头,心里也很气,但却为着大局进帐商议。

    海兰珠哭得嗓子都哑了还停不下来,今夜的委屈她感到很是难以忍受。

    哲哲原想批评,见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儿又心软了,海兰珠扑到她怀里不依地分辩,竟先告起皇太极的状来:“姑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萨娃回来了,我不知道是皇上。”

    萨娃回来的时间比皇太极到来时要早,闻言吓得不敢动。哲哲扭头瞧了一下,问海兰珠道:“你到底跟皇上说了什么他那么生气?”

    “我说了不该说的。”海兰珠迁怒于人,向萨娃瞪起了眼睛,指道:“都是你这奴才害的,都是你!”

    “奴才该死!”萨娃急忙自掌耳光以求饶恕。

    皇太极已经无端踢死了人,哲哲不愿再造杀孽,听得脆响摆手让所有人都退出去,再对海兰珠道:“你这脾气该改改了,海兰珠,皇上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伤心,你知道吗。”

    被哲哲送回帝帐的皇太极眼角发湿,只是不愿当着哲哲的面流泪,因此强忍着不再抱怨。

    海兰珠的话宛如富有魔力的咒语,只不过一个“滚”便伤透了他的心。因着他爱她便更伤了十倍。

    直到此时被哲哲提起,海兰珠越发痛悔,拉紧哲哲的衣袖道:“我知道错了我不要回宫,我要留在这儿守着皇上,姑姑,我要去见他,我爱他,姑姑。”

    “我知道。”哭笑不得的哲哲拨开她的手,劝道:“皇上说气话,你当什么真。今夜不成了,你去不得,好好睡吧,明天我领你去向皇上道歉,我会帮你的。”

    “可是你帮得我一时,帮不了我一辈子。”海兰珠眨动着眼睛,想起刚刚皇太极可怕至极的模样。

    原本抱着侥幸的心理,而今,她不敢想若是当前的情形再度发生该怎么办。庆幸的是,皇太极现在还爱着她,所以容着她忍着她,若是不爱了,那个被踢死的下人,也许就是她来日的下场。

    海兰珠想得浑身冰凉,抱缩成团地发抖。哲哲摸了摸额头,惊道:“我这便叫人来给你瞧瞧,吓出病来可不得了。”

    于是,徐文魁接到命令后很快便来。

    海兰珠乖乖地接受了诊视,直到哲哲放心地离开,才正色地对徐文魁道:“徐太医,这些年来,本宫待你如何。”

    “娘娘,若有要微臣赴汤蹈火之处,微臣在所不辞。”徐文魁很识时务地接了话。

    “本宫有一件事交你去办,只是你务必要保密,否则,你的全家都会遭遇危险,你不想的,对吧。”海兰珠威胁地打量着他。

    她已决意要寻一个不能生养的女人作为工具培植起来,徐文魁行医阅人无数,当是最好的助手。

    待到徐文魁弄明白这份意思,心头一闪,不知为何竟跳出了董佳氏的影子,惊得他面色突变,结巴地道:“娘娘的意思是否要寻一个女人献给皇上,在此之前,由微臣调配绝育药,让她服下?”(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二四章 不能怀孕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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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兰珠想不到徐文魁竟聪明到如此地步,直接地点明了意思,这倒令她有些心虚,仿佛被质疑了人品,因此立刻反问地试探道:“你为何这么说,本宫只是不想她那么快怀上孩子,用避子汤也是可以的。”

    “不,娘娘。”令人绝育有伤阴德,只怕来日有报应。徐文魁干脆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以宽她的心:“一了百了,总好过他朝对娘娘造成威胁,以微臣之见,必须用绝育药除去后患。娘娘放心,微臣一定办得妥当。”

    这样的说法显见诚意,海兰珠便点了点头。左思右想,终是未将董佳氏主动靠拢的事说给他听,只道:“既是这样也只好依你了。务必保密,即便对至亲之人也不可外传,事成之后本宫重重有赏。至于人选,本宫会安排萨仁和萨娃跟你共同参详。”

    “是,娘娘,微臣会见机行事。”徐文魁心头一荡,忙恭敬地应下,叩头过后,悄然出了帐。

    未来是一条宽阔大道还是一条危险至极的羊肠小径,都由不得他回头。

    夜色比刚刚更沉了几分,微凉的风抚摸着面颊,一阵阵地催动眼中的泪珠。怀抱着激动心情的徐文魁难以抗拒地沾湿了睫羽。他的身上,既承当了多尔衮的嘱托,又维系着海兰珠的希望,若不能利用他们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下场必是悲惨至极,略想象一番便有着惊人的恐惧。

    徐文魁庆幸海兰珠挑上的是自己,而不是江行舟,否则事情将会变得难办得多。继上回御厨和卢太医暴死之后。徐文魁的声望又恢复到了从前,甚至更加辉煌。而江行舟则是一蹶不振,没什么起色。幸亏孟古青和索伦图有着不变的信任,否则便是前功尽弃。

    江行舟为人朴善。但未免有些过于单纯,江行舟将御厨的死归结于自己的失职,被徐文魁的花言巧语蒙骗在鼓里。向孟古青和索伦图请罪时也这样说。

    因着这些天他尚是在自责中度过,对某些事便变得很不敏感。

    此次,皇太极携带嫔妃出宫行猎,随行的御医除了他和徐文魁还有两名,别人都有事做,独他从早晨开始在帐中发呆也无人来唤,他却不知是为了什么。还很多情地主动去帮忙。

    硕塞的伤无人愿医怕开罪了皇太极,所以能躲便躲,江行舟却背上药箱主动前往,等到晚上又来。

    待到此时,徐文魁走过硕塞帐边的时候。江行舟正从里面出来,见他走过不由心中颤了颤,跟上去唤道:“师哥?”

    徐文魁暗暗嘲笑,却又不得不停了脚步,回头道:“行舟。”

    “师哥,宸妃娘娘怎么了?”江行舟见着他自海兰珠的方向走来,忍不住一问。

    徐文魁不过因为曾经听到硕塞和叶布舒的密谈好奇心作祟才会想再靠近这帐子,结果见着江行舟真是心中不安,忙走几步将他拉远些。以防他人非议:“没什么,行舟,你竟然帮小五爷医伤?”

    “是啊。”江行舟走着,扭头望了一下,叹道:“白天我看过他的伤很重,皮肉都翻过来了。有些地方必须缝合,所以晚上也来帮他换药,这样稳便一些。”

    “换药自有下人料理,你又何必多事。皇上心情不好,若是有心人瞧见,告你一状该怎么办。”为着同门的礼貌,徐文魁客套地规劝着,心里却想着相反的事。

    他已然想好要去告江行舟的状,面上却是恨铁不成钢的责备之色。

    见着如此老成持重的样子,江行舟也很羞愧,竟主动地道:“师哥,多谢你提点。我以后会注意的。”

    徐文魁于是敷衍地又聊了几句,等和江行舟回到了帐中,仍是舍不得睡去,坐在灯下沉思。想了想,他又借为海兰珠疗疾的借口去翻了后宫妃嫔的脉案。

    后宫中,尊贵一些的皆已上了年纪,都有三十以上了。庶妃类及佟贵人,石贵人、宁答应之流得到的眷顾也不多,况且对待这些女人,若想拉拢她们又要保密,几乎是顶尖的难事。

    若要从宫外带进人来,又要考虑是否在旗还有家世背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苦思冥想,徐文魁的心上便又跳出董佳氏的影儿,吓得他心惊肉跳,自己也想不通是为什么。

    在灯下出神一久便有人注意到了,都来关心,徐文魁说笑着合上了脉案,熄了灯火去睡。同僚同榻,四名医者心事各异躺在通铺上,独徐文魁辗转难眠。

    他一闭上眼睛,便想起董佳氏姣好的面容和婀娜的身段,还有她曾经哀求自己的可怜模样,想得连耳根都热起来。

    他已是成家立室之人,董佳氏亦算不得良善,他本不该如此轻浮,却不知为何总是想着她。

    若要这样的女人绝育,他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徐文魁忍耐着厚重的心事,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

    再睁眼时天已微明。

    仆役太监小东子弯着腰,在他耳边轻唤:“徐太医,定心茶已经煮好,奴才送去给八阿哥可好?”

    “哦。”徐文魁突然想起身上还担着小八的差事,忙道:“去吧。”

    虽是有些早,相信索伦图已经醒了。徐文魁也忙着起身洗漱,再到皇太极及各处请安,这一去便遇见去向皇太极道歉的海兰珠,以及陪同她的哲哲。

    见到徐文魁,海兰珠想起昨夜的密谋,面色变得忐忑。

    而徐文魁则不多说什么,为她定心地点了点头。

    瞧着这两人奇怪的样子,哲哲想问却不便开口,有些狐疑地牵了牵海兰珠的袖子,将她领到皇太极的帐里。独处一夜。皇太极的气已经消了,海兰珠带着亲手做的早点来抚慰他。不一会儿,皇太极便舒展了皱起的眉尖,叹道:“罢了。再有下次朕便不能容你,坐下一起用吧,皇后。你也来。”

    “是。”哲哲松了口气,先照顾海兰珠坐好,然后才一同用膳。

    徐文魁在皇太极起筷前跪地请了脉,安心地磕了头道:“皇上今日气色不错,脉像平和,可以行猎。”

    皇太极很满意,随手指指桌上的一盘点心赏给了他。徐文魁谢了恩从帐里出来,见到硕塞跪在外面叩首。

    硕塞昨日伤得很重,虽然很委屈,但为着礼数却要反过来向皇太极请罪,在帐外跪了一会儿。见里面没有动静,便不敢再扫皇太极的兴,磕了头起身就走。

    这一来徐文魁便是与他同行,不知不觉想起昨日见着硕塞和叶布舒的样子,多了一句嘴:“小五爷,您的伤如何了?”

    硕塞淡淡地哼了一声,没有理睬。

    徐文魁的面上顿时难看极了,只好不再作声,心里却是有些恼的。想着那些听到的也是不可多得的把柄。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好,忙按捺住了自己,由他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尚算顺利。待行猎完毕,徐文魁跟随皇太极回宫后便加紧办海兰珠交待之事,在书海中查找令人绝育的办法。并同时注意着萨仁和萨娃的动向,害怕由她们确定了人选。

    因着若不是两样都拿捏在手中,日后便不够呼风唤雨,甚为可惜。

    越想此事,徐文魁的心头便总是闪过董佳氏的影子。想着她曾滑胎的前例,鬼使神差地便赶去替谨妃请平安脉时,竟多作逗留,去见董佳氏。

    董佳氏料得他的来意,让常月露和斯兰守住门口,再对徐文魁殷勤地挽留道:“徐太医稍待片刻,我有几句肺腑之言。”

    谨妃自回宫后便将海兰珠的拒绝之意传达给了她,她亦料到没那么容易打动海兰珠,便想到兵行险着。皇太极在行猎中发怒弄死人命之事人所共闻亦传随众传回宫里,因此董佳氏将这两件事联想在一处,猜想海兰珠恐怕会动摇,便有心向徐文魁探听一二。

    徐文魁听得话意顿时有些惭愧,回复道:“常在费心,宸妃娘娘的确有些心神不宁。”

    “宸妃的心思我也猜得几分,若我能为她分忧,日后得了圣宠,定不会忘了太医的恩德。”董佳氏说着离座,竟认真地朝着徐文魁跪了下来,请求道:“太医,事到如今只能兵行险着,你既帮我骗过了一次,今日我便是第二次求你,还请徐太医千万不要拒绝。”

    徐文魁顿时想到董佳氏滑胎的因由乃是在过后才发觉她自行使诈,而今的“第二次”分明是还要他帮忙骗人。

    上一回为着帮董佳氏骗过皇太极保她性命,这次难道是要欺骗海兰珠?

    徐文魁心口猛颤,脱而而出道:“不行!”

    “徐太医,你已经帮了我一回,你已是欺君之罪,帮与不帮又有何异?而今我能受封常在也是由于你的功劳。虽然一直以来诸事不顺,但我相信皇天不负苦心人,我披肝沥胆必有出头之日。但请徐太医摸着良心想一想,你就算现在不帮我,你还有回头路吗?你跟我都是身不由已受制于人,莫非你甘愿永远如此,身家性命全部拿捏在他人手中吗,既然如此,为何不冒险试一试跟我联手?”

    字字有理,徐文魁被说得哑口无言,呆了半响,才点了点头。

    董佳氏见他应了,十分窃喜,便起身更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徐文魁听得惊住了,心道果然与自己所料不差,因事关重大,便特意反问道:“你要我骗宸妃说你喝下绝育药?”

    董佳氏道:“只有这样,宸妃才能放心地将我送到皇上身边,否则,即使我身在衍庆宫亦与冷宫全无差别,她不会让我有机会碰触皇上。”

    徐文魁很是为难:“若是他朝你得孕龙胎,岂非暴露?”

    董佳氏阴险一笑:“此一时彼一时,到那个时候,宸妃后悔莫及,又怎么管得了我,我必然处处防范,但请徐太医安心,向来都是索隆嬷嬷贴身照顾我,我不会让她有可趁之机。”

    徐文魁因此应承下来,还想替董佳氏诊脉,看看情况如何,因是在房中逗留得久了,此刻院中传来了咳嗽声。

    外人提防男女礼数,董佳氏便道:“徐太医先回去吧,我的身体状况你只管问索隆嬷嬷便是。”

    徐文魁也觉有理,等出了院子,恰好索隆便守在外边。以送行的借口陪他走了一段路。徐文魁低声问起董佳氏的身体如何了,索隆想起旧事,怕得肩膀抖了一抖。

    如今董佳氏的面目已养得有些精神,怎可告诉徐文魁她已然身体受损,是“不能下蛋的鸡”,索隆忙强撑笑颜,对他道:“这个太医自管放心,我们常在的身体已经复原了。”

    “如此甚好。”徐文魁顿觉安心,决意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对海兰珠展开欺骗的计划。(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二五章 四个女人一台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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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隆向着御药房的方向送了徐文魁一阵,眼看前边有人在走,便自觉地停下避嫌地让在了一边。她没做什么,倒是徐文魁惊讶地先打起了招呼:“吴公公?”

    吴良辅刚从皇太极那儿过来。他因着接连监视庄妃不利,刚得了皇太极的查问。而今心里亦是有些委屈的,可这委屈却不可为外人道。吴良辅现下处境与徐文魁何其相似,都是脚踩两只船。皇太极要求他监视庄妃,他原本认真照办,可是见着皇太极和多尔衮之间争斗日隆,便起了踌躇之意,想要含混度日,谁也不得罪,以致有今日的麻烦。

    皇太极念着当下需要维持各处平安,便对吴良辅微责了几句仍令他回去。吴良辅身体不适,也正想去太医院拿点药自用,便因此得遇了徐文魁和索隆。

    索隆让开了,徐文魁却主动相迎。吴良辅苍白着脸色,见之微喜,轻咳地笑道:“徐太医,真巧啊。”

    “吴公公哪里不舒服?”徐文魁说着走近了便搭手诊脉,摸了一会儿温和地回道:“无妨,只是偶染风寒,在下亲自给您开一帖便好,您先回去,在下即刻开了药,抓好了便亲自给您送去。”

    “多谢。”吴良辅虽曾经是乾清宫的副总管,亦不过旧日风光,见着徐文魁仍然这么客气,顿生亲昵之意,想着便红了眼眶。

    徐文魁灵敏地转了转眼珠,已知他有倾诉之意,心中便冒出了奸滑的主意。

    索隆在身后见着他们在说话便转身离去了,待回到衍庆宫后,刚刚进入董佳氏的院子,斯兰便紧张地从侧屋里出来迎接,向她道:“姨,徐太医问你什么了?刚才我听见他跟主子在房里鬼鬼祟祟的,却听不清楚,主子不会是想背叛庄妃娘娘吧。我可要去禀报一声。”

    “等等。”索隆引她去角落。偷偷地说明了。

    斯兰顿时大惊:“徐太医问主子的身体,他想干什么?可不能让他知道真相,否则,主子也会知道的。”

    索隆警惕地拍了下斯兰的肩:“你去禀报庄妃娘娘的时候,记住不能全说实话,我们要给自己留点后路。懂吗。”

    斯兰答应了,待到夜色降临悄悄地去了永福宫,进院却撞见吴良辅,骇得停下来。

    吴良辅眨眨眼睛。视而未见地微偏了头,显见包容之意。斯兰有些惊讶,随后窃喜地进入屋中,待到见着陶格斯和庄妃方才明白,原来这些竟是徐文魁的功劳。

    徐文魁竟如穿针引线之人,在送药来给吴良辅时展开一番引诱,竟使得他茅塞顿开。倒戈相向。

    吴良辅原有望升至乾清宫总管,皆是因被索伦图连累,致使皇太极心痛发作才被调至了永福宫,而他的干弟弟徐源却因为偶然立功而占了便宜,使得吴良辅怨气甚重。况且这样的调任有着戴罪立功的意味,吴良辅也感到很是吃力不讨好。他原本不是大善大忠之人,又对索伦图心存埋怨,眼见为着皇太极继续得罪庄妃与多尔衮无益有害,便以忠臣之名。行脚踏两只船之实。

    而今,经过徐文魁的花言巧语,竟使得吴良辅引为知己,定下心性全然倒向了庄妃,决意为她办事。

    徐文魁这么做,既是为了私心多养一个帮手,亦是由于揣摩到了多尔衮的心思,主动迎合以示其诚。吴良辅昔年曾是皇太极身边举足轻重之人,而今虽然离任威望尤存。徐源不过一时侥幸。其心未稳,若能将吴良辅调回到皇太极身边。既可解庄妃被监视之困,又可从二人争斗中得利,其利无穷。

    如此邪恶的主意一旦实施便生奇效,吴良辅被收买后,庄妃顿时感到轻松许多,斯兰禀报时也不必再战战兢兢,于是,说到董佳氏的“背叛”便显得有些激动。

    庄妃听在耳中,倒不觉得什么,摆了摆手道:“莫急,本宫想她定有苦衷。她是背叛我们,还是为了共同的利益才这么做,一切就看明天的表现。斯兰,你替本宫带一句话给她。”

    时光飞逝,现下已是十月初八,明日初九便恰好是福临七岁的生日,庄妃渴盼着见他一面总不得机会,便想要“有心人”主动安排。虽然庄妃被命令静养,但无欲堂及一些闲散之处尚是去的,倘若有人明日能将福临带到那里偷偷相会,亦算是成全了她的心愿。

    而今谨妃才是管教着福临的人,要使得她主动放行,便要依靠董佳氏的三寸之舌打动她。

    幸而大功告成,待到第二天早上,谨妃和董佳氏便乘着天色未明便带着福临和乌云珠前往无欲堂。庄妃片刻后便到,福临一见到她便啼哭不止。

    庄妃亦是泪如滂沱,但为着不令事情败露只能强忍,蹲下将福临揽入怀中轻拍道:“我可怜的孩子,吃得好吗,晚上睡得好吗,功课怎样了,你不在额娘身边可有听谨妃娘娘的话,你乖不乖?”她一边摸,一边感到福临的肌肤在指尖下战栗起来。

    谨妃再好,福临也不肯相信她,因着所受的伤害实在是太多了,他总觉得每一个人都在算计他,伤害他。包括淑哲,甚至,包括曾经欺骗他的庄妃。

    福临想起索伦图生日宴那天和庄妃一同跪在众人之前的情形,羞愧无比地抱怨着,推开她的拥抱。庄妃心碎地求了一阵,才得到他的原谅,便将亲手绣的福袋系在他的身上,又拿过一包金瓜子来交去他的手里。

    福临想起昔日额娘的各种苦处,又哭了起来。

    “你一定要坚强些,我的孩子,只有坚强才不会被人看不起。你还小,将来等你长大成为巴图鲁的时候,额娘保证,没有人敢欺负你。”庄妃想他想得心儿仿佛被剖成了碎片,亦只能忍着疼安慰。

    “我要回到额娘身边。”血浓于水,福临终是悲伤地抱住了她,不肯放手。

    庄妃日思夜想正为此事,她含泪抬眸看了看谨妃,盼望对方主动要求,谁知却不能如愿。

    谨妃已得了叶布舒的叮嘱,万不可上了庄妃的当,白白地替她养了一阵儿子。见着福临全不念自己的好处也有些心寒,因此狠心地道:“庄妃妹妹,凡事不可急于一时,我既领了皇后之命便只有遵循,大事为重。”

    “姐姐说得极是。”庄妃见她不肯放手,心中幽怨亦不便多说,便点头感谢着送了礼物。

    谨妃见着是一张千两银票,便明白是出自小玉儿之手,内幕不可点破,她便顺水推舟地接了,听庄妃商谈起今后的打算。因着谨妃受过海兰珠的申斥,心中也有些埋怨,言谈间透露一些出来,庄妃便喜不自禁地粘上来。

    不仅是她,便是董佳氏也见机行事靠拢,将乌云珠向前推,靠向了福临的身上。

    福临因着明白自己身体受损是因着淑哲的缘故而并非乌云珠所害,对她的态度便有了明显的改变,二人在衍庆宫相处了一阵日见和睦,况且董佳氏不思旧恶,常为福临对淑哲的仇视排解,得了他不少的好感。这些好感使在此时派上用场,教庄妃和谨妃瞧在眼中很有说服力。

    福临和乌云珠二人之间曾有着婚约,关系自与旁人不同,而今虽然时过境迁,董佳氏表现出来的意愿却是情愿这门婚事恢复到从前的光景。因着表现殷切又真诚,庄妃虽然明白她在利用和拉拢自己,仍是有些许感动。为着安全着想,她便主动试探道:“福妹妹的意思是打算送乌云珠去我姐姐那儿吗,既然这样,小八难道不是比福临更好的归宿?倘若乌云珠入了她的眼,做了八阿哥的身边人,难道你会舍得这样的大好前程吗。”

    正有此心,但董佳氏岂敢表露一分令人知道,否则庄妃和多尔衮必不会放乌云珠去到海兰珠身边,因此忙道:“奴才岂敢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自古贞女不事二夫,只要乌云珠没有被九阿哥抛弃,便生生世世都是他的人。乌云珠在宸妃那里只为人质,这样做是为了将来考虑,倘若真得了宸妃的欢心,将对庄妃娘娘和九阿哥有极大的益处。奴才保证,一切都是为了庄妃娘娘和九阿哥,绝不敢有二心。即便他朝妹妹得了圣宠,也只会以庄妃娘娘和谨妃娘娘马首是瞻。”

    一番表白虽是必要,但仍嫌做作无耻。暗指福临身体受损,乌云珠毫无嫌弃之意,仍愿相随。然谨妃听到“贞女”,“二夫”这样的词顿觉刺耳,警觉地瞧了瞧她。

    董佳氏便想到这同时影射到了皇太极,吓得魂飞魄散。

    幸而这时庄妃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两块二指大小的玉牌来,和蔼地拉过了乌云珠与福临,交给他们一人一个。

    董佳氏见她承认了乌云珠的身份,这才确信庄妃亦是做着相同打算。庆幸刚刚未曾对索伦图表露半分贪婪,若不然此刻便是两种下场。

    庄妃交待了玉牌,眸光一闪扫去董佳氏的面上,轻笑道:“妹妹既如此诚心,那么我们日后旧事不计,只看前程。妹妹待我好我便待妹妹如亲生姊妹般疼惜,可是妹妹如果口蜜腹剑,心口不一,他朝休怪我对你和乌云珠痛下杀手,至死方休。”

    董佳氏呆了一呆,窘迫地抿了抿唇,方道:“绝不会的,姐姐放心,妹妹没有这样的胆子。”

    庄妃这下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甚好。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对付我姐姐,还有那个该死的丫头孟古青。”(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二六章 乌云珠与无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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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儿,庄妃警惕地朝头顶上的佛像望了望。高高在上的佛祖庄严端重的目光像是一把寒剑,将她心儿劈成两半,里面的惶恐,不安与龌龊全都明明白白地坦露了出来。

    庄妃顿时觉得心口一痛,羞愧地走开几步,侧过身子回避,才敢再对董佳氏等人说下去。

    其计虽好,说穿了亦极为简单。从行猎回来,饶余郡王阿巴泰便忙着办理伊根氏、吉布和阿木尔的丧礼。因着吉布失德败行的作为,没有可能以吴克善侧福晋的身份带回科尔沁入殓,非但如此,阿巴泰在皇太极面前的嚣张失仪得到了处分,经阿济格和多铎说情,方才免于革爵,改为降爵为贝勒,罚俸一年。吉布原是阿巴泰的庶女,由于死因卑劣不能铺张操办,也不可葬入皇陵玷污祖先,阿巴泰便在阿济格的协助下于城郊找了一块风水过得去的地方,安葬了她和阿木尔。

    如此一来,吉布和吴克善曾有的婚姻关系便等同于解除了,阿巴泰对孟古青和弼尔塔哈尔的怨恨却因此结下。这对庄妃和多尔衮来说倒是一颗好棋,因着当中自有玄机可以利用。

    庄妃说到这儿停了下来,考验地望向了董佳氏,她想看看董佳氏到底有多么聪明,还有是否易于拿捏。

    董佳氏也明白庄妃的意思,便故作愚笨地问道:“庄妃娘娘是想要在孟古青身边安放眼线吗,可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成功过呢。”

    庄妃冷笑道:“我们可以借用海兰珠之手去办这件事。婆媳关系乃是千古难题,不管孟古青对她有多好。多么孝敬,她始终都不可能真正的放心,我姐姐又是草木皆兵之人,只要福妹妹你善于利用。由我和谨妃姐姐从中协助,必然其事可成。”

    这一来便又提到了去年之事。去年皇太极选择伴读的时候,为孟古青选择的是穆而哈齐的孙女图朵。图朵为着额娘重症离宫已许久了。而今一直未曾回宫,孟古青身边便没有伴读,因而才得以和索伦图继续亲近,倘若有了一个伴读时常监视于她又会如何呢。

    董佳氏便笑道:“您的意思是要挑一个新的伴读给孟古青?那会是谁?”

    庄妃叹道:“去年比赛的情形本宫还记忆犹新,孟古青这丫头冒用阿丽娅的身份上台抢光了风头,你知道,这个阿丽娅是阿巴泰的什么人。”

    “奴才只知道阿丽娅的阿玛是图德罕。莫非,图德罕和饶余贝勒有亲戚关系?”图德罕是多尔衮的心腹,由此看来,多尔衮便是当中穿针引线之人。董佳氏只说了前边的半句,后面的所思所想都压抑在了心中。她知道剩下的当由庄妃来点明。

    “没错,图德罕是伊根氏大姐所生,归结下来,要喊阿巴泰一声姨父。”庄妃果然很得意,并且拍了拍手道:“也该是孟古青命中注定得罪了他们,现在只要我们将阿丽娅送到孟古青的身边,对她的一举一动便了如指掌。”

    董佳氏立刻担心起来:“如果孟古青拒绝怎么办。”

    庄妃早已想到了:“记住,我们要借助海兰珠的手去放这枚‘钉子’在她身边,而不是我们自己。海兰珠是孟古青的未来婆婆。孟古青不但不可以拒绝,也不可以伤害阿丽娅,如果她敢不识相,海兰珠自然会收拾她。”

    董佳氏听得欢喜起来,高兴地谢道:“庄妃娘娘真是好计,这下我们便可反败为胜。妹妹不才。只求能为姐姐出力。我一切都听姐姐的。”

    庄妃亦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微偏,便扫见谨妃尴尬的脸色,因笑道:“谨妃姐姐,非是妹妹狠毒,只因我落得这步田地,非如此不可。姐姐与我同样身受其苦,当中感受想必姐姐也很清楚吧。”

    谨妃便想到那日在海兰珠帐中所受的申斥,因此便将同情去了七分,回道:“妹妹,只是别做得太过分,若是连累了皇后娘娘,我始终良心不安。”

    不说还好,庄妃一听便皱紧了眉尖,将眼睛转去瞧福临。

    福临正和乌云珠在一旁观赏刚得到的玉牌,浑然不理会大人在说些什么。窃窃私语的他们仿佛置身在纯净的空间里,不愿被打扰到一分一毫。

    庄妃于是收回了目光,又与谨妃和董佳氏商量了一阵,便跪在佛前念经。

    吴良辅听着颂经声起,在外面哨探了片刻,开门引带着人们从里面退出来。谨妃出了院子,转身对董佳氏道:“妹妹且安心忍耐,宸妃那里,我再想想办法。”

    “谢谢谨妃娘娘。”董佳氏恭敬地福了福身。

    她只是表示想要借海兰珠之手上位,却未明说是用假绝育药,她亦知道徐文魁会相助于她,再加上谨妃和庄妃之力,果然不久之后在对海兰珠请安时,海兰珠的态度有所松懈。

    徐文魁和董佳氏便打铁趁热促成此事。董佳氏除了对海兰珠表忠心,又将乌云珠亲手交去她的手中,殷勤得很。

    海兰珠想着之前曾对谨妃断然拒绝,面上有些尴尬,况且乌云珠身份低微,她并不太看得上眼。便淡淡地道:“先看看再说吧。若不乖巧,本宫是留不得的。待问过皇上的意思,再定下来。”

    “谢娘娘恩典。”乌云珠乖巧地跪着,并不敢起来,那温柔的眉眼竟透出了一些风致。

    海兰珠觉着像自己小时候,不禁心儿动了动,萌生了一丝好感。又想着曾见这孩子跪宫的时候孝心十足,便心下慨叹,将厌恶之意去了三分。

    况且董佳氏口口声声说只为人质,对小八绝无邪念,海兰珠便未想到她别有企图,一时间竟受了迷惑,容得花言巧语,眼见事情就这么成功了。

    董佳氏喜不自禁地叩首道:“多谢娘娘,奴才和乌云珠一辈子都不会忘了娘娘。奴才保证,这孩子一定乖乖地聆听教诲,不会拂逆娘娘的意思,处处维护娘娘。”

    “起来吧。”海兰珠顿时想起被孟古青伤及颜面之事,心有所感地哼了一声。

    董佳氏初得礼遇,便想着为孟古青“上眼药”。这之前谨妃来请安时已然说过阿丽娅之事,再由董佳氏第二遍说起,海兰珠已经动摇的心防便不得被攻下了。董佳氏的理由和谨妃是一样的,无非是孟古青没有伴读随身常与索伦图亲昵,二人年纪渐大,为防男女礼数,当置一得宜之人在身边,而人选恰是阿丽娅。

    为了彻底打消海兰珠的防御,董佳氏竟故作为难地道:“奴才也知道不该多话,可是身为女人,怎可要求‘独娶’,况且八阿哥身份贵重,孟古青格格这样的要求未免太过。娘娘很应该给她一些警惕才是,上下尊卑是不能乱的,毕竟娘娘和皇上才当是八阿哥心中最为要紧的人。现下格格还小不懂事,若不教她管她,将来长大成人,势必会对八阿哥造成不好的影响。”

    海兰珠本来不愿,但想着孟古青“独娶”的要求便气不打一处来。想到连皇太极挚爱于她,她也未得到这样的待遇,却教孟古青在未婚之前便于人前耀武扬威,大大地不可。

    当即点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本宫会考虑的,你准备一下,未来的几日里,我会挑一天安排你侍寝。”

    “多谢娘娘恩典。”董佳氏险些得意忘形,幸好忍住了。

    徐文魁尚要留下向海兰珠详细解说董佳氏的身体情况,董佳氏知道那些自会由他编造,便不再打扰,忙恭敬地跪安了,带着乌云珠自关睢宫内出来。

    才行得几步,偏又遇着索伦图和孟古青同时到达这里。董佳氏警惕地搂过了乌云珠,朝二人问候。

    乌云珠一见二人立刻露出“又要被欺负了”的神情,急忙向董佳氏身后缩去。董佳氏思及刚刚的扬眉吐气,便又笑着将她从身后拉出来,指点道:“乌云珠,在主子面前可不能这么没规矩,日后你与八阿哥天天见面,你怎么能躲起来呢。”

    “天天见面?”索伦图还不知道乌云珠已经被“寄养”了,很是惊奇。

    董佳氏心中得意,去瞧他们的面上,目光尤其在孟古青的脸上停顿了许久,仍是恭敬地笑道:“八阿哥,格格,你们还不知道吧,乌云珠被宸妃娘娘留在身边调教,日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望你们多多指点。”

    “那很好啊,恭喜你们。”孟古青即刻便想到她打得什么主意,偏不上当去吃醋,又道:“我一定会指点她,只要有机会。”

    “那是,乌云珠乖巧听话,格格又这么宅心仁厚,一定会善待于她。奴才相信,在宸妃娘娘的爱护之下,乌云珠一定能将娘娘和八阿哥伺候得很好,格格一定会很高兴,必定不会舍得伤害她,是不是?”董佳氏默默地刺激着孟古青,希望看见对方又急又怒的表情。

    她已事先当众打好“预防针”,那么,乌云珠日后若有毁容若是身体受损之事,便自会着落在孟古青的身上。一旦伤及了乌云珠,便令孟古青得罪了宸妃。

    她在警告她。这是一步好棋,董佳氏很庆幸抢先得手。

    谁知孟古青不急不怒,却是淡淡笑道:“那是自然的,常在还不知道吧,我曾在行猎之时,对小玉儿姑姑和睿亲王说过,我这辈子只对八阿哥一个人好,他也一样,只要是真心善待八阿哥的人,我一定会对她很好。但是如果别有所图的人靠近他,我一定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就像吉布和阿木尔那样,我想,常在不会‘别有所图’的,对不对?”(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二七章 董佳氏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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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佳氏虽曾未亲见吉布和阿木尔的惨状,可却有所耳闻,骇得脸色变了变,忙道:“格格说笑了,奴才怎么会‘别有所图’呢。”

    正说着,董佳氏的眼中露出一丝惊喜的光芒,索伦图和孟古青跟随目光扭头望去,原来是皇太极来了。

    众人连忙跪拜,皇太极见到他们也觉得很惊喜,下了龙辇停在董佳氏的脚边,淡淡地道:“福常在,你也来了?”

    “奴才向皇上请安。”董佳氏极是恭敬地迎合着他,脸上笑成花儿。

    皇太极瞧着董佳氏的气色比前段时间已好了许多,明眸皓齿又现出诱人的姿容来,不知不觉心里痒了痒,因是在关睢宫的地界,故而压抑着,唤了一声“起”,又问她:“你是刚来,还是要走。”

    “奴才刚刚向宸妃娘娘请过安,这便要回去了。”董佳氏微微抬头,欲拒还迎地瞧了瞧他,水汪汪的眼中有着抹不开的柔情蜜意。

    皇太极也正瞧她,四目一撞,心内更热,忙偏过了目光,点头道:“你有这份心很好,先跪安吧。”

    董佳氏有些失望,却不敢多说,便带着乌云珠离开了。

    声音传入屋中,海兰珠便咳嗽起来。正好徐文魁还留在屋中汇报董佳氏的身体状况,因此便急忙停下诊脉。这一举动倒是很好的掩饰,众人进来时顿时误会徐文魁是来瞧病的,忙关切地围了过来。

    海兰珠见到丈夫和儿子为自己焦急甚是欢喜,却又心疼他们。忙道:“你们怎么来了。”

    索伦上下打量着急问:“额娘,你又哪里不舒服了?”

    也许是整日烦躁导致的,这么久了,海兰珠脸上的痘痘还未消。海兰珠每次照镜便觉得自己越发丑陋了。心里充满了厌恶和沮丧,自觉如今已要靠着利用别的女人才能拉回皇太极,已是深深的悲哀。若是连儿子也掌握不住,那这后半生便一点指望也无。想到便去试探索伦图:“小八,以后无事待在额娘身边不要走开,额娘见不到你会害怕。”

    菟丝花般的女人有何益处,不过是自苦罢了。

    孟古青瞧她那样恨不得拿根绳子栓住索伦图才好,顿时感到可笑与悲哀,便尝试一劝。可是海兰珠毫不领情。

    “算了吧,孟古青,你服侍皇后都忙不过来,就不用在我身上费心了。”海兰珠深刻地记着“独娶”,眼一瞥偏又见着了戒指。感到十分地刺心,忍不住反唇相讥。

    孟古青碰了钉子也不想再讨好她,淡淡地笑了笑,观望着房中的其他物什。

    海兰珠的屋子永远是干净而明亮的,甚至比清宁宫华丽得多。与哲哲常年清淡的口味不同,海兰珠总喜欢那些俏丽和繁复的花样,绣在床帐上到了晚上就算闭上眼睛,摸在手中也会觉得开心和满足。

    因为曾经连年的战事,皇太极常令后宫节俭。但对海兰珠和小八却是异样的溺爱,唯恐不能给他们最好的,不管如何奢侈也觉理所当然,所以,每隔几日,关睢宫里的物件都会换上新的。

    孟古青看见这些便更明白海兰珠菟丝花般的心性。想着香袋,便朝着她身上瞧了一眼,近前嗅了嗅。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问徐文魁道:“徐太医,姑姑的身体怎么了?”

    “娘娘有些上火,并无大碍。”徐文魁自是敷衍着。

    自从香袋事件后,孟古青不再那么相信他,听这么说便去瞧了瞧索伦图。

    索伦图默契地开口讽刺道:“徐太医可仔细些,别出了岔子。”

    若是孟古青这样说,徐文魁定是要恼的,但是小八这样做,他便只能更加恭敬地回道:“微臣定当仔细,请八阿哥心安。”

    “让江太医再来看看吧。”索伦图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徐文魁的脸色突然一变,难堪无比。

    索伦图便又问:“对了,上回我五哥的伤也是你医的么,他怎么样了?”

    因着当时皇太极对硕塞产生极大的厌恶,阻止索伦图和硕塞相见,所以他的伤情索伦图并不知晓,自以为必是徐文魁料理,岂知却问错了人。

    徐文魁因利而趋十分尴尬,也只好搪塞了过去。索伦图见他样子有些怪怪的,便与孟古青交接了眼色各自存疑。

    一时气氛陷入沉默里,皇太极听得心动,便来解围道:“江行舟行事不稳,还是文魁开药吧,对他朕比较放心,文魁,你这便回去开药然后亲自送来,小八,孟古青你们也先回去吧,有朕在这儿陪着就够了。”

    索伦图便应了他,带着孟古青走了。徐文魁也急忙跪安。

    海兰珠瞧着三人的背影出神,直到皇太极连唤数声方才觉出了异样,将目光转回,淡淡地叹息着。

    皇太极也有些哀怨,便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

    海兰珠见他不高兴便想起了行猎中所发生的不快,顿时惊恐的一颤,想着不能总是让皇太极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便不大情愿地提起了董佳氏。

    皇太极也正想着董佳氏,听在耳中竟有几分得称心意,当然他不便表露什么,便借着问起乌云珠的由头来查问,不太相信海兰珠当真要收养她。

    海兰珠因此淡淡地道:“臣妾不过是太过寂寞,所以把她身边解闷而已,她哪里就配让我收养了。”

    原来是当作“宠物”一般,皇太极原是害怕有别的心思,眼见得如此便也放了心,随意地道:“只是乌云珠不能住在关睢宫里,不然孟古青会吃醋的,教她还在衍庆宫里居住,早晚来请安,时常伺候也就是了。”

    “也好。”海兰珠想着乌云珠作为“人质”的功用,心中一酸。不免又提了提董佳氏。

    皇太极正是对此人敏感,也不敢直问海兰珠“你是不是想朕翻她的牌子”,思前想后,决定暗暗领受这份好意。便道:“你既看重她,朕先提她为贵人吧,以后立了功再升。”

    海兰珠听到这样的反应。明白皇太极已领会了意思,心里很是不舒服却又无可奈何。

    为顾惜海兰珠面子,没有当晚便召,却是第二天夜里,翻了董佳氏的牌子,当董佳氏被太监背宫来到乾清宫的东暖阁时,皇太极正在灯下。特意多看了一会儿才去瞧她。

    他在考验董佳氏的耐性,董佳氏偏是个懂得迎合的,披散着头发,样子很安静。当皇太极望过来的时候,她抿起唇尖。面上现出害羞的红色。

    皇太极最喜欢这样的女人,况且董佳氏明明不是黄花闺女,却能有着这样的娇羞,于他而言,无疑是极大的惊喜,心中更多存了三分柔情,问她道:“想过今晚朕会翻你牌子吗?”

    “谢皇上恩典。”终于,渴盼已久的夜晚到来了,董佳氏羞怯地笑了。眨了眨眼睛。

    这些天来,每当夜里睡下的时候,她总在琢磨床上的事,便是想着在此刻派上用处。既成了皇太极的女人,唯有得到宠幸才能把握未来。

    她的一举一动都是经过拿捏与算计,小心翼翼。万不敢出一点差错。

    皇太极观赏着,再望了一会儿,待到欲火上升的时候,终是拉开了她身上的包裹之物。

    董佳氏顿时如初生婴孩般地裸露在他面前了,一下子脸上更现出艳丽的红。

    这些天来她特意调养着,身上留下的刑伤之痕已是极浅,玉肌仿似豆腐般滑嫩,曲线玲珑凹凸有致。那般地静卧着,就像一只狡黠灵秀的狐狸落到了猎人手里,任人爱抚搓摸。

    皇太极一见便移不开眼睛,呼吸也变得急促,忍不住便将手吸附了上去,停靠在董佳氏的肩上,顺着摸下来,顿时便感到这具身躯骤然一紧。

    为皇上侍寝,自和伺候鄂硕不同。一不小心便要掉脑袋,董佳氏紧张地顺着皇太极,并尝试着去解他的衣扣。见着皇太极并无不悦的表示,便一颗颗地解了下去。

    皇太极阅历甚广,倒还把持得住,但董佳氏的风致因着有几分像海兰珠,便不知不觉将她当作了替身,有点着急。

    董佳氏便坐了起来,散落在双肩的漫漫青丝滑落如那夜的初见。她故意逗引着皇太极去回想那夜刻骨铭心的相遇,曾经她为着他的心梗发作而不顾一切地舍身相救,她要皇太极想起这一刻,方才会忆起她的好处。

    皇太极果然上当了,情不自禁地想起董佳氏那夜遇着他的时候是多么“贞烈”,想着想着,手上的动作便更加温柔了。

    董佳氏无声地引逗着,令皇太极一步步做下去,直到皇太极确实地进入她的身体里,方才安心地呼出一口气来,眼角亦滑出一丝清泪。

    皇太极替她抹去了,调戏道:“你若是不乐意,朕以后不召你便是。”

    “不。”董佳氏急促地回道:“奴才愿意伺候皇上,奴才不图别的,只想为皇上分忧。”

    皇太极因此想到了海兰珠,动作便缓了下来,对她道:“你可知道是谁向朕举荐了你?”

    “是宸妃娘娘。奴才感谢娘娘恩德,皇上尽管放松,不必顾惜奴才,奴才不会怀孕。”董佳氏应和着他想要更多,诱人地亲上了皇太极的面颊。

    “为何?”皇太极误会了:“你真的不会怀孕?”

    “侍寝前已经让徐太医配了药,奴才以后都会喝。”董佳氏尚不知道自身已是不幸,偏在皇太极面前卖乖,徐文魁配的是补药,她自想着皇太极这样一来便会无所顾忌地宠幸,待到怀孕之后却不能叫她打下来。只是她没有想到,可悲的命运已是在向她招手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二八章 一较高下的小情敌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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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听的理由令人惊诧,皇太极骤然一停。

    董佳氏感到身体被狠狠地冲撞,痛得险些叫出来,忙咬紧了唇,方才不失仪态。

    皇太极还停留在她的身体里,幸而忍得了,他最憎偷奸耍猾之人,便按住双肩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说得是什么意思?”

    董佳氏听得声音极为严厉,便知他误会了,忙道:“奴才让徐太医配了避子汤,这样就不会有顾忌了,不然,若是在‘事后’令人料理,奴才也觉羞耻。”

    “原来是这样。”皇太极便更震惊起来,问她:“你为何舍得……这样对待自己?”

    后宫嫔妃为了争宠往往使尽了花招,千方百计也要怀上龙种。而皇太极为多求子嗣,并没有规定除了海兰珠之外的女人必须喝避子汤。董佳氏这样说,除了显示她的特立独行之外,更使得皇太极百思不得其解。

    董佳氏偏要以退为进,向他苦笑道:“奴才能被皇上宠幸已是天大的恩典,又岂敢妄想怀上龙裔?奴才只愿为皇上分忧解劳,不敢影响皇上和宸妃娘娘的感情。还望皇上能明白奴才的苦心,奴才便是粉身碎骨也值得。”

    言下之意,便是请皇太极随便玩弄,当她泄欲之物便是。

    皇太极听得面红耳赤竟呆住了,他实难想象眼前的董佳氏究竟是何等样人。

    董佳氏当然不愿他看轻了自己,因此又道:“皇上,奴才入宫以来一直风波不断。命运多舛实非奴才所愿,幸亏宸妃娘娘不计前嫌,和奴才和解又关照乌云珠。奴才知道,能有侍寝的机会。都是因为娘娘的恩典,奴才这样做既是为了报答皇上,也是为了报答宸妃娘娘。还请皇上不要误解,奴才并非不知廉耻之人。”

    “明白了。”皇太极恍然若悟,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便放心地继续在董佳氏的身体冲撞,当下觉得滋味无穷。董佳氏那些手段有的是从前从鄂硕身上得来的,也有的是托娘家从外边打听来的,总之与别的嫔妃大不相同。皇太极又因着无所顾忌尽了兴。这一夜,竟幸了三次。

    时候一长,停留在屋外看守的徐源既是惊喜,又有隐忧,因得了多尔衮的关照。对此次侍寝特别重视,但为着规矩只能咳嗽起来,提醒皇太极放人。

    皇太极却没有理他,接下来自顾自地跟董佳氏说话,问了她许多自身的事,也有乌云珠的。董佳氏一一答了,每句结尾皆毕恭毕敬地感谢恩典。皇太极望着她战战兢兢的样子,不免多了几分怜惜,便安慰了一番。又道:“你是个懂事的,做常在有些委屈了,先提为贵人吧,这也是宸妃的意思。”

    皇太极之前已同海兰珠说过,原想着对董佳氏初次临幸后,隔一阵再提。谁知道滋味这样好。便不必再耽搁。

    董佳氏狂喜不已,眼中含泪地谢了恩。随后,敬事房的人抬她出去,妥贴伺候着一切,待穿戴整齐,再抬回衍庆宫。

    衍庆宫里上上下下都在等她,包括谨妃。谨妃见着这般天色才回,竟有点喜不自禁,因此便主动相迎道:“恭喜妹妹得皇上雨露,妹妹真是本事,竟搁了这些时候。”

    “那也是倚仗娘娘的帮助。”董佳氏面上有着得意之色,忙掩住了,恭敬地福身。

    她这一夜便如鲤鱼跃过龙门,从上到下的人都感到很有光彩。听说提了贵人身份,谨妃又替她喜道:“这很好呢,提了一级,日后你的院里便又要添下人了。”

    董佳氏淡淡一笑,内心深处已如翻滚着巨浪,兴奋之极。待辞别谨妃回到自己的院落里,立刻便去瞧乌云珠。

    乌云珠白天因见着福临同淑哲哲苏赫打架,很是劝了一会儿,因着委屈现在还在哭,未曾睡着。董佳氏的手一靠过来,她便哼唧着投入了怀中,主动问起:“常在,你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董佳氏听到称呼便心酸起来:“乌云珠,额娘被提封为贵人了,你高兴吗?”

    “额娘,那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在一起。”乌云珠已有些日子不被允许唤她额娘,因此猛然听见,居然有些恍惚。

    董佳氏爱怜地抱紧了她,又道:“皇上说,暂时不会让你住在关睢宫,因为孟古青格格会吃醋。所以你白天去关睢宫伺候,晚上还回到这儿来安寝。这已经是很大恩典了,额娘能求来的只有这么多,谁叫我们那么卑微。”

    乌云珠听到“卑微”这个词,顿时陷入深深的沮丧,这些天来所发生的无一不在令她体会着这些,她很难过。

    董佳氏便又安慰了一会儿,教她如何应对和伺候海兰珠,还有搞定索伦图。乌云珠听得迷糊起来,忍不住问道:“额娘,上回我们在无欲堂的时候,您不是说我这一辈子都是九阿哥的人吗,为什么要我去讨好别人。”

    “傻孩子,这不过是过河拆桥。我们真正要得到的不仅是皇上的宠爱,还有八阿哥。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要好好地保重你自己,才能跟敌人斗下去,早晚有一天,额娘会抢走皇上,到时候,整个皇宫都会是我们说了算。”

    乌云珠听得沉默了,不知不觉地摆弄起胸前的玉牌,她想起了福临。自从明白淑哲才是真正害他受伤的人,福临对待乌云珠的态度已好了许多,今天早上,伴读苏赫言语间有些不敬,福临还为此和他动了手。

    若要利用福临去讨好索伦图,乌云珠也有些不愿。因着孟古青太过强盛,乌云珠不敢想象自己能够成为对手。

    前路艰难,乌云珠摸着玉牌还在想,董佳氏便叮嘱道:“傻孩子。记住,只要是为了我们自己活命,任何人都可以出卖,不要相信庄妃。也不要相信九阿哥,甚至任何人,他们都不过是我们的棋子。”

    世上的事。它总会按着命运行进。

    又是一日上午,索伦图来到关睢宫请安时带着棋盘与棋子。海兰珠一见便觉得惊喜:“小八,你带这些来做什么?”

    这是孟古青的建议,海兰珠无事生非皆因太寂寞,便要寻机会解脱寂寞。索伦图知道说出来海兰珠又会有所抵触,便说是自己的主意,海兰珠果然很高兴地夸赞他孝顺。

    索伦图望了望她。笑道:“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额娘若是愿意跟儿子下棋那才好呢。”

    海兰珠因而答应了,索伦图执黑,她执白,母子对战了数子之后僵持住了。索伦图不知如何落子,一时发怔,海兰珠便微笑地催道:“你不会了?”

    索伦图还在思量,乌云珠的目光投向了他的左上角,并且轻咳一声予以暗示。索伦图不愿理她便不作声,海兰珠见状亲自去拿他的黑子补在了上方,果然扳回了局面。

    海兰珠顿时惊叹于乌云珠的聪明,因此有了主意,吩咐道:“不如你们来下吧。看看谁更强一些。”

    换了人,这盘棋便变得半死不活。乌云珠不敢得罪索伦图,每每相让,偏引得他不快起来,喝道:“奴才就是奴才,一点胆子都没有。有什么意思。”

    乌云珠吓住了不敢说话,海兰珠见状倒为她不平起来,起意道:“孟古青倒是胆子大呢,可惜不在这儿。”

    索伦图早有意要让孟古青一现光彩,听了这话便出屋往清宁宫去了,偏生的福临也在那儿请安,就被索伦图硬拉了来一较高下。

    时机正好,索伦图便与福临、孟古青与乌云珠各战一场。

    海兰珠便从参与者变成了裁判。她很紧张这份输赢,便对索伦图道:“小八,可仔细些!”

    “我当然会仔细的。可是我们赌输赢,自当有赌注才好玩,福临,我瞧你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拿什么来赌?”

    福临的月例自与索伦图天差地别,听他这样说急得满头是汗。

    索伦图朝他身上打量着,见福临戴着和乌云珠相同的玉牌,便笑道:“呵呵,正好,你们拿玉牌来赌,输了就给我留下。”

    “那你们呢。”福临很不服气,因见着索伦图和孟古青皆带着草环戒指,便道:“你们也拿它来赌。”

    虽然草环是极为廉价的东西,但意义相当不同,索伦图不愿意,孟古青却笑道:“不要紧,我们一定会赢,就拿它来赌吧。”

    说罢,她朝着他眨了眨眼睛。

    索伦图见她这么有自信,只好答应了,因想着相伴的这些日子以来,孟古青的确没有教他失望过,便笑着夸赞:“我相信,只有孟古青才是最好的。福临,你的乌云珠不怎么样呢,刚才被我打得落花流水。”

    玉石和瓦砾岂可相提并论,当中的讽刺,福临一听便恼了起来,因着玉牌的关系庄妃在事后叮嘱过,他已明确乌云珠是他的人,不知不觉便容不得他人侵占和侮辱。

    情敌之争,向来毫不容情,当下棋局开始。

    可怜福临还不知自己被当成了冤大头,气恼地缠住索伦图不放,倒有几分效用。待孟古青这边三两下将乌云珠片甲不留,索伦图还未脱困。

    孟古青扫了一眼已心中有数,因着不便明着提示,便咳嗽了一声,伸手去取茶盅,喝了一口放下,落在索伦图的左手边。

    索伦图瞧着方向,突然明白了,将棋子顺势一推,局势顿时倒转,他便大杀四方。

    痛快!他高兴地欢呼起来,福临却恨道:“你们欺负人,这是使诈!”

    “怎么使诈了?”索伦图当然不同意:“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赢了棋局便得玉牌,乌云珠已被拿下,索伦图便说笑着伸手去取福临的那块,福临偏扣住它不放,强调道:“我不服,让我跟孟古青再赌一场!”

    “你可是阿哥的身份,输了怎么能耍赖呢。”索伦图因此讥笑他:“福临,你不会穷得连块玉牌都输不起吧。”

    庄妃所赐之物,意义重大,福临万万不可失去,无论如何,很是焦急地恳求再战一场。

    “也罢,教九阿哥亲自输给我,教他心服口服也好。”孟古青瞧那玉牌是相同的成色,雕工亦是一致,便明白是福临与乌云珠定情信物,心中便冷笑着答应了他的请求。(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二九章 杖毙董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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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战一场又有何用,心浮气躁的福临注定是输家。

    当孟古青故意让他一子诱敌深入,窃喜的福临以为可以乘胜追击,却是连连大败,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招即中,连杀一大片,并将那些吃掉的子一颗颗地捡起来。

    福临见着孟古青灵敏的手接连动着,唇边亦露出满意的笑容,终是被刺激得受不了,将系在颈上的玉牌随手解下,拍压在桌上:“给你!”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孟古青才是最好的。”索伦图亦嘲笑着他,并且伸手指了指乌云珠:“你呢。”

    乌云珠望了望他们不敢说话,将玉牌也解了下来,恭敬地捧着送到孟古青的手边。孟古青淡淡地哼了一声,她便放在了桌上,忐忑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命令。

    局势一边倒,福临气得转身就跑。

    乌云珠见状,于是居然也情不自禁地跟了出去。

    见到这样,海兰珠微微地有些不快,却不愿扫了索伦图的兴,便拿过玉牌替他系上,又夸道:“小八,你真能耐,再过几年额娘也不是你的对手。”

    索伦图望了望孟古青,碰碰海兰珠的手肘,要求道:“额娘,孟古青比乌云珠强多了,可您却把乌云珠留在身边,到底福贵人给了您什么好处,您要这样帮着她?”

    皇太极提了董佳氏为贵人,索伦图心里也有着不快,便去质问皇太极,当他听皇太极这一切都是由于海兰珠提议的时候。感到很不理解。皇太极还说这个女人实在难得,竟甘愿喝下避子汤来报恩呢。

    偏是这句话引起了蹊跷,孟古青便顺藤摸瓜地查了下去,时至今日。已得了蛛丝马迹。

    想到董佳氏,海兰珠的眉头皱紧了,不自然地嘀咕了一句:“她又不能怀孕。你们紧张什么。”

    孟古青听到这里,便笑了一下,拍手道:“姑姑,你想错了,福贵人的心深得很呢。您想想看,没有好处,她为什么要靠近您呢。还让乌云珠在您身边伺候,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海兰珠受人鼓动已让阿丽娅进宫,现下安排在孟古青身边,阿丽娅的奶嬷嬷梅伊朵便整天盯着孟古青。这些天来,孟古青表面风平浪静。却暗中分析着局势,布置着已摸透了董佳氏的心

    。乌云珠是作为人质出现在海兰珠身边的,唯有如此海兰珠才可能应承照应她,可是董佳氏却不可能乖乖地吃亏。

    于是,孟古青便暗中联系衍庆宫中前淑妃的旧日属下,令她们盯住董佳氏的举动,再令江行舟在太医院内盯紧了徐文魁,果然从药渣中得出了结果。

    徐文魁并没有按海兰珠吩咐去谋害董佳氏,相反的还很努力地帮她恢复健康。

    因着董佳氏求子心切。徐文魁便难免亲自诊脉,竟发现她经络受损难于受孕。往日的秘密便因此暴露,索隆不得已地拿出纪录的脉案,证明隐瞒。

    董佳氏便为着保存真相,而求徐文魁开出补药来救她,徐文魁除了亲自煎取补药外。还以从卢太医那儿得来的“鸳鸯针法”为她改善经络,调理身体。稍有起色,便被江行舟发现端倪。

    这些由着孟古青轻轻淡淡地说出来时,海兰珠整个人都吓住了,愣在那儿半天不会动。

    等她明白过来,顿时面红耳赤,竟然说道:“徐文魁怎么敢骗我,不会的。”

    孟古青听得话意,忍不住瞧了她好几眼:“姑姑,您可以当面问清楚,便知道我有没有骗你。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请您不要有丝毫的隐瞒地告诉我。”

    海兰珠便开始说,说了一阵急得哭了,又羞又愤。索伦图见状便替她吩咐下去将人拿来。

    这时候的董佳氏正在永福宫里看望庄妃,二人正说到乌云珠和福临的将来,正是投机。突然关睢宫来人气色不善,庄妃瞧出了什么,便紧急依在董佳氏耳畔说道:“若是出了什么事,你

    千万记住自己顶下来,别拉扯我和小玉儿,更不许说多尔衮,否则,你仔细乌云珠的命!”

    董佳氏才被提了贵人,哪里会想到灭顶之灾就在眼前。当她被带到关睢宫的院子,瞧见徐文魁也跪在那儿,才发现真的是完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跪下,听候海兰珠发落。当海兰珠气势汹汹地责问下来,她只一问三不知,还假作“天真”地问:“娘娘,徐太医给奴才炖一点补药有何不对,莫非娘娘是想谋害奴才吗。”

    海兰珠吩咐徐文魁的勾当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董佳氏便想赌一把。偏是这样一句话出来,海兰珠被气得心口疼,却答不上来。

    孟古青却冷笑道:“怎么我听说贵人是‘自愿’喝下避子汤的,难道贵人竟敢欺骗皇上不成?”

    “这……”便是挖坑自己跳也没有这般巧,董佳氏原想在皇太极面前讨好卖乖,却想不到到头来却坑了自己。正当她茫然无措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索伦图便去请了皇太极来做人证。

    皇太极见海兰珠在审问正觉诧异,等明白过来在审什么也怒了起来,向董佳氏喝问道:“你什么意思,是想说宸妃害你?”

    “奴才不敢。”董佳氏急得哭起来,却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救自己,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了徐文魁。

    徐文魁自然见风使舵,不敢指证海兰珠,却对皇太极说起了董佳氏的不是:“微臣该死,不该帮福贵人作假欺骗皇上。”

    言下之意,便是董佳氏作假,以谎言欺骗皇太极博取他的好感,却暗中服用补药以求怀上龙裔。

    皇太极因此想起董佳氏那些“请随便玩弄”的话,顿时胸口闷得发紧,指着她道:“你这个贱人,竟然敢骗朕!”

    “皇上,奴才是冤枉的,奴才有苦衷,奴才只想沾得雨露,多得一点宠爱而已,奴才没有别的企图。”董佳氏不敢再说海兰珠谋害她,只能装可怜。

    想怀上龙裔并没有错,错就错在谎话连篇。董佳氏被她自己的自作聪明害死了。

    见得了攻势,海兰珠因此落井下石道:“怨不得她将乌云珠送到我身边,却打得是这样一石二鸟的主意,皇上,臣妾也被她骗了,皇上,她还想攀咬我,我绝没有害她!”

    “你受委屈了,朕会好好处理的。”皇太极不疑有它地搂住了海兰珠,抬脚将董佳氏踢翻在一旁,喝道:“拉出去,杖毙!”

    “皇上,奴才……”董佳氏还想喊冤,耳边却响起庄妃的警告,因此改变了主意,向皇太极求道:“皇上,一切都是奴才自己的主意,求皇上不要降罪乌云珠!”

    “滚!”皇太极才不理她,听这么说扭头对徐源吩咐:“乌云珠去哪儿了,把她找来!”

    “皇上开恩啊!”董佳氏连连叩首,泪如雨下,只想求得一点怜悯,可是却得不到。

    她被拖到院子里开始行刑,待被打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竟见着乌云珠和福临还有庄妃等人都来了。

    福临因着受了委屈,跑到永福宫求救,庄妃听说玉牌被索伦图抢走,也急得马上来到了关睢宫。

    他们一来便见着董佳氏受刑,庄妃因原有所料情绪较为稳定,福临和乌云珠却被吓坏了。乌云珠叫了几声“额娘”,便已哭得不停。董佳氏的情形十分不好,已将奄奄一息。

    董佳氏心知大限已到,亦不敢强求,幸而庄妃就在这里,她便用最大的力气说道:“庄妃娘娘,你别忘了,玉牌是九阿哥跟乌云珠的信物,你已经认下了乌云珠是九阿哥的人,便不能伤害她,求您保护她,奴才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您的恩典。否则奴才的鬼魂也一定会回来找您和……”

    庄妃知道她要说什么,便狠狠地瞪了几眼,阻止她说下去。

    董佳氏亦不是省油的灯,趁着还有最后一丝力气,她便高声请求皇太极再让她跟乌云珠说最后几句话。

    乌云珠已哭得瘫软了,被奶嬷嬷常月露抱到她的跟前,董佳氏伸手抱住她们,无力地在耳边倾诉:“我有几张纸条藏在屋门外朝西第四块青砖下,你们记住,如果庄妃和多尔衮要杀你们灭口,你们就带着它去见皇上。那是我们曾经通讯的证据,可以证明是他们在指使我。”

    “明白了。”常月露哀伤地搂住了她,作出保证道:“你放心,我会保护乌云珠,我一定会做到。”

    最舍不下的便是乌云珠,董佳氏含着眼泪去瞧她,又叮嘱道:“记住,要为额娘报仇,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额娘!”乌云珠痛心地呼唤着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眼前的死别就像一场恶梦,她好想醒过来。

    最后的一幕终将到来,随着板子落下,董佳氏气息越来越微弱,最终静止不动了。

    行刑的太监们见着这样的情形,便丢开了板子去向皇太极覆命,皇太极点了点头,因听着刚刚董佳氏高喊的那几句话,便问下人道:“庄妃也来了?正好,唤她进来。”

    庄妃原是为了监视董佳氏怕她乱说话,以及为失了玉牌所以紧张。进屋拜见的时候尤其忐忑,便恭敬地跪了地,不敢开口。

    皇太极见着她这般模样便冷笑道:“朕已有些日子不见你了,布木布泰,你可是又作怪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立储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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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极真真是个狠心的,一张口便毫不容情。因着福临还在屋外,庄妃听得话意,身子便禁不住微颤了一下,讪笑道:“皇上这话太重了,臣妾怎么当得起呢。”

    她不怕别的,只怕福临出事。福临耳根子软,胆子也小。禁不住几句好话一哄便上当了。

    越是怕,越会这样。皇太极眸光寒冷轻轻一扫,便笑道:“布木布泰,想是你记性不好,也罢,朕问问福临,也许他记得。”

    福临正在外边跟乌云珠一起哭泣,董佳氏的死状吓得他们直发抖。忽而皇太极的命令传来,更是令他们惊恐至极。一边的常月露搂搂乌云珠的身子,想随她一起进去,却被传令的太监喝斥道:“老实点!”

    常月露骇得松了手,乌云珠和福临便被哄骗进了屋中。

    皇太极对乌云珠露出冰冷的笑容,福临一见便惊恐地伸开双臂挡在了她的面前,求道:“皇阿玛,求您不要杀她!”

    “那就要看福临你乖不乖。”皇太极招手令他近前来,语气放柔了些:“福临,皇阿玛答应你,只要你乖乖地说实话,皇阿玛就不会杀她。”

    “真的吗。皇阿玛不会反悔吗?”福临很担心地瞧着他,竟问道:“皇阿玛若是反悔怎么办。”

    “有这么多人作证,你还怕得什么。”皇太极抬眼望望众人,又伸出手指对他道:“皇阿玛同你拉勾,这你总该放心了吧?乖,福临。你且想想,这段日子以来可同你额娘见过面,除了她还见过些什么人,你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皇阿玛,好不好?”

    福临一听便将目光转向了庄妃。

    庄妃也正瞧着他。幽深的视线泛着一丝阴冷。

    福临便有些怕,将眼睛转到皇太极的身上。皇太极干脆将他抱坐在膝上,继续逗引着问起来:“福临,你的玉牌输给了小八,若你说实话,朕便让小八将它们还给你。朕也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乌云珠一丝一毫。”

    “真的吗。”闻言。福临胆怯的神色有所缓和,他终是上当了。

    那日,庄妃,谨妃,董佳氏还有他和乌云珠在无欲堂时的情形。他一点一滴地尽述了出来。皇太极听得冷笑,便转头向乌云珠求证道:“是这样吗。”

    乌云珠被吓住了,情不自禁地便点了头。

    皇太极便又问:“你额娘将你送到宸妃身边,可还叮嘱过你什么话,教你做过什么事?”

    乌云珠便又想起董佳氏在被提封的夜里所说的“我们真正要得到的不仅是皇上的宠爱,还有八阿哥。……只要是为了我们自己活命,任何人都可以出卖,不要相信庄妃,也不要相信九阿哥。甚至任何人,他们都不过是我们的棋子。”

    因着这些,她便将坦白的意愿收起,坚定地摇了摇头。

    皇太极又问了两遍,乌云珠仍是闭紧口儿,哪怕小脸憋得红透依然摇头。皇太极还想再问。福临便来拦道:“皇阿玛,您不要欺负她!”

    皇太极的脸色变得低沉起来,十分的不好看。抬手摸住福临的肩,忍不住便有点收力。

    福临痛得皱眉,庄妃看得瞪圆了眼睛,疾呼道:“皇上,对付孩子算什么手段,您这是屈打成招!您可是福临的皇阿玛,怎得这般狠心!”

    皇太极心狠,她亦心狠。眼看福临这样受苦还舍不得说实话。因着实在舍不得千般计划万般心血就这样付诸东流。

    每次费尽心力,亦敌不过轻飘飘地功亏一篑,如何又能甘心。

    皇太极恶心得快要吐了,便啐了一口,斥道:“尽把他往邪路上带,将你们分开还不安分,竟想着私下里相见做这些勾当。庄妃,你倒是福临的‘好’额娘,处处为他着想,朕的小八就成了你们眼里的肥肉,便一刻也不放过,是不是!三番五次安排人手进来,你以为朕的皇宫是给你们养奸细的地方?”

    声量并不高,却似震得这屋儿也抖了一抖。

    庄妃亦惊得心颤,却仍旧忍了下来,还想再赌一赌,便道:“皇上所说的臣妾听不明白,臣妾没有做过这些,您这样诱骗孩子说出来的话,算得了什么罪证!”

    “是吗,那这两块玉牌你倒是给个说法。你敢说你没有利用乌云珠和福临的亲事,和福贵人勾结?”这两块玉牌想是重要之物,皇太极便将福临放下了地,转身去取。

    索伦图见状解下给了他,孟古青亦将放在桌上的玉牌递到他的手里。

    庄妃见着它们,目光变得惊恐起来,却仍是强硬地仰着头。

    一时问不出底细,皇太极有些急煞了,微红的面庞颜色见深,执着玉牌的手也有些发抖,海兰珠坐在一旁见着不好,便主动拦道:“罢了,先不问了,气着皇上可了不得,徐太医……”

    海兰珠习惯性地唤了一声,突然觉醒徐文魁也不是个好东西,便尴尬地停在了那儿。幸得孟古青见状接话道:“姑姑,让江行舟伺候吧,底下的事再商量。”

    皇太极便令徐源将各宫可疑人物连同庄妃等人一并带到清宁宫去交给哲哲看管。因着徐源还没有暴露,听这么说便是怕得抖了一抖,脚步微晃,显见做贼心虚。

    孟古青见状轻咳了一声,索伦图便帮忙道:“皇阿玛,大总管看起来很是不适,儿子提议由儿子的太监杨守礼在旁协助,儿子保证杨守礼寸步不离。”

    如此提防,徐源便不能寻机给多尔衮送讯,急得他火烧眉毛亦无法抵挡。

    皇太极应了这提议,等到江行舟到来诊脉过后情况稳定,方才去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商量国家大事若在关睢宫多有不便。皇太极便让孟古青和索伦图以及海兰珠到哲哲的清宁宫那儿一起等消息,起身去了乾清宫的书房,再召来了济尔哈朗,硕塞和弼尔塔哈尔等人。看他们的意见如何。

    从行猎回来,弼尔塔哈尔便为着交接差事和多尔衮三兄弟多有接触。多尔衮不想弼尔塔哈尔接触兵部的实权,在宗人府和内务府的差事上也诸多为难。始终不派予实差,让他一直等信。

    除此之外,多尔衮更为着被皇太极在行猎中讽刺不能生孩子而心存愤慨,连日来在王府里没日没夜地纵欲,将怒火发泄在女人身上。皇太极在朝上见着的时候,看多尔衮面庞灰暗,显是带病在身。

    病来如山倒。这便是天意了,偏生的,董佳氏之死令他们的阴谋再度浮出水面。一再相逼的行径,气得皇太极也不想再留情面。因此,那些原想着等索伦图再大一些再动手做的事。便被提前地放到了台面上来。

    皇太极有心考考身边人的心思,便问济尔哈朗道:“你想朕会怎么做?”

    “皇上这是要提前立储吗?”济尔哈朗微微抬眸,见着皇太极的眼中的神采比刚刚更浓烈了几分,便知道猜对了。

    依着索伦图所受的宠爱,这是早晚的事,只是皇太极考虑到他年纪小怕不能压服人,便想着等再过两年。可是多尔衮与庄妃几次三番兴风作浪,皇太极便不得不来个快刀斩乱麻。

    济尔哈朗揣测着皇太极的心思,抬眸与弼尔塔哈尔对望了一眼。暗示对方接话。

    弼尔塔哈尔因着私下里与孟古青交流时已谈过类似的问题,对答倒还有些底气,然而,终归事关重大,他便想着向孟古青再请教一二。

    皇太极因此便教他们散了,为着守密不许济尔哈朗和硕塞出宫。弼尔塔哈尔更是去寻孟古青讨主意。才刚刚开口她便浅笑道:“此事不难。现在八阿哥虽然年纪尚小,有皇上作为后盾,任是睿亲王兄弟联手也无可奈何。况且立储这般大事一起,他们必定有所行动,皇上可借机查拿他们的罪证,加上前番的几件事,足够定罪,便可以教他们乖乖地放出兵权来,除此之外,他们手中的正白旗,镶白旗,还有镶红旗,也可以借机分流,交到可信的人手上。”

    这是多尔衮自找的,随着屡次的事件升级,终是到了大祸临头的时候。

    弼尔塔哈尔还有些不放心,便提醒道:“妹妹,你忘了豪格,他虽然重病在身,却还没有死。他是皇上的长子,就算他不在了也会有人提议立长孙,这也是名正言顺的,若是豪格乘着睿亲王跟皇上相争,渔人得利如何是好?”

    “怕得什么,既然豪格还没有死,便把他全家请到宫里来。除此之外,对多尔衮,阿济格,多铎也可以这么做,把他们的亲人全部拿到宫里来,看他们还能做什么?”

    “倘若他们不念亲情却又如何?”弼尔塔哈尔尚怕万一。

    “不会的,多尔衮无子,可是阿济格和多铎不同。”孟古青亦想着正史上的时间,多尔衮确实该在这时候命终了,倘若这次成功,便是将多尔衮一举送上黄泉路。

    只要多尔衮一倒,阿济格和多铎其势便去了六七,可分而治之。

    这真是太大胆的想法,弼尔塔哈尔吓得头晕,又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治住多尔衮。”

    “当然是庄妃姑姑啊,一直以来都是多尔衮在跟姑姑联手,你难道不觉得他们情份深厚吗。至于治住庄妃的办法,当然是九阿哥。只是要看皇上肯不肯狠心,只要他够狠,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小八就快要当上太子了,太子妃的位置自然是孟古青莫属。

    孟古青想着将来,笑着招了招手,弼尔塔哈尔便弯腰附耳听她说话,才听了一句,便惊得连连眨动睫羽,疾呼道:“你这也太毒了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三一章 向福临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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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要皇太极在索伦图和福临之间选一个,他当然只会选索伦图。为了他,福临便只能受苦了。福临只是诱饵,他越是惨,庄妃越会越方寸大乱,到时候因着皇太极的命令,要庄妃做什么,她便只能做什么。

    庄妃既是工具也是诱饵,只要布置得当,要多尔衮主动送死又有何难呢。

    这便是连环计了,孟古青靠近弼尔塔哈尔将所思所想尽述,并且浅笑道:“不是我毒辣,是三哥你心太慈了,他们是怎么对付我的,从去年开始到现在,有哪一天清净了。从小选秀到选秀,再到吉布和阿木尔,还有刺客、御厨和卢太医之死,甚至福贵人和阿丽娅,是他们一步步地逼上来,难道三哥还觉得不够吗。”

    “可是庄妃终究和外人不同,她是我们的姑姑啊。你这样对付她,不怕外人说闲话吗。”弼尔塔哈尔终究还存有一念之仁,盼孟古青手下留情。

    “你把她当成姑姑,可她有这样想过吗。她勾结多尔衮和小玉儿,福贵人算计我。甚至宸妃姑姑也被蛊惑,处处与我为难。”

    孟古青说着,转身走到橱边,亲手取出一个红色的匣子。

    匣子里面盛放着大小不一的纸条,是这些天来阿丽娅的奶嬷嬷梅伊朵所做的监视记录。

    阿丽娅的阿玛图德罕是伊根氏的外甥,也就是吉布的表哥,因着吉布等人之死,他们同仇敌忾对付孟古青本是应当的。但图德罕是多尔衮的人,很显然,这些字条便是因着多尔衮的授意。

    他们想要将孟古青的一举一动都拿捏在手中,却料不到被孟古青反制成了证据。

    现下,阿丽娅和梅伊朵已被看拿起来了,到时候也可以作为人证指证多尔衮。由于阿丽娅身在宫中,亦可反过来利用她牵制图德罕,到时候,图德罕的供词更有份量。

    多尔衮只会加速灭亡。

    他和庄妃费尽机心送进来的奸细。却反过来成为了害到他们自己头上的工具。有如此的结果,只能令人叹息多行不义必自毙。

    弼尔塔哈尔瞧着这些字条,听孟古青诉说在当中经历的险情,一下子惭愧起来:“对不起,妹妹,是三哥想得不周详。我不知道你竟吃了这么多苦。唉,宸妃姑姑也真是不该,非要教人盯着你才肯放心。不过,这也是弄拙成巧。若不是宸妃被利用教阿丽娅进了宫,我们反倒得不着这样好的证据和人质呢。”

    若不是海兰珠一心一意要降伏孟古青,听信了董佳氏的谗言,阿丽娅也不会顺利进宫。幸而现在一切已经被孟古青搞定,这帮无耻之徒该是自食恶果的时候了。

    思虑眼下与将来,还有一件大事要办。孟古青想了想,去问弼尔塔哈尔:“三哥。皇上在书房召见你们议事的时候,除了立储,可曾提过别的?”

    “别的?皇上不曾说呀。”弼尔塔哈尔一时未曾反应过来,待到想起,脸色突然一变。

    立储最要紧的便是名正言顺,虽然索伦图受尽宠爱人所共知,但他并非嫡出,光是这一点,足可以被人攻击。而且是合情合理的。

    皇太极长子豪格还在世,除了他,还有长孙,若索伦图占不住身份,便是再多的宠爱也不能使他顺利登位。要得称心愿唯有改玉牒,将索伦图改在哲哲名下,变成“嫡出”。

    可是这样一来,海兰珠会疯掉。海兰珠绝对不可能答应,也会对鼓动皇太极这样做的人恨之入骨。永远不可能原谅。

    可是。为着索伦图的将来,此事势在必行。弼尔塔哈尔瞧着孟古青面上的沉着之色。知她胸有成竹,便忍不住劝道:“妹妹,你不会真的打算提议皇上这么做吧,这可是捅马蜂窝的事啊,宸妃姑姑肯定会恨死你,你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这种仇恨是一辈子的,不管你日后做什么她都不会原谅,你真的不怕吗。”

    孟古青闻言冷笑了一下,回道:“改玉牒的事皇上必然比我们先想到,他自然会去办。我要做的便是说服小八和皇后答应。只要他们同意,姑姑反对也没有用。再说,这是为了长远的利益,姑姑会怎么想不关我的事,我也不怕她。况且我对她这么好处处帮她,她可曾明白我的辛苦。她处处防着我,辖制我,帮外人来害我,既然是这样,她心里难不难过又与我什么相干,她这样为难我,难道我就不能给她一点教训?”

    海兰珠天天担心害怕失去小八,就让她尝尝“失去”的滋味。

    既然体谅和爱护换来的是敌视和算计,那便从此划下道儿来各过各的。索伦图改在哲哲的名下,哲哲的位子只会更稳,对孟古青更有利。

    好虽好,却要从此和海兰珠势同水火,弼尔塔哈尔想着未来,终是为孟古青悬心。便着想道:“现在绝对不可以走失风声,免得外人知道坏事。你既有这样的决心,三哥一定会帮你。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我马上联络郑亲王和承泽亲王,看他们的意思,你的计策虽然好,偏是不能直说的,得借着郑亲王的力量。”

    “郑亲王可以,硕塞免了,还记得皇上打的那顿鞭子吗。”孟古青不放心,特意提醒道。

    皇太极的那顿鞭子激起了旧怨,虽然硕塞表面上极为恭顺,仿佛毫不放在心上,但是人心难测,为防他一手,还是什么都不要透露。

    弼尔塔哈尔便应了孟古青的话,去寻济尔哈朗。而孟古青则离开自己的屋子,去找哲哲。出了侧屋,便见着一众疑犯跪在院子里,惶恐不安,各有各样。

    原是因为徐源遵循皇太极的旨意,不得不带着杨守礼到各宫走动,连着娜木钟和谨妃也拿了来,还有吴良辅,斯兰,索隆,还有浣衣局那些帮着通风传信的人,就连大太院里的徐文魁的地界也被搜罗了一番。

    这便是在各处收集了“罪证”,一网成擒之后再带到这儿来。

    徐源查拿得越多便越是惊怕,因着他监守自盗,也是其中之一,便想着有何办法能够串供。因被杨守礼盯着便不能交流,只好在众人之间走动,挤眉弄眼。

    孟古青见着这些已然心中有数,偏不理会,去了主屋去劝慰哲哲。

    正劝得七八分,经过弼尔塔哈尔和济尔哈朗献计的皇太极在二人的陪伴下到来。

    皇太极进了院子,旁的先不理,只指定了福临,吩咐道:“九阿哥身子弱经不得累,济尔哈朗,你带他去‘歇歇’。”

    “奴才知道。”济尔哈朗便走近了,将福临一把抱起。

    原本镇定的庄妃听见,便立刻回了头,惊慌道:“你们要干什么!”

    皇太极不理会,济尔哈朗便带走了福临。庄妃急得火烧眉毛连喊了两声。皇太极只当没有听见,偏去了屋里找哲哲说话。

    弼尔塔哈尔伺候着进去,庄妃被晾在外边,情不自禁地猜测福临的遭遇,越想心越乱,越想越没了底气。

    除了庄妃,还有那些一同被晾着的人也都被吓怕了,争相主动地招供。

    “皇上开恩,皇上开恩啊。”接二连三的请求声响起,这些原是互相帮助的人们,变成了互相揭皮的贱人,一个比一个快,唯恐迟了便不能自救。

    越是说得迟,那些底细便越没了价值。他们都抢着做第一个。

    庄妃听着这些声音,心底涌出绝望的滋味,这些人一个个地向皇太极说了实话,她便是再如何费尽心力也将要保不住多尔衮了。

    想着多尔衮,庄妃心头涌上了一些往事,掐紧了帕儿,还在强忍。

    想当初,是多尔衮抛弃了她,她恨他,恨不得他死掉。可是到底抹不掉心中的旧影,况且多尔衮若死了,最大的靠山便没有了。为着他还念旧情,为着互相保护对方,庄妃想着再赌一赌。

    这般忍耐着,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月儿爬上了树梢。身边的人一个地招了,唯独庄妃还没有。

    为着这份坚忍,便是皇太极也忍不住佩服,可他到底也没有耐性了,便主动走出了屋子,停在她的脚边。

    庄妃早已跪得膝盖麻木,整个身体都已经酸软,她的视线顺着皇太极的脚一点点地向上升,突然便泪如泉涌,一把抱住了他:“皇上,您究竟把福临怎么样了,您告诉臣妾!”

    “朕带你去见见他吧。”皇太极冷笑着扶她起来,将她带到乾清宫。刚一进去,福临尖厉的哭喊声便传了出来。

    “好痛,救命啊,皇阿玛救救我,额娘救救我!”被毒药折磨的福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总也停不下来。

    庄妃一见,吓得马上扑过去,哭嚎着:“福临,你这是怎么了!”

    “他服了毒。”皇太极表情冷漠地站在一边解释:“应该说是朕给他服了毒。能不能让他活下来,便要看你的了。”

    “皇上,你竟然为了小八要杀福临?你太恶毒了!”庄妃想不到皇太极竟然这样狠,惊得身体止不住发颤。

    这法子来源于孟古青,果然非常有效。

    “朕是恶毒,但布木布泰这是你在逼朕。要他的命,还是多尔衮的命,你决定。时候不多了,朕的耐心有限。”皇太极冷淡地瞧了瞧痛苦中的福临,毫无心疼的迹象。(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三二章 逼歼多尔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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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是要把福临的骨肉彻底分离开来,拉扯得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很快,福临的哀号声越来越微弱,皇太极还是不理会。

    庄妃见状身体瘫软跌坐下来,顺势爬到皇太极身边抱腿:“皇上,求皇上开恩给福临解药,臣妾选福临,求您救他!”

    皇太极冰冷地俯视着她,伸出入怀,掏出两块玉牌,它们弹跳出来,击中了庄妃的面颊,就好像在打耳光一样。

    庄妃没有闪躲,向玉牌瞥了一眼,立刻主动道:“皇上明鉴,这是臣妾跟多尔衮的定情信物,当年是我送给他的,我们一人一个,在他抛弃我的那天,他亲手还给了臣妾。”

    “你可知道他为什么要抛弃你。”皇太极淡淡地道,弯起的唇角有着阴冷的弧度。

    庄妃茫然地摇了摇头,这正是她多年以来一直想知道的。她爱了多尔衮多久便恨了他多久,想当初,是多尔衮用最刻薄的语言和行动击碎了她的心,她才会乖乖从命嫁给皇太极。

    时至今日,庄妃仍然搞不清楚为什么,如果她知道,也许就算死也不会帮助皇太极。但那已经没有关系,她选择了福临,那么就只有帮助皇太极将多尔衮送上黄泉路。

    有罪在身的人本不该妄想谈条件,庄妃却很清楚她的价值。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为着舒解巨大的痛苦,然后再仰头对皇太极道:“求皇上救福临,我帮您扳倒多尔衮,不管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皇上,臣妾知错了,求您原谅我吧,有我帮您,您跟小八都会省很多力气的。”

    “知错?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朕真的很怀疑,这回会是真的吗。”皇太极狠狠地瞪着庄妃,伸手掐住她的下巴。使她痛到揪紧了眉仍不松手。

    “臣妾可以对天发誓。如果反悔就让我不得好死。皇上,没有时间了,求求您。”庄妃抱紧了皇太极,说得飞快,生怕一停下来便没有了决心。

    看这信誓旦旦的模样,皇太极嫌弃地推开她。接着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扔进她的怀里。

    庄妃立刻抓住它,爬到福临身边喂下了药丸。

    福临的疼痛很快便停止了,可是。正当庄妃窃喜地回头望向皇太极的时候,却听皇太极冷酷地表示,这只是暂时的。

    “现在毒性暂时被压制住了,布木布泰,接下来便要看你的表现。”皇太极残忍地说完了计划,走到窗边拍了拍手,教下人去传硕塞。

    既然得知了玉牌的秘密。自然应该好好利用,皇太极知道硕塞一向与多尔衮不和,这正是硕塞立功的好机会。

    硕塞悄然地进了东暖阁,小心地听过吩咐后偏是愣了一愣,皇太极便不满道:“怎么,还记得皇阿玛的鞭子,心生怨恨?”

    “儿子不敢。”硕塞忙分辩着,欲言又止。

    皇太极瞧了瞧他,转瞬目光露出一抹慈和:“罢了。这趟差事的功劳朕也算叶布舒一份,你做得好,朕便不计较他和谨妃的过错。朕还会派差给叶布舒,你们要好好办。”

    正当用人之际,就是天大的过错也要先在放一边,皇太极就是以“戴罪立功”这一招,使得很多人纷纷投靠。

    因着吩咐,硕塞便带上一些人马微服去了。天色已晚,来到睿亲王府时却偏遇着尴尬事。

    多尔衮在房中宠幸妾室们。一个接一个。昏天暗地亦不要性命。小玉儿劝说反被斥骂,哭着出了房。

    最后一个被迫走进寝室的人是其乐格。其乐格原是被皇太极送给多尔衮的礼物。也是树立在府中的奸细,因着多尔衮在府中防备甚严,所以还未有立下大功的机会。多尔衮一见着她便扯入怀中不放。

    不一会儿,其乐格便被折磨得求饶,多尔衮却不理会,因着其乐格和皇太极之间的联系,越发地在她身上发泄,直到硕塞到来。

    多尔衮听说硕塞执着玉牌叫门,便匆匆地披了衣出来,只见硕塞站在门外的大树下,身后一排幽深的影子,竟像讨命的恶鬼。

    多尔衮面如冷霜地扫了一眼,正正衣领便走了过去。

    硕塞见着他,亦是快步相迎,不卑不亢地见了礼:“十四叔,侄儿给您请安。想必十四叔已经知道侄儿的来意,侄儿便不多说了,还请十四叔快快随侄儿入宫。”

    “少废话,走吧。”多尔衮咳嗽着,压着喉间的咸腥之气。连日来的纵欲使他的身体大有损害,已出现咳血的现象,可他还是看不开。

    失去布木布泰是一生中最大的痛,他竟为着它献祭一般地自投罗网。

    车轮碾动着,仿似压在心口上一样沉痛。多尔衮撩开帘子瞧了瞧外面的天色,手指微颤了颤便放下了,转头对硕塞道:“玉牌呢?”

    多尔衮已如阶下之囚,可是他的身上自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威力。硕塞听闻愕然了片刻,便乖乖地将玉牌放入了他的掌中。多尔衮小心地接住了,十分爱惜地不敢握紧,待到掌心的热气使它们也变得微温起来,唇边才露出淡淡的一抹微笑,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硕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去打扰。待到马车行至紫禁城外才不得不唤道:“十四叔。”

    多尔衮只睡着了片刻,却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残酷的现实将他拉了回来,多尔衮看看身上,细心地将衣袖拉平,便下了马车。

    硕塞将多尔衮引进东暖阁里便退下了。

    多尔衮进到里面就便见着皇太极端坐在椅上,庄妃却跪在脚边。

    庄妃不敢说什么,只是苦笑了一下,多尔衮转头扫过一旁的床上,见着帐儿低垂,便已明白里面躺得是谁。

    他理解地点了点头,庄妃便激动地捂住了嘴巴,泪水四溢。

    多尔衮咬了咬唇,眼圈亦有些红了。

    见着这般眉目传情的模样,皇太极冷笑地拍了拍膝盖。庄妃便立刻止住了哭声,而多尔衮也赶快甩袖子行礼。

    “臣弟恭请皇上圣安。”多尔衮淡淡地说着。又咳了几声。竟见了血丝。

    皇太极嘲讽地冷哼着:“这么晚了,打扰十四弟的闺房之乐,是朕扫了兴,只可惜,有一桩奸情务必需要十四弟的裁度,所以。十四弟务必要帮助朕分辨清楚才好。”

    多尔衮早已明白他想要什么,便笑道:“皇上,不妨开门见山,您要如何处置臣弟悉听尊便。”

    “朕的处置么……”皇太极便朝着庄妃的方向转过身子。迅速地将藏在靴筒的匕首抽出来,在手上掂量。

    庄妃却立刻主动抽走了它,拔出刀刃,左手放在地上,右手一转便要向下切。

    “不要。”多尔衮明白了她要做什么,立刻阻止道。

    温暖的唤声使庄妃停下来,也使得她忍不住再次哭泣。虽是一切都因着皇太极的命令。可她却感到深深的羞耻,她出卖了此生最爱的人,他也是最爱她的。

    到了这时候,一切也不再有挽回的机会。

    多尔衮微笑着朝庄妃招了招手,庄妃便迟疑着将刀推到他的身边。多尔衮低下眼帘,呼出一口气来,专注地瞧着这把刀。片刻,挽起袖子拿起它,将左手平稳地放在了地上。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庄妃已经猜到,额上的汗混着热泪滚下面颊,她圆瞪着眼睛,恨不得扑过去。

    因着皇太极并没有吩咐从哪里开始,第一刀切得是小指,银光一闪,多尔衮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它便与手掌分离。

    眼前散开了一滩血红,庄妃备受刺激地尖叫起来。她悲怆地喊道:“不要……”

    想当初。多尔衮抛弃她的时候,告诉她是为着爱上了小玉儿。直到今夜。庄妃才突然明白他并没有。这么多年了,多尔衮仍旧会为着她义无反顾,可是她却出卖了他。

    庄妃哀嚎着,她后悔极了。可这并不能阻止多尔衮的噩运。

    皇太极不说停止,多尔衮便只能再切下去,左手的无名指也很快地从掌上分开,再接着便是中指,食指……

    “够了。”皇太极感到快意地命令着,并且奸笑道:“十四弟这是何苦,多年前的事难道朕还会与你为难?”说罢便站起身来,亲手去扶。

    巨痛令着多尔衮身躯已有些摇晃,却不得反抗什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皇上还有何吩咐。”

    “是这样的,十四弟也知道,有多少奸邪一直盯着小八不放。朕想着名正言顺立他为太子,还需要十四弟的诸多助益,十四弟可愿协助朕完满心愿?十四弟的份量人人皆知,哪怕咳嗽一声,朝廷也要抖三抖,朕的心意,十四弟理应可以体会到吧。”

    都到了这个份上,他所说的不过是些圆滑的句子,多尔衮是否识时务却很要紧。

    多尔衮目光惊闪了一下去瞧庄妃,为着她偏再求道:“皇上,多尔衮自知罪孽深重,听凭皇上处置,但是庄妃娘娘,还请您手下留情。若您要臣弟乖乖从命,请日后务必再赏赐庄妃娘娘一位阿哥。”

    皇太极真真被气到了,指着他俩厉声道:“都到这时候了,你居然还在关心她日后东山再起,你怕她没有靠山,好你个多尔衮,你真是痴心一片,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跟朕淡条件?”

    “皇上要我的命尽管拿去,但是这个条件您不答应,那就休想我帮你做一件事。”多尔衮仰起了头,寸步不让。

    只要多尔衮引领同党推举小八为太子,皇太极会省很多力,首先,改玉牒便需要宗人府的大力协助。

    皇太极只觉得他们是在白日做梦,便冷笑了一声,顺势道:“好,朕答应,朕可以写在旨意里,以前种种继往不究,朕也会再和布木布泰生一个阿哥。”

    嘴上是这样说,皇太极心里却在想,日后每次临幸都会让庄妃喝避子汤,看她怎么生得出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三三章 多尔衮和庄妃的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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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极想着避子汤,不知不觉便诡秘的一笑。又恐被多尔衮瞧出来,忙抿紧了唇角,缓和了面色道:“都依着你们,还有什么?”

    他料得多尔衮不会仅仅这样便罢,果然话音刚落,多尔衮便又指着庄妃道:“把苏茉儿调回她的身边,陶格斯还给小玉儿吧。”

    终归只有心腹在身边才能得心应手,多尔衮很清楚,关键时刻能为着庄妃舍弃性命的唯有苏茉儿。只有将苏茉儿调回永福宫,他才能放心。就如陶格斯回到小玉儿身边一般道理。

    到这一刻,多尔衮已然是以安排后事的心态来做这一切,因此极能忍让。皇太极见他面白如纸,唇边亦露出血丝,便淡淡地道:“罢了,依着你们。”

    “再有,皇上,请您日后一定要善待庄妃娘娘,臣弟……不胜感激。”多尔衮有几分凄楚地瞧着皇太极,慢慢地说了下去。

    他把刻骨的恨意都埋藏在心里,因着哀求,眼中便惹起了一团热雾。

    皇太极瞧他想哭的样儿,偏笑了一声,捻了捻手指:“朕怎么不记得,长久以来,咱大清有‘臣弟’这个自称?这么多年朕容你让你,十四弟,今夜是不是该改一改了?”

    多尔衮的眼因着这句话一瞬间闪过痛楚的光芒。接着便退开几步,坚定地跪了下去:“皇上,奴才这些年不懂事,还请皇上不要跟奴才计较。奴才请皇上只追罪我一人,放过小玉儿,放过多铎和阿济格,主事人是我,跟他们无关。”

    树倒猢狲散,事已至此,多尔衮要为着身边的人着想,趁着局势还没有完全被皇太极掌握进行最大的保全,而生命便是最为基本的存在。

    他为他们想到最坏的打算便是革爵圈禁,若是皇太极不肯让步。他宁可鱼死网破也不能让皇太极得逞心愿。

    皇太极已明白意思了。偏沉吟了片刻才道:“也罢,反正朕已经想好要请动十二弟和十五弟全家,弟妹当然也应该来照顾你。朕便将他们召来跟你团聚也好。小五。”

    这一声呼唤,退出东暖阁守在外面的硕塞便又进来,因见着地上的手指和鲜血,忙止了步子。皇太极拿眼神点点。硕塞便默契地从袖中掏出白帕,弯下腰去卷动着将它们包了起来。

    只要见到这些手指,阿济格和多铎也会像多尔衮一样傻傻地自投罗网。重情义的兄弟便是这样的下场,除了他们。图德罕亦不会被放过。

    皇太极笑着向多尔衮解释缘由:“十四弟,这还要多谢你,是你大费周章将阿丽娅送入了宫中,朕想,为着她,图德罕理当乖乖听话,是不是?”

    多尔衮痛苦地眨了眨眼睛。没有置喙。

    皇太极便拍了拍手,示意硕塞出去。

    接下来,皇太极跟多尔衮又商谈了一会儿关于立储的事。多尔衮答应一切表面如常,由他上折子率先引导群臣提议立储,因着这样会使得皇太极的动机变为虚假的“被动”,只要到时候顺水推舟便可以了。一来免却很多压力,二来免却了私心作祟不顾长子与长孙的名声。

    到时候,人人只会将奇怪的眼光投向多尔衮,所有的舆论亦由他一肩担了。等他没有了利用价值。皇太极便可翻云覆雨,将桩桩罪证安在他的身上,不管它们是真还是假,多还是少,多尔衮亦唯有接受。

    为着分解他的势力,这些天来,皇太极夜夜辗转难眠,终是有了决定。宗人府和兵部交给济尔哈朗和硕塞,内务府交给叶布舒。

    除了济尔哈朗。硕塞和叶布舒都是才只有二十出头。这很考验他们的阅历与忠诚。多尔衮闻言迟疑了片刻,对皇太极道:“硕塞在军务上的经验确是够了。可是他未必是真正忠心的,皇上坚持要用他吗。日后他若对小八不利,怎么办呢。”

    皇太极闻言愣了一愣,似是没想到多尔衮会向着自己和小八说话,便问道:“你怎么?”

    多尔衮笑了一笑,竟是十分洒脱:“我也是爱新觉罗的子孙,难道为着自己败给了你,就看着它陷入危险?皇上未免把我多尔衮看得太下作了,我虽然输了也难免一死,但是大清不是你一个人的,哪怕我死了,我也要保全它的安危。”

    皇太极看见他眼中有着亮晶晶的,仿似火焰般的东西,突然为着自己刚刚的折辱感到很惭愧,甚至有些难过。便转过了眼睛,轻轻地道:“朕并不想杀你,十四弟,其实朕一直很欣赏你的才华,朕也很明白,你一直忠于朝廷,只可惜,眼下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处置多尔衮和立太子同时进行,便是要为着索伦图立威。索伦图年纪太小,只有用如此强悍的处置才能够镇压住居心叵测的那些人,为他树立起最大的威信来。

    非如此不可,这是天意的安排,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水到渠成,没有办法再改变了。

    皇太极握紧了手指,想起十多年前跟多尔衮的并肩作战,感到很可惜。那些往事涌动在心坎里,竟使得他哭出了声。

    当初努尔哈赤死后,多尔衮只有十四岁,是皇太极用果决的手段逼他的额娘阿巴亥殉葬,以此剿灭了多尔衮兄弟的势力,使他们不得不投靠他寻求庇护。而后,皇太极排除异己登位为汗,再然后变成了皇帝,这一切都得益于一场血债。

    这么多年了,皇太极从来没有感到愧疚,现在却因着多尔衮一句话变得惭愧无比。再一想是用着什么办法将他骗来,竟觉得无法面对他。

    多尔衮反而淡然地笑了笑,去说起了别的:“皇上,时间宝贵,我再问您一遍,您坚持要用硕塞管理兵部?”

    “是。”皇太极抹抹眼睛,平息了哭泣,接下去道:“小五的心思朕很清楚,他那点花花肠子绕不过朕,他愿意装孝子贤兄就让他装好了,正好。朕也在用人之际。有朕压伏着。他翻不出花样来。”

    很显然,这也是一番肺腑之言,皇太极并没有因着多尔衮是硕塞的对手而不听信于他。相反的,他们之间更有着惺惺相惜。

    多尔衮一听,翻滚在心潮的句子便不禁涌了出来,他鼓起勇气道:“皇上。不行,硕塞太危险了,如果可以的话,多铎和阿济格您再用他们六年。镶红旗我可以让阿济格献出来以示诚意。您可以用镶红旗安住硕塞的心,让他乖乖为您做事。六年以后,小八到了十三岁便可自主不再有后顾之忧。您再把镶红旗交给小八。到那时候一切平安,还请您看在兄弟的情份上,不要随意处置多铎和阿济格。”

    皇太极的身体也不好,多尔衮这样想便是为着万一在他死后,皇太极也有三长两短的话。至少阿济格和多铎不会与索伦图为敌。

    如果多尔衮愿意将这份心意当成遗嘱交托给多铎和阿济格,相信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听从他的安排。

    皇太极听见,顿时眼中露出惊喜的光芒,对他道:“你愿意去说服他们?太好了。朕可以写下手谕,只要他们不反,朕愿意让他们的铁帽子王代代相传,朕保证不会伤害他们一丝一毫,这道旨意。就算是后来人也不能改变。”

    “谢皇上。”多尔衮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松了一口气。

    “只是,朕要处置你却要保住他们,该怎么办呢。”到这个时候,皇太极已全然不是命令而是商量的口气,他愿意听取多尔衮的意见。

    “可以让他们举报我。”多尔衮眨眨眼睛,想道:“对,只有他们举报我,那些大臣们才会有胆量上折子参我。到时候皇上处置起来方便。只是立太子需要改玉牒。您千万要瞒骗宸妃。不可以让她知道,否则会多生波澜。”

    “十四弟。”多尔衮居然想得这么周到。皇太极完全被他感动了,低下眼帘,瞧见了他的手。因着伤处还在滴血,皇太极一转头,竟对庄妃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找药啊。”

    庄妃已经哭傻了,因着这句喝斥便突然有了勇气,鬼使神差地爬起来,翻找出金创药和棉布走向多尔衮的身边。

    皇太极瞧着他们的模样,闷闷地哼了一声,主动走出了屋子。庄妃忍耐地望向皇太极的背影,忍到它终于在眼前消失,便立刻激动地投入了多尔衮怀中。

    “对不起,我不应该出卖你,可是他拿福临的命威胁我,我没有别的选择,多尔衮,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你应该杀了我。”

    “我不会这么做的,我也没有怪你。我之所以进宫就是为了救你们,还有,我希望你知道,当年我并不是真心想要抛弃你。”多尔衮搂紧了她,终于委屈地哭了出来。

    太久的别离并没有使伤口愈合,这么多年他们都铭记着对方。

    命运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多尔衮选择作为将自己变成祭品献给上苍,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也是心甘情愿的。

    庄妃缠裹好了伤口,情不自禁地便搂紧了他:“这已经不重要了。来生我们永远在一起,只要你还要我,我就是你的,我永远不会选择别人。我爱你,多尔衮,我真的好爱你。”

    她抱着他,努力地让细碎的吻落在多尔痛的颈上,这一刻陷入了疯狂,她不再想别的。

    外边下起淅沥的小雨,夹着丝丝冷风顶开了窗户,靠近的多尔衮袍边便像浪花轻轻地翻动着,顿觉单薄的身上更冷了些。

    他朝外望了一眼便主动转身,用背替庄妃挡住了寒风。再任她亲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分离开来:“我也爱你,以后你要好好过日子,一定要活下去,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你,请你一定要为了我好好保重自己。”(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三四章 多尔衮之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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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失血过多,再因着原本有病在身,这时多尔衮感到眼前一片晕眩。庄妃忙扶住他,一瞬间的亲密使两人头靠着头,似足了夫妻间的关系。

    原是无心之失,竟不知道被旁边床上的人瞧个正着。

    躺着养神的福临已然被惊动,伸手撩开了一点帐子。在迷糊的视线里,他看见庄妃做这些亲密事并不是为了皇太极,而是他很讨厌的多尔衮。于是,被吓得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经过适才那些变故,福临已经分不清什么才是虚幻的,什么才是真实的。他原以为拿他的生命去做交易的只是皇太极,可突然却发现额娘竟然也不过是这种人。他们半斤八两,并没有什么不同。

    因着这些,福临的心灵一瞬间崩坍了。他的世界也顿时变成了一片黑暗,再没有半点光。他感到再也没有任何人值得信任和依赖。

    他怀着强烈的恨意凝望着眼前的一切,恨不得冲上去拽开庄妃将多尔衮撕碎。可是这时候,毒药的药性偏偏又翻涌上来,他被蹿动在四肢百骸的痛啮咬着,忍不住又想叫喊。

    不。福临选择赶快躺好,将脑袋埋进了枕头,咬紧牙关,默默抵抗。

    从现在开始,他只能靠自己。

    幸而这些并未被庄妃和多尔衮发现。多尔衮因为咳得一口气喘不上来憋红了脸,庄妃紧张地帮他拍背,微一回头,便瞧见床帐动了一下。

    这使得庄妃非常惶恐。她感觉被发现了。但是为着多尔衮,她没有时间去管。

    反倒是多尔衮瞧了瞧那边,先提起来:“福临怎么样了。”

    “多尔衮,你到现在还只想着我们。我们的命是你换回来的。我跟福临一辈子都会感激你。”庄妃忍不住又抱紧了多尔衮,想要温暖他的心。

    过了今夜,多尔衮的命运会如何。只能交给老天爷了,而这些,偏是不敢想也不能去想的。

    多尔衮又咳起来,咳到吐血时,皇太极回来了,还带着三碗白粥。在皇太极身后,还有鬼鬼祟祟的徐源。

    徐源还没有暴露。但是因着心绪不宁,为他们端粥的时候手便有些抖。多尔衮扫了一眼,便对皇太极笑道:“大总管是做贼心虚吗。皇上,大事过后,所有的人需要‘清洗’。这样的人留在您身边实在是有些危险。不如换了吧。”

    “怎么会呢。”轻飘飘的一句话,皇太极反受了激将法,笑道:“十四弟也太草目皆兵了,我就不信能有人将手伸到朕的乾清宫来。”

    “呵呵,那是我多心了。”多尔衮轻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他很了解皇太极的多疑而自负的,这样的刺探过后,徐源反而会很安全。

    在皇太极身边久了的人都会明白这点特性。果然当皇太极这样的回答的时候,徐源一下子松了口气。对多尔衮露出了感激的表情。多尔衮的眼神飘向了庄妃。徐源便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为着多尔衮的救命之恩,徐源在日后会庄妃的态度自会不同。

    得到这份保证,多尔衮的心情明显轻松了一些。还有大事要谈,等喝完了粥,他便主动请求皇太极:“皇上,大事当前。您让庄妃娘娘和九阿哥先回宫休息吧。”

    “好。”皇太极便扭头对庄妃道:“布木布泰,你带福临先回永福宫,让苏茉儿帮你照顾他。徐源你也下去。”

    “皇上?”终于可以跟福临团聚,庄妃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惊喜得连声音都在颤抖着,怕皇太极反悔又忙道:“好的,多谢皇上。”

    他们走了。多尔衮有点恋恋不舍,苦于当着皇太极的面不可以表示太多,他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等到和皇太极商量得差不多的时候,小玉儿,多铎和阿济格还有他们的家眷也都入了宫,还有图德罕和多尔衮的一些旧部也都来了。

    一切已成定局,多尔衮却很欣慰。待第二天上朝,立储的折子递了上去,铺天盖地的惊诧向他涌来,却没有谁真正明白,多尔衮在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功成而身退,鸟尽而弓藏,就是这样罢了。

    由于害怕夜长梦多,皇太极速战速决,改玉牒和准备庆典最多只能在十天内完成。还有,理所当然同时进行的是对多尔衮的处决。

    一切依多尔衮所愿,阿济格和多铎抢先“举报”了他,随后,铺天盖地的弹劾折子像雪片般飞向皇太极的桌案,多尔衮对此泰然处之。皇太极等他安排完了手边的事,便把他暂时圈禁。

    对于多尔衮最终的“结果”,由于皇太极另有苦心安排,所以暂时只是这样,不曾明确吩咐下一步的行动。但因着多尔衮的身分太过特殊,便有些内心焦虑到极点的人等不及了,做出糊涂事来。

    硕塞无疑是首当其冲的一员,因着并不能孤单成事,这一夜,和他同去探监的还有徐文魁。徐文魁为着董佳氏之事已开罪了海兰珠和皇太极,继而暴露了和多尔衮沆瀣一气。皇太极因着旧功没有当即发落,徐文魁却是坐卧不安妄想戴罪立功。

    正巧硕塞也有着相同的想法,欲致多尔衮于死地。于是二人居然私下里勾结了起来,鬼鬼祟祟地趁夜进入了宗人府。

    因着硕塞连日办差腰牌不离身便得了便利,用为多尔衮治病的借口进入到他被关押的屋子,二人猥琐地探头探脑,见着多尔衮静卧在床十分窃喜。

    硕塞疑惑他睡着了,便扯着徐文魁进来并轻悄悄地关了门,对徐文魁道:“趁他睡着了,本王来抱头,你来施针。一针要他的命,能做得到吗。”

    以鸳鸯针法扎进太阳穴,一针没入便可要命。过后查验不出伤痕,多尔衮便可以“暴毙”的理由离开人世。这样便免却了皇太极诛杀兄弟的名声。硕塞自作聪明地以为皇太极不便动手。便想着私下自行解决,过后邀功以显示孝子的忠心。因着徐文魁的医术高明,便想到结交他一起动手。

    徐文魁曾用这样的办法结果了曹御厨。算是有经验的,但今夜面对的是多尔衮,徐文魁的底气便浅之又浅,怕得连脚都在发颤。

    硕塞见状便鄙视道:“若不是为着便宜,何苦要你来呢。徐太医既然无能,还请回去吧。”

    徐文魁听着,心里也有些恼了。微咳了一声道:“小五爷莫要太瞧不起人,微臣只是谨慎处事罢了,要杀他也要确定他没有反抗的能力。”

    硕塞因此便笑了笑:“你多虑了,放心吧,本王保证他现在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徐文魁便趁着低暗的光线瞧去。这才发现床上除了多尔衮,竟然还有其乐格。

    原来,因为多尔衮的合作和良苦用心,皇太极也投桃报李不曾难为他。连日来除了准许多尔衮的妻妾和下人探监,阿济格与多铎也可以常来探望。

    虽然探监并不等于留宿,但当多尔衮表达出意愿的时候,自然不会有人敢阻止。宗人府原本是被多尔衮拿捏在手里的地界,他想怎么样自然也不会有风声透出。

    因此,硕塞便自作主张地联系其乐格。教她用美人计缠住了多尔衮,在探望时喂他喝下了迷药,而现在,多尔衮应是刚好入睡了。

    其乐格喂下迷药后,药效发生地很快,她便想立刻离开。但是因着被多尔衮抱住竟挣脱不了,便只好忍耐着直到硕塞和徐文魁到来。

    因她也在场,动手的便成了三人。徐文魁和硕塞上前,小心地帮她推开多尔衮的胳膊,其乐格才得以爬下床,立刻问:“奴才害怕,小五爷,万一被人知道奴才也有份,怎么办。”

    硕塞懒得理她,便挥手道:“你站在一边,我们动手,事成了,不许说出去。”

    其乐格忙应承了,退守在墙角,看他们动手。结果,硕塞和徐文魁虽然靠近了,却是怕得直咽口水。

    硕塞小心地抱住多尔衮的脑袋,因着害怕,手上微微一颠。就在心神不定的时候,多尔衮突然一翻身便已从床上纵起,拧住了他的胳膊。

    硕塞顿时魂飞魄散,多尔衮冷哼一声,右手一转便扣住他的喉头,同时脚上一蹬,踢开了徐文魁。

    “十四叔息怒。”硕塞顿时发现他并没有喝下迷药,便哭丧着脸道:“侄儿只是来看看您,没有别的企图。”

    多尔衮冷笑着回道:“怎么,小五,在我面前,还在装‘孝子’吗。”

    “侄儿不敢。”硕塞因着呼吸不畅憋红了脸,痛苦不堪地想掰开他的手,可是用尽力气,丝毫未动。

    多尔衮因又笑道:“是谁说我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的?小五,你居然在宗人府杀我,我该说是你太异想天开,还是蠢笨如猪。你自作主张来杀我,打量可以在皇上跟前邀功吗。”

    硕塞终是见着多尔衮的实力了,哪怕他已穷途末路都是不可比拟的,后悔极了。还想哀求他放开自己,却听见关上的门恰好被敲响了。

    “小五!”愤怒之至的声音竟是出自于皇太极,硕塞吓呆了。

    多尔衮耻笑着放手将他向前一推,硕塞便跌跌爬爬地去开门。还没看清楚皇太极的脸,便被飞起的一脚踢开。

    “皇阿玛息怒,儿子该死。”硕塞被踢中了胃,疼得身儿一缩却不敢反抗,忙忙让开了,跪在那儿。

    徐文魁和其乐格也都跪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因被让了道,随后皇太极便走了进来,他搂着索伦图,身后还跟着一个秀丽的影子,庄妃。

    多尔衮感到有些意外,因着礼数便赶快起身行礼:“见过皇上,庄妃娘娘,八阿哥。”

    “十四弟,朕没想到这畜生竟然自作主张。”皇太极气红了脸,转身又对硕塞扇了一巴掌。(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三五章 多尔衮之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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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硕塞对这一巴掌早料到了,这是打给多尔衮看的,他一点儿都不意外,但是皇太极居然气成这样,他真的感到很奇怪。硕塞从小便揣摩皇太极的心思,自认绝不可能弄错,皇太极不会真的放过多尔衮,那么便只能是动手的方式出了问题。

    于是,硕塞便反应过来弄巧成拙了,若坏了大事可是了不得的。忙把头低下去,惶恐地拜了一拜,然后便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屋子。

    徐文魁和其尔格亦是学着他的模样落荒而逃。自然,这三人不敢这样便走,而是老实地出去跪在院中等候发落。因离得远,对多尔衮和皇太极等人说什么做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这样很好,皇太极就是要这样,对硕塞默契的反应很满意。

    多尔衮见状淡淡地笑了一下,对皇太极道:“皇上,这么晚了您还过来,不知有什么‘教诲’。”

    “十四弟。”皇太极假装没有觉察出里面的讽刺之意,偏笑道:“正好今晚有空,就带小八一起来了,也不知道你住得惯不惯。小八,给你十四叔见礼。”

    怎会习惯被圈禁,又不欠虐。多尔衮冷淡地瞧他,亲手为他端凳:“皇上客气了,您有心想着奴才,是奴才的福份。皇上请坐。”

    皇太极望见多尔衮眼中明亮的光,突然为着“奴才”的自称感到很大的压力,有些汗颜。便转过了头去,仔细地凝望这间静室。

    它很简单,除了一张大床和吃饭用的木桌。凳子,便只有一个书橱。橱门是微敞着的,透过缝隙可见里面被翻动过的册页,皇太极这才明白。原来多尔衮被关押的这些天,居然还有心情看书。

    多尔衮竟不将自己当做等死的人,皇太极对此倒也不意外。但自觉被他这样云淡风轻的态度多少损及了一点龙威,便不自禁地恼恨起来,讽刺道:“十四弟真是好兴致。”

    虽然定下了生死不过旦夕之间,但多尔衮不肯求饶,皇太极便觉得很不舒服,便总想着要怎样才能将这口气平了。

    他和多尔衮明争暗斗了多年,不想到最后一刻仍是压伏不了。

    多尔衮见状便又笑了一笑。容让道:“都是因着皇上恩典,奴才这几天过得很好。不知皇上的事是否顺利。”

    “说什么‘奴才’,朕与你是兄弟,永远不变。”皇太极感到被抬高了,便市恩地笑应道:“你太客气了。十四弟。这一次你帮了朕天大的忙,朕永记在心。”

    怎么会不顺利。有多尔衮、阿济格、多铎主动相助,将事务承担了十之七八,皇太极省力极了,不但省力,更省了很多的麻烦。取其利舍其弊,就算将来有所后患,也只会着落在阿济格和多铎的身上,因为。多尔衮是由于他们的“举报”才倒下的。

    在相关人员的协助下,索伦图改了玉牒。为了瞒骗海兰珠,皇太极决定直到庆典过后,一切木已成舟再告诉她真相,海兰珠沉浸在索伦图成为太子喜悦中,自然也没有心情多想其它。更不会知道通往荣耀的这条路染红了多少人的鲜血。

    当中的奥秘,只有参与其中的人才明白。为着多尔衮之事,同时被处死的人会有一大批,名单亦是皇太极和多尔衮共同商讨出来的,力求将朝廷的损失降到最低。

    这样做,除了为索伦图立威,同时也是为了做给人看。而今夜,皇太极还要用特殊的法子送上一程。可当他来了,真正面对多尔衮的时候,偏是不提。

    皇太极搂着索伦图笑得开怀。接下来,多尔衮顺着意思,开心地同皇太极聊了一阵,直到目光转向庄妃才停下,呼吸亦变得有些停顿了。

    庄妃今夜穿着白色的堆花鹤氅,襟口米色菊花镶边,挽着简单的小两把头,没有头饰,只戴着白色的珍珠耳环。素面朝天的眉目间有着宁静的悲伤。

    今夜她务必要来,便亲手做了些点心,她将它们放在手中暗红色的三层食盒里。当她提着它缓步走近,那些痛苦便随轻移的莲步荡漾着,还有食物的香气幽幽地散开。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舍不得,甚至有些摇晃。

    多尔衮觉察了,朝着庄妃温柔地笑了一下,庄妃便忍受不住地低头哭了。

    大事还未成,怎可如此。皇太极警惕地咳嗽着,又对多尔衮解释道:“这两天福临伤病在身,所以布木布泰有些难过。”

    如果没有龌龊,又何必这样说。多尔衮听着,面上现出淡淡地讽刺来:“原来如此。”

    皇太极便尴尬地笑了笑,拿眼神点点,示意庄妃过来。

    庄妃走来将食盒放在桌上,并挑动桌上的灯火使这屋子更亮一些,当她侧过身子,用背挡住皇太极的视线时,便很惶恐地朝着多尔衮眨了眨眼。

    多尔衮点了头,安静地注视着她的手,那里面的秘密仿佛呼之欲出了,可他却偏不提。

    庄妃颤抖着,刚刚拉动食盒的第一层,突然门边传来怒喝声:“不能吃!”

    竟是多铎和阿济格带着拉图来搅局,偏是这样巧,就在如此惊险的一刻。

    怒喝声使得索伦图吓到了,向皇太极怀中一缩。皇太极有些恼怒地眯了眯眼,随后舒展双眉,对着阿格和多铎笑道:“原来是十二弟和十五弟,真巧。朕的好兄弟都来了。”

    “这声‘兄弟’奴才可不敢当。”多铎一眼瞧见桌上的食盒,制不住心中怒气,指着它冷笑道:“奴才怎么敢有皇上这样的兄弟。皇上,我们才刚刚帮您平定了大事,就算您要过河拆桥,是不是太快了?”

    “多铎!”多尔衮急忙喝阻:“你在胡说什么,还不闭嘴!”

    “我闭什么嘴。他就是来杀你的!你怎么这么傻!他是皇上,他什么做不出来!”多铎的身上有着熏人的酒气,面红耳赤的,身体也有些摇晃。他喝醉了。“举报”多尔衮的痛苦折磨着他,让他不得不醉。

    他很感激兄弟间的默契,若非如此。便不能及时地赶到见多尔衮“最后一面”。

    无论有多么抗拒,在场的人都很明白,这一夜便是最后一夜。只是多铎的鲁莽使得温情的面纱提前被掀去了。置身其间的人们,一瞬间变得如此尴尬。

    皇太极还未处置,索伦图偏吓得哭起来。泣声一起,皇太极忙忙地将索伦图搂了一搂,喝问多铎:“十五弟这是何意思?”

    “哼!”多铎逞着醉意胆子更大了几分。竟自走到桌边,动手拉开层层食盒,将一碟碟点心尽数扯出来,指着它们道:“皇上,您说当我们是兄弟。那您敢不敢把这些点心给小八吃,您敢吗!”

    由于多铎的动作太大了,竟扯得其中一碟绿豆糕落了地。盘子碎成了片,发出巨大的响声,而他跌跌撞撞的竟踏了上去,压得那绿豆糕成了酥泥。

    一时间,竟有先动手的意思存在里面了。

    了不得,多尔衮乘机冲上来,狠狠地朝着多铎打了一巴掌。直打得吐了血,还要再打。

    打得越狠才是越好的保护,多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有些挣扎,抬手挡脸并且喊道:“阿济格,你快来。多尔衮他疯了!”

    阿济格便赶快来劝架。

    乱了,全乱了。皇太极一直在看,终是忍不住道:“够了。”

    本是有备而来,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所畏惧。便是面对多铎的责难,皇太极亦不过微微一笑,伸手将索伦图牵得更近了些,对索伦图道:“小八,这些点心,替你十四叔尝尝好不好吃。”

    索伦图便自己取了筷子夹起来。每一碟尝一片,吃到第四碟时,依旧安然无恙。

    多铎醉眼惺忪,顿时无话可说。阿济格也面如火烧。多尔衮上前几步扯住他们一同跪下。对皇太极道:“皇上,多铎吃醉了酒胡说八道,皇上恕罪。奴才担保他们绝无异心。”

    “奴才,你居然……”这么多年了,只有多尔衮一直不肯降低骄傲,多铎不敢相信耳朵所听到的,胸中更添了怒火。

    多尔衮急忙按住他的肩,强迫他朝着皇太极拜了下去,又道:“皇上,奴才……”

    “十四弟,朕对不起你呀。”皇太极沉静地注视着他们,突然脸一苦,竟哭了起来,叫道:“是朕不好,朕竟没有办法保住十四弟,朕无能。朕保不住十四弟,呜呜呜,朕对不起你,十四弟,朕对不起你们……”

    他哭着哭着,竟欲从凳上滑下,像是要跪的样子。吓得多尔衮急忙向前一扑,将他扶起来:“皇上,万万不可,皇上!”

    “朕一定要保住你,就算闹翻了天,朕也要保住你。”皇太极哭得稀里哗啦,抓住多尔衮的肩不松手:“就算小八不当太子了,也要保住你。十四弟啊!”

    “不,皇上。”箭在弦上,岂可不发,多尔衮突然明白有些话是皇太极要他自己说出来,便浅笑了一声,对他道:“皇上,奴才是心甘情愿的,大清江山和奴才的性命相比,奴才不过是一点微尘,皇上,只要社稷平安,奴才虽死无怨!”

    “你是朕的好兄弟,十四弟,朕好惭愧啊。”皇太极抓住他哭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将索伦图一拉,喝道:“小八,快跪下,给你十四叔磕头!你十四叔甘愿用命给你开路,你快跪下,感谢你十四叔的恩德!”

    竟这样便定了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定了多尔衮死刑,逼他“心甘情愿”,再无转圜。真真是帝皇心术。多铎和阿济格听见,更添了几份恨意,刚要说话,多尔衮却拿眼神将他们止住,对皇太极道:“皇上,不必了。”

    “十四弟,你坐。”皇太极拉着多尔衮起身,让他在床上坐好。又将索伦图一推:“小八,跪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三六章 多尔衮之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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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来的路上皇太极早已叮嘱过索伦图,无论要他做什么都不许问为什么。因此,索伦图只是愣了一下便弯了双膝:“侄儿拜谢十四叔。”

    “好,好。”见着索伦图稚气的脸,多尔衮不自禁地有些激动。

    去扶他,索伦图便一下子投在怀里,带着依恋的意味唤道:“十四叔,抱抱我。”话音刚落,他便抢先搂住了多尔衮的脖子。

    这一刻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却很想安慰多尔衮。他感觉到激荡在心头的热血有着和多尔衮相去不远的温度,觉得很难过。

    “乖,乖。”只是轻轻地一句话,便使得多尔衮难以经受地红了眼圈,哭出了声来。

    索伦图还只是个孩子,帝皇心术也好,虚情假意也好,他不懂得。所以这一刻的真情流露才是真正打动人心的。

    多尔衮舍不得放开他,他也搂紧了多尔衮,用软糯的声音说道:“十四叔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侄儿会永远记得您。”

    “不用永远记得我,小八。”多尔衮含泪抚向他的面庞:“记得以后不能再任性,你的身份不同了,你是太子,每个人都仰望着你,你的肩上挑着大清的重担,挑着很多人的性命,你千万记住一定要对得起它。若是行差踏错,当成儿戏,十四叔就算是死,也不会原谅你。”

    “十四叔,我不想让你死。”索伦图感受到了多尔衮的心胸,哭得泪流满面。

    “乖。来,不说这些。让十四叔抱抱。”多尔衮抱着索伦图坐上膝盖。又摸捏着他的筋骨:“最近骑马了吗,会射箭了没有,念了哪些书?”

    宫中对皇阿哥的课业要求很严,索伦图抽泣着点了点头。一一答了。

    多尔衮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样才好,记得以后要好好念书,文武全才。”

    索伦图答应着。扭头瞧见床下的枕下露出书本一角,抽出来看发现是《六韬》,顿时发出惊叹声:“十四叔,您在看兵书?”

    外人只当多尔衮是莽汉,谁知他的汉学知识竟这样好,而且在这种情形下还这么刻苦,真是令人佩服。索伦图拿在手中翻阅。发现字里行间有很多注释。

    多尔衮便指着几行字讲解了一下,笑道:“这本书有些深,你现在还看不懂,不过上面我有写注释,应该可以帮到你。对了。那边的书橱里还有很多书,如果你愿意都可以拿回去看。”

    “谢谢十四叔,侄儿会记住的。”索伦图又很舍不得地搂了搂他,小声地抽泣起来。

    他已经预感到多尔衮的不幸,他很难过。

    伤感的氛围怎可持续,若是这孩子求情便糟糕了。皇太极咳嗽提醒,多尔衮朝他瞧了瞧,便对索伦图道:“小八,你先回去吧。时候不早了,该睡了。”

    索伦图拉住不放,皇太极只好来抱,一边抱一边说:“咱们走。”

    “不,我不要十四叔死!我不要!”索伦图突然爆发了,哭得撕心裂肺。

    最担心的事发生。皇太极尴尬无比地也跟着哭,边哭边对多尔衮道:“是朕错了,十四弟,朕对不起你,朕答应你,小八长大继位以后一定给你平反,复爵。”

    谁稀罕。多尔衮微微一笑,抱住索伦图哄了一阵。阿济格和多铎见状都来帮忙。

    等到索伦图稳定下来,皇太极带着他离开,庄妃还留在这儿。因着阿济格和多铎仇视的情绪,庄妃不便走近,只好低着头,心酸地站在一边。

    多尔衮有些最后的话要对兄弟们说,庄妃也在听着,越听越心痛。

    多尔衮的身子已经不好了,所以讲述时总是在咳,多铎替他拍了一阵不免焦躁起来,便唤一同前来的拉图喂下药丸,并安慰道:“哥,你放心,嫂子那里我们会瞒住。”

    这些天,小玉儿在宫中因着过度的伤心和惊恐也病倒了。

    这最后一夜她若来不了反而是好事。多尔衮闻言感到很安慰:“我正好放心不下,多铎,我将小玉儿拜托给你了。跟皇上说不要安排女人为我殉葬,我对她们不好,她们不该为我死。”

    因着传统,多尔衮死后,妻妾将会被兄弟或者叔侄“瓜分”。

    多铎一听便哭了起来:“我答应,但我会永远当小玉儿是嫂子,我不会碰她。你放心,我会放一个儿子在她名下抚养,让她有靠山,将来袭你的爵,当你的儿子。”

    阿济格也说:“你放心,那些女人我会帮你看着,若是有谁敢对不起你,我饶不了她!”

    就算多尔衮不在了,她们也应该永远是多尔衮的,为他守节。

    多尔衮却不这样想:“不,我对她们不好,离了我才有好日子,她们也该有个孩子傍身。多铎,阿济格,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们,帮我照顾布木布泰。”

    多尔衮说着,伸手指向了庄妃。

    庄妃惭愧地缩了缩脚尖,抽泣着不敢看他们。

    多铎恨得咬得牙齿格格响,阿济格握紧拳头压住想揍她的冲动,双双对多尔衮道:“我们做不到。”

    “拜托了,我的好兄弟们。”多尔衮低沉地笑了一笑,拉住他们的手:“我走了,可你们还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记恨布木布泰,她也很苦。”

    “不。我才不跟你一样贱。”多铎别扭地转过了脑袋,泣不成声。

    “多铎。哥哥跪下来求你,行吗。”多尔衮殷切地瞧着他,竟真的去跪。

    “哥!你这是在逼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傻,不,我不干!”多铎陪着跪了下来,痛苦地砸着他的肩。

    阿济格也狠狠地骂了一顿,正当僵持不下的时候。一旁的拉图突然开口:“主子,奴才愿意将侄子送进宫去照顾庄妃娘娘。奴才没有孩子,这小子是过继来的,今年十一岁。奴才会加紧训练他,奴才保证,他会用命来保护庄妃娘娘。”

    男孩子送进宫来唯有当太监。拉图竟舍得断子绝孙。多尔衮意外地转过头去:“那你怎么跟家里交待?”

    “这个您不用操心。奴才会想办法为这孩子安排汉人的身份。”拉图意志坚决。

    “你居然有这样的心,我谢谢你。日后我不在了,拉图你也要好好保重。”多尔衮很感动,转过脸来又对多铎道:“多铎,身份的事,你和阿济格帮帮忙。”

    这是帮忙,也是造孽。阿济格冷冷地哼了一声。表示同意了,多铎也一样。

    多尔衮便又叮嘱了几句,劝说他们离开。

    庄妃一直留心,等到脚步声远去便立刻冲了过来,抱住多尔衮不放:“多尔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想着我,我出卖了你,他们都讨厌我恨我,为什么你不恨我。”

    “我不恨你。因为我爱你。”此时此刻,多尔衮终于可以紧紧地搂着她,感觉很甜蜜。

    “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这么好,你应该打我骂我。你应该讨厌我。”庄妃痛苦扎进他的怀抱,不停地哭泣。

    “我爱你,我永远不会那样对你。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们在草原上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会永远对你好,永远只爱你一个人。虽然你没有嫁给我。但是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多尔衮的妻子,是我唯一爱着的女人,永远都是。”多尔衮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感觉很满足。

    “我也是。我永远爱你。多尔衮,你是我唯一爱着的男人。”最后关头,庄妃不想再压抑自己,尽情地亲吻他。

    多尔衮虚弱的身体有些晕眩,便轻轻地道:“我有些饿了,拿点心来给我吃吧。”

    庄妃便扶他走到桌边,在多碟的点心中,先夹了一块马奶糕喂给他。这碟点心并不仅仅只是一点心意,更透露她的情怀。多尔衮只不过轻轻地抿了一口,便哭了起来。

    庄妃和多尔衮当年敖包相会,品尝到的第一碟点心便是庄妃所做的马奶糕。在她出嫁后这么多年,多尔衮都没有再吃过,想不到再度品尝到它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那酸中带甘的滋味一如初恋中的感伤,多尔衮岂能不哭。

    他一哭,庄妃便也跟着抽泣起来。他们相对着悲伤了一会儿,庄妃吸吸鼻子,止住道:“你再尝尝这个,都是我做的。”

    今夜,庄妃将当年多尔衮所品尝过的点心一一做了出来,携带到这儿,盼能圆满他最后的心愿。

    多尔衮由她喂着,直到吃饱了,才道:“可以了,让我整理一下。”

    说罢,他端庄地正了正衣领,又认真捋了捋袖子,平整裤角,直到周身一丝不苟,十分周全的时候,才严肃地伸出手来:“给我吧。”

    “不。”庄妃咬紧了唇:“我不要。”

    “给我吧。”多尔衮淡淡地笑着:“天色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已经没有别的路了。庄妃痛苦地向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去,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瓶子。

    多尔衮接在手里摸了摸,旋开了瓶塞,倒在掌中,便见到一枚黑色的药丸。

    “多尔衮!”庄妃痛苦地向前冲,抓住了他的手,不想放开。

    “乖。让我想想还有什么没做。”多尔衮温柔地掰开了她的手指:“对了,我把玉牌放在了书橱里,你把它们带回去交给福临吧。”

    “多尔衮,呜呜。”庄妃搂住他的脖子,已哭到无力。

    “乖,不要哭了。笑一笑。”多尔衮先笑了一笑,道:“我想永远记住你笑着的样子。”

    随后他推开她,退了几步,快速地将手按在了嘴唇上,将药丸咽了下去。

    “多尔衮。”庄紧紧地跟着,手足无措。

    “不要伤心,我先走了,你记住要好好活着。”毒性很快,多尔衮这便已呼吸急促了,他踉跄了几步,终是倒在她的怀中:“布木布泰,能死在你身边,我很高兴……下辈子,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再也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你是我多尔衮的妻子,让我们回到草原上,无忧无虑……”(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三七章 狡诈的皇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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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间事了颇费了一些时候。已经离开的皇太极为着等消息,还有将索伦图哄到睡着,特意让龙辇降低了速度。等到索伦图细微的鼾声响起,皇太极便令徐源抱好送回乾清宫,然后招了招手。

    硕塞和徐文魁还有其乐格都跟在后面。硕塞立刻乖巧地快步跟上来,小声道:“皇阿玛是不是要儿子送太子回去?”

    “不用,是有话跟你说。”皇太极听到“太子”的称呼,笑了一笑,抬手轻拍硕塞的脸。

    硕塞下意识地想躲,幸好忍住了,但面容绷得很紧,睫羽不停地眨动。

    见状,皇太极顿时由温和变成真怒,直接打了上去。

    硕塞原本已被踢伤了胃,这一巴掌后便咳出血来,立刻急退。尽管如此,还是令皇太极的手指沾到了一点红丝。忙道:“儿子该死。”

    “够了。”皇太极自寻帕儿抹手,又训斥了几句:“小五,今夜你也太鲁莽了,还带着人一起动手,多铎阿济格过来必定已经瞧见,他们会怎么想。”

    “倒也不妨。”硕塞有些委屈,便尝试分辩:“我们是拿看病的由头进到里面,其乐格又是多尔衮的妾室,见面是正常的。多铎和阿济格哪里就能想到我们是要灭口。皇阿玛,您若是担心日后其尔格和徐文魁说出去,便将他们处死也无关要紧,反正徐文魁帮过多尔衮,其乐格也可以殉葬。您放心,这件事不会影响到太子。”

    硕塞的声音很小,徐文魁和其乐格在后面听不到。皇太极闻言回头望了望。冷笑道:“你倒是轻松得很。朕是爱惜徐文魁的医术,所以还不想杀。至于其乐格,虽然没立下什么功劳,到底也是朕把她放在多尔衮身边。这样便殉葬了,教朕怎么跟她阿玛交待?”

    硕塞见碰了钉子,忙低了头道:“儿子又错了。请皇阿玛教诲。”

    皇太极便眯起眼睛,又仔细地瞧了瞧他:“让朕想想你们是怎么纠结到一处去的。”

    硕塞吓坏了:“儿子不敢。”

    若没有私下里勾结,怎么会相约一同动手杀人。皇太极心中明白,便又冷笑道:“其乐格便赏给你吧,做了你的女人,自然就规矩了。夜深了,领她回去你们好好安置。明日午时便是大典。差事上你要格外仔细,还有,叶布舒那里你也盯着些,不许他走漏了风声。”

    这些天来除了硕塞以外,叶布舒也被召到宫里不能回府。日夜办差辛苦到了极点。但为着替谨妃赎罪,自是半点也不敢抱怨。

    最要紧的是索伦图明日平安度过立储大典,为此必须谨守玉牒已改的秘密,不能让海兰珠知道。对这一点纵是不提,硕塞也是心知肚明,当中厉害皇太极既是这么说了,他也不敢再多言,即时谢了恩。

    等硕塞和其乐格离开,皇太极又教徐文魁散了。随后迷迷糊糊地靠在龙辇上。直到快要睡着了。却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传来。

    皇太极特意放慢了速度在等消息,终于等到了。喜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转头唤道:“庄妃,快过来!”

    庄妃边走边哭,走得很慢。皇太极等不及了便教龙辇停下,自己跑过去。

    庄妃干脆不走了。捂着帕子流泪。

    皇太极几个箭步冲到她的跟前,问道:“怎么样了,顺利吗。”

    庄妃厌恶地瞪着他,发出嗤笑声。

    皇太极的声音便放柔了一些,扶着她的肩慢些说道:“朕也很难过。顺利吗。”

    庄妃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讽刺地福了福身:“恭喜皇上,您终于如愿了。”

    皇太极便不自禁地又笑了笑,随后眯住了眼睛,温柔地说:“你放心,朕以后会好好待你。朕会论功行赏,这次你和福临是首功。所以,朕会提封你为贵妃,将娜木钟的位子给你,她降你升。还有赏封福临贝子的规格,他小小年纪便与旁的阿哥不同了呢,你可高兴?这是第一步,日后福临得了新的功勋,自然会更好的。你不用担心,朕一定好好待你们。来,让朕亲近亲近。”

    皇太极说着便走得更近了些,尝试将庄妃圈入怀中。

    庄妃却一把推开了,仇恨地瞪着他:“皇上为什么这么狠毒,多尔衮他才刚刚‘离开’啊。”

    “所以朕要对你们更好,这有什么问题吗。”皇太极眨了眨眼,“不解”地问。

    “您根本不是想对我好,您提封我,赏赐福临,都是为着教天下人都知道是我背叛了多尔衮。这样,多尔衮的旧部就全都会明白是我出卖了他。他们都会怨憎我,不可能主动帮我。我的日子会很难过,更不可能再借助他们的力量去危害到小八了,对不对?一石二鸟,皇上,您可真是‘英明果决’啊。”

    “你想太多了,布木布泰。你这样‘误解’朕的好意,朕很难过。”皇太极的眼中泛出一丝阴冷的光,又道:“你的心绪实在不稳,宜当静养。看样子是没办法照顾福临了,这样吧,还是教福临回衍庆宫交给谨妃比较妥当,苏茉儿就不必跟着他了,留在永福宫好好照顾你。这样对你,对福临都好,就这么办吧。”

    过河拆桥,如此迅捷。庄妃顿觉心被撕开了,她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皇上,您说什么。”

    “福临的情绪也很不稳定,他很讨厌你也很讨厌朕,与其这样,倒不如让他轻松一些,还是交给谨妃吧。”皇太极看到庄妃像只困兽般恐惧的样子,心底升上几分怜惜:“别将朕想得太坏,布木布泰,朕也是不得已的。”

    在福临的心里,皇太极和庄妃已经从阿玛额娘变成了两个卑鄙的人,这份心情可想而知。也许,离开永福宫对福临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

    可是这样的用心,庄妃却不能明白。庄妃只是感到心更痛了,痛得无法呼吸。

    皇太极便又劝道:“这么晚了,福临想必已经睡了,便趁他睡着送过去吧,省得醒了哭闹。”

    庄妃不甘地挣扎着,不肯从命。皇太极哄了一阵也有些厌了,便令人强行去永福宫传谕,同时对庄妃喝道:“打量立了功便了不起了是不是,你真的以为朕不可以更狠心吗。人要识时务!布木布泰,朕已然不计较你所有的过错,还提封你为贵妃,你还想怎么样?既然你逼朕,朕便告诉你好了。你以为多尔衮当年为什么抛弃你?呵呵,是因着朕抓了你的阿爸和额吉。为了他们的安全,他只好骗你说爱上了小玉儿,只好把你让给朕,你还傻傻地恨了多尔衮这么多年,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怎么会是这样的,庄妃绝不肯相信,她力辩道:“如果是这样,多尔衮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提过。就连最后一刻,他都没有。为什么?”

    “因为他怕你难过,怕你内疚,所以他才什么都没有说。”这么多年来一直未能真正地征服庄妃,皇太极自觉于男人的尊严上也有所损害,便恼得全盘托出,恨道:“朕也本想一辈子不告诉你,朕娶你是为着当年草原上有个喇嘛说你将来会母仪天下,你的男人自然会称帝,朕不能冒险将这个机会让给别人。不然你以为为着什么,朕从来没有爱过你,不过对你有些怜惜,可是你偏偏不识时务。布木布泰,倘若你乖觉就乖乖回永福宫,听从朕的安排,朕日后自会宠幸你,不然,你以后的日子才会真正地难过,你懂吗。”

    “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会听话的。”极度的痛使得庄妃有些不清醒,她讽刺地瞧着皇太极,恨不能撕碎他,口中却说着违心的话。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也只能如此了。

    安抚了庄妃,皇太极感到松了一口气,随后亦自回乾清宫歇息,守着索伦图。

    原以为一切就这样了,只要安心地等待明日度过大典便可大功告成,谁知道偏有事发生。

    福临深夜被送回衍庆宫时,谨妃正为着一桩事故心惊肉跳。董佳氏死后,常月露和乌云珠一时未得处置,便还居住在衍庆宫的侧院里,因着常月露忧心董佳氏生前在青砖下的藏着的字条,便想深夜找出来毁了证据,谁知却被人逮个正着,拿到谨妃面前。

    于是,这些原本是董佳氏留着自保的东西便成了呈堂的罪证,证明跟多尔衮之间勾连。

    这样一来,乌云珠便难以保全了。因着知情不报又是罪加一等。谨妃见此情形顿觉被牵连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便令人寻来了叶布舒。正当叶布舒也感到十分棘手的时候,熟睡着中的福临偏又被送了来。

    越是害怕败露,越是更多人知道,福临于是被动静惊醒了,便力争保全乌云珠的性命。

    因着宫内为着庆典张灯结彩,福临便问叶布舒道:“这是要做什么?”

    “皇阿玛已决意要立八阿哥为太子,这是为庆典所做的准备,明日便是大典,十分要紧。”叶布舒突然想起改玉牒的事,心下一惊,忙道:“你可千万不能在这时候打扰皇阿玛,皇阿玛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乌云珠死的,告诉我皇阿玛在哪里,我要去求他。”福临抓住叶布舒不依不饶地问。

    “你求他不如去求宸额娘。”叶布舒见着乌云珠娇弱的模样也很同情,便悄悄地对福临道:“只是你要小心,千万不要对宸额娘说改玉牒的事,不然她会发疯的。”

    话音刚落,叶布舒顿觉不好,心道:糟糕,福临原本不知,我怎么说出来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三八章 精彩的立储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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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出的话就像泼出的水,再也收不回。叶布舒醒悟过来,马上便抓住福临不放:“不行,你不能去,还是好好地在衍庆宫吧。”

    “为什么,四哥,你刚刚还让我去的。”福临一想,肯定是因着改玉牒的事,于是更想深了一层,他懂了。

    豪格还在,索伦图不是嫡子,若要继承大统必然已经改在了哲哲名下。这样看来,海兰珠必定是不知道的,因为,这些天来并没有听到她闹事的消息。

    如果强行要去找她只会被阻挡,到时便没有了出席大典的机会。福临想着咬了咬唇,便乖乖地道:“四哥,我听你的。”

    福临已想到一个很好的办法,他有把握可以保全乌云珠的命,同时也为着自己出一口气。

    为着一搏,他想着心儿都痛了,也乖乖地忍下来。

    不知不觉福临已经变了,变得腹黑和阴郁。叶布舒比他年长许多,竟然看不透,还很天真地劝了一阵,又道:“九弟,你且心安。皇阿玛答应过不杀乌云珠,他一定会做到的。先去歇歇,等大典过了再商量,明天我们都要出席大典。”

    福临乖乖地点了头,默默忍耐。

    几个时辰后,天亮了。一大早,索伦图便被唤起更换秋香色的吉服,还有十三颗东珠的吉冠。这些都是太子的规格,那些样式繁复华美异常的服饰极是明艳,但索伦图穿戴起来却没有一丝喜意。

    索伦图还在想着多尔衮,很伤心。

    为着遮掩泪痕,皇太极还教人在他脸上扑了淡淡的香粉,并且拉住索伦图的手叮嘱道:“记着,小八,过了今天你就是太子。所有人都仰望着你的威仪,你千万不能让他们看笑话。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镇定,一切以大局为重。笑一笑,别那么难过。等下你额娘来了。不能影响她。”

    大喜之日。海兰珠自是有资格参加庆典,并且对发生过的不幸统统不知情。因着瞒骗她,皇太极这些天藏头露尾,而今到了最后关头,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胸中迟滞着一口闷气不散。难过得很。

    索伦图见状便乖觉地点头。

    再一会儿海兰珠来了,却是拉着哲哲一同进门。而且因为太高兴,竟是边走边说,眉飞色舞地停不下来。哲哲只好由着她。却是极尴尬的。因为皇太极下过命令,哲哲只好将玉牒已改的秘密一直瞒到现在,可是见着海兰珠天真的样子又觉得很羞愧。

    皇太极明白这份苦处,急忙上前来解围,大家休息了一阵,便按着规程开始了仪式。

    索伦图在仪仗的簇拥下到达保和殿,一路上。跪拜的官员无数,索伦图听见他们的声音,忍不住心潮起伏,却是在想多尔衮。

    “放心吧,十四叔,我会做到的,我不会让您失望。”索伦图轻轻地自语着,沾湿了睫羽。

    在哭出来之间,索伦图很好地制约了自己。取而代之的是完美流畅的步伐,高贵庄严的面孔,令人叹服。

    尽管只是一夜的变化,他却已经成熟了许多。

    一路顺畅,索伦图步入保和殿中,目光一扫,便见着嫔妃和兄弟姐妹分列而立,索伦图的眼睛溜了一圈,见着孟古青随公主列站在中间。身着橘红色的印花缠枝莲氅衣。如火焰般明亮,顿时心中多了几分勇气。很高兴地点了点头。

    孟古青微笑着,拿眼神点点,便低下了眼帘。

    索伦图收回目光,坚定地朝着前方的皇太极走了过去,为着即将接受太子的宝印和诏书。

    庆典中最关键的一环来了。宝座上的皇太极正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温柔之至。

    索伦图离得几丈远时便跪了下来,正要叩拜称颂,突然间队列中响起不和谐的声音:“皇阿玛,儿子有话要说。”

    冷冷的句子冒着寒气,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凝聚了,愕然无比。

    福临面无惧色地走出了队列,大声道:“皇阿玛,儿臣有一事相求,请皇阿玛务必答应。否则……”

    竟是有几分威胁的意思。这下,周围的惊疑声更响了。在正座上的皇太极捻捻手指,冷笑道:“福临,你有什么要求等会儿再说,皇阿玛一定会答应你。”

    “不,皇阿玛,这件事也很重要。”福临拿出一往无前的勇气,他拼了。为着被当成诱饵的怨恨,为着受尽痛楚的折磨,他要在这个大典上看索伦图脸面丢尽才能解气。

    皇太极面色一冷,想了想起身从宝座上走下来,走到福临跟前笑道:“福临,究竟是什么事。”他将耳朵贴近福临的唇边,盼他能小声一点。

    福临望望周围,偏是大声喊出来:“请皇阿玛遵守诺言,不要杀乌云珠。”

    这下,队列中有了更多的惊疑声,更多的目光追逐着不放。

    董佳氏的死已经传开了,福临这样保全她的女儿,本是一片好心,可在立储大典上提出来,无疑是在打皇太极的脸。

    福临竟然大胆到这种地步,难道是疯了吗。

    众人惊惶地面面相觑,更多人将目光投向了庄妃。庄妃呆得像一块木头,因为在想多尔衮,对这些充耳不闻。

    皇太极气得受不了,但不能破坏气氛,便对福临再劝道:“皇阿玛不是答应过你吗,你怎么又提了。好好,你先回去,这件事以后再谈。”叶布舒和谨妃为着大局着想,还未将字条的事上报,所以皇太极想不明白。

    “我不管。皇阿玛,我要乌云珠活着,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您都不能杀她,不能伤害她。”福临愤怒地握紧了拳头,冷笑道:“皇阿玛,我要您的承诺。难道您忘了您对儿子做过的事吗。您不会想儿子当众说出来,对不对。”

    “你!”皇太极惊住了。他想不到福临会这么阴险,这么有心机。

    同样是遭逢巨变的人,索伦图和福临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皇太极感到很心痛,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阻止。因着终归对不起福临,皇太极痛定思痛地又想了片刻,便对福临道:“朕答应你。无论乌云珠犯了什么错都不会杀她。永不食言。这下你放心了吗。好了,乖,朕看你伤病未愈,不如早些回去,来人!”

    皇太极满怀怒气地唤着,想令人带福临离开。

    这时。海兰珠不悦地咳嗽道:“等等,这到底怎么回事,福临,你也太没规矩了。你到底是不是存心的。皇上,子不教母之过,为着您和太子的尊严,您应当惩罚他还有庄妃。”

    “不行!”福临立刻着急地回道:“你凭什么这样做!”

    “你真可笑,我可是太子的额娘,你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福临莫名地从软弱变得彪悍,海兰珠很惊诧。

    她不知道福临遭遇了什么。自然也没有同情。但是她却想不到,因着这样的一句话换来了什么样的后果。

    这句话过后,海兰珠看到很多人的脸色都变了,觉得很奇怪,便又道:“你们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本宫?”

    不让看便不敢看,知道内情的人通通低下了头,胆怯地向后退。

    海兰珠也紧张起来,便又去问皇太极:“怎么了。皇上,发生什么事了。”

    皇太极感到惊惶,微咳道:“没什么事,不要再说了,大典继续。”

    他挥挥手,欲让人带走福临,语气中已经充满了厌恶。

    福临感受到了,顿时心痛不已。于是报复地大声喊道:“宸额娘,你根本不是太子的额娘。玉牒已经改过了。现在八哥在皇额娘的名下,他永远是皇额娘的儿子。不是你的!你没有资格替他说话!”

    此话一出,撕天一般。周围的惊恐越发深重,竟然耸动着叽喳声。

    福临痛快极了,仰头望着宸妃,再一次地打击她:“宸额娘,请你不要自作多情好吗。”

    宸妃顿觉天旋地转,身子也有些摇晃:“这不是真的!不可能,不可能的。你在骗我,我要让小八亲口告诉我,我不信。”

    说着,海兰珠推开身边的人,惊颤着步子走到索伦图面前。

    她满怀期待地又问了一遍:“小八,这不是真的,是不是?”

    该来的,终于来了。索伦图抬眼望望那些慌乱的人影,抚抚心口,又去瞧孟古青。

    如何应对眼前这一刻,孟古青已在数天前劝说他同意改玉牒时提过,因此索伦图敬佩她的先见之明,感动地收回目光对海兰珠道:“没错,额娘,这是真的,玉牒确实已经改了。但是,您听儿子解释。改玉牒不仅是为了当太子,更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你们。儿子承蒙皇阿玛,皇额娘和额娘辛苦养育,这些年来才能无忧无虑。儿子从前不懂事,很任性。但从现在开始,儿子绝对不会再这样了。太子之位代表的并不仅仅是荣耀,更是承担重任的职责。儿子承担了这样职责,所以,改玉牒是儿子心甘情愿的。因为儿子何其幸运,有两个心疼儿子的母亲。所以儿子必须加倍来保护你们,保护皇阿玛。因此,儿子需要一个承接太子之位的身份。改掉的是玉牒,但改不掉儿子的心。血浓于水,额娘不需要担心,也不需要害怕我会远离,我会永远敬爱您,敬爱皇阿玛,皇额娘。不管是谁,儿子要让他知道,永远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你们。”

    “小八,可是。”海兰珠还想再说,却被索伦图抱住了,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我答应你,我不闹,你想怎么样都好,我不闹了。”

    “谢谢额娘,儿子永远爱您。”索伦图温柔地亲了亲她。

    温馨的一幕,使得周围响起了抽泣声,所有人都被感动了,根本没有谁再去介意刚刚的风波。他们更加看到索伦图身为太子的威信和气度。

    有对比才有结果,福临呆呆地站在那儿,像一个可怜的小丑,忍不住急道:“你们怎么会这样?”

    索伦图微微一笑,没有理睬,朗声道:“皇阿玛,请继续仪式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三九章 乌云珠的告密与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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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一切结束,接过宝印和诏书的索伦图顺利地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蜕变。接着,在皇太极的示意下,多数人被准许离开,而索伦图,硕塞,叶布舒,还有谨妃却被留了下来。

    皇太极将他们招至跟前,冷淡地问:“说吧,是谁告诉福临?朕千叮万嘱,你们就当成耳旁风是吗。”

    昂扬的怒气显然十分沉重。硕塞和叶布舒急忙跪下请罪,硕塞伤了胃,刚刚很辛苦地才忍住,现在皇太极刚开口,他便咳出了一口血。

    昨夜硕塞已经找过太医,因为是内伤,而且伤得颇重,除了服药外,必须以针灸医治才能痊愈,但是他不敢再接近徐文魁,免得皇太极又觉得他们有所勾结。

    当下,当着皇太极的面,硕塞忐忑地说明了经过。皇太极顿时哭笑不得:“治病要紧,不要胡思乱想,快去。”

    硕塞谢过恩典,赶快下去。因着他,皇太极心火去了不少,也不再追究是谁泄密。叶布舒和谨妃逃过一劫,也很快赶回衍庆宫。

    等到他们走了,皇太极欣慰地拉住索伦图,含泪夸赞:“小八,你今天做得太好了,皇阿玛很高兴,你真是皇阿玛的好儿子。”

    “皇阿玛,这都是儿子应该做的。”索伦图想为孟古青请功,却又忍住了。因为孟古青叮嘱过不要这样做。

    大事得成。当众那一番话之所以顺利,也是因着真情实感。索伦图感到自己成熟了不少,然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多尔衮的牺牲才换来的,他很难过。

    皇太极见状又劝了一阵,叹道:“不可以再为多尔衮伤心,他是‘谋逆’的‘罪人’,你不可以为他哭。”

    多尔衮因逆罪被革爵,接下来还要抄家没产,皇太极派阿济格和多铎处理,丧仪也交给他们来办。

    在这种时候。索伦图绝对不可以流露出一丝伤感。免得被人说闲话。

    皇太极尽可能讲明白当中内情,再安抚道:“小八,等你长大了再为多尔衮平反。相信朕,朕一定不会辜负多尔衮的在天之灵,你也一样。”

    索伦图答应了,之后回到清宁宫去见哲哲和孟古青时。再度提起了这件事。孟古青明白他的心思,便主动应承道: “太子爷既是惦记睿亲王,理当好好纪念他,我昨日已经开始在无欲堂念往生咒。每日早晚二十一遍,念足八十一天,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替您多念一倍。”

    “为什么对我这么客气。”索伦图眯起眼睛瞧她,摸了摸脑袋:“我不习惯这样。”

    “您是太子了,在您面前,自然要更规矩。我可不想被人拿住短处啊。”孟古青俏皮地笑了笑。

    “我已经是皇额娘的儿子了。以后到清宁宫的次数会更多,你若总是如此,我会很别扭的。”索伦图想了想,有点害羞地轻声道:“我们又不是外人,你是太子妃嘛。”

    后面半句有点模糊,孟古青眨眨眼睛逗弄他:“说什么?”

    “你这坏蛋,明明听见了。”索伦图张手便要拍她,突然见到有人进屋,只好收起亲昵。

    海兰珠放心不下。让萨娃追踪到这儿来,要索伦图去关睢宫。

    虽然大典上那番肺腑之言很令人感动,但是海兰珠终究放不下心来。一定要时时抓住索伦图才觉心安,所以索伦图变成了“夹心饼”,承受海兰珠的恐慌和抱怨。

    为人子不可不孝,索伦图疲惫地叹了一声,随萨娃去了。而孟古青也随后带上赛罕和度丽娜来到无欲堂念咒。

    往生咒不算长,二十一遍很快就过去了。见着孟古青虔诚的模样,赛罕有些心疼地替她抹了抹汗。并笑道:“小主子为着太子爷这样辛苦。这份苦心宸妃娘娘却不知道,真是太可惜了。”

    “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让姑姑知道。再说如果让她知道我为着太子替睿亲王念往生咒。恐怕又多一桩是非,算了吧。”孟古青想得很周到。

    赛罕因此便又劝她:“您不用害怕,没有人会知道您劝太子爷改玉牒,再说,就算宸妃知道了又如何,这是为着太子爷长远的利益,在大典上发生的事故也是因为有您的预见才会避免后果。您为太子做了这么多,您就应该显扬出来,这样,您不但会得到皇上的褒奖,奴才们脸上也有光啊。”

    虽然孟古青隐瞒了这些,但身边的人总会知道,而且为她不平。

    “你错了,赛罕,如果让宸妃知道是我们主子劝太子改玉牒,只会恨透主子,为了表露一点点功劳就要冒这样的险,岂不是得不偿失。”度丽娜鄙视着,叹赛罕太年轻不懂其中奥妙。

    赛罕被提醒之后顿时觉悟了许多,很是后悔。就在这时,门边传来很奇怪的响动。等赛罕拉开门去瞧时,那个人影已经跑远。

    赛罕惊恐地走回孟古青身边:“糟了,小主子,有人偷听。”

    “不用怕。既然跑了,说明她怕我们。”孟古青反过来安慰着,再道:“我们回去吧,我想在小厨房做些点心孝敬姑姑。”

    “您对宸妃娘娘真好。”度丽娜赞叹着。

    孟古青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这便回到了清宁宫。正当她在小厨房忙碌的时候,突然感到耳后传来一阵风。

    孟古青急忙向旁边让开,冲过来的海兰珠这一巴掌便落了空,身子向前冲去,手不自禁地按在了火热的灶台上。

    “好痛啊!”海兰珠自找麻烦地叫喊起来,怒目而视。

    孟古青转身行礼:“姑姑,您怎么了。”偷听的人这么快便告了状,真是快啊。

    “你这个坏丫头,是你怂恿小八同意改玉牒!你为了成为太子妃就这样过分吗!你还有没有良心!”海兰珠狼狈地被下人扶起来,继续声讨她,可是,一双玉手已经烫红了。

    孟古青淡淡地瞧了一眼:“姑姑,这儿是厨房,如果您不想再受伤的话,我们还是到皇后面前谈一谈,好吗?”

    “你少拿皇后来压我,你这是报复!你太无耻了!”失去爱子的痛苦使海兰珠失去了素日的仪态,变得有些疯狂。

    孟古青谨慎地让开,先一步溜出了厨房。海兰珠不得不跟着,回到主屋去见哲哲。

    无风不起浪,会变成这样自然是因为有人告状,哲哲口好问海兰珠:“你先坐下,是谁告诉你的,叫她进来。”

    海兰珠气愤地抬了抬手,猥琐的告状者便走进了屋子,竟是乌云珠和常月露。

    刚刚从鬼门关跑回来的她们,知道自己可以活下去,便想要帮董佳氏颂念往生咒,却因着在无欲堂听到了秘密,而鬼迷心窍地去找海兰珠告密。

    董佳氏死了,而可以活下来的她们当然要报仇。

    目光短浅是无药可医的,孟古青轻轻地扫了一眼,便笑道:“是你们告的密?”

    乌云珠缩了缩身子,脸上露出气愤的红晕来:“是奴才,奴才要让宸妃娘娘知道真相,免得她受到蒙骗!”

    上勾了。孟古青便又问道:“那么,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在无欲堂门口偷听到的。”乌云珠不明利害,理直气壮地说了出来。

    “偷听?”孟古青冷笑道:“那也就是说是有意要告我的状了,是不是?”

    “那又如何,难道我们说错了吗。格格,难道你想抵赖吗。”这回,常月露也忍不住高声抵抗。

    良机难寻,错过当前便不知何时才能再有机会。所以,她们宁可冒死打击孟古青。

    孟古青干脆坦然地承认了:“没错,我的确有劝说太子爷改玉牒,你们不就是想让我承认吗,好啊,我承认,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居然这么大胆。常月露和乌云珠都吓呆了,瞠目结舌。

    这一刻,海兰珠的暴怒声响起:“孟古青,你这个坏丫头,你存心要抢走我的儿子!”

    “姑姑,您弄错了,太子说过,改掉的是玉牒,改不掉的是心。我们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您当时也很感动不是吗,为什么现在又这么愤怒,什么也没有改变啊,姑姑。改变的是您的感觉而已,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孟古青大大方方地说,毫无惧色。

    “小八现在被我关在关睢宫里,不会来帮你。”海兰珠打断她的话,命令乌云珠将偷听到的一切全部讲出来。接着,海兰珠愤怒地拍了拍手,道:“孟古青,你身边的人知道是你鼓动小八同意改玉牒,你早有预谋,你想报复本宫,是不是?好啊,表面上处处帮助本宫,其实都是在算计我,是不是。”

    “姑姑,看来我再怎么说也不能改变您的想法,那么请教姑姑打算如何处置我。”解释无效便不再解释,孟古青淡定地看着她。

    “你明明知道当着皇后的面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居然。”海兰珠气坏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玉牒不可以改,改玉牒的缘故太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是不是我劝说的有那么重要吗,难道只有我才能动摇他的决心吗,姑姑是不是对自己太没有信心了?我错在不应该隐瞒姑姑,但那也是为怕伤了姑姑的心,但现在是姑姑在伤我的心,伤皇后的心,更加伤害皇上和太子的心,您知道吗。”木已成舟,海兰珠越闹只能越发显示她不识大体,孟古青完全不害怕。(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割唇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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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会狡辩,明明是你们在伤害我。”海兰珠感觉不能呼吸了,她从未被这样对待过。别说是孟古青,就算是皇太极也不敢这样呢。

    “那么,请教姑姑,难道在保和殿上太子爷说的话您不记得了吗。姑姑,现在八阿哥成了太子,一定会更孝顺您,您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孟古青向前几步,离海兰珠更近了一些。

    “我不管。玉牒已经改了。改了就不是我的儿子,我不干,我要改回来。既然是为了当太子才改玉牒,现在就应该改回来。”因着太伤心,海兰珠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边说边哭,完全不顾别人的想法。

    过河拆桥,异想天开。孟古青无语地摇摇脑袋:“姑姑!您在说什么呀。”

    改玉牒是为了身份的正统,海兰珠却要马上改回来,这不是又让索伦图太子之位变得“来路不正”?

    “我要改回来。我一定要改!敢逼我,我就是要改!”海兰珠情绪激动,指着孟古青道:“来人,拿下她,我要交给皇上!常月露,乌云珠,你们跟上本宫,到乾清宫作证!”

    “嗻。”常月露和乌云珠不安地答应了,眉梢却露出一点点喜悦。

    孟古青见状摆了摆手:“等等,要拿下我,罪名是什么?”

    “当然是知情不报啊。”海兰珠感到很奇怪:“孟古青,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错吗。你不但知情不报,你还怂恿小八同意改玉牒!”

    孟古青笑了,伸手指指:“改玉牒的缘故。我已经解释过了,姑姑如果一定要说为了不让姑姑伤心的隐瞒是知情不报,那么,首先应该被治罪的应该是乌云珠和常月露。福贵人和多尔衮勾结。知情不报的她们首先就该死。”

    “格格凭什么这么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见风使舵!”被反将一军,常月露吓坏了。一下子想到了“纸条”。

    “哦,我不知道吗?好啊,那常嬷嬷就请说出来,福贵人处心积虑地接近皇上背后到底是谁在撑腰,她已经死了,你们这样唯恐天下不乱地撺掇宸妃娘娘,到底又想干什么呢。”

    孟古青说着。又拿目光扫了扫海兰珠,希望海兰珠不要没脑子。

    海兰珠顿时想起董佳氏是因为杖毙而死的,心中一凉。惊道:“孟古青,你这是什么意思。”

    “姑姑,改玉牒是为大局着想。并非只为一己私利,而常月露和乌云珠却一心想要引起姑姑的怒火,难道不是想要为福贵人报仇吗。如果姑姑真的改回了玉牒,那么,只会落得‘过河拆桥’的名声。这样对姑姑来说难道是一件好事吗。姑姑要的是玉牒上的名字,还是太子爷长久的安稳和荣耀和孝顺。姑姑,请您仔细地斟酌,不要上了坏人的当!”

    “你是说。她们只是为了报仇吗。”海兰珠半信半疑:“你是在狡辩吧?”

    “那么,请姑姑再想一想。如果我真的被拿到皇上跟前,皇上会陷入怎样的窘境中?到时候,左右为难的不仅是皇上,太子爷也不能独善其身。改玉牒天下皆知,如果改了回来,大臣们又会怎么想?伤了的是我们的和气。我们的心,而最高兴的只有告密的人,不是吗。”孟古青一边说着,一边去瞥常月露和乌云珠。

    形势突变,常月露搂住乌云珠向后缩,试图逃跑。

    “站住,刚刚是谁说见风使舵的?这便想逃离了吗。”孟古青冷笑道:“老实交待你们的罪行吧,福贵人处处算计宸妃娘娘的时候,你们为什么知情不报?”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董佳氏之死已被定案,常月露不敢说她没有算计海兰珠,只好说不知道。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九阿哥要在大典上为乌云珠求情免死呢。皇上上回答应过不杀她,究竟你们又犯了什么罪,需要九阿哥在立储大典上这样失礼呢。”孟古青平稳地说着,眼中透出淡然的眸光。

    这下,常月露只有节节败退,却还逞强道:“既然您知道九阿哥求情的事,自然也就知道皇上已经应允奴才们免死,格格这样咄咄相逼,是想要违背皇上的意思吗。难道您的意愿可以大得过皇上的旨意吗。奴才们只是向宸妃娘娘说出了实话,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实话无错,但是,你们其心可诛。你们亵渎了皇上的威信,还有太子爷的孝心,你们还想利用宸妃娘娘,拿她当挡箭牌。”孟古青将眼睛转向海兰珠,道:“姑姑,您还要再被利用下去吗。”

    “我。”海兰珠脸上发烫,感觉很难堪:“本宫再想一想,我要去找皇上。”说走便走,竟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而且边走边哭,眼睛红红的。

    哲哲见状叹息不已,为了安慰海兰珠和提防她乱说话,也起身一同去了。

    这便等于将处置的权力全然交给了孟古青,这是宠溺也是纵容,更是信任。

    常月露和乌云珠没了保护伞,十分恐慌。常月露紧张地提醒孟古青道:“格格,您别忘了我们姑娘是九阿哥的人,您不能伤害她。”

    把柄又送上门,孟古青便顺下去道:“常嬷嬷,你的意思是,九阿哥的面子比太子爷和皇上的威仪还要大吗,按你的话说,九阿哥的意愿可以大得过皇上的旨意?皇上才刚刚颁布了宝印和诏书,是你们想要推翻,还是九阿哥想要推翻呢。”

    “不,奴才没有!”福临是靠山,连累到他就完蛋了。常月露和乌云珠统统惊恐起来,异口同声地求饶道:“格格对不起,我们错了。我们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说错了话,以后再也不敢了。”

    “既然是向我道歉,就拿出诚意来吧。”孟古青微笑着指了指:“奴才做错事,是当主子的没教好,割掉乌云珠说错话的舌头,我便相信你们的诚意。”

    “割舌?不行!格格没有这样的权力!”常月露立刻觉得很痛,捂了一下嘴巴。

    捂再久也没有用。这时,突破禁锢的索伦图终于从关睢宫赶回来了,等到听过原委后,立刻吩咐:“来人,马上按孟古青说的去做,拿刀来。”

    “啊。不。”怎么会这样呢。常月露立赶快跪爬到索伦图面前:“太子爷,今天是您的吉日,不能见红的!”

    “原来你这奴才还知道今天是孤的大喜,既然这样,为什么怂恿额娘改回玉牒,难道你是想我从太子之位上跌下来?呵呵,孤明白了,难道你们是为着福临吗。把孤扳倒扶他上去,是不是?”

    “不,不是的!奴才绝对没有这种心思!”怎么会歪得这么远呢。常月露完全吓蒙了,急道。

    “刚刚是谁拿九阿哥来压人的,这么快便忘了?”孟古青提醒道:“叫乌云珠把舌头割下来,否则休想离开。”

    “今天是吉日!”常月露还想挣扎。

    想拖时间,这点心思怎么能瞒得了人。孟古青冷哼一声:“想不见红也不难,手快些便可以了。赛罕!”

    赛罕带着一把快刀进来服侍,拔开了刀刃,阴笑着向着乌云珠走去,手一摇,便要探入她的口腔。

    刀锋刮过,常月露不要命地扑过来,喊道:“救命啊,不可以!”

    赛罕的手晃了晃,歪了。

    乌云珠唇上被削下一块肉来,痛入肺腑,血流却被白帕及时地堵住。赛罕的手很快,一如孟古青所吩咐的那样,真的没有见红。

    “呜呜。”又惊又怕,乌云珠晕倒了。

    赛罕遗憾地扭头向孟古青道歉:“对不起小主子,奴才失手了,要再一次吗。”

    孟古青刚想说话,常月露讨巧地又扑过来,提醒道:“再动手就要见血红了,格格说过不见红的,格格!”

    也罢。这里终究是清宁宫,索伦图想到哲哲一向的慈心,便对孟古青道:“我想这样足够让她们记住祸从口出的道理了,先饶这一次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做,让她们滚吧。”

    “好吧。”有点可惜,但因着索伦图的意思,孟古青便顺从了他。等到讨厌的人离开之后,孟古青再问道:“太子爷有什么教诲?”

    “我是特意为你过来的。刚刚知道额娘过来找你麻烦,我很紧张。你没事吧。”索伦图感到称“孤”有点别扭,便放弃了。

    “我没事,就算太子爷不过来,我也感受得到太子爷的心意。”孟古青很高兴地福了福身:“多谢您的恩典。”

    “不要这样说。”索伦图眼中露出一丝忧伤:“你不担心吗,额娘虽然离开了,但是她真的不会再闹了吗。我刚刚来的时候听人说她去乾清宫了,她一定会想办法让皇阿玛下旨。”

    “皇上不会理会她,你不用担心。”玉牒又不是菜牌,怎么可能改来改去。孟古青很快便抚慰道。

    “我怕她会做出过激的事情来。额娘不如意的时候总是威胁人。这一次,不知她会做些什么。我真怕她会伤害自己。”未知的恐慌令索伦图陷入忧愁里。

    这样的猜测竟然成了真的,在皇太极果断地拒绝海兰珠无理请求的当夜,海兰珠便开始了匪夷所思的对抗,竟然是绝食。(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四一章 搞定海兰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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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极其时正在书房里召见济尔哈朗,硕塞,叶布舒,还有弼尔塔哈尔,划分大家日后各自职权范围以及复核十一月底秋决的人员名单。

    被处决的人共分两批,一批是朝廷的官员,另一批便是宫中协助过多尔衮的那些人。如斯兰,索隆,伊罕等等。第一批无异议,在第二批当中有两个需要特别对待,一个是徐文魁,另一个是便是吴良辅。

    徐文魁有上好的医术,吴良辅曾是乾清宫的副总管,都有旧功在身。可这两个人偏偏有所牵连。徐文魁勾结吴良辅为庄妃做事的时候,是以将他调回乾清宫挤掉徐源重登总管之位为诱饵的,到头来奸计未成,却狗咬狗互相举报,露出可笑的嘴脸。

    现下,皇太极在书房内将情形说出来,问众人:“你们觉得怎么样,能饶吗。”

    硕塞抚抚还有些发疼的胃:“皇阿玛,徐文魁可饶,吴良辅不行,您派吴良辅去监视庄额娘,他却反过来帮忙,此风不可长。”

    “好。硕塞,你的伤还没全好,留着文魁治伤,就按你说得办。朕已经决定了,兵部交给多铎,弼尔塔哈尔进去‘协助’,宗人府交给济尔哈朗。内务府是阿济格和叶布舒,多尔衮的正白旗给阿济格。多铎仍掌镶白,硕塞,镶红旗给你。”皇太极一语道破硕塞的心事,仿佛很疼爱地笑道。

    硕塞脸红了,露出不满的眼神:“镶红旗?”原以为进入兵部十拿九稳,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安排。宁可交给女婿也不给儿子。

    “嗯。”这是在多尔衮还活着的时候议定的,皇太极感到没有错,又道:“在此次事件里,朕有赏有罚。图德罕,阿巴泰那些人相助多尔衮图谋不轨,革爵。抄家。济尔哈朗,你要快些安排人手接管职务。另外,南书房应当安排一个机灵人,传办朕的旨意,济尔哈朗,这个你来办。以后,朕要朕的身边。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南书房承旨,也就是说,以后皇太极的旨意将有专人接管,拟写和传达,这样的位置只有最贴心的人才可以承当。

    既然皇太极交给济尔哈朗去安排。很明显又是偏心,想在他家里挑出人材。

    既然如此,硕塞便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名单已经定下,皇太极便划定处决的日子,第一批在十一月十二,第二批在十一月二十八。

    第一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变的,只有死。第二批也需要奇迹才可能活。就在皇太极意气风发地在名单上划圈的时候,徐源紧张地敲开门报告海兰珠出事了。

    海兰珠不是不知道理,但为着面子。她只好这样“作”下去。说不吃就不吃。

    “作”起来,很容易便越演越烈,皇太极公务繁忙,又劝不动她,这下便真真地饿了两天。

    皇太极慌了,只好下令让所有宗室的女眷进宫帮忙。除此之外,后宫里只要能立下功劳的,通通有赏。

    于是,那些原本在第二批名单上的人想尽办法制造美味的食物,以求能打动海兰珠。

    恍然间,宫里宫外竟拼起了厨艺,而这些竟是和人命和荣耀牵扯到一起。

    多么荒唐的事,但它却又真实存在着。后宫里的女人和进宫来的女眷们为它忙得团团转。而这些人里,常月露居然也是其中一员。

    乌云珠的伤在唇上,也有几天不能吃饭,常月露为着照顾她和为了讨好海兰珠,特地做了一些江南的小菜,还有粥。

    患难见真情,常月露没想到自己所擅长的厨艺竟能为她们带来新的机遇,非常高兴。为了确保这些菜都是海兰珠喜欢的,常月露特地请教了谨妃娘娘还有福临。

    巧的是,福临身边的太监戴春荣因为从前观摩过梁思善手中的“爱好”秘笈,秘笈里对宫中多位主子的爱好一一罗列得很清楚,当中也包括海兰珠。戴春荣保存着这个秘密,有些舍不得告诉别人,但为着在福临面前邀宠,便偷偷地透露一些。

    常月露便根据这样的情况,做了几道拿手小菜。

    又因着海兰珠和庄妃之间的不和,常月露不敢托福临转交这些菜,怕引起反效果,便打听宗室女眷进宫来的时间,特地到去往关睢宫的宫道上去等,果然等到了董佳若云和董鄂敏秀。

    常月露含泪挤出笑脸,凑近了哀求她们帮忙。

    若云不太情愿地躲开了,敏秀皱皱眉,最终接过了食盒。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常月露知道她们也不容易,感激地跪下,诉说乌云珠遭遇的委屈,说完了又连连感谢:“两位福晋大恩,奴才永记不忘!”

    敏秀抬手唤起。若云上前一步扯住她向后退,对常月露道:“你快走吧,等一会儿我们会去看乌云珠。”

    现在乌云珠的境况极其危险,就算是亲戚也失去了热心。常月露明白这份心思,不敢置喙什么,继续恭维。

    敏秀叹了口气,告别后,和若云继续向前走,想得很心酸。

    若云却是居心叵测,一心想将功劳据为己有,等和敏秀进入了关睢宫内,她便将食盒打开一角,透出诱人的香气来。

    海兰珠已饿了两天,头晕眼花,哪经得起诱惑,在屋内便忍不住推开窗户瞧道:“谁呀。”

    若云急忙福了福身:“宸额娘,是奴才和敏秀。”

    “你们怎么来了。”海兰珠一见若云便想起去年选秀中的失贞事件,心里很慌。

    “奴才听说额娘没有胃口,特地带来了亲手做的小菜。”若云见到有效果,很高兴。便擅自拿过了食盒,提着它进到屋中。专门说贴心的话讨好着。

    海兰珠胸中恶气难平,挥挥手:“我不吃。”

    “您不要这样。这菜可是奴才亲手做的。您就当成全奴才的孝心,尝一口吧。”若云打开食盒,笑道。

    这些菜虽然普通。但是胜在爽口。有酥饼,炒年糕,麻油豆腐。炸素春卷……令人一看就有食欲。

    若云希望可以成功地做第一个劝海兰珠进食的人。因着豪格终于到了将油尽灯枯的时候,若云很害怕会殉葬,便想着求海兰珠救她一命。

    海兰珠不知这份心思,见到若云这样殷勤还有一点高兴,又因着确实饿了,便提起筷子,假装不在乎地挑了一下。

    刚想送到嘴里。她却又停了下来,因着屋门那儿有动静传来,她便不得不停下去看。

    孟古青提着食盒优雅地走了进来,福身道:“给姑姑请安,姑姑有食欲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海兰珠脸上尴尬地一红。放下了筷子:“谁说我要吃了,拿走。”

    太可惜了。若云吓了一跳:“您说什么?”

    “拿走啊。”两天没有吃饭,海兰珠的脸色有些晦暗,她很不高兴。况且因着在清宁宫的辩论中失了面子,海兰珠想向孟古青主动认错,来讨好自己。

    虽然她也知道孟古青的那些话是有道理的,但因着皇太极没有偏向自己,她便赌着气。

    孟古青于是借机笑道:“姑姑既是不喜欢,那便不要吃了吧。这些都是素菜。正好,最近我在念经所以吃素,姑姑便赏了我吧,多谢您了。”

    说完,孟古青便大方地坐了下来,开始吃菜。

    “你。”这简直是故意的。海兰珠看她快乐地咀嚼着,不知天高地厚。

    “谢谢姑姑,很好吃。”孟古青冲她笑了一笑,继续大快朵颐。

    这几道菜真的色香俱全,令人很有食欲,不一会儿,孟古青每一道都尝过了,停下筷子,又对海兰珠表达感激:“谢谢姑姑的赏赐。”

    “本宫什么时候赏赐你了。你这个丫头,莫非是故意的,你故意看我绝食,心里很高兴,是不是?”这样明显的挤兑行为,海兰珠感到不能容忍,却因着饿得头晕,身躯晃了一晃,露出落败的样子来。

    若云和敏秀急忙上前扶她,齐声对孟古青道:“格格肚饿也不必如此,太失礼了。”

    “哎呀。”孟古青的确是故意的,所谓激将法正到妙处,便急忙“后悔”地道:“是我想得不周到,这怎么办呢。姑姑,幸好我也带来了佳肴,姑姑赏脸吃了吧,这些菜,也有一些是皇后亲手所做呢。”

    素菜哪敌荤菜,孟古青一掀食盒,海兰珠便抵受不住了。

    这一道道荤菜,露出勾人的香气,当中有蛋黄、乳酪、红烧鱼,火腿,牛肉,鸡丁,好多好多。

    海兰珠忍不住地咽咽口水,无法移开眼睛。

    “姑姑。”孟古青殷切着去挽她的手:“您赏脸吃一口吧,您不吃,太子爷也饿着呢。”

    “什么。”海兰珠惊诧无比:“小八也饿着,陪我一起不吃饭?”

    “是啊。”孟古青体谅地抹了抹眼睛:“姑姑,太子爷这么孝顺,您忍心吗,为了他,您就尝一口吧。”

    母子连心,亲情永远是最能打动人的王牌。海兰珠一下子眼睛便湿润了,手指发颤,陷入沉思里。

    最重要的不是菜,而是情。在无数的人挖空心思做好菜的时候,只有孟古青想到了最有效的办法。

    海兰珠望着那些菜哭起来,哭得无法自拔。

    孟古青便顺势滚到她的怀里,一起哭道:“姑姑,请您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您这样做,太子会怎么样呢。您舍得吗,您吃一口吧。”

    面子里子都有了,被感动的海兰珠伸出了筷子。

    这一餐吃得痛快。待到海兰珠七八分饱时,便令人收拾残羹。孟古青圆满完成任务,去向担心着的皇太极和索伦图覆命。(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四二章 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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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乾清宫,索伦图一见孟古青便夸了她:“这办法也只有你才使得出来,除了你,谁敢吓唬我额娘。”

    “怎么说得我好像很坏似的。我不过撒谎骗她罢了,难道太子爷真的不吃饭?”孟古青笑着福了福身。

    索伦图的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真的。今早到现在我就没有吃东西,真的很饿。”

    这太奇怪了。孟古青便诧异道:“为何。”

    “为了你。”索伦图笑笑说:“若是我不这样做,额娘随后知道是空口白牙地在骗她,岂不是又要寻你的麻烦。”

    “太子爷。”孟古青顿时很感动,一时发怔,便教他在颊上嗅了一口。

    “成功了哦。”索伦图立刻露出欣喜的目光,眨了眨眼。

    孟古青向后急退了一步,哭笑不得。

    索伦图从袖中摸出两个翠绿的翡翠戒指来,交到她的手上:“给。”草环戒指不宜久存,如今登位为太子,理应送给孟古青更好的。

    孟古青接在手里,将那两枚戒指对着阳光照了一下,竟见着戒指内侧刻着奇怪的纹路,以满文来看,竟是孟古青和索伦图各自的名字。

    “你。”孟古青惊讶了一下,完全没有猜到他会有这样的心思。

    “是汤神父建议我这么做的。”索伦图展开了笑容,非常开心:“他说你会喜欢,果然是真的。”

    “汤若望?”孟古青点了点头。心道,倘若是汤若望那便不奇怪了,西方人总是有着别具一格的浪漫。想法也很超前。

    汤若望自九月下旬奉皇太极旨意领导一批人督造拼音,一个多月来小有效果。这位老人很有爱心,没想到在无意之间还成为了小两口感情的推动者。

    索伦图很高兴,便眨动着睫羽道:“我帮你戴上吧。神父说,应该这样才对。”

    “好啊。我也帮你戴上。”孟古青伸出了手指,感到心窝一阵温暖。

    交接完毕。当他们想要说更多的悄悄话的时候,皇太极自侧屋踱了进来,表情有些严肃。孟古青猜到他们有私密的话要说,便福了福身,出去了。又因想着在关睢宫那儿见到敏秀和若云,恐怕她们接下来会去见乌云珠,便动身去了衍庆宫。

    世事难料。偏是这样巧,孟古青和敏秀若云同时到达衍庆宫的门口。

    这二人都有些受惊,急忙退开几步,问候道:“格格。”

    “两位小嫂子好。”孟古青微微一笑,眨了眨眼睛。

    二人见着灵敏的光芒。居然因此都有些惧意,便半欠了身子向孟古青谢罪:“格格,是不是为着刚才的事,我们……”

    刚刚因着海兰珠不肯吃饭,她们曾说孟古青的所为失礼过分,如今很后悔。于是战战兢兢的,直到孟古青说明是来向谨妃请安才放下心来,随她一起进去。

    谨妃正在屋中教导福临,亦是十分辛苦。况且还为着乌云珠的伤分神,派下了许多药材,所以孟古青等人进屋首先闻到的是一阵扑鼻的药香。

    虽然距离上回见面的日子并不遥远,福临的身份已有极大的区别。娜木钟被降为端妃,意在警告端正行为。原贵妃之位由庄妃占领,而福临也获封贝子。为这一切福临险些付出生命的代价。永远不可能忘怀。

    以生死换取的荣誉和天生好运自然不可比拟。福临一见孟古青,心中便有着不平的怒火,却只能克制地退开一步,淡淡地道:“表妹。”

    孟古青并不瞧他,却是转向谨妃,先向她行礼后才转过来,微欠下了身道:“贝子爷纳福。”

    “嗯。”福临握紧了手指,眼中闪动的全都是不平,然而,他却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全部压下,平静地说:“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可以吗。”

    想是为着乌云珠。孟古青因笑道:“不知贝子爷有何指教。”

    “我想说的是,乌云珠前番得罪了你,你已经罚过她了,她的伤颇重,我想这已经够了,日后,大家秋毫无犯。我保证她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和她都会尊敬你,还有太子爷,一定会守规矩,这样可以吗。”福临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斟酌和指教的。

    虽然庄妃不便见福临,苏茉儿却可以。这些全都经过苏茉儿的指点,福临相信效果。

    乌云珠受伤,面容有了不小的损害,需要以纱遮面才可见人。在她最痛苦的时候,最需要温暖的时候,福临不愿意再雪上加霜,便想着替她和孟古青和解。

    因着在董佳氏还活着的时候,鄂硕曾经帮忙查探过消息,事败了,鄂硕却为着自保,不但忙着举报,还为着撇清嫌隙对乌云珠敬而远之。事到如今,乌云珠落到了和福临相同的境地里。都是被自己的父母背弃。所以福临感到同病相怜,很想保护她。

    因此,便有了当下的这番话。

    尤其在谨妃面前说,福临无疑便有着逼迫孟古青的意思。

    孟古青自然毫无惧色,更道:“贝子爷言重了,我那日不过开个玩笑,谁想她却认真了,若不是她怕得闪躲想也不会这样呢。您说得对,我是应该对她好一点,如今乌云珠的身边人手太少了,您看,我将奥云嬷嬷送给她可好,这份心意,贝子爷应当不会拒绝的,是不是。”

    福临心中一滞,有些慌:“你送奥云嬷嬷给她?”

    奥云曾经监视过吉布和阿木尔,她们的下场是死。而今将她送到乌云珠的身边,乌云珠就必须过着战战兢兢的日子,每一天,每个时辰都会紧张万分。

    有些折磨便是要人活着比死还要痛苦,却又不得不活,因着若去寻死。便教人遂了心愿。福临见孟古青如此毒辣,竟有些嗤笑了出来,叹道:“你可真是‘一举两得’啊。”

    “多谢贝子爷夸奖,那就这么办吧。”孟古青眨眨眼睛。向他道:“庄妃姑姑似乎身体不适呢,贝子爷见着的时候,帮我问一声好吧。”

    “你。”明明知道被分隔两地不可相见。却还这样说,福临感到了由衷的愤怒。

    然而,他终究不可发作,便低下了眼帘,忍耐了片刻,抬眸道:“额娘很好,有劳表妹挂念。还请表妹对皇额娘多多敬上孝心,想必一定会多得赏赐。”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好,却有着讽刺之意,暗指孟古青对哲哲的巴结。孟古青淡淡一笑,不以为意:“贝子爷说得很对。我和太子爷得到的赏赐实在太多了,房中都已经摆不下,实在不如贝子爷得闲,我们很羡慕呢。”

    福临得到的赏赐少得可怜,用“得闲”两个字来形容已然很留情面了。

    福临脸上一红,后悔地眨了眨眼睛:“表妹,我有事先告辞了。”

    “您是去瞧乌云珠吧,我们也去看看好了。您请先走。”孟古青说着,瞧了瞧身旁的敏秀和若云。敏秀和若云非常后悔来到衍庆宫。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便只好依着孟古青的意思。

    乌云珠以纱遮面根本不想见人,尤其是孟古青。见到她,乌云珠怕得一缩,颤抖地接连求饶。孟古青便将赏赐奥云嬷嬷的事说了,看乌云珠有何反应。

    乌云珠露出惊恐的神色。却不能置喙什么,只好低了头道:“多谢格格恩典。”

    回答的句子带着破音,显见伤势不清。孟古青想到日后的情形,便不再多说什么,走了。敏秀和若云留下安慰了一阵,也很快离开。

    只有福临一直留在这里,待众人散了后,便及时上前鼓励:“乌云珠,你不要怕,孟古青和太子得意不了多久了。我听苏茉儿嬷嬷说,宸妃改不了玉牒,依她的性子一定会想别的办法,等她和皇阿玛有了新的阿哥,太子便失了欢心,宠爱会被新阿哥夺走,到时候我们只要旁观就可以出气了,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真的吗。”乌云珠不信。

    可是这样的猜想确实又是顺理成章的,由不得不信。

    有着相同想法的不仅是苏茉儿,还有后宫里的那些女人,包括此次进宫来的女眷们通通都这样想。

    孟古青离开衍庆宫后,便回到清宁宫服侍哲哲。却因此竟见着苏泰福晋正和她说及此事。

    哲哲因玉牒得了索伦图为子很值得高兴,然而若是海兰珠随后再得一子此事便转为忧虑。苏泰为着哲哲和索伦图的将来有所绸缪,这份心思值得赞赏,可是担心又有何用呢。

    生男生女是可以控制的吗,若是海兰珠有了这样的想法,一定会缠住皇太极不放,直到有孕为止。

    于是,该如何是好呢。

    孟古青在院中听到一些,默默地走进了屋子。

    当着小姑娘的面,苏泰不便再说,停了下来,有些紧张。

    孟古青只当没有发觉,向哲哲请了安便回到侧屋去了,刚一进屋,便对赛罕道:“你去太医院,跟江行舟说最近帮我留心宸妃姑姑的脉案,还有她平常的饮食。”

    “奴才知道了。”赛罕福身出去。

    孟古青望着赛罕的背影,心中却暗想,要让海兰珠生下女儿,这便要借鉴一些科学的知识呢。

    只要持续给海兰珠食用酸性的食物,将有极大的可能帮助她生女儿,况且根据科学来看,越是想要孩子,于闺房之事越是频繁,则越可能生不出儿子,而是生下女儿。

    海兰珠本身是高龄产妇,得孕的机会不高。再加上估算出海兰珠的安全期,从中想法子的话,怀孕的机率将会被大大降低。

    虽然这样做有些过分,但为着索伦图的将来,务必要使海兰珠再孕得女。孟古青倚窗叹了口气,陷入深深的思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四三章 海兰珠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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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着,索伦图偏来了。孟古青见着有点惊讶,行礼道:“太子爷,您怎么会过来?”

    索伦图眼中见愁,很不开心:“有点事情跟你商量。”

    孟古青离开乾清宫的时候,皇太极和索伦图聊以后的日子,问索伦图是想要一个妹妹,还是弟弟。

    为着安抚海兰珠,皇太极想要再生一个。然而,在这件事情里,索伦图的心情也很重要。所以皇太极先问明他的意思。

    孟古青听到这儿,便问道:“太子爷,那您是怎么回答的。”

    索伦图瞧了瞧她:“我说我不想要。”

    孟古青“扑哧”笑出来:“您怎么说实话。皇上怎么看?”

    索伦图顿时变得有点激动,竟哭了起来:“他们什么意思,是不想要我了吗。”

    “太子爷。”孟古青见状忙递帕子,劝止道:“您快别这样,招来人不好。”

    因着他们要说私密的话,萨仁和塔娜还有杨守礼都在屋外候着,孟古青的人也都被遣出去了,但倘若索伦图哭得响些,他们务必要进来察看。

    才想着,便有脚步声。孟古青忙走到屋边望了望,阻止他们靠近。

    索伦图咬唇忍泪,又说道:“皇阿玛这样问我,连他也这样想,我是不是真的会失去他们。”

    孟古青忙安慰:“我明白您不是顾惜太子之位,而是他们心目中的位置,您放心,绝对不会动摇。”

    索伦图不信地摇了摇头。又抽泣起来。一会儿,声音略大了些便引来了人。

    哲哲和苏泰有些惊慌地进来,见着这些忙道:“你们怎么了。”

    “皇额娘!”索伦图突然觉得好委屈,扑进她的怀里不依地道:“皇阿玛也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快别哭了。”哲哲忙低头为他抹泪。又转过身子跟苏泰交换眼神。四目相接,竟是心意相通,都想到皇太极和海兰珠果然想再有一个孩子。

    既是达成了共识。这便如何是好。哲哲忙哄着索伦图,先劝住他再说。

    索伦图却止不住泪,越哭越响,一会儿,便又招来了更多的人。

    硕塞和叶布舒本是奔着主屋去向哲哲请安,因听见侧屋更响便赶快过来,一见都吓到了。齐声问:“太子爷,您怎么了。”

    这一声,索伦图忆起自己的身份,忙抹了泪。

    硕塞和叶布舒便不敢多问,哲哲也不能对他们倾诉。便说:“硕塞,叶布舒,你们先散了,领着各自的福晋回家,这些天你们辛苦了,应当回府先安置一下,也不忙在这一时。”

    “儿子不敢,不如伺候太子爷吧。”硕塞和叶布舒异口同声地回答,便告了别。形影不离地看定索伦图。

    索伦图的一喜一怒对他们来说犹如性命般重要,尤其是硕塞,对待索伦图好像对待皇太极般小心,这样的情形实在可怜,叶布舒走了几步,便忍不住小声道:“五弟。你去歇歇吧,我来伺候。”

    硕塞日夜劳累,面上总现出病色来。叶布舒怕他再跟下去,也许会晕倒。硕塞也知他好意,便点了点头,偏在这时候胃又痛起来,硕塞便转身向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想找徐文魁扎上几针。

    才走了一会儿,快到拐转的时候,硕塞听见对面传来女人的声音,是敏秀和若云。

    若云本想为海兰珠献上一功后求海兰珠救命,但因着功劳被孟古青抢去便没了机会,因此非常焦急,便在私下里哀求敏秀为她寻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敏秀略想了想,便道:“我也没有别的法子,若是你愿意,我向爷引荐可好。其乐格已是爷的人了,她便是个例子,多一个也无所谓,到时候你入了府,我们还可以互相照应。虽然地位卑下,可也总好过殉葬。”

    这便是要将若云和硕塞牵在一起。可若云听后脸红了红,却道:“小五爷,我怕高攀不起,还是算了吧。”

    若云不便直说,拉住敏秀的手,按了按。敏秀却不明白,偏问道:“你为何不愿意?”

    硕塞虽然军功甚高,也得了亲王之位,可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便是膝下无子。

    若云望望左右,悄悄地道:“若不是他无子,倒也是一个很好的依靠,可是偏偏这么多年连个女儿都没有,我嫁给他将来又有什么指望。说句难听的话,不过又是另一个多尔衮罢了。”

    刚刚说到这里,若云面上便现出惊恐的神色来。因着眼前闪过一道人影,正是硕塞。

    硕塞冷若冰霜地笑了笑便从旁边走开。敏秀急忙去追,便将若云扔在了这儿。

    若云呆若木鸡地傻站着,想到硕塞因着办差必是有实权在手,这么一来,恐怕不想殉葬都不行了,这么一想,她便吓得浑身发抖,号啕大哭。

    病急乱投医,若云也顾不得合适与否,便奔去清宁宫求哲哲。可惜哲哲心烦不予召见,若云只好傻傻地先回府。

    没有无关的人相扰,哲哲便能安心地思量对策,看如何解决索伦图的心事。

    这时,孟古青已得了脉案,看过后便寻到主屋里来,抚慰道:“皇后,姑姑既有心这样做,您不如帮她多增加些营养。赛罕经常帮我调理食谱,您可以用以借鉴。只是,这些不能让姑姑知道,否则她会多疑。”

    既然再孕无法避免,那让海兰珠多食酸性物品,用最大的可能帮她生女儿。

    反正她这么想生,闺房之事一定频密,这样反而不易生子。

    哲哲不明白玄机,很是感慨:“你费心了,这些,苏布达和卓玛也会料理。不过本宫倒是希望宸妃生女勿生子,免得伤了小八的心。”

    在这个时候忙着再生一个,作为母亲真的很伤孩子的心。

    不知道海兰珠究竟怎么想的,恐怕是鬼迷心窍。

    既然她一心这样做,将来小八若是离了心,便怪不得他了。哲哲想得有些心酸,不知不觉便眼中见泪。

    “皇后,天从人愿,也许姑姑真的会生下公主,您不必忧心。”孟古青看过脉案,已算出海兰珠的安全期,便对哲哲暗示道:“只是希望姑姑顾惜身体,她才刚刚绝食。”

    哲哲因此也想起皇太极的身体,便插手管理海兰珠和皇太极的“夜间之事”,连着几夜送去别的嫔妃,致使海兰珠错过了最佳的时候。

    这是皇后的权力,海兰珠不可以质疑什么,却很不开心。在心情的影响下,她和皇太极之间的“互动”便少了默契。

    如鱼得水变作了例行公事便失了意思。皇太极有些怕她,每次都像完成任务似的。

    况且海兰珠为着补充营养,顿顿大鱼大肉,吃得脸胖了一圈还觉不够。却不知道这些食物恰恰都是在帮助她生下女儿。

    一个月后,海兰珠终于怀孕,这时节刚好是十一月下旬。秋决中第一批人员已经处死,第二批还没有。

    皇太极只觉喜从天降,忙下旨停止处斩,为孩子祈福。于是这批人便因着未出世的孩子活了下来。

    这是件极好的事,海兰珠也喜极而泣,整天乐呵呵的,便在不经意间忽略了索伦图。

    新弟/妹还未生下来,索伦图便感到了明显的冷落,他很不开心。尤其海兰珠笃定所孕必是阿哥那种向往的神态,更令索伦图觉得难过。

    自然,为着自尊和气度,索伦图不可以多说什么,却在背地里对着哲哲流泪。

    非是他想对海兰珠离心,偏是海兰珠对他离了心。索伦图无奈地感到他和海兰珠之间有了无形的隔阂。

    说起来,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比如,豪格死了,若云经过一番波折,并没有殉葬,而是改嫁给阿济格,硕塞大病了一场,已见痊愈。

    然而,这许多许多事也没有这一件更令人刻骨铭心。

    不知不觉间,索伦图便对未出生的弟/妹产生了幽怨的情绪,他很难过,并且为之影响,遇到了很多不顺利。

    每当这个时候,孟古青总是陪着他,慢慢开解他,令他相信,他是这个世上最棒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渐渐的,索伦图的眼睛又恢复了昔日的神采,他想通了:“你说得对,我怎么能被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打倒,我是太子,没有人可以动摇。不管他是男是女,我都是我,我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我,我根本不需要害怕。”

    “对,就像我,不管我的阿玛和额娘有多少孩子,我都是无可取代的。对于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孟古青握紧了索伦图的手,笑道。

    索伦图便因此想起了一件事:“对了,说到孩子我想起了,日子差不多了,舅妈该生小宝宝了吧,是男还是女。”

    “我也在等信。我想他们快来了。”下个月是皇太极的圣寿,吴克善和阿艺思从科尔沁赶来,正好带着小宝宝一同贺寿。

    到时候,小宝宝将会是大家的开心果,说不定还会得到赏赐呢。

    索伦图想着他,便又问了一遍:“孟古青,我来问问你,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我当然想要弟弟。”孟古青笑道:“冒牌货阿木尔死了,我阿玛额娘就只有我一个女儿,难道我会希望有人夺我的宠吗。”

    “你不是说不怕吗,怎么又嫉妒了。”索伦图笑道,便说出实心话来:“不瞒你说,我也想要妹妹。”(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四四章 新弟弟和未来额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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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索伦图得了妹妹,即便封为固伦公主也无须担忧,终归不过多得一些宠溺,不会影响到太子之位。

    不过,虽是对未来的结果十拿九稳,孟古青仍要假作不知般地“猜测”,安抚道:“太子爷,我相信您一定能够得偿所愿。”

    “谢谢,我希望你也可以。”索伦图微笑着和孟古青聊起科尔沁,不知不觉便聊到了皇姐马尔喀和弼尔塔哈尔的亲事,自是觉得时至今日,这婚事理当水到渠成,不知何时操办。

    孟古青见他这样热心,忙道:“太子爷真是默契,我正要说。”

    原来,皇太极原有意将抄没的睿亲王府用作公主府,后来因着考虑到多尔衮的旧址有着不吉的寓意便作罢了,着济尔哈朗在城东置购了一处新宅赐赠予马尔喀和弼尔塔哈尔,新宅里所有的器物一应俱全,不须再多费心,极是便宜。

    皇太极只须采办马尔喀的嫁妆,挑选吉日出嫁即可。

    如此甚好,索伦图听在耳中也觉愉悦,便笑道:“那太好了,看来日子不远。到时表哥既是我的姐夫,又是……”

    他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去瞧孟古青的反应。

    孟古青心中有数,笑了笑,只道:“太子爷稍坐,我去瞧瞧三姐姐,这时候,怕是她要过来了。”

    马尔喀喜爱安静,又喜念经,如今大喜临近方才断了去无欲堂的念头,经常在后宫往来走动。马尔喀正是花朵般的年纪,略打扮得明亮些便有着十分的娇艳。

    孟古青估算着时辰。便和索伦图散了,去清宁宫的主屋找她。果然一进屋便见着了马尔喀和哲哲相拥而泣。细问之下,才知马尔喀是为着思嫁的心情有所感伤.孟古青忙走近一些道:“三姐姐,您不必这样。皇上在城东置下宅子,日后您还是可以常常进宫来孝敬皇后啊。”

    “我也知道,只是很舍不得。”马尔喀含泪抚抚孟古青的肩头。竟有些感激:“好妹妹,我自是知道,你的孝心比我还多十倍呢,日后我嫁了,你在宫中可要好好照顾皇额娘。”

    哲哲有三女,大女儿温庄长公主嫁去了科尔沁,小女儿永安和哲哲之间相克。因此见面很少。马尔喀一去,哲哲身边便等同于仅剩下孟古青。

    孟古青一向得哲哲欢心,这是尽人皆知的。况且哲哲得了索伦图为子,马尔喀本不该如此担心。可是海兰珠有孕又笃定是个阿哥,马尔喀便禁不住害怕起来。

    怕得是新子分了索伦图的宠。又怕自己因婚离宫,便不能时时照看,因此很是悬心。

    孟古青看透了心思,便来劝道:“好姐姐,怕得什么,这一次,我的阿玛额娘赶来恭贺圣寿,我会向他们讨主意,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皇后和太子。”

    虽如此说。马尔喀却还有顾虑。

    怪只怪关睢宫的阵仗过大,使人心中平添压力。

    海兰珠有孕的消息自从传开,关睢宫的门槛都被踏破了,光是后宫,每天送礼的人便接连不断,如抛石填海般。又因着恭维。那些人个个口甜似蜜地预祝海兰珠必得阿哥,说来说去,便似真的一般,哄得海兰珠飘飘欲仙,便认定了。

    这样一来,谁还敢提“公主”二字,接来送往的人,个人都只敢说“阿哥”。

    消息传开,听见的人便也信了,马尔喀就是其中之一。在这方面,她的见识竟不如索伦图。

    孟古青心知不可强劝便不提了,听她们聊天。

    哲哲想得心酸,竟又抹起泪来,对马尔喀道:“如今你的好日子近了,我本不该说,可是你的四妹雅图也只小你一点点,她的亲事,皇上竟只字未提呢。”

    雅图是庄妃的大女儿,曾经庄妃还动过许配给弼尔塔哈尔的念头,只可惜未成功。

    而今庄妃被提封为贵妃,雅图也应该跟着沾光才是,况且雅图如今确是适婚的年龄,皇太极一字未提,未免有些凉薄。

    他不提,庄妃自然也不敢提,可是心底一定是希望雅图可以像马尔喀那样嫁得近些。

    孟古青想了想,咳嗽了一声,去问哲哲:“皇后,此次皇上的圣寿,科尔沁还有谁来吗。”

    哲哲经过提醒,便忆起了一人:“人不少呢,还有满珠习礼。对呀,雅图的婚事可以着落在他们家。”

    满珠习礼是吴克善的四弟,意即孟古青的四叔,都是一家人,亲上加亲是惯赏的做法,很应该如此。但这样一来,雅图便要远嫁科尔沁,未免对庄妃有些残忍。

    哲哲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对皇太极提议,便有些迟住了。

    孟古青见状便也不提,恭敬地告别,回了侧屋。她有一种预感,今夜皇太极会来,并且很有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因何皇太极会来清宁宫,原来。虽然皇太极被海兰珠要求守身,但因着海兰珠有孕长期不得亲近,对此严苛的要求,皇太极必不可能做到,便令后宫得了雨露,哲哲这儿也比往常稍稍热闹一些。

    哲哲于私密之事十分庄重,所以,即便皇太极宿在清宁宫,也是以闲聊居多。

    不觉间,他们竟从马尔喀的婚事说到了雅图身上,皇太极因知道满珠习礼会来,果然道:“这就不用再费心了,雅图嫁给满珠习礼的第五子斯钦巴日吧。这次满珠习礼过来,正好议一议,明年开春就办。除了雅图,阿图今年现下十岁了,明年一并也嫁到科尔沁,宜早不宜迟,就这么定了。”

    “皇上,您不如再想想。”哲哲一向慈善,竟为着庄妃感到心痛。雅图和阿图都是庄妃的女儿,雅图为长,阿图为次。皇太极这样处处防备,拆分庄妃的骨肉,真是可怕。

    “不必了。”皇太极的语音透出不豫,伸臂搂住了哲哲。

    “是。”哲哲只能依着他。有些惶恐地迎来了难得的宠幸。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地过着,很快到了十二月下旬。离着圣寿还有几天,吴克善和阿艺思到达京城。因递了牌子,被准许进宫请安。

    孟古青便赶在天还未亮之时,早早地在宫门外等待。人还未至,便听见一阵欢快的婴儿啼声,极是洪亮。

    “小弟弟来了。”孟古青笑着迎他们,眼前便出现了吴克善和阿艺思的影子,忙行礼道:“阿玛。额娘,你们终于来了。”

    “孟古青。”一年不见,宝贝女儿又成长许多,阿艺思刚刚开口便忍不住泪。

    “别哭啊。您一哭,五弟更伤心。”孟古青劝止着。拿眼神点点阿艺思怀中的新子。

    这是吴克善的第五个儿子,也是孟古青的第一个弟弟,如她所愿,阿艺思果然生的是男不是女,她很喜欢,才靠近了便想伸手抚弄。

    “可不敢碰他,这孩子爱咬人呢。”阿艺思忙道。

    孟古青试了试,果然才晃动手指,五弟的双眼便透出兴奋的光来。吸吮着嘴唇。

    这孩子面貌英俊,肌白如脂,一双如黑珍珠般的双眸泛着灵敏的光泽,极为聪慧。阿艺思爱之甚深,片刻舍不得放开,不肯让奶嬷嬷代劳。

    孟古青便笑道:“额娘。我可要吃醋了。”

    “你吃得什么醋,万千宠爱于一身还嫌不够吗。”阿艺思笑了笑,忙道:“快别说闲话了,该向主子们请安呢。”

    孟古青便侧身让开,随他们一起入宫,才走了几步,便见着索伦图在下人们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阿艺思和吴克善都没有想到索伦图会亲自来迎,都有些惶恐,连忙行礼。

    索伦图便微笑道:“这有什么,我原和孟古青说好了的,怎么她没告诉你们?”

    哪有说好,分明是突然的惊喜。孟古青嗔笑着感谢,顺着话说道:“瞧我的记性,竟然忘了,多谢太子爷。”

    太子亲自相迎,便是给孟古青做脸面。阿艺思和吴克善都感到由衷的光荣。

    索伦图亲手扶起了他们,偏笑道:“舅舅,舅妈,让我们带着小宝宝先去乾清宫吧,等皇阿玛下了朝就可以马上见到他。”

    “奴才遵命。”吴克善和阿艺思满怀欣喜,却不知道这样的决定会带来什么。

    索伦图今早辞了课业特地相陪,众人坐等了许久才见着皇太极,正高兴时,却发现海兰珠一同前来。

    海兰珠因得孕格外如珍似宝,每走一步都有人扶,皇太极下朝见她往乾清宫来,便亲自挽着手臂,将她慢慢地搀进屋中。

    阿艺思和吴克善见状顿时也惊恐起来,忙退让开很大的距离,才敢向下跪。

    海兰珠见着他们,倒也有几分喜悦,但更多的注意却是凝聚在小宝宝的身上,便伸手指道:“恭喜了,你们新得的宝贝儿,抱过来给本宫瞧瞧吧。”

    阿艺思立刻没来由地一慌,却不敢不听,便战战兢兢地靠近了。

    海兰珠见到他有几分喜欢,便接手搂住了问道:“叫什么名儿。”

    “伊勒德。”阿艺思回答着,声音竟有些发颤,不知为何,她竟有一种儿子将被夺走的预感。

    结果偏是这样的,海兰珠听了名,笑了一笑,夸道:“是个好名儿,瞧这身傍必是武将的材料呢。给我留下吧。”伊勒德的寓意为“战刀”,很是勇猛。

    阿艺思即时心中一滞,惊得不能呼吸了:“您说什么。”

    “难道本宫说得不够清楚吗。”海兰珠有些不悦:“本宫的意思是想要这孩子。留下他在宫中将来给新阿哥作伴,虽是急了些,倒也是好意思。怎么,嫂子不愿意?”

    阿艺思感到一阵晕眩,忙急急地咬住了唇,以免说出不妥的话来失了礼。

    皇太极见着大受打击的模样有些不忍,便对海兰珠道:“这事慢慢商量,也不见得你就一定得了阿哥。到时候留下伊勒德,反倒是不妥当了。”

    “我怎么就得不了阿哥,我就是要留下他。”因着索伦图一早便去迎客,极为孟古青长脸,海兰珠自觉在“媳妇”面前落了下风,便情不自禁想要发作。

    面对这样蛮横的行为,阿艺思终于忍不住哭了。吴克善忙侧身挡住了她,对海兰珠道:“娘娘抬举是这孩子的福气,奴才感谢娘娘的恩典。”

    孟古青听到这里,忍不住瞧了一眼海兰珠肚子。心道,伊勒德根本不可能成为“新阿哥”的伙伴,只因海兰珠所孕的并不是“新阿哥”。

    如此看来,伊勒德倒有做额驸的命,不如顺水推舟,解了这难题。多一个娘家人在京中,也是吉事。孟古青相信,有哲哲,弼尔塔哈尔和自己的照看,伊勒德绝不会吃亏。

    大家互相帮助,必能将难题变作吉祥,于日后有益。

    海兰珠一心相信所孕是阿哥,光是想象海兰珠日后后悔的样子,也很快意。

    因想着,孟古青便暗暗对阿艺思摇手,止住了她的泣声,又对海兰珠道:“姑姑想得这样周到,我替五弟感谢您的恩典。额娘只是一时不舍,她会想通的,请您勿要责怪。”(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四五章 自作自受的海兰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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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有孟古青这句话拦着,海兰珠倒不便再说什么,只好笑了笑。

    这时候,哲哲来了,气氛便突然变得和睦起来。

    海兰珠并不想行礼,所以拖着不动。哲哲向来了解,只看了一眼便主动道:“宸妃,你歇着便好,本宫过来凑凑热闹。咦?”

    哲哲瞧见海兰珠怀中抱着的孩子,便主动走上前去,很自然地接在手中,竟十分喜欢。也该是天生的缘分,伊勒德在海兰珠手上很安静,一到哲哲的手上便咯咯地笑起来。

    “这孩子真好啊。居然不哭呢。”哲哲十分喜悦,便伸手指逗弄着他,谁知被伊勒德一下子吮吸住了指尖,便惊喜道:“呀,这么小就会缠人了,真可爱。”

    说着,哲哲便不禁低头,亲昵地碰了碰伊勒德的鼻尖。

    伊勒德笑得更欢了,像轻盈的银铃摇动着,并且伸出白藕般小胳膊去抱哲哲,哲哲搂紧他亲了一阵,待皇太极提醒坐下以后,索伦图从旁边走来,不依地道:“皇额娘,儿子可要吃醋了,您不许疼他。”

    “皇额娘何时不疼你了,瞎吃得什么醋。”哲哲抽出一只手,笑着回身捏了捏伦图的脸。

    “不行,不管到什么时候,我才是最重要的。”索伦图伸手搂住哲哲,嗅了嗅。

    虽然哲哲不是生母,但索伦图在很多时候都感到她比海兰珠可亲得多,况且,刚刚海兰珠总是在说“新阿哥”,被刺伤的索伦图便忍不住向哲哲渴求温暖。

    海兰珠在一旁看见,顿时受了刺激,幽怨地招手:“小八,你过来。”

    “额娘。”索伦图回答着,变得不快乐。

    海兰珠面上便浮起一丝笑容,伸手搂近了他,小声说:“吃醋了?呵呵。皇额娘不疼你。额娘疼你。但是你要听话,不然,将来额娘就只疼小弟弟,不要你了。”

    她一边说,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了抚肚子,希望索伦图说出讨巧的话来。她必须在皇太极和索伦图中的心中是最重要的。永远也不能变。

    索伦图瞧着她的肚子,目光瞬间黯淡:“皇额娘不会不疼我的,额娘却变了。”

    “你。”海兰珠的心被重重一撞,顿时眼中便惹了泪雾。

    皇太极见状忙来劝慰。为着情面。哲哲快快领着索伦图和孟古青等人退出来,回到清宁宫叙话,细说之下,才知道海兰珠竟然强留伊勒德。

    哲哲顿时唏嘘不已,她很清楚,只要是海兰珠认定的事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阿艺思叹气道:“皇后主子不必为奴才忧心,留下便留下吧。也是这孩子的福气。只是不知道伊勒德将来能不能伺候好新阿哥,若有疏失之处,还请皇后多多担待。”

    虽这么说,阿艺思亦是忍不住哭了。

    见状,孟古青暗暗拉动吴克善的袖子,说了一句悄悄话。吴克善便出声道:“阿艺思,倒不必这样难过,有皇后看顾着,这孩子怎么会受委屈呢。再说。你怎么就认定是新‘阿哥’。”

    “是呢。”哲哲感怀地眨动着眼睛,帮着说道:“也许宸妃生下女儿也说不定,到时候,本宫给你们保媒可好?到时候可又是亲上加亲了,哪还有这么多愁呢,是不是。”

    如果是这样,倒是一件十分便宜的事。阿艺思被说动了,有些羞愧。

    哲哲见状便高兴地道:“本宫带太子去别处走走,你们在这儿和孟古青好好聊聊。许久不见。必定有许多话说,就不扰你们了。”

    说罢。哲哲便牵着索伦图的手出去,苏布达和萨仁等人相随。

    屋中顿时变得安静下来,间或有几声伊勒德的咿呀声。因为思念,孟古青抱着阿艺思和吴克善哭了一会儿,才对他们道:“阿玛,额娘,这一年不见,你们好吗。”

    “很好。”阿艺思抹了泪,笑着轻拍了吴克善一下,嗔道:“孟古青,快恭喜你阿玛,你阿玛又添了新人了。”

    当着女儿的面被提起,吴克善感觉有点羞耻。不过,阿艺思有孕在身,这种事也是难以避免的。令人惊讶的是,吴克善不但纳了几个女人,而且,她们都有了身孕。

    阿艺思大度并没有追究什么,孟古青也理解地点了点头,对吴克善道:“阿玛,恭喜阿玛,我们科尔沁人丁兴旺是好事,但您千万不能冷落额娘,不然,额娘和我都会难过的。”

    “阿玛会的。”吴克善很不好意思地咳嗽着,主动说起了别的。

    因着他,阿艺思也注意到一些细节,便不禁为着孟古青提心吊胆。

    宸妃和孟古青显见不睦,和索伦图竟也失了亲热。这不仅是匪夷所思的,更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倘若索伦图失了宠爱,那可是了不得的。

    孟古青笑了笑正要说话,偏这时伊勒德饿了哭起来,阿艺思忙着招人喂奶。孟古青便和吴克善出了屋,边走边谈。

    因着吴克善也有重生的经历,当中许多情由便不须解释。孟古青和吴克善走到背人处,悄声说道:“阿玛自管放心,姑姑一定生女儿,太子爷绝不会失宠。”

    “那就好。”吴克善对孟古青很有信心,立刻便信了,却还有些难过:“宸妃这样使性子,将来的几个月,你跟太子恐怕要受些委屈。”

    “才不会呢,要不了多久,姑姑自己就要悔断了肠呢。”孟古青微微含嗔地笑着。

    比照着阿艺思的经历,可以想见海兰珠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会遭遇什么,况且,她一心想要新阿哥,人人将她捧得这样高,个个恭维得称心愿,到时生下女儿来,看她打脸。

    吴克善一听便生感慨,又忍不住想要提醒:“你可以保护自己,这样很好,但宫中处处凶险必须提高警惕。多尔衮虽然死了,庄妃却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聊了一阵,吴克善发现宫中的人很吃孟古青的亏,既为她高兴,也为她担心,怕这些人会使坏。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索伦图的位置可是有许多人眼热着呢,孟古青助他又与他亲近,免不了要被沾连的。

    孟古青因此又道:“阿玛不用担心,三哥如今已进兵部,皇上对他带来的亲卫很满意,已经挑了四个出来,随时伺候在太子爷身边,已调教了规矩,这便要上差了。”

    真正的人材,光四个绝对不够。在这方面,孟古青已向弼尔塔哈尔提议成立少年布库房,专门挑选宗室贵族中的子弟进宫陪练,为索伦图锻炼身体做准备。

    作为皇储,身体强健是必须的根本,否则将来怎能肩挑天下。

    吴克善听着这些,顿时啧啧生叹:“你想得这样周到,太子爷有福了。只是你光想着他,你自己呢,总不便让男子伺候,还是挑几个女孩子吧。”

    “赛罕和图雅就够了,我会安排下去,让她们跟我一起学武。”孟古青眨了眨眼睛,俏皮地道:“我也要好好锻炼身体,不然怎么跟‘那些人’斗下去。就算我肯罢手,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吴克善知她在说庄妃,恐怕还不止,便又道:“孩子,庄妃现在的情形着实可怜,但是只要稍有机会便会反扑,你千万不要上当。皇上也谨防着她,可见她是不死心的。”

    当年多尔衮和庄妃的旧事,吴克善后悔去年未曾提及,当下为着使孟古青警醒,便不得不说出来。孟古青立刻讶然道:“什么,皇上当年为了得到庄妃姑姑,竟然抓了果洛玛法和果洛玛嬷威胁多尔衮?”

    “是的,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就连庄妃也蒙在鼓里。当年为了使她平安出嫁,我和阿玛额娘通通守口如瓶。所以,孟古青,你一定要小心,庄妃对多尔衮的情,远非你我可以想象,若是她知道是你用计使皇上杀了多尔衮,那就太可怕了。”当年的事,吴克善尚不知皇太极在气极了的情况下已经说了出来,还在叮嘱孟古青保密。

    孟古青点了点头,突然间,无边的想象便在脑海中纵横起来。

    她忙止住了,再对吴克善抚慰道:“阿玛,你放心,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保护太子爷,保护皇后。我的身边人手众多,阿玛不必为我忧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那便好。”吴克善有所安慰,因着这时候天色已不早,便停下不聊了。

    按照惯例,赐宴不在午间便在晚上,吴克善为守规矩,便和孟古青赶快回到清宁宫守候哲哲和索伦图,又怕皇太极会过来,所以格外小心。

    谁知越是这样想,皇太极越是在乾清宫迟住了,偏偏来不了。

    一切如孟古青所预想的那样,海兰珠突然间后悔怀孕。因为在皇太极劝慰的过程中,海兰珠发现自从得孕后,皇太极宠幸了不少女人,她感到受了伤害,又怕她们会有孩子,便忍不住责问皇太极为何没有遵守“守身”的承诺。

    皇太极感到哭笑不得,无法回答,目光移向海兰珠的肚子。

    海兰珠顿时气馁。嘴上不依不饶,心中却已悔极,抚着肚子想道,早知道不怀孕倒还好,这一怀孕,怕是皇太极的心都要栓不住了。这些天来,她不停地“作”,一心一意想要的新孩子,却在猛然间变成了累赘和危险,她感到很害怕。恍惚间,她又从皇太极的反应想到索伦图的幽怨,才突然明白到她竟是搬石砸了自己的脚。对丈夫和儿子,她竟是亲手将他们推得越来越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四六章 福临的动心和海兰珠的新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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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海兰珠哭肿了眼睛,便牵住皇太极不许他离开。皇太极依着她,教人传话说不去了,等晚上情形好些,在乾清宫赐宴接风。

    到了晚上,一切仪式比照去年,乾清宫席开三桌。索伦图,博果尔,福临等年幼的阿哥一桌,哲哲和孟古青,嫔妃以及内眷们一桌,陪着阿艺思,皇太极和济尔哈朗,硕塞,叶布舒,阿济格等一桌,陪着吴克善。

    一时热闹,便添了更多的吉事。

    硕塞在席间禀告皇太极其乐格有孕,阿济格也禀报若云有孕,都说是沾了皇太极和宸妃的福。

    皇太极高兴各自赐赏,因海兰珠紧靠身旁,便笑着说:“你们要谢便只管谢宸妃,这都是她带来的呢。”

    言下之意,便是宸妃的得孕令硕塞和阿济格的新妾都沾了喜气,他们的孩子是新宝宝带来的。

    硕塞和阿济格便携带着新妾到海兰珠跟前跪拜。海兰珠得意地轻抚着肚子,将日间的不快扔在脑后。

    这一餐大快朵颐,又因着阿艺思之子伊勒德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布木布泰,谨妃,娜木钟围绕在阿艺思身旁,不停地夸赞着。

    索伦图在邻桌有些嫌吵,又不能置喙什么,便起身去到皇太极席上敬酒,敬完了酒回头,竟见着福临走到孟古青身旁不知想干什么,忙紧张地跑了回去。

    福临原是想要刁难孟古青一下,便和她比赛说绕口令。近来福临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在课业上十分勤奋。因着早有准备,所以这样做也是为着扬眉吐气一回。

    当福临说完“四与十”的段子,便笑咪咪地盯着她,自以为这是极难的了。谁知孟古青即刻回道:“贝子爷说得不错。我也有个段子,献丑了。‘一位爷爷他姓顾,上街打醋又买布。买了布。打了醋,回头看见鹰抓兔。放下布,搁下醋,上前去追鹰和兔,飞了鹰,跑了兔。打翻醋,醋湿布。’”

    很流畅。完美极了。福临完全没有想到,愣了半天才道:“表妹说得好。”

    “比不上您,听说您最近特别用功。”孟古青暗讽着。

    怎及信手拈来,福临咬了咬唇,抬眼仔细瞧她。突然心中一痛。

    孟古青总是神采飞扬。不见愁色,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总也没有为难和痛苦。她人生的每一步都仿佛在印证着是命运的宠儿,只有让人羡慕的份儿。

    不知不觉,无法企及的福临便被吸引了,露出艳羡的神色来。

    他是认真的,偏是这份认真最为讽刺。

    孟古青冷笑了一下,想起“前世”福临在她面前提起乌云珠的时候,便是这样痴迷的眼神。那时候,他还冷冰冰地讽刺孟古青望尘莫及。

    乌云珠在福临心里是凡人不可企及的神女,而今,也不过是个时时需要青纱遮面的“次品”罢了,就连福临也是这样的。

    孟古青默默品味着当中的奥妙,淡淡地微笑着。偏是如此。福临的心便更热。

    福临想起命运的捉弄觉得很痛苦。他和索伦图之间的差距不必多提,孟古青的存在也为索伦图添了十分的光彩,光这一点,乌云珠永远也不可能做得到。

    突然间,福临恨不得代替索伦图的位置,恨不得和孟古青有婚约的人是自己,他很嫉妒。

    这些心里话自是不可说的,福临只好仰头闷哼一声,假装毫不在乎。偏这时索伦图赶了回来,听见抚掌笑道:“太好了,福临,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福临纠结着不敢应答,便赌气推了眼前的碗筷,发出碰撞声。

    索伦图待要罚他,却听孟古青轻咳一声,便止住了。孟古青靠近了道:“太子爷,别为不相干的扰了宴席。”

    福临偏偏听到这些,他对孟古青已经有着“渴求”的心情,她却只当他是“不相干的”,这样的落差分明是一种残忍的刺激,福临难受极了。

    自从福临被皇太极用毒之后,心上便落下阴影,受到刺激便会腹痛。

    于是,猛然间,福临便觉得腹肌一缩,痛得热汗淋漓。

    虽如此,他也不愿在孟古青面前失了骨气,便咬牙坚持着直到席散。

    为此,皇太极在众人分散时褒奖了他,然而这并不是福临最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孟古青的感谢,可是却没有。

    孟古青眼中只有索伦图,已和索伦图先走一步。

    今夜索伦图想要宿在清宁宫陪哲哲,所以他们一起回去。福临追了出去,只看见他们双双的背影。顿时觉得自己很傻,也添了更多的幽怨与决心。福临决定更加刻苦以求将来可以挫败索伦图,夺得孟古青的认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好欺负的。

    在接风宴上发生的这一幕,竟对福临的一生造成巨大的影响。当许多年后福临回头看时,不得不承认,他便是在此时对孟古青产生了异样的感觉,以致于动摇了人生的根本。

    世上的事总是瞬息万变。接风宴后,没有多久便是皇太极的圣寿。这场宴会远比接风宴盛大得多,席上,皇太极和满珠习礼议定了雅图的亲事,还有阿图的来年也一起办。并且由于满珠习礼的建议,原本想要阿图一同嫁到科尔沁的皇太极改变了想法,将阿图许配给喀尔喀部的索尔哈,以取得更大的利益。

    如此一来,虽然对皇太极来说不过是一道旨意的变动,却对庄妃造成了极大的心理折磨。

    一下子被嫁掉了两个女儿,最爱的儿子又不得亲近,庄妃崩溃了,却为着活下去而苦苦支撑。因为海兰珠有孕,后宫的女人们个个你争我夺,庄妃也想从中分一杯羹。因此她处处顺着皇太极,只盼宠幸,但始终未得良机。

    不过,别人的运道却是极好的。

    因着海兰珠的孕事。皇太极难免到各处走动,一来二去,便使得嫔妃中有三人得了龙胎。

    巧的是。一个是上回报空喜的佟贵人,另一个便是曾经滑胎的宁答应,再有一个,便是和佟贵人同期入宫的石贵人。

    她们三个自是欣喜若狂,海兰珠却很生气。

    对此,皇太极解释说后宫很难得到宠幸,若再用避子汤怕引起更大的怨怼。为了给海兰珠的宝宝积福便没有这样做。海兰珠却觉得这是借口。

    于是,再又闹了一场之后,皇太极拿她没有办法便只好求饶。然后开始了阳奉阴违。

    他本不愿如此,实在无可奈何,并且感到在别处要轻松得多。便不知不觉地发生着转变。

    海兰珠见此情形也不敢迫得太紧,便又用柔情召唤,如此反复几次二人之间尚能平和,只是没有想到,等到十月怀胎结束,她却落得如此伤心。

    来年八月,她一直盼望的日子终于来了。

    在一番撕心裂肺的叫喊后,海兰珠朦胧地听见新生儿的哭声,忙扯住接生嬷嬷问道:“是男是女?”

    “恭喜娘娘。是……公主。”接生嬷嬷迟疑了一下,不得不告诉她。

    海兰珠顿时觉得天昏地暗,晕了过去。等她被掐醒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不停地哭。她不肯相信,付出这么多辛苦和代价换来的竟然是个女儿,太不甘心。

    对此情况,皇太极唯有一次又一次的安慰。说很喜欢是女儿。发现安慰不了便交给了索伦图。

    索伦图也做不到,便交给了哲哲。

    当所有人都无可奈何的时候,孟古青来了,对海兰珠道:“请姑姑恕罪,我觉得是公主很好啊,这样太子爷不会伤心,姑姑也得了一个作伴的。姑姑不是一直都很希望有个女孩子放在身边吗,这下总算得偿所愿了,又是您亲生的骨肉,一定会很听话的。姑姑一定不会被她气着的,是不是。”

    “你敢讽刺我。”海兰珠气极了。

    “姑姑,我怎么敢讽刺您呢。”孟古青忙道:“我说得是实心话,太子爷确实想要一个妹妹,您得了女儿,这样是皆大欢喜呢。”

    “你们高兴,可是我呢。”海兰珠气得咳了几声,不知如何反击,便道:“算了,你走吧,我不会让你们看笑话。”

    “那我便先告辞了。”孟古青离座福身告退,去见索伦图。

    正如她所料,除了海兰珠外,个个都很欢喜。索伦图说皇太极已在忙着为新生儿举办宴席,大肆铺张,看得有点嫉妒。

    孟古青便笑道:“太子爷,我听阿玛说过,您出生的时候,那可是诸国朝贺,天下大赦呢。多少人忙忙地赶来看您一眼都是毕生的荣幸。”

    “是吗。比我妹妹如何。”索伦图骄傲地微仰下巴。

    “我也没有亲眼见到,如何评价。”孟古青笑了笑,夸赞道:“总之我想一定是很好的吧。”

    “对了,我听皇额娘说过,我七个月时生了一场大病,是因着你出生那天才有转机的。皇额娘说我本来病得极重,你一出生我便活转来了,是这样吗。”说到当年,索伦图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哪有那么神奇,想是凑巧罢了。不过我和太子爷之间的缘故,我是很感激的。若不然我也不能留在宫中受到皇后的教诲。”孟古青谦虚地说着,不愿夸大其词。

    “定是你救了我,否则不可能这样巧的。”索伦图望望左右,所有的下人便静默地走了出去,然后,他上前去握紧了孟古青的指尖,感动地道:“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实现,你总是鼓励我,不管我有多么困难,你都在帮我。孟古青,你是我身边最重要的人,我会永远相信你,永远对你好的。”(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四七章 敌亦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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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陪着索伦图聊了许久,将过去那些惊心的经历疏理了一遍。索伦图便不知不觉想起了多尔衮,微叹道:“这些天来每当我想在课业上偷懒,总会想起十四叔,他是我的榜样,只可惜我的汉学没有十四叔那么好。过些天皇阿玛要当众考我,怎么办呢。”

    从去年到今年,汤若望和大臣们编撰“拼音”已经成册并施教众人,旁人学习得都很快,但索伦图总是绕舌,很难克服。

    对于这一点,他已学福临那样背绕口令,可惜总也绕不过来,而且,前鼻音和后鼻音难分。

    孟古青便专心地听索伦图说了一会儿,随后建议:“是发音的不同,您在舌下垫块糖试试,很容易便能分辨。”

    索伦图练了一会儿果见奇效,非常高兴:“这可太好了,福临定是想着瞧我的笑话,这下他一定看不到。”

    “累了吧,喝口茶吧。”孟古青递了帕子教他擦汗,又唤人进来倒茶。

    进来的是索伦图的贴身太监杨守礼,不知怎的,到了跟前竟慌张地扑跌。索伦图忙让开了才没有被烫着,却是气急了,责问道:“怎么回事?”

    杨守礼一向谨慎,从没有出过乱子,这一次犯了大错,急忙讨饶。

    孟古青见到神色,有些明白了,却因着当前是吉日,不便问得太详尽扫了喜气,便提示地道:“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事,这样吧,赏你一百两银子,回家看看。你是哪儿的人啊。”

    “奴才感谢格格,奴才是河间府的。”杨守礼昨夜接到家信,上面说父亲病危。

    河间府离京城很远,这封信到达京城时恐怕杨父已经不在人世了。

    杨守礼心中有数,孟古青这样的赏便是赏他回去奔丧。他很感激,可是离开索伦图身边,他也很不放心。

    为宽他的心。索伦图便轻松地道:“这有什么。难道我身边还能少了人伺候,你放心地去吧,一百两不够,我再添一倍给你。”

    “主子。”杨守礼感动极了,却还很坚持:“除非梁思善回来,否则奴才绝对不能离开主子。奴才不能对不起郑亲王。”

    因为去年害福临受了重伤。梁思善才会入罪籍被调到郑亲王府,杨守礼是“交换”而来的,而今杨守礼若要离开,理应将他调回索伦图身边。

    况且。索伦图一直很想念梁思善,如果他能回来,那是再好不过。

    但是,梁思善若回来,则表示杨守礼的地位有所动摇,要么他会回到郑亲王府,要么待遇会比梁思善稍次。

    伺候太子爷的差事人人羡慕。在这种情况下。杨守礼明知结果却坚持提议,很令索伦图感动。索伦图便说道:“我去找福临商量,一定会有办法的,他一定会回来照顾我,你放心回家吧,回来以后,依旧还在我这里。你跟他我都不会放弃。”

    “谢谢主子。”杨守礼含泪退下,感恩戴德。

    索伦图望着背影搓了搓手指,有些不知所措。孟古青在旁问道:“太子爷。您真的打量要将梁思善调回来吗。”

    “先把梁思善调回来再告诉福临。”索伦图想如果直接跟福临说他一定不会答应。

    “这样不好,还是先征得贝子爷同意,毕竟这是件刺心的事儿,您不先告诉他,倒显得我们仗势欺人。”今天是新公主的喜日,孟古青不愿弄出不开心的事来,引人话柄。

    “我去找福临,我现在就去。”索伦图想到便做,急匆匆地去了衍庆宫。

    另一边的衍庆宫里。福临正被糟糕的心情围绕着。因为海兰珠生下的是公主并非阿哥。所以苏茉儿的预言并没有实现。那么,福临曾对乌云珠说索伦图会被新阿哥夺走宠爱的那些话便成了空谈。

    因此。福临在乌云珠面前便有着窘迫的心情,偏这时候索伦图急匆匆地来了,他便压下心中不快恭敬地迎接,待明白是为着梁思善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惊痛,却竭力忍耐地回道:“既是太子爷的心愿,我也没有什么可计较的,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了,我们不必总是放在心上。您就奏请皇阿玛放他回来吧,我不介意。”

    索伦图本已做好了不成的准备,却想不到如此顺利,当即愣了片刻,方才恳切而感动地回答:“九弟,没想到你这么大度,实是我思量错了。对不起啊。”

    “没什么,伺候太子爷是我们的本份。只是,皇阿玛面前还望您多多美言啊。”福临笑了一笑,脸色有些苍白。

    “你既然有这样的心胸,我当然会记在心里,我们来日方长。”索伦图感动地赞许一会儿,离开了这里。

    他的背影刚刚在眼前消失,福临的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儿落下来。

    鲁嬷嬷和桂嬷嬷在身旁伺候,还有乌云珠,见此情形,她们便一起上来问候:“贝子爷,既不愿意何必答应他?太屈辱了。”

    “你们不懂。”福临激动地摇头:“今天是皇阿玛新得公主的喜日,我怎么能拂逆他,若闹将起来,只会是我的错。太子挑这样的日子找上门来,我怎么能不答应。况且,应与不应有何不同,我反抗得了吗。现在这样做,倒还得了几分脸面,也为将来挣点利益。”

    乌云珠听得目瞪口呆,竟不知道这短短的会谈中竟有如此多的学问。

    这短短的一年,福临已是彻底地换了一个人。以退为近的城府,真是令人惊叹。

    乌云珠一边安慰着,一边学习着他的应对,又唤人来上凉茶消火。

    应差的是太监戴春荣,上茶的时候微一抬手,便有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从袖中滑出落在了地上。

    戴春荣顿时十分慌乱,跪地挡住了它,又向福临请罪。

    福临偏注意到了,抬手教戴春荣捡起来敬到面前。

    那册子的内容有字也有画,令人感觉很奇妙。

    福临边看边问,连蒙带猜,竟猜中了分,到后来,戴春荣便不得不告诉他小册子的来历。福临恍然大悟,惊叹不已地道:“原来这是你在梁思善那儿学得的秘笈,你居然私藏起来?呵呵,这可是个好东西,各人的爱好都写在上面,就连我的也有。”

    “奴才该死。奴才也想敬献给主子,可是没有好的机会,后来就忘却了,不是有意的。”戴春荣忙着磕头掩饰。

    福临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戴春荣是在去年得了这本册子的,而这一年来多灾多难,忙着自救已是十分困难,又哪有机会在皇太极面前邀宠。

    恨只恨,皇太极的心狠到了极点,处处防备着,根本不给“这边”一点点亲近的机会,又怎么能翻身呢。

    福临心痛地叹了口气,越发庆幸刚才的决定是正确的。因着在索伦图面前讨了好,皇太极一定会知道福临竟主动舍得梁思善回来,这样的胸怀,皇太极一定会十分感动。

    若得了皇太极的欢心,好事才会接二连三的到来。福临预想着很是激动,忙压抑住了,将这册子反复地又瞧了几遍,转身递给乌云珠,吩咐道:“你也要学,而且,我们要保密地学,不能让奥云嬷嬷知道,半点风声也不可以漏。这些东西,能够帮助我们得到皇阿玛的宠爱。”

    “奴才遵命。”乌云珠在旁听了一会儿,已经明白这本不起眼的册子是起死回生的宝物,很是惊喜。

    过了一阵,有消息传来,皇太极传见。

    福临猜想着是为了梁思善的事,便赶快换了一身衣裳,打扮得清淡些才去乾清宫。一到那儿,皇太极非常慈爱地张开双手,唤道:“福临,过来,让皇阿玛抱抱。”

    果然对索伦图示好便得到益处,福临心中一寒,却依着他的话奔了过去,投在怀中哭泣。

    这些天的怨怼全在哭声中,皇太极也十分感怀,边赞边哭:“刚才太子来过,说想要梁思善回来,并且你已经主动应允了他。朕真的没有想到你会答应。福临,这些日子苦了你了,皇阿玛对不起你啊。”

    这些“对不起”福临已经等了许久,他被它又带回到当时的恐惧里。福临紧紧地攀住皇太极的双臂,泣不成声:“皇阿玛,不要说了,儿子已经忘了,以后再也不提了。”

    “好,朕不提了。福临,皇阿玛会尽力弥补,不管你要什么,皇阿玛都会尽力满足你,将来皇阿玛会封你做亲王,给你很多很多的女人,让你建功立业,成为了不起的英雄。福临,朕以后不会再那样对你了,你愿意原谅我吗。”

    “我只是害怕皇阿玛会不要我,皇阿玛,我会很努力,变得很优秀,求您别不要我,额娘已经不要我了,如果您再不要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福临绝口不提怨恨,牢牢地抓紧皇太极讨好着。

    皇太极的心被化成了春水般的温柔,完全没有了怀疑。他更感到在这样特殊的日子,很应该给予福临一些赏赐,于是很坚决地说:“朕再给你提一等,以后你就是贝勒了,没有人会看不起你。”

    这真是意外的收获,瞬间从贝子变成了贝勒。

    福临惊喜极了,耳根子变得燃烧般灼热。他突然间意识到,命运教会了他生存的法则,而他得到了应有的利益。

    这真是太好了,他继续投入皇太极的怀中肆无忌惮地说着动听的句子,唇边却勾起一抹冷笑。(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四八章 福临的心机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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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机难得,福临便乘机表现,因着汉话说得顺利,便卖弄着一口气说了好几个段子,说得皇太极心花怒放。

    这是福临的长处,也是索伦图的短处。福临尤其卖力,希望皇太极可以察觉当中的区别。皇太极听了一会儿,果然说道:“福临啊,你这汉话比太子强多了,呵呵。不过他也有新的‘秘诀’。”

    练习的秘诀便是在舌下含糖。

    福临听说后顿时呆住了。因着当初他也遇到过困难,苏茉儿用这样的法子帮忙纠正口音。索伦图居然也能想到,真令人嫉妒。

    皇太极偏又说明了缘故:“太子说这是孟古青的法子,朕觉得很好。原想着过些天当众考验课业,本来还有些担心,这下却是不怕了。”

    索伦图若成,福临便不成。福临原盼着索伦图当众出丑,好替换他的位置在众位兄弟面前显扬成绩,这下盼来了一场空。

    又是因着孟古青破灭了。福临心口闷得难受,却是不好发作。便顺从地夸道:“皇阿玛,太子爷自是最好的。儿子会向太子爷多多学习。只是有一个心愿,不知道皇阿玛能不能成全。”

    宫里的阿哥除了索伦图之外,夜宿通常都是在北一所。福临因着皇太极的愧疚之心才能在衍庆宫长住。但是对以后的相处应当有所请示。

    福临快将八岁,在谨妃跟前还可以再容几年。皇太极沉吟片刻,温和地说道:“你想在衍庆宫住下去也好,只是和乌云珠之间不能太亲近。她只是妾。不是妻,你千万要记住。你未来的妻子才是贵重的人,皇阿玛会为你挑最好的,你要有分寸。先不说这些了。今天是个好日子,走吧,皇阿玛带你去瞧瞧新妹妹。”

    福临心口讽刺地一痛。

    最好的根本不属于他。索伦图的孟古青才是最好的。只有索伦图和孟古青在一起,才是珠联璧合。

    对皇太极偏心的安排,福临只有羡慕的份儿。带着复杂的心情,福临跟皇太极到达关睢宫,远远地听见一阵喜悦的赞美声传出来。原来,距离海兰珠产女才只两个时辰,宫中嫔妃便闻风而动。都过来看望新宝宝。

    见状,福临便很乖地停下,在院中等候。

    皇太极走进屋里,看到妃嫔们都在恭维海兰珠,十分喜悦。当众宣布:“为了新公主,朕三日后于乾清宫赐宴,你们一齐来沾沾喜气。现在先回去,让宸妃和公主好好歇息。”

    “谢皇上。”讨好的嫔妃们欣喜若狂,谢恩告别。

    赐宴本是极好,海兰珠还有些想不开。

    皇太极便走到床边劝她:“朕很喜欢女儿。谁的福气也没有她这么大,救下许多人的性命。”

    海兰珠怀孕初期遇到朝廷上处决犯人,当时,第一批的官员被处死。第二批宫中犯事的人还没有。皇太极为着孩子积德,便停止了处决。

    如今孩子生了下来,他们也还活着。

    皇太极提起此事非常感怀:“海兰珠,咱们的小公主自是福气无边,比阿哥更强,你又何必介意。她将来长大了像你这样美丽,万千宠爱在一身,一定会有很多人羡慕。”

    “话虽如此,可是……”终究因为期望太高,海兰珠有些失衡。又想着,为一个小婴儿便令逆罪之人免死,恐怕会引人闲话。

    可是,当初未生便留人性命,如今生下来便杀他们,也未免太残酷了。

    皇太极略一思索,笑道:“朕将他们流放就是了,这个不用你操心。况且,海兰珠,你和小公主都需要休息,三天后还要赴宴。”

    “我不想去。”海兰珠仍有纠结的事。除了生下小公主令人郁闷以外,还有当初留下的伊勒德成了烫手的山芋,倘若宴会上有人提及,该如何是好。

    这个皇太极也已想到:“没关系,只要我们拿伊勒德当成额驸一般看待,不就是两全其美了吗。你有了女儿,又有了女婿。还有什么不如意的?”

    “我来养他?”海兰珠想这还可以:“可是这样就定下伊勒德是额驸,会不会太仓促了?”

    “不仓促,朕瞧着挺好。”皇太极抱起小公主亲了几口,对海兰珠道:“福临也来了,在外面候着,朕抱小公主出去让福临瞧一眼,就不进来扰你了。”

    “好吧,小心孩子。”听到福临在外面,海兰珠有点不舒服,倒也没反对。

    皇太极抱着宝宝到了院中,笑着对福临招手,福临走来细瞧,一时入了神。

    小公主长得像海兰珠,很是秀气,眼睛还没有睁开,薄薄的小口发出哼声,小手乱动着,很像撒娇的样子。

    福临抬起手来很想摸摸她,但又想到她很金贵便停住了。

    皇太极专注地瞧着小公主没有发现,转过目光时愣了愣,慈和地笑道:“福临,小妹妹长得好看吗。”

    “好看。”福临很是羡慕。

    这时候,二人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竟是苏茉儿到了。

    苏茉儿见到福临和皇太极都在这里,忙福身道:“奴才给皇上,贝子爷请安。”

    “福临已是贝勒了。”皇太极乐呵呵地点头道:“朕又提了一等。苏茉儿,你怎么来了。”

    苏茉儿忙说明缘故:“奴才是替主子来的。庄贵妃娘娘有些咳嗽,所以才没有过来。”

    原来布木布泰身有不适,皇太极想到已许久不曾见面,心中一动,接着,不着声色地望了望福临。

    福临闪动着睫羽,想问又不敢问。

    皇太极于是转回屋中,将小公主交给海兰珠之后,再带着福临和苏茉儿到永福宫瞧瞧。

    才进入永福宫的院子。便见着一个清秀的小太监主动走到跟前行礼:“奴才伺候皇上,伺候贝子爷。主子刚才睡着了,请皇上和贝子爷先用点水果,奴才去请主子来见。”

    皇太极顿感惊讶。

    一般人见他到来必是高声传讯。这个小太监却是两头兼顾,十分得体。皇太极上下打量着,见这个太监不但口齿灵俐。身形做派也很清爽,并不似一般太监猥琐胆怯的模样。于是越瞧越觉得喜欢,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是新进宫的吗,哪儿的人。”

    小太监忙略低了目光回道:“奴才叫梁喜子,十三岁。河间府的,是新进宫的。”

    “你也姓梁?”皇太极顿时想起了梁思善,便笑道:“朕赏你一个名字,叫梁思杰吧。福临现在是贝勒了,你要记得。”

    “奴才谢皇上赐名。奴才记住了。”梁思杰赶快跪下谢了恩。

    因着姿势十分标准,皇太极便赞道:“规矩很熟练啊,是你主子调教得吗。”

    “是,主子常有教诲。只是奴才初学乍练,怕丢了主子的脸。”梁思杰心中一紧,忙提醒自己不要露了马脚。

    他根本不姓梁,也不是什么汉人,他是拉图的侄儿,为着拉图对多尔衮的承诺而奉献了一生。而这样牺牲的代价。当前却也见到了成效。梁思杰暗暗发誓,一定要得到皇太极的欢心。

    由于安排得当,皇太极刚用了一会儿水果,便见到庄妃从屋内出来,样子有些可怜。

    皇太极叹气唤了一声,牵过福临轻推到她的身边:“布木布泰。朕带着福临来瞧你,福临提封了一等,现在他是贝勒了,你高兴吗。”

    “谢皇上恩典。”庄妃不安地提起帕儿抹了抹额角的汗,猜皇太极想干什么,近日她并没有新立什么功劳,突然有这样的待遇,她很担心。

    皇太极见状便又说道:“是福临这孩子懂事,主动愿意让梁思善回宫。”

    听到“梁思善”,庄妃的面容瞬间变得惊愕。直到皇太极确切地又说了一遍,才信了,呆呆地回道:“谢皇上夸赞,既是太子爷的心愿,福临这么做也是应当的。”

    嘴上说着应当,庄妃的眼中却闪动着泪光,她忙抑制住了,对着皇太极露出笑脸来。她已忍耐得够久,却一直得不到皇太极的宠幸,现在是一个好机会,她不愿意放过。

    皇太极的警惕一直很强,只有在最受感动的时候,才可能有一丝松动。

    庄妃察言观色,暗中吩咐苏茉儿去小厨房亲手做菜,当阵阵香气传开,皇太极有些心动了,主动问道:“是苏茉儿亲自动手吗?”

    “是啊,皇上,您就和福临留下,一起用膳可好。”庄妃说着,轻抬帕儿掩口。

    “也好。”见着庄妃可怜的模样,皇太极有些心软了,想起了当初答应过要再给庄妃一个阿哥的承诺,有些惭愧,可是内心深处却警惕着不肯放弃。

    因此,用完了膳,皇太极抵抗诱惑起身离去。

    庄妃很失望,便哀求福临再留一会儿,福临也道:“额娘,时候不早,谨额娘会担心我,我该走了。”

    “不,你再等等。”庄妃不舍地拉他,结果,福临袖中一晃,掉出了一本小册子。

    庄妃捡起了它,竟有些似曾相识,查问下才发现是戴春荣所记录的密册,顿时感到很惊讶。随后,忆起去年的事,对这本册子的印象一点点地复苏了。

    福临也觉得奇怪:“戴春荣敬献给我的时候说是忘记了,没有好时机。”

    “借口。不过实情也的确很困难。戴春荣有密册我知道,曾经我还看过几眼,只是这一年来,皇上一直防备,而且我们一直多灾多难,这才没有机会。”庄妃有几分忧心地提醒:“戴春荣是墙头草,这个人你要小心,绝不能让他有出卖你的机会。”

    “人人都知道戴春荣是我的人,谁敢要他。再说,我现在已经跟以前不同,额娘,我会越来越有价值。”福临笑了笑,为着今天的战绩感到庆幸:“我已经是贝勒了,以后我还会更高,我不会放弃,我一定要得到皇阿玛的宠爱,我要将我应得的全部拿到手,我要让皇阿玛知道,虽然他偏心,但我不会屈服。”

    庄妃想不到他竟有着这样的斗志,惊道:“你打算怎么做。”

    “如今太子已经上勾拿我当兄弟,只要跟他好好相处化敌为友,他便不会对付我,这样不愁没有机会。”

    福临真是变了,庄妃惊诧地望着他,既欣慰又觉得有点害怕:“福临,你变了。额娘很高兴。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恨我,虽然我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可是额娘时时刻刻都想着你,我是迫不得已的。”

    听她这么说,福临眼前闪过了多尔衮的影子,很心痛:“额娘,我们的命运只有靠我们自己拯救,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以前的福临,我也希望您可以振作起来,忘记从前的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四九章 梁思善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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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话意顿时令庄妃有些担心,疑惑福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隐秘。一想起去年多尔衮遭遇不幸的那些日子,她便不禁颤抖起来。

    福临见状,也想起曾经见到多尔衮和她头靠头的亲密片断,难受得紧,便偏过了脑袋,闷哼一声就想离开。因着心情不好,迈动的步子急了些,竟然扭到了腿。

    腿上的筋惊跳起来,很痛。福临“哎哟”了一声,守在院外窗下的梁思杰便忙进来服侍,跪地为他按摩。因着手法很是熟练,福临片刻之后便已安然无恙。梁思杰见此情形庆幸地磕了个头便想退出去。福临偏是急唤住了:“等等!”

    因着梁思杰和梁思善名字太近,又是皇太极新赐的,他便有些迁怒的意思。

    梁思杰听出来了,也不分辩,而是乖巧地跪直了身子,听他发话,这样的应对为着主子消气,也为自己爱惜了尊严。福临抬眼瞧了瞧,竟有些敬佩。

    梁思杰和戴春荣最大的分别便在此处,不过几个照面便显出了不同来,福临略想了想,气瞬时消了,抬手道:“起来吧。”

    “嗻。”梁思杰起身,见着一本小册子放在桌上,恐怕福临忘记带走,便忙拢了手将它捧好,恭敬地交给福临。

    福临见他目不斜视,对内容毫不关心,竟引动了兴致,问道:“你怎么不看。”一般的奴才应该很有好奇心才是,很少有人这么稳重。

    “奴才不敢看主子的东西。”梁思杰淡淡地回。

    很得体。福临因着想到额娘的难处,便道:“你看看吧。记下来也有好处。”

    梁思杰便迅速地翻了一遍,然后安静地合上,还给他:“奴才已记下了,但这里面的内容像是没有写完的。”

    居然有这样的才能。福临很惊讶,心动了,竟有些想要他。但又一想。这样的人材自是应当好好地照顾庄妃,便压住心绪告别,回到衍庆宫。

    此时已是酉时,福临到主屋向谨妃请了安,便想回屋。走动时腿上的筋又抽起来,疼得紧。更糟的是,下一刻推门。福临竟被突然闪过的影儿惊得掠倒。

    淑哲闷得无聊,戴着面具突然跳出来。那面具原是一张娃娃笑脸,但是嘴唇涂得红艳艳又有些大,便很吓人。

    福临骇得不轻,等回过神来立刻恼了:“淑哲。你闹什么!”

    “我不过好心好意的逗你开心,我可是你姐姐。做什么这口气。”淑哲也很委屈,将面具一扔便哭起来。

    千万不可闹大了动静。福临警惕地劝着,进屋关上门。细问下才知道,这些面具是淑哲的奶嬷嬷乌尤做的,还不止一个。淑哲在宫中实在无聊,谨妃常教她做女红,念书,琴棋书画。处处拘着性子,她表面忍了,却是私下里自寻乐趣。

    亏得这些谨妃不知道,福临问明了忙劝淑哲:“姐姐,快收了这些面具,若是谨额娘知道必会生气。我们要规矩些,如今是小公主的喜事最为要紧,千万不能出岔子冲撞了,到时不但我们会受罚,也会连累到谨额娘的!”

    谨妃不是庄妃,姐弟俩在衍庆宫不过寄宿的身份,如何敢不小心。

    不提还好,这么一提,淑哲更心痛:“你这么说,我们额娘还是贵妃的名份呢,偏是皇阿玛要我们住在衍庆宫。处处舒展不开又有什么乐趣。宸妃生的女儿是金枝玉叶,我难道不是,我还怕了她不成!你乐意做太子爷的巴儿狗,也想我去做小公主的奴才吗。”

    “我没……”福临感到心中一阵钝痛,仍想维护尊严。

    “别不承认,我已听说你竟然甘心让梁思善回宫,为了讨好小八,福临,你真是贱。”淑哲的嘴刀子般不容情。

    福临呆住了,瞬间沾湿了睫羽,偏偏淑哲每一句都没有说错,他想反驳都没有办法。

    他不是不想报复梁思善,只是眼下有何办法。福临气恼地转动着脑筋,突然目光停留在淑哲手中的面具上。然后唇角微微地抿起,竟是有点欢喜的样子。笑道:“我有法子了。”

    乌尤为着淑哲解闷,亲手做了一些面具。因着不是匠人,手法略有生疏,不过模样也很巧妙,不然福临不会被吓到。

    福临看着它们对淑哲笑道:“姐姐,那些面具都拿来我瞧瞧,要保密。”

    他想得很得意,这计若成了,一举两得也很有可能。

    淑哲便依着他,但事有凑巧,就在淑哲和下人回到福临房中时,福临的伴读苏赫偏来了。缘故是为着皇太极赐宴,苏赫便来向福临打听一下有否出席的资格,想沾沾喜气。

    于是他们一齐商量做起坏事来,福临令下人守在屋外谨防偷听,尤其是奥云嬷嬷。

    越是这样谨慎,越落入别人眼中。第二天一早,趁着天还没亮,奥云便悄悄地到清宁宫见孟古青,禀报道:“昨夜,奴才送茶的时候见着贝勒爷屋外有人看守,奴才便不能靠近,想是有要紧的事。”

    “甚好,他们没有发现你吧?”孟古青微笑着又问:“最近衍庆宫有什么动静。”

    “倒也没有。”奥云想了想:“前几天七公主淑哲闹了一回脾气,不知道乌尤做了些什么哄她,却是好了。奴才不能近身察看,所以无从知道。”

    “嗯。”孟古青想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里,便道:“我在衍庆宫还有旧人,待我问问她们。”

    话音刚落,奥云便现出为难之色:“奴才有事要禀,谨妃娘娘已察觉了,十分不悦,这便要打发她们呢。”

    没有谁容得下“细作”,孟古青顿时明白了谨妃的想法。便道:“发现了是吗。”

    “是的,但格格放心,谨妃娘娘应该不会告状,悄悄打发了也就是了。”奥云嬷嬷为孟古青宽心。

    孟古青也知道谨妃不会傻到向哲哲告状,但这些人走了,奥云的处境恐怕也不会很好。想想,又问道:“那她有没有怀疑你?”

    “奴才觉得有。不过谨妃没有直说。”奥云有点难堪地请求着:“格格要不要奴才回来?”

    若教人抓住把柄撵回来,还不如自己回来,留几分情面。

    孟古青又思量片刻道:“你且等等,等他们密谋的事情过了再说,我有一种预感,左不过这两天了。”

    “嗻。”奥云答应着,急忙告退回衍庆宫。才出了院子,便见着梁思善被领进来。

    梁思善进到院中,略等了一会儿,索伦图便出来见他,一见便扑到了跟前,抓紧他不放。主仆二人抱头痛哭,梁思善泣不成声地连声问候,索伦图也一样。

    天还未亮,梁思善惶恐不安地替他抹泪,提醒道:“主子该上课去了,别为了奴才误了您的课业,那可不成啊。”

    “我好想你,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索伦图搂住他,很舍不得。

    “奴才也想您。”梁思善终究为他的身体着想,忙忙擦泪:“快别哭了,哭肿了眼睛怎么,您要保重贵体,太子爷。”

    索伦图便依着他去了。今日课业少,但也有一个多时辰。索伦图特意亲自将福临请到清宁宫表示感谢,不但送了不少礼物,还令梁思善跪谢恩情。

    福临想着昨夜的密谋,便强忍着委屈,强装大度道:“都是过去的了事了,我已不想再提,既是太子爷如了意,便是天大的好事。恩典也是太子爷的赏,与我没什么干系。梁思善你要谢就谢太子爷。只是有一样我要提醒你,倘若以后再犯了错带累太子爷,就算是我肯饶了你,皇阿玛也会要你的命,可记下了吗。”

    “嗻。”梁思善忙忙地应着,却没有察觉出这阴阳怪气的话里有什么玄机。

    索伦图的心全部喜悦蒙蔽,自是也没有发现什么,见福临如此坦诚,便生出亲近之意,主动拉住他道:“九弟,你既有这样的胸怀,以前的事我们不提,日后我会对你好的,我们是好兄弟,以后坦诚相见可好?”

    “太子爷,尊卑有别。福临永远铭记在心,我只想有伺候您的机会,这便是得了抬举。至于‘坦诚相见’么,我自是相信太子爷能够做到,但旁人能不能,我就不知道了。”

    福临一边说,一边偷瞟着,希望索伦图能明白。

    索伦图便想到是奥云嬷嬷的事,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不再接话。

    福临见状不能强迫,便识趣地提别的事,因当下小公主盛宴最为要紧,他便问道:“苏赫昨夜来问我,不知道能不能参加,我想向您讨个示下。”

    皇太极恩准所有嫔妃参与,但没有提皇子与公主,福临便有些担忧。

    索伦图哈哈笑道:“这是自然的,惯例啊。皇阿玛的心思我能不懂?你只管放心带上苏赫去吧,我也要带上巴尔堪。到时候孟古青,兄弟姐妹们都要来的。”

    福临放心了,又小心地提起乌云珠,得了准许后,再三感激,显得十分谦虚,轻笑道:“对了,淑哲姐姐还没有见过小公主呢,她有些等不及了,能不能请太子带她到关睢宫去瞧瞧,若只有我们自己,恐怕冲撞了。”

    “你太客气了,福临,这有什么要紧的。”福临的谦卑,令索伦图感到一丝歉意:“我这就带你们去,来,我们一起走吧,以后别这么客气。”(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福临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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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伦图越是热情,福临越是谨慎,又想道:“我们一起去会不会打扰宸额娘歇息,再说,不如带些点心,空手倒嫌失礼。”他怕海兰珠在场,某些事便做不成了。

    探望应当如此,索伦图正是高兴也没有怀疑,便让梁思善和萨仁置办,又遣塔娜先去关睢宫探探。

    结果表明,海兰珠在乾清宫和皇太极在一起,一个时辰后才回。

    福临这才放心地跟随出发。等他们到达,经过通知的淑哲和乌尤也正好赶来。巧得是,她们也带着一模一样的食盒。福临拿眼神点点,淑哲和乌尤便警惕着,装模作样围上来假扮得很热情。

    一切都已经布置就好了,接下来便是请君入瓮。

    索伦图太子之尊自是最先进院,孟古青,福临和淑哲等人便紧随其后。因着索伦图的面子,下人并不敢盘查,便让他们顺利地进入侧屋。

    小公主在奶嬷嬷和宫女们陪伴下玩得很开心。索伦图一到便惊动了她们,除了诚惶诚恐地行礼,更围住床榻不让靠近。纠缠了一会儿,索伦图有点恼了,突然想到点心的用途,便对下人们道:“你们守着小公主辛苦了,出去用些点心凉茶,散散暑气,我们看看就走。萨仁嬷嬷和我都在这里,绝不会出事,人多反而麻烦。”

    人多气浊,这也是番道理。况且这是恩典,下人们不敢不领,便谢恩出屋,因索伦图怕他们不肯安心。便请孟古青出去,以聊天为名压伏着。

    孟古青离开,屋中便少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索伦图高兴并不觉得什么,正好小公主在笑。他便一个箭步过去,坐在床边冲萨仁嚷道:“嬷嬷,有好玩的东西吗。”

    萨仁看到桌边放着小摇鼓。便取了来递给他。索伦图拿着小摇鼓逗小公主玩,很专注,很快乐,还亲手拿帕子为小公主抹汗,处处透出身为哥哥的爱护。福临见状陪他纠缠一阵,等到梁思善和萨仁还有淑哲也被吸引过来,便放了心。拿眼神点点,暗示乌尤。

    乌尤在旁边偷偷摸摸地抽取食盒的最底层,摸出一张面具来,藏在身后点了点头。

    接着,福临暗中靠向淑哲。淑哲便故意歪了身子摔下来。因她站在索伦图和福临中间,便连带着冲开了他们。

    乌尤急忙冲来假装要扶的模样,却是蹲低了身子趁机将手中的面具飞快地塞向床下,略往里放一些。

    萨仁和梁思善忙着照顾小主子们,一时恍神,竟让她得手。

    索伦图被这么一冲,丢了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福临急忙站前一步,拿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脚下却一踢,将帕儿挑进了床下。又为着分散索伦图的注意,忙着斥责淑哲:“怎么不仔细,冲撞太子可了不得。”

    “我不是故意的,扭到了脚。”淑哲回答着,假装害怕地向后退。

    见这么严肃。索伦图忙道:“福临不要这样,淑哲姐姐既然伤了脚,我让江行舟来看看。”

    “不成,若是请太医到来,事情便大了。”福临忙对索伦图道:“我们伺候太子爷,一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索伦图看他这样倒有些过意不去:“那我们先回去吧,等有空再来看妹妹。别为我耽误了七姐姐的伤。”

    正合心意。福临忍住窃笑,恭敬地感谢他。问道:“太子爷,我们这便回么。”

    索伦图果然忘却了,便道:“这便回了,等我叫上孟古青。”

    外边也正好用了点心,吃了茶,时候刚刚好。

    走便走,出了关睢宫,索伦图和淑哲福临散了,回清宁宫。路上突然想起,唤梁思善道:“我的帕子不见了,应当是遗落在小公主那里,你去仔细找找。”

    “嗻。”梁思善便自去了,奶嬷嬷为着索伦图便也没有拦他。梁思善找了一会儿,发现床下有异样,便趴跪下来一瞧,见到了帕儿与面具。

    帕儿无恙,面具却是有些唬人。嘴唇红艳艳的,梁思善奇怪地捡起拿在手中,才晃了一晃,吓得奶嬷嬷惊叫起来,小公主也被唬得哭了。

    见闯了祸,奶嬷嬷便将责任推给梁思善,快快着人去请海兰珠来处置。

    海兰珠一来,皇太极便也难免随之而动。

    之后,索伦图和孟古青也得了消息,急忙赶回来。

    面具是罪魁祸首,看大小是孩子用的,海兰珠便不由猜测着问索伦图:“小八,真的不是你任性吓唬妹妹玩儿吗。”

    “真不是我,我怎么会吓她。”索伦图感到哭笑不得:“我并没有带面具来。”

    “那孟古青呢,她在哪里。”海兰珠不放心,当听说孟古青在院中,便哼了一声,气道:“小八,你老实告诉额娘,是不是有人撺掇你吓唬妹妹玩儿,若真的是你,不妨认了,额娘不会罚你的。”

    海兰珠越想越怀疑。因着索伦图来关睢宫之前曾派塔娜探问过,到来之后又让下人们到院中用点心,所以他非常可疑。

    不仅海兰珠这样想,守着小公主的下人们也这样想。因为只有索伦图才敢这样无法无天,索伦图分辨了一会儿,也干脆直接道:“既是这么说,额娘打算怎么办?”

    “你这孩子,怎么不知轻重。之前额娘确实对你冷淡了些,但你也不能这样对妹妹呀。若是吓出好歹可怎么办呢。说,是谁挑唆这样做的,是不是梁思善!”海兰珠心里发紧,抹起了眼泪。

    居然这样便信了错处,索伦图感到很无语,身儿一转,便转向了皇太极。

    皇太极自是要开脱他,便对海兰珠道:“梁思善刚刚回来,怎么敢犯这样的错。况且小八若真的带面具进来,旁人一定看得到,他藏在哪里?”

    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旁人。孟古青略一思忖,便过来道:“皇上。恐怕是食盒。刚才贝勒爷和七公主也都来过,我们都带了食盒,但我们有六碟点心。他们只有四碟。”

    言下之意,便是最底一层藏了东西。皇太极将面具凑到鼻尖嗅嗅,果然闻到有些点心的甜香,顿时很生气,便唤徐源去将福临和淑哲找来。因想留着一线情面,等人到了,并不立即问罪。而是温和地询问盼他们自己招认。

    淑哲的双目闪动着兴奋的目光,只盼梁思善和索伦图出事,不知不觉便露出端倪来。福临在旁发觉大势已去,心思一转,忙主动道:“皇阿玛。儿子可以做证,太子爷和梁思善是无辜的。面具是乌尤嬷嬷做的,也许姐姐想跟小妹妹‘开个玩笑’。”

    他故意说得轻巧,显得想为淑哲开脱。但越是这样说,淑哲便越不会被放过。

    当海兰珠和皇太极的怒火便被淑哲所吸引,福临才抽泣起来,痛心疾首地责怪淑哲:“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怎么可以因为嫉妒小妹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怪不得我昨夜见到你和乌尤嬷嬷鬼鬼祟祟,原来是为了陷害太子爷。太子爷对小公主这么好,你怎么可以这样阴险。”

    淑哲惊讶得目瞪口呆,过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成了替罪羊,已经太迟了。

    福临已成了大义灭亲的人,顺理成章地受到索伦图的感谢。索伦图显然非常吃惊。想不到他竟舍得这样做,忙抚慰道:“九弟,你肯为了我和梁思善这样做,你真了不起。”

    “这是应该的。错就是错,就算淑哲是我的亲姐姐,我也不能包庇她。”福临抹着眼泪,显得很殷切。

    他这样谦虚更显得胸怀难得。皇太极也有些感动,便赞许道:“福临,你的表现皇阿玛记在心中,你是个了不起的巴图鲁。”

    福临告完了状,偏又来说情:“皇阿玛,虽然是我举报了淑哲,但淑哲终究是我亲姐姐,还请皇阿玛从轻发落,儿子想她一定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糊涂。若是皇阿玛要罚,我愿意代替姐姐。”

    皇太极顿时非常震惊。心想,福临这是怎么了,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先是主动令梁思善回宫,现在面对这样的突发事件又能应对得如此得体,让人挑不出理来,真是完美极了。因着旧时做过对不起福临的事情,皇太极的感动更多了几倍,忙道:“既是淑哲的错,我只会罚她,你放心,朕心里有数。福临,你先和淑哲回衍庆宫。”

    福临谢了恩便去了。

    随后,索伦图和孟古青也告了别,从关睢宫中出来。因为索伦图心里还有些别扭,便对孟古青道:“额娘一点儿也不相信我,这是怎么回事。”

    孟古青忙劝着,分析给索伦图听:“太子爷,千万别这样想。她只是一时着急。您应该跟姑姑越发亲近才是。小公主盛宴就在明天,那么多人来参加,你们若是闹将起来,可怎么好呢。”

    “这次多亏了福临,想不到他竟这样为我。”索伦图叹气,竟感到得了福临的好处。

    孟古青顿时明白了福临的用心险恶,可叹现在不可戳穿,索伦图必不会信,便道:“太子爷,您先不要管他,专心想着盛宴要紧。”

    索伦图淡淡一笑:“孟古青,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我们先回清宁宫,等皇额娘和伊勒德回来。”在海兰珠怀孕的这些日子里,一直是哲哲照顾伊勒德,今早还抱他出去逛花园,到现在还未回来。

    海兰珠诞下了女儿,伊勒德理当成为额驸。孟古青也想将这件事早早定下来,见索伦图提了,便悄悄靠近轻声说了一会儿。

    索伦图知她心意,很同意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我看皇阿玛也有这样的心愿,我会让他早些定下来。这下,你的五弟成了我的妹婿,我们亲上加亲,更是吉事了。最好在盛宴的时候当众宣布,搏个头彩,额娘将来也不能反悔。”(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五一章 教堂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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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和索伦图回到清宁宫,正好遇到哲哲和苏布达抱着伊勒德回来。众人聊了一阵,娜木钟来了。哲哲见娜木钟想详谈,便朝孟古青抬了抬手。

    孟古青因此寻个借口退下:“太子爷正好想去布库房活动手脚,我陪他一起去,这便跪安了。”

    说罢,孟古青便带上下人和索伦图一道离开。来到布库房后,孟古青和赛罕对练,索伦图则和巴尔堪对练,亲卫们在一旁伺候着,玩得正兴起时,奥云嬷嬷却为难地来了。

    孟古青顿时有了预感,便主动上前问。

    奥云说明是为着早上自清宁宫回去衍庆宫时被谨妃和伊兰看见,因此败露行迹,刚刚福临和淑哲回去,淑哲在谨妃面前哭诉委屈,又引来常月露和乌云珠,从旁证明奥云的确素日有监视行为,谨妃为难,偏是正热烈时,皇太极为着处置淑哲的事到了衍庆宫。

    皇太极将淑哲禁足三个月,又因见正发作“细作”,便不得不管。问了事由,皇太极自是偏向孟古青,但是又不能完全装聋作哑,便先放奥云退下。奥云打听到孟古青和索伦图在布库房便寻了来,看小主子们有什么主意。

    如今事情既然公开,奥云不便再留。孟古青为存情面,便道:“这样吧,委屈嬷嬷装病,过两天,我自然奏请皇后将你调回来,只是不能在我身边,免得引人非议。”调回到清宁宫,便昭示着奥云是清宁宫派出的奸细,于面子上不好看。

    “让奥云嬷嬷留在我身边吧。”索伦图贴心地接话:“我不怕别人说闲话。”

    孟古青摇了摇头:“我奏请皇后拿主意。太子爷费心了。”

    待过了一会儿,孟古青和索伦图从布库房回到清宁宫,自是说起了,哲哲认可孟古青的做法。又对她和索伦图道:“既是皇上知晓了,衍庆宫里的‘旧人’怕是都要打发的,树立耳目这种事。以后禀过了我再做。至于奥云,等她‘病’好了便让她照顾伊勒德,伊勒德日后离了本宫身边,自是需要人手的。”

    “多谢皇后。”孟古青见到哲哲如此体谅,十分感动,又问起之前娜木钟来意为何。刚刚提起,哲哲便深叹不已。

    娜木钟所为孕妇之事。由于宁答应和佟贵人同住麟趾宫。她们都得了孕,难免有争斗龌龊的事情发生,娜木钟要看住两边十分辛苦,便想到哲哲跟前报备,分一个人出去。况且宁答应上回胎儿不稳。娜木钟利用滑胎做了蠢事,这一次便想未雨绸缪。

    听说娜木钟想分一个人离开麟趾宫,孟古青便猜道:“皇后,依您之见,她想让宁答应离开,还是佟贵人离开呢。”

    哲哲也有几分猜度,却不便明言。孟古青便告退回到侧屋唤来图雅,着她打听娜木钟离开清宁宫后又去了哪里,当知道娜木钟去了永福宫时。便猜到了答案。

    娜木钟失去贵妃之位变成端妃,自是想夺回名份,宁答应有滑胎的先例,娜木钟怕她身体不稳,肯定会想将宁答应分给庄妃照顾,倘若将来出了事可以推卸责任。

    庄妃四面楚歌也很需要一个孩子。说不定会同意她的想法。

    但是,庄妃肯定不会想要宁答应,而会想要佟贵人,因为苏茉儿曾经照顾过佟贵人一些时候,与之相熟,佟贵人的身体又比宁答应稳妥,庄妃若得了她,自是比得了宁答应好上十倍。

    既如此,孟古青便不难想到庄妃的抉择,淡淡一笑,吩咐图雅保密。

    就这样,又过了一夜,次日夜间,小公主的盛宴到来,光彩夺目。皇太极当众赐封小公主名为“淑雅”,又赐固伦公主的封号。

    面具的事偶有流传,但众人见着索伦图和海兰珠以及小公主分外亲密的模样,便只当作是谣言。这是因着孟古青从中苦心安排,孟古青见此结果非常高兴。

    气氛正浓烈时,孟古青被索伦图带到皇太极身边,皇太极听从索伦图的意愿,当众宣布伊勒德的额驸身份,并从此将他安排在海兰珠身边抚养。

    这下,欢呼和恭喜的声音不绝于耳,盛宴的欢乐达到了。

    待席散了,孟古青便和索伦图同归清宁宫,海兰珠因为爱护,便陪他们走了一阵。

    突然福临追了上来向孟古青致歉,偏提起奥云的事。

    孟古青微微一怔,便知道福临以致歉为名,行揭发之实,笑了一笑,装作不懂地揭过了。

    但这一幕落在海兰珠眼中,海兰珠怀疑孟古青安排奥云为细作,以照顾伊勒德为名监视她,很不舒服,心里存了刺。但为着人多,便没有当众发作。

    孟古青并不分辩,引着索伦国回到清宁宫中。索伦图为她着急,她却道:“不要紧的,我的心思只要你明白就够了,解释给姑姑听,她也不会信的。”

    索伦图有点埋怨福临,却还不信是故意的,便嗔道:“我额娘向来是这样,你不要跟她一样便是了,唉,女人真是麻烦。”

    孟古青知他心思,便笑着安抚了一会儿,等回到侧屋里,当作一概无事地美美地睡了一夜。待第二天庄妃来请安,孟古青亦是守着哲哲不动。

    庄妃想提将佟贵人迁到永福宫的事,因孟古青固守在此,她很不方便。略迟疑了一会儿,孟古青便笑道:“姑姑有什么事吗,不方便说?”

    当着她的面,庄妃竟有些害怕,抹着汗不知如何是好。哲哲见着实可怜,便对孟古青道:“你先去吧。”

    “好啊,我去给端妃娘娘请安。”孟古青猜度着庄妃的心思,偏说了这样一句。

    福临的得罪她很生气,这便要报复在庄妃的身上,而恰恰眼下便是良机。

    庄妃听见她说要去见娜木钟顿时十分紧张。果然,又等了一会儿,娜木钟便紧张地随着孟古青赶来。庄妃原是刚要和哲哲敲定将佟贵人迁入永福宫,这下破灭了。

    娜木钟怕分走了佟贵人,急忙来阻拦,孟古青话里话外又透着庄妃野心勃勃的意思,迫得庄妃为福临着想,不得不吃了哑巴亏,主动表示愿分走宁答应好生照料。

    哲哲便顺势应了她,偏又提醒道:“你须得当心龙胎,别让宁答应像上回那样。”

    庄妃苦笑着应了,心知又遭了算计,心下颓废不已,回宫后咳嗽见重。消息传出,福临发觉是孟古青在报复,顿时感到自己太过急切,以致连累了庄妃。只好主动上门,向孟古青表达了歉意。

    孟古青却恍然未觉地回答:“贝勒爷说得哪里话,我怎么没觉得您得罪了我,呵呵,您的心思必是想岔了,皇上夸奖过您是巴图鲁,巴图鲁怎么能这样斤斤计较,您应当在课业上好好勤奋努力才是,这类事,不该是您在意的。”

    福临羞红了脸,在课业上追赶索伦图非常辛苦,哪敢夸耀自己。既是自讨没趣也没办法,忙答应着退出了清宁宫。

    待他走后,孟古青这一番言论在清宁宫传开,引得索伦图笑道:“也亏得你想这样的法子,你怎么这样挤兑福临,他好歹是贝勒呢。”

    “谁叫他在宸妃姑姑面前提起奥云嬷嬷的事,我心里也委屈呢。”孟古青又说起庄妃的素日野心,讲明这样的防备并不全为私心,再问索伦图道:“太子爷,我这样做是不是很坏呢。”

    “是坏。不过我喜欢。”索伦图哈哈一乐,很开心。

    孟古青见他似乎有别的心思,便问道:“您又有什么高兴的事了?”

    索伦图便提起了硕塞:“五哥下个月添丁,还有十二叔,不知道他们两个谁先生,我想到五哥家里去看看,你跟我一起去吧。”

    “这便去吗。”会不会有些太早了,孟古青又问道:“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我想出宫皇阿玛一定会答应的,让郑亲王带我们去吧。对,叫上巴尔堪,还有梁思善,我们一起去看看五哥。”

    说罢,索伦图即刻招来巴尔堪,让他通知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经过一些准备,便在第二天亲自迎接索伦图和孟古青出宫,大家到硕塞的承泽亲王府上兜了一圈,硕塞十分惊喜,也十分恭敬地迎接了他们,随后又亲自送索伦图回宫。

    因是便服,孟古青恐怕索伦图少了些拘束,便格外提醒他不要玩得忘情,索伦图偏引了兴致,想道:“孟古青,教堂在城北,我们去瞧瞧可好?汤神父也许会在。”

    自汤若望制造“拼音”成册,完成这项任务之后便离了宫,平常如无要事便忙予传道,教堂中时常可见到他的身影。

    孟古青因想着,也觉得有理,便对索伦图道:“我们进去瞧瞧就好,不要多待。”

    索伦图觉得有理便应了,随后二人进到教堂中。

    汤若望见到他们十分惊喜,索伦图见到高高的十字架顿觉庄严肃穆。因想着从前汤若望说过“耶稣”的故事,便又问起汤若望道:“神父,您说,主会保护我们,那我可以在他的面前许愿吗。”

    “当然可以。主会保护他的每一个孩子。”汤若望慈爱地问他:“太子想要许什么愿。”

    “我希望和身边的人永远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每一个我所爱护的人永远幸福安康。”索伦图说着回身望向孟古青,甜蜜地笑了一笑。(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五二章 庄贵妃的可怕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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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因着孟古青对《圣经》有了兴致,汤若望便回房取来亲手抄写的汉译本,孟古青略翻了翻,便见着一折叠纸从里面滑出。展开一看,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惊住了。

    原来这张大纸上画着列表,标明了一年到头的日期与对应的日月食推算,是新的西洋历法,意即后世人所用的新式算法。孟古青因着自后世重生,立刻便知道它是正确的。

    现下朝廷所用仍是旧历,名为大统历,对日月食等推算仍不够精确,汤若望引进的西方观点显然是新鲜和有效的,但没有足够的条件支持。因有着“拼音”的功劳在前,汤若望在宫中有一定的知名度和信任度,便试探性地传播过观点,发现很少有人能够接受新式历法,便只好暂且不提。

    孟古青听汤若望讲了几句,便明白汤若望是想借由索伦图的力量传播新式历法,这无疑是惠及后世的壮举,也会令索伦图的威信进入新的,屹立苍伟,况且汤若望是日耳曼的贵族,对大炮,洋枪方面的知识也很精通,在京人脉甚广,有很多外国朋友,若得了他为“盟友”,将对索伦图和朝廷有着不小的助益。功在后世。先是拼音已牛刀小试,历法便是第二次的尝试,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若想让汤若望光明正大地推行新式历法,便唯有令汤若望当上钦天监监正方才可能。这样一来和历史无疑吻合,但监正一职举足轻重,任用外国人担当。势必在朝中引起惊涛骇浪,激起一致的反对。

    须用妙法。孟古青想了想,情愿借鉴曾经的历史。因着“前世”孝庄认下汤若望为义父,福临称汤若望为玛法。对汤若望推心置腹地信任,方才使得汤若望在朝中无往不利,而今只要借用相同的办法便可以了。

    因想着。孟古青便向汤若望私下阐明了观点,并主动称他为“玛法”,索伦图见状,便随着她一同这样对待汤若望。事情变得皆大欢喜,随后孟古青回宫禀明皇太极和哲哲,特别向哲哲透彻其中的好处,又兼有索伦图的软磨硬泡。哲哲便依着他们的心愿,认汤若望为“义父”,汤若望的影响力一下子变得空前高涨。

    偏巧的是,在这些事发生后的几天,旧历法出了错。钦天监监正固执己见,引得皇太极很是不悦,索伦图和哲哲便趁机进言,使得汤若望从中鉴证了新历法的正确性。

    因着汤若望有拼音的功劳在前,又有皇后“义父”的名衔在后,大臣们不敢过分攻击,就这样,汤若望顺利地取代旧监正的位置,成为了新的钦天监监正。皇太极公布了新的历法。任名为时宪历,并特别说明是由于索伦图的功劳,朝里朝外街知巷闻,索伦图的地位更加牢不可破,和福临,博果尔等阿哥们拉开永不可及的距离。

    孟古青做背后军师。做成了这样的大事,越发有人眼红。再过了几日,孟古青因受了风寒,有些微恙在侧屋中休养。清晨听到清宁宫院中传来妃嫔的说话声,气氛有些热烈,便唤了赛罕到床前,问她是怎么回事。

    赛罕支吾着不敢直言,替孟古青抚了脉,回道:“主子,您身上还有些热,奴才去御药房抓些药来,这些闲事,您就别管了。”

    孟古青听赛罕的意思,这些人必是因自己而来,听声音,主屋里妃嫔的数量绝不止主位,定有庶妃和贵人等,便知并不是小事,恐怕宸妃又被谁当枪使了。

    为此,孟古青平心静气地唤来图雅,着她去看一看。图雅回来报说,今早嫔妃们来请安,宸妃确实挑了这样的时候发难,但当面为她向哲哲解释应答之人却是庄贵妃,此外还有娜木钟。

    孟古青便知是奥云之事引起的。海兰珠终归不忿被“监视”,因此来找哲哲做主。

    猜中了,图雅非常惊诧地回道:“主子,正是这样,宸妃娘娘带着奥云嬷嬷来了,事作大了,挑着各宫主子们来请安的时候,恐怕是要挑您的错。”

    孟古青便因此想到了庄贵妃,赞叹一举两得。她明白,庄贵妃一是为着被迫收下宁答应之事前来报复,二是为着怕吴良辅伊罕斯兰之类流放之后,永福宫仍然处于监视之下,便借由海兰珠与奥云之事,挑着人多的时候发作起来,在迫使哲哲同意海兰珠更换宫婢之后,也可以借机换人。

    这是条好计,孟古青知道,庄贵妃挑着她抱恙的时候来,分明是钻空子。于是思量着,微微一笑,对图雅道:“现下这情形我不方便出面,你替我传几句话给皇后。”

    图雅便贴近了听她说话,片刻后点头离开,到了主屋将妙计献给哲哲。

    哲哲正是焦头烂额,图雅贴近耳边,寥寥几语,哲哲便惊喜极了,对海兰珠吩咐道:“宸妃,你既是不放心奥云想换人,正好后宫的妹妹都在,便把别宫里的人换给你使用吧,你自己挑。”

    海兰珠一听便不安起来,偏是妃嫔们急于讨好,纷纷上前来推荐自家的宫女。海兰珠因此更加猜疑,觉得这些人别有用心,忙对哲哲道:“我不换了。”

    哲哲叹口气,露出无奈的神色来,微责了几句便放海兰珠离开。众人跟着散了,庄贵妃略想了想,忍耐着难堪留了下来,哀求哲哲,说明苦衷。

    这几天,皇太极为了看望孕妇宁答应,到永福宫去过三回。当中留宿在庄贵妃处只有一次,事后还用了避子汤。庄贵妃恨皇太极不守承诺,生子无望,又疑心宫中仍有细作,因此非常痛苦,如今既做出这样的事,索性直截了当地向哲哲说明想要换人,不愿再过生不如死的日子。

    在来清宁宫之前,庄贵妃曾通过梁思杰和拉图请求阿济格和多铎相助,再又求徐源帮忙,因为他们的力量,她有极大把握换到绝对忠心的人,因此,扮可怜是必须的,一切为着毒计着想。

    哲哲看庄贵妃深受折磨越发憔悴的模样着实可怜,便劝道:“既是这样,本宫给你权力挑选伺候的人,让你落个清静。你终究对社稷有功,同为人母,我也不忍心看你疑神疑鬼,如此度日。本宫应承你,只要你安分守己,便不须一直‘静养’,时常过来,本宫也愿意陪你聊聊。”

    “臣妾一定谨记皇后教诲。”庄贵妃听明了话里的暗示,十分欣喜。

    就这样,庄贵妃随后挑选了新下人,梁思杰又因着密册的提点,不但从饮食着手,更兼棋艺、茶道等方面对皇太极服侍得更分外妥帖,使皇太极甚为欢喜,去到永福宫的次数便多了起来,庄贵妃亦多得几次宠幸,只是无论如何,事后却必得避子汤。日子长了,庄贵妃便习以为常,也不再提再生一个阿哥,而是处处念及福临与淑哲。皇太极见她安于度日,福临也勤奋上进,警惕心便也日渐低落,对庄贵妃多了几分怜惜。

    庄贵妃得了这些,便将重心转移,悉心照料起宁答应,宁答应身体不太好,龙胎亦很虚弱,庄贵妃想尽办法爱护,令它得以保存,只是快到足月时,宁答应偏提前作动了。

    深夜诞子十分凶险,庄贵妃见此情形,忙亲自安排人手,又到宁答应房中陪产,并令梁思杰和苏茉儿在旁伺候,像是有着什么密谋。

    宁答应并不知情,在一番痛苦抗争后,终于诞下了孩子。

    苏茉儿上前察看,惊喜地回头告诉庄贵妃:“主子,是个阿哥。”

    不但是个阿哥,而且比佟贵人石贵人都生得早,按序刚好排在博果尔之后,名列十二。

    庄贵妃闻言顿时咬紧了唇,双目透出兴奋的光,偏是淡淡地道:“知道了。”随后,便命令房中“多余”的人暂避。

    因着几个月前的绸缪便为此事,而今终于到了关键的时候。等“多余”的人离开,庄贵妃便朝着苏茉儿和梁思杰挥手,要他们依计行事。

    梁思杰出屋把风,庄贵妃在苏茉儿的陪同下走到床边。庄贵妃见宁答应昏迷未醒正是好时候,便阴险地笑了笑,去扯被子。

    苏茉儿有些于心不忍,为了大计,却也只好依从她的意愿,帮忙扳住宁答应的身子。

    庄贵妃蒙被挤压,用尽全力。可怜的宁答应片刻便不动了。庄贵妃为防她假死,又捂了一会儿,直到确信宁答应确已气绝才松手,掩面哭泣起来,叫道:“宁妹妹,你怎么就去了。”

    庄贵妃这样的伤痛,需要有人“见证”,于是,便令适才被赶出屋中的下人回归。

    众人一见,为着宁答应之死哀号不已,传扬开来。因着宁答应之前确实身体不好,这意外便被定为难产。只是母死子还在,十二阿哥很需要抚养之人,庄贵妃便于人前表现得格外悲痛,使人人信服与同情她的一片爱心,借机树立起当仁不让的形象来,而后顺利地拿到了十二阿哥的抚养权。

    随后,佟贵人生了十三阿哥,晋了佟嫔,石贵人生下皇十五女,晋了石嫔。宫中迎来了稍微平静的日子,一晃便是五年。转眼间,索伦图和福临已将十三岁,而孟古青和乌云珠也有十二岁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五三章 计压福临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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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五年过得快,孟古青越发出挑了。对镜而坐,每天都感觉得到变化。浓如墨云的长发,柳叶般的长眉,如星光闪动的双眸,翘立的鼻子,绵软的菱唇,皆因岁月的缘故变得更加娇艳迷人。再加上机敏的应对和当仁不让的自信,便引得艳羡不休。

    因着多年来处于深宫,孟古青跟随哲哲学习宫务深有所得,近来更帮着哲哲分派宫中的月例,每一桩都做得很是妥帖,为哲哲减轻了很大的负担。由于记载的宫册上除了节庆外,还有各宫妃嫔的生日及贵重亲属的特别日子,以便届时在月例上作出调整,以为恩典。孟古青便将这些一一记在心中,以便未雨绸缪,也跟身边人说好备忘。

    这年一月中旬,孟古青因想到一事,便唤来图雅问道:“二月里谁家有要紧的生日,提个醒。”

    图雅略想了想,便回道:“谨妃娘娘的继额娘瓜尔佳氏今年六十大寿,确是要紧的日子,在二月十三。”这位大福晋是谨妃的继母。

    孟古青又问:“没错么。”

    图雅便笑道:“都换了时宪历,哪会错呢。就是二月十三,不过,这位大福晋确是有些来历的。”

    对此,孟古青倒也知道,便跟着笑了起来。

    说起这位瓜尔佳氏大福晋,确实大有来头。因着朝中权臣鳌拜便是这位大福晋的亲侄子,大福晋还有一个嫡侄孙女小瓜尔佳氏,嫁给了鄂硕作为嫡妻。

    鳌拜本有战功,又因着这五年来越发得皇太极的信任,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如今他的姑姑要作六十大寿,自是不可怠慢了。

    而福临和乌云珠,也必会因着这样的人物关系而有所巴结。

    思量着这些,孟古青便对图雅道:“还有些时日来得及准备,你看备什么好呢。”

    图雅想了想,回道:“您不如探探谨妃娘娘的口风。一家人总是知道些底细的。”

    孟古青也觉有理。便带上图雅,赛罕还有度丽娜起身去往衍庆宫,等到和谨妃畅谈起来,不知不觉便绕到了谨妃的家事上。

    谨妃平素并不爱争风,一则没什么主见,二则习惯受委屈。所以忍耐惯了。孟古青这一聊,倒使得她打开了话匣。

    原来谨妃的阿玛白音所属叶赫颜扎氏,起初在家族中并不显著,由于早年将谨妃献给皇太极后。白音便跟随皇太极还有阿济格等行军作战,因而立下了一些战功,才日渐显扬起来。谨妃本是庶出,嫡母病逝后,白音娶鳌拜的姑姑乌音格为继室。

    由于是继室,又因为性格的不合,乌音格和谨妃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相反的,彼此还有些抵触。但因着这五年来叶布舒在皇太极身边的地位有所提高,乌音格才对谨妃有了亲近之意。谨妃也为着考虑鳌拜的势力,想为叶布舒留条后路,两边的走动才多了一些。

    今次乌音格要过六十大寿,谨妃自然也要好好表现一番。孟古青揣测着谨妃的想法,便笑问道:“原来有这些缘故,今日我听娘娘说这些故事也很感动,只是不知道大福晋喜欢些什么呢。”

    谨妃刚想回答。院外便有太监进来报讯,说是府上来了人。谨妃便忙吩咐换热茶,又上点心,孟古青随着她略等了一会儿,便见着一个矮矮胖胖的嬷嬷进到屋中。

    莫格德穿着一身墨绿色坎肩泥金暗花衬里的宫装,极是朴素,却有几分失神,因进来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将袖边轻轻一抹。拉长了几分盖住了。

    孟古青眼前一晃。见到一点金边,便知是金镯。因着莫格德如此遮掩。便假装没有发现什么,等莫格德向谨妃行了礼后,先开口道:“嬷嬷好。”

    “不敢当,格格纳福。”莫格德自是知道孟古青的身份,忙笑回道:“可巧呢,竟遇着您的大驾。只怕奴才略等等,还能见着太子爷呢。”索伦图对孟古青的痴迷和喜欢,宫里宫外尽人皆知,莫格德料得这样恭维定是无碍的,还能讨得孟古青的欢心,但这样的话,在一个未婚姑娘家面前说,确是有些轻薄了。

    莫格德是府上的老人了,不该如此失了礼数,谨妃在旁看着,不免轻咳一声以作提醒。

    莫格德忙住了,有些不豫。

    孟古青见莫格德这样,便仔细观察,发现莫格德眼角湿润,但因着不便直问,便等了一会儿,在旁听莫格德和谨妃交谈。

    莫格德似是存着伤心事,随后得了座,喝了几口茶,竟啼哭起来:“谨妃娘娘这样孝顺主子,奴才真是替主子感动,若是小主子还在这世上,必也感激娘娘的恩德呢。”

    谨妃听了,突然一怔,失语了。

    孟古青见状,知道必有缘故,便也不想插话,偏莫格德转过目光,主动攀谈道:“格格,说起我们家的小主子,可真是可怜。当年福晋和奴才辛辛苦苦养到七岁,便不在了呢。”

    见她如此没有眼色,孟古青唯有无奈地心叹一声,忍耐地听下去。

    原来,乌音格多年来只为白音生过一个儿子,此后再无所出。可怜的是,这孩子七岁上夭折了。莫格德曾经做过他的奶嬷嬷,便很记得他,如今突然想起了,哭一哭倒也应当的。

    只是因着泪,莫格德屡屡抬帕子抹眼睛,动作大了些,便屡屡露出金镯的边缘来,她又为着掩饰屡屡地拉扯袖子,行为便显得仓促可笑。

    孟古青见着这样,便明白这个人只是拿着旧事在请功要赏罢了,于是并不接话,由着莫格德啼哭了一阵。不管她如何热切,都只当笑话看。

    莫格德不知自爱,直到谨妃忍无可忍地轻声喝止,才眨眨眼睛,有几分羞惭地对孟古青自鄙道:“奴才这是做什么,竟说起这样伤心的事,坏了格格的兴致。”

    孟古青自然安慰她不要这样想,并略作表扬,果然便见着莫格德面上浮现喜色。

    莫格德讪笑着,又捋了捋袖子。等了一下。见孟古青没有什么表示,突然有些不开心,便又暗示着将目光转回到谨妃身上,对二人道:“主子这次作寿,本是家事,但主子实在思念娘娘。又惦记皇上和太子爷的恩典,不知道能不能得见金面,特遣奴才进宫来瞧瞧,主子说。若是可以进宫来磕头,便是三生幸事呢。”

    何必说得如此夸张,分明是要重礼。孟古青想起皇太极一向要求后宫朴素,顿时抬了抬帕子,掩住唇角的不屑。因想着莫格德特地又提到索伦图,便知道是要在索伦图身上“敲一笔”了。

    既然乌音格和莫格德这么虚伪,倒不如讽刺一下。压压这个人的性子。孟古青便插话道:“巧了,嬷嬷,不知道大福晋爱好如何,不知道嬷嬷可否指点一二?”

    莫格德心头一喜,眼角立刻兴奋地上扬着,却拿帕子抹抹,以退为进地回道:“我们主子最爱俭朴,不喜欢收礼的,格格的好意。奴才代主子心领了。”皇太极提倡俭朴,莫格德哪敢犯禁直言。

    孟古青便笑了笑,假装信以为真,转过目光,端起一碗茶来慢慢地啜饮着。

    勾着脖子盼望的莫格德见状痛悔极了,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地停在那里。因着心里不舒服,便存着几分难过,垂放着的双手也情不自禁地握紧了。

    孟古青偏吊着她的胃口。微微一笑道:“哦。是这样啊。呵呵,我也听说过。大福晋惯是怜贫惜弱的人,行事也很‘低调’,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莫格德便回问道:“格格却是听谁说的。”

    孟古青继续笑咪咪:“是这样,听说乌云珠跟大福晋沾亲带故,因此知道的,只是忘了问是什么亲戚。”

    寥寥一句话,便害得乌云珠和福临吃尽苦头。孟古青自是知道,乌云珠本身和乌音格没有亲戚关系,只不过因为乌音格的侄孙女小瓜尔佳氏嫁给鄂硕作嫡妻罢了。况且小瓜尔佳氏和董佳氏之间势同水火,根本没有亲昵可言。她这样说,莫格德必定认定乌云珠拿着瓜尔佳氏的名头在招摇撞骗。

    莫格德果然这样想,却因着确有一点联系,只好哑忍了,面上却露出气愤的红晕来。

    孟古青却拿天真的语调继续问道:“怎么嬷嬷不答我呢,难道乌云珠在骗我吗。”

    莫格德叹了口气,匆匆解释给她听。

    孟古青便又笑道:“原来是这样,但我见乌云珠并不爱奢华的样子,还以为她得过大福晋的教诲,所以才这么懂事,原来是这样的关系,那是我误会了,嬷嬷勿怪。”

    莫格德却误以为孟古青是因为这样的联想才不肯给乌音格送礼,心里对乌云珠更添了几分厌恶和排斥,连带着对福临也失了好感。

    孟古青观察着神色,知道莫格德上了勾,便微笑着说些不远不近的话。等到莫格德和谨妃聊完,孟古青随着莫格德出来,出言唤住她,解下身上的“香袋”,轻抚着按在她的手中:“嬷嬷辛苦了,您说的那些事很令人感动,旁的事我帮不上什么,这是一点心意,还望您不要嫌弃。”

    沮丧着的莫格德手中一沉,便知那并不是“香袋”,而是一袋金瓜子。立刻眼发异彩,大喜地咧开了唇:“格格……”

    孟古青警惕地摇了摇手,暗示莫格德身后有人。

    莫格德将金瓜子匆忙地塞进袖中,回身一看,便见着福临和乌云珠走来,因着刚刚对他们的印象已经很不好,莫格德微哼一声,假装恭敬地福了福身,便不大理睬。

    福临为着尊严漠然地嗯了一声不想多提,偏是乌云珠看不穿人心,对莫格德询问,待得明白关系之后,也有几分喜意,主动地道:“嬷嬷安好,不知福晋喜欢什么呢。”莫格德严肃又警惕地拢着袖子,乌云珠瞧不见金镯,真的以为这是个朴素的人。

    莫格德不悦地瞟了一眼,讽刺道:“我们主子喜欢安静,也很喜欢节俭,怎的姑娘不知道呢。”

    乌云珠被呛声不知缘故,还很天真信以为真,尝试地问道:“大福晋既是雅致之人,奴才便有计较了,奴才的女红字画倒还过得去的。”

    莫格德闻言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心中却在想:没眼色的穷鬼,谁稀罕这个!(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五四章 暗坑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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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在旁看见,顿时明白奥格德的想法,顺势赞了乌云珠几句,便告辞众人,轻笑道:“突然想起太子爷那里还有些事,容我先去毓庆宫,少陪了。”

    毓庆宫是索伦图的寝宫,内兼书房和娱乐。原是五年来,索伦图的年纪日渐大了,皇太极为了他日常起居得便,在奉慈殿基址上修建了一座宫殿,并令巴尔堪随住陪伴。只是,当孟古青得知被命名为毓庆宫时有些意外,因为按着曾经的历史,毓庆宫的建立要晚许多年,该是康熙朝才有的。

    不过,历史早已变动多处,孟古青便也觉无甚大碍,很快不再纠结。她最感到欣慰的,便是索伦图如她心愿很是上进和勤奋,五年来一直盛宠不衰,在皇太极眼中越发重要。皇太极不但为索伦图特别修建了毓庆宫,每年拨到私账上的金银也是多得吓人。

    相比之下,其他的未婚阿哥,如六阿哥高塞,七阿哥常舒,还有十阿哥韬塞,都是庶妃所出,只能在北一所居住,还有博果尔和福临,也因为年纪的关系必须居住在那里。皇太极特意如此区别,便是要所有人都明白和习惯自己的身份。

    由此可见,索伦图的地位如何特殊和贵重。孟古青务必要为着他,也为着自己好好地铺排以后的路。边走边想,孟古青走岔了,还未发觉。

    等到下人提醒,孟古青微怔了一下,便见到眼前晃过人影。索伦图和巴尔堪玩闹着跑来,竟在此相遇。她便匆匆退开几步。福身道:“太子爷纳福,怎得这般好兴致,跑得一头汗呢。”

    索伦图便停下来,特意盯着她手中的帕子。直到孟古青主动上前抹汗,才笑弯了眉眼,顺势捉住她的指尖:“今日你迟了。我来找你,谁知你这呆瓜却走岔了路。”

    众目睽睽,孟古青脸上突得一红。

    索伦图便哈哈大笑起来,抓紧她道:“手这么凉,快跟我走,我那儿有火锅吃了暖暖。”天寒又干,正该如此。

    他抓着孟古青就跑。孟古青挣不脱便只好依着了。到了毓庆宫,便有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年轻宫女远远地迎出来,殷勤地跪地道:“太子爷,格格。”

    孟古青笑了一下,等索伦图发话后才随着他吩咐:“起来吧。”

    “嗻。”两名宫女异口同声地回答。同步而退。

    她们是皇太极安排给索伦图的近身宫女,一个叫卓兰,一个叫姬兰,十四岁,模样倒还齐整。索伦图答应下来,便是为着她们是双胞胎有趣的缘故。虽然并不是绝色,难得的是,一样的高矮胖瘦,很有意思。只是妹妹稍嫌怯意。姐姐沉着。因此索伦图和孟古青便从神态上分辨。

    孟古青进到殿中,除下身上大氅后,便和索伦图守在火盆旁说话,过了一会儿,巴尔堪指挥下人们上了火锅,孟古青便和他还有索伦图边吃边聊。

    因想着乌音格的寿辰。孟古青不免要问索伦图的意见,又怕说多了他会费心,便在廖廖几句后笑道:“太子爷想送什么呢,听说大福晋很爱节俭的。”

    索伦图唇角一扬,不屑地道:“越是贪婪的人越这么说,哼,鳌拜。”

    他把心里的不满全倒了出来,使得孟古青越发明了如今朝上的局势,孟古青细听下去,跟曾经的历史越发不同。曾经的历史里,顺治朝末著名的四大辅臣,乃是以下四人: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鳌拜因为和遏必隆勾结二人拉朋结党,弄死了苏克萨哈,索尼年迈畏事,才造成鳌拜后来居上权倾朝野。而今,因为历史变动,皇太极仍在便压伏着。鳌拜虽然已是新贵,但上有索尼之重,下有苏克萨哈死磕,他必须和遏必隆联手才能和两人抗衡。

    遏必隆也不过新兴势力,况且贪财重利,好色畏死,并不是什么好角色。孟古青便知道,只有预防鳌拜和遏必隆日后做大,打散他们的团结,才是吉事。孟古青又想,今次乌音格想尽办法一定要入宫作寿,定然与此有关,便静心听索伦图诉说,随后假装无意地嗔道:“太子爷,朝上的事我不懂,我只问贺礼,大福晋想要到宫里来作寿,送的礼自是不可轻了,我想做头一份的,也给您做脸,可是要钱我那里缺银子使,不知道太子爷能不能借我一些。”

    索伦图听完有点不理解地眨眨眼睛:“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什么时候不让你用了?”

    孟古青便笑了,拿眼神点点,示意有外人在场。

    索伦图明白过来,跟着说道:“哎呀,这怎么好呢,我手上也紧。”

    孟古青见他识趣,便笑着念了几句,假装作罢了。随后索伦图送她离开,特赠了一块叠好的帕子教她擦手。孟古青出了毓庆宫展开一看,见着里面是一张三千两的皇庄票子,竟不是银子,而是黄金。

    虽然料到索伦图出手大方,但这样的数额还是令孟古青惊诧了一会儿,随后孟古青又令图雅特别打听了四大臣各家的要紧人物,筹谋着将这些钱用在刀刃上。并且,为着隐藏,孟古青又找来三哥弼尔塔哈尔,将这三千两黄金的皇庄票子,换成普通银票才许使用。

    暗地里做的这些犹如瞒天过海。孟古青也很明白,明里暗里,必有许多人盯紧毓庆宫的动向,于是才故意对索伦图提乌音格想要入宫作寿的事。果然,未有多久,消息不胫而走,宫外的大批人马冲到白音府上送礼,也有到鳌拜府上和遏必隆府上砸钱的,这才只是一月中下旬便如此预热,可以想见到了二月将是如何的势头。

    这些人一开始还只是偷偷摸摸,到后来,皇太极经过索伦图的传达。主动恩许乌音格入宫作寿,并以谨妃的名义到白音府送上价值不菲的贺礼,以作表彰,并约定了生日当天于衍庆宫赐宴。如此一来。群臣犹如见到了“指引”,送礼更加疯狂了,通通争先恐后。对此,觉察到什么的皇太极压下心头冷笑,竟持以听之任之的态度。

    宫外是这样,宫里的人便更难熬,大家比拼,必以重金方能显扬。有能力的如索伦图之辈自不必提,没有能力的只好拆东墙补西墙。例如福临。

    福临查阅了自己的账上金额,发现不足五百两银子便感到十分窘迫和难堪。为着解决难题,唯有到永福宫听取庄贵妃的意见。谁知刚刚进到院中,便见着梁思杰上前来拦。

    梁思杰忙忙跪了,对福临道:“贝勒爷。主子在屋里亲自帮十二阿哥洗澡,实不能见,怕受了寒,要不您到侧屋里略坐坐,奴才伺候茶水点心。”

    福临听见这样的话,心中闷闷一痛,却不好说什么,便只能依了他去到侧屋里。坐得时间越久,便越听到庄贵妃屋中传来撩水泼闹的亲昵声。因着这样。福临越发想起儿童时期在庄贵妃身边的难得时光,不知不觉便陷入了幽怨的嫉妒里,觉得庄贵妃和十二阿哥越来越近,却是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想得沾湿了睫羽,那边倒似将他忘却了似的。福临等了好久,终于有些生气想要离开。这时,庄贵妃才从屋里出来接他,身上有些水,羞愧地解释:“博日格德爱闹,帮他穿戴好了又泼湿了,还弄得这样,所以误了些时候,福临,你再等等,我这便叫人收拾。”

    福临忍耐着刚想应承,偏这时屋里又传来十二阿哥博日格德连声呼唤“庄额娘”的声音,庄妃因为习惯一下子回了头,福临便觉一股怒火冲上心头,为着自尊的缘故,转身离开。

    庄贵妃大约猜到福临的难处,也想告诉他已为他有所准备,贺礼的事不必担心,但福临走得这样快,庄贵妃只好让苏茉儿去追,但苏茉儿的解释毫无效果,反引得福临产生被嫌弃的歧意。

    此后,福临更觉不痛快,便到清宁宫观察孟古青的动向。想要打探孟古青准备得如何了,以便借鉴她的做法,孟古青偏当面笑提道:“不知贝勒爷备得什么礼,若还有节余可否借我一些,账上的银子不够用,我正发愁呢,太子爷手上也紧,若是我们送,只好送便宜的,比不起您。”

    浓浓的讽刺味道借着这几句传了出来,福临顿觉羞忿难当,下定决心即便用尽所有的钱也要挣回一点颜面。孟古青见着他脸上泛着一团晕红便知激将法得了效验,笑着福身送他离开。

    孟古青自是猜得到接下来福临会去找谁。因着福临虽然为着年纪的关系搬离了北一所,乌云珠却因为讨好谨妃还得以住在衍庆宫伺候,平日里还能积攒一点,除此之外,与福临亲密的人,只有苏赫和淑哲。但淑哲爱财如命自私自利必是不可能,所以福临唯有找乌云珠和苏赫帮忙,才可能凑到一点点可怜的钱。

    那一点点和索伦图比起来只能是笑话。况且,孟古青早已猜得到福临倾尽所有的结果。福临这样怨恨,必会寻机当众露脸,那么他选择的献礼之期,便极有可能是二月十三,衍庆宫赐宴之时,到时候,乌音格入宫来做寿,皇太极必是带同谨妃大为表贺,群臣涌动热情高涨,必然众目睽睽。福临必是选定此时当众露脸,显扬自己。如此一来,他的礼必须很是贵重,才压得住场面。

    孟古青思量着,在脑海中勾画着福临到时自己作死的样子,不觉笑出了声,引得图雅上来问道:“主子,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什么,想到很玩的事。”孟古青抬抬手,问道:“我让你们送的礼可备好了么。”

    “备好了,贵重的昨天已经送到了白音府上,奴才亲手交给了大福晋。以太子和您的名义。结果很得大福晋的喜欢,奴才为着莫格德嬷嬷又带去一包金瓜子,她很高兴,还为主子和太子爷说了很多话。各府里的情况,奴才都打听过了,也经过打点,这是名单和礼单。”图雅又从袖中抽出一叠纸来。

    “贵的那份送了,那另一份‘薄礼’呢。”想到两份礼物的区别,孟古青笑得眉眼弯弯,狡黠地眨了眨。

    另一份真正的薄礼自是要当着皇太极的面才能送的。图雅很明白地点了点头:“主子高见,薄礼奴才也备好了,到二月十三必定不会误事。只是奴才担心,虽然贝勒爷失了策,乌云珠恐怕为着大福晋备的是薄礼,会不会因此得了好呢。”

    孟古青闻言微笑着反问:“你几曾见过乌云珠在我手里得过好的?这一回我不但要让福临自毁前程,还要让福临亲手打她,那才是真的好呢。”(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五五章 福临一打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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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在旁看见,顿时明白奥格德的想法,顺势赞了乌云珠几句,便告辞众人,轻笑道:“突然想起太子爷那里还有些事,容我先去毓庆宫,少陪了。”

    毓庆宫是索伦图的寝宫,内兼书房和娱乐。原是五年来,索伦图的年纪日渐大了,皇太极为了他日常起居得便,在奉慈殿基址上修建了一座宫殿,并令巴尔堪随住陪伴。只是,当孟古青得知被命名为毓庆宫时有些意外,因为按着曾经的历史,毓庆宫的建立要晚许多年,该是康熙朝才有的。

    不过,历史早已变动多处,孟古青便也觉无甚大碍,很快不再纠结。她最感到欣慰的,便是索伦图如她心愿很是上进和勤奋,五年来一直盛宠不衰,在皇太极眼中越发重要。皇太极不但为索伦图特别修建了毓庆宫,每年拨到私账上的金银也是多得吓人。

    相比之下,其他的未婚阿哥,如六阿哥高塞,七阿哥常舒,还有十阿哥韬塞,都是庶妃所出,只能在北一所居住,还有博果尔和福临,也因为年纪的关系必须居住在那里。皇太极特意如此区别,便是要所有人都明白和习惯自己的身份。

    由此可见,索伦图的地位如何特殊和贵重。孟古青务必要为着他,也为着自己好好地铺排以后的路。边走边想,孟古青走岔了,还未发觉。

    等到下人提醒,孟古青微怔了一下,便见到眼前晃过人影。索伦图和巴尔堪玩闹着跑来,竟在此相遇。她便匆匆退开几步。福身道:“太子爷纳福,怎得这般好兴致,跑得一头汗呢。”

    索伦图便停下来,特意盯着她手中的帕子。直到孟古青主动上前抹汗,才笑弯了眉眼,顺势捉住她的指尖:“今日你迟了。我来找你,谁知你这呆瓜却走岔了路。”

    众目睽睽,孟古青脸上突得一红。

    索伦图便哈哈大笑起来,抓紧她道:“手这么凉,快跟我走,我那儿有火锅吃了暖暖。”天寒又干,正该如此。

    他抓着孟古青就跑。孟古青挣不脱便只好依着了。到了毓庆宫,便有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年轻宫女远远地迎出来,殷勤地跪地道:“太子爷,格格。”

    孟古青笑了一下,等索伦图发话后才随着他吩咐:“起来吧。”

    “嗻。”两名宫女异口同声地回答。同步而退。

    她们是皇太极安排给索伦图的近身宫女,一个叫卓兰,一个叫姬兰,十四岁,模样倒还齐整。索伦图答应下来,便是为着她们是双胞胎有趣的缘故。虽然并不是绝色,难得的是,一样的高矮胖瘦,很有意思。只是妹妹稍嫌怯意。姐姐沉着。因此索伦图和孟古青便从神态上分辨。

    孟古青进到殿中,除下身上大氅后,便和索伦图守在火盆旁说话,过了一会儿,巴尔堪指挥下人们上了火锅,孟古青便和他还有索伦图边吃边聊。

    因想着乌音格的寿辰。孟古青不免要问索伦图的意见,又怕说多了他会费心,便在廖廖几句后笑道:“太子爷想送什么呢,听说大福晋很爱节俭的。”

    索伦图唇角一扬,不屑地道:“越是贪婪的人越这么说,哼,鳌拜。”

    他把心里的不满全倒了出来,使得孟古青越发明了如今朝上的局势,孟古青细听下去,跟曾经的历史越发不同。曾经的历史里,顺治朝末著名的四大辅臣,乃是以下四人: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鳌拜因为和遏必隆勾结二人拉朋结党,弄死了苏克萨哈,索尼年迈畏事,才造成鳌拜后来居上权倾朝野。而今,因为历史变动,皇太极仍在便压伏着。鳌拜虽然已是新贵,但上有索尼之重,下有苏克萨哈死磕,他必须和遏必隆联手才能和两人抗衡。

    遏必隆也不过新兴势力,况且贪财重利,好色畏死,并不是什么好角色。孟古青便知道,只有预防鳌拜和遏必隆日后做大,打散他们的团结,才是吉事。孟古青又想,今次乌音格想尽办法一定要入宫作寿,定然与此有关,便静心听索伦图诉说,随后假装无意地嗔道:“太子爷,朝上的事我不懂,我只问贺礼,大福晋想要到宫里来作寿,送的礼自是不可轻了,我想做头一份的,也给您做脸,可是要钱我那里缺银子使,不知道太子爷能不能借我一些。”

    索伦图听完有点不理解地眨眨眼睛:“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什么时候不让你用了?”

    孟古青便笑了,拿眼神点点,示意有外人在场。

    索伦图明白过来,跟着说道:“哎呀,这怎么好呢,我手上也紧。”

    孟古青见他识趣,便笑着念了几句,假装作罢了。随后索伦图送她离开,特赠了一块叠好的帕子教她擦手。孟古青出了毓庆宫展开一看,见着里面是一张三千两的皇庄票子,竟不是银子,而是黄金。

    虽然料到索伦图出手大方,但这样的数额还是令孟古青惊诧了一会儿,随后孟古青又令图雅特别打听了四大臣各家的要紧人物,筹谋着将这些钱用在刀刃上。并且,为着隐藏,孟古青又找来三哥弼尔塔哈尔,将这三千两黄金的皇庄票子,换成普通银票才许使用。

    暗地里做的这些犹如瞒天过海。孟古青也很明白,明里暗里,必有许多人盯紧毓庆宫的动向,于是才故意对索伦图提乌音格想要入宫作寿的事。果然,未有多久,消息不胫而走,宫外的大批人马冲到白音府上送礼,也有到鳌拜府上和遏必隆府上砸钱的,这才只是一月中下旬便如此预热,可以想见到了二月将是如何的势头。

    这些人一开始还只是偷偷摸摸,到后来,皇太极经过索伦图的传达,主动恩许乌音格入宫作寿,并以谨妃的名义到白音府送上价值不菲的贺礼,以作表彰,并约定了生日当天于衍庆宫赐宴。如此一来,群臣犹如见到了“指引”,送礼更加疯狂了,通通争先恐后,对此,觉察到什么的皇太极压下心头冷笑,竟持以听之任之的态度。

    宫外是这样,宫里的人便更难熬,大家比拼,必以重金方能显扬。有能力的如索伦图之辈自不必提,没有能力的只好拆东墙补西墙,例如福临。

    福临查阅了自己的账上金额,发现不足五百两银子便感到十分窘迫和难堪。为着解决难题,唯有到永福宫听取庄贵妃的意见。谁知刚刚进到院中,便见着梁思杰上前来拦。

    梁思杰忙忙跪了,对福临道:“贝勒爷,主子在屋里亲自帮十二阿哥洗澡,实不能见,怕受了寒,要不您到侧屋里略坐坐,奴才伺候茶水点心。”

    福临听见这样的话,心中闷闷一痛,却不好说什么,便只能依了他去到侧屋里。坐得时间越久,便越听到庄贵妃屋中传来撩水泼闹的亲昵声。因着这样,福临越发想起儿童时期在庄贵妃身边的难得时光,不知不觉便陷入了幽怨的嫉妒里,觉得庄贵妃和十二阿哥越来越近,却是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想得沾湿了睫羽,那边倒似将他忘却了似的。福临等了好久,终于有些生气想要离开,这时,庄贵妃才从屋里出来接他,身上有些水,羞愧地解释:“博日格德爱闹,帮他穿戴好了又泼湿了,还弄得这样,所以误了些时候,福临,你再等等,我这便叫人收拾。”

    福临忍耐着刚想应承,偏这时屋里又传来十二阿哥博日格德连声呼唤“庄额娘”的声音,庄妃因为习惯一下子回了头,福临便觉一股怒火冲上心头,为着自尊的缘故,转身离开。

    庄贵妃大约猜到福临的难处,也想告诉他已为他有所准备,贺礼的事不必担心,但福临走得这样快,庄贵妃只好让苏茉儿去追,但苏茉儿的解释毫无效果,反引得福临产生被嫌弃的歧意。

    此后,福临更觉不痛快,便到清宁宫观察孟古青的动向。想要打探孟古青准备得如何了,以便借鉴她的做法,孟古青偏当面笑提道:“不知贝勒爷备得什么礼,若还有节余可否借我一些,账上的银子不够用,我正发愁呢,太子爷手上也紧,若是我们送,只好送便宜的,比不起您。”

    浓浓的讽刺味道借着这几句传了出来,福临顿觉羞忿难当,下定决心即便用尽所有的钱也要挣回一点颜面。孟古青见着他脸上泛着一团晕红便知激将法得了效验,笑着福身送他离开。

    孟古青自是猜得到接下来福临会去找谁。因着福临虽然为着年纪的关系搬离了北一所,乌云珠却因为讨好谨妃还得以住在衍庆宫伺候,平日里还能积攒一点,除此之外,与福临亲密的人,只有苏赫和淑哲。但淑哲爱财如命自私自利必是不可能,所以福临唯有找乌云珠和苏赫帮忙,才可能凑到一点点可怜的钱。(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五五章 福临二打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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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才没有,”乌云珠委屈地分辨,刚说了几个字,突然明白福临不过拿她作个幌子,以消哲哲的怒火,忙捂着脸将后面的话咽下去。

    福临怕她揭穿,不安地瞟了瞟,见没有动静才放了心,继续认错:“儿子不敢了,请皇额娘恕罪。请……”

    他方才说到这里,突然惊愕地停住了,定定地瞧着哲哲的身后。

    真要命,皇太极来了,还带着许多人。索伦图最近,硕塞和叶布舒、弼哈塔哈尔稍后。济尔哈朗,鳌拜,遏必隆在更后面。

    皇太极亲自带他们来,为的是叙礼过后两下分离彼此得便,却不想看到这个。

    白玉如意的表面有着脂膏一样的光亮,略估也值千两。皇太极走到它的面前站定,瞥了瞥,表情很冷漠。

    人们见状惊恐地拿眼神点点,在想,“福临脑子坏掉了”。

    真正想送贵礼的早就送了,哪有当面现出心机来的,这样行事,不但害了自己,也害了收礼的。况且皇太极一向提倡节俭,就算说与做是两码事,这样搞也是神经病。于是,大家不但在想“福临脑子坏掉了”,更在想“鳌拜完了”,“我也完了”。

    无论他们在外面如何嚣张贪婪,表面的功夫总是要做的,而且特别虚伪。福临这一只白玉如意,竟是将他们的“表皮”撕开,露出丑陋的真相。

    这可是拖家带口的罪过,要命的!

    白玉如意就好像一个大大的耳光,狠狠呼上了他们的脸。还不能还手!

    在场的个个咬牙切齿,心里骂了福临几百遍,纷纷很有危机感地自诉惶恐。

    因着气氛浓烈很快影响到院里,和人聊天的谨妃后知后觉地出来。惊急地一弯膝,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跟随着谨妃的有鄂硕嫡妻小瓜尔佳氏,还有鳌拜的妻子和几个内眷。她们也吓坏了,趴在地上好像惊弓之鸟般发抖。

    皇太极迅速地巡视了一圈,发现入宫贺寿的人远远地超过他的预期,竟似过江之鲫般浩荡,一时震撼,竟说不出话来。

    这些人各怀心思,通通不是好东西。有带着儿子来想求官的。还有将女儿或者孙女打扮得娇艳欲滴,一看便知道是想求索伦图收了做小的,更有借着这次寿宴打通人脉,勾搭成奸的。

    原本不觉得什么,这一下。竟是暴露了。福临的白玉如意像一面照妖镜,将这些人通通照出了原形。

    皇太极看在眼中,宛如在心里敲响了警钟,他冷冷地笑了笑,继续保持沉默。待连声求饶响起,方才轻咳着朝乌音格道:“如意是好东西,添福又添寿,难得福临有心,大福晋这便收下吧。不必客气。今儿是好日子,大家放松。”说着,又伸手指指:“围着这么多人,看吓着了大福晋。快搀起来。”

    哪里是在说乌音格,分明是嫌没了规矩。散跪一地的人们赶快识趣地爬起来,自动排列在两旁。贴着墙,最大限度地让出宫道来。

    因抿起脚尖竭力相让,他们的样子很是战战兢兢。

    皇太极瞧见,心中通畅了许多,回身挽起哲哲便向衍庆宫内走去。

    人们纷纷相让,鳌拜吊着胆,半点不敢怠慢,赶快去扶乌音格。因着一向骄傲跋扈惯了,现在却不得不柔顺无比,自是憋着气,便忍不住抬头,目光如弯刀般森凉地去瞟福临。

    福临心紧得一缩,低头爬起来。暗想,又上当了。明明好好的事却彻底办砸。以后再想借势于鳌拜,或者是什么大臣,只怕难上加难。

    可弄成这样,却是因着谁呢。

    福临暗恨运气差,幽怨地转过眼睛去瞧孟古青。谁想四目相接,孟古青也正望着他,还是笑盈盈的。

    一石三鸟,有此效果孟古青早有所料。她更加明白,皇太极肯定会找这些官员的后账,特别是鳌拜。为了避祸,鳌拜和倒霉的当事人们唯有将所收的贵礼一一退回。光是这笔损失,就足够他们叫苦连天。况且,事情并不会因此便了结,等待着鳌拜、遏必隆,以及这些没眼色倒霉蛋们的,将是皇太极残忍的打压和削势。鳌拜想要日后权倾权野,必是不能了,他和他的家人,也必会对福临记上一辈子。

    孟古青回想着暗坑福临的那些片段,觉得很痛快。见着此刻福临颓然的可怜样儿,暗道了一声“活该”,便闲闲地走过去,微微一福,奇道:“贝勒爷,您这是怎么了,我跟乌云珠一起转述给您要送薄礼的。没想到您连姑姑的意思都随便改变,真是奇了。不过这样也好,想是您别出心裁,皇上似是很高兴呢。”

    落井下石。福临禁不住打击晃了晃身子,手亦微抬。而孟古青适时闪动相让,教旁人看着他像是要动手的样子。

    只这片刻索伦图冲过来,将孟古青掩在了身后,孟古青顺势一躲,嗔道:“太子爷,怕是他打了乌云珠还要打我呢,哪有这么迁怒于人的。明明姑姑说过送薄礼的,他自己非要反着来做,如今我夸他,倒落得不是了,莫名其妙。”

    索伦图瞧瞧他们,回身抚住孟古青的手,温柔地一笑:“别管他,咱们先进去,你也歇一会儿。”

    “好呀。”孟古青懒懒地答着,随索伦图扬长而去。

    由于人太多,不可全部在衍庆宫入宴,而且因着出现尴尬事,许多人便忙着避祸不敢再殷勤。皇太极瞧瞧便顺势教绝大多数人散了。

    于是,许多人想在皇太极面前讨好的梦都碎了,很不甘心地携家带口离开。这里面有许多人把账都算在了福临和乌云珠的头上,边走边在心里咒怨他们永远出不了头,被别人踩在脚下。

    孟古青兵不血刃。毫不费力地将这些人全部搞定,偏是假作不知般闪闪眸光去问索伦图:“太子爷,真奇怪,怎么这么多人。还有女孩子,是您叫他们来的?”

    索伦图抬头一瞥,很快抵触地分辩道:“我?都不是好东西。我才不会请她们呢。”

    “既不是您请来的,我便放心了。”孟古青悄悄地调戏了他,又表达了肯定之意。

    见到孟古青在意自己,索伦图顿时感到甜蜜,很高兴,却是嗔道:“你本就该这样相信我,待会儿你就知道我对你好不好了。”

    孟古青听他话中有话。扭头看看,也觉出了什么:“咦,宸妃姑姑怎么没来。”这样的宴会,原不该少了海兰珠。

    索伦图嘻嘻笑着说:“我就怕会有这样的事,怕有人带女孩子到额娘的跟前说闲话。所以,我略施小计,让额娘来不了。”

    “怎么来不了。”孟古青想想,能缠住海兰珠的也只有小公主淑雅,淑雅一哭一闹,全宫都没有办法。

    “我给这小丫头一千两银子,她帮我缠额娘一天。”索伦图越想越笑:“只要额娘来不了,那便省了许多事。”

    “一千两,这么多?”孟古青顿时有些讶然。淑雅才只五岁,竟也开始贪钱了呢。

    “是呀,贵是贵了点,不过值得。”索伦图笑着道:“我跟伊勒德还有奥云嬷嬷也说过了,他们会帮忙的。不管怎样,今天安然度过就是吉事了。额娘千万不能来。她一来,天下大乱。”海兰珠一到,无事也会变有事。

    “但愿如此,我承您的情了。”孟古青突然发现索伦图悄悄地为着她这样贴心,非常感动。二人随后进到衍庆宫的屋子,孟古青便见着里面稀稀落落,比着刚才已是天壤之别。

    除了下人们,便是皇太极,哲哲,谨妃,乌音格,还有小瓜尔佳氏,鳌拜的妻子,还有几个亲眷贵妇。

    索伦图见着没有女孩子才放了心,笑着向孟古青点头。孟古青主动迎上去,先对皇太极和哲哲行了礼,再亲手朝着乌音格献礼道:“大福晋,太子爷和我盼您福泽绵绵,长寿安宁。”

    乌音格见着长匣普通才敢接,当着众目睽睽打开匣封,心盼这是一份薄礼。

    里面是一串木制的长佛珠,一百零八颗,拿蓝线串成,平平无奇。孟古青温和地笑道:“大福晋,一点微末之物,盼您笑纳。”

    “多谢太子爷和格格的恩典。”刚刚经过白玉如意的惊魂事件,这一串佛珠竟如救星般。乌音格挽回一些颜面,极是感激地点头谢恩。

    孟古青之前早遣图雅送过贵礼,乃是一尊千两黄金筑成的观音坐莲。所以这份薄礼除了当面为索伦图表白清廉和做脸面之外,便是为着打动乌音格的心,以乌音格的阅历,必会明白她的用心。

    虽是小小的一串佛珠,乌音格已感到雪中送炭之恩,感激涕零。

    偏在这时,福临和乌云珠也进了屋来。福临因着颜面大失不便近前,只有指望乌云珠挽回败局。乌云珠得他暗示,便亲手捧着绣品,强压忐忑和委屈走到乌音格面前,轻声道:“愿大福晋瓜瓞绵绵,多子多孙。”

    吉祥话配合着绣品的用意,密不可分,因此乌音格还未展看便有所料,脸色微微一变。

    乌云珠不觉其意,便自行展开了这幅瓜蝶并蒂图。这幅图约有半尺,是她这些天来辛辛苦苦完成的,绣图上,蝴蝶萦绕瓜儿飞舞,两边内侧还绣有并蒂莲。寓意瓜瓞绵绵,多子多孙。

    原是好意,却教乌音格一下子想起了去世的唯一亲子,顿时心头一痛。

    小瓜尔佳氏很是厌恶地瞟瞟乌云珠,于乌音格耳边轻语。乌音格顿时更加确定,竟怒目而视。

    乌云珠本是心中无底,见到这样的神色,慌得瞧了瞧福临。

    福临盼望结果,一下子大失所望,又气又急,不觉腹痛袭来,忙捂住弯下了腰。

    既如此此处是待不得了,乌云珠赶快随福临而去。离了衍庆宫,乌云珠心中委屈,竟不知体谅,对福临分辩道:“定是那大福晋针对奴才,原是为着她的侄孙女是我阿玛的嫡妻,从前与我额娘有些龌蹉,并不是奴才的绣品不好。是因成见所致,爷千万明鉴,不要怪罪奴才。”

    “你既知道这样的关系,为何不事先想到,还要特意向前凑,我今日已丢了许多脸面,难道你还嫌不够,特意落井下石吗?”福临正是一肚子火没处撒,见乌云珠这般不知进退,恼得抬手竟又扇了她一巴掌。

    “爷!”乌云珠惊叫着,摔到地上去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五七章 掀翻暗处情敌,鳌拜他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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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幕,全教有心人瞧得明明白白。

    赛罕悄悄地观察过后回来,在孟古青耳边小声汇报:“又打了一回。”

    孟古青便知猜中了,因正陪哲哲,乌音格还有贵眷们说话,面色不改仍是笑意盈盈,点了点头。抬眼,巡视一圈,见庄贵妃和娜木钟还没有来,便生疑道:“她们怎么还没有来,赛罕,你去探探。”

    “嗻。”赛罕便又出了屋。

    随后,孟古青等了片刻感到内急,便也带着图雅出了屋。稍后回来的路上,眼角余光一扫,竟见着一个穿着浅青色坎肩,戴着米黄色瓜皮帽的小男孩,约有六七岁的模样,在前方独自行走。

    孟古青心中一动,便快行几步,到他的跟前去问道:“小家伙,你是哪家的,怎得没人跟着你。”

    小男孩瘦瘦的,眼若明珠般晶莹,吐吐舌头笑道:“我知道你是孟古青格格,可我是谁你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孟古青细看他的眉眼像极了叶布舒,便笑道:“你是小四爷家的苏尔登,是不是。”叶布舒现有一子一女,儿子才只七岁,女儿也只有三岁。

    想必这次乌音格作寿,叶布舒也带来了家眷,却教这个调皮的小子自己跑丢了。

    “你怎么知道的。”苏尔登眨眨眼睛,惊诧极了,过了一会儿明白过来:“我明白了,肯定是太子爷告诉你的。”

    “我已经说出了你的身份,你也应该乖一点,自己跑了怎么得了。身边的人一定急死了,快跟我走吧,去找他们。”孟古青递帕教他擦了汗,又为他引路。

    苏尔登虽然有些调皮。倒也不是不听教导的。这便跟着了。孟古青领他去到衍庆宫,又遣赛罕通知苏尔登的身边人说他在这里以平息风波。因着处置得宜,便得到了哲哲等人的称赞。

    苏尔登是叶布舒的长子。自要称呼谨妃一声玛嬷,当着谨妃,还有皇太极和哲哲的面,原是有些怕的,见没有处罚,方才放下心来,开心地向乌音格祝寿。乌音格也觉喜欢。便顺手将身上佩着的一块金锁拿下来,交到苏尔登的手中,当作是祝福和谢意的表示,又夸着苏尔登有出息。

    正是和乐融融的时候,院外的太监来到窗下传讯:“主子们。宸妃娘娘到了,还有……”

    淡淡的一句话,却骇到了人。屋里索伦图正在吃茶,突然猛一呛,咳得停不下来,因此便将报讯人后面的说话全数淹没了。

    屋里人尽数慌起来,通通围了过去,皇太极尤其紧张和疑惑,连声问:“小八。怎么了?”

    “咳,咳。没事。”索伦图伸手撩开挡着的人们,着急地去瞧孟古青。被缠住的海兰珠既能到了这儿,便是说明事情已经暴露了,这很糟糕呢。

    孟古青拿眼神点点,示意他不要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怕的。对海兰珠,孟古青已是相当有经验了。不管海兰珠如何无理取闹,只要轻轻一下便可回击。因心里有底,孟古青安静地随着众人等待。

    一会儿,嘟嘟的花盆底声响起,海兰珠轻摇着帕儿进来,却是目光森凉,先瞪她一眼。

    孟古青轻笑着,毫无惧色地福了福身,微抬下巴。

    海兰珠便露出被噎到了的表情,幽怨地回身瞟了瞟。跟随而来的庄贵妃还有娜木钟小心翼翼地都不敢喘粗气,直到海兰珠进了屋中,方才赶快自寻位置站好,向皇太极行礼。

    皇太极的心顿时紧了起来,虽是海兰珠还未发作,他却已经有了预感。忙笑着上前问候:“宸妃,你可算来了,我们都在等你呢。这便过来,跟小八坐在一起吧。”

    海兰珠躲开,不许皇太极牵手,嗔道:“皇上,等等。”

    皇太极微怔,想是淑雅也跟来了,便急忙扭头去看。因着目光习惯地向下扫,先见到了一双大脚,便突突地吓了一跳。

    进来的居然是个少女,大约十二三岁,肩宽体阔,身形略壮,竟作蒙古装扮。穿着艳艳的小袄,胸佩白色的珍珠长链,一溜小辫子整齐地散落在肩上,精明的眼睛飞快地忽闪着,锋芒毕露。

    模样虽不差,但皇太极因着惊骇,先入为主已失了好感,忍着平了平气,才问:“这是谁家的格格,怎么打扮成这样。”

    “好看吗。”海兰珠笑了一下,更加走近这个女孩,对皇太极道:“是臣妾打扮的,像不像我们科尔沁的姑娘?”

    皇太极又瞟了一眼,顿时确定海兰珠又在作怪了。于是叹口气:“这孩子倒也不错,却是谁家的?”

    海兰珠又笑了笑,先去瞟了孟古青一眼,方才接着说道:“皇上猜一猜。”

    何需多猜,皇太极只是微转眼波,便见着乌音格,谨妃,还有几位贵眷的脸色都变了。因此,他便闷哼一声,撇了撇唇角。若是没有白玉如意这事还好,有了这件事,皇太极对于鳌拜府上的任何人都会树立起防备和不喜欢的心态,巴不得他们越远越好。

    只可惜,海兰珠却不知道。见着皇太极没什么反应,还以为想得费神,便嗔道:“皇上既猜不着,就让这孩子自报家门罢。”

    说罢,海兰珠将这个女孩轻轻一推,推到了众人中央。

    女孩顿时有了被瞩目之感,便轻转身子,娇羞地朝着索伦图微微一福。及待向着孟古青时,却是迟疑地瞟了瞟,微仰下巴。

    还未做成索伦图的女人,这女孩却已是将孟古青看作了情敌,非常警惕。

    孟古青毫无所动,冷冷清清抿起了唇角。

    不一会儿,这女孩便面色绯绯现出了恼意来。偏巧海兰珠在催,她便轻巧地转过了身子,向众人请了安,并解释道:“奴才名叫尼日古,祖姓瓜尔佳氏,今年十三岁,一品领侍卫内大臣,第一勇士鳌拜是奴才的六哥,奴才是他的九妹。奴才的阿玛……”

    狂妄轻薄,不知道理。她才说到这儿,多数人的脸色便已变了,特别是索伦图极不耐烦地打断道:“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不直接到衍庆宫来,却找到我额娘了?”

    一向娇惯的尼日古顿时气着了,便顶撞道:“太子爷,您怎么说奴才是冒出来的,明明奴才是在关睢宫被宸妃娘娘领来的。”

    “太子爷只是想知道缘故,”孟古青突然插话,语如刀锋般犀利:“皇上特旨所有人直接到衍庆宫,便是为大家方便。你却到了关睢宫,你说这是为什么呢?如果你解释不清楚,被误解为有意违旨,那就不太好了哟。”

    尼日古一下子脸白了:“格格,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迷路了。”

    “迷路吗。”孟古青闲闲一笑:“那就更不对了。关睢宫和衍庆宫相差这么大,你却迷路了,你是没脑子,还是想说没有下人跟着你?一品领侍卫大臣家里调教出来下人就这么没规矩吗。便是你们家的下人没规矩,宫道上的人,莫非你一个都瞧不见?第一勇士的亲妹妹如此行事,真是奇怪得紧啊。”

    “我。”被这样挤兑还是头一次,尼日古顿时语塞了。她就是用“迷路”的借口才得以闯入关睢宫得见海兰珠,为着讨好还带去了很贵重的礼物投其所好。自以为独辟蹊径绕过了一切妨碍,找到了靠山。她原本想利用海兰珠,以为得到海兰珠的欢心便会直接被推荐给索伦图。为得是绕开一切对手,直达目的。但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孟古青句句打中软肋,她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孟古青不但深刻,而且毒辣,一点面子也不给。

    原形毕露的尼日古气极了,一下子握紧拳头,扭头求救:“宸妃娘娘!”

    海兰珠也是恼红了脸,大声斥道:“孟古青你放肆,当着皇上的面,竟敢这么说话!”

    “姑姑,我只是想大家看清楚这个尼日古用心何在,只有这样才能揭开她的‘皮’。况且,她可以随随便便闯入您的关睢宫,他日,您的关睢宫未必不能被别人随随便便闯入,关睢宫是您的寝宫,倘若闲杂人等都可以随便出入,您的安危何存?”

    以现下皇太极对鳌拜家族的心态,孟古青根本不需要收敛,她知道偏是越狠,皇太极越高兴。

    海兰珠突然一惊,顿时想到尼日古所送的贵礼。由此及彼地想到,这个尼日古必是也用相同的法子,收买了关睢宫的人,才能顺利地“闯”进去。想到这儿,海兰珠浑身冒冷汗,逼问尼日古:“是你收买了本宫的下人?”

    尼日古无话可说,唯有点头。

    这下,屋中的贵眷们,包括乌音格和谨妃都慌得立刻请罪。

    皇太极瞧了瞧她们,叹口气,对孟古青道:“你处置吧。”

    “好的。”孟古青知道皇太极是要给鳌拜家族一个狠狠的下马威,便冷笑着吩咐:“来人,把这个尼日古格格搭出去打二十小板,记住,把这一身除了,别打坏了衣裳。另外,公布清楚她是为着什么才被罚的,务必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一个也不能漏。”

    孟古青边说边笑,暗想道:我看以后谁还敢靠近我男人!(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五八章 乌云珠第三次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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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不曾见过这么凶的女孩子,简直是母老虎。而且明明不久之前还那么温柔那么懂礼数。乌音格疑惑上了年纪耳朵出了毛病,禁不住抬手抚抚。其他人,有的不安地发着抖,有的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至于阻拦和求情,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孟古青代表皇太极这样做,质疑她便是质疑皇上的旨意,她们怎么敢为了尼日古冒险呢。

    一时之错,终生尽毁。

    尼日古听到这样的处置,顿时浑身冰凉。

    这处置实在太毒辣了,一旦通报所有人,以后谁还会想和她结亲,就算是日后接到指婚被迫应下来,夫家也只会不情不愿,绝不会甘心对她好的。况且,当众被这样羞辱,母家也会被笑掉大牙,所有受到牵连的亲眷都会怨憎她,不给她好日子过。

    竟是被断了所有生路,尼日古默想了一下未来,便觉得生无可恋,回头一瞥,见着下人已向她靠拢,便咬了咬牙,扭头去撞墙。

    “快拦住她!”孟古青代皇太极而罚,便是天大的“恩典”,哪有面对主子恩典竟敢寻死的,贵眷们纷纷尖叫着,情不自禁地扑过来。

    这便成了惊恐的抢夺,孟古青让到一边去,赛罕和图雅上前,用力一扭便扭拧住尼日古的胳膊,很有技巧地再一扯,脱臼了。

    尼日古在家中也习过武,奈何她们速度太快,这一时间竟无还手之力,惊愕无比地瞪着二人。

    孟古青一直瞧着。见制住了才开口道:“她们在布库房练过五年,你若不老实,还会吃苦头的。”这是几年来练习的成果,远不是尼日古可以抵抗的。

    尼日古痛得飙泪。伸着脖子不甘心地对孟古青嚷道:“我不寻死又怎么样,你会放弃羞辱我吗。”

    孟古青盯着她拍手道:“打你几下就要死,如此经不得事。还大言不惭地说是第一勇士的妹妹。”

    “你。”尼日古顿觉呛声。又急道:“我不许你胡说,放开我!”

    危急关头,真性情尽现,竟是这样刚烈不知大体。她说得越多,便是错得越多。教所有人都看到,她是多么配不上索伦图。

    偏不自知,还在喋喋不休。

    孟古青暗叹一声挥了挥手。令赛罕和图雅同时使力将双臂复位,再又吩咐道:“带她下去,行刑。”

    “你还要打我,你就不怕我再死吗。”尼日古原以为这么一闹,一定能逃过处罚。这下呆了。

    “你若是再死就是有意抗命。”孟古青毫不客气地冷笑道:“既然你明知故犯,处罚加倍。图雅,赛罕,她不肯老实,你们亲自押她下去。多加几个监刑的,看她怎么样。”

    赛罕和图雅应承命令,这便去拖尼日古。

    尼日古尝到苦果,唯有羞愤地随之离去。

    屋中一时静了下来。孟古青走到皇太极身旁,福了福身。示意已完成使命。

    经得这么一闹,皇太极越发看清尼日古的为人,也对孟古青的手段刮目相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褒赞道:“就这样吧。”

    虽是一时事了,却是人心难安。

    孟古青去瞧乌音格。想她必会有所动作。果然未得多久,便见乌音格带着身边人向皇太极请示:“奴才实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求主子息怒。奴才没脸再得主子赏赐,求您让奴才们告退回家吧。”

    尼日古既得了屈辱,实在没有留下来继续陪她丢脸的必要了,走为上策。

    皇太极目光幽深地望望乌音格,却道:“不可,寿宴须得继续,大福晋不必自责,这是孩子不懂事,慢慢教会好的。只是下回务必别让孩子们再乱闯,皇宫很大,幸亏这回撞在关睢宫,若是在没人处耽搁了,便是祸事了。”

    乌音格这便羞得老脸通红。心想果然被看穿了。今次费尽心血也要在宫中作寿便是为着让尼日古在索伦图面前露脸,以为略施小计可以事半功倍。绕开孟古青的防备和打击,借着勾搭海兰珠做法成事。可是,却一下被击溃,弄了个大大的没脸。

    这下,无论怎么后悔和难过都是无济于事的了。乌音格只能暗叹倒霉,惶恐地依从了皇太极。又不安地瞟了瞟孟古青。

    孟古青略想想,便主动走了过去。

    乌音格竟被骇得退了一步,忙向孟古青道歉:“格格,都是尼日古这丫头不懂事冲撞了格格,还请您多多包容,不要记在心上。我保证绝没有下一次了。”孟古青这样强悍,只怕还会有后招的。乌音格很怕被牵连在内。

    孟古青知她必会乱想,便浅浅地笑着,回道:“大福晋,知错能改就是最大的吉事了,我不会记在心上的,只是今儿为了磨磨尼日古的性子,才这样罚她,这对她的日后有很大的好处,非如此怕改不过来。我也要请求您的谅解,希望您不要误会了才好。”

    “岂敢。您这是帮尼日古改过,我也正要谢您的恩德呢。”乌音格堆笑着,压下满腹委屈。

    孟古青观察神色,便知道已经平定了乌音格,可以松一口气了。偏这时候,海兰珠的方向又传来不悦的哼声。孟古青随之一望便发现海兰珠面上绯红,便知道海兰珠此刻憋屈,一定想寻人出气。因此,孟古青目光幽幽一转便移开了,假装没看见。但一想若继续默默呆着无事可做,难免被人非议对海兰珠不理不睬,便想着寻个借口避避才好,转身向后略瞟一眼,瞟见了一个人。

    庄贵妃躲在角落里,目光焦灼。

    有了。孟古青暗想,就让庄贵妃来做这个借口吧。正好也有由头。便抬起步儿向她走去,福身问道:“姑姑,怎么了?”

    庄贵妃因之前在来时路上遇见海兰珠和娜木钟,还有尼日古等数人,颇是耽误了一些时候,而后不得不陪同才没有及时赶到衍庆宫,和福临乌云珠错开了相会的契机。

    但是,庄贵妃虽然错过了他们,却肯定他们已经出事了。因着皇太极对尼日古和乌音格的离奇态度,便已明白无误地有所暗示。偏又见不着福临在这儿,所以庄贵妃胡思乱想,急得不得了。

    孟古青揣摩着她的心思,偏主动提起:“姑姑是不是想说福临?贝勒爷原是来过的,带着乌云珠和苏赫,还送了大福晋一只白玉如意。那白玉如意的质地真是好,我看至少也值上千两吧。姑姑上回说要送薄礼的,幸亏贝勒爷没有听呢。贝勒爷不似我这么笨,只送了一串佛珠,还是木头制的,一点儿都不像样。”

    “什么?”庄贵妃变得很惊奇,大受打击:“你说福临送了贵礼,白玉如意?”

    “当然啦。”孟古青瞧她这副神态便知庄贵妃和福临定然没有相遇,顺势问道:“姑姑,您没有看到他吗,哎呀,对呀,我忘了他肚子痛,已经回去了,你们大概是没有相遇吧。”

    “肚子痛?”庄贵妃知道福临因为心理压力会有受到猛烈刺激腹痛的毛病,顿时更加紧张起来,追问道:“怎么会这样,福临他怎么了,他挨骂了吗。”

    她想,福临一定是受到皇太极的斥责,否则不会如此的。可恨福临太傻了,竟然会自己去送贵礼。

    孟古青知她必会这样想,便忙道:“怎么会呢,皇上还亲口称赞如意是好物,添福又添寿,让大福晋收下呢,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要骂贝勒爷呢。早知道我也学贝勒爷送贵礼,也能得皇上称赞。只可惜,我的帐子没有那么多银子。”

    孟古青一边说,一边轻巧地瞧着庄贵妃,心道,想阴我,活该,气死你。

    庄贵妃果然脸色发烫,牵帕的指尖也发起颤来,慌道:“那他现在在那儿,为什么会腹痛。是谁给他气受了,你快说呀。”

    “这我就不知道了。”孟古青乘机火上浇油,跟她一起“急”道:“贝勒爷好好地进到屋里来,后来乌云珠献给大福晋一幅瓜瓞图,然后他就肚子痛,跟乌云珠离开了,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联系吗。”

    自是有的。虽然乌音格只有一个亲子的往事已经年代久远,庄贵妃并不知道,但她极为敏锐地听出了话意,很紧张。

    孟古青越发刺激地说下去:“难道真有联系?这便糟糕了,他和乌云珠已经离开好一会儿,怕是这时候已经回北一所了,姑姑若是着急,我替您去找找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虽然此时离开大为失礼,但庄贵妃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这便急冲冲地向皇太极告别,带着苏茉儿和梁思杰离开。

    看着庄贵妃的背影,孟古青暗笑着想道,福临和乌云珠又要倒霉了呢。

    庄贵妃一口气冲到了北一所,守住屋门的太监戴春荣脸上透着暧昧的红色,不敢让她进:“主子不适已睡下了。”

    “走开。”庄贵妃心中厌恶,越发生疑,挥手斥退。

    戴春荣担心地望望屋门,闪在一边。

    庄贵妃推门而入,竟然见到二人坐在床上,福临亲手褪了乌云珠的袜儿,抚弄着红肿的脚踝,在为她上药。

    乌云珠又羞又怯,见来的是庄贵妃,吓得一缩腿,疼得叫道:“哎呀。”

    “贱人。”虽然是未婚的一对儿,但终究有主仆之分,哪有这样失了规矩的,况且女人的脚是轻意可以抚弄之处吗。庄贵妃于是更加确定是乌云珠连累了福临,害他在人前出丑,于是火冒三丈地冲上去,伸手就打。

    乌云珠惊恐地挨了一下,捂着脸想,真真邪门,今儿是第三次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五九章 隐患丛生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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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云珠因着之前摔倒扭到了脚,疼得不能走。经了这 第 159 章 ”上面去,这就糟了。

    依着正常的道理,遇上这样事情首先便该认错,然后赶快穿戴齐整了下床去,老老实实地跪下。接着该怎么处置都要依从命令,迟了慢了便显轻浮败坏。乌云珠原本也知道理,只是一时发怔竟给忘了。听见庄贵妃教训突然警醒,但因为这样的句子似要逼她去死。不容多想便转头扑向了墙。

    福临信以为真张手就扯,乌云珠猛一回荡竟摔入他的怀中,不依地挣扎着。

    这便更糟糕了。庄贵妃见她这么使性子,气得要吐血。指着乌云珠骂道:“好呀,连句重话都听不得,这就要死了。你以为你是鳌拜的妹妹吗。尼日古都拿不起斤两来,乖乖受了罚,何况是你。乌云珠,你不过是个贱妇的女儿,当初你额娘还是皇上下令处死的。你亲阿玛都不管你,若不是福临护着你,你能活到今天。打量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我的面前轻狂。来人!”

    庄贵妃一声怒斥,将梁思杰和苏茉儿唤过来。

    二人不敢对福临使力,便去扯揪乌云珠。

    乌云珠只是一时被情势所迫才会去撞墙,因此没有多久也只好乖乖地停下,赤脚下了床。磕头道:“奴才错了。”

    庄贵妃正在气头上,这便对苏茉儿道:“我不想看见她,让她滚出宫去!”

    苏茉儿惊了一下,扭头去瞧。瞧见福临面上极为不舍的样儿,很难过。又想了想大局,便引庄贵妃到一旁轻声劝道:“主子,鄂硕府上终归跟鳌拜有纠葛。现下皇上还没有处置鳌拜,这时候舍了乌云珠,皇上肯定会疑心我们急着摘干净自己。原本没有这样的事,倒让皇上觉得我们跟鳌拜有着勾结,这样定然会牵连到咱们小爷身上,这是引火烧身啊。”

    “苏茉儿,我也知道不好,可是现在不打发了乌云珠。日后等鳌拜的发落下来,就更不能处置她了。到时候更显得欲盖弥彰,皇上会怎么想。莫说将来,就是现在我都要急死了。”庄贵妃想皇太极见着白玉如意,定是知道福临对鳌拜的心思了,想遮掩都很难。这些年来,一直辛辛苦苦营造安于度日的假相,才能搏得皇太极的亲近和疏于防范,倘若因此败露了,那可怎么好呢。

    怎么会这么倒霉,庄贵妃思及,气得肩头耸动,竟掩帕哭了起来。

    苏茉儿忙劝她,又对福临招手。不一会儿,福临也过来认错,羞愧地道:“额娘,儿子错了,求您不要发落乌云珠。她没有违背您的命令,是教儿子送薄礼的。是我太傻,因为当时孟古青也来了,我以为要反过来理解,才会上了当送了如意。我们不能怪乌云珠,要怪就怪孟古青,是她太狡诈了。”

    庄贵妃越想越气,恨福临太过天真:“你怎么会上当呢。孟古青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当初你来找我帮忙的时候,我也让苏茉儿跟你说过,礼物的事情不要你烦心。你以为我不会替你着想吗。贵礼哪是能当面送的,你那一份,我早就让苏茉儿暗中送到鳌拜府上。偏你要自作聪明,送乌音格什么如意,这下可好,你皇阿玛会怎么想。别说是你,就算是我,这下也洗不清了!”

    福临闻言如被狠击一拳,四肢百骸都受到了震荡,不信地追问:“额娘,您帮我送礼?那您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庄贵妃见这副呆样,伸手推了一把,恨他不争气:“让你知道泄露出去怎么办?额娘做这么多事,辛辛苦苦地活着都是为了你,你怎么就不能让额娘省心呢。也不想想今儿是什么日子,来得人能少吗,闹出这样的事来,倘若传扬出去,你以后就完了!”

    福临还没有成家也没有领差事,虽然有着贝勒的爵位,也只是表面的荣耀。庄贵妃原想着,借由这次机会为着福临的将来铺路,也寻一户适宜的人家结亲,这样为着福临找好“裙带关系”,大家互相帮助,日后在官场周旋便可省很多力气。

    她原想着福临乖乖听话送薄礼便可在皇太极面前显扬出来,随后寻好了人家求指婚便是顺理成章。

    这下完了。

    除了这个,庄贵妃还有一桩极为要紧的事要办,也是与此密切相关的。

    当初谋害宁答应才得来的十二阿哥博日格德已养了五年,庄贵妃对他呵护备至,他对庄贵妃也极是亲昵和依赖。庄贵妃还想着过一阵子求皇太极正式将博日格德改在自己的名下,从此高枕无忧。将来博日格德安然长大,她便是终生有靠。也可以利用博日格德帮衬福临。最要紧的事,倘若福临将来成婚之后真的子息不易,也可以将博日格德的儿子改在他的名下。福临便不愁没有子嗣传承,也不会受人轻侮。

    这是庄贵妃费心费力绸缪的光明未来。却在一瞬间崩塌了。

    不管想得多么美好,福临出了这档事情,改玉牒必是不能提了。错过眼前。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有良机。倘若皇太极警觉将博日格德改在别人名下养着,那庄贵妃便是白费了五年光阴。

    庄贵妃想着这些,真心想呕血,越想越哭。

    福临怔了半晌,偏又火上浇油,哭丧着脸道:“来得许多人都已经瞧见了,我送礼的时候正好遇到皇阿玛。皇阿玛当着他们的面叫我送如意给大福晋,我也没有办法。”

    庄贵妃一听,竟恼得抬手拍他的头:“你脑袋坏掉了!你这辈子都完了!”当面那么多人的面送礼,还有活路吗。皇太极虽然帮福临圆了面子,可是福临失去的却是千金万金都换不回的呀。

    突然被这么猛烈对待。福临吓得眼皮也发起颤来,急问道:“额娘,有这么严重吗。那我怎么办,能不能把如意要回来,我借的银子还没还呢。”

    怎么可能要得回来,皇太极亲口让送的,就算是福临亲自去要乌音格也不敢还给他。

    庄贵妃听福临越说越没了道理,顿时心如死灰,又听到“借银子”。顿时警醒到了什么,紧张地问:“那白玉如意到底值多少银子,你从哪儿拆借来的?”

    福临身上急得发冷,不安地搓手道:“一千七百两。我只有五百两,乌云珠给了我几十两,剩下的全是苏赫帮忙弄来的。好像是当了什么东西,我问他不肯说。”

    庄贵妃心更沉了下去。苏赫虽然是福临的从兄,在皇族里并不贵重。苏赫的玛法穆尔哈齐是努尔哈赤的二弟,因为四弟雅尔哈齐无嗣,便经做主得穆尔哈齐的第十子喇世塔过继。喇世塔只是“奉恩辅国公”的爵位,隶属正蓝旗。雅尔哈齐早死,喇世塔承爵之后也没有什么大的起色,以他的经济条件,根本不可能援助福临这么多银子。

    由此可见,苏赫当掉的东西,要么是向喇世塔借来的,要么便是偷来的。喇世塔理当不会由着孩子胡闹,那么便极有可能是苏赫瞒着想法子偷来的。

    问题更加严峻了,福临已有“行贿”的迹象,倘若事情暴露,皇太极误会福临指使苏赫偷东西当掉换来这笔钱就更糟了!庄贵妃惊恐地想着,忙唤苏茉儿:“你快去问问苏赫到底当了什么东西,不管是活当还是死当,一定要想办法赎回来,千万不能走漏风声!”她未曾听说喇世塔府上有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如果有一定是极为珍惜的,若是发现被盗,肯定会拼命的!

    要是纠缠到皇太极面前告发,那福临就死定了!

    饶是庄贵妃这些年来经过多少风浪,在这刻也慌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合掌祈求上苍事情千万不要变得太糟。

    苏茉儿一听严重得很,急忙出了屋子去寻苏赫,片刻后她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对庄贵妃说:“主子,糟了,苏赫小爷刚才已经被梁思善带走了!”

    “这么快?”庄贵妃不敢相信地自语道:“小八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现的,难道又是孟古青?”

    “奴才不知道。”苏茉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劝她:“主子,您别急,奴才去探探,未必就是为了这个,也许有旁的事。”

    “你小心一点,别被发现了。”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庄贵妃纠结地捏紧了帕儿,叮嘱她。

    “奴才知道。”苏茉儿抬头挺胸,刻意做出光明正大的姿态来,又赶回了衍庆宫。

    此间已经开宴,苏茉儿便只敢守候在院外,观察了一会儿,见着院中值守的人里有伊兰,便轻唤道:“伊兰你过来,我问问,苏赫可在么。”

    “在的,坐了三桌,有空位子,太子爷说,正好让苏赫小爷填上,算是替了贝勒爷。也为贝勒爷预留了喜欢的菜式,过会儿便让小爷带回去给他。苏茉儿嬷嬷您有什么事吗。”伊兰问。

    原来只是吃饭,苏茉儿松了口气,手抵了一下心口回道:“没事。只是随便问问。”

    伊兰瞧她脸色不对,忙又问道:“嬷嬷您不要紧吧,要不要奴才通报呢。”

    “不要了。”苏茉儿忙摆手道:“不能打扰主子雅兴,我这便回了。”

    “好的。”伊兰虽然觉得很奇怪,倒也不便阻拦,这便让她离开。待站回原先的位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悄悄地进到屋里去,偷偷地移向谨妃身边。

    赛罕和图雅静立在孟古青身后,眼尖偏瞧见了,轻咳一声以作提醒。

    孟古青的眼刀便飞快地扫了过去,吓得伊兰一顿,这下,大部分人的眼睛都转了过来。

    伊兰因此不得不主动招供:“奴才只是想说苏茉儿嬷嬷来问苏赫小爷在不在,好像有什么事情。”

    苏赫一听,脸红极了,赶快说:“伊兰你别紧张,大概苏茉儿嬷嬷是不知道我来这儿,所以来问问吧。”

    “嗯。”伊兰后悔进来通报了,竟像是闯了祸似的。她紧张地环视着屋中的主子们,希望不要被拿住了错才好,一个个地看过来,众人面上都没有什么异常,伊兰才要安心时却瞧到了孟古青,慌得又提心吊胆,呼吸也变得急促。

    孟古青温和地朝伊兰笑了笑,抬起帕儿掩掩嘴唇。图雅随后默契地主动上前,悄悄请示道:“主子,要奴才去北一所吗?”

    “不。”孟古青摇摇头,拿帕儿遮掩着道:“现在你过去肯定会被苏茉儿和姑姑发现。苏赫身上有事,你去查看一下宫禁的记录,就说是太子爷要的,看看苏赫什么时候出过宫,去过哪儿,快去快回。要保密。”她想,定是和白玉如意有关,福临手头紧,必是和人拆借了银子才买得起那只白玉如意,因之前已猜测过福临很可能向苏赫借钱,如今苏茉儿这样紧张苏赫,必是要查问那些银两的来源和想办法还账。苏赫的月例银子有限,肯定也要向外借钱,既然这样,莫不如先下手为强,摸摸他的底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五九章 掉入险境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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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奴才去了。”图雅转身欲走。

    “等等。”孟古青突然又思及一事,便张手抚头,假装痛道。

    图雅便关心地贴得极近,孟古青佯装倦怠,身儿向她靠去悄悄吩咐:“还有,你查问宫禁的时候,让侍卫盯紧些,若有要紧的人出去,不要慌,等她回来。弄完了别说是我安排的,你也不要留在那儿,赶快回来。”

    “奴才明白。”以多年来培养的默契,图雅自是明白什么样的人才是要紧的,急忙点了点头。

    图雅这便去了,到屋门边时偏被索伦图扫视得见。

    因着索伦图和孟古青俱已是少年,所以不可同席。此间席开三桌,各有亲疏和规矩。因此,索伦图为了亲近孟古青,略想了想,便端着杯儿从皇太极身边离开,过来这边向乌音格和哲哲等众位长辈敬酒,然后趁着气氛正好,顺便走两步便到了孟古青的跟前,悄悄问道:“你有事?”

    “没什么。”敬酒不过是幌子,孟古青知道他是为着自己才这样的,轻笑道:“太子爷,别这么紧张,我不过是有点冷,让她们回清宁宫取件袍子和手炉来。”当着这许多人,孟古青只好先骗他。

    索伦图便笑着,欲唤梁思善:“我还以为什么要紧的,手炉我有现成的,这便给你罢。”

    孟古青跟随目光,忙叫住他,近身佯装亲昵地道:“等下您带苏赫回毓庆宫,缠住他,千万别放他逃脱。”

    好严重的口吻和安排。索伦图想问缘故。但眼见众人在此,便压下疑问依着了,并且甜蜜地笑了笑,令旁人都以为只是小两口在说私密。

    索伦图一向对孟古青这样。便显得十分自然,因此大家习以为常,便也不追究了。

    过了一阵。图雅从外面回来。靠近孟古青身旁轻声道:“主子,已查得了,苏赫小爷最近出宫三次,都是下午出去,只有他一个人,理由是回府上看额娘,说额娘受了风寒。有贝勒爷的批条。”

    孟古青一听便知道撒谎,倘若真的是生病了,苏赫理当奏问过皇太极或者哲哲,然后正大光明的离宫,而不是鬼鬼祟祟地拿着福临的批条跑出去。何况单枪匹马无人伺候,极不合规矩。

    这种情形下,守卫宫禁的人肯放过,必定也收了银子。

    事情变得妙趣横生。孟古青便问图雅:“批条拿来了吗。”这是留档备查的东西,也是证据。

    图雅也很警惕,悄悄地道:“奴才要来藏在身上了,出屋以后给您。”

    孟古青这便放心了,略等等,继续抚头装痛。拿眼神点点另一边。

    索伦图便默契地向皇太极告辞,佯装要赏赐苏赫礼物。

    皇太极便笑道:“你们自去吧,过会儿朕有空便去寻你,看有什么好物儿,朕也赏他一份,算是恩典了。”

    “儿子明白。”索伦图便起身。半强迫地将苏赫带离了这里,回毓庆宫。

    苏赫紧张至极很不情愿,回身偷望跟随的下人,颇有令他回北一所求救的意思。

    随后索伦图轻巧地一瞪,他们便不敢再有作为,什么都依从。

    索伦图和苏赫走了,孟古青为免相隔时间太短引人猜疑。便又等了片刻才离开。等孟古青去了毓庆宫,刚进屋子便见着苏赫紧张万分,对索伦图亦步亦趋地讨饶:“太子爷,贝勒爷在北一所还等着我呢,您让奴才回去吧。奴才不敢要您的赏,您别再找了。”

    索伦图利用查找适宜宝物的借口绊住苏赫,热情得很却是不让走。苏赫被他缠得想哭,越求越感到心慌,因着做贼心虚竟大有被发现了的感觉。

    孟古青见状暗笑,走过来道:“小爷,您怎么了。”

    苏赫顿时更慌,忙道:“承蒙格格抬爱,您叫我苏赫就行了。”孟古青是以后的太子妃,哪敢让她这样称呼。

    索伦图也觉得孟古青这样太客气了,便建议道。“就依着他吧。”

    孟古青笑了笑,对苏赫更加温和地询问:“苏赫,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急着回去呢。”

    苏赫想到了一个借口:“太子爷不是让奴才带菜式回北一所给贝勒爷吗,奴才再不回去,菜就冷了。”

    索伦图哈哈一笑:“这还用你说,我已安排奴才送过去了,不用你费心。快过来帮我挑礼物。你跟在福临身边多年,应当知道他喜欢什么,不要客气,挑轻薄的我可不依。”

    苏赫一听,顿时露出苦笑。原是先前信以为真,已挑了许多遍,但每一次索伦图都会嫌弃太过轻薄不许他要走。于是,寥寥几次之后,苏赫便知道是在耍弄他,但因着索伦图太过贵重,又岂敢作恼变脸。

    可是留在这儿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有害无益。苏赫默想着在北一所可能会发生的事,越想越恐惧,忍不住求道:“太子爷,奴才实在不能再留了,求您放我走吧。”

    孟古青在旁看磨弄得够了,便轻笑着向索伦图走近,拍帕一抚:“看来他真有要紧事,太子爷您就放他走吧。”

    索伦图顿觉掌中多了东西,定睛一瞧,竟是三张批条。即时展开看过,很惊诧地问苏赫:“苏赫,你额娘什么时候生病了,我怎么没听你和福临提过?”

    批条上有福临的私印和落款,苏赫心儿一抖,忙维护道:“只是小事,已经好了,没什么大不了。”说罢,苏赫便伸手想将批条取回。

    索伦图手儿一缩不许他这样做,又快速地看完了另外两张,顿时生疑道:“若只是小事,怎得你短短时间离宫三次?必是要紧了。我们先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便不能不管,你且说说情形如何,待我奏报皇阿玛和皇额娘赏赐药材和礼物,并着人亲自送到你府上,这样才合礼数,若是装聋作哑,岂不是让你们寒心吗,也太凉薄了。这事料理得本就不对,便是你顾惜着面子不说,福临也不该瞒着的,真不象话,我非罚他不可。”

    苏赫立刻六神无主,急道:“已经过去的事何必节外生枝。感谢主子恩典,这就算了吧。”

    索伦图先前那样说也有试探之意,这下便料定了,抬眸冷笑道:“苏赫,你这样害怕,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如我这便传你阿玛来问问你额娘的病情,若真是病了,我亲自向你道歉。若没有此事,后果你自然知道。皇阿玛等下便来,招与不招,你看着办吧。”

    好犀利的手段,苏赫突觉心上痛极,扑通跪了下来,不甘地承认:“千万不要,我偷了东西!”

    此言一出,瞬间周围便鸦雀无声。

    索伦图便朝着苏赫冷笑道:“想不到你竟是个贼。既在我这儿落网,我便不能容你。等下皇阿玛来了,你自己向他说偷了什么。”

    苏赫哀求着,见索伦图毫无松动的迹象,便只好小声啜泣,显得可怜兮兮。

    时光易逝,不一会儿,皇太极依着约定,已悄然地迈到屋中来。见苏赫跪着,索伦图和孟古青也似审案的模样,便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赫扭转身儿一望,见是最尊贵的人到来,顿时万念俱灰。

    随后,皇太极走来瞧过批条,听说事由后立刻问:“条子怎么得来的。”

    索伦图反应灵敏,顺口回道:“苏赫行迹可疑,儿子叫人去查的。”

    皇太极信了,顿时怒火横生,抓过批条掷在了苏赫的脸上。

    苏赫顿时面无人色:“皇上,奴才全部招了,求皇上饶命啊!”

    原来,在二十多年前努尔哈赤还活着的时候,曾经赐赠过一把宝刀给雅尔哈齐。雅尔哈齐很珍视这件宝物,后来临终时传给了喇世塔,吩咐不许动用。喇世塔便将它藏在书房中,一直未曾转移。这次苏赫为了筹措银子回到府中,听额娘说及当年事,便求她合作将这把宝刀偷盗出来当了。

    为着临时急用,才不得如此。这些天,苏赫的额娘也在忙着筹款还账,只盼不要走漏风声。因着这把宝刀不但事关钱财,更是事关家族荣誉,倘若事败,便是有负先帝盛恩,不但苏赫会有难,全家必是同罪。

    苏赫越说越怕,哭声不断。皇太极并不理会,待说完又问:“朕再问你一遍,你确实当了先帝爷的宝刀?当了多少银子,何时当的?”

    “奴才该死。”苏赫颤抖着哀求:“奴才一时糊涂,竟做了忘祖的事情,求皇上饶命啊。原是为着贝勒爷的白玉如意花了一千七百两。如意是一千六百两,匣子是一百两。他账上原有五百两,还有一些零钱奴才用来打点宫禁的守卫,剩下的便是借当来的,奴才出宫三回,第一回便是回家商量,第二回去拿刀,第三回便是典当了买东西回宫。”

    皇太极便越发齿冷:“好得很,你这不肖子孙,先帝爷的宝物在你眼里竟然只值一千二百两!”

    苏赫顿时更加羞愧,又磕了一个头,紧张地眨眼道:“不是一千二百两,是一千八百两。因为奴才也要向鳌拜送礼也要花钱,所以,奴才当了一千八百两。”

    皇太极一愣,气得哈哈笑起来:“好个够胆的奴才,竟然一举两得。朕且问你,不管是一千二百两,还是一千八百两,偷盗先帝爷的刀,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福临指使你的!”

    盛怒之下,苏赫岂敢回答,心知只要错答一字便人头落地。

    皇太极瞧苏赫这副贱样信以为真,气得唤道:“来人,叫福临这个畜生马上滚过来,谁也不许护着他!”(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六一章 降爵与刑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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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不要啊。这件事是奴才做的,贝勒爷不知道。求您不要这样对他。”见皇太极说得这么严重,苏赫慌得爬过去抱住他的腿,阻止道。

    苏赫当然会想,皇太极不管怎么生气也一定会护住福临,他们毕竟是亲父子,如果一味推托,到时候倒霉的只有自己,还不如主动分担,也许等下福临会看在忠心的份上,为他求求情。

    谁知道,这时候的皇太极在气头上偏认为这是谎言,冷笑道:“苏赫,朕刚说不许护着,你便护着。这样逆旨的奴才活着有何用,朕不如先打发了再说!”

    说罢,立刻抬腿,向着苏赫的心口踢去。

    皇太极力大无穷,若真踢着了,苏赫不死也是重伤。这下,正要去传谕的奴才徐源便不敢动了,慌忙去劝,周围的人也跟着来扶皇太极。

    孟古青因和索伦图站在一起,见状便猛拉他的袖子,索伦图便忙开口劝道:“皇阿玛保重龙体,快住了吧,儿子有法子查明真相,让福临认错!您不要动火,保重龙体!”

    皇太极虽是火冒三丈,因着说话的是索伦图,便忍了三分,停下来问道:“小八,你有什么办法。”

    索伦图飞快地扭头瞟了一眼孟古青,得到暗示后向皇太极道:“儿子以为最要紧的是将宝刀赎回来,确保无虞。至于福临,我们可以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再决定。若是福临真的没有担当,您再惩罚也不迟。”

    “好。”通过这件事,皇太极看到了索伦图的冷静。很有几分欣慰,便对徐源吩咐道:“不要打草惊蛇,就说小八在挑礼物给福临,让他快些过来。”

    徐源这便要走。但又被叫住了,这一次紧张的人是索伦图。

    索伦图又一次被扯动了袖子,便想到很要紧的。劝皇太极道:“皇阿玛,徐总管是您的人,他去叫福临,他便知道您在这儿,因此会有防范,还是让梁思善去吧。”

    皇太极知道自从梁思善回宫后,索伦图极是倚重。便依着道:“小八说得有道理。”

    被传召的福临很快便到了毓庆宫,而且因为庄贵妃也在北一所,便自发地一同到来。有庄贵妃的陪同,福临倒显得不那么慌乱。母子二人到了屋中,首先向着跪地苏赫望了一眼。很有警告的意味。然后庄贵妃便拉着福临一起向皇太极跪下来,异口同声地请安。

    皇太极心急似火,马上问:“福临,来得正好,快说说向苏赫借银子的事。这奴才偷盗了先帝爷的宝刀典当,你可知道吗!”

    当中的利害,福临已在北一所听庄贵妃分析过,何况此刻皇太极讲明是努尔哈赤的宝刀,他还不赶快洗清自己么。忙说:“儿子何时向苏赫借过银子。更不可能让他去典当,您所说的事,我一概不知。”

    “是吗。”果然检验出福临毫无担当,皇太极冷笑道:“你是说你从来没有向苏赫借过钱了?那么你买白玉如意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被问到了要紧处,福临不禁望向庄妃,平了平气。才道:“是找额娘拆兑的。”

    庄贵妃轻咳了一声,也假装镇定地认同道:“自然是臣妾给他的。臣妾平常没有什么花用,所以几年下来攒得还是够的。”贵妃的年例六百两,这几年累积起来也有不少了。

    皇太极见她如此便更生气:“是吗,那朕现在查查帐可好?“

    庄贵妃被堵住了,有点着急地反对:“不过几天前的事,还没有来得及记账呢。”

    皇太极一听啼笑皆非:“你以为朕会信吗?不如朕马上让人到你宫里去搜,搜到了账本,校对一下耗费的数额,余数自然就出来了。”

    庄贵妃这便慌了:“皇上!苏赫典当的事和福临用钱半点关系也没有,您为什么一定要联系到一起呢。苏赫和福临对您来说谁更亲近?苏赫的话您信,福临的话您倒不信了,您这样做,岂不是令人寒心吗。”

    “寒心?”火上浇油,皇太极这便更怒了:“你们不妨问问苏赫他是怎么招的,到底是谁寒了谁的心!”

    庄贵妃和福临经过提示这便又瞧苏赫。

    苏赫比着刚才的情形倒是安静了许多,双目幽深,隐藏着的数不尽的哀伤和怨恨。

    福临这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忍不住问道:“难道苏赫你没有出卖我?”

    苏赫咬牙扯扯唇角:“奴才对皇上说这件事是我一人所为,贝勒爷什么都不知道。”

    福临顿时后悔极了,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苏赫不容他多想,又道:“奴才现在好后悔为什么要为着贝勒爷拆借银子,为此做下大逆不道之事。可怜奴才一直拿贝勒爷当做兄弟,以为我们将来可以一同有所作为,却原来所谓的‘兄弟’就是似贝勒爷这般,紧要关头在背后放冷箭。贝勒爷的手段苏赫受教了,苏赫日后再也不敢以贝勒爷的兄弟自居。请爷放心,不管您如何待我,我不会做出对不起您的事,这件事,我一人承担。”

    竟然是这样的。福临听傻了眼,也很难过,因着这些都是听从庄贵妃的指使,他立刻扭头,愤怒地去瞪庄贵妃。

    这样的动作和表情明显透露真相,皇太极顿觉更加心凉,便挥手对索伦图道:“小八,你来问吧。问出了结果你来处置。”

    索伦图想想,对皇太极请示:“皇阿玛,这件事孟古青也了解,我们一起问好吗。”关键时候,还是要让孟古青来办理最快捷。

    皇太极答应了。

    孟古青便先问苏赫道:“苏赫,你既说是为着贝勒爷拆当银子,当物是从哪儿来的。你又是怎么出宫,在哪家当铺典当,当票呢。”

    苏赫便尽数答遍,最后说:“我为隐藏机密。回宫后让奶嬷嬷将当票缝进了我的内衣里随身携带。宝刀价值六千两,按照当铺的规矩必须低于半价出当,还要先扣两个月的利息。净得一千八百两,我用了六百两,剩下的一千二百两为贝勒爷置办白玉如意所用,他原有五百两,便凑够了一千七百两,单据我也在缝在了内衣里,这便可查。”

    孟古青一听便知苏赫是留有后招的。便是防着福临出卖。由此可见,苏赫适才大义凛然的话也不过是赌博做戏罢了,便命人将他领到内室里脱衣服,拆开内衣查看,果然如此。孟古青这便让梁思善拿着当票去赎当。同时继续审问苏赫:“你说得果然是实话,苏赫,你可知道贝勒爷要你买白玉如意是为着什么。”

    苏赫明白孟古青与福临不和,又听到话中有话,便顺势道:“贝勒爷说是为着乌音格大福晋的寿宴所用,因感激谨妃娘娘养育之恩,所以孝敬玉如意给谨妃娘娘的继额娘。但是奴才听说大福晋是爱惜节俭之人,所以贝勒爷送如此贵礼是为着什么,奴才倒不明白了。”

    不是为了孝道。自然便是为了行贿。苏赫故意这样暧昧的说,以便孟古青发问。孟古青见他识趣,便也唱和道:“对呀,我还记得姑姑当面跟我说过礼轻情义重,让我送大福晋薄礼,而且后来我为了好意提醒。也在贝勒爷跟前说过,他不可能不知道呀。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送贵礼?难道这份礼物有别的意义吗。”

    福临听得脸色变了,他最后悔的便是自作聪明上了孟古青的当,此时此刻,再怎么挽留都已经没有用了呢。

    孟古青便又问庄贵妃道:“姑姑,您说过要送薄礼的,对吧。而且皇上一向提倡节俭,贝勒爷明知道还这样做真是奇怪。”

    庄妃气得嘴唇发颤,冷笑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证明是福临让苏赫去偷盗,他最多不过是向苏赫借银子而已,何况苏赫当了一千八百两,他自己用了六百两,焉知他不是想利用福临作借口满足自己的私欲,根本是苏赫另有图谋,想要利用福临。福临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利用?”真真说到了点子上,孟古青这便又提起了批条:“若是贝勒爷真的一无所知,他为什么要写批条‘证明’苏赫的额娘‘生病’?”

    上面有福临的私印和落款,是最好的明证,庄贵妃一看便明白了,急道:“这正是证明苏赫在利用福临。他利用福临的同情心批准放他离宫而已。”

    孟古青便紧跟着说道“如果是这样,贝勒爷理当奏明皇后或者皇上苏赫额娘生病的事,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如果不是为了得到好处,又是为了什么呢。贝勒爷指使苏赫,而后抵赖得干干净净,真是令人不齿。”

    至此,庄贵妃已知孟古青的用意,便喝道:“孟古青,凭你可没有权力处置他,福临是贝勒!”

    “我有。”索伦图果断地分辩,瞧了瞧他们,叹息道:“福临身为贝勒,又是男子汉,竟然一点担当也没有,如此大错面前只知推托,莫不令人齿冷。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做贝勒了,应当降一等,改为贝子,另外,再打三十小板。苏赫听命于人,打二十!”

    “不行,太残忍了!这不公平!”庄贵妃感到由衷的恐惧,即刻便改变态度,求道:“福临真的是冤枉的,太子爷,您不可以这样对他。”

    “他可以。小八已经很仁慈了,”皇太极突然插话,望望福临,命令道:“梁思善,带福临下去吧,就在院中行刑。”

    福临已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握紧双拳,眼睛暗得没有丝毫光彩。剧烈的刺激让他的小腹如被绞动般地疼。可惜为着无可奈何的缘故,他只能默默地随着梁思善而去。

    庄贵妃心痛地跟在他们的后面追了出去。

    随后福临来到院中,安静地趴在长凳上,被梁思善掀开开钗。一会儿,板子很有节奏的落下。福临每挨一下,眼睛便惊恐地眨动一下,身儿抽动般地颤着,呼吸甚是急促。

    庄贵妃在旁边哭着急唤道:“福临,坚持不住了你要说,你千万不要硬挺着!”

    福临冷淡地瞧了瞧,深吸一口气,闭紧嘴巴,将头扭到另一边不看她。不一会儿便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上也越来越冷。他仍是不表示什么,直到面上现出极为艳丽的晕红,身儿也变得轻飘飘似要飞起的时候,才闷哼了一声晕过去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六二章 打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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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的脑袋突然一歪,不动了。庄贵妃见着便一把推开梁思善,扑到他的身上慌叫起来:“福临不行了!叫太医,快来人啊!”

    板数未够,执刑的梁思善虽是心疑未必如此严重,却唯有急忙缩手,紧张得拧紧了眉尖,随后便飞快地丢开板儿,跪下来向身后点点眼神。那些院中值守的奴才们便跑动起来赶去太医院,还有的上前来帮忙抬人。

    为着方便他们,庄贵妃便起身让开了,突然想起什么,又摸了摸福临的鼻息,忙唤道:“且等等,先别动他!”

    说完,庄贵妃便转身快步进到屋里报告皇太极,哭着解释:“皇上,福临大约不行了。有些话,只有臣妾替他讲明白,他原是想向您认错的,是臣妾一心鬼迷心窍阻止了他。您不要误会,他不是无情无义没有担当的人,福临是有错,但他绝不敢指使苏赫偷当先帝爷的宝刀。臣妾一定要为他辩白,免得他死了还受着冤枉……”

    竟然打得这么重,皇太极一听便惊住了,奇怪道:“都这么严重了,你跑进来作什么,快让人抬他进来,朕要看看怎么了!”

    庄贵妃向前一扑,偏偏抱住皇太极,趁势继续哭:“皇上,不管怎样福临确实错了,您罚他是该当的,但您要答应臣妾不要对外公开宝刀的事,臣妾不想福临死了还被人嘲笑唾骂。皇上,福临千错万错,看在他要走了的份上,您就答应原谅他吧!皇上,福临都要死了呢,求您不要这么狠心!”

    庄贵妃一边哭,一边扯住皇太极的袖儿不放,心中暗想:福临,别怪额娘心狠“诅咒”你,额娘在挽救你日后的路,只有现在。才是皇上最容易心乱和心软的时候。

    匆匆几板。哪里就要了福临的命,他只是昏厥了。但这个契机却是千载难逢,唯有立刻抓住它才可行事。

    庄贵妃又哭又闹,哭得皇太极心乱了,倒有几分相信,诧异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些。难道这事很光彩朕会到处跟人说,还是你以为朕真心要治死他,真是糊涂得可以,还不快松手。让朕去看看福临!”

    “皇上,您的意思是说您不会公开这件事,对吗。”只要不公开,就算是降了爵,挨了板子也还可以忍下来。

    “你……”庄贵妃一再的在这等事情上纠结,皇太极不免觉出了什么,便索性赌一把。冷下脸来道:“哼,这畜生合该是要死了,也好,他连对不起先帝的事都敢做,朕又何必留他,不必管他,死了就死了!”

    “皇上!”庄贵妃又一次走错了险棋,骇得面无人色,忙跪下道:“臣妾错了。您一定要救他,他还没有死,他只是晕过去了,是我骗您的!”

    皇太极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刀锋一样冷峻,轻笑道:“你这几年来倒是未变,不但如此恶意揣测朕,生死关头竟还在想着荣华富贵。福临的命倒没有爵位前程重要。朕明白了,说什么福临晕过去了。其实是你们又合伙来骗朕是不是?既这么着。朕再给他降一等,让福临老老实实去当个阿哥。大约这样,才合称你的心愿吧。”

    庄贵妃顿时心如刀割,说不出话来了。几年来,福临千辛万苦积累的荣誉就这样被她毁掉了,她好后悔啊。

    皇太极由着她跪地发颤,片刻后又道:“你也不必替福临可惜,这不是他真本事换来的,没了就没了。若真心改过,日后好好修心养性,靠自己的真本事,真刀真枪的努力,别人自然会信服他。若是学得像你这样耍弄心机,朕宁可没有这个儿子!”

    说罢,皇太极这便起身,并且由于被欺骗的怨恨与失望,他根本没再看福临一眼,便已离开了毓庆宫。

    得不到命令的奴才便唯有迟滞着,幸好,很快索伦图从屋里出来吩咐他们救人。而且此时接到传讯的江行舟也赶来了,大家一起努力,将福临抬到了侧屋中。再过了一会儿,江行舟替福临检查过便赶快出屋向索伦图报告情况。

    听说福临没有生命危险,索伦图这才放了心,有几分愧疚地庆幸道:“大约是我罚得太重了。这样吧,福临这便暂时在我这儿休养,等他略好些再回北一所。”

    江行舟点了点头,又想道:“不过,太子爷,您要不要听听格格的意见?”

    索伦图这便想起了,又问孟古青。孟古青想了想,轻声回答:“经了这样的事,九阿哥肯定大受打击,您再留他这儿,怕是刺激更深了。况且,服侍伤病这种事始终是用熟了的人最妥当。您这便送他回北一所吧,鲁桂两位嬷嬷,还有戴春荣会看顾他。虽然您过意不去,也不急于一时,不如多拨些银子和伤药,待日后痊愈了再去看他。”

    孟古青这样做便是一举两得了,既可让索伦图避免非议和争端,也可以让福临得到适宜的照顾。

    索伦图也觉得很有道理,便亲自安慰了庄贵妃,安排人手送她和福临离开。

    再一会儿,同样受过刑责的苏赫进屋来,跪地答复谢恩,并惶恐地请罪道:“奴才做下这样荒唐的事,怕是要连累全家了,苏赫不孝,求主子爷开恩,所有罪责,只让我一人担当。奴才后悔莫及,不能再连累阿玛额娘。”

    “这事,唉。”索伦图叹息,一时未想到好的办法,便去瞧孟古青。

    孟古青算计赎刀回来的时间已差不多,便让索伦图的亲卫去宫禁那儿接应图雅,以免她接受检查泄露风声,随后宝刀便由亲卫们亲自携带,带入毓庆宫中交给索伦图。

    索伦图亲自验看,证明丝毫无损,这才放下心来,却有一事不明,去问孟古青:“怎得不直接让图雅送到苏赫府上,偏要跑回来?”

    孟古青一听便知索伦图心存天真,便笑道:“我的人突然去送刀岂不奇怪,倘若暴露了缘故可怎么好呢。现下这事若要解决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委屈太子爷亲自跑一趟了,旁的人份量可不够啊。”

    索伦图因此问道:“这便奇了。我若亲自前去。岂不是动静更大更可疑吗。”

    孟古青摆手浅笑:“您莫忘了,苏赫的额娘可是‘生病’了,你若是替皇上皇后带着药材去瞧她,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到时候,也可以将宝刀悄悄送还,掩人耳目。索伦图这便豁然开朗。惊喜道:“真是好办法,只是,典当宝刀的事不公开,福临降爵的缘故对外又怎么解释呢。”

    “这个。皇上自然会安排的,我们就不用操心了。”孟古青轻叹道:“宝刀被典当之事一旦泄露,也会损及皇上的尊严,试想,福临身为皇阿哥,却要向外人借钱,而且是典当先祖宝刀。若此事泄露出去,皇上岂不是也跟着受人非议?您这样做一定没错。”

    “你说得对。”索伦图点头赞许她,又道:“孟古青,我们这就去苏赫府上吧。”

    孟古青急忙推辞:“我可不能去,我若去了,免不了又要引人猜疑。太子爷自行处置吧,我在宫里等好消息。”如果真的跟索伦图一起到苏赫府上,皇太极就会知道这个点子是她出的,倒不如让索伦图自己去。这样还能让皇太极觉得索伦图很识大体,懂安排。

    小两口一唱一和极是默契,苏赫在旁听见竟是要被放过,狂喜地发问:“太子爷,格格,你们这是要饶恕我吗。”

    孟古青叹息了一声,回道:“若是只有你一人,自是该罚的,可你全家这么多性命。太子爷又怎么能不顾惜呢。这件事情公开了。你们全家都会很尴尬,也会有危险的。”背弃先祖的罪名谁也当不起。不是革爵便是圈禁,甚至可能会更严重。

    “多谢太子爷恩典!”逃出生天的苏赫立刻拜了一拜:“日后太子爷但有所用,奴才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快起来吧,说到底也是我的从兄,我们份属兄弟,不必这样。”有这样的结果真是得称心愿,索伦图也觉得很好,这便吩咐道:“苏赫,你去亲自挑选一些补身的药材,再挑些缎子,我们这就出发。至于孟古青。”索伦图说着,欣慰地瞧了瞧自己所喜爱的女人,笑道:“你就在宫里等我吧,我会带好消息回来的。”

    “好啊,我回清宁宫等你,早些回来。”孟古青答应着,充满温柔地一福。

    兵不血刃原该如此,这一次孟古青不但毁掉了福临的前程,还有皇太极对福临的信任。皇太极不仅会认为福临难当大任,而且心性凉薄,令人失望。以福临的年纪已快被指婚和派差,这下务必迟滞。况且,被连降两等做回以前的阿哥,福临在被指婚上肯定有着大大的损失,不仅皇太极会推后考虑,在门第上,福临可选择的范围只会大幅地缩小。由于白玉如意之事,群臣得见“脑袋坏掉了”的他,也都会传为笑谈,彼此心中有数,也不想让他变成自家女婿。

    况且,此次福临除了失去这些之外,更由于只顾自己不管苏赫死活的行为,导致苏赫和全家投靠索伦图。孟古青兵不血刃地帮索伦图收拢了他们,便会成为一个例子。所有人都会看清福临的为人,以及投靠福临和索伦图的区别。索伦图这方会得到更多的人材主动靠拢。

    敌弱而我强,这回又是一石三鸟。孟古青坐在宫轿中默默地回想这一次的过程,以便积累更多的经验。不知不觉中便被下人们抬回清宁宫。

    才进到院中便觉气氛凝重,孟古青正觉奇怪,便见着苏布达有些惊慌地亲迎道:“格格小心,宸妃娘娘随主子回来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六三章 福临夜跪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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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知道海兰珠迟早会找上门来。因听得苏布达这么忧虑,便先安慰道:“嬷嬷,没关系,我已想到了。”

    海兰珠因尼日古之事在衍庆宫折了面子,自是要寻回的,不仅如此,只怕还有旁的事。孟古青想着便先放慢了步子,由苏布达引着挑帘子,走进屋子里匆匆一抬眼,便瞧见屋里海兰珠侧坐在哲哲身旁,眉眼含嗔,极是不平。

    孟古青便先等苏布达向哲哲和海兰珠回了话,随后笑如春风般向二人请安,有点撒娇解释道:“用了膳散散食儿,不知不觉便迟住了。不知姑姑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呢。”

    海兰珠见她这么亲热倒有些不好意思,语气也软了下来:“今儿你做得这事可不对,虽然尼日古有错,但再怎么说和谨妃也是沾亲带故的,你打了她,还通报所有人,日后我跟你怎么跟谨妃相见,你倒不想一想。”

    孟古青知道海兰珠吃软不吃硬,便顺势更柔顺地回道:“姑姑,我只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急,这丫头竟然使了银子闯到您的宫里,我不打她,便是任由别人对您轻视不尊重,这样也可以吗。”

    自然是不可以的。海兰珠自然怔住了,明明孟古青有错,说得她驳斥不了,不知不觉便道:“好吧,这事不提了,那一千两的银票呢,小八可是真大方,为着你,一出手就是一千两。呵呵,若不是尼日古闯到我的宫里,我差点就被你们骗了。淑雅这丫头真是听话。缠得我头晕眼花的。”

    海兰珠虽才这么说,孟古青则想到了更多,警觉地抿抿唇角,避重就轻:“我不知道。姑姑这么一提,倒把我吓坏了呢。”

    “小八这么护着你,你会不知道?”海兰珠这便不高兴了。扭头瞪大了眼睛。

    海兰珠只知道索伦图很有钱,但却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现在果断吃醋了,自然要问清楚。

    孟古青听出意思是在怀疑自己侵污了索伦图的钱,便冷笑地松开了手,反问道:“姑姑这是何意?我没有权力不许太子爷用钱,也没有权力过问他用多少钱,姑姑的怪罪。我受不起。”

    海兰珠来此之前便已坚信孟古青偷偷享受了索伦图的巨额福利,很生气:“你既这么说,我要查你的账本,我不想小八不明不白的乱花钱!”

    这些年来,索伦图接收到的金银数不胜数。皇太极更为着宠爱他,根本不计较赏赐了多少,再加上索伦图有意的索要。海兰珠坚信,索伦图一定已经储备了价值很可观的“小金库”,本来不知数额尚觉得高兴,现在却知道索伦图随便一出手就是千两还是为了孟古青,她怎么能不警觉和吃醋呢。

    为此,海兰珠顿时有了索伦图越发被孟古青拿捏住的想法,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便僵住了。孟古青也不想再顺着她,便将身儿微转,移向了哲哲。

    哲哲见孟古青这样被海兰珠斥问也很不悦,便主动帮腔道:“宸妃,你说得是什么话呀。从来只有犯了错的人才要被查账,你这是拿孟古青当犯人吗。这些年来她一直同本宫形影不离。你这样说,倒是在质疑我没有好好管教她了?要不要把本宫的账本也给你瞧一瞧呢?恐怕这样你也不会安心。既这样,你且教人搜一搜这清宁宫,看看本宫有没有藏私纳秽!”

    威严的喝声顿时震慑了海兰珠。海兰珠抬帕抹抹眼睛,一下子淌出泪来,恨道:“您是皇后又是我姑姑,我哪敢搜您的屋子。好得很,孟古青原来是个绝世的‘宝贝’,我竟碰不得。好,我不问她的事,可是小八是我的儿子,我有权力管他,从现在开始,我不许他再乱花钱。从现在开始,他的钱由我来管!”

    哲哲断喝道:“笑话,谁说小八是你的儿子,玉牒上写得清清楚楚,他是我的儿子,照你说的他的钱就应该由本宫来管。我还没有过问,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宸妃,这许多年了,本宫受够了,今天要让你知道,清宁宫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地方,我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滚出去!”

    晴天霹雳。海兰珠顿时像被迎面痛击一拳,身儿剧烈地晃动着,差点就要摔倒了。随身的萨娃急忙去扶抱,才动一步,哲哲冷冷的目光便射了过来。

    萨娃这便不敢动了。海兰珠见贴身的人也被震慑住,委屈得哇哇大哭,瞪眼道:“好,我滚,您别后悔!”

    海兰珠扭身走了,去找皇太极告状。少了她,屋中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孟古青瞧瞧哲哲,眉梢现出喜意来,走近了赞道:“皇后,您可是发威了。从来不曾见您这样呢。”

    “我受够了。”哲哲毫不后悔,自动讲道:“就算海兰珠请皇上来,有我替你挡着,你不用怕。”

    孟古青一听便暗笑,海兰珠这时候去找皇太极告状,只会触霉头。皇太极正为着福临的事上火,哪有心情听她任性发脾气。因此,孟古青这便对哲哲道:“皇后,我不怕,您也不用担心。不过,说到皇上,倒有一件事要禀报您。”

    说到这儿,孟古青便将在毓庆宫的事一一言明。哲哲很吃惊,也很感动:“福临真是太可惜了,竟弄出这样的荒唐事,幸好你为小八出了好主意,不然就糟糕了呢。也亏得你机警,不然皇上知道法子是你出的,只怕反而会不高兴。”

    孟古青也知道皇太极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忙回道:“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哲哲让她到身边坐下,又聊了一会儿,不胜唏嘘地感叹。

    这时候,皇太极兴冲冲地进来了。

    哲哲惊得猛然抬眼,以为他要发脾气。谁知皇太极却呼出一口气来,解脱式地向她们说:“朕正在弘德殿看折子,宸妃却来了,哭哭啼啼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不敢见她,只好到这儿来躲一躲。”

    弘德殿是乾清宫的西侧小殿,是皇太极除了书房最常待的地方。哲哲一听便知道皇太极又遇到了难事。忙劝慰着请他坐下。

    皇太极根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问明了缘故反而哈哈大笑,随后靠近在哲哲的耳边轻语道:“你终于也发威了。说实在的,也亏得你这样骂她,以宸妃那性子早该这样了,骂骂她也好。朕是舍不得,若舍得也不用等到今天。”

    “皇上?”哲哲大为惊喜。诧异道:“您不责怪我?”

    “为什么要责怪呢。今天朕很不开心,难得皇后帮朕做了件痛快的事。”皇太极说着,竟不自禁地轻手挽住哲哲。

    孟古青见状便深深一福退下,回到侧屋中去做了一会儿针线。到傍晚时分索伦图从苏赫府上回来赶来见她,甫一进屋。孟古青便见到索伦图身上的秋香色大氅扑了一层雪,顿时诧异地起身相迎,问道:“下雪了?”

    “回来的路上就在下雪。你是做事入迷了,竟不知道。这趟出宫,大家都跟着我吃了辛苦。我让梁思善和杨守礼先回毓庆宫了,姬兰和卓兰跟着我呢。我先想着来看看报消息给你。”索伦图调皮地笑道:“听说皇阿玛来了,等我整理一下再去见他和皇额娘,免得他们心疼。”说罢,便去解颈下的束绳。

    他要亲自动手。身后相随的近身宫女卓兰和姬兰便有些慌张地劝止道:“主子爷,奴才来吧。”

    不。索伦图回身摇了摇头,两个女孩子便乖觉地停下了,纷纷瞧了一眼孟古青,心中有数地低头掩笑。

    孟古青顿觉被众人调戏了,略停了一下。便也亲手去拉束带,因见索伦图手上湿湿的发着红,便心疼地一抚碰到了他的手背,随后惊讶地一躲:“这么冰?!雪很大吗。”

    索伦图抓住她不放,轻笑道:“雪还好,我这趟出宫很有收获。”

    “咱们守着火盆坐好了。我叫人来再加块炭,您先洗脸洗手,再用点热茶暖暖。”孟古青自然地说着,去指面前的凳子,这便轻轻地挣开了他的手,又唤赛罕和图雅搬来食桌和香茶。

    索伦图都照着做了,待周身温暖起来,便去到主屋见皇太极哲哲。接着便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侧屋来,向孟古青道:“我已经请过安,我饿了,陪我吃饭吧。”

    孟古青见他有些撒娇的意味,便笑道:“既是饿了,怎么不在苏赫府上用了饭再回来。”

    “因为我想早点看到你呀。”索伦图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放苏赫的假,他现在在府上,要住几天才回来。先不提他了,我想吃火锅,快些吧。”

    孟古青便唤赛罕和图雅准备,一会儿等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来。索伦图立刻便狼吞虎咽起来。等用膳完毕后,二人又坐谈了一会儿,孟古青起身,走到窗下挑开一丝缝,见着外边的天幕已全部黑透了,绵密的雪却接连不停,扑叠般地映在房脊上,便回身去索伦图道:“雪不停,这便走吧,免得更大了受寒。”

    “就我一个人走吗,那多寂寞。”索伦图不依:“皇阿玛今夜宿在这儿,你就送送我吧。我们散散步看看雪景,多好呀。”

    孟古青这便答应了,也唤赛罕取来一件堆花鹤氅系上,因是杏黄色的,显得极为艳丽。

    正好此时索伦图的氅衣已经烤干,便穿戴齐整去牵她。

    出了屋,跟随的下人便赶忙擎着伞,紧贴着伺候,索伦图望望漫天的雪粒,调皮地摇头道:“不用了,孟古青,我们来打雪仗吧。”

    孟古青还没来得及反对,便见他已推开身旁的人,自己顺着宫道跑动起来。孟古青不由地追上去,越跑越快。

    跑了一会儿,二人玩闹着,正觉愉快和甜蜜的时候,突然孟古青一扭身,瞧见前边的雪地里堆着一个半人高的“雪人”。

    索伦图顿时好奇极了,忙移步跑到它的身旁,自言自语道:“真是应了景儿,我正想堆雪人呢,是谁做的,这倒像个真人似的。”

    说罢他便伸出手去,尝试地一触。

    这下非同小可。索伦图顿时惊住了,仔细望望见有呼吸,扭头对孟古青唤道:“你来看看。”

    孟古青跟过去,抬指轻轻一抚便触实了,顿时也惊诧起来,便顺着脸上轮廓赶快扫下去,扫净雪人的脸,雪人很快便露出了眉眼来,竟是福临。

    索伦图吓坏了,忙推了推他:“福临,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在养伤吗,跪在这儿干什么?”(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六四章 福临夜跪雪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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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在旁听见索伦图这样说,便有意扫视了一下这段宫道。因着很熟悉是往来的必经之路,于是她对福临的意思也很快便明白了。便轻叹了一声,心道“用心良苦”。

    只有苦肉计可以形容眼前的一幕。

    福临只着单衣,脸上赤红,头上结了一层霜,冰喇喇的,眉毛也是灰白的,身上堆的雪已近一寸厚,如棉絮般地盖住他。孟古青因扫净了他的脸,便停下来从上到下的打量,目光不知不觉便驻留在福临的手上。福临还没有失去意识,他垂着双臂,弯曲的右手绑着布条,抓着一条又尖又长,宛如利器般的东西。孟古青低眼仔细瞧过,见它是透明的,便惊唤了出来:“呀,冰凌?”

    正是冰凌,冻得硬硬的,可有别的用处。已冷得迷糊的福临听到这样说,突然间便想了起来,吃力地抬起右手放在颈边,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要见皇阿玛。”

    苦肉计竟能这样用。孟古青震撼地眨眨眼睛,待回过神来便去问索伦图:“他是不是疯了?”

    太匪夷所思。索伦图这也才明白,怪不得福临的手要绑着布条,原是为了抵抗冰凌的寒冷,以免抓不住它放弃了。忙扶住福临惊问道:“福临,你跪在这儿就是为见皇阿玛?”

    福临虚弱的身儿向他倒去,抬起沉重的眼皮,伸长了脖子见着周围并没有皇太极的仪仗,顿觉眼前一黑,险些厥过去。忙坚持住重复地道:“我要见皇阿玛,他来了吗。”

    “皇上在清宁宫,应当已经宿下了。”孟古青在旁插话,轻轻地抿了抿唇角。目中闪过一丝不豫:“九阿哥,您这又是何苦,这样作践自己的身子。皇上也瞧不见。”

    当头一棒,福临顿觉眼冒金花,抬高了手哼道:“我不信,皇阿玛肯定会回乾清宫,我一定会见到他,我要在这儿等他,你们不要想拦着我。不然我就死给你们看。你们让他来,告诉他我在这里求他原谅。”

    真无赖。孟古青立刻扭头去望索伦图。

    索伦图信以为真,这便扶紧福临,心疼极了:“福临,你太傻了。哪有这么急的,你就是要见皇阿玛也不必这样,要顾惜身体呀,我先扶你起来,冻得这么久了,你能撑住吗。”

    福临顽强地坚持着,迫使索伦图就范:“我不起来。我要见皇阿玛。”只有皇太极看到这副惨兮兮的样子,才可能原谅他,他不能在皇太极心目中变成一个鲁莽的白痴。无情无义的小人。

    而且打铁趁热,今夜天寒地冻又有深雪,乃是上好的机会。福临必须抓住它。

    索伦图一心系着他的安危,哪里想到这一层,焦急地抓住他防他做傻事,同时去对孟古青道:“我在这里看着他。你叫人请皇阿玛来,不然福临真会自杀。”

    孟古青轻轻地摇了摇头,拿眼神点点,示意索伦图到一旁说话。等索伦图走到墙根儿处,方才轻轻地说:“您糊涂了,皇上来了看到这些岂不更生气,九阿哥要紧,难道龙体不要紧吗。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越闹越大,哪里会是吉事呢。大局为重,您还是先送九阿哥送北一所,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肯走呀。”索伦图刚刚试着让福临抬腿,可是他的腿却像生了根似的不动,可见福临的心意有多么坚毅。

    孟古青一听便哭笑不得:“这哪儿是他不动,是冻住了动不了。他的腿冻住了,您快点命人想办法。”

    “对呀。”索伦图突然想起福临的腿埋在雪里,忙跑回他的身边,唤人来帮忙。

    “太子,你若喊可不要后悔。”福临说着,手抓着冰凌颤颤缩缩的在颈边晃动,很危险。

    “好,我不让他们过来,我自己来救你。你别任性,快起来,再不起来这腿必要遗下寒疾的。”索伦图亲自抚净他身上的雪花,很快便见着福临的腿露出来,这就想抬。

    “不要!”福临哪是不想起,根本起不来,他刚刚就在害怕腿冻住了,被这么一碰竟毫无知觉更是确定,吓得要死,忙道:“别碰我!”

    “真的冻住了?”这时若强行搬动福临便要撕皮见骨废他双腿。索伦图也很害怕,便忙对孟古青道:“怎么办,只有让太医解决,让行舟过来吧。”

    “不。”越是事态严重越要谨慎,孟古青摇头道:“行舟经验不足,还是让徐文魁来想办法,我们不如让人就近去弄点热汤来,先让他喝下暖暖身子。”

    “对,就应该这样才是。”索伦图瞧瞧这儿离乾清宫近,离清宁宫远,便指挥道:“姬兰,你去附近的小厨房端碗热汤来,再弄点吃的,不要惊动谁,要快。”

    姬兰看到此情此景也觉心酸,忙遵命而去。福临瞧着却不依了,他根本不想让人去乾清宫,而是清宁宫,便瞪大了眼睛去拉扯索伦图,希望能够改变主意。索伦图偏疑惑他是怕冷,随手摸了摸福临的胳膊,见已冻得发硬了,便赶忙去解束绳,扯下大氅来盖在他的身上。

    孟古青唤了一声等等,便走来亲自解了鹤氅抛下,对索伦图道:“拿我的去吧,您别再受凉了。”索伦图诧异地望着她,她便拿眼神点点,示意索伦图大氅是为秋香色乃太子专用。

    “不行,你不能受寒。”索伦图见她这么贴心,情不自禁地便湿了眼帘,便顺手一拉将鹤氅还给她,亲自为她系好。并紧张地道:“你快穿上回清宁宫吧,我不送你了,我要送福临回去。”

    “他不肯走怎么办。”孟古青知道若迟滞在这里又不能去请皇太极,终要惹出大麻烦,便将索伦图牵远了一些,悄悄叙语。

    索伦图这便更惊诧了:“他是苦肉计?不会吧?”

    孟古青叹息着回答:“只能戳穿,不然福临不肯走,又不能请皇上来,日后他若说是您故意折磨他不让他见皇上,您岂不落个刻薄无情的名声,到时候风风雨雨谁能相信。”

    索伦图完全没有想到这些,一下子怔住了。

    孟古青张望周围,见着远处的墙上映着幽幽的一抹影子,在晃动。便又道:“况且此事并没有您想象得那么简单,要想知道真相,只有试一试。”

    “什么真相?”索伦图说着,便跟随目光去瞧,却见孟古青摇摇手。

    孟古青将眼睛微转去瞧跟在身后的赛罕和图雅,二人便默契地点了点头,悄无声息而又飞快地移向那里。不一会儿,索伦图便见着图雅扳住一个人的肩膀,而赛罕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扯出了半边身子,显露在月影下。

    是苏茉儿,她竟然会在这儿。索伦图又望望福临,顿时明白了,心头攒动着一团怒火,点了点头。

    图雅和赛罕便拉紧了苏茉儿,和她继续躲藏在暗处。

    索伦图怕压制不住自己,忙握了握拳头,突然便转回身子,奔到福临面前去,斩钉截铁地道:“你要见皇阿玛,我去请他便是。但你身边的人皆是猪狗不如的东西,竟然不好好看着你,才让你落得这样,为免皇阿玛生气,我先打发了他们。来人!赶到北一所去,将所有伺候的人,不管是谁乱棒打死,包括乌云珠!”

    “不!”福临心神大震,顿时身儿剧晃,惊道:“太子,您凭什么打死他们?”

    “瞧你现在这样子就是明证!”索伦图指着他道:“我还要让人到永福宫告诉庄额娘,请她亲自来看看你这不孝子,你这副不爱惜自己的鬼样子!”

    “不要去!咳咳。”庄贵妃根本不在永福宫,而在北一所。他们议定的苦肉计必须趁着这深雪和夜色才可能完成。

    这样也是一种赌博,只可惜又赌输了。

    孟古青知他心意,这便近前来道:“九阿哥,虽是天黑了,雪地里,教奴才们瞧着也不好看,但您不愿意离开,那么所有的事情就只有太子爷帮您料理。除非您有特别的缘故。”

    她的目光似一把冰剑,狠狠地刺向他,似要将心剖开,让里面的龌龊都显露出来。

    福临瞬间明白妄想已破灭了。不由直勾勾地瞪着她,心中翻江倒海。

    索伦图看这便更明白了,冷笑着向旁边一指:“福临,你瞧那是谁?”

    随着这句话,图雅和赛罕便扯着苏茉儿,押住她快步过来。

    苏茉儿也冻得发紧,面红耳赤极是可怜,双目却泛着泪花。

    竟然这样便暴露了。福临一见眼睛更圆,脖儿伸得长长的,很不信。

    索伦图这便道:“你不如自己老实招了,也省得我再问,苏茉儿嬷嬷是有脸面的嬷嬷,你不要连累她!说,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全都完了。福临痛苦地咧开嘴唇,呆呆地道:“我是有意的,我跪在这儿就是为了等皇阿玛,我以为肯定会遇见他。他见到我就一定会原谅我。可惜猜错了,今夜他偏偏宿在清宁宫。我错了,求你们不要去北一所,不要打杀我的人,更不要通报额娘。这都是我自己安排的,与别人没有关系。苏茉儿嬷嬷只是为了担心我才会藏在附近。我这就回去,你们就当成没有看见过我放过我吧。我是自作自受,我活该,求你们原谅我吧。”说到这里,福临转过眼睛,呆呆地望了一会儿天空,见着漫天雪花如飞絮般数之不尽,便觉渺渺茫茫,万念俱灰,突然喉头一甜,一口血便喷在雪地里。(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六五章 同宿弘德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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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口血积在雪里艳艳的。孟古青瞧了一眼便扭过头去,对索伦图感叹道:“竟然弄成这样。”

    “是他自找的。”索伦图虽然这么回答着,也觉得福临很可怜,便商量道:“不如我送他回去,也好警告福临身边的人,免得他们下回再不知轻重,由着他胡闹。”

    “不成。”孟古青略想想便阻止道:“太子爷,您已经揭穿了九阿哥,这时候再送他回去,这就冲撞了脸面。还有,苏茉儿嬷嬷既然在这儿出现,说明庄贵妃姑姑也一定在北一所等消息,乌云珠也是必在的,见着她们您又怎么说呢。还不如避而不见,也省得尴尬。反正徐文魁和姬兰很快就会来的,他们自然会料理。我先送您回毓……”

    孟古青才说到这儿,便不得不停下,因着耳边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她略一瞭望,便见这漆黑的黑夜里有一盏橙黄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曳着,提着它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掠到了眼前。

    “巴尔堪?”孟古青认准了那人身上绛紫色的氅衣,非常惊讶地问:“怎么是你呀。”

    “救命。”巴尔堪满面惊恐地请求着:“格格,太子爷,宸妃娘娘要打死好多人,再不回去他们就没命了!”

    看来,海兰珠终是没有放弃。孟古青一听便脱口而出:“她是不是去查账了?”

    “是呀。”巴尔堪很是惊疑地回问:“格格,您怎么知道。”

    “边走边说吧。”孟古青也急起来,扯住索伦图就走。

    这么一动。巴尔堪看见索伦图身上未着大氅甚是惊讶,立即便去扯束绳,脱衣罩在他的身上。其后,他们便将福临和苏茉儿抛下。连同卓兰图雅等人飞快地赶向毓庆宫。

    路上,孟古青和索伦图经得巴尔堪介绍,进一步明白了海兰珠的意图。

    海兰珠因日间受了委屈。晚膳后便较起真来赶去毓庆宫查账。经看验过后发现,除去一千两银子不算,账上因着之前索伦图给孟古青的皇庄票子而短缺了三千两黄金,其次还有一些小额的也没有出处。这些钱都是索伦图为着孟古青所用,所以为免麻烦便没有记录,终是惹出祸来了。海兰珠当即震怒,将毓庆宫里的人全部拘拿起来。尤其是萨仁,塔娜,杨守礼,梁思善这四个,现在正在被严刑审问。

    迟去一步。他们就会死。

    孟古青想得淌出泪来,脚下生风,索伦图也一样。

    巴尔堪见状忙劝:“格格,主子爷,我也知道你们的心情,若不是我在侧屋里睡着了被吓醒偷偷地跑来,说不定也要被叫去问话,哪里能向你们报讯呢。宸妃娘娘已派了侍卫来找你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你们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发脾气,不然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他们几个人的性命就不保了。”

    “胡说,我的人谁也不能动!”索伦图愤怒地打断了,一拉孟古青就跑起来。其他人便紧紧跟着。

    孟古青跑了一阵,不久便见着前面真有一队侍卫寻来,都是关睢宫的人,刚想劝索伦图不要理,便见着他已目如出火地奔上去,抬脚就踹。

    这些人自然不敢反抗,便接二连三地跌倒在雪地里,间或有几声呻吟,有的面上也带了伤,这下,事情便越发糟糕了。

    孟古青见强劝不得,便在一边高喊道:“是救命要紧,还是打他们要紧?”

    索伦图突然停下,深吸一口气便向前奔,直到奔进毓庆宫的院儿。因刚进里面便听见“噼啪”声,当即大喝一声道:“我看谁敢再动!”

    喊声响极,犹如惊雷一道。行刑的人全部吓住了,扭头一瞧便纷纷跪地,即便如此,也没能阻止他的怒火。

    孟古青和巴尔堪晚了片刻进来,便见着索伦图在踢人,忙呼唤道:“踢他们做什么,您先看看还有没有救。”

    这才是正理。索伦图抹抹急出的眼泪回头,去瞧四张刑凳上的人。

    梁思善,杨守礼还有意识,萨仁和塔娜都已经晕厥了。索伦图瞧见他们面如惨金,上喷溅着几道红印子,便知道这几个都已经吐了血。

    瞧这样已是重伤,但他们没有出卖索伦图和孟古青。

    索伦图顿感心头又添一把怒火,扭头吩咐巴尔堪照看,然后一下子冲到了屋子里,孟古青紧随其后,也一并进去了。

    因着已经怒火如潮,他们对海兰珠也就失了客气。索伦图让孟古青站在一边,先问海兰珠:“额娘,您凭什么打我的人,连皇阿玛都没有发落过他们,您凭什么这么做?”

    “我看见账上金额有短缺,问他们不说,所以才。”海兰珠本是理直气壮的,但因从未见过索伦图如此神态,竟害怕了起来。

    “那也应该等我回来再处置,凭什么对他们用刑?”索伦图心痛地抿了抿唇,坦诚道:“别人不说,萨仁是我的奶嬷嬷,连她都下手,您觉得合适吗。”

    “谁叫他们都护着你,什么都不答。我是你额娘,竟然连你的账都问不出来,我不打他们,日后还有谁瞧得起我?我是你额娘,我就是打死他们,你又能拿我怎么样。”海兰珠见他们全无畏惧之意,便圆瞪着眼睛又怒了起来。

    索伦图顿时更心寒,扭头道:“孟古青,你过来。”

    孟古青这便依着他了,因着大约猜到什么,便走来将索伦图轻轻一握,暗示地捏了捏。

    索伦图点点头,也因此下定了决心,这便对海兰珠道:“既然要问,我们一起告诉您,账上是短缺了,可那都是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的钱。我爱给谁用就给谁用,记不记账,您管不着。”

    海兰珠这便更确定了,怒火转移到孟古青的身上。怒道:“放肆,孟古青,一定是你鼓动小八这样对我。那可是三千两黄金,居然说得如此轻巧,你们太过分了,我都没有碰他的钱,孟古青,你凭什么?”

    “她当然有权力用。”索伦图挺直了腰板,微仰下巴。十分骄傲地插话道:“我的钱全是为了娶她才存的,她凭什么不能用,她才是最有权力用的!”

    “什么。”海兰珠这便惊呆了,不仅如此,连孟古青也呆了。

    索伦图从来没有透露过。孟古青也是第一次知道。因着这样,她顿时感到心头如同浇下了一勺蜜汁,甜丝丝地渗透着,又如一团烈火,只片刻便撩动得她的全身都炙热起来。

    况且,为婚事而积攒的银子必然不是小数,孟古青知道海兰珠已经查过账了,便情不自禁地好奇账上到底有多少钱。

    才这么想着,嫉妒的海兰珠便已自发地暴露。惊唤道:“怪不得都快八万两了,竟然这么多,原来是为了这个!”

    索伦图忍耐海兰珠也已经很久了,此刻不吐不快,略瞥了一眼便又说道:“那还早呢。起码要六十万两以上,当年皇阿玛娶您花了四十万两。现在物价涨了,至少六十万两才能跟当年持平。总不能您当年大肆铺张,现在却要孟古青受委屈吧?再说娶妻和纳妾本不一样,这些都是该当的。我希望您的无理取闹是最后一次,日后我的钱,我的人,谁也不许动,我自己说了算!”

    话音刚落,海兰珠的脸色就变了,似刀扎心见了血,眼前发黑。随后呵呵冷笑两声,抬手啪得呼到索伦图脸上,猛推了一把,骂道:“娶妻,纳妾?好得很,我亲生的,做了太子就瞧不起我是妾了。我是妾,她是妻,我低贱,我只配花四十万,她尊贵,就连六十万都不够。好得很,你们都给我滚!”

    被打的索伦图摸摸鼻下滑出血来,根本不相信,接着又用手背蹭了蹭,见真是红的,便怒哼了一声,伸手扯住孟古青,扭身出了屋子。

    孟古青不得不跟着,因着索伦图走得太急,她便也踉踉跄跄的。索伦图心情不好,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孟古青瞧着方向是去乾清宫,怕是要去东暖阁,忙扯住了他贴身道:“人多扎眼,随便找个地方过一夜也就是了。”

    这便找到了弘德殿。

    幸而这一趟图雅赛罕都跟着,进去之后,孟古青教她们打水,多架了几个火盆来,然后拉过殿中的屏风挡住身形,再亲自为索伦图洗脸抹了伤药,劝道:“太子爷您睡吧,火盆在这儿,不会冷的,我出去。”

    “别动。”索伦图不依地拉着她,揽住道:“我刚挨了打,你都不安慰我。”

    “我知道是第一次。这是为着我。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出好办法。你快睡吧,夜深了。”孟古青被缠不过,便依着跪坐下来,解下鹤氅盖在他的身上。

    “你不能走。”索伦图轻轻地偎住她,目光中满是依恋,又轻咳了一声。

    屏风外的赛罕图雅早已知机地退远,这下更是干脆出殿守在门外。

    顿时,屋中这便轻静了,孟古青却心儿一颤。

    索伦图仔细地瞧着她的脸,轻轻一笑,伸头过来无赖地枕上了膝,嗔道:“痛。”

    孟古青沉静地面对着他,想想便低下头来,轻轻地吻在他的颊印上。

    被这么一吻,索伦图突然感到心潮涌动,这便一伸手压住孟古青的肩,随后翻身欺上来便将她压在身下。

    孟古青瞧他竟似懂得男女之事,忙唤道:“等等,你做什么?”

    “我抓住你了,这下看你还怎么跑。”索伦图嘻嘻笑着,手上扣住架势道:“你也在布库房练过,怎么不知道兵不厌诈呢。”

    原来是这个。孟古青尴尬地脸热了起来,挣道:“快放开我,你想到哪儿去了。”

    这下索伦图不明白了,奇怪地嗔道:“你怎么也脸红起来,你想到哪儿去了?”因这么贴近,他瞧见孟古青的樱唇在动,红艳艳的甚是诱人,一时好奇,便情不自禁地嗅上去。

    “唔。”殿外还有人只怕她们听见,孟古青着急地推他。

    索伦图一亲上了她,便觉热血奔腾天旋地转,身儿也跟着轻飘飘忘乎所以,便越发抓紧了。

    孟古青也觉得心儿猛跳,乱砰砰犹如打鼓。心道这可奇了,竟也迷陷了进去。略想想便抬手去推,见推不动又灵机一动,抬指去捏他的伤颊。

    “哎呀。”索伦图因此突然“醒觉”了,埋怨地摸摸,哼道:“好痛。你干嘛捏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六六章 小两口智斗皇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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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这便笑道:“谁叫你突然亲上来。”

    索伦图笑咪咪地眨眼睛:“快帮我解开系绳,勒得好紧。”

    孟古青目含嗔意地解开,并将巴尔堪的氅衣铺在地上当作“床垫”,又劝他睡,索伦图不依,她便只好继续容他靠着。

    夜深了,却还有许多事要事先想在前边。因着三千两黄金,孟古青这便忆起了为乌音格送贵礼,用黄金所铸的观音坐莲,按理它一定会被退回来,却已是难容于宫中,这该如何是好呢。

    索伦图便想:“不妨,这件送到寺里,至于其他所花的钱,我们就说那一起全都捐献出去了,难道还有人去查不成。”

    “也好。是哪间寺呢。”孟古青想提前对好“口供”,以免露馅。

    索伦图这便想起了随苏赫出宫时的所见所闻,一时兴奋,说了更多。

    京城中最大的佛寺名叫光孝寺,香火极为鼎盛,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寺,如扬州,莆田,镇江等等,信众不计其数。因此,光孝寺不但规模宏大,在民间的威信力也是无与伦比的。特别是前年继位的主持思想新潮,引进了很多西洋物品,常常广施功德,惠及民间。

    孟古青听这么说便也想起了:“对呀,我记得前阵子三哥和嫂子进宫来的时候还提过寺里盖有温泉池,有男池也有女池,长年有人到那里治病泡澡。”

    “他们定是试过了,才在你面前炫耀。改天我们也去试试。”索伦图想得挺乐,但一想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个。便又道:“短缺的钱就说捐给光孝寺,我会想办法尽快补上。鳌拜的事刚刚暴发,皇阿玛肯定会为着他的家族烦神,哪有心情查这个。”

    孟古青情知是难。刚才在毓庆宫那么一闹,海兰珠肯定已经将宝箱没收了,索伦图哪里有钱去补上。随后。她便盘算了一下自己的钱,想道:“你的钱姑姑肯定没收了,我的也不够。也不能去借,这怎么办?”

    索伦图苦恼地摩挲着她的手,很感叹:“要是钱能从天上掉下来就好了,可惜不可能。”

    孟古青笑了笑,由他偎着说了一会儿话。觉得悃了,这便打起盹来。

    “你敢睡,不怕等下度丽娜嬷嬷会找来吗。”索伦图瞧她真悃了,偏又调戏。

    “今天不是她上夜,她很早就睡了。不用吓唬我。倒是你,怎么不想想姑姑,你伤了她的脸面,她肯定要到皇上跟前闹的。说不定等下就有人来抓你。”孟古青确实很悃了,说着说着竟睡着了。

    索伦图瞧了瞧,轻轻地道:“不管抓你还是抓我,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他说着,便小心地抱住拿鹤氅将孟古青裹好。随后连衣带人揽进怀中。抱了一下觉得姿势别扭会弄醒她,便割舍地放她躺下,自己坐在一边看守,就这样睁大眼睛看了一夜,无论多么想睡都没有真的睡着。

    就这样到了四更,孟古青偏是自己醒了。瞧他坐在一边眨眼,有点惊讶:“我居然睡着了,小八,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不悃,看着你就好。”索伦图揉揉发红的眼睛,打了个哈欠,偏是逞强。

    “你睡一会儿吧。我该走了。”孟古青一向早醒,这便想离开。

    “那我也走吧,趁天还没亮,省得被人发现。”索伦图起身,到屋门边轻唤了一声“图雅”,却没有人应。

    他又唤了一声“赛罕”,也还是这样。

    孟古青见此情形,心便一沉,起身系好鹤氅便走了过去,略等一等,突然一开门,有人从外边扑跌进来,竟是苏布达。

    她忙扶住了,连声道歉:“对不起嬷嬷,我只是想试一试,您怎么来了。”

    苏布达既然来了,说不定哲哲也来了。孟古青这样想着,便探头向门外一望,果然没有看到赛罕图雅的影子,心中便更确定。

    既已至此,唯有认错。孟古青和索伦图默契地同时望望彼此,赶到侧屋中去,刚一进去,便见着哲哲坐在角落里,面前只点了一盏小灯。

    而赛罕和图雅也站在一边。

    孟古青抢先走到哲哲面前,先跪了下来:“皇后。”

    哲哲抬手示意先住口:“本宫也是刚到。赛罕和图雅都在这儿,事情本宫已经听她们说了,我会扛下来。你们记着在弘德殿的事不管谁问永远不能说出去。我只当现在什么都还不知道。小八,本宫已经吩咐过,就当你这一夜是在东暖阁过的,你快去东暖阁。至于孟古青必须马上跟本宫回清宁宫,否则皇上醒来一切都完了。”

    度丽娜中途睡醒,发现孟古青没有回来,害怕出意外便禀报了哲哲。哲哲也是趁皇太极睡着了偷偷地出来,通通都很冒险。

    孟古青这才知道所有人有多么地保护她和索伦图,非常感动,立刻跟着哲哲离开。不过,一路之上,孟古青都在想,为什么海兰珠不吵不闹呢,这未免太奇怪了。按照她的脾气,早该惊动了皇太极才是。

    想不通便不想了,幸好她们回到清宁宫的时候皇太极还未醒,这便是最大的吉事。孟古青依着哲哲的命令赶快躲回侧屋里梳洗换衣,直到皇太极离开才相会。

    因料定风雨很快便来,二人便抓紧时间商量对策。当务之急是抚平海兰珠的伤痛和补足账上的差额,孟古青提起“彩券”,哲哲觉得行不通,便教苏布达拿出私房钱来,想助一臂之力。

    但即便这样仍是不够的。而且一个多时辰后皇太极下朝召见索伦图时看到他脸上的红印。这样一来,事故便暴露了,虽然索伦图将所有的错全部招揽到自己身上。皇太极仍旧很生气。

    孟古青受到传召到乾清宫回话,为着“作证”哲哲陪她一同前往。随后皇太极果然问起所宿之处,因之前早有安排,这便接得天衣无缝。

    因着异口同声。皇太极反有些起疑,便又问道:“是真的吗,小八睡在东暖阁。孟古青回了清宁宫后便没有离开?”

    “是的,皇阿玛。”索伦图抢先答了,很维护。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朕,要等朕自己来问。小八,你知道现在你额娘在哪儿,是在关睢宫。还是毓庆宫?”皇太极为着昨天没有过问海兰珠的委屈非常后悔,这便想去寻她。

    “不知道。”索伦图摇了摇头,有些惭愧:“对不起皇阿玛,儿子不该扔下额娘自己跑出来。”

    “你知道错了吗?虽然你额娘做错了,到底是你额娘。你竟敢这样气她。好好的,提什么‘妻妾’,这不是打她的脸吗。小八,这种话是你能说的吗。”皇太极说着,极是不豫地瞧了瞧孟古青。

    孟古青知道皇太极不便直斥,便这样“旁敲侧击”。因瞧了一眼,见哲哲没有反对,便回道:“皇上,都怪我没有拦住太子。”

    “算了。小八虽然是为着你存银子,可是他是自愿的,不能怪你,不过这么一闹,你们除了道歉是不够的,朕只好收回小八所有的钱。以后不再给他这么多银子。否则安抚不了宸妃,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你们不要怪朕。”皇太极叹息着,似是很无奈。

    这个办法太毒了,根本就是“经济制裁”,而且是“全军覆没”。

    这既是表明皇太极不会再金钱上宠纵着索伦图,而且将来索伦图大婚,皇太极也一定会在婚礼的款项上有所克扣,压制孟古青绝不让她超过海兰珠的风头。

    这样既是为海兰珠报了仇,也是警告孟古青注意上下尊卑,自觉克制。

    孟古青听出了话外之意,立刻抬头拿眼神点点示意索伦图不要慌,然后乖觉地对皇太极道:“正该如此,皇上用心良苦,我们记住了。”

    “你很懂事,这样很好。”皇太极本想孟古青若是任性定要重罚,现在却没了由头,竟然感到有点失望,便挥了挥手,叮嘱道:“你姑姑是一时情急,她不是不讲理的人。”

    孟古青点头应了,心里却在想,若海兰珠讲理,那天下间还有谁是不讲理的呢,为了她的自卑心就要别人忍让,这是什么道理?偏是为了这个,将来的婚礼非要强过海兰珠十倍,百倍不可!既然不能当面说她是“妾”,那就偏要她亲眼所见!

    因着心怀斗志,孟古青的脸上映出朝霞般的晕红来,眼中也有了更多的神采,竟将皇太极激得怔了一怔。

    皇太极终归不能跟小辈计较,况且因着哲哲在此要多留几分情面,这便说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朕便去瞧瞧宸妃,劝得她气消了你们也好相见。”

    这么一说,孟古青便立刻想到了福临,略一迟疑便摇了摇头。

    索伦图和哲哲也是这样选择的,因此皇太极便叮嘱哲哲多加照看,挥手道:“那么就跪安吧,朕有消息再传你们。”

    孟古青等人这便告别了,出了乾清宫,立刻便受到索伦图的查问。

    损失如此巨大,日后没有来源,到哪儿去找银子呢。孟古青淡定地一笑,回道:“你放心,天上自然会掉下钱来的。”

    要想一夜暴富,只有彩票。

    据记载,彩票,中奖这样的事物在南北朝已有雏形,而且很巧的是跟寺庙僧尼有关,僧尼们或为募捐,或为诈财,就会利用悬奖的形式诱使信众购买“彩券”。

    如今只要效仿先例就可以。索伦图眉开眼笑地想着,突然又叹气道:“不行啊,皇阿玛登基以后就禁了赌,就算我现在叫他开禁,他肯定不开。他一定会答应额娘,再也不会纵容我,也不会心软了,我们以后想攒钱就难了,有什么办法可以一夜暴富。”

    “我们只要愿意等,一定有机会。”孟古青望着漫天飘落的雪花,突然有一个很奇怪的预感,不知不觉便道:“这雪越来越大,从昨天到今天似乎没有停过呢。”

    “是啊,我听说别的地方已经连下几天几夜了。”索伦图也跟着想到了什么,有点惶恐地揣测:“糟糕,根据日子,科尔沁今年的岁贡迟了,该不会阻在路上了吧。”

    “阻在路上倒不怕,只怕是大雪灾。若是这样就麻烦了。”孟古青突然明白刚刚是为着什么在担心。看来,开放彩票之事已势在必行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六七章 福临自己招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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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在乾清宫外耽误了一会儿,孟古青听见脚步声回身看皇太极也出来了便有些紧张。

    ——索伦图身上还穿着巴尔堪的绛紫色氅衣,恐怕他会警觉。

    皇太极随后果然便问起,索伦图随口胡扯是为了好玩,这才逃过一劫。皇太极带着徐源去找海兰珠,而孟古青也和索伦图就此分手,随哲哲回清宁宫。回宫后,图雅回禀宫禁处的侍卫报讯说昨日并无可疑,问今天是否还要再盯。孟古青便回复不必,又对图雅道:“你去钦天监将汤玛法请来,我有事要当面请教他。”

    会不会有雪灾,钦天监定会有所预测。孟古青在侧屋中等到汤若望到来,见他怀抱着浸染红漆的募捐箱和一双长过小腿的牛皮靴,便有一种预感,起身道:“汤玛法,您带这些来做什么。”

    “微臣也正想找格格。”汤若望目光焦灼地将怀抱之物放在桌上,又道:“京城内外普降大雪,一定会有大雪灾。由此及彼,全国各地也一定多有危难。所以有些事情我们必须想在前,赶快想办法筹集善款。为此微臣想了一个办法。雪地滑行容易造成人员伤亡,这靴子是微臣改造的,可以防滑保暖,您看能不能大量推广,所得的利润也可以算入善款里。这样可以一举两得。”

    孟古青便接来仔细瞧过,见鞋底有着波浪型的锯齿,顿时觉察汤若望的智慧,但仍可惜地道:“这靴子很好,只可惜是牛皮的。普通百姓买不起,况且制造期长,等做出来已经不管用了。要想筹集善款,必须用最快最方便的法子。还要令人自愿。汤玛法,你们教会可有印刷过什么传单吗。”

    “印过,为了宣传教会。我们不定期地印制过,这是地方上许可的,但是每次开印不能超过千页,而且相隔时间必须超过一个月。据我所知,寺庙倒比我们多些,传播也更广,因为他们经常要印佛经。不知格格问这个。有什么指教吗。”

    “不敢。”孟古青便想起了彩券,以此问道:“我想,要想用最快的速度让人们自愿捐款,只有这个办法,但一千页绝对不够。”

    汤若望听得惊喜不已。立刻便认同了她:“没错,这的确是最快最好的办法,但是带有赌博性质,皇上明令禁赌,谁有这样的胆量去提醒他呢。”

    孟古青这便陷入了沉思。

    汤若望以为她在暗示,便下定了决心主动地道:“面对大义应当奋勇争先,就让我来当这第一人吧。上帝爱世人,身为他的子民和福音的传达者,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孟古青淡淡地笑着:“您想岔了。我想的是别人。不过,既然您也认同,就请您回钦天监等消息,若是皇上查问气候上的事,请您先不要提彩券,以免消息走漏不法之人从中渔利。”

    汤若望觉得很对。这便离开了。

    过了一个时辰,索伦图和巴尔堪来到了清宁宫。

    孟古青见着他们垂头丧气顿觉心惊:“太子爷,难道萨仁嬷嬷她们……”

    索伦图揉揉发红的眼睛,赶忙说:“他们的伤情已稳定,我愁的不是这个。详情你问巴尔堪吧,我好累。”说罢,便坐下靠在椅上养神。

    原来刚刚皇太极的女人们陆续跑到毓庆宫,她们私下都送了乌音格或是鳌拜贵礼,因为很怕会被纠查出来,便巧立名目向索伦图借钱,或是借物来填账。

    索伦图应付得焦头烂额,不得不落荒而逃。

    孟古青听着便笑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若不是昨天没拦住您惹恼了姑姑,八万两足够将她们打发。”

    索伦图听见,闭目轻哼道:“就算宝箱还在我手里也不会借给这些女人。她们说是借,不就是骗吗。这些长辈也太不知自重了,竟然向我‘借’钱。”

    孟古青劝他想开些:“也别这么说,她们肯来找您就不错了,若是真有心机,躲还来不及呢。不过,您和巴小爷既然躲到我这儿来,咱们不如商量一下,看怎样能让钱从天上掉下来。”

    索伦图正迷糊着,突然激灵地醒了,抓住她兴奋地道:“快说。”

    孟古青便和他还有巴尔堪议了一阵,看到二人反应良好才又道:“我已试探过皇后,她不相信彩券,但我们必须取得她的支持,所以,这需要你们的帮助。汤玛法已来过了,很赞同我的做法。你们跟皇后提一提,看看能不能打动她。而我会联系三哥,让他也想想办法酬些本钱来。做这件事风险很大,所以我们必须计划周详。”现在得不到官方的支持,所以第一批试验的钱必须自己来出,而且要步步为营,大家一起合作才行。

    由于多年来得到的眷顾,孟古青账上也有几千两,但这样仍然是不够的,所以她想到了弼尔塔哈尔。

    索伦图一听便放心了,笑道:“你只管借吧,三姐出嫁,皇阿玛陪嫁了五万两银子,我猜现在最少剩三万两。”

    巴尔堪也不甘落后地道:“我帐上还有一千两,除了月例和家里的补贴,都是太子爷这些年赏我的,我也拿出来,如果还不够,我就去找阿玛借。”

    孟古青赶快摇了摇头:“你去找郑亲王,他会告诉皇上的。”

    巴尔堪又想了想:“那……南书房承旨之人是我三哥勒度,我找他去。”

    孟古青哭笑不得:“你可不能找他借银子,要让他帮我们说话也要再等几天,看时机才行。总之这一次我们共襄盛举,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们这便热血激昂地议定了各自的分工。等到索伦图和巴尔堪要走时,恰逢关睢宫派人来,表示皇太极已劝动海兰珠。这便请前去相见。

    孟古青一听便知海兰珠定是想到了整治自己的办法,便对索伦图微笑道:“如何,还敢不敢去?”

    “有什么不敢。我不信当着皇阿玛,额娘还能再打我一次。”索伦图站起身来揉揉眼睛。又想道:“我先去找皇额娘,请她安坐宫中等我们消息,也省得额娘以为我们借皇额娘的势才不怕她。”

    “好。”孟古青知道哲哲和海兰珠吵过很尴尬。这样的处置很好,便道:“只是请太子爷记得,如果姑姑为难我们,您看我暗示就对了。”

    打定了主意,随后,孟古青便和他们赶去关睢宫。刚一进屋,孟古青便见着海兰珠坐在桌旁教淑雅慢悠悠地数着银票。而皇太极守着二人无奈地叹息。

    孟古青走上前去淡然地行了礼,低下眼帘不去看宝箱。过了一会儿,海兰珠幽怨地道:“孟古青,你和小八先谢谢淑雅吧,昨夜后来是因为她不舒服。我才必须从毓庆宫赶回关睢宫照顾她。不然,哪容得你们这样放肆,到现在才来见我。”

    孟古青知道她爱面子,这便回道:“姑姑别生气了,都已经过去了,您的教诲我们会记在心间。”

    这样哪够。海兰珠冷冷地瞧了瞧她,讽刺道:“这么护着小八,难怪他疼你。”

    孟古青闭了口,索伦图和巴尔堪先后上前道歉。

    海兰珠这才觉得舒心。便指教道:“知错要改才行,小八,昨天额娘也有不对,就不跟你计较了。只是这宝箱的价值巨大,交还到你手上我始终不放心。只能留在我这里,你要用钱时再差人来取。额娘这里自然会专门立一本账,绝对不会短少数额。日后你和孟古青的月例和压岁钱也必须要减,免得受人嫉妒和非议。还有,小八你昨天既提到婚事,额娘不忍心再让你烦神,所以也跟皇上商量过了,依我们看,婚仪所用二十万两就足够了。如今朝廷上经费耗损颇多,而且百姓们穷苦得很,你们要体谅大局,把钱用在他们身上。这一项不必再惦记,将来皇上自会拨款的。小八,孟古青,你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有经手过银子,哪里知道找钱的艰难。”

    有何艰难,我早有妙计。孟古青讽刺地笑了笑,轻声道:“姑姑所言甚是,宝箱自然是留在您身边才妥当,我们明白您的苦心。”说完,她便扭头拿眼神点点。

    索伦图也正是火冒三丈,这便接话道:“日后举行婚仪,聘礼不要你们一文钱,我们自己想办法。”

    “什么?”海兰珠听到这样的话,玉葱般的手指便紧紧地纠结到了一起,气得立刻说:“这么有骨气,那你们的月例和压岁钱干脆通通免掉好了!”

    “好啊,有什么可怕的。”索伦图说着,拉紧了孟古青的手:“我相信不管怎样她都会嫁给我,凭我自己也能一定能给她最多最好的,额娘您就等着看吧,看我们能不能做到!”

    这便又要吵起来,孟古青用力捏了他一下,劝道:“不要说了,姑姑生气了。我们先回去吧。”转过眼睛瞧了瞧皇太极,见他也有逃跑的意愿,便又替他撒了个谎:“皇上早上不是说有很多折子要批么,您批完了?”

    “对呀。朕差点忘了。”皇太极投去感激的目光,煞有介事地说:“朕这便要走了,改日再来。”

    就这样,几人扔下不可理喻的海兰珠,“逃”出了关睢宫。

    只是天意难违,接下来皇太极却要去瞧福临。

    孟古青等人听见吓了一跳,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也去!”

    这一去,又惹出了事端来。

    到了北一所后,因着屋内窗根下有人正在熬药,浓重的药气夹杂着一股烟味散出来,很呛。皇太极不悦地先闯了进去,孟古青在最后。她入屋后刚一抬眼便瞧见福临的身上盖着厚厚地两床素花棉被,虚弱地缩成一团,发出梦呓般的哼声。

    可怜福临病成这样,身边竟没有亲人。

    庄贵妃因为昨夜得知苦肉计的结果后大受打击晕厥被抬回永福宫,苏茉儿由于冻病也不能在此看守。乌云珠被谨妃找去回话,也离开了。

    此刻房中照看的有鲁桂二位嬷嬷,还有熬药的戴春荣,姬兰也尽责地守在房中。因为昨夜索伦图吩咐照顾福临,所以她跟回了北一所,要等到情况稳定一些才能返回毓庆宫报告。

    孟古青见着这样,心头冒出一句话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便叹了一口气,轻唤道:“九阿哥,皇上来了。”

    福临听见她的声音,猛然一睁眼发现还有索伦图和皇太极,顿时误会已被告了黑状,竟是张口疾呼道:“你们好狠的心,这样还不肯放过我,非要我的命才够吗?”

    皇太极本是疼惜着的,闻言顿时起疑,皱眉道:“福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虽然是苦肉计,可我也终究结结实实地跪了那么久,我连腿都冻住了,徐文魁说我日后必有寒疾,这已经是我的报应,难道你们一定要让我死才行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还假惺惺地拿大氅包住我,还让人照顾我,昨夜让我冻死,岂不更好。”福临已病得迷糊,被浑身剧痛折磨得苦不堪言,干脆自己痛快地说清楚,以求“解脱”。

    皇太极目瞪口呆,随后又亲见秋香色大氅和姬兰确实在这儿,便弄明了福临的意思,气得对他道:“他们什么都没有告诉朕,朕只是想看看你。什么‘告状’,全都是你自己说的。”

    “什么?”福临恨不得自打耳光,这便惨惨地祈求道:“皇阿玛,儿子知错了,看在儿子如此辛苦的份上,您能原谅我吗。儿子保证没有下一回了,求您相信我!”

    皇太极贴近见他气色惨淡,又看过双腿和手上,见确实红印遍及冻伤处处,便知道他真的去跪雪地了,顿时不可遏制地怒道:“连这样的法子都想得出来,你真是朕的好儿子。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疯了?”

    福临听见语气不善便忙辩解:“儿子只是想求得您的原谅,一时用错了法子,我已经知错了。求皇阿玛不要生气,饶了我吧!”

    皇太极眨眨眼睛,又冷冷一笑道:“原谅?真可笑,你怎么不去死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六八章 福临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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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魂飞魄散,不甘地伸伸脖子,强撑着坐起来,想说话。

    才动了动嘴唇,就被皇太极的怒火呛住了。

    皇太极继续指着他骂:“你这样的人不死还有什么用,只会耍小聪明,一点担当也没有。这些年越活越回去了,还不如小时候。福临,在你心里皇阿玛究竟是什么,竟然将你迫得舍命来骗我?你是否为了恼恨皇阿玛撤了你的爵位,以为这样就可以骗回去。朕告诉你,做梦!朕真是瞎了眼才会来看你,你去死吧!”

    报应。福临像被突然间抽走了灵魂,眼珠也不会动了。片刻后嘴一张就是一口血。他去捂,却从指缝中流出来,又急得一吓猛咳,那些血就流在被上,滴滴答答。

    有多惨烈就有多难堪,众人一拥而上去救,唯恐福临这就去了。

    皇太极顿时惊愕到了极点,眼睛瞪得大大的,索伦图和巴尔堪忙着劝,劝得他回神,叹了口气:“传太医,叫文魁快些过来!”

    徐源这便亲自去请。

    对这一切,孟古青冷淡地瞧着,因着呼吸不畅便退到了门边。风吹着棉帘,她感到背上有些冷。过了一会儿,嗅了嗅闻到一点女人的香粉味吹来,就让去了旁边。

    外面,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悦的抱怨着:“九阿哥,让下人注意点,怎么熬药熬得满院子都是味道,我们博果尔在呢!你好歹让他清净清净……”

    说话人是娜木钟,居然这便和侍女哈斯进来了。她一看全是人,而且气氛很不对,吓得一呆,然后急忙堆起笑容来朝皇太极福了福身,接着对屋中人一个个地望过去,看到索伦图时,她停了。

    索伦图的脸上有一点肿,娜木钟顿时想到被打了,惊慌地转了转眼睛。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福临的运气实在不好。越是这样倒霉,越有人来探他。

    娜木钟才进来,谨妃和伊兰还有乌云珠和常月露也进来了,还抱着一个蓝布包裹,似是有些份量。

    屋里顿时挤得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孟古青闪躲着让到了角落里。更加感觉气浊憋闷。她也不想再忍,便一转身出了屋子。

    人多,没有谁注意她,她便自行回清宁宫去了。却不知道这样的离开会带来什么。

    这儿乱了一阵,下人们飞快整理了床铺,徐文魁到来后替福临扎了几针,终是使他不再吐血,情绪也稳定许多。皇太极因谨妃来了这里,本想责问这几年是怎么管教的,但为着福临的病情忍住了。只吩咐将息着就罢了。

    这便想要离开。

    索伦图瞧了瞧放在架子上的秋香色大氅要去取,皇太极却喝道:“已沾了病气,还要它做什么,让奴才挖坑埋了!这道理都不懂。”

    索伦图听得一震,知道皇太极在怪他,忙跪下道:“我们昨夜擅自处理此事,请您原谅。儿子错了,我只是怕您生气所以才瞒着您。”

    皇太极摸了摸激荡的心口,埋怨着:“朕也知道你们有孝心。可是你们这样弄得朕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差点被他气死。”

    索伦图低下头去,羞愧地道:“儿子错了。”

    皇太极有了一丝感动,叹息道:“起来吧,小八,倘若有一天你也骗朕,那朕真的要气死了。”

    索伦图连忙说不会的,却想起了弘德殿的事。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皇太极便离开了。

    皇太极一走。徐源。索伦图和巴尔堪自然也跟着出去。

    娜木钟幸灾乐祸地朝着索伦图脸上多剜了几眼,随后也让哈斯打帘子离开。

    屋里一空。福临的心也跟着空了。他发出带着泣声的叹息来,扫视了一圈,最后瞧了瞧谨妃。

    谨妃一早叫乌云珠过去问话已知道他受的委屈,此刻见着福临面如惨金更是心痛,忙将包裹放下,大步流星地过来坐在身边道:“福临,谨额娘来晚了。都是谨额娘不好,想是我没有教好你,才把你害成这样。”他们相处也有六年了,终究有一些真感情,只是强不过对亲子叶布舒罢了。

    “谨额娘。”福临怕她沾了病气,连忙说:“您别离我这么近,若是将您也带病了,那就是儿子的罪过了。”

    “本宫专程来看你,怎么会嫌弃你呢。”谨妃见他着实可怜,便忍不住抹起眼泪,想这六年来的相处。

    她自觉来晚了一步,没有尽到养母的责任,但她接下来要说的,却将福临吓了一跳。

    谨妃拿过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双厚底棉靴,还有一个红布小包,她拿着解释道:“棉靴是我前些天无事做给你的,现在雪深了,你的腿也伤了,正好用。至于这红布包里……”她把布包打开了,白花花的银子和几张银票便露了出来。

    福临送乌音格白玉如意的事已经传开,谨妃除了担惊受怕之外,也想极快的补救,这便是她为着填账拆兑来的,希望能够弥补福临的损失。

    “白玉如意不能还你,大福晋有苦衷,希望你理解。这是我替她还的。乌云珠说你买这个花了一千七百,这是银票。你自留五百两,一千二百两还给苏赫,另外,还有三百两现银,是我的一点心意,内务府的事你四哥叶布舒有份管,拆兑这些银子还是做得到的,下回你若是再有了难处,千万要跟我说,不要擅自做主。”

    这次由于福临的鲁莽,不但免了爵,很多人都连带着吃了亏,所以谨妃忙着补救。

    皇太极让勒度代拟的旨意是“不遂圣意”,这简单的四个字就成了罪名,可见有多么厌恶他。

    福临惊讶极了,立刻回道:“怎么能让您还钱。谨额娘,您快收回去。我不要。苏赫的账我再想办法”昨日他被打晕了过去,还不知道宝刀已被赎回。

    “拿着吧。说不定什么时候用得上。”谨妃硬塞到他的手中,眼中还是有着掩不住的忧色,想了想,终是叮嘱道:“福临,你以后的日子恐怕会很难过,我和你四哥会尽量携带,但我们能力有限,也希望你能体谅,明白吗。”

    福临点了点头:“我懂得。”眼儿一转瞧见地上有一团鲜红,便指住问道:“那是什么?”

    戴春荣起身去捡了,交到福临手里。

    是香袋,刚刚从孟古青身上掉下来的。福临回想了一下,确定了,便觉心乱起来,随意将它抓在手里,握得紧紧的,似要将所有的恨都发泄出来。

    这时有人撩帘进来,竟是庄贵妃和梁思杰。谨妃见此只有说道:“我先回衍庆宫了,有事福临你派人来找我。”

    福临口头送她。等谨妃出去,庄贵妃急忙赶到床边说道:“我醒了以后就来见你,听说皇上刚才来过,怎么样了。”

    福临最怕她问这个,因着太过沮丧,胡乱说了几句就哭了。

    庄贵妃又说了一些事:“福临,不要哭,我这就要为你报仇呢。我已教思杰打探过,昨天宝刀被小八赎回了,还收买苏赫,亲自去府上‘探病’。所以白玉如意的银子你不必还了,是他们欠你,是他们把你害成这样的。还有……”

    索伦图被海兰珠打耳光的事已经传开了,庄贵妃以此去问福临,看他知不知道不同寻常的底细。

    福临这便紧急回忆,想道:“昨夜我跪雪地时太子脸上还没有伤,不是那时打的。后来巴尔堪很着急地来找他,为什么事我没有听清楚。”

    庄贵妃道:“这便对了,是宸妃打了小八的人。后来闹翻了才会打他的,说他被宸妃赶了出去,后来宿在东暖阁了。”

    福临听见突然想起:“不对,东暖阁伺候的人多,小八脸上有伤,他自尊心这么强,不会到那里去住。倒是弘德殿还有可能。他为什么要撒谎呢,莫非……”福临张手看看握紧的香袋,突然有了灵感,冷笑道:“我懂了,他是为了掩护孟古青,宸额娘不会只赶他走而不赶走孟古青,他们是宿在一起的!”

    石破天惊,却也因此带来了一个好主意。

    福临想得兴奋已极,不等庄贵妃反应过来,便激动地说:“额娘,一切靠你了。这香袋便是老天送上门的‘证据’,你快去找宸妃!”

    一个阴险的布局就此展开。

    庄贵妃听过计划这便去找宸妃,而乌去珠则支使常月露去做辅助的工作。

    过了一阵,当海兰珠被庄贵妃以帮忙散心排解为由带到弘德殿外时,见着厚厚的雪地里竟冒出一截红绳来。等她好奇地让萨娃刨开雪堆,见是一个香袋,还是很眼熟的。

    “这是孟古青的香袋。为什么在这里?”海兰珠很快有了不好的联想,她很慌。

    庄贵妃便在一边分析着,添油加醋。

    海兰珠很快信了:“什么,他们竟然一起过夜,这还了的,萨娃,快去让小八和孟古青过来见我!不许告诉他们发生什么事!”

    虽是这样,但当萨娃传讯在弘德殿相见时,孟古青还是从中嗅到了一丝讯息。

    她感觉到了什么,伸手去摸身上,发现香袋果然不见了,便吩咐道:“赛罕,快拿个香袋来给我。”(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一百六九章 情敌的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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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九章 情敌的豪赌

    随后孟古青换了一个橙色的,因是当着萨娃的面,便拿眼神点点。

    萨娃默契地转过身去,当作没有看到。

    一切准备完毕后,孟古青赶去了弘德殿,一会儿,索伦图也到了。二人默契地交换了眼神,便都安静的等待海兰珠问话。

    海兰珠让庄贵妃作证,证实捡到的香袋确有其事,随后海兰珠摒退下人,等关上门后,简短地说明了事件的经过。接着眸光一扫,指着孟古青的身上你香袋掉了,就换一个来蒙骗我,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吗。”

    孟古青冷淡地笑了笑,接过红色的香袋来瞧了瞧,诡辩道姑姑,这个香袋不是我的。不过,我身上这个橙色的,是我用边角料做的,不过恰好是同一种布料,是补缎。”

    补缎的使用资格只有皇后,皇贵妃(宸妃)和贵妃。

    庄贵妃一听有问题便插话道既然你没有资格用,那这料子是从哪来的。就算是皇后赏的,那也是逾制!是死罪!”

    孟古青微抬眼帘,镇定地回答我经过皇后许可能是逾制。若这样是逾制,那昨夜太子爷用秋香色大氅为九阿哥御寒的时候,他就应该严辞拒绝,怎得将它穿戴回了北一所,这也是死罪!”

    “你!”庄贵妃没有办法接下去了。

    孟古青便紧接着道既然说到只有三个人手里有这样的料子,这个红色的不是我的,自然就是皇后,宸妃姑姑和庄贵妃姑姑的。我想你们不会陷害我的,对吧?无小说网不少字”说完,她将目光转向了海兰珠。

    哲哲自然是在嫌疑之外的,海兰珠当然也要撇清,那么,毫无意外的,庄贵妃便成为了唯一的被怀疑对象。

    庄贵妃自是不甘的,便又说道你这是捕风捉影!”

    “难道您不是吗。”孟古青即刻反唇相讥道就凭一个香袋,就说我勾引太子爷,您不觉得太可笑了一点吗。况且每日清晨各处清理积雪,可能到现在才它,而且刚刚好露出带子来?再说,即使是我人品真的不好,勾引了太子爷,太子爷也一定会严辞拒绝我,那么这件事昨夜就该暴露,又会拖到今天呢。还是庄妃姑姑您要说太子爷人品不好所以没有拒绝呢?”

    这话,庄贵妃断断不敢接。当着海兰珠的面,她能说索伦图人品不好呢。只能怪孟古青真是善于诡辩。

    沉默到这时的索伦图见状也来帮腔,对庄贵妃道我倒不知和庄额娘有深仇大恨,您要这样撺掇我额娘,难道是为着昨夜我揭穿福临的苦肉计吗,那我理解您的苦心了,您真是不容易,可是拿别人的名誉来做文章,这样的用心是不是太险恶了?”

    他们很聪明,将所有怒火全部冲着庄贵妃而去,完全不指责海兰珠,这便使得海兰珠没有机会“开火”而作为旁观者看清一切。

    海兰珠愣愣地听了一会儿,自是也明白了。但拉不下脸来认,便闷哼了一声,提示众人她很不高兴。

    索伦图和孟古青这便转回目光,温和地对她说道额娘/姑姑,有些话我们不想挑明了说,免得弄得某些人脸上不好看,您心里有数就行了。”

    海兰珠这便点了点头,不悦地瞪了一眼庄贵妃,甩袖道你快滚吧!”

    庄贵妃只好闭上嘴巴,默默地离开了。

    随后其他人也离开了弘德殿。

    索伦图陪孟古青,庆幸地道幸亏你机智,巧言力辩,不然我们的清白就不保了呢。”

    孟古青扭头,温柔地一笑那也多靠您合作得好。太子爷,我们越来越默契了呢。”

    “那是自然的。”索伦图想得眯起了眼睛你对我这么好,我当然也要投桃报李的。不然配得上你呢。我是最好的,我的男人自然也是最好的。”

    孟古青听他这样拐着弯自赞,顿觉忍俊不禁,偏叹口气道大概世上再也找不到比您更爱臭美的了,别忘了,我们还有大事在身。这几天总是在宫里到处跑来跑去,可真是累着了,等下我要好好歇一歇。晚上设计彩券的样式。我会找三哥进宫来谈一谈,再写一份计划书,最迟后天完成一并交给你,你看过了以后如果没有不妥,就照抄一遍,再报给皇上。”

    索伦图这便她在说彩券,忙问道这么麻烦?”

    孟古青看他不甚在意,微责道当然,这是福泽后世的大业,能不思量清楚。要有专门机构的管理,包括明确彩券的样式和价格,设立专门的官职以确保师出有名,此外还有资金拨放,日常维护,还有士兵的养护,彩券的长期宣传,运营,很多呢。”

    “士兵,要他们有用处?”索伦图想想,有点明白了我懂了,是要他们看管‘彩头’,对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要用彩券谋利,自然要设彩头,为了维持发售现场顾客和彩头的安全,自然是需要士兵的。

    这就难怪需要弼尔塔尔哈的帮助了。

    三言两言说不清,孟古青便叮嘱道雪越来越大,我们必须赶快。我忙,你也不能闲着。”

    索伦图记得商谈过的那些,很是跃跃欲试。

    这便分头行事,两天后,孟古青不但赶出了和彩券的样式和计划书,也从弼尔塔哈尔手中借到三万两,同时拿出的钱。至于索伦图和巴尔堪也取得了哲哲,勒度的支持,还有汤若望代表教会的捐赠,总共的银子加在一起约有四万两。

    经过分配,孟古青便让弼尔塔哈尔去忙士兵和版印的事。而索伦图也暗中试探皇太极的态度,得到默许后便大胆地去做。

    但是,这件事对外仍是保密的,只为一鸣惊人。所以,印刷是在公主府上完成的,因为是私印,而且要求量大,所以弼尔塔尔哈便以为马尔喀祈福为名请来京城影响力最大的光孝寺僧人,这便掩人耳目,一举两得了。

    当事情进行得差不多的时候,弼尔塔尔哈突然惊慌地向孟古青报告也有人在私印彩券,而且此人面白无须,声音不男不女,样子有些像梁思杰。

    孟古青听罢便冷笑道想是福临和庄贵妃的第二波报复,他们定是猜到我要用彩券救雪灾的法子了,所以想要效仿。不用怕,他们的银子没有我们的银子多。”

    “可是,我听说谨妃已经凑了两千两银子给他,而且叶布舒有份管内务府,他会不会帮忙福临调银子来对付我们呢。”弼尔塔哈尔不放心。

    孟古青这便摇头道叶布舒的胆子没有那么大,而且内务府另一个管事的人是阿济格,阿济格在朝中的资历比叶布舒强太多,他不会坐视叶布舒调拨大批银两。所以福临根本不可能抽调到那么多钱。最多不过赔上这两千两,再加上庄贵妃的钱,最多几千两。此事风险巨大,他们想用几千两就扳倒我们,真是白日做梦。不过,既然他们想玩,我们也不怕奉陪。你专门调一队兵马……”

    孟古青悄悄地对弼尔塔哈尔说完,立刻便安定了他的心。

    双方人马暗中比拼,到了第五日,雪灾之势已成,焦急的百官聚集在乾清门外等候传召时,意外地接到皇太极召集一同进殿的要求。

    群臣议事,从来都是有事专门召见,从不曾大面积地聚集,可见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百官们紧张地进入殿中,由于人数众多站满了殿内殿外。

    皇太极早已和索伦图商量好今天是他露脸的日子,便等着百官们争得面红耳赤时才说道不要慌,听听太子的意见。”

    索伦图上朝听政,这便出列欲答话。正当他踌躇满志时,突然殿外有人挤了进来,疾呼道我有良策!”

    隐忍了几日的福临终是要发威了,这便单枪匹马地闯入了大殿里。

    索伦图扭身一瞧,笑了笑,唤人道九阿哥伤病在身,满头是汗呢,容他喝杯茶再说!”

    福临必定有鬼,便急忙一推道不敢领受赏赐,让我说完!”

    这便争执起来,皇太极一看当然偏向索伦图,便不许福临再说下去福临,你且歇歇!”

    福临顿时心中一凉,只好站在了一边。

    当索伦图气定神闲地说出“良策”之时,拥有相同想法的他只能沦为附庸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苦苦地想要翻身的福临感到了命运的捉弄,却也不甘心地接话道太子的想法和我不约而同,我这里也有一份计划书,请皇阿玛御览。”

    皇太极让奴才递上来,草草地看了看便放在了一边,道福临,那你们一起说吧,看看谁的见解更好。”

    索伦图这便庆幸孟古青将功夫做在前面,此刻他早已倒背如流,一番既切实又有重点,简洁易懂,而且当中特别说明了专项官职的设置与好处,待通篇说完,百官中有超过半数的人已动心了。

    而福临的说法虽然很感人,却是以抒情为主,在同样未见实效的情况下,可信度便大打折扣。

    但即便是这样,福临也已经拿出奋力一搏的姿态来,不容小视。

    索伦图听得慷慨激昂的声音,福临必不会放弃,便有意一问福临,看样子你是有意要与我比试一下了。不如这样吧,我们来打个赌,如果你赢了,我便奏请皇阿玛恢复你的爵位,如果你输了,你就在京城最大最繁华的光孝寺前爬一圈。”说完了,他却又自悔道想起从前你待我的那些好处,我自是不忍心这样的,所以你一定要考虑清楚。因为百官为证,你就不能后悔了。”

    “百官为证,绝不后悔。”福临痛苦地眨了眨眼,握紧指尖到掐入肉里,他已没有退路。(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六九章 情敌的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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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同心同德的小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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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章 同心同德的小两口

    可悲可叹。索伦图见着福临如此执着,无法再阻止他,便惋惜地叹了口气福临,你这又是何苦呢。你这是赌气啊。”

    “我也只是想为皇阿玛的江山出一份力,就算要付出任何代价也是心如磐石,绝无改变。”福临想起几年来承受的不甘与委屈,心中浸满了酸涩,连声调也变高了,不无讽刺地接着道希望太子爷明白,我绝不敢有半点开罪您的意思。”

    “我明白。”索伦图回答着,留意到福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正在惊疑时,对方了。

    福临眉头微挑,下巴抬高寸许,心儿紧紧,不安地试探着既是打赌,那就是双方的事,刚刚我已经说出承诺,不您有何高见?”

    索伦图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些许惊愕后便轻轻一笑你说得对,打赌要紧的是公道,如果我输了,我也在光孝寺爬一圈,样?”

    这可以,二人的话音刚落,群臣就面面相觑地骚动起来。

    如果说福临的形象日渐下滑,做出自辱的承诺他们的心理还可以承受的话,那么索伦图的应战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狂放,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苏克萨哈第一个激动的冲出来叫道皇上,太子爷和九阿哥不守礼法,竟然进行这样有辱国体的赌约,奴才誓死反对!”

    皇太极一瞧是他,顿时感到非常头疼。苏克萨哈为人耿直,敢于犯颜直谏。是良臣却也是绊脚石。面对这样的情况不能不开口。皇太极便问苏克萨哈,你想说。”

    “彩券根本就是赌博,皇上曾经明令禁止,怎可开禁,况且现在雪灾之势已成,如果彩券卖不出去,却让朝廷背上‘圈钱’的恶名,到时如何收场?百姓只会认为朝廷利欲熏心在发‘国难财’,引起暴动该办?我大清新朝未久,不乱之徒,前朝逆贼四处藏匿,如果他们乘机作乱,蛊惑人心又该办?皇上务必要驳回太子爷和九阿哥的请求!否则必将祸国殃民,陷于不义!”

    苏克萨哈就是这么直肠子,他势如破竹般说完了,根本不管周遭响起的一阵阵窃窃私语,也不管当事人有多么难堪。

    偏偏这番话很有道理,皇太极只好安抚着他,并且暗示地去瞧索伦图。

    索伦图暗道一声“好险”。幸好这些在事先已跟孟古青,汤若望,巴尔堪,弼尔塔哈尔等人商议过,否则真不该如何招架。这便轻咳一声,回道大人所虑极是。所以,发售现场我们会调拨大批的绿营兵看守‘彩头’和‘彩金’,出售的过程也都会由专人负责,确保平安,这些我们已经排演过,绝对不会出现你所担心的场面。况且,朝廷此次发售的地点我们还没有对外公布,所以逆贼之流不会发售的地点,也不可能提前准备。”

    “参与人数越多才越可能泄密,太子爷,这可不是纸上谈兵,请您三思!”

    “我意已决。至于和福临的打赌,这件事是我们两厢情愿,外人勿需置喙。”索伦图说完了,面上便现出寒霜般的冰冷来,冷笑道大人这般慷慨陈辞,莫非你还有更好的法子不成?”

    “这。”苏克萨哈噎住了,片刻后有些慌乱地回道可以提前征收来年的赋税,或者在豪商中征集善款。”

    “豪商之流偷税漏税,犹如强盗,根本不会管百姓死活,想从他们手中抠出银子来,根本难于登天。征税根本不可行。难道征税就不会引起百姓的猜疑和慌乱了吗。征税不但所耗更长,而且提前用了明年的税金,那明年办。苏克萨哈,你口口声声为江山社稷,明明眼前有一个简单快捷的法子,你却不用,说明你根本在沽名钓誉!”

    “太子慎言,奴才敢以死谏!”苏克萨哈愤怒得脸都红透了,双目微凸,张口喘着粗气。

    “好,既然我跟福临打了赌,我不妨再跟你打一个赌。”说到这时候,索伦图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情怀已涌动全身,这便指定了苏克萨哈狂言道如果这次开禁的结果真的祸国殃民,我愿自废太子之位,以谢天下!但是倘若我赢了,我要你苏克萨哈的脑袋!”

    “好!”苏克萨哈也是被激得浑身发抖,想也不想便接了话。

    这便更疯了,群臣们被吓得一动不动。

    皇太极同样惊极,片刻后咳了一声,温柔而严肃地轻唤道小八。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索伦图即刻抬眸看他,目光中充满了坚定。

    “唉。”皇太极这便叹了一口气,语声带着无尽的蕴意,接着挥手道那就照你说的办,退朝吧。”

    群臣这便集体惶恐地跪送,再也没有谁敢说反对的话了。

    等到殿中的人越退越少,最终就只剩下了六个。分别是:济尔哈朗,弼尔塔哈尔,叶布舒,硕塞,索伦图和福临。

    除了叶布舒和福临稍微亲近一些以外,其他的三个全都是向着索伦图的,无不感到惊愕。

    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早已脱离了“计划”,而只有天意可以解释了。济尔哈朗朝着索伦图叹了口气,拿眼神点点便离开了,弼尔塔哈尔坦露着激赏的眼神,默契地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唯有硕塞低下眼帘默想了一会儿,才走上前来慰问道小八,你怎得不跟我商量。是不信五哥吗,这么大的事,若有我帮你分担,怎也不会落得如此局面。现在闹成这样,我想为你都难了,这好呢。”这么大的事索伦图都瞒着,硕塞不得不好好思量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他对索伦图说白了也只是一种“投资”而已。

    索伦国淡淡地望了望硕塞,不想告诉他是由于孟古青叮嘱才没有说,便寻了一个借口道五哥,我不是不信你,你管着镶红旗的事已经很忙了,还要忙家里的事,我不忍心让你辛苦。”

    “是这样么。”隔阂的感觉如此明显,硕塞想要自欺欺人也做不到了。便苦涩地捉摸了一会儿,便叹息着说出漂亮的话来都是我的不是,对太子爷的关心不够。您放心吧,这一回的难关,五哥一定会为您拼尽全力的。”

    硕塞也是有的人了,虽然只有一个。五年前其乐格生了博果铎后,硕塞在朝中的态度明显就硬气了,对待索伦图和皇太极也不再单纯的像条“狗”了。而现在,他很显然想等到事情的结果再决定以后对待索伦图的态度。当然这一点是不可能告诉索伦图的,所以硕塞说完这些不痛不痒的话之后就没再表示,这就走了。

    大殿瞬时更冷清了,这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福临站在索伦图的身后,兴奋又忐忑地在想刚刚发生的那一幕根本是老天送上门的礼物。为着它,他激动到热泪难抑,双肩颤抖,连心房都像烧着了的火团,幸福极了。

    终于盼到了!他这便幻想起美好的未来。预想着索伦图失去太子之位而他成功地恢复了爵位,这以后想要取代索伦图便是很有希望的事了。因着后宫之中,除了哲哲和海地珠,名份最高的便是庄贵妃,以子以母贵的道理,将来太子之位必是他的了。

    想到这儿,福临阴暗地心道:这可都是索伦图自作孽造成的呢,怪不得旁人的。将来若有报应,也轮不到我身上。

    因着这样,他便不知不觉地以“垂怜”的心态朝着索伦图走了,含嗔道太子爷,我并不会这样的。”

    “我没有怪你。”索伦图回身,看到福临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眼神,便觉心中寒凉向后退了一步,轻轻地道我要走了,回宫。”

    “回清宁宫还是毓庆宫?”福临顿时紧张不已,怕他去找孟古青想主意。

    索伦图没有理会,去了清宁宫。

    孟古青正好从小厨房出来,见着他便笑道太子爷,朝上可顺利。您歇一歇,红枣粥在灶上,过会儿便得了。”

    索伦图严肃地一把拉住她,郑重地道我们先到侧屋去,我有一件大事跟你说。”刚刚凭着一时冲动做出的事,他必须以尊重孟古青的态度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到了房中,索伦图赶着所有的下人,锁上了门。

    孟古青顿时有了奇怪的联想,心中一颤道太子爷?”

    “我可能当不成太子了。”索伦图含着热泪,走到身边来认真地瞧着她。

    孟古青默默地听他说完了,却没有回答。

    索伦图这便焦躁起来,你也认为我做得不对?”

    孟古青抬眸,轻松地一笑道我还以为是呢,原来是这样。太子爷,您害怕了吗。”

    “我不害怕,可是我担心你会怪我。因为如果我输了,不仅当不成太子,而且会很丢脸,会连累你当不成太子妃,也会跟着我一起丢人。”

    “既然你都不怕,我又有好怕的。别人越是这样想,我们越是要让他,我们是打不倒的!”孟古青认真地回望他,伸手去取帕巾,抹的眼泪。

    “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放心了。”索伦图摸摸因为哭泣而发涩的眼睛,破涕为笑道可笑的是,不有多少等着看我的笑话呢,我居然慌了,真是不知所谓。”

    “您的脊梁可不能轻易地弯下。”孟古青轻笑道放心,既是您打了这样的赌,我一定会陪您到底的,福临不足为患,至于苏克萨哈嘛,他的脑袋可是很有价值的。”(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七十章 同心同德的小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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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一章 挖个大坑让福临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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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一章 挖个大坑让福临跳下来

    “价值?”索伦图咀嚼着含义,有些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能降伏他,大臣们就都不会反对了?”

    有着,孟古青感到这样的直率很有震慑力,又道只要您收伏了苏克萨哈,日后在朝堂上您就有分量。虽然太子爷年轻,但别人再也不敢小看您。”

    “你说得对。我不会放弃,只是可惜了福临。我有一计请君入瓮,拿来对付他有些凉薄。”但索伦图又想一旦事败的后果,就硬起心肠说了出来。

    孟古青听完了,点头道太子爷真聪明,只是用不着动手,借刀杀人最好。”

    索伦图这便问那咱们利用谁呢?”

    孟古青刚想回答,偏这时有人紧急敲门,这便红着脸去开。

    外边是赛罕,见孟古青和索伦图在房里,默契地偏过了眼睛,才道皇后问起朝上的事,请主子和太子爷。”

    孟古青一听便哲哲担心着呢。这便和索伦图赶去。因着怕直说哲哲会受不了,孟古青便先提起索伦图和福临打赌的事。

    果然哲哲一听面上便现出惊愕之色,立刻便打断道荒唐,这可以?”

    下面的话孟古青便唯有先存进肚子里,急忙抚慰道皇后,当时情势威逼唯有如此,也不能全怪太子爷,事已至此,我们唯有先渡过难关才是。”

    哲哲并不懂朝务,只是为了索伦图和孟古青才关心备至,见着势态不对,哲哲便以手抚帕自我鼓励地抵了一下心口,瞧着二人道还有事一并说了吧,我受得住。”

    孟古青这便一五一十地讲来。哲哲听得张大了唇,发出“啊”的一声,急忙拿帕儿掩住了才没有失仪。孟古青见她受惊过甚的样儿,愧疚地跪下道皇后,我们鲁莽了。”

    “能这样呢,这简直是疯了呀。”哲哲嗔怨地抬手拍她的肩,又去责怪索伦图原以为你们做事是有章法的,结果却这么胡闹,这事绝对不成,本宫要去找皇上。”

    孟古青急忙去扶她,才走了几步,便听到很急切的脚步声从外边传来。孟古青抬眼瞧是皇太极和海兰珠带着淑雅和伊勒德还有下人赶来,快要走进院子里了,怕哲哲会被迁怒,便劝她等下尽量不要开口。

    海兰珠抱着宝箱走在最前边,居然第一个就进了屋。进屋后,她目光焦灼地扫见了索伦图,这便冲到他的身边,急道小八,你会这么傻呀。是为了跟额娘赌气吗,额娘这就把宝箱还给你,银票一张也不少,所有的我都没有动,你看。”

    海兰珠说着便打开宝箱,露出一叠整齐的银票和宝物,她将这些急切地交到索伦图的手里,盼他能够回心转意。

    索伦图握住她的手指,感觉到竟已经发抖了,便知海兰珠有多么担惊受拍,便很是自责地道不孝,让额娘受惊了。宝箱您请收回吧,我并不是为了这个,也不是赌气,我不可能后悔的。”

    “小八,你不要怕,只要你装病,并且将这些钱捐献出去,就足够显露你为国为民的心意,不会再有追究你,也没有人敢这样做,你皇阿玛会为你料理一切的。”海兰珠急得哭了,放下宝箱紧紧地抱住他,不住地劝说着你输了就会失去太子之位,就会任人侮辱。小八,你是额娘最珍贵的宝物,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变成这样。以前额娘发脾气不是不爱你,我只是恨你不听话。额娘不要求别的,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我的。额娘求你了呀。”

    “对不起,额娘。”索伦图也感动地哭了,几乎就要应承她,却在字句将出口前紧紧地咬了咬唇,让疼痛警醒了,接着道不能答应您。我不能做缩头乌龟,那不是男人该做的,而且,我有必胜把握,请额娘我!”

    “这都时候了,你还在要面子。好吧,额娘亲自向你道歉,我不该打你,不该拿走你的宝箱,我了。求求你了,你就答应我吧。额娘不可以让你受到伤害,额娘的心要碎了,求求你,想想我,额娘很害怕。”海兰珠抱住他不停地哭。

    这就是母爱,令海兰珠完全放弃了尊严。可惜索伦图再一次让她失望。

    索伦图轻轻地挣开了她,认真地眨眨眼睛,倔强地道额娘,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

    海兰珠又哭了一阵,见他不为所动,便转身向皇太极求救。

    皇太极便来插话道小八,你确定不要装病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索伦图坚定地点了点头如果我这次装病,一辈子都会抬不起头来做人。我希望皇阿玛尊重我的决定,不要插手输赢,否则您就是侮辱我。”

    皇太极低低地叹了口气,目光中却含有一丝赞赏。这便道你长大了,做主吧。时候正式发售,皇阿玛提前写旨派兵。”

    索伦图露出欣喜的目光来,抬手抚了抚热泪谢谢皇阿玛体谅。一定不会辜负您。我们已经选好了吉时,后天辰时发售,一共二十万张,定价一两银子一张,所有的彩券,都已经放在最妥当的地方,就请皇阿玛和额娘等着看结果吧。”

    皇太极见他胸有成竹,很感动原来你不是说说,是有章法的,朕放心了,你放手去做。”

    三言两语,这便议定了大事。随后索伦图亲手抱起宝箱交还到海兰珠的手里,坚定地道额娘,就当是对您的孝敬,您收下它吧。”

    海兰珠怨恨地瞪了一眼,将目光投向了孟古青,问道孟古青,你实说吧,究竟是小八要这样做,还是你鼓励他这样做?你太过分了,为一点点虚荣就不管小八的死活。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今年科尔沁的岁贡迟了我就没有办法。吴克善和阿艺思不在,我就写信到科尔沁去请阿玛额娘做主,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还有没有人管得了你!”

    无语。孟古青不想理她,便低下了眼帘不,当作没听见。

    偏是皇太极出面调停,忙道何必弄到这一步呢,莫说雪大阻住了,不易传信,就是好好的,也不该拿宫里的事去打扰老人家。他们虽是身体硬朗,终究年事已高,况且传出去教人笑话。”

    海兰珠扭身瞧了瞧,冷哼道皇上,这是臣妾的心愿,请您不要阻止!”

    皇太极只好叹口气,摆手道你看着办吧。”

    接着,海兰珠抱着这宝箱带上淑雅和伊勒德走了。皇太极担心她会做傻事,也急忙跟了出去。

    旁观的孟古青面对这一切略想了想,感到同情也哭笑不得。随后心儿平静了下来,走去对索伦图轻声说道事已至此,我们唯有等待了。”

    索伦图忧虑地点了点头看来我们阻止不了额娘写信,但是信件没有那么快到科尔沁,这事倒可以先放在一边。我只怕她等下去找帮手,惊动得尽人皆知。”

    海兰珠胆小,想不出好办法来,她一定会召集宗室里的女眷到来宫中,求她们帮忙出谋划策。

    宗室里的们自然不可能个个都是热心肠,总有人会唯恐天下不乱,暗中使坏。

    孟古青对相熟的亲眷们一个个揣摩,当某个名字划过脑海,便感到情不自禁的激动。

    在形形色色的中,有一个名字是绝对不该被埋没的,那就是小玉儿。虽然时过境迁,在多尔衮死后她已经嫁给了多铎,成为多铎的侧福晋并且得其的第五子多尔博过继在名下,但是他们之间清白至极,多铎待小玉儿依旧是嫂子,而小玉儿也永远认为她是多尔衮的。

    多尔衮生前收养的养女几年前病死了,小玉儿所有的心思便扑到了多尔博的身上,她生命的意义除了抚养多尔博便是复仇。

    当年刻骨铭心的冤仇,她绝对不可能忘却。

    这便有一个绝妙的主意送上门来。孟古青想到了刚要开口,索伦图偏也想起了,兴奋地点头道对,刚刚我们想的借刀杀人,就是它了!小玉儿!”

    孟古青听他说出名字便索伦图也想到了一起,为了肯定便又再问一遍你也说是小玉儿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嗯,当年十四叔之死,虽然他是为了大义,我们没有办法对十四婶说清楚,她一定怨恨着我们。如今我拿太子之位和尊严为赌注,小玉儿婶子若是了,肯定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福临,只要我们让她盛放彩券的地点,她一定会想办法毁掉它。到时候,我不但失去太子之位,福临也会毁掉,而她只要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而现在,预想计谋的是他们,小玉儿就可以反成为“帮手”一样的存在。

    既已想到,孟古青和索伦图立刻实施。为了确保小玉儿得知这个消息,他们便一起请求哲哲下令,学习海兰珠的做法也召集亲眷到宫里来出主意。

    这样便可以正大光明地邀请到小玉儿了。

    确定了这些后,孟古青便对索伦图道现在我们虽然已经确定福临私印了彩券,可是对他将彩券盛放在哪儿还不。不如我们一起去北一所试探他,看他有反应。”

    “嗯,说得极是。”索伦图狡黠地笑了只怕他现在正在做日后成为太子的美梦呢,恐怕还会对乌云珠承诺吧。走,我们瞧瞧去。这一回一定要挖个大坑让他们跳下来。”(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七一章 挖个大坑让福临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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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二章 鱼儿咬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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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二章 鱼儿咬钩

    孟古青这便和索伦图带着下人动身去北一所。走出清宁宫的院子,很快便见着巴尔堪急匆匆地寻来。她猜到巴尔堪在毓庆宫等着索伦图下朝,一直未曾等到,预感到出了大事主动找来了,因见着忧心忡忡的模样很是不忍,便主动开口道小爷,不要急。”

    “太子爷,格格。”巴尔堪一路找,在路上已然听到了一些风声,唤完这声后便忍不住泪如泉涌,急着对他们道不管此战是赢是输,奴才誓死保护你们,太子爷永远是我的主子!”

    “闭上你的乌鸦嘴。谁说我要输了。”索伦图顿时被他感动了,为了阻止泪水流出眼眶,故意骂了一句。

    孟古青在旁边见着也极有感触,抬帕抚了抚眼角。才耽误一会儿,她又看到另一边娜木钟带着博果尔和女儿淑云向着他们而来,不禁心叹地想到:真是闻风而动,居然这么快便已人尽皆知。这一次的打赌,就像照妖镜一样,照出了多少人心叵测、伺机谋取私利的勾当。娜木钟定是来探路的,看看索伦图福临两边的胜算哪个更大一些,以便从中渔利。孟古青感到专门应酬这种人倒嫌恶心。这便轻咳一声,提醒索伦图和巴尔堪低头当作未见。

    索伦图和巴尔堪是默契的,只可惜迟了一步,偏教娜木钟瞧见了。

    娜木钟主动笑mimi地走到跟前来,说起客套话鼓励了索伦图一番,显得很热情。然后,又寻求支持地回身对博果尔和淑云道你们说对不对,太子爷一定能马到功成!”

    淑云还不到八岁,所以娜木钟说便是,她绝对不会顶嘴。博果尔已是十一岁半的小男子汉,有了的主意,他不给面子地微抬下巴,直言道我不喜欢打赌,都是皇阿玛的,是,自相残杀让外人看笑话,输了还要在地上爬,那岂不是变成了狗?”

    娜木钟吓得去捂他的嘴,只可惜博果尔已经说完了。

    孟古青见此情形,便娜木钟已没脸面再留他们,抬眼讽刺地轻笑了一声,催促索伦图和巴尔堪离开。

    北一所里,福临正搂着乌云珠说私房话,为防外泄,屋内没有下人,屋外也没有留人。孟古青刚到那儿便听见隐约的对话声从里面传出来,虽然很轻却很兴奋。因此扭头默契地对索伦图点了点眼神,索伦图便和她一左一右地悄悄溜偷听,而巴尔堪和下人们则为他们把风。

    屋里,福临显然才哭过,声音有些沙哑,却是掩不住地踌躇满志,他紧紧地握着乌云珠的指尖,握得她都有些发痛了仍不放手,认真至极这一次,我只能赢不能输。我是为着我的将来,也是为着我们的将来。乌云珠,这是老天送给我的机会,只要我赢了,一朝闻名,就可以一举翻身洗刷所有的耻辱。我立下的功劳无与伦比,我就会恢复爵位,太子之位也是我的。到时候,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们。我一定奏请皇阿玛,求他批准你做我的侧福晋,而不仅仅只是个没名份的妾。我再也不要你受人轻视和侮辱,我们都要堂堂正正的活着,我要让皇阿玛,我也是有能力的,不但有能力为大清效力,也有能力保护我在乎的。”

    福临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听更多,总之他一口气地说完了,所有的力气都凝聚在里面,他很激动。

    乌云珠被他感染了,虽然有点被迫的性质,然而也为他感动,这便忐忑地回道爷。感谢您为奴才着想。奴才预祝您成功。只是您一定要,孟古青和太子爷一定会再想办法算计您。”

    福临听见乌云珠对孟古青直呼其名,便她有多么厌恶这个人。恰好在他的心目中,孟古青也是一个很复杂的对象。因此,他听得愣了一愣,方才接话道是,我每一次都被他们打败,是因为我抵抗不了陷阱的诱惑,只要这一回无论他们做我都不为所动,他们就拿我没有办法。只要我抵抗得了,他们就一定会输给我。”

    然而,实情是第一次福临都无法做到。因为命运是那么地爱捉弄他,让他每一次在人生最重要的选择面前,都会迎来致命的yin,最后鸡飞蛋打。

    里面说得兴奋,外面的听得也很心热。

    孟古青扭头,见着索伦图也在看,便默契地点了点头,二人同时发出哼声,唤道有人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里面的福临顿时弄出惊恐的动静,随后假装镇定地去开门。等到见着是他们,便虚伪地露出笑脸来,轻轻地眨眨眼睛稀客,快请进。”

    到这儿并不是为着闲聊的,却也有些温情的话要说。当屋外的人和屋里的聚集在一起,气氛便变得微妙和奇特。过了一会儿,当他们渐渐接触到正题时,福临便警惕地朝着索伦图瞄了瞄,试探道依这么说,你们印了二十万张,那真是太多了,这么多的货,安全吗。只怕京城有乱党出没,魑魅魍魉数不胜数,你们要呀。”

    “这有,我们将它放在不可思议的地方了,绝对没有人会想到,小鬼怕城隍,就算有再多的魑魅魍魉,谁会到破庙里去呢,呵呵。我们一定会在后天辰时如期完成任务的。”

    真荒唐,那里只是一座荒无人烟的破庙而已。因着幼时的印象,乌云珠听到这儿,便情不自禁地想要询问,福临紧急地拿眼神制止了她,她便忍耐住装作也没有听到。

    再过了一会儿,孟古青无论如何发问,福临总是三缄其口,将话题扯远,这便对索伦图道想是九阿哥大病初愈,我们先走吧,别扰了他休息。”

    福临这便不甘示弱地起身相送,并且道巧极,我选的吉时也是后天辰时,那么到时候我们好好地比一比,看能否有幸为太子爷‘增光添彩’。”

    “九弟客气了,我们到时相会。”索伦图尽量客气地告别,心里浮现却越来越难言的滋味。便忍不住在回程路上问及孟古青,问她知不福临到底在想。

    孟古青思量了片刻,这样回答他我想他已经猜到我说的地点是‘城隍庙’,他会以为我们将彩券藏在城隍庙中,至于是动手毁掉它,还是跟我们一样想利用小玉儿,这我就不得而知,不过您放心,不管是九阿哥动手,还是请旁人动手,我们都不会有损失。”

    “但是现在派人去藏假货已经来不及。后天就要开局了,现在才安排太晚了。”索伦图有点焦虑。

    “您放心,早在几天前我已经请求三哥帮忙特别派遣一队兵马去城外做这件事,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十箱货,真彩券只有一万张,在每箱中,铺了最上面的一层,下面全是白纸,就算被焚烧掉,我们最多损失这一万张。剩下的那些绝对安全。而且,我还预备了惊喜送给太子爷,只要到时候太子爷等着看就了。”

    “你想得真周到,可惜我们还是不福临的货藏在哪儿。”索伦图望了望她,轻声道他变‘聪明’了。”

    “我想一定放在城中,而且他那么谨慎,那么怕输,一定会放在精于此道的人手里。或者是镖局,或者是当铺,这两种地方最易珍藏贵重物品。不过,不管是镖局还是当铺,只要我们等待消息就够了,别忘了,动手的人并不是我们,而是小玉儿。”孟古青特意地提醒,怕他心乱。

    依着推算,这时候的小玉儿应当已经被哲哲邀请入宫来,只要她听说打赌的事,自然而然会打探货物的下落,然后去做这些事。

    没有人会比她更急于毁掉小八和福临,也没有比她更勇敢和不顾一切。

    想着这些,孟古青不知不觉地加快了步子,等到回到清宁宫后,果然便见着已有许多人聚集在这儿。除了娜木钟,宗眷中,济尔哈朗的福晋苏泰,巴尔堪的生母庶福晋瓜尔佳氏,改嫁阿济格的庶福晋董佳若云,以及硕塞的正妻叶赫那拉氏,侧福晋他他拉氏,庶福晋其乐格和董鄂敏秀,曾是豪格的遗孀已改嫁他人的博尔济吉特氏,妾室那拉氏,还有已成为多铎的小玉儿等人都在这儿,皇女中,除了淑云,还有哲哲亲生的皇三女马尔喀和皇八女永安通通也都赶到。

    至于其他相熟的女眷,应当都在海兰珠那儿。孟古青一个个地瞧,同时在心中点算着人数,过了一会儿,便主动走到小玉儿的面前去试探。

    小玉儿这些年已老了许多,失去多尔衮的悲伤使得她变得沉默寡言。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鸟,随时生活在警惕的心态下,活得很累。然而复仇同时也为她带来了斗志,她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因为对福临和索伦图的怨恨,她对孟古青也产生了连带的憎恶。当然,这些她不会浮现在脸上,而是一如继往地维持着慈爱与温柔。当她从孟古青口中探得货物放在“城隍庙”的时候,眼皮便不由自主地惊跳了一下,直呼道居然放在那里,没有人看守?”

    “嘘。”孟古青故意地望望周围,小声道姑姑小声些,别让外人,很多坏人打主意呢。我们摆下空城计,正所谓兵不厌诈,这样才能确保安全。”

    “呵呵,是啊。空城计。不过你也要,京城的乱党也不少呢。千万别被他们了。”小玉儿冷淡地附和着,心中却自以为是地想道:报仇的机会来了,你跟小八,福临都去死吧。

    孟古青瞧见她眼中闪过一抹幽寒的光,便计划成功了一半,接着再试探了一回。这一回便是为着泄露福临的底细。

    小玉儿假装平静地听完了,淡淡地应道既是福临大病初愈,我应当去瞧瞧他才是。顺便问候一下贵妃。听皇后教诲完了就去。”

    孟古青自然不会阻拦她,而小玉儿到了北一所,也有着非同一般的收获。

    她再一次确认了货物的盛放地点,就在当天夜里,城隍庙突然燃烧大火,起因不明。(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七二章 鱼儿咬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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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三章 福临被当成奸商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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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三章 福临被当成奸商骗子

    三更时分,福临便迎来了欣喜若狂的消息,当梁思杰趁着夜色悄悄地潜入北一所告诉他,他兴奋地连衣服都顾不得披,鞋也未穿便赤脚走到面前去问是真的吗。”

    “是真的。但是,”梁思杰的脸上没有丝毫欢愉的神色,反而有着深刻的凝重和惨痛。他认真又羞愧地望了望福临,回道对不起,九阿哥,您的货也被‘歹人’烧了。这是我叔叔拉图赶到抢救下来的,只剩这一箱。”

    除了城隍庙以外,京城最大的当铺亨通当铺的库房也遭到莫名其妙的大火,损失惨重。因此惊动了九门巡防,闹出很大的动静。

    而消息正是从宫外传进来的。

    梁思杰不敢告诉他,带人去烧货的正是拉图。因为无法违背小玉儿的命令,拉图只好带着镶白旗和正白旗的人蒙面扮“乱党”去做这件事,为了同时对庄贵妃有所交代,才留下了这一箱。

    那便只剩下三千张。福临原本印刷了三万张,这下只有这么多。他瞬间浑身吓出冷汗,脚软得摔在地上。

    梁思杰急忙去拉他,劝道到辰时才开局,不如加印吧,也许赶得上。”

    “我已经没钱了,额娘也没钱了。”福临感到刺骨的凉从脚底传入心房,痛苦极了。

    “也许可以找十五爷……”梁思杰有心提议去找多铎或者阿济格帮忙,细想这是不可能的。多铎他们根本不会愿意为着福临冒这么大的险,况且凡事要留一条后路。若是这次连到多铎和阿济格,影响到他们的势力,日后庄贵妃和福临会更孤立的。

    梁思杰想到这儿闭上了嘴巴。

    福临爬起来,冷静了一会儿,自我安慰地道没关系,就算只剩这么多,我也比小八幸运,他都没有了,我还有这一箱。只要卖得好,我就可以拿回本的钱再去加印,我一定会赢他的。”

    “九阿哥,要不奴才去赊,只有这一箱太少了。”梁思杰计算了一下成本,很心痛。

    这次福临付出的成本一共有五千两,除掉谨妃给他的两千两,庄贵妃和苏茉儿也拿出所有的积蓄,还典当了不少首饰。由于福临的定价比索伦图的低,五钱银子一张券,就算这一箱全部卖掉,也只能回本一千五百两,根本是不够的。但要赊印,福临也已经拿不出抵押物了。

    福临痛苦地想了一阵,摸到紧贴心口的玉牌,那是当年庄贵妃赐赠给他和乌云珠的定情信物。他并不和多尔衮有关,于是他和乌云珠都很珍惜,否则在当初购买白玉如意的时候就会典当它。而今,他依旧舍不得拿出来。

    梁思杰见他这样也觉得很同情,便说道要不,我领您去见见主子,看她做何打算。”

    福临这便依着了赶去永福宫,庄贵妃得知此事后,根本不同意他们冒险。而且由于事发突然的关系,庄贵妃已然嗅到了危险的讯息。严词命令道福临,等天一亮你就去向皇上和太子认,退出‘比试’,认输赔罪,否则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可是小八的货也被烧了,他已经一无所有,我还有一箱,我为不试一试。”可怜福临看不穿,利欲熏心。

    庄贵妃急忙劝道你还不明白吗,皇上肯定会保护小八,就算小八的货全部没有了,你也不能去出风头,你应该跟他一样躲起来。将所有的事情交给皇上去处理。如果你冒险,就证明你有心抢夺太子之位,如果你输了,就会影响到皇上的脸面,他会更厌恶你!”

    福临也这样很危险,但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因为已然骑虎难下,这便道额娘,小八有皇阿玛保护,可我没有,越是这样,我越不能退缩,现在正是危难的时候,如果我能挺身而出,说不定皇阿玛会明白我的苦心,对我有所改观。额娘,求您再帮我一次。”

    “这根本是条死胡同,走不通的。”庄贵妃感到很为难我以为你只是献策而已,为要打赌呢,你就不应该答应小八,他一定在害你。”

    事到如今,明知山有虎,唯向虎山行。

    庄贵妃劝不动他,便只好说道福临,你这样一意孤行,我也没有办法,你自去吧,等开局的时候,我不会出宫看你,免得陪你丢人。”

    福临无奈地离开了,而且,为着颜面和不让乌云珠担心,他装作若无其事、胸有成竹的样子,竟也因为这样而迎来了“转机”。

    大火的消息在天亮以后传遍了宫内宫外,索伦图装作很沮丧,闭门不出,使得人们以为他完蛋了,顿时风向大变,昨日还在恭维和安慰海兰珠和哲哲的宗眷们,有一半都赶去巴结福临和庄贵妃,北一所和永福宫也得了很多的礼物。

    这些礼物其实是在火上浇油,在福临看来却成了雪中送炭,他便用它们做本钱,让梁思杰赶快典当加印。等到这夜子时,福临的手上已有五箱货物,共计一万五千张。

    然而,由于催要太急,这加印的四箱很有隐患,至于是福临却还不。在他满怀期待与忐忑的时候,穿戴男装的乌云珠和常月露一起前来寻他。

    福临见乌云珠戴着纱帘斗笠,身着男装,便这是为着方便的关系,觉得乌云珠很识大体,处处为他着想,很感动。

    此次争斗,福临并不会直接出面,而是微服出宫,在光孝寺对面的茶楼上观望动向。所以必须抢占先机,他便携带着乌云珠和下人们,还有货物提前出了宫。天幕深沉,他们的心中却是一片光明。

    光孝寺前长街的灯火通明,等着看热闹的人陆续来到茶楼和酒馆等店家,临街的人家也都打开窗儿偷偷观望,还有街角围坐的乞丐也都眼巴巴地瞅着。街道两旁驻守着威武的官兵,对往来的人,一一查验过身份才予放行。福临和乌云珠庆幸早来了,留下戴春荣和梁思杰在马车上看守货物,他们则带着鲁嬷嬷和常月露上二楼。

    刚踏上最后一层台阶,便见着墙角的位子有客,居然是苏赫和他府中的下人。

    福临顿时心中一沉,却不得不走打招呼道从兄,你在这儿。”

    苏赫穿着云缎长袍,白色的大氅放在身旁的凳上,起身抱拳,轻声道得太子爷恩典赏了几天假,奴才便从家里直接。九阿哥,出门在外,请恕我不能全礼。你们坐吧。”

    这张桌正好还有两个位子,福临便和乌云珠坐下来。鲁嬷嬷和常月露立在身后伺候。

    不一会儿福临感到内急,便由鲁嬷嬷服侍着暂时离开。

    苏赫趁机偏过眼睛去瞧乌云珠。

    乌云珠遮掩唇上的伤痕,出宫时她便头戴纱帘斗笠以便藏拙,进到茶楼中仍不肯除下,不一会儿便引得邻座前来窥伺。苏赫当仁不让地替她赶走了狂徒,也为她感到惋惜和难过。这便劝道你何苦陪着你们爷出来,等下跟他一起丢脸,岂不冤枉。不如装作身体不适,趁早离开吧!”

    乌云珠见他称呼“你们爷”,便苏赫已不再以福临的伙伴自居,感到很不悦,反唇相讥道小爷,您终究和跟我们爷也有六七年的情份,能这样说,你对他这样嘲讽,难道不思量日后的相处吗。”

    苏赫见她不识好歹,便冷笑了一下,举杯抿了口热茶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永远待在九阿哥身边,一辈子也不能报仇。不如像我这样及早抽身投靠太子爷,这才是应有的作为。只要你能得到太子爷的欢心,成为他的,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到时候你就算要孟古青跪在你面前,也没有大不了的。”

    苏赫说到这儿,突然想到乌云珠姿容有亏,便停了下来。

    乌云珠难堪得红透了面容,幸好有纱帘遮掩旁人瞧不见。她很快哭了,拿出帕儿来,手伸到里面擦泪。

    苏赫还想再说,目光一偏见着福临和鲁嬷嬷,只好闭上嘴。

    坐等中,大家都感到寒冷。福临很快便掏出一块银子来,不足十两,十分豪气地对伙计道去添个火盆来,再弄些粥点给我们吃,剩下的不用找了,赏你吧。”

    “谢谢客官!”伙计喜悦地应着,转身下楼去置办。

    就这样,随着外边的打更声,楼上楼下不停地加座,每一张桌都临时报价,越来越值钱。渐渐的,已是人满为患,却还有一张靠窗的桌子空着。

    那是最好的视角,正好可以望见光孝寺的全景。因此每每有人询问价钱,添茶的伙计便傲慢地伸出两个拳头上下摇摇,再抻一抻大拇指,转了一个圈。

    客人被吓退了,福临看不明白,便不由自主地出声道那是多少钱。”

    “一千两黄金,已经有人买了。”苏赫也觉不可思议,讽刺地笑了笑这人疯了不成。”

    “一千两黄金,除非是他。”福临喝着热茶,想起了一个人,顿时心惊胆寒。

    就在这时,他们都听见楼下传来很霸道的脚步声,踏得楼梯叭叭的响。

    济尔哈朗第一个上来,地观察见没有怪模怪样的人,回头道小八爷,您慢点走。”

    索伦图这便带着孟古青跟上来,才露了半个身子,便吸引得人们纷纷惊唤。

    他们身上穿的是白虎皮大氅。白虎乃是四灵之一,除了是财富的象征,也可带来多种好运。它的皮极为珍贵,有价无市。而现在却作为御寒的大氅,穿戴在索伦图和孟古青的身上,不但做工精巧,可遇难求,更衬得主人雍容华贵,不可一世。

    索伦图微仰下巴,如同漆星般的眼睛随意地扫视了一圈,一拉束带露出里面枣红色的长襟缎袍。然后笑了笑,回身对孟古青点了点眼神,示意她不要惊怕。孟古青也是身着男装,大氅里穿着的是湖蓝色的暗纹梅朵坎肩,色泽光鲜。见此情形也明白了索伦图的心意,这便点点头,并不。

    后面的人还有巴尔堪及亲卫及许多下人,也是架势十足。

    过道上的人们不由自主地便让开了一条路予以通行。等到他们入座,客人们便拿眼神点点,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另一边的福临和苏赫也已然瞧见了。福临只是看了一眼,握着茶杯的手便已情不自禁地颤抖,泼出一点温水,背对着的乌云珠经过提醒,也觉浑身发寒。

    他们只有装傻充愣。

    苏赫起身去请了安,简短的说明情况。索伦图点头并不,苏赫便只有回到座位上。

    就这样,双方对峙着,直到第一缕晨曦掠过窗边,索伦图咳嗽了一声,问济尔哈朗叔王。”

    “奴才在。”这个座位是济尔哈朗预定的,他奉着皇太极之命随时为索伦图调拨人手,还有遵行索伦图的一切指令。

    虽然四周看起来很平常,但除了街道上的士兵,还有许多暗哨杀手藏匿在人海里,随时为主子效力。

    索伦图贴近济尔哈朗,地说了一阵,然后道我有些累了,你帮我留神他们。”

    “奴才。”济尔哈朗朝着窗口抬了抬手,随后为索伦图添了杯茶。

    时光一点点地溜走,茶客们焦急不已,忍不住挤向窗口观望光孝寺的动静,索伦图很大方,主动起身让在一边。孟古青紧跟其后,亲卫们形成了包围,紧紧地护着他们。

    外面,光孝寺前已围得水泄不通,住持智远大师亲自出面主持开光仪式,并发表募集善款的演讲,讲明彩券发行的意义和过程。

    这些做完之后,辰时已近,却未曾见到货物被押送出来,更谈不上售卖。

    在严寒中苦等的百姓们渐失了耐性,当质疑的声音一波从人海中传来,驻守的士兵们竟似有些控制不住。

    甚至,角落里的乞丐也纷纷挤进来,坐在地上敲碗唱着“莲花落”。

    茶楼上的茶客们也在热情的议论着,因为时光的流逝,看热闹的愉悦心态已演变为焦躁,还有的气到摔碎了茶碗,大声骂娘。

    有人闹场,朝廷的信誉在受到严重的侵犯和羞辱。即便是这样,索伦图还是巍然不动。

    福临也在忍着,却是忍不住了,身为爱新觉罗的子孙,他感到有着当仁不让的义务,既然索伦图的货物已经没有,他必须来做顶替的人。哪怕很危险,也要“义无反顾”,于是,他为着这样的天真,起步冲下了楼。

    在声声“莲花落”中,他带着五箱货物和乌云珠还有下人们赶到了现场,豪气地开箱,开始售卖。

    五个大箱子,都做成募捐箱的模样,开口在上方,让客人抽取彩券,抽中有奖,最大的彩头是一千两银子。

    根本没有人理会,当他是骗子。他只有将价钱从五钱变成两钱,一钱,这才开始有人问津。也有人赢得小奖,于是人们纷纷围了上来,开始购买,正当一切转向美好的方向时,突然有人摸了一下彩券,见指上留了痕迹,便恨恨地啐道墨还没干呢,这是假的!”

    福临听见便突然想到是由于加印太急造成的,心道完了。果然没有多久便有人气愤地指着他道这是私印的,是假的,他是个奸商,是个骗子,想骗我们的钱,快抓住他,打他!”(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七三章 福临被当成奸商骗子

    第一百七三章 福临被当成奸商骗子是 由会员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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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四章 福临乌云珠遭群殴和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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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四章 福临乌云珠遭群殴和狗趴

    闹出这样的事,对面茶楼上顿时更加躁动,很多人甚至挤出了半个身子,探到窗户外边,兴奋得抓起头上的瓜皮帽扔下去,叫道打他,打死他!”

    他们的声音像鞭炮一样吵,却还比不上楼外围攻福临的百姓们。

    孟古青目光微转,从高高的楼上看。第一个骂“骗子”的人已经动了手,狠狠地一扇,福临的脸便现了红印子,鼻子也滑出血来。身体像被风摧折的树干,很不争气地弯了一下。他急忙一让,那个人马上就去扯衣领,教他不能动。

    梁思杰和戴春荣急忙来救。梁思杰在家时是练过的,所以轻轻一勾便勾住了行凶者的胳膊,往外一拉,那个人就滑动到一旁去了,梁思杰再一迈步子,将身体卡在那人和福临之间,用的后背护住福临。再连连拉拽开几个人,不让他们近身。

    戴春荣劝说着,赔着笑脸,希望能够压伏众人的怒火。

    没有用。人潮涌动,仿似要吃了他们一般,福临被如此盛大的场面吓到了,脚软得发抖,嘴上却还不甘地分辩着我不是骗子,我没有骗你们!”

    “你就是骗子,打死你!”愤怒的人们自发地挤向他,包围圈越来越小。

    很快,福临,乌云珠,常月露,戴春荣,梁思杰,鲁嬷嬷就像猎物般被锁定了。福临将乌云珠拉到身边,紧紧一搂肩膀,对她说别怕!”

    平安的对峙并不能很久,福临正在翼翼地解释,突然有一个乞丐冲,抬起脏兮兮的腿,猛踢他的小腹。梁思杰帮忙挡了一下,那一脚就落在了福临的右腿上。福临听见“卡”的一声,随后感到钻心的痛,便腿折了。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

    他的心像被巨石砸中的水面,一下子掀开轩然大,脑海里也立刻像闪电般滑过一个词“不能跪”!

    他马上伸掌压住地面,勉力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可惜“敌人”实在是太多了,梁思杰挡住了这边,就挡不住那一边。像洪水猛兽的人们从不同的方向攻上来,梁思杰只好退守,和戴春荣等人做好“肉盾”的本份。

    不一会儿,奴才们身上都挂了彩,落下或青或紫的伤痕,而福临却还没有承认,因为他承认的后果会更惨。由于不能跪,他这便坐在了冰冷地上,一边抱着腿,一边在想救命的办法。

    乌云珠就在他的身边,因为恐惧紧紧地贴着他,希求他的保护。

    他们在想,楼上的孟古青自是了解的。因此,她冷淡的目光绕了一圈,又绕回福临和乌云珠的身上,随后贴近索伦图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索伦图便吩咐济尔哈朗,等他打了手语,对面酒楼上的窗口便立刻滑出一粒石子,准确地落下掀翻了乌云珠的斗笠。

    “啊!”宛如一滴油掉入水中,乌云珠惊恐地迎来了暴露。因为唇伤痊愈之后,新长了肉芽,并留下一道明显的疤,虽然经过恢复期的挽救,仍是无法消除的,除了这道伤,心理上的折磨更严重,所以这些年来乌云珠一直在自卑中度过,而今终于还是要付出代价。

    群众先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等瞧清了,便纷纷指着她哈哈大笑看啊看啊,丑八怪,是个女的,是女骗子!”

    乌云珠一听便仓惶地闭上了眼,捂住伤口,身儿向福临倾去。福临紧紧地抱着她,不停地安慰别怕,却也是在发着抖。

    他们同时想到了更可怕的事,而它恰恰正在发生。

    乌云珠这一露脸,倒为许多人更添了兴致,有的上来啐他们,有的动手动脚去扯她的衣服。乌云珠尖叫着,不停地躲,求福临救她,而福临痛苦至极地爬了几下,每次都站不起来。

    身为男人,连的都保护不了,还有用。这一瞬,绝望没顶的福临甚至不想活了。他悲怆地喊了两声,随后愤然地抬头,瞪向茶楼上的人。

    孟古青也在看他,目光冷淡毫无同情。四目相接,她明白无误地从福临发红的眼圈和滑落的泪水看中到他此刻的崩溃,但她并不打算做。因为,倘若乌云珠就这样赤身露体,倒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很多人都明白,生不如死一向更有意思。

    乌云珠被莽徒扯开了襟扣,白皙的脖子已露出端倪。孟古青转过眼去,冷漠地看着她。

    突然这时候传来一声呼唤住手!”

    是硕塞。他身着黑色的长襟缎袍,头戴同色的瓜皮帽,腰悬葱青色的葫型玉坠,葫尾上系挂着黄澄澄的穗子,一看便价值连城。于是,他只不过威吓了一声,便已吓退了许多人。尤其硕塞的身后还跟着许多镶红旗的便装士兵,个个高大威猛,很有威严。那些被吓退的人便情不自禁地让开了一条道。

    硕塞远远地朝着福临点点眼神,警告他不要暴露身份,也不能表示亲近。然后转过身去,瞧着围观的人们微微点头道诸位请了,在下姓艾(爱新觉罗谐音),有良言相劝。大家何必跟骗子计较,闹事斗殴可是妨碍律法的大事,况且,朝廷必是推迟了发售,这骗子才会乘虚而入。倘若大家斗得血红满地,等下倘若朝廷的正使到来,岂不是教他们抓个正着?妨碍举国利民的大事,一旦被抓住可是要掉脑袋的,大家想一想,为了骗子值得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所谓蠢人动手,聪明人动口。一番话,倒像醍醐灌顶般浇醒了许多人。这下,原先动手的人便纷纷后悔了,急流勇退。紧接着,墙头草式观望的人也在向后退,留下来的,便是怒火难填,真正有血性的男子汉了。

    这些人吃软不吃硬,却也不能由硕塞来应对。硕塞望着他们敬佩地抱了抱拳,然后抬头看向茶楼的窗口,故意露出微微惊讶眼神,谦卑地一笑。

    是时候了。孟古青全程看见他的所为,自是他想干。硕塞想把最出风头的一刻交给索伦图,而刚刚他所做的不过是烘托和预热而已。他既然能这么做,便是同时摸准了福临和索伦图的心思。好个会做人的小五爷,做得滴水不漏。孟古青心中暗赞着,警惕地捉摸了片刻,扭头对索伦图道既是小五爷有意捧场,那我们就下楼吧。”

    “嗯。”索伦图点头应了,这便也高声叫起来说得好!”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他们走出了茶楼。孟古青的步子略快了一些,索伦图便拿身子挡住了她,轻声道。”

    “我,你别这么在乎我,有人在盯着我们呢。”孟古青略望了一眼周围,便见着无数的暗哨的目光相接。依着情理她粗粗地算了一下,这里面除了济尔哈朗的人,自然还有皇太极的人,阿济格,多铎,小玉儿,甚至豪格的遗属,鳌拜,遏必隆的等等等等。

    他们有的是为了保护索伦图,有的则是为监视,但不管初衷如何,他们都会很认真地盯着索伦图此刻的表现,然后禀报给的主子。

    孟古青的眼睛才扫,他们便急忙绕开了眼去,这便更加证明了身份。孟古青装作毫无所知地匆匆一掠便移开了,抬手拿帕儿抚了抚手背。

    这是之前约定的暗号,索伦图这便大步流星地走到硕塞跟前,假装邂逅地抬了抬手,心有灵犀,他们都没有说破对方的身份。互相赞美与欣赏地聊了几句之后,索伦图便大声地对众人说巧极了,我也姓艾,这位兄台说得不,咱们没必要为了骗子赔上的性命,要想对付骗子还不容易,趁着朝廷的人还没到,我们不如主动立一功,既是他折了腿站不起来,那就让他绕着这光孝寺爬一圈如何?”

    命运奇迹地印和了之前的赌约。坐在地上的福临心儿重重一坠如同掉入了深渊里,不停地下沉,而他却只能悲哀地顺从。

    福临已经输了就只能认命,不但要认命,还要悄无声息地认命。但右腿已折,要绕寺爬一圈除了面临难以禁受的痛苦外,更是对身体可怕的冒险。

    在认命之前,福临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回头对乌云珠说我护不了你,你要保重,快离开吧。”

    “爷。奴才不能扔下你。”乌云珠已哭花了脸,依依不舍地牵着他的手。然而同时心底却有一个不敢说的秘密在涌动着,那便是,除了同甘共苦的念头之外,她不敢想象脱离福临的保护会迎来。如果说福临是一棵并不茁壮的树,那么,她就是生长在树旁的花草,一旦大树倒下,她便再也没有了依靠。

    所以,她万万不能离开。

    既然是这样的选择,付出屈辱的代价是必然的了。孟古青冷冰冰地瞧着他们,抬了抬手。

    人群中便有人叫喊起来,指着乌云珠道要爬一起爬,不能便宜了她!”

    “好!”人们很解气地叫起来,随后便毫不容情地催促着。

    孟古青很快见着福临无奈地咬了咬唇,把头低下去,似将所有的愤怒咽进肚子里,然后尝试动了一下右腿,不行,便腾出一只手来地帮助它移动。左腿动一下,然后右腿在帮助下拖动一下,这样一拉一拖,一拉再一拖,爬动不但很缓慢和极为羞耻,而且很形象。

    孟古青心里很清楚,那根本像一条狗,而且还是一条瘸腿狗。福临终是为着不自量力付出代价,而这代价是惨重的。她默默地瞧着他,看他一步步地移动着,雪地上滑出深重的痕迹,不久见了红。(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七四章 福临乌云珠遭群殴和狗趴

    第一百七四章 福临乌云珠遭群殴和狗趴是 由会员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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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五章 去追孟古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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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五章 去追孟古青吧

    福临堪堪地爬了一圈后便晕了,至于乌云珠则是比他还要早,还是哭晕的,巧得是他们正好倒卧在智远大师的面前,于是在旁人眼中倒也应称了佛家的“报应”之说。

    孟古青冷淡地瞧着,一直没有,身旁的索伦图见怔住了,便靠近了轻声问道可以了吧?无小说网不少字”福临虽然是可恶的,终究也是爱新觉罗的子孙,索伦图也不想作践得太过了。

    孟古青扭头瞧他眼中蕴含着一丝刺痛,便也他的心意了,于是点头道依你吧。”

    “好。”索伦图立刻开口大家看清楚了吧,朝廷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所以大家要提高警惕,千万不要被鱼目混珠!”

    他一开口,硕塞很快也跟上来道说得好,我们哪有不信朝廷信骗子的道理!”这一番做派,显得十分豪爽和热情。

    孟古青看在眼中,心潮不禁也跟着起伏。她在想,福临不但是炮灰,而且是为着呈现索伦图的精彩作为铺垫的炮灰,福临等人承担了“骗子”的角色,等下真正的到来之时收到的效果将比预期要高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百姓们出于心理需求会更加更加崇拜朝廷,而索伦图也会赢得更多的荣光。而福临自然是受尽了屈辱和痛苦,但是,只要在事后告诉福临是为着大局着想,才“不得不”这么对待他,以此烘托朝廷的荣誉,那么管保他有苦说不出。

    孟古青用他的尊严为索伦图做了垫脚石,索伦图的光芒自然是越来越璀璨。而福临,则是受了辱也还要谢恩和顺从的,因为只有这条路可走。两个男人,依着在孟古青心里的差异分别变动着命运,这种感觉极是微妙,孟古青默默地揣摩着,收回了神思。

    眼前的一刻,正按照她的想象推动着。

    福临等人被光孝寺的僧人悄悄带下去安置起来,驻守的士兵极快地清洁了地面,当一切准备妥当的时候,鸣锣开道的声音响起,正事来了。

    几十个彩券箱由弼尔塔哈尔亲自押送,从兵营带到了这里,封条严密,极是安稳。

    绿营兵们依序将券箱从马车上卸下来,抬到光孝寺前的专用通道处,再由智远大师亲自揭开封条。

    智远大师已有五十多岁了,模样也很忠厚沉着,又因着长期以来的赠医施药在民众中树立了良好的形象,可是刚刚经过骗子的事,百姓们便不敢贸然上前去做第一个顾客。

    孟古青见状,便默契地对索伦图望了一眼,然后主动上前去,对智远大师请求握手道大师您好,请让我沾沾佛气,看能不能带来好运吧!”

    智远默契地低头,飞快地交接了手中之物。

    孟古青巧妙地扣在手中,然后手握着伸到券箱里佯装摸了摸便拿出来,惊喜地道呀,我中了,一百两!”

    这张彩券自然不是从箱中摸出来的,孟古青这样当了“托儿”却引来很好的效果。

    原先还在怀疑观望的人们顿时兴奋得不得了,这便接二连三地冲上去,一个接一个购买。虽然一两银子一张较为昂贵,却是打消不了他们的热情。

    孟古青眼看着这些,满意地退回了索伦图的身边。

    索伦图欣喜地扭头夸赞着好极了,还是你的鬼点子多,看这势头,应当会很快卖完的。我们的本钱很快就会,可惜只印了二十万张。”

    “不是二十万张,是五十万张。”孟古青地贴近他的耳边去说我当初说二十万张是骗你的,你真就信了,不但有这五十万张,现在还在加印呢,我想卖出一百万张没有问题。”

    “这可太好了。”索伦图兴奋地又赞道孟古青,可惜你只是女孩子,不然一定是国家的栋梁。”

    “别这么说。”孟古青谦虚地拿眼神点点,示意他还有硕塞在身旁。硕塞这个人是极为圆滑的,还是警惕一些得好。

    索伦图这便瞧了瞧硕塞,悄悄地问福临怎样了。”

    “哦,回太子爷,已经教人送去禅房了,我这就去替您看一看。”硕塞早有心这样做,这便机灵地应道。

    “那你快去吧,记住一定要保全他的腿。”索伦图不想福临留下后患,这样会累及到的名声。

    硕塞这便答应着,悄然进入寺中寻找到禅房的位置。当他进房的时候,福临已经痛醒了,旁边还有几个僧人在料理他的伤口,在他骨折的小腿绑夹板。硕塞等到完毕之后僧人散了,才敢地靠近福临道九弟,样了。”

    房里还有梁思杰和戴春荣和鲁嬷嬷在看着。福临没有回答,先看了看他们。硕塞他要脸,这便替他赶走了。之后福临痛苦地眨了眨眼睛,脸上也呈现出绝望的死气,闷闷地道我不想活了。”

    “我就你会这么想,所以急着来见你。”硕塞急忙去拿水巾替他擦汗,又道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我刚刚时已问过了,乌云珠在隔壁安置着,她还没醒,等醒了若你不想活了,你们岂不是要闹出大事来?皇阿玛了可得了呢。”

    “皇阿玛?”福临听见,绝望地眨了眨眼,恨道我不信他不知此事,就连他也帮忙一起折辱我,我活着还有意思,左不过一生为奴,去做小八的垫脚石罢了。”

    “就是因为你当了垫脚石,你才不能轻易地去死,教人白白羞辱了。”硕塞擦过他的脸又去擦手,似是极贴心地道福临,五哥也你的苦处,你若信得过我,我就给你指一条路。五哥先问你,你到底想不想报仇?”

    福临听到这样的话,顿时极不地瞪向了硕塞,等到硕塞的确是很认真的,这才轻轻地点了下头当然想。可是我能做到吗。”

    这些年来,福临每次以为得到皇太极或是索伦图信任的时候,都会横生枝节惹出祸端来。白白的把之前做过的苦功全部消耗了。

    硕塞听他茫然又痛苦的说着,一直没有打断,等他说完了,这才握了握他的拳头,叹道你我倒是同命了,九弟,我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会跟你说这些话,想当初我也是这样的,我的处境比你还要苦上百倍。”

    福临经过提醒倒想起了硕塞的身世,这个他曾经也听庄贵妃提过,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印象已经模糊。于是,心里很快有了一种难以捉摸的滋味,他很想却又不敢地看着硕塞,不知所措。

    “我从头说给你听吧。”硕塞也很有感触,说着说着眼中也含起了泪光,末了道如今小八已没有从前那么信任我,这许多年来,皇阿玛虽然重用我到底也防着我。九弟,说句不见外的话,五哥想拉你一把,你肯不肯接受我的帮助?”

    “你愿意帮我?”福临惊讶地问我尊严扫地已是烂泥一般了,你为要帮我?”

    硕塞叹了口气,有些话藏在心底。在看到福临受辱的那一刻,他自是想起了年幼时的,这便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触,再有,是因着他需要拿捏和利用福临。索伦图光芒太盛已不能拿捏和控制,他需要新的傀儡来承受摆布和调教。

    福临已是被踩低到尘埃里,硕塞此时的雪中送炭他不可能拒绝。

    果然,福临很快便已激动地滑出了泪水五哥,你真是太好了,你不怕我连累你吗。”

    “这有怕的,我们是,瞧你在苦海中挣扎我也心痛啊。”硕塞擦了擦泪,又问道福临,你只要告诉我到底要不要我帮你就够了。”

    “我当然要。”宛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福临情切地回答只要我将来出息了定不会忘了五哥。”接着,他便这几年来经历的事说了出来,畅谈心声。

    “这便对了。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五哥会教你生存之道的。”硕塞满意地笑了,从容地指点着听你说已有密册在手,这便是你比旁人强的地方,只是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密册上既是记载了各人的爱好,你便要懂得逢迎才是。那些所谓的尊严,不要也罢。皇阿玛防你是为着怕你对付小八,只要你事事以小八为先,不管发生任何事不要去争去抢,不要擅自做主,乖乖地等机会就是了,只有把皇阿玛和小八当成‘主子’,你才能有好日子过,到时候,他们自然会给你机会的。”

    福临听明了意思,不甘地回问道岂不是让我去做奴才吗。”

    硕塞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又如何,当年我也是这么的,我可以你当然也可以。还有,你对小八来说谁是最重要的。”

    “孟古青。”福临毫不犹豫地回答。

    “既是这样,你一定要想办法打动她,否则有她助着小八,你一定没有机会。”硕塞阴险地抹了抹他下巴,接着道至于对付孟古青,你就要从皇额娘下手,通过皇额娘制造和她相处的机会。”

    福临听这意思变得越来越暧昧,忍不住唐突地乱猜起来,惊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她弄到手?”

    硕塞听见,耳朵居然敏感地动了一动,笑应道你倒也不笨,正是这样。孟古青不是普通,你若是得到了她,她一定对你的事业有极大的助益,还有,你得到了她,吴克善就从你的舅舅变成了岳丈,自然也是要助着你的。第三,皇额娘向来最疼孟古青,你要是得到了她,皇额娘自然也会偏疼你。若是将来你能改在皇额娘的名下,小八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七五章 去追孟古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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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六章 福临向孟古青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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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六章 福临向孟古青靠拢

    “一切都是我的?”福临似已震耳欲聋了,因为内心受到的震荡太强烈,他有些受不了。

    硕塞望望他的眼神竟是有些空虚的,便已经打动了,立刻抚慰道小八现在还小,我已经探过皇阿玛的意思了,皇阿玛想再调教调教小八,让他成熟些再成亲。所以只要你能亲近他和孟古青,就可以翻身了。”

    福临预想得泪流满面五哥,这些,你若不说我也许永远也不会想到的。”

    “我也不是白白帮你。”硕塞确定已经打动了他才接着道想必你也体会到世态炎凉,所以想要安身立命,光有我助你还不够。我想,你对乌云珠态度如何?”

    福临有些不明白这是意思?”

    硕塞叹了口气你也太痴了。乌云珠对你无用,还留她做,白费了银米岂不可惜?况且她与孟古青也有宿怨,若不甘心助你反而会坏事,你不如写休书给她,当断即断。”

    福临心头一震,听他话中有话,立刻道一定要这样吗?她很可怜的,若离了我就没有活路了,当初我求皇阿玛永远不杀她,能弃了她呢。”

    硕塞知他心软,摇头道看来你是做不到了,那就只有走第二条路。我会想办法尽量带携鄂硕,修复他和乌云珠之间的关系,这样将来才能对你有所帮助。”

    福临听硕塞的意思忙问道五哥,你是认真的吗。”

    硕塞正是这样想的,这次的彩券事件,令得索伦图的声威达到了又一个高峰,并因此诞生了一个部门“福利署”,顾名思义便是为着将来赈灾事项专款专用。原本财政上的事是户部的职权,由于皇太极不想户部白捡了便宜,又怕专权势大,便绕开了户部,成立了这样一个部门,由一人总揽,多人辅助的方法进行管理。户部对此反应强烈,同时福利署也成了一块香饽饽,很多官员都想插一脚,硕塞当然也不例外,但他当然不能明目张胆的过问,这便想利用鄂硕作为棋子安插入内。

    鄂硕是硕塞庶福晋董鄂敏秀的叔叔,跟硕塞属于不近不远的关系,跟户部尚书苏纳海的关系还可以,所以硕塞想要从中活动一下,令苏纳海推荐鄂硕进入“福利署”,这样皇太极便有了台阶,苏纳海也能从中捞油水,苏纳海一定会愿意的,这就成了一举三得的事。

    倘若鄂硕能够从鳌拜事件中逃脱并且安定下来的话,一定会对救助者感激涕零的。

    福临得硕塞点拨着当中的奥妙,双目顿时现出了惊喜五哥,你是想帮我们。”

    硕塞这便呵呵一笑道正是,鄂硕说到底是乌云珠的亲阿玛,论起关系来你们是要比我更亲近的,倘若你们的关系好了,将来抱成了团,对你对乌云珠都有好处。九弟,五哥这样为你,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了。自古能承受大辱者才能成大器。这一次你为了跟小八拼斗一定花了不少钱子吧,这些你拿着。”

    福临接在手里,见是数张千两银票,顿时迎来了新希望,抓着他的手紧紧一握五哥,大恩啊!”

    硕塞可谓是面面俱到甚为贴心,又想道皇阿玛一定会推迟你的婚事和派差,大约还会骂你羞辱你,你一定要沉住气,要懂事要听话,将来才有希望,记住,尊严这种,在你还没有站稳脚跟之前,千万不要去想它。还有,乌云珠的伤,我会请智远师父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用洋人的法子试试,应当是能治好的,我跟智远也算有点交情,这方面你不用费心了。”

    硕塞识得智远也有一年了,只是外人得很少。

    “多谢五哥。”福临已然完全明白该做,从现在这刻起,他不再绝望和颓废了。

    硕塞瞧着这样感到可以放心,便起身回到索伦图和孟古青的身旁汇报消息,说福临醒来哭了一场,伤势颇重,并且很后悔不懂事,惶恐至极。

    索伦图顿时觉得心中一涩,忍不住回问道是不是我刚刚太狠心了,害得他这样?”

    硕塞忙道太子爷千万别这样想,个人运道罢了,福临丝毫没有责怪您的意思。”

    “竟是这样吗。”索伦图想着,心儿倒有些软了,这便道我去瞧瞧他罢。”

    “先别去。”孟古青在旁瞧着,及时插了话九阿哥现在心情不好,见着您一定更激动,反而会妨碍他的伤势。”现在去了,若是福临闹出了事来,索伦图便要担责。

    索伦图也觉得有道理,这便停住了。

    今天的事情办得很顺利,将到午时,雪居然停了,金色的阳光穿透云朵普照大地。

    这一幕应和了绝大多数人“佛光普照”的心理,这便纷纷跪下,感谢朝廷的恩德。

    巧得是,就在这时候,皇太极突然来了。除了他居然还有哲哲和海兰珠。

    他们虽然是便装,一身的气派自是与众不同的,身旁伺候的也都是熟人。因此,孟古青一眼便瞧了出来,暗示索伦图一同迎上去,等到了寺中进入禅房,孟古青刻意和索伦图保持着距离,然后对三位长辈行了礼。

    皇太极坐在上首,哲哲和海兰珠分坐在左右。

    孟古青行礼后走到哲哲身前去,哲哲爱怜地捏摸着她的指尖夸道这一身,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倒成了俊小子了。”

    孟古青低头笑了笑为了出来方便才穿的。”

    哲哲便回道是呀,想得真周到。”说罢,瞥了瞥索伦图。

    索伦图的确是怕孟古青穿女装会招蜂引蝶,谁想被哲哲看出来了,这便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哲哲笑了,招手道你也吧。”

    “哦。”索伦图自然地朝哲哲右边走,突然想到了海兰珠,扭头一望,海兰珠目光幽怨,忙问候道额娘。”

    海兰珠自从被哲哲申斥过,一直对哲哲淡淡的,哲哲也不大理会她。因此这样的场面海兰珠很在意,可她见着索伦图是朝着哲哲去的,心里便更不痛快了,抹着手里的帕子,哼了一声。

    索伦图于是不再理她,直接向着皇太极而去,皇太极拉着他摸了一下肩膀,赞许地抓了抓好小子,今天干成了一件大事,痛快吗。”

    “痛快,谢谢皇阿玛的恩典。”索伦图眨了眨明亮的眼睛,突然见了痛楚。

    皇太极瞧出来他是想说福临,借着摸捏突然一使劲。

    索伦图得了暗示便不提了,转而去对孟古青点了点眼神。

    孟古青自是更懂得不去触霉头的,回应地眨了眨眼。

    皇太极又随后招了硕塞,等他请了安后,附耳问了几句,然后当众提起一件事前几天,雪灾正盛时朕在心里许了一个愿,平安度过难关后便要在这光孝寺里斋戒七日感谢上苍恩德,你们陪着朕一起吃几天素吧。”

    众人自然称是,硕塞更殷勤些,对皇太极道既是这样,立刻去办。”

    这些天光孝寺里忙着国家大事自然是肃清闲杂人等,也不许游客往来了,但皇太极入住这样的大事,自然少不了伺候的人,宗眷们也务必要来服侍哲哲和海兰珠,所以硕塞要将所有的流程亲自审查,才能显得出孝心来。

    皇太极懒懒地仰了仰脖子去吧。”

    硕塞走了,随后,皇太极又命传膳,因一切从简,孟古青和索伦图就陪着在屋里用了,随后漱了口,孟古青便问索伦图道太子爷去睡一会儿?昨夜您没歇着。”

    “好,那你呢。”索伦图这便要到分配的房间去了,有点不放心。

    “我。”孟古青回身望了望哲哲,瞧见哲哲沾湿了睫羽,正在和皇太极,怕是福临的事已经露了,肯定要陪她去看一看,这便对索伦图道我还不悃呢,我陪皇后散散步。”

    事情果然是这样的,没有多久,哲哲便来牵她的手,问道小八这回闹得太狠了,福临的腿居然折了,你没劝着吗,该救一救他的,说福临也是皇阿哥,这可要了他的命了。”

    孟古青忙着拿帕儿去抹哲哲的泪事发太突然了,若是当场揭穿,那就更糟了。我们也只有顺势而为,幸好戏演得好,没有人看穿。只是辛苦九阿哥担了‘骗子’之名,不他能不能想明白。”

    “陪我去瞧瞧他吧,太可怜了。这也是为了朝廷立了功呢。”哲哲拉紧孟古青的手,这便要带她走。

    “好的。见到他以后,您千万不要太激动。”孟古青哲哲一向是圣母的,只好依着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去,福临偏是不吵不闹的,极是听话。

    哲哲先是以为受刺激过度导致的,看了一会儿不像,于是翼翼地问福临,你的腿。”

    “已经上过药了,智贤师父说没有大碍。只是有件事情想求皇额娘。”智贤是智远的师兄,也是光孝寺中医术最好的,福临的伤是由他料理的,提起他时便想起对方慈悲的眉眼,很有些感动。

    “你说。”哲哲见着福临腿上的伤布渗出红丝来便伤得不清,很心疼。

    “想为皇额娘和皇阿玛各请一盏长明灯,只是凭我一个人还不够。”福临说着转过了眼睛,眸光却是淡淡地智贤师父说,请这样的长明灯需要一男一女。”

    “你伤成这样,又不能在佛前跪拜,这是何苦来呢。”哲哲不敢强劝,怕伤了他的心。

    “请长明灯在乎的是心,佛菩萨不会怪罪的。我虽是伤了腿,只要心够诚,一样可以为您和皇阿玛祈福,已是这样了,请您成全,让做点事弥补吧。”硕塞刚刚又了一次,告诉福临皇太极斋戒之事,所以福临一定要表现给他们看。

    “好吧。既是需要一男一女,就让你跟孟古青一起请灯。”哲哲心头一暖这便答应了,却不福临连带着是在打主意。(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七六章 福临向孟古青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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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七章 各有心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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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七章 各有心术

    因着亲疏,哲哲自然是想到孟古青才有资格请灯,孟古青对这层意思也是明白的。这便不着声色地点了点头。

    哲哲又怕福临肚饿,为顾着他的伤只叫人去端了碗粥来,看着他吃。福临安静地用了,谢了恩。一举一动都很守规矩,竟像是对之前所受的羞辱全数都忘了。

    哲哲欣慰又心疼,又抹了抹眼泪,这时候,屋门响动,竟是皇太极独自来了。

    福临一瞧身子就抖起来,忍不住缩了缩腿,疼得“啊”了一声又急忙抿住了唇。

    皇太极面上淡淡的,眼睛却透着尖利的凶光。

    哲哲一见,忙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跟前去劝皇上……”

    “哲哲,你和孟古青先去歇一会儿,朕有话跟福临说。”皇太极目光扫扫,虽是尽力柔和了声调,仍还能听出怒气。

    哲哲不能拂逆,这便拉着孟古青的手离开,由于惦着这里,回到被安排的禅房内休息时仍是胆颤心惊的,时不时地问孟古青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孟古青想着皇太极目中的凶光,便明白皇太极有可能打福临几下,骂他几句,就看福临会不会应对了,应对得好自然可以转危为安。若打或骂,起码证明皇太极心里还拿福临当,若是不打不骂,福临反而是要完蛋了。当然这些是不能对哲哲说的,孟古青压下了心思。

    哲哲得了安慰好了许多,回忆起这一阵子发生的事情,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那场火灾真是险啊,差点真的以为小八就这么完了呢,这小子也太狂妄了,竟然敢拿太子之位去赌,若不是老天保佑,这可收场呢。”

    孟古青却不这么想,这世上的事全凭运气是不可能的,要么借刀杀人,要么被人杀。由此及彼,孟古青想起了便问道皇后,这次斋戒怕有很多人吧。”

    “是啊。”远的不说,男人里,硕塞,叶布舒,巴尔堪,济尔哈朗,弼尔塔哈尔是必到的,苏赫之前跟着瞧热闹必定少不了。女眷里,小玉儿,苏泰,硕塞的几个,叶布舒家里的,豪格遗孀博尔济吉特氏,董佳若云等等肯定都要来的,至于其他的,哲哲想起了马尔喀,还有小女儿永安。

    永安是皇八女,也是哲哲最小的女儿,哲哲生她的时候难产,随后又生了一场大病,她们之间有相克的传言,所以永安并不能放在哲哲跟前养着,她们见得也少,哲哲就没提。

    孟古青听哲哲点算着人数,最后却漏了永安,便哲哲的心思,也没提,心里却在想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教人省心的,不这次斋戒和请灯会不会出事呢。

    正想着,外面守门的苏布达突然进来禀报主子,三公主和额驸爷求见。”

    “传吧。”哲哲正了正精神。

    马尔喀和弼尔塔哈尔这便进来了,行过礼后,二人面上都是眉开眼笑的,马尔喀先说皇额娘,我有喜了。”

    “是么,那可太好了。”哲马尔喀和弼尔塔哈尔成亲五六年了,怀过两次孩子都滑了胎,弼尔塔哈尔坚持着没有纳妾,马尔喀又急着怀孕,总算盼到了。

    马尔喀也觉分外欢喜,急着道我也是才,可见是沾了佛光的缘故。”她笑着,又将和气的眸光转向了孟古青。

    孟古青认真地上前去道了喜,又笑道这可好了,等雪散了阿玛额娘来,也有好消息让他们带了。”说罢,眸光一扫,竟瞧见弼尔塔哈尔发愣,有点慌问道了?”

    “没事。”弼尔塔哈尔忙宽她的心我是太高兴了。嗯……可有事吗。”

    孟古青这便说起了请灯,弼尔塔哈尔和马尔喀听了也很欢喜,能为皇太极和哲哲请灯,可见荣宠,只是这一男一女请灯人里,男的不是索伦图却是福临,却很让人意外呢。

    弼尔塔哈尔和马尔喀同是脸色一僵,幸而很快转变了,这便不提了。

    孟古青又待了一会儿,见哲哲有心单独留马尔喀,便和弼尔塔哈尔悄悄出来,因隔壁就是分给她的禅房,二人便在里面说起一些杂事。

    彩券发售现场弼尔塔哈尔一直有照应着,因此对后续的事也看得很清楚,这便道这次你和太子确实是立下大功了,我大约算了一下,现在十万张已经见底了,到天黑二十万张,到后天,出空五十万张一定没问题,等后面加印的跟上来,六七天之内一定可以全部弄完。”

    “做这些的本钱只有四万两,幸好赌对了。”四万两的本钱是折腾不起一百万张的,这其中赊欠得居多,若没有这个胆子,现在的结果就只能是小打小闹了。撕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朝廷不但有了新的进项,索伦图也会有超凡的分红,依着计划书上的约定,他是可以分到一成的。自然孟古青也不可能吃亏。这之后他们不需要再谋算一文钱,钱就从天上掉下来,不但有了婚嫁的银子,后面更是源源不断的了。

    弼尔塔哈尔敬佩地握了握拳头,又有些担心地道你是女儿身又在太子爷身边,还是警醒着点。”

    人们都觉得太强了就成了反辖制男人的妖女,孟古青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弼尔塔哈尔抬指抹了一下鼻尖的汗,又提醒道苏赫我也见着了,刚才九阿哥爬雪地的时候,他似是有些不忍的,却也没有多话。这样的人,似忠非忠似奸非奸的,你要跟太子爷说,别急着用他。”

    孟古青心里有数。福利署成立起来,索伦图一定会安插的人进去,这个人选不可能是苏赫,只会是巴尔堪。

    她略微透露了一下,又对弼尔塔哈尔道多谢三哥了,当初借你的银子,我会翻倍还的,日后也不会忘了你跟嫂子。”

    弼尔塔哈尔本意并不是这个,听她说才想到,忙说你太见外了,若我是这样没良心只记得钱的,当初阿玛也不会放我来京城。对了,你刚刚说要请灯,这可不是一两天的事,依常例最短也要二十一天,皇阿玛和皇额娘七天后走了,你跟福临留在寺里,安全吗。”

    “我也在担心这个,不福临在想。”孟古青特别地想起了别的没,就怕太子爷舍不得我要留在这里。”

    “我会劝他的,皇上也应当会赐金丝甲给你们。到时候,我再多点些绿营兵,保证你们的安全。”

    “这次调度的人是硕塞,你再调兵就名不正言不顺,还会得罪他。”孟古青想起了硕塞圆滑的行为,感到有些捉摸不透,这便道这样吧,挑一些人便装守在寺外,若有事也好接应。”

    弼尔塔哈尔觉得她想得很周到,只是还有些放心不下你们这次作践福临太过了,也不知他以后会做些。”

    孟古青并不怕,只是思虑得太多有些累了,这便道我会当心的,三哥,我倦了,你先回了吧。”

    “好。”弼尔塔哈尔这便要走,孟古青亲自开门相送,却见着赛罕正好从外面进来。

    赛罕是为着孟古青去小厨房拿炭球制暖手炉的,时却晚了,忙着道歉主子,额驸爷,奴才不是有心的,只是路上遇着皇上,一时吓住了。”

    必是福临倒霉了。孟古青眼睛一亮了。”

    赛罕有些怕奴才见着皇上拿帕子抹手,上面有红丝的。”

    居然打出血来了,可见福临一定是挨了皇太极的耳括子,没想到他竟能受得住,可见是经了指点的。

    孟古青由此想到了硕塞,微微抿了抿唇角,掩住心思道皇上气色如何。”

    “脸上有些红,倒是不太气了。”赛罕把暖手炉交给她,又向弼尔塔哈尔问候了几句,等他走了,才对孟古青道这么大的事,主子以后可要当心了。”

    “不是以后,现在就要当心了。”孟古青摸了摸温暖的手炉,心里却有点凉,跟她道你替我多准备几面小镜子,念经的时候要用。”

    “嗯?”赛罕有些不懂,却还是去照做了。

    孟古青这便歇下去补眠,待到傍晚时分醒来,起身去服侍哲哲用了膳,因索伦图也一同到那儿,其后从房中出来他们便说起了话。索伦图还是放心不下要去见福临,免得太凉薄了。孟古青依着他。不过,虽是日间已有了心理准备,去到福临房中时也仍是有些惊讶。

    福临半边脸肿得老高,可见皇太极动手时并没有顾及轻重,也证明了皇太极仍是在乎他的。偏生已是这样了,福临却还能受得住,不哭不闹的,这才奇怪。

    孟古青转过眼睛不再看,索伦图却深吸一口气,心也颤了起来,忙陪着福临安慰了半天,又送了好多补药给他,才肯从房中退出来。

    孟古青见索伦图颇是有些动容,这便提醒道您大约已经忘了他说过要当太子的话了。”

    索伦图扭头望了望她,抹了抹眼睛你也太高看他了,他有那个本事吗,只不过是气话吧,况且现在已是这样了,他却没有怪我。”

    孟古青听话意不可强劝,便住了口,不一会儿,又见着乌云珠和常月露向这儿来。

    乌云珠白天在福临之后醒来,随后智远得了闲便查看她的旧患,为她寻了药整治,因此乌云珠的气色已略好些了,面上仍覆着轻纱。

    孟古青和索伦图没管她便放她了。

    乌云珠福临要脸,便让常月露守在门外,独自进入房中,因见着福临样貌凄惨,忍不住便哭了起来,却听他道不许哭,跪下。”

    “爷。”乌云珠见到福临眼神严厉有些害怕,立刻一弯双膝。

    “听好了,日后我要走一条险路,你若能时刻依着我,日后你便还是我的,你若不能,就拿好这份休书,日后你的事情,我也不会再管。”福临伸伸手,从枕下摸出了一张纸来。(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七七章 各有心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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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八章 福临挡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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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八章 福临挡刀上

    “爷?”乌云珠原是不信的,展开看时果然是“休书”,惊问奴才犯了何。”

    福临叹了口气我现在的路太难,日后想要亲近小八,必须要从孟古青入手,嫡妻的位子必须是她。顾得她便顾不了你,可你是我的,若忘不了冤仇,受不了委屈,我自是不能留的。”

    “。”竟然是要去追求孟古青,乌云珠痛苦地咬了咬唇爷,为一定要是她?”

    福临的目光幽深无比现在我已名声尽毁,尊严扫地,你以为我还可以匹配得了别家的淑女吗,皇阿玛定会有所考量。何况,除了孟古青,又有谁能帮我对抗小八。只有她成了我的,我才可能得到我想要的,才能跟小八匹敌。所以,你是我的障碍。我必须这样对你。”

    天地茫茫,瞬间竟无栖身之处,乌云珠顿时方寸大乱不,我不能离开爷!”

    福临也不愿这样狠心,但是唯有这样吓唬她,才能得到想要的效果。他咬了咬干裂的唇,认真地盯着她你能忘了仇恨甘心助我吗。我x后待孟古青必是用尽心思,疼她敬她,作小伏低,天长日久,你也要和我相同的态度,不可有片刻害她之心阻我道路,这样你也可以做到吗。”

    母仇如一把钢刀插入心头,怎可忘却,但乌云珠还能办,她闭上眼,屈辱地点了点头。。

    “你。”福临见她这样,原该觉得欣慰,但又想到董佳氏,觉得乌云珠竟能扔掉母仇实属不可思议,心里便添了复杂滋味,一会儿教她跪近了,将日间硕塞叮嘱的话说了一些,试探她的反应,见能受得住才说剩下的难得五哥肯伸出援手,你且记着,一定要跟你阿玛还有家里人搞好关系,专心学习侍奉长辈的技能。梳头,泡茶,针线,推拿……这些年来,密册上的你也是有学习的,千万不可荒废了。还有,我现在需要孟古青,你要是敢碰她一点,别怪我不疼惜你。”

    “那爷要我去亲近太子爷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乌云珠心头猛颤,想起了苏赫曾在茶楼中说过的话。

    福临一愣,随后目光变得狠厉是谁教你的,还是你动了心思?”

    乌云珠吓得身儿晃了晃不是奴才,是苏爷。”

    “怪不得。”福临这才饶了她,解释道苏赫这是在报复我,倘若你真的听他的话去亲近小八,皇阿玛会立刻灭了你,也会收拾我的。”

    皇太极可不会忘记,当年是他下令打死董佳氏的。

    “啊!”原来有这样的学问,乌云珠恨没有多想一层,也恨苏赫太过阴险。

    “苏赫他也是个人材。”福临惋惜地回想着可惜我已经失去了他,不日后还有没有机会……罢了,你且听我的话,以后会好起来的。你早点安置了吧。”

    “奴才了。”乌云珠抹抹眼泪,装作若无其事地出了房。

    之后,福临抹抹脸上的伤也觉得困倦了,刚想睡,小玉儿和海兰珠又来了。福临连忙睁眼,坐正问了安宸额娘,婶子,请恕不能全礼了。”

    “福临,听说你要去请灯了是吗。”海兰珠有点不高兴。

    “是的。”福临赶快思量有没有说做,翼翼的。

    “你倒是个孝顺的。”海兰珠赞了一句,声音变得很小小八就没想到。”

    福临马上明白海兰珠是在吃哲哲的醋,不敢回,闭了口。

    海兰珠又问了几句伤情,赐了一点药材便走了,小玉儿不甘心地留下来,表情有点复杂。

    福临是为着今次小八旗开得胜的缘故,事到如今,他也早已明白大火是小玉儿所为,索伦图被烧的是假货。他朝着小玉儿平静地眨了眨眼睛,回道婶子,不我现在是该叫您十五婶,还是仍叫您十四婶?”

    小玉儿虽已是嫁了多铎,但她对多尔衮的忠贞却是从来没有改变过。听福临这样说,闷闷地哼了一声。

    福临这便唤道十四婶,侄儿明白您的心意,您恨我也恨小八,您若想杀我,这便来吧。”说罢,自枕下摸出一把刀。

    他早已备着了,甚至在递刀给小玉儿的时候,一点儿也没有发抖。

    小玉儿反被他的举动吓得眼皮惊跳你这是意思。”

    福临就是要用这招“以退为近”引她上勾,立刻回她婶子,当初我额娘就是为了救我才引得十四叔进宫,我欠十四叔一条命,自是该还的。”说完,竟真的去摸刀鞘。

    “等等!”小玉儿仍在房中,才不肯受他牵连。

    福临因此按住了刀,接着问婶子既然不急着要我的命,有几句肺腑之言我倒想要跟婶子说一说。婶子如今也是有的人了,为了多尔博您凡事自该多想想,大火的事若是皇阿玛追究起来,只怕婶子和府上也会有危险。”

    “这个不用你担心。”小玉儿确信派去的人手脚干净,况且以乱党为名,皇太极要查也只会去查乱党。

    “那是侄儿多心了。”福临叹了口气,有意无意地提到长明灯的事,还有孟古青。

    小玉儿感到他有些捉摸不透,急着问你想说。”

    福临咳了咳请长明灯原是好事,侄儿自是希望一切平安的。”

    竟是在警告,小玉儿气得肩头发颤。

    福临眼中漾满了悲伤婶子,这不是威胁,是请求,侄儿现在四面楚歌,求您给一条活路。”

    听福临的意思是想要同小八斗下去,小玉儿便存了恶气在心里,拂袖而去。

    福临望着她的背影猛得瘫倒下来,只觉浑身都要散了。然而,这样的冒险能换得一时的安全,却也值得。

    只是谁也没想过,第二天的请灯居然会是三个人。

    皇太极一早在正殿领着众人举行斋戒仪式,完毕之后,绝大多数的走了。孟古青,福临,索伦图,还有下人和亲卫留了下来。

    孟古青有些意外地问太子爷,难道三哥没跟您说……”

    “他劝过我了,不是我不听你的,是额娘吃醋。她说你们给皇阿玛皇额娘请灯,就是没有她的份,所以我必须要来。”

    幸好,皇太极已赐他们金丝甲,随身护卫安全的除了硕塞安排的镶红旗的人,还有原本济尔哈朗带来的正红和镶蓝的人,索伦图也有四个亲卫。

    孟古青听索伦图解说过也安心了一些,又塞给他一包,还有一面小镜子。

    索伦图感到很新鲜这是。”

    孟古青笑了笑石灰粉,我起床时想起让赛罕去弄的,至于镜子嘛,你晃一晃就明白。”

    索伦图摇了摇手,便见着镜中映出大殿的房梁,顿时明白了你想照刺客?”

    孟古青点点头,提醒他你最好让身边人也这样,我们念经,周围都要有人照看,有了镜子方便许多,特别是晚上。”

    这次他们要念颂的是法华经,早晚一个时辰,择卷而颂,夜间的安全尤其重要。

    “刀光剑影的,会破坏佛气吧?无小说网不少字”索伦图觉得她太警惕了。

    “使得万年船,佛菩萨不会怪罪的。我不希望你有任何的损伤。”孟古青很郑重地亲手将这些塞入他的手中。

    福临在他们旁边,仿佛被当成了透明的,心里很堵。因着已有着想要追求孟古青的念头,不知不觉地代入了感情,感到很不舒服。

    索伦图却为着孟古青的在意美滋滋的,害羞地低着头,隔了很久才想起福临,这便又向孟古青要了一份石灰粉和镜子,塞到福临手里去淡淡地道你也拿着。”

    这个“也”字,顿时让福临感到是沾光和多余的。他很羞耻地别过了眼睛,过后挤出讨好的笑脸来。因着伤势,这笑却是比哭还要难看几分的。

    孟古青不许索伦图多看,很快地说太子爷,我们颂经吧。”

    “好。”因着福临是被架子床抬来的,在孟古青左边,索伦图就走到了右边去。

    两个男人,在孟古青曾经的生命和现在的生命都占有着非同寻常的地位,她左右看看,心情就像水面浮动的涟漪,幸而很快平静了。

    白天的份额很快完成,一个时辰后,孟古青和索伦图都觉得累,这便各自去了温泉。温泉分男池和女池,周围的墙上和脚下都铺着形式各异的鹅卵石,曲曲扭扭,样子很好玩。孟古青因着累只瞥了几眼,便不去管它了。到了酉时又和索伦图一同去大殿颂经。

    福临因着伤势不宜移动,所以并没有回到厢房里,而是由下人照看在就近的屋子里停歇,所以索孟一到,他便也很快来了,非常抱歉地表示,下回一定不会再让他们等候。太过谦恭的态度引人怜惜,所以索伦图并没有怪他,而且很体谅。

    就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天,在第七夜终于出事了。

    眼看又一次的颂经即将结束,孟古青有些困倦了,这时候头顶上突然出现一点沙沙声。孟古青急忙晃了晃手中扣住的镜儿,果然梁上有人影。

    她定住神,飞快地向索伦图看了一眼,暗示他不要慌。另一边的福临摇了摇镜儿也反应,上身一扑便横压在索伦图的身上,死死地护住他,大叫道抓刺客,有刺客!”(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七八章 福临挡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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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九章 福临挡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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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九章 福临挡刀下

    喊早了。而且,因着孟古青在中间,福临这一扑她便被连带着一同掠倒,压住了他们的身体,还有腿。他一个人原本压不住两个,但此刻已豁出了性命,压得紧紧的,力气之大即便索孟二人同时挣扎,竟然也挣不动。

    有这份心是好的,可惜法子太笨。孟古青猛拍福临的肩,叫道福临,快松……”

    她瞪大了眼睛,看到梁上一个扎着黑头巾的蒙面人已轻灵地掠下,抓紧钢刀直扎福临的后心,刀壁有着银霜般的反光,定是淬了毒。

    力道很大,却是穿不透。

    “混蛋,鞑子穿了金丝甲!”蒙面人割破了外袍,见到里面的金丝甲,诅咒地啐了一口,回身吹响指哨,召唤道大家一起上,砍脑袋!”

    是女声,这下,从不同的方向又飞下来七个人,都扎着头巾,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同涌了。

    孟古青一望便知是结伴,立刻对亲兵们喊道各个击破,别让他们结了阵!”

    “嗻!”得令的士兵们很有默契立刻行动,当然也有人扑相救,但是投鼠忌器。

    因为先前的扎刀人离索孟福很近,而且第二刀便去扫福临的脑袋。因为太着急,扎住的头巾居然散开,露出了蓬松的长发。

    孟古青和索伦图看见,立刻很默契地同时拿住镜子,照向那人的眼睛。谁知这时福临突然身儿一扭主动相迎,这斩下的刀锋便被截住,砍在了他的前心上。万幸,这一刀也只是斩破了外襟。

    那个扎刀的气得头一低,用力向前送刀,同时骂道你这该死的鞑子!啊!”

    孟古青在旁边,趁机扬高了手用力一撒,石灰粉飘散开来,扎刀人的眼睛瞧不见了。

    趁这机会,后面冲上来的人群刀齐送,结果了她的性命,然后赶救助主子。

    安全了,整个过程中福临拿当了肉盾却也是累赘。这便突然身儿瘫软动也动不得,挤落在索孟二人中间。孟古青瞧他可嫌又可怜,便躲开了去问索伦图你没事吧。”

    索伦图在地上蹭,躲开福临然后飞快地一爬,绕过他的身体,滚到孟古青的跟前去,狠狠抱住了她,连声问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他哭了,哭得很急抓住不放。孟古青也紧紧地抱了抱,然后飞快地说我没事,先离开这里!”

    随后福临因着腿伤被送回了他的房间。索伦图和孟古青依从奴才们的掩护一同回到孟古青的厢房,孟古青亲手拿着帕子给他擦泪,忍不住又抱了抱他幸而虚惊一场,若是你有个好歹,我也不想活了。”

    “我也这么想。”虽然很傻,但是索伦图想得抽泣起来,抓住她的手不放,懊恼极了刚才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竟然比福临慢了,要是这回你出了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

    “你不要难过,我已经瞧见你扑,不会怪你的。”孟古青搂了搂他,也有些舍不得放开。刚才那生死一刻,他们完全体会到彼此的地位,孟古青还想跟他说并不是他比福临慢,而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福临会这么鲁莽。倘若福临没有突然叫喊并且扑压住他们,也许现在会是另一种局面。但这些在当前的情形下去提实在是不近人情。况且孟古青又一瞧,见着房中的心腹们都已低下了头,立刻忍下了焦躁对索伦图道太子爷且用些定惊茶吧,等下我们必得召见,还是商量一下说才不会吓到她们。”

    已是迟了,这时哲哲和海兰珠同时敲开了门,竟是主动来见,风风火火地一人抱住了一个,不停地哭。孟古青劝慰了一会儿,见停不住便跟着哭了,直到大殿哨探的消息传来。

    顷刻,八个刺客已被斩杀了六个,还有一男一女逃脱,竟不知飞蹿到哪一处去,现在寺中上下封锁,所有的僧人也被当成乱党看拿起来。济尔哈朗和硕塞分别派人四处搜索,因怕惊吓到贵眷,所以派人先来报讯。

    孟古青这便想起了皇太极,问报讯的亲兵道那皇上呢?”

    亲兵磕了一个头,回道皇上圣安,传谕非常阶段先不相见,请各位主子回房静守不要出屋。”

    “不行,我要去见皇阿玛!”索伦图一听便急了,抬步向前冲。

    亲兵急忙抱住了他的腿,求道太子爷,您就是要了奴才的脑袋,也不能让您去呀,刺客现在不蹿到哪儿去了,也许还在寺里,我们在搜,您可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等等。”孟古青听到这样的话突然感觉出了,问道还在寺里……那他们是进来的?”

    “格格?”一般人只问出不问进,孟古青却这样说,太奇怪。

    “你们确定他们还没有逃出寺外,是么?”孟古青眯住了眼睛,严厉地问。

    “是的,我们的哨岗没有片刻松懈,现在灯火通明,我们已经四处点燃了火把,如果他们出了寺,一定会。”亲兵跪地仰望着她,感到眼前的少女很不一般。

    “既然他们能够在很短的内飞蹿藏身于寺中,那就说明寺中一定有暗房机关,而且,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通过暗房机关出去,只要我们找到机关在哪里,自然就可以找到他们。”

    “那一定是僧人里外勾结。”索伦图突然插嘴道。

    可惜,紧迫,一个个查问已经来不及了,孟古青微闭双目,回想这些天来的可疑之处,可惜却想不出,最后她的脑中突然闪过那个蒙面的长发。

    那长发很松,明显是泡过了水而后阴干的。孟古青这便问起亲兵你们检查过别的刺客吗,他们的头发是不是很松,泡过了水的?”

    亲兵凝神想了一下没!”

    “叫上几个水性好的人,马上去温泉,男池女池都要去,快些!机关在那里!还有,马上派人出寺,我的三哥和绿营兵守在外边,让他们快让找附近的水井!”孟古青立刻命令。

    “嗻!”亲兵如梦初醒,急忙起身跑出去叫人。

    这时候温泉已然没有了刺客,幸好亲兵们从墙上的鹅卵石机关,打开温泉水底的秘道潜入追踪。而在光孝寺外东边的水井,两个刺客先后落网。

    抓住他们的,恰恰是这几天来丝毫不敢懈怠的弼尔塔哈尔。

    弼尔塔哈尔立刻缠缚了他们,累得像条狗似的硕塞晚到一步,弼尔塔哈尔心里动了动,手中一推,笑道五哥。”

    “三妹夫,这好意思。”硕塞虽然口中拒绝着,脸上却笑成了花儿,顺势拽了拽那刺客的衣领,推给身后的亲兵们带走!”

    这便一同到了皇太极跟前。皇太极正是盛怒,因着硕塞和弼尔塔哈尔将刺客押来,便压下了几分火。随后经过审问,这一行人确实是天地会的“乱党”。有六个已然牺牲了,剩下的这两个也不肯出卖,皇太极这便吩咐带下去,然后对硕塞和弼尔塔哈尔说先不要对外公开,小八他们可以撤了。”

    一夜惊魂,终于平安结束。而这场斗争中,立下最大功劳的孟古青却将隐匿起来,不许任何人为她表功。她皇太极不会喜欢她太聪明,而同时,勇敢地救下了他们的福临倒有些沾沾自喜,自然,他也不会到处去说是他救了索伦图和孟古青,只是等着机会主动上门。

    当福临回到北一所后,很快皇太极便主动来看他,问起福临抢救索图伦和孟古青的过程,还有要求奖励。

    福临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躺在床上使劲地回忆硕塞叮嘱过的那些,随后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哭着说不敢,当时只是想,反正已经是废人了,倘若能为太子爷一死,倒也死得其所。”

    “嗯。你倒是有心了,很不。”皇太极抬手抚了抚他的头,目光并不见太大的波动。

    福临本已预想会得到激动的赞许,却没想到只是这个。他很失望和伤心,但却不敢表露。

    皇太极想说的是,福临腿折已不能动,却死死地抱住索伦图和孟古青不放,倘若出了事,岂不是拉着他们一起死。他想责怪鲁莽,但这些若说出来定会伤透福临的心,所以他忍下了,只是赞了几句便想离开。

    福临并不是真的一无所求,这便发出痛哼声,引得皇太极回头。

    皇太极回头嗯?”

    “皇阿玛,犯了大,即便为太子爷冒险牺牲也是不值得原谅,只希望皇阿玛不要迁怒于额娘,可以吗。”福临可怜兮兮地抬手,牵住了他的衣角。

    “你想得太远了,朕不会的。”皇太极被说中了心事,他的确想发作庄贵妃,将博日格德从她的身边带走,但福临这样说,他便只好作罢,坐在床边,搂了搂福临的脑袋。

    劫后余生,福临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哭道以为再也见不到皇阿玛了,其实很害怕。”

    “嗯。”皇太极心中滑过一丝内疚,抬眼看看这狭小的屋子,叹道不如你搬来乾清宫养伤,朕会看着你的。”

    “还是到我的毓庆宫吧。”话音刚落,索伦图轻推开了屋门,笑道皇阿玛,您政务繁忙,不如让来照看福临,好吗。”

    福临闻声眨了眨眼,有点惊慌和窃喜,心想,机会送上门来,离小八和孟古青又近了一步。(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七九章 福临挡刀下

    第一百七九章 福临挡刀下是 由会员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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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做小伏低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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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章 做小伏低的代价

    孟古青是在木已成舟后方才福临搬去毓庆宫养伤,索伦图提起时有些脸红,随后紧张地望着她你不会生气吧?无小说网不少字”

    “这有好生气的,本是顺理成章的事。况且您已经安置了福临,我总不能把他赶出去。”孟古青轻咳着拿帕儿掩住了口,对索伦图道我有点咳,别靠我太近。”

    从光孝寺赶回的那夜吹了风,孟古青有点感冒了。

    索伦图本是拉了凳子侧坐在床边,马上起身去倒水。抿了一口温度刚好,双手捧着送到她的唇边喝吧。”

    “我拿。”孟古青笑了笑我没那么娇气。”

    索伦图眨了眨眼,见着孟古青的面颊呈现着娇嫩的粉红,比着从前更艳丽了,不知不觉便调笑道怎得你一病,比从前更美了呢。”眼下入了三月里,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他这便比较了起来。

    孟古青低头嗔道我病着呢,倒说这样的话取笑。对了,您如何安置福临,他的人都跟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说到这个索伦图倒有些头疼。

    此次福临搬到毓庆宫养伤也带去了下人,鲁桂两位嬷嬷还有戴春荣。庄贵妃紧张他,也派了梁思杰跟随照看,这本是平常事。但是最为意外的是,苏赫回宫之后也从北一所搬来,大有从此之后赖在毓庆宫成为太子门人的势头。

    孟古青听索伦图讲起,顿时也明白了难处,这便道苏赫并不单纯,他是想求您赏差事,干脆让小五爷帮忙处置吧。”

    “为不是三姐夫呢。”索伦图有些不明白你不是不喜欢我亲近五哥的吗。”

    “既然是棘手的事,自然要让小五爷去做,他有经验。何况我不想三哥招惹是非。三嫂怀孕了,不要让他管闲事。况且,苏赫不见得是个好,您让小五爷处置,是好是歹就跟您没关系了。”因着彼此默契也很贴心,孟古青很直接地道出原委。

    “也有道理。”无形之中,索伦图也感到硕塞这些年来不如从前紧密无间,感到可惜却也说不出哪里变了,叹息着说不知是五哥变了,还是我变了,唉。”

    岁月潜移默化间改变的,往往是人力无法扭转的。

    孟古青劝慰了一会儿,索伦图顺手拉住了她的手,紧贴在心口上,轻轻地道不管到时候,你跟我都不要变,好吗。”

    孟古青感到掌心下传来的脉动,忍不住指尖轻颤,点了点头。

    此刻的侧屋里并没有别人,索伦图又说了一会儿心里话,又想到萨仁嬷嬷和梁思善他们的伤已经好多了,你要是就可以吃到萨仁嬷嬷做的芝麻酥。”

    “这个?我额娘也会做。”孟古青思念起阿艺思和吴克善,有点不好的预感,慌张地忽闪着眼睛,转念道我额娘教过我,我来做吧,别让萨仁嬷嬷辛苦了。”

    “不止是要做这个。”索伦图解释着福临刚到毓庆宫,我想摆接风宴,你了解他的口味吗?还是让嬷嬷们来吧,何况你身子还不爽利呢。”

    怎会不了解。孟古青听得心口一滞,倒有些泛酸了。前世里,她曾经为了讨好福临做小伏低,依从他所喜欢的所有,却只得到了厌烦和讽刺。

    她不是不优秀,只是当她盲目地为着福临改变的时候,她的优秀变成了“讨好”和“低贱”,福临会为着这种讨好沾沾自喜,却又高高在上地看不起她。

    而今,时移事易,孟古青不会再做同样的事了。她也很清楚地懂得了,爱情并不是讨好和依从。更不是忍辱和牺牲。对方没有投入的感情,他便不会懂得在乎,更不会挽留。离尊严越远,离爱情也就越远。回首重生后的岁月,孟古青很庆幸走对了路。

    因为这一回,她不但坚守了自尊,而且很自强。

    索伦图不仅是在乎她,更是尊重着她。在他面前,她完全可以做本真的,不需要忍耐和掩饰,也更不需要降低的尊严来屈就对方。他们本是默契的,这得益于从年幼时期更开始的相濡以沫。索伦图会提前为她想好她所需要的一切,在她需要呵护和关怀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倾尽所有。这些,福临从来没有也不曾考虑为她去做。

    孟古青想得怔住了,索伦图见她不愿听便很快转移方向,笑道差点忘了,说点开心的事给你听,一百万张彩券已经平安发售完毕,我的账上多了八万两的分红。”他从袖中掏出厚厚的一叠银票,温柔地塞入她的手中这一半是你的。皇阿玛说,日后坚持下去每月发行两次,我猜大约每个月至少也有十几万两的分红,我存一半当聘礼,你存一半当嫁妆,好吗。”

    这样算起来,一年到头大约也有百万两的私房钱,何况还只是京城内的数额,加上全国各地的汇总,略想想也是一笔可怕的数字。孟古青这便急问道你做主的?皇上吗。”

    “这本来就是你挣的啊。”索伦图温柔地眨了眨眼我才不管皇阿玛答不答应,反正我不许他查我的账,除了我。”

    心头一暖,孟古青收起银票,俏皮地笑了笑也好,将来太子爷若是对我不好,光凭这笔嫁妆,我回到科尔沁也可以嫁给一个好男人。”

    “胡说。除了我哪还有好的?你敢嫁我就杀了他。”索伦图用力一揪,揪住了她的手,欺身上来便亲。

    香唇温软,孟古青突觉心儿猛跳,却是没有推开他,伸手扳住了肩。等片刻后他们自然地分离,孟古青低下了头,索伦图主动说起如果以后你真的要回科尔沁,我就跟你一起走,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我们永远也不分开。”

    “我不会离开你的。”孟古青平静地眨了眨眼,嗅嗅鼻子闻到药味赛罕要了,您吧,明儿我一定到毓庆宫给您做场面。”

    “空手来也不要紧,我已经备了银子和礼物。”索伦图她不喜欢福临,笑笑道委屈你了。”

    “我自有主张。”孟古青摇了摇头。

    她不会再去讨好福临,却恰恰是福临反讨好她。

    第二天,孟古青换了缃色没骨花卉暗纹比甲,梅花缠枝百褶裙,简单地勾画了眼线,项上佩着通透的青翠珍珠链,显得明亮大方。但待检验过无处不妥贴后方才前去毓庆宫作客。

    索伦图早早地散了课业,亲自和巴尔堪一起到宫门外迎她,孟古青带着下人们还有一匣百年人参和上好的耗牛骨,见到他便笑问福临。索伦图回身一指,福临刚好被侍卫们用架子床抬到院外来。

    孟古青朝他笑了笑,淡淡地道九阿哥好,这匣人参和牛骨是送给您的。皇后事忙,我替她瞧瞧,人参炖乌鸡,牛骨熬枸杞,都是好物,但愿您早日康复。”

    “多谢了,也请替我转告感谢皇额娘的恩典。”福临听得话意孟古青本身并不想来,顿时感到很失落,但见着她完美的妆扮,不自禁地便生出艳羡之心,又因多看了几眼,见着双颊粉扑扑的,不觉便怔住了。

    孟古青见状,转过目光轻咳了一下,鼻音有些重。

    福临这才明白她是带病而来,立刻露出关怀的笑容受凉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不妨事。”孟古青躲开他的眼睛,走到索伦图的身边坐了下来。

    福临有些舍不得又偷看了几次,心里却在想着如何才能讨好她,因着太专注了,这丰盛的一餐他却吃得味同嚼蜡。待席散后,福临借“方便”为由暂时离开,召来戴春荣问道你去煎一剂止咳散来,快些。”

    “主子,在太子的地界这样做不好吧。”戴春荣东张西望了一下,很警惕。

    “也是。那就让乌云珠在衍庆宫煎好了,你端,密册上我记得有偏方。”福临提醒道这方子煎出来的止咳散会有一点苦,让她找点佐味的咸梅,不要太咸的,要鲜鲜的带着甜味。梅肉不能干,不能酸,也不能涩,了吗。”

    “这……”戴春荣这味药虽是良药,但至少要过三遍药渣,不但费时而且费力。况且要让乌云珠伺候孟古青,这不是与虎谋皮吗,简直不可思议。

    “不用担心,我已然吩咐过,她会听话的。”福临已然完全不可能顾惜乌云珠会不会伤心,而是急着催戴春荣我要去陪着太子爷,你快去快回!”

    “嗻。”戴春荣急退而出。

    为着两全其美,戴春荣让乌云珠煎药前并没有说明是为着谁。等到她最后一遍过药渣的时候才吐露,结果乌云珠一下子承受不住,松手让药罐砸在了脚上。滚烫的药汁翻倒下来,浇透了她的鞋。

    “哎呀,你沉不住气!”戴春荣丝毫没有同情,反而气急败坏地骂这下你就等着受罚吧,成事不足的害人精!”他气呼呼地跑了。

    毓庆宫内,福临已然跟索伦图和孟古青提起了止咳散,怀着殷切的心情,他比他们都更加渴盼戴春荣早些,哪知戴春荣匆忙之间却只能端着一碗驱寒的姜汁,尴尬地近前格格,您请用。”

    “原来只是姜汁,我宫里也有,何必如此费心。九弟,你说的止咳散如此神奇,也不过如此。”索伦图在旁看见,瞟瞟福临。

    “就是,止咳散和姜汁都能弄,哪个奴才经手的,作死呢,药上的事都不经心。”巴尔堪在旁边很快接道。

    福临忐忑地抿了抿唇,赔笑道一定弄了,应当重罚,春荣,你告诉她,我罚她跪。”

    “这么冷的天,让人跪凉地可不好啊。”索伦图扭头瞧瞧巴尔堪。

    巴尔堪扯动唇角,微微一笑道那就跪火链子好了,烧红了让她跪,包管她记得住下回不会再犯。我阿玛就是这么整治犯人的,百试百灵。”

    “说得好,驭下太宽了,真不知谁是主谁是奴了。”索伦图轻轻一笑,盯住了福临。

    “这……”福临呆住了,但只片刻从他们的表情上反应,不舍地扯了扯唇角,对戴春荣道既是太子爷有命,那你就去吧。”(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八十章 做小伏低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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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一章 跪火链和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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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一章 跪火链和自取其辱

    衍庆宫。

    乌云珠因着预想到惩罚会很可怕,匆匆收拾了一下身上,便主动跑到主屋里去寻谨妃,讨好地跪地为她捶腿。正要说起事端,戴春荣却带着铁链和炭盆,身后还跟着几个帮手。乌云珠扭头望见,“啊”的叫了一声,爬起来就想跑。

    谨妃惊坐起来,问出了事,戴春荣飞快地摇摇脑袋,说明是索伦图之命。谨妃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扭头望望乌云珠,叹道好在我在这里,他们不会要你性命。去吧。”

    生不如死更惨烈,竟无人相护。

    乌云珠被扯住头发拉到侧屋里,不一会儿戴春荣戴上手套,抖落着烧红的铁链,斥命道跪下。”

    “爷不会这样对我的!”乌云珠看那黑红之物掠动着火星,灼热逼人,不禁骇得直退,痛心极了爷在毓庆宫没有为我说情吗。难道他也赞同这样折磨我?他不会的!”这么多年的相处,她不福临狠心至此。

    “你以为你是,还敢奢望主子疼惜。还跑到谨妃娘娘跟前求救,若是娘娘有了不好的想法,将来影响了主子你担待得起吗!既然不会伺候,就让你长点记性!”戴春荣教人按住她的双肩,走到身后对准膝窝猛然一踢。

    她这便坠倒了,一瞬间滋滋声响起,浮烟渺渺,薰痛了她的眼睛。而皮肉已粘连在链条上,变作焦酥一团。

    乌云珠痛得汗毛直竖,眼皮不停地惊跳,尖叫着放开我!”

    “你也不是没吃过苦,怎得这般不懂规矩!”戴春荣伸手指指压肩的人使劲!教教她!”

    乌云珠的身体这便沉了几分,感到那铁链竟似要吃进骨头里,吓得忙叫道奴才知了,饶了我吧。下回一定好好服侍,不会再出了。”相比身体的痛苦,她的心也在承受凌迟。

    她所依恋和信赖的福临,竟可以为着讨好孟古青这么做!

    痛!这种痛简直教人“但求速死”!

    戴春荣盯着腿下已不停地渗出红中带黑的血,这才道可以了。”

    帮手们无情地拽离了铁链,剥皮带筋,毫无顾惜。乌云珠痛号一声,不敢看恶魔们的脸,立刻弯腰道多谢了,烦请戴公公转告太子和爷一声,奴才谢恩,谨记教诲,日后一定好好伺候。”

    “哼,这还差不多。”戴春荣扬手招呼众人一同退出房间,牵起带血的铁链去毓庆宫覆命。

    毓庆宫内,索伦图正回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说到佛经和请灯时停下来赞道多亏福临急中生智。这是我着人寻的宋代硕奎大师手抄《法华经》,乃是世间罕有的珍品,当是感谢你,收下吧。”

    福临做出欣喜的样子,额上却密密地滚了一层细汗,脸也透出很不正常的红。他不停地在想乌云珠样了,然后被想象中的可怕折磨得更加内疚和恐惧。

    这时,戴春荣覆命而来,带血的铁链在他眼前晃动,似还沾着皮肉,福临心紧得重重一缩,却是拍手道好,想必这奴才一定不敢再犯,太子爷处置得好。”

    索伦图听他语带泣声,这便回道九弟终究心慈,来啊,把这铁链收了,看吓着他。”

    “嗻。”戴春荣收起脸上讨好的笑,将铁链交予旁人。

    福临别过眼睛,手抓在膝上狠狠地一挠,强迫定下心来,又拿目光寻着孟古青,轻轻地道表妹,是奴才不会伺候,不是止咳散不好,下回我再让精细人煎好了送去给你。”

    “不必了。”孟古青瞧他面上不安地抽动着,便刚刚受罚的是谁,暗想人生无常,竟也有这样的变换,叹口气道下回再因着我罚了谁,九阿哥未必不会恨我。”

    “会呢。”福临疑惑无意中显露了,急忙柔和了目光,殷切而温柔地瞧着她,盼道从前是我不懂事,多亏表妹和太子爷不与我计较,我既想通了道理,必然不会再犯。表妹若还记挂着,我真要把心剖开才成?”他已说得再明白不过,作践到这一步,若是孟古青还不肯松口,他真的要哭爹叫娘。

    孟古青这便抬了抬手,轻笑道那么多谢九阿哥的美意了。”

    “好。”福临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结果,想到这些都是乌云珠的苦痛换来的,心中更添了几分愁苦和怜惜。

    这时候院门响动,竟是娜木钟带着博果尔和淑云前来探望。

    孟古青起身和索伦图等人一同相迎,便见着娜木钟抱着一只棕毛宫廷狮子犬,不足一尺长,眼睛亮亮的。只有三四个月大。

    娜木钟逗弄着它,亲手递到索伦图怀里原是本宫淘换来的小玩意儿,给太子凑个趣,太子赐个名留着养吧。”之前博果尔曾经驳斥过索伦图和福临相争,娜木钟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将这件事圆。因着如今的索伦图不但从危机中逃脱,填平了的旧账,更在一夜之间翻本赚了个盆瓢钵满,娜木钟怎能不眼红呢。

    孟古青在旁一望便理,对索伦图笑了笑。索伦图看过了是母犬,便说叫来喜好吗,看样子挺温顺,你留下吧。”

    “好啊。”碰巧这只小狗很可爱,孟古青轻轻一搂,它便热情地跃入怀中舔她的手指。孟古青顺手拿了块点心喂它,见它很乖地在吃。便喜欢地对娜木钟道多谢端妃娘娘。”

    “格格喜欢就好。”娜木钟温和地一笑,转身向博果尔点了点眼神。博果尔近前几步,向索伦图弯弯身子,不太高兴地说前些天说了些大意的话,还请太子爷不要记在心上,我已知了。”

    “小事一桩,我早忘了。”博果尔有说,不会拐弯抹角,索伦图恰恰最欣赏这点,轻笑道十一弟,坐吧。”

    他在这边招待博果尔,娜木钟则拉着淑云去纠缠孟古青。娜木钟身上有着幽幽的香气,故意伸长了袖儿教孟古青闻见,而后说道京城的静仪轩格格可么,那儿的胭脂是全国最好的,一百两银子都未见得能置办一盒,这是安南国的香料制的,我托小五爷带进来,你闻闻可好。”

    孟古青不想亲近她,为着礼貌敷衍了一会儿便将眼儿微转,转向了福临。

    福临正热切地瞧着她们,听到胭脂心中很是一动。他已很快想到第二个讨好孟古青的法子,只是颇费些功夫。如今入了三月里,正是桃花和海棠的花期,用它们来做胭脂既干净又显得有新意,福临想,如今乌云珠伤了,只有动手了。

    为着预留一份惊喜,他瞧了瞧孟古青,一分都没有透露,只是双眸闪动着热情和期待的光芒,一瞬后压在了眼底,乖觉地低下头。

    再过了一会儿,苏布达来传话,说弼尔塔哈尔来向哲哲请安,说起阿艺思和吴克善克日来京,孟古青喜得立刻回了清宁宫。

    福临依依不舍地偷望着孟古青白皙的颈儿和微红的面庞,心儿动了动,越发肯定了想法,要亲手为她制一盒可心的胭脂。由于各宫每一处所用的胭脂自有内务府置办,若要自行动手,只有偷偷地采摘花瓣。福临自是不能让人用架子床抬着他到处走,便改换用轮椅教梁思杰推动着,到处寻找适宜入料的花瓣。

    因着花期正当宜的关系,用桃花和海棠是最适宜的。福临便问起梁思杰哪里的花儿最艳,最好是刚开的,带着露水的。”

    “这……”梁思杰看看眼前的路已快到无欲堂,有点不想说却不得不提寿安宫倒是有一棵桃树,至于是否开了花,奴才还不。”

    寿安宫是冷宫,是前朝太妃或着犯贬庶之人的归老之处,离无欲堂很近,大有以佛气压伏怨气的用意在里面。偏是这样,却也抹不去寿安宫不好的意头。福临一听便怔住了,片刻后,有些不舍地说先去瞧瞧吧,若是花蕊不好便不用。”

    可惜,越是清冷之处,它们偏是生长得娇艳,福临从无欲堂的后门绕到宫墙外,见着茁壮的势头,一眼便舍不下了。

    花苞略有些松动,看样子绽放只在这几个时辰,福临惊喜地对梁思杰道我相中了,就用它吧,这么好的花,用来作胭脂一定很好。我在这里等,等到它开。”冷宫通幽径,此处人稀,福临打定了主意。

    “九阿哥,您这样等可要等到时候,奴才不如再找些人来帮忙好吗。”梁思杰担心地瞧着福临的腿。

    “不妨事,我不冷。”福临搓搓发红的手指,笼住掌心呼出一口白气来,自我鼓励地指向伸到墙外的那一株桃枝我就要那一株,在墙外就能采到,你再叫人来我的心就白费了。这里人很少,应该不会找来的。”

    用冷宫的桃花制胭脂,意头真的不好,福临更不愿意别人他是为了孟古青才这样做。就这样,一直等下去,等到了深夜,福临躲开毓庆宫找来的人,还一直痴痴地等下去。

    终于在三更时分,一阵小雨后,它绽开了十分的艳丽。

    福临冻得哆嗦,眼皮不停地打架,突然一激灵,见着它真是开了,顿时惊喜道快,快摘!”

    “嗻。”梁思杰急忙爬墙,但是墙上有青苔,滑不溜丢。

    毓庆宫搜寻声再次传来,福临等不及了,压住梁思杰的肩你顶我一把,我来摘!”他用好腿支撑着,借用轮椅和梁思杰的帮助,撑高了身体去勾那株桃花,结果吱溜一下,就要掉下去了,他胆战心寒地一抓,墙上多了一道血印,是花枝划破了胳膊。

    “九阿哥,算了吧。”梁思杰惊恐地提醒。

    “不行,就算死我也要办到。”福临想着孟古青艳丽的面庞,紧紧地抓住那一株桃枝,用力一扯,随后呼出一口气来,兴奋地喊道抓到了,我们快走!”

    福临火速赶回了毓庆宫,并悄悄地连夜赶制胭脂,一夜未睡。

    等到第二天孟古青抱着来喜又来见索伦图的时候,他翼翼地透露着关怀,轻笑道表妹,这儿倒有一份心意,你看这胭脂如何?”

    孟古青接在手中,见是一个精致的圆木盒,打开异香扑鼻,颜色也鲜鲜的,便问道这是制的。”

    “是桃花。”福临昨夜为着它伤了胳膊,这便悄悄地一拉袖子掩饰着。

    他是多么希望孟古青能够喜欢,哪怕一个接受的眼神或者赞语都能令他欣喜若狂。

    孟古青听见是桃花便猜到它的出处,笑了笑原是九阿哥亲手制的,多谢了,且让我试试。”

    她手儿一晃,怀中抱着的来喜嗅到香甜,突地伸舌便舔了,直把那胭脂拱秃了一块。

    该死的狗!福临在旁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恨不能立刻打死它!

    孟古青这便轻笑道哎呀,合该我没有福气消受,教这畜牲糟践了,白费了您的辛苦。”她这便随手放在桌边,不再看。

    一夜未眠,也不过白费心机。福临猛咳了几声,咳出了红丝来。却只能强忍着回笑道哪儿的话,这小狗真‘可爱’。”

    孟古青瞧着他言不由衷的样子,竟是可怜多过可嫌,这便道不您为突然想起制胭脂送给我?”

    除非情郎送给喜欢的少女,否则做这种暧昧的事难免会引人非议。福临突然警醒到索伦图还在旁边,吓得浑身冒出冷汗来,忙笑道昨儿见端额娘来,表妹不喜欢那些外国货,所以才想着制,我原是在毓庆宫承受你们的照顾,做些小事聊表寸心本是该当的。只可惜,唉。”

    说罢,福临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来喜。

    来喜望望他,竟似有所感应地从孟古青挣脱,蹿到福临脚边吠叫起来。

    福临顿觉心凉,想到竟是连一只狗都可以看不起他的地步。这便伸手紧紧地抓成了拳头。忍着满心的怒气,对孟古青道表妹,改日我再做一盒,做到你满意为止,好吗。”

    孟古青笑了笑,扭头瞧索伦图,见是满眼红丝抿紧了嘴唇,已然吃醋了。这便对福临道也好。”

    “九弟有伤在身,还是好好休息吧。到处活动另外一条腿也折了。”索伦图不悦地抬眼,瞪了。(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八一章 跪火链和自取其辱

    第一百八一章 跪火链和自取其辱是 由会员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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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二章 福临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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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二章 福临动心

    这话说得有水平。孟古青听见抬起帕儿轻掩住了唇边。然后低头一偏。

    她在笑,朝着索伦图递眼神太子爷,您吓到九阿哥了。”

    福临果然噎住了,不上不下地白着脸,片刻后猛呛出一口气来,忙伸手一按,果然有血。他一见着红,心便死了一半,身儿无力地靠在椅上,期艾道太子爷,我。”

    “哎呀。”索伦图一看不好,忙叫人梁思善,快请太医!”

    上回吐血是徐文魁料理的,于是这回便还是他来经手。福临被带回侧屋里,徐文魁扎过几针后向索伦图和孟古青回禀微臣刚验过脉,一时血不归经,这倒无妨,只是九阿哥不可再受冻,也不能受气。一定要将养着,环境和心情要通畅。”

    “了。”倒要把福临供起来,索伦图有点嫌弃也觉得可怜,叹口气你尽管替他补,不用怕费银子。”

    “是。”徐文魁为福临诊脉时分明感到了一缕情思牵动,这便抬头望了望孟古青。

    孟古青回问徐太医有何指教?”

    “不敢,九阿哥这病是从心上起,需要开解,若是经常有人陪他聊天自然好得快些。”孟古青才是“心药”, 徐文魁拿捏着词句欲言又止。

    索伦图察言观色有些明白了,不想教他说出来,这便道我会想法子的,徐太医费心了,你先开方子,等下梁思善随你去抓药。”

    “是。”徐文魁听得话意也很识趣,这便赶快行动。

    孟古青看情形不便再留,抱起来喜告辞改日再来瞧太子爷。”

    “我送你。”索伦图飞快地跟出去。

    走出毓庆宫,二人都松了口气,孟古青放下来喜,让它走,等过了一会儿,瞧见索伦图极是认真的模样,便问您在想。”

    索伦图的脸越来越红,一瞬后抬手抓紧了他,纠结不已许是我瞧了?福临有些奇怪。”他在想,此次回宫后福临不但性情大变,乖觉至极,对孟古青更有着不同寻常的殷勤,这是为?

    孟古青他吃醋了,偏问您怕福临有坏主意?都吓得吐血了。”

    索伦图严肃地紧了紧交缠的手指看在生病的份上,我不计较他鲁莽,可要让你陪他聊天,不行。”

    “你又吃醋。”孟古青见他的唇紧抿成一字,一副舍我其谁的神情,笑了。

    “是啊,我吃醋。”索伦图幽怨地望了望你若真要了福临的胭脂,我非砸烂了不可。这小子昏了头,胭脂能是随便送人的?要送也该是我送,轮得到他吗。”

    “我不会要的。那胭脂不好。”孟古青从前到无欲堂念经时便留意到附近的寿安宫中有桃树,自然不难猜到福临的胭脂所用的材料是出自哪里。

    索伦图听过缘由觉得更荒唐,冷笑道真是个愣头青。冷宫里的花竟然也敢拿来给你用,我马上让人砍了它。”

    “何必招惹是非,算了吧。”孟古青捏捏他的手指,随后松开,说起旁的事昨儿三哥说阿玛额娘今天进宫,我等下要去西华门看看。”

    因为今次京城闹乱党,吴克善带着岁贡改了道。

    到了未时,孟古青带着赛罕和度丽娜一同相迎,却没有见到阿艺思。心头一慌便忙问起阿玛,这是了,额娘出事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你额娘教庄贵妃接去了。”吴克善无奈地叹息。

    原来,阿艺思此次来京,在路上才有了身孕,却偏因为风雪太大滑了一跤,也滑了胎。这种情形本该是在驿馆里好生休养,她却因着乱党的传闻放心不下孟古青非要来看一看。因着滑胎很有晦气怕带累了贵主儿们,阿艺思踌躇着不敢到清宁宫去,偏是庄贵妃满怀热情,赶在他们进宫前便派苏茉儿将她接走。

    由于庄贵妃的身份,吴克善和阿艺思就算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孟古青一听便急了阿玛,您能把额娘交给她?姑姑岂是好相与的。我这就去接,宁可我陪额娘到宫外休养,也不能中她的圈套!”

    庄贵妃没有胆子谋害阿艺思,却偏是用了苦肉计。

    当孟古青赶到永福宫时,竟见着庄贵妃跪在床头搂着阿艺思痛哭流涕。顿时怔了一怔,惊问道姑姑,您……”

    “唉。”庄贵妃抹抹眼睛爬了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候着你来了?快坐吧,你额娘一直念叼着,非要亲眼见见才信你没事。”

    孟古青警觉地嗅了嗅有鱼汤的鲜味,扭头一瞧,果然见着桌上放着一个白瓷盅,旁边还有一只空碗,里面有些残渣。孟古青便已食用过了,埋怨地瞧了瞧阿艺思。

    阿艺思并非没有警觉,只是盛情难却。此刻见到女儿也觉得有些羞惭你姑姑亲手熬的,我。”

    何止亲手熬,就连杀鱼都是亲力亲为。孟古青转目一瞧,见着庄贵妃的手上缠着绢帕竟渗出红丝来,心中暗想:苦肉计。

    以她贵妃之尊能做到这一步只能是为了福临,孟古青有心不接话,庄贵妃识趣地起身,招呼下人们一起离开,留母女二人独处。

    孟古青等人散尽才急急地上前问候阿艺思额娘!”

    阿艺思孟古青怨她心软,羞愧地轻声道你姑姑确实可怜,说得我也哭了。福临沦落到这种地步,你若能帮就帮一帮吧。你在太子身边,只要一句话,他的日子就能好过些。你就当还他的人情,他也救了你们呢。”

    “姑姑同您提这些了?”孟古青不愿伤阿艺思的心,坐在床边帮她扶了扶枕头。

    “没有,是我跟你阿玛得了消息。”阿艺思想着又哭起来,很难过若是你出了事,我也不想活了。”

    光孝寺的事发作之后,京城的治安比往事严密了十倍。硕塞为着这事受到皇太极的责备,不但被打耳光还砸破了头,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敢休息,到处在找天地会的“余孽”。

    京城中光孝寺的僧人都被看拿了起来,大理寺都关不下。由于特事特办,硕塞成为了此次案件的经手人,现在正忙得焦头烂额。光孝寺在百姓们的心目中影响巨大,僧人又于救灾之事立下了大功,所以现在对于他们,硕塞不能用刑又不能放任,很不好办。

    所以,城中风言风语渐起传扬得很广,吴克善和阿艺思在进城前便已经了很多事。到此时,阿艺思深受打击,甚至萌生了退意。

    “孟古青,要不我们回科尔沁好吗,额娘宁愿你回到草原上嫁给一个普通的男人,也不能让你站在风口浪尖上,谁这件事是乱党所为还是别的人假借其名。你在太子爷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不如我们离开。”

    “额娘。”阿艺思因为滑胎身心受创,有些反复无常。孟古青能够理解她的心情,忙劝道我不能走也不会走。太子爷对我就像我对他一样重要,除了他我不会嫁给别人。再说,我自小承受皇后的养育之恩,我不可以扔下她不管。”

    “你就是这么要强。”阿艺思爱怜地抱了抱她我的好女儿,额娘恨不得住在清宁宫天天看着你。可是你姑姑说她来照顾我。我也怕让皇后沾了晦气,我想听她的。你姑姑真是变了,处处为你说好话呢。”

    庄贵妃这一次真的做得滴水不漏。由于索伦图拿太子之位打赌的事惹动了宸妃的怒火,宸妃向远在科尔沁的阿玛寨桑和额娘博礼传信告状,庄贵妃得知后立刻也写了一封信,内容却是处处维护孟古青,为她辩解和开脱。

    现在雪散了,想必这两封信已然送出了京城,只是一个先到,一个后到。

    “额娘,您真的打算住在永福宫吗。”庄贵妃不会无缘无故地卖人情,孟古青很快想到了她的目的,冷笑道这个人情我会还给她,我不会让她有借口施恩于您。”

    庄贵妃自然是为着福临,她向阿艺思示好,孟古青便不得不对福临礼让三分。

    又过了一天,孟古青来到毓庆宫时主动走进了福临的屋子。

    福临正坐在床上假寐,听到脚步响,猛一睁眼便惊喜极了是你?”

    “是我。”孟古青带着图雅和度丽娜,她向她们点了点眼神,图雅这便去端了个秀墩来。

    “没想到是你。”福临的心儿猛跳着,感觉有些复杂。

    他本当是恨她的,为着乌云珠和他受过的苦,可是当孟古青走近的时候,瞧着那明丽的面容,又忍不住生出亲近之心来。

    这些年来,乌云珠由于自卑的心思长期以纱遮面,不肯让福临看到她的脸,所以福临对同龄异性的幻想根本无法从她身上得到,而现在眼前的孟古青却是十分动人的。

    她很美,宛如崖边生长的玫瑰,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福临静静地望着她,忍不住痴心妄想,哪怕将来为了她坠崖而死,也是无法拒绝的吧,顿觉心跳又快了几分,脸也更红了,掩饰地伸手抚了一下,谦虚地笑着表妹,你能来瞧我,我很高兴。”

    “我也是投桃报李。姑姑照看额娘,我替她分分神。”孟古青干脆说得明白,这便坐在了秀墩上,礼貌地回答我且替太子爷做些针线,您若是闷了,我就陪您聊几句。”

    “太子爷?”果然还是他最重要。福临这才留意到孟古青带来了针线篮,刚刚的兴奋熄了火,心中突地一痛,轻哼道你做吧,我看着就好。”(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八二章 福临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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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三章 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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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三章 云泥之别

    这一看,便是一个时辰。

    索伦图不在毓庆宫,这是福临难得的机会,他想勾引孟古青。

    可惜期间孟古青只说了几句话,大部分的都是专注在绣活上。春天来了,她想为着索伦图做双新鞋,倒也不算太难,只是心思很别致,是仿着当初汤若望发明的雪地防滑靴,在鞋底多纳一些波浪型的花纹。

    缎面是艳丽的秋香色,福临静静地瞧着她手中动作,不知不觉便在脑海中比较了起来。

    孟古青和乌云珠终是天差地别的。

    乌云珠也曾经为着他做鞋,也曾经在缎面上绣一些花纹,但大体上还是循规蹈矩,从不敢花费这样的心思。要,在宫中处处充满了规矩,敢这样别出心裁往往要冒着很大的风险。

    因为,一旦引来非议,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会是致命的。

    况且,乌云珠和福临生长环境和索伦图及孟古青不同,纵然是新鞋也显不出气场来,像这样艳丽又张扬的缎面,福临自是想也不敢想的。

    始终只有索伦图才能穿这种规格。福临越想越羡慕,心儿痒得似有蚂蚁爬。

    孟古青微偏目光便瞧见了他的脸,微微地一笑。随口问您身边的人做得花样。”

    “没留意。”福临不想当着她的面提乌云珠,感到扫兴,听她嗓子仍有些沙哑,很关切地问我让鲁嬷嬷煎了止咳散,你喝一点吧。”

    “我快好了,再喝那些怕又招起来。”孟古青回答着,用手量了一下尺寸,觉得刚刚好,便又仔细地纳了下去。

    福临就这样看着她,忍不住又问你这鞋底倒和平常的不一样。”

    “是得了汤玛法的灵感。”孟古青略说了几句,便见着福临的脸又红了。

    雪灾事件历历在目,福临忆起在光孝寺前承受的侮辱,不禁眼中渐现了凶光。

    孟古青并不怕,见状偏了眼睛,不理他。

    过了一会儿,福临自悔,又主动转移话题太子爷真是好福气,有你亲手为他做鞋,还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唉,只可惜我伤了腿,要不然,也许……”

    他说到这儿停下来,偷偷地瞟望着孟古青,盼她接话。幻想着如果她愿意为做一双鞋,那真是很好的进展。可惜孟古青偏偏装作没有听见地沉默着。

    福临见状也只好当个哑巴,伸手抠摸着身上的被子,心思烦乱。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响动,原是谨妃来了。因着是长辈的关系,便直接地进了屋。

    孟古青闻声放下针线,离座福了福身谨妃娘娘纳福。”

    谨妃见她在这儿很有些惊讶,愣了一下道孟古青?你也在这里,巧极了,我等下还想去永福宫探望你额娘呢。”

    “承蒙娘娘厚意,那等下我们一起走好了。”孟古青收好了针线,谦恭地立在一边。

    谨妃坐了下来,急切地道我先跟福临说几句话。”这便转眼望向了他福临,我本该早些来看你,因着这两天皇上为着乱党的事着急,小四少不得要到宫里来,我为他缠住了身。你可好些了吗。”

    始终还是亲更加重要。福临听得心酸,却也不好计较,只回问不碍的,谨额娘您样,四哥好吗。”

    “都好,她也是。”因着孟古青就在身边,谨妃暗示地说起了“她”。

    乌云珠伤势颇重,又因受惊的缘故很想见福临一面,谨妃由于没在受刑前救护她感到内疚,这便来向福临要个主意。

    福临也很想乌云珠,瞟了一眼身边的孟古青,心虚地回答了。”

    孟古青瞧瞧他们心里有数,这便等着谨妃谈完了便要告辞。

    福临有些不舍,又盼孟古青再来,便趁着众人都不注意时扣下了针线篮中的一件物什。那是珍珠匣,直径约有两寸,半掌长短,里面有许多散碎的小珍珠,孟古青拿来缀鞋面的。

    孟古青一时不曾留意,到了永福宫后才少了。当着阿艺思和庄贵妃的面她没有细说,庄贵妃的脸色却变得难堪起来。

    知子莫若母,庄贵妃自然一下子猜到是福临做的。想到福临能为了孟古青做这种事,明显是有了别样的心思。庄贵妃原本以照料阿艺思作为利益交换,只是想让孟古青陪福临聊天让他早点康复,谁知福临却胆大包天这样不知轻重,她顿时感到了空前的恐慌。

    福临不自量力地自以为是猎人而将孟古青当成了猎物,只怕是倒转,自投罗网还差不多。

    庄贵妃一想便更急了,双目也透出焦灼的光。孟古青略望望也猜到了几分,这便道姑姑,想是我落在毓庆宫里了,等下我自去找。”

    “不用!”庄贵妃温柔地一笑,召唤道苏茉儿。”

    苏茉儿自是明白主子想做,这便急急地赶去找福临要到了珍珠匣。

    等匣子回到孟古青手中,孟古青悄悄旋盖,见着里面卷着一张纸条,便猜到福临又动了别的心思,忙将匣盖轻轻一合,不让别人看见秘密,轻笑道是我大意了,谢谢苏茉儿嬷嬷。”

    一会儿后,孟古青告辞,回到清宁宫的侧屋里后,才旋开匣子抽出那张纸条来,见上面写着一首词。

    是李清照的《浣溪纱》。

    “淡荡光寒食天,玉炉沈水袅残烟,梦回山枕隐花钿。

    海燕未来人斗草,江梅已过柳生绵,黄昏疏雨湿秋千。”

    这是写小女儿春睡初起,根本是暗示情思。福临惯会舞文弄墨,确是很有才情,却想不到竟将心思动到了这上面,居然干起暗中勾引的事来,竟认真地做起“小三”。

    孟古青冷冷一笑,将纸条投入了面前的炭盆。

    她正在想,这时索伦图偏赶到了清宁宫,急问她我回了毓庆宫不见你,怎得你不等我?”索伦图为着杂事在外逗留,赶回毓庆宫时,却听说孟古青在侧屋陪了福临许久,这便吃醋地赶来到清宁宫来,表露心迹。

    “我如何等你?”孟古青抬头笑道谨妃娘娘来了,说要去永福宫见我额娘,难道我不陪客?太子爷只管高兴,可见没良心。”

    “我会呢。”索伦图见着炭盆中烧了一半的字条,好奇地一指烧了。”

    孟古青娇笑道能烧,您眼花了。”

    索伦图不干不对,是不是福临写了,你快说。”

    “淡荡光寒食天,玉炉沈水袅残烟。太子,我问您,这是哪首词里的。”孟古青眨了眨眼,爱看他吃醋的样儿。

    “李清照。”多年来修习汉学,索伦图一下子就想到了好啊,这小子居然这么做。”

    “福临不过是考考我的学问,你可别误会。”孟古青心想,既是福临不知死活,主动投入罗网,为不顺着他的意思呢。倘若他肯迷途知返,她自不去管他,倘若他执迷不悔,一定要做“小三”,那便怪不得她要反好好整他。

    想是命运的安排,终于也轮到福临为着她牵肠挂肚。这往后可有的瞧了。

    谁把谁当成猎物还不一定呢。

    孟古青想着,愉悦地牵起了唇角。

    “只是考你学问?”索伦图不高兴地唤了一声,扭头瞧见针线篮里有一双新鞋。

    孟古青拿眼神点点,微嗔道可惜我的一片心,您若是怀疑,这双鞋就送给福临吧。”

    “这是给我的。”索伦图见着缎面便知,一把抓了,谁想竟被戳在上面的针扎了一下,立时见了血哎哟。”

    “点。”孟古青一见眯起了眼睛,拉起他的手指,心疼地吹了一吹。

    索伦图趁她拉手的工夫,突然重重地一拉,将她拽进了怀里。

    “放开。”孟古青使劲一推纵着你,你倒成习惯了。”

    “是我失仪了,我向你道歉。”索伦图这便依着她,轻笑道不过,你可千万不能拿福临跟我比。福临能做的,我自然能比他好上百倍,福临跟我比,他是个三心两意的。也不内里长得花花肠子,我这回就当他是考你学问,再有下回,我可是不容的了。”

    孟古青自是索伦图的一心一意,这便赞了几句,直把他哄得笑了,方才说道太子爷,您多想了,我看他是想借着讨好我来讨好您。不敢有别的心。”孟古青回想着福临的一举一动,便他已走向了旁门左道。

    不过,索伦图倒是没有说,福临虽然已有决心,却仍是三心两意。白天忙着讨好着孟古青,到了晚上,却偷偷摸摸地教梁思杰推着轮椅潜入衍庆宫的侧屋去见乌云珠。

    乌云珠躺在床上养伤,常月露为她值着夜。二人一听屋门响便激灵地醒了,福临这便急唤道是我。”

    “爷!”无尽的委屈突破心防,乌云珠顿时哭泣起来,急道奴才盼了您两天了!”

    “别哭!”福临转动着轮椅来到床前,伸手抚抚乌云珠的头发,轻柔地抱了抱她你受苦了,伤得样。”

    “痛。”乌云珠的双腿已经过料理。因谨妃慈心多赏了药材,并赐静养。只是她很委屈,只有福临的安慰才最有效。

    “不要哭了,我是特地来看你的。”福临一边可怜着她,一边又盼着她懂事乖觉,扭头瞧见腿上红丝一片,心儿骇得一颤便转过了眼睛。

    乌云珠疑他有嫌弃之意,这便更心痛了,讨好地拉住他,轻声道爷,奴才倒有一件宽心的事,您瞧。”

    她略带娇羞地将面上覆着的轻纱解了下来。

    怕见着不好的样儿,福临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见着面上已没有伤痕,而是白白净净的,顿时疑惑了你?”

    “奴才今早查看,脸上的旧伤已经好了呢。智远大师的药实在管用。”为着禀报这个好消息,乌云珠一直渴盼着见他,福临于她是一生的男人,她自是为着恢复容貌而欣喜若狂的。

    “哦。”福临见着乌云珠娇羞中略带怯缩的模样,便不自禁地拿她和孟古青明艳大方比较了起来。若是之前没有被孟古青吸引,他自然会为乌云珠感到欢喜,而现在已被孟古青引动了心思,此刻再见着乌云珠便没了感觉。

    乌云珠宛如一杯清水,寡寡淡淡,没有滋味。而孟古青却似一碗甘醇的热酒,浇醉了他的心田。乌云珠之于孟古青,无论是姿色还是气度,都不过是云泥之别。他可惜地赞叹着,轻轻推开欲投向怀中的她,轻声道乌云珠,你将息着吧,我该回毓庆宫了。”(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八三章 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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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四章 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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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四章 吓死你

    孟古青趴在墙头上,脚下踩着大石墩。

    她略望望眼下的这条路,其后转过头去,心如明镜地对索伦图笑了太子爷,您也太眼儿了,等下福临还不被吓死?”原是晚膳后她被索伦图找来,一起在这条必经之路上等着教训福临。因着这是福临第二次在夜里从毓庆宫偷跑出去,参照上一次制作胭脂事件,索伦图有了不好的联想,以为福临又要对孟古青样了,所以非如此不可。

    活该这是夜里,福临若是以为见鬼也是他自找的。

    索伦图趴在孟古青身边,扭头招呼随侍的亲卫和下人们近前来,从他们手中抓过两个弹珠匣,一个拿着,另一个交给孟古青。

    弹珠匣比珍珠匣略大一点,上面刻画着奇怪的纹路,一看就是外国货。

    孟古青开匣,摸摸这些龙眼大小的珠子,见一颗颗五彩缤纷而且似是有弹性的,便明白索伦图的意思了,轻笑道干干净净的,想是值不少银子,您何必糟践了。再说您对九阿哥就不能留点情份,他上回还救了咱们。”

    “这是两回事,他若是老实本分,我自然好好待他。他若是挟恩弄奸,搞出下流的勾当,我就对他不客气。你也别觉得可惜,这些不过是暹罗的贡品罢了。”索伦图摸出一颗来,使劲地掷在墙头下边,指着它说瞧。”

    那珠子会跳,磕在地面上,发出叮呤呤的声音,很脆。

    难得的是,它跳了很远还没有停下,好似有生命。

    索伦图又弹了一颗出去,正好追击在前一颗上,一瞬撞击出火花来,竟是碧绿色的,仿似萤火虫发出的光。而这种光持续住了,一直亮着。

    孟古青心儿动了动,也抓了两颗珠子丢出去,见果然是一样的,这便笑了。

    他们心里是有底的,自是瞧着这颜色像萤火虫,很好玩很浪漫。可要是不的自然就要被吓死了。孟古青预想着福临的反应,再等了一会儿,听见远远的传来轮椅转动声,很快一缩身儿,提醒着说他来了。”

    索伦图也在盯着拐弯口,这便藏起了身形,等福临更近了一些,突然又抛了几颗珠子出去。孟古青跟着他一起扔,顿时便听见“叮呤叮呤”。

    很脆很好听,而且,因着撞着地面的缘故,每次发出的声音都略有不同。

    孟古青悄悄地探头打量另一边福临的反应。想他见着这些闪闪烁烁又会发声的“萤火虫”会是模样。

    一无所知的福临越来越近,也了这些奇怪的。他没有当成萤火虫,因着漆黑的夜和忐忑不安的心情,猛一抬眼便被这些绿光骇住了,吓得自言自语鬼?!鬼啊!”

    福临下意识地就想跑,竟忘了腿伤,身儿向前扑得很急。推轮椅的梁思杰一时没有拉住,福临便扑到地上去了,摔了个狗啃泥。由于重重地砸在地面上,鼻子竟似要砸扁了。而且随后他猛吸了一口气,感到口腔里全是血。顿时六神无主,几乎骇死。

    偏这时有一颗珠子蹦,蹦在他的脸上。

    哈哈。孟古青偷看着想笑。忙伸手掩住了唇。这便见着福临眼睛一翻晕了。

    “活该。”索伦图望见也狠狠地啐了一口,随后拉住孟古青匆匆道我们快跑!”

    竟然不管他?孟古青惊讶了一下,笑责道太子爷真没良心。”

    “自然有人去管,快跑呀。”索伦图拉着她一同跳下石墩,跑到后门处溜出去。

    亲卫和下人们也机警,这便悄然有序地跟着。孟古青被索伦图拉得很紧,想松都松不开,只好随着他一同回了毓庆宫。刚到宫门外,孟古青眼前一亮,竟见到明黄色的步辇,忙道快松手,皇上在这里。”

    这么晚了,谁也料不到皇太极突然会来。索伦图愣了一下,对孟古青道你快走吧。”

    来不及了。皇太极已等得不耐烦从里面出来,一下子瞧见了他们。他愣了愣,然后微笑着说可算是了,再晚就要派人去寻你了。呵呵,福临呢。”

    “用了晚膳,散散食。”索伦图一向被宠纵惯了,倒也不害怕,只是因着刚发生的事有几分心虚至于福临,我不。”

    “哦,是吗。”皇太极打量着他,目光或多或少地带到了孟古青。

    孟古青淡然地垂低了眼眸,福了福身皇上纳福。我原是为着太子爷的鞋面拿样子的。路上遇见他就一起了。”

    “原来是这样。你辛苦了。”皇太极听出了是借口,却不拆穿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回到索伦图身上,轻声道朕也是用了膳,没事散散食。福临住在毓庆宫,他没给你们惹麻烦吧?无小说网不少字”皇太极想,这么晚了索伦图和福临通通跑出去,不是好兆头。

    索伦图一听便是偏向呢。笑了笑皇阿玛,他没惹事,挺好的。”

    “哦。”皇太极仔细地瞧着索伦图的手,见捏摸着一个弹珠匣,就指了指既是出去散食,带它做。拿来看看。”

    糟了。索伦图脸色一变,来不及将它拢进袖子里,只好递到皇太极的眼前去。

    皇太极晃了晃,这匣子已是不满,便问回事?珠子掉了吗。”

    索伦图闷哼着没,皇阿玛,时候不早了,您安置了吧。”

    有事。皇太极望了望他的脸,走近了一揽肩,把他拽到旁边去轻声问惹祸了?”

    当然。就在这时候,可怜的福临在救助下回到了毓庆宫。由于已被救醒,还不太利索,而且鼻青脸肿的,只能哼哼着拿眼神瞟瞟。

    ——伺候着的梁思杰手里抓着一把弹珠作为物证。

    皇太极一看珠子和福临的惨样,不用听就已经是回事了。随手一指便做了处置梁思杰你这个狗奴才,谁准夜里带九阿哥出去。扯下去!打四十板子!”

    根本是偏心,孟古青在旁听得明白,心中暗笑。随后见着皇太极怒喝完毕后又埋怨地瞧了瞧索伦图,这便赶快帮忙时候不早了,我该了。”

    “我送你。”索伦图醒过神来,忙跟她一起走。

    等离了毓庆宫,孟古青这才急着问太子爷,您反应这么慢。”

    “我也不皇阿玛会来啊。”索伦图担忧地叹气福临肯定会告状。这下皇阿玛会狠狠地罚我了。”

    “不会。”孟古青递了帕儿给索伦图抹汗,轻笑道我料定福临无胆,况且,皇上若是怪你便不会放你出来。太子爷,只是下回警醒着点,别再留下痕迹。”

    “真的吗。皇阿玛真的是这样想吗。”索伦图庆幸地抹了抹汗,急着说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有事。要罚就罚我一个人。”

    “不会罚。”孟古青揣摩着皇太极一贯的作风,轻声道只是您千万别再惹皇上生气。我跟您一起向皇上认。”

    “哦。”索伦图傻呼呼地瞧着她,不那么紧张了。

    孟古青随后和他约好了时辰,在第二天赶去了乾清宫。

    皇太极有意考验一下他们,便故意晾了一会儿,让他们干等。后来见着二人面上都很稳定才叹息着说福临他很懂事,说是碰的,朕再问详情他便不肯说。可见是怕得狠了。你们多少也顾惜一些,福临总算是为着你们舍过性命,虽然是鲁莽,但他的心是好的。况且眼下是在毓庆宫内住着,若有了损伤,对你们不好。他有伤病在身,难免会闹些情绪,若是冲撞了,那也是平常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们就忍一忍嘛。”

    “你们”这样的称呼便是将孟古青一并带入到事件里,孟古青听在耳中,却是一点也不焦躁。她明白,皇太极会这样说并不是责怪她,而是为着将她当成人的缘故。只是皇太极不明内情想岔了方向,孟古青也不想去纠正。因为若是扯出福临写“情诗”的事,便会引动到争风吃醋的是非上,于她而言是不利的。

    同时,孟古青虽是想到福临会这样做,但也他能处处反维护和索伦图仍是极为不易的。她敏感地,福临的确是改变了许多,至少以退为进的招数用得越来越纯熟了。她这次奇遇于福临而言是一场灾难,却也是一个机遇,福临敏感地抓住了它,向皇太极示弱和示好,必然赢得了同情和在乎。

    所以,无论于情于理,现在都不是对福临落井下石的时候,反而应该遵从皇太极的意思对他好一些。至于“好”的内容,却是由孟古青来定了。

    孟古青想福临定是也很期待,想离她更近一些。倒不如推水推舟。她很确定,在这重来的一世,她终究不可能再爱上他,但他若是亲近她,就很难把持得住了。既是福临这样挖空了心思也要得到她,必然是为着好处,那么她不如再试他一试,倘若他真的执迷不悟要做小三,那么她就会为他安排一条自取灭亡的路,让他越陷越深。

    情之为物,杀人可是不见血的。

    思量着这些,孟古青的双眼越发明亮了,这便接应了皇太极的吩咐皇上说得极是,我们自然应当对九阿哥好的。”(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八四章 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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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五章 福临第一次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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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五章 福临第一次示爱

    孟古青说得很轻松,身旁的索伦图却是立刻瞪大了眼睛,很有些吃醋的样子。孟古青扭头望了望他,轻轻地点了点眼神,这便将嫉妒压伏下去,然后退开几步,向皇太极福了福身。

    她本想告辞,结果皇太极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等等,朕差点忘了。昨儿福临后来跟朕说想要继续请灯,不你们的意思如何。”

    虽然光孝寺闹出了大事,请长明灯却是件严肃的事,不可以随便放弃。只不过这一回定然是要在宫里的无欲堂进行,将长明灯从光孝寺移动,在二十一天中扣除原先的七天,继续完剩下的。

    孟古青一听便这是福临的第二个法子。能在受伤甚重的情况下还想到这些,不管是真心还是用了心机,都足以感动皇太极。她这样思量着,又见到皇太极的眼中闪动着晶莹的光亮,竟似是泪光般的,便又猜中了。福临果然是打铁趁热。

    既然是这样,她当然也不能落于人后,这便主动地回应着该当如此,请长明灯是大事,自然应当持续的。九阿哥思虑周全,我们当然也应该这样做。”

    皇太极很欣慰地点了点头孟古青,你同一般的女孩子大不相同,很不。”

    这话大有警醒之意,孟古青听得心儿晃动着,立刻展颜道是您教诲得好。”

    “有你在小八身边,朕放心了。”皇太极这样说着,却是在想样才能让索伦图更强硬一点。他之所以压后索伦图的婚期,便是为着索伦图能够更成熟,更懂得样去驾驭的。太聪明终究不是好事,会不安于室,会反拿捏的男人。皇太极虽然孟古青的忠诚,但出于对索伦图的爱护,他不得不防。

    孟古青也很明白这份心思,所以从没有主动向索伦图提起婚事,更不曾透露出半点主动求嫁的意思,一来因着她的年纪还小,二来便是为了把持住的身份。虽然在清代十二三岁成亲是很平常的事,但同样的发生难产和夭折的情况也很多,等到年纪再大一些风险便会小一些,还有,不主动求嫁,她反而会在索伦图的心目中更加重要。

    爱情是需要经营的。真心固然是很要紧的部分,技巧也同样重要。

    上一世她便是因为不懂得这里面的技巧把智慧都用在了误的地方,而沦落到被废弃的下场,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因想着这些有些发怔,孟古青之后回过神来,对于皇太极后来说的印象便模糊了。由于不能问,就偷偷地观望索伦图参考他的反应。

    皇太极见状猜到了她的心思,慈和地重复一遍朕已经查出了光孝寺里和乱党勾结的僧人,这件事已经圆满解决了。朕现在将过程说给你们听,你们记在心里,对将来有好处。”

    这件事本是由硕塞负责的,由于害怕造成巨大后患,所以不能对光孝寺的僧人用刑,到头来,不得不厚着脸皮向皇太极求救,最终在点拨下完成了任务。

    光孝寺的刺客事件是由于天地会的义士不畏生死所为,皇太极却将之前彩券被烧事件安在了他们的头上,公告天下,大泼脏水,不但使得天地会在民众的心目中变得一塌糊涂,也使得暗中勾结的僧人忍不住主动站出来承担了责任。

    这便是帝皇心术,“了不起”的智慧,可同时也是下流卑鄙到了极点。

    这是皇太极第一次直接地在小辈的面前坦露心机,也是索伦图第一次见识到他的父亲竟是这样的人,他顿时惊吓地微张着口,不该说些。

    皇太极更在意的却是孟古青的反应,见她也露出讶然的神色,感到她并不比想象得更聪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用害怕,这些肮脏的事朕是不会让你们去做的,你们只需要明白其中的道理,光孝寺的僧人自然不可能全都是乱党,所以朕要在处置乱党的同时保全更多无辜的人。如何在危机中保全最大的利益,便是你们要学的。”

    这次的光孝寺事件,索伦图除了逃过一劫为朝廷立下大功外,更使得群臣加倍服气。索伦图自然没有要苏克萨哈的脑袋,而是宽恕了他。皇太极并因此顺水推舟地将苏克萨哈安排进入福利署作为主管,如此恩威并用的做法为朝廷和索伦图赢得了更多的赞誉。然而,皇太极同时也希望索伦图能够尽快地锻炼成长,了解复杂的世情和应对的手段。

    从危机中保全最大利益,便是不可不学的一课。

    这堂课同时也是为着孟古青教授的。孟古青边听边揣摩着皇太极的想法,她皇太极同时也在暗示另一件事,福临遇“鬼”其实跟这些是相通的。福临也在用忍让换取最大的利益,皇太极这么说,便是在警醒他们,无论遇到样的事,愤怒也好感动也罢,都要预留一分清醒,否则就会陷入危险里。

    看来福临接下来必然有新行动。孟古青预想着继续沉默,直到皇太极终于下令跪安。她忙和索伦图离开去毓庆宫,而后一进院子便向厨房赶去。

    “你做。”索伦图吃醋地扯住了她,轻喝道你说要对福临好是认真的?”

    “自然是认真的,我要炖胡桃枸杞汤给他补血。”孟古青轻轻地抚开了索伦图的胳膊。大约半个时辰后,幽香传到院中来,她亲手端着食盅去了侧屋。

    福临正在床上迷糊地睡着,抽动式的疼痛一阵阵地发作着,所以稍有动静他便醒了,因见是孟古青,下意识地伸手撑住了床板,缩了缩身儿道是你?”

    “九阿哥。”孟古青见着他鼻青脸肿,下牙似是缺了一颗,忙回道这汤我炖得烂烂的,您尝一尝吧。”

    下边的门牙确是磕掉一颗,日后少不得要安装假牙了。福临羞耻地挡着嘴唇,抬眼看索伦图也跟孟古青身后进来,骇得一动唔。”

    “福临,我来看看你。”索伦图本是扳着脸的,见着他面上青紫了一大片,心中便添了几分内疚,忙着走到了床边,抚慰着说昨夜没看好你,早不让你出门。”

    他们都很有默契地不提真相。

    福临自是有些悲愤的,不过他及时压抑住了,抬手抚了一下眼角,轻声回答昨儿梁思杰已然受过罚,确实是我的,不该在夜里出门,结果不摔倒了。”他一边回答一边想倘若昨夜没有跑到衍庆宫去见乌云珠,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每次和乌云珠有所牵连总是没好事。乌云珠会否是刑克他的灾星呢。

    这样想,他多添了几分怨气,不觉面上便带出来,显得小家子气。

    孟古青在旁见着,便亲手从食盅里盛出了一碗来,捧到福临的面前,安慰着说您用一些吧,烂烂的呢。”

    “谢谢。”福临昨夜摔下来压到了胳膊,使得采摘桃花时所受的伤更严重了,他一动便疼出了眼泪来,根本不可能端着这碗。

    房中的鲁嬷嬷这便走了,想要代劳。福临却别扭地扭过了头,眼儿望着孟古青。

    看来若不亲手喂他,福临这口气定是不平的了。孟古青这便轻笑了一下,对索伦图道太子爷,我记得您昨天说要练字,不知可写得了么。”

    索伦图明白了,幽怨不甘地瞪了一下福临,转身出去。

    随后,一众下人们也识趣地退出去,守在门外。

    孟古青等人都走完了,起身先放下了碗,拿过两块干净的襟布来,一块地轻掖进福临脖子,当作围嘴,另一块则铺在他的膝上。

    她的这份悉心自然也立刻赢得了福临的好感。福临望望她,期艾地说我都没跟皇阿玛说,你跟太子爷讲不要再记恨我了,好吗。”他想,仅仅只是李清照的一首词,索伦图就有这么大的反应,看来,以后务必要改变对策,用别的办法勾引孟古青。只有低到尘埃里,才能赢得他们的信任。

    孟古青瞧他这样惦记,立刻猜到所为何事,偏不明说太子爷不会的。您不要多想,来,先喝一口。”她侧坐在床边的秀墩上,端起小碗舀一勺,吹了吹。

    少女的温柔从举手投足间散发了出来。福临嗅嗅她的身上似是有暗香的,这便忍不住害臊,心儿也被撩拨得动摇了。在这瞬间,他自然又拿孟古青和乌云珠作比较,越想越觉得她们的差别真是太大了。

    一时情难自禁,福临竟说出没头脑的话来孟古青,你觉得我是样的人。”

    “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傻瓜。孟古青静静地望着他,只说了前半句。

    “我比太子爷如何。”福临抠摸着身上的被子,很紧张。如果忍耐昨夜那样的痛苦都不能赢得孟古青一丝好感,那他真是太亏了。

    “你们各有长处,不过,您比他更认真,做事也更执着。”孟古青想着该劝慰他才能更得体,毕竟困境里的人是很需要听好话的。

    “你瞧见那首词了吧。”福临想了想,终是忍不住主动去提。他抬起眼睛,仔细地瞟了瞟孟古青你觉得样。”

    “您这是意思。”孟古青感到福临大约是摔坏脑袋了,越说越不靠谱。

    “如果没有小八,你会不会选我。”福临的声音变得很低,他的心猛跳着,感觉很羞耻,却也有一丝甜蜜。他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竟觉得这一瞬比一个时辰还要长了,随后抬起头来,期待地盯着孟古青。(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八五章 福临第一次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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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六章 乌云珠“委屈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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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六章 乌云珠“委屈求全”

    真是头脑发热,竟然敢跟索伦图比。孟古青想着,将深深的鄙视压在眼底,暧昧地轻笑着九阿哥这么说,有人要伤心了呢。”

    “嗯?”福临的胃口被高高地吊了起来,想到了一个人,皱眉问你是说乌云珠吗。”

    这回孟古青只是平静地眨着睫羽。

    福临感到一丝害躁和羞愧,抬手抚了抚发痛的伤处,辩解道她不过是个妾罢了。又没有正式的名份。”在清初皇阿哥的后宅名份里还没有“格格”,只是“侧福晋”、“庶福晋”,“妾”,妾是不能列入正式名份的,更何况乌云珠的身世注定了她只能成为最低贱的存在。

    “哦?原来在九阿哥心里乌云珠只是一个妾而已啊。”孟古青讽刺地重复着,心想也不过如此,福临终究和这个年代的大多数男人一样,只是把当成生育和发泄的工具罢了。他即便在“前世”对乌云珠宠爱至极的时候,也没有耽误和别的嫔妃生孩子。相同的情况可以比照皇太极对海兰珠,同样爱得要死要活,却能够持续地跟别的滚床单。

    真是奇葩。或者由于男人和天生不同,才能把身心分得这么清楚?孟古青冷笑着逗引福临进一步聊下去,试探一下他到底有多么自以为是。

    福临见孟古青对乌云珠这么鄙视,有点不高兴,但是也感到几分安心。因为他由此及彼地想当然孟古青可以容纳乌云珠的存在,这便提起了精神,勉强地笑了笑是呀,不过是个端茶递水的奴才,将来我们在一起,我不会让她夺走你的宠爱的。”

    宠爱?雷死了!孟古青的眼皮轻颤了下,几乎立刻就想笑出声。心想福临到底是有多么自信才能说出这种话啊,凭认为她会放着全心全意的男人不要,去跟乌云珠“分享”他,这简直是有病啊,难道真的是摔坏脑袋了吗。

    福临见没有反对便以为上钩了,感到有一丝兴奋,忍不住又提到我刚刚说的你还没有回答,你会选我吗。”

    不知廉耻。孟古青心里暗啐了一口,温柔又略带幽怨地眨了眨眼可惜已经有小八了呢。”

    “啊。”福临的心猛然被敲击了一下,心痛道你的意思是说……”

    孟古青继续望了望他,似乎觉得很惋惜。

    福临自以为是地握了握拳头,眼中冒出晶莹的光亮来我会努力的,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一定能证明不比小八差,我一定会对你更好的。”

    孟古青对这份决心不置可否,只是手中的执勺不曾放下。

    福临自动地靠,张唇屈就那只勺子。

    孟古青的手微微一用力便卷动着福临的舌头磕上了牙齿,痛得他龇牙咧嘴。孟古青开心地眨动着眼睛,口中却是体贴地说哎呀,九阿哥,您不要紧吧,真是对不起,我第一次喂人进食,手上失了轻重,真是对不起啊。”

    第一次么,原来享受了索伦图没有的待遇啊。福临一下子就原谅了她,反安慰着没事,不要紧,是我不。咳,咳。”

    孟古青放下碗,去找帕儿递给他擦嘴。正当福临想要摸住她的时候,孟古青不动声色地抽开了手。

    福临还有些不识相想要追究,这时屋门外传来焦急的声音奴才要见九阿哥,有要交给他!”

    是常月露。孟古青一听便是乌云珠派来的。这便面上微微一冷,借机躲开了福临的纠缠。

    福临见状不悦地轻喝道到底事,进来!”在毓庆宫内吵吵闹闹的,这不是给他找麻烦么!这样想着,他对乌云珠的厌恶又增添了一分。

    门开了,常月露提着一只食盒挤进来,先是急切地朝着床边走去,因瞥了一眼见孟古青也在脸色就变了,随后敌视地抬高了下巴。

    孟古青轻蔑的哼一声。

    常月露反应,很不甘愿地福了福身九阿哥,格格纳福。”

    福临朝着孟古青抱歉地笑了笑,口气不太好地去问常月露你干来了。”

    “奴才带来了我们姑娘亲手炖的红枣莲子羹,补血益身的,九阿哥用一些吧。”福临摔伤的事天亮后已然传开,乌云珠不能亲自前来,却也很有心地托常月露带来了“问候”。

    这本是很贴心很值得表扬的,却在眼下成为了很煞风景的事情。

    孟古青随意地望了望这汤,随后便现出不悦的神情来,借机道我该走了。”

    “不要。”福临纠结地伸出了手去,心想乌云珠真是太讨厌了,为要在这种时候来找存在感。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好不容易跟孟古青有一点点进展,倘若因为这样就破灭了,谁来赔偿他的损失。

    孟古青不再理会,转过身去肩儿微动了一下,然后出了屋。

    福临瞧在眼中,自作多情地以为孟古青由于吃醋气哭了,他很着急地唤着,却唤不到她回头。

    孟古青施施然地离开这里,直接去找索伦图。内殿门是微敞着的,里面传来很浓重的菜香,孟古青轻轻一嗅便知是很熟悉的火锅味,由于还不到用膳的时候,她明白索伦图是在赌气呢,这便笑着进去,一瞧还有巴尔堪和苏赫,便笑着问候二位从兄也在。”

    唤得是从兄而不是小爷,明显是依从着索伦图的人际关系。索伦图一听气也消了,却还要圆圆面子。这便傲娇地回问你饿不饿。”

    “我不用了,这就。”若是没有苏赫在这里倒是可以坐下进食,有他在就有了隔阂,还是避开得好。苏赫实在不是一个可以交心的人。孟古青想福临就在另一间屋子里养伤,他竟然能装作不知情全无表示,可见心肠是多么冷硬的了。

    “我先送你吧。”索伦图赌气吃了很多,胃撑得有些疼,但仍是舍不下孟古青,这便撂下了筷子,随她出去。

    他们带着各自的下人走出院子的时候,由于常月露也从侧屋出来,这便跟在了身后。孟古青特别留意,常月露的眼角湿湿的,左手提着食篮,右手中扣着几张像是银票的叠纸,便福临一定恩威并施托她带话给乌云珠。大体不过是让乌云珠安守本份不要妨碍他追求,类似这样的话一定会伤透乌云珠的心。

    可见渣男无论到时候最爱的终归是,而并非除他之外的人。孟古青叹了口气,越发庆幸这一世没有再头脑发昏落入福临的圈套。但因着福临这样的处置,她隐约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终于,快要到分道扬镳的岔路,常月露不动声色地瞅了瞅她,走远了。

    “那个奴才在干,哪有这样瞧人的。”索伦图陪着孟古青在走,一直忍耐着,等常月露走远了才发火。

    “没。”孟古青不想他不开心,这便回道太子爷,您是贵重体面的人,别动不动就生气。”

    索伦图她另有所指,内心挣扎了一下便服软道我不会吃福临的醋了,我不会让你难做。”

    “这便是了,等下我回清宁宫做些点心送来给您当宵夜。您吃得太饱了,晚上定然是不用饭的,到夜里又会饿。”孟古青扭头亲昵地点点他的鼻子,笑道是做给您一个人的,不能分给别人。”

    索伦图这便“别人”是在指苏赫,他已经不喜欢这个人了,忙应着道可惜五哥受了伤,事情又忙,不然早就安排了差事给他,也不必教这人住在毓庆宫。福临就算再讨厌好歹跟他相处了那么多年,伤成这样竟然不闻不问,可见是个心狠的,我们还是疏远得好。”

    孟古青听了,伸手捏捏索伦图的指节以作安慰。又走了一阵,居然见着刚刚分离的常月露突然又转回头,鬼鬼祟祟地在暗处朝她招手。孟古青想了想,趁索伦图没有注意便劝他离开。然后带着下人走向常月露,轻哼了一声问道你有何事?”

    “格格,我们姑娘求见您一面。”常月露战战兢兢地跪下来,磕头道求您开恩见见她吧,就在无欲堂,求求您了。”

    孟古青一听便想到乌云珠定是在常月露来毓庆宫前就商量好了,当下冷笑着点头道也好,我也想见见她。”

    等到了无欲堂后,双腿不便的乌云珠摇动着轮椅,主动地开了门。

    孟古青一眼见着她的脸上干干净净的,便乌云珠恢复容貌后忍不住要炫耀一下了,轻笑着说恭喜你呀。”

    “奴才不敢。”乌云珠瞟了瞟带路的常月露,随后谦恭地低下头去奴才给您请安。”说完,竟像是要跪的样子。

    孟古青并不阻拦,等她挣扎了一会儿又跌坐回轮椅上才道罢了,有事就说吧。”

    “奴才要说的事很机密,您能不能摒退身边的人。”乌云珠警惕地望望孟古青,似是有些害怕。

    “好吧。”孟古青想倒要看看究竟是鬼把戏,这便依从了她的请求。

    谁等外人都退出屋子,乌云珠将轮椅摇近了一些,抬头认真无比地瞧着孟古青,眼中闪着点点泪光,请求道奴才可以拜托格格接受我们家爷吗。我们家爷是很好的男人,如果格格跟他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的。爷对格格真心一片,绝对不会辜负您。求求您答应奴才好不好。”(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八六章 乌云珠“委屈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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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七章 “情人”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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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七章 “情人”看刀

    白莲花,见到活的了!孟古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忙绷紧了唇角,淡淡地问你说要我接受你们家爷,那是意思?”

    “奴才的意思是求格格跟我们家爷在一起,做他的嫡妻。我们家爷是个好人。他经常说起您,他很思慕您,一定会对您很好的。”乌云珠含水的眼中惹起了热雾,楚楚可怜。

    真贤惠,怪不得前世福临会把她当成“挚爱”呢。孟古青可不吃这一套。斜睨了一眼,笑着说既是‘你们家’爷,又与我相干,你难道不我跟太子爷的关系,呵呵,太子爷一生都只有我一个,你凭认为我会放弃他,去跟你分享‘你们家’爷呢。”

    乌云珠一听脸便红透了,不甘地挣扎着可是从古至今都没有男人只有一个,更何况是皇家的男人,您将来也会……”她想说孟古青是痴心妄想,索伦图以后一定会纳妾,可是她不敢。

    “那是你,只有你这样低贱的才需要跟别的分享‘你们家’爷。”孟古青轻蔑地捻了捻手中的帕子,直言不讳既然你这么贤惠,不如你跟他说先把你休了,以后不再娶别人。那样,或许我会‘’他有几分诚意,你觉得样。”

    一瞬间,乌云珠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想起福临曾拿休书威胁她时说的那些,她完全有理由福临会这样做。早何必自取其辱呢,她思量着咬了咬唇,不敢再接话。过了一会儿见孟古青仍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只好摇动着轮椅逃走。

    孟古青随后也从无欲堂中出来,众人紧随,赛罕离得最近,悄悄问主子,乌云珠想做?”

    “没。”孟古青感到好玩,靠在赛罕耳边轻轻说了,吓到了她。

    赛罕立刻回应天啊,乌云珠的脑子是坏掉了吗,再说,这可是‘正妻’的姿态,她凭?”素来只有嫡妻有可能会为纳取小妾,哪有一个妾去哀求别人当嫡妻的,果然是奇葩啊。

    不但是奇葩,而且是别有用心的。孟古青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乌云珠的用意。乌云珠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卖弄可怜希望她降低防备,还有谋取福临的好感,毕竟男人都喜欢贤惠大度的,乌云珠想借着这样的举动引动福临的怜惜。而同时也证明了福临对孟古青势在必得的信念。

    既然是这样,孟古青也越发明白该对付他了。微笑地对赛罕道你可别这么说,乌云珠是个‘贤惠’的人呢。千万不要非议她。”

    “嗻。”赛罕明白孟古青定又想到整治乌云珠招数,默契地点头,突然又想起一事,伸手解下身上的香袋,报告孟古青主子,奴才刚才内急离开了一会儿,这是寿安宫里传出来的。”

    冷宫里的淑妃近日得了急病,需要一株千年人参,由于太医院不想浪费钱财在这种废弃之人身上,大有让她自生自灭的势头。刚刚赛罕去方便时遇到照料淑妃的宫女乌布里,这人在用香袋帮淑妃筹钱。

    孟古青接过香袋仔细瞧了瞧,见是天青色的绉纱,虽然细薄却显得厚实,针线也很绵密,便乌布里是个细心的人,叹了口气。

    冷宫里的人向来是清苦的,不但月例低微而且常受人欺辱。孟古青见赛罕将香袋拿来,便明白是想让出面料理此事,这便说道太医院既是不肯分拨药材,我给你一千两银子去置办,然后让行舟去瞧瞧她,能救下一命也是好事。”

    “这个乌布里倒是个忠心的。她原不是在淑妃跟前服侍的人,是得罪了人被调的。”赛罕说起这人的好处,说到眼睛亮了起来主子恕罪,奴才与这人接触也有几回了,若是主子得她在跟前服侍,倒是件极好的事。”

    现下赛罕和图雅都已经快二十三岁了,再有两年她们就将出宫嫁人,赛罕自是为着主子着想希望她以后仍能得到忠心与骨气并重的人服侍照顾,提前准备也免得到时候忙乱。

    “真是想到一处去了。”孟古青欣慰地点了点头我原是早想同你们说,我为你们备好了嫁妆。以后出了嫁也还留在宫里,你们一人轮一日差事,这样家里宫里都得便。若嫌忙不,就再挑一个人,你倒替我先想着。呵呵,放心,凡是在我身边待过的,我都不会亏待。”从前和赛罕一起被派在孟古青身边的丫头还有一个名叫托娅,只是后来因事调离了,如今也该是和赛罕图雅差不多的年纪。

    她们待孟古青尽心竭力,孟古青自然也要为她着想。

    “这可好了。”赛罕欣喜地谢了恩我替乌布里谢谢您了。”

    孟古青一会儿又想起了对了,我记得淑妃有一个养女,是蒙古人,她有去看望淑妃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说是偷偷地去瞧过呢,可怜啊,如今她也是大姑娘了,却因着淑妃的事,没有了名份。”养女不比皇家的公主,养母犯了罪,自是要受到牵累的,不可能备受礼遇。

    “唉,我向皇后请示一下吧。”孟古青边走边说,不知不觉便回到了清宁宫。

    等哲哲听说了以后,也是感到不胜唏嘘,叹息着说这许多年了,宫里总也不平静。你做得对,能救人一命总是好的。只是本宫不能公开地示好,你明白吗。”

    “我懂得。”淑妃因罪而废,同情她便会招惹危险。孟古青想想冷宫中人凄清的处境,不免向哲哲进言皇后,冷宫的月钱确实太少,我倒有个法子,教她们自给自足得些补贴,您看可行不可行。”

    说来还要感谢福临拿冷宫里的桃花做胭脂,孟古青由此及彼地想到了生财之路。

    京城的静仪轩一枝独秀,该当是有别家脂粉铺来平分秋色了。

    孟古青向哲哲描述着未来的远景,温柔地笑着原是冷宫里的花草,反正也是荒废着,倒不如教她们制成胭脂补贴。一来内务府不必再多拨钱粮,她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我想出些本钱,在京城开家铺子,也省得人家说只有静仪轩的外国货才是最好的。您说对吗,皇后。”

    哲哲倒也同意,只是这样一来倒有了难题,按规矩满人是不允许行商的,这该办呢。

    孟古青狡黠地吐了吐舌头咱们偷偷的,没有人会嘛,反正又不是为了分红。再说,我是蒙古人。”

    “大胆。”哲哲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子这话出了院可不敢说。”

    “了。”孟古青柔顺地答应了,替哲哲捏起肩膀来。

    哲哲见她越来越成熟和稳重,也觉得很欣慰,不觉便又提起了一事听说福临又受伤了,跟小八有关系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他是摔倒的。”孟古青感到苗头不对,回问庄贵妃姑姑来过了?”

    “嗯。她倒不敢抱怨,反而总是在夸赞你,依本宫看,这回她大概是真的收心了。既这么着,你跟小八说一说对福临好些吧。福临终归在毓庆宫住着,他好,对你们的名声也好。”哲哲慈爱地伸手拍了拍孟古青,接着说下去科尔沁有回信了,这回你玛法和玛嬷都要来,已经正式向皇上上折子。你和小八还有福临务必要乖一些,免得被他们拿住了处,那就不好了。”

    “哦。”寨桑和博礼居然都要来到京城,是为海兰珠撑腰来了吧。海兰珠的面子真是大呀。

    “你也别不高兴。”哲哲爱怜地拿帕儿抹去孟古青脸上的汗水原是在宸妃还没嫁人的时候,老亲王和福晋对宸妃就是溺爱得不得了。唉,老亲王和福晋是本宫的哥嫂,这下,他们来京我和皇上也要礼让三分。但你不要怕,只要不跟他们正面冲突,本宫一定护你到底。”

    寨桑和博礼和吴克善的父母,也是孟古青爷爷和奶奶,海兰珠见无法拿捏孟古青,终是请动了更高级的人物。说起他们,就连皇太极也要给面子的,寨桑不但是备受礼遇的老亲王,博礼更是被封为福妃。

    孟古青心知来者不善,却面无惧色地笑应着皇后有多疼我,我当然是的。您别担心,我是他们的亲孙女,我一定有办法让他们喜欢我的。”

    “不可掉以轻心,当年吉布和阿木尔的事在科尔沁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老亲王和福晋对你的印象有点悬。”虽然这件事经过了修饰,极力的撇清了孟古青,但是他们疑心难去。

    “既来之则安之,谢谢您的提点。”孟古青轻轻捶拍着哲哲的肩膀,悉心之极。心想,在宫里长大的,早已对争宠的招数烂熟于心,又会害怕“空降”来的爷爷奶奶。

    更何况,她一向是被宠爱着的。

    孟古青并不以此为压力,随后到厨房为索伦图做了点心,等到用过晚膳后亲自送到毓庆宫交给索伦图,又到福临房中溜了一圈。

    由于受伤的关系,福临晚上只是食用了清粥,口中十分寡淡,孟古青提着食盒入房,神秘地打开最底的一层,轻笑道九阿哥,瞧,我带了。”

    一盅鲜鲜的牛奶,还加了蜂蜜。孟古青执着勺喂到福临的唇边去,轻声道来,您喝。”

    热气袅袅,熏红了福临的眼,让他瞧不清楚,他赶快眨了眨,顿时有了迷醉的感觉你真好。”

    “我也是为您的身体着想。”孟古青温柔地笑着,突然叹了口气可惜也只能如此了,九阿哥,白天您跟我说的事我认真思量过了,就这么算了吧,我实在不希望有人为了我伤心。”

    “都说了乌云珠只是妾,你难道连她也容不下吗。”福临幽怨地纠结着,突然想到是不是她跟你说了?”(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八七章 “情人”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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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九章 暗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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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章 暗生波

    就算追回了乌云珠,也只是追回了她的人,而她伤透的心,却要依靠福临耐心地抚慰才能回暖。一下子负担变得更重,福临除了叹息自作自受以外,更加怨恨起孟古青的狡猾。可惜,他都不敢反对,还要赔尽笑脸。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不管付出样的代价也一定要得到孟古青,以雪今日之耻!

    因着这样想,他的双眼透出了非凡一般的光亮,握紧的手指也有些发白。

    孟古青哪有不明白的,轻轻一笑,回问着九阿哥,您是否身有不适,若不然还是离了此地吧。”

    福临努力地压伏着喉间的耸动,低下了头。因着急切,如刀绞般的腹痛也突袭而来。这是他的旧患,每当这样的时候,福临都会想起当年多尔衮被诱捕之夜发生的一切。在那一夜,他曾经认定今生无法再任何人,可惜惨淡的命运却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忍不住诱惑。

    只能继续忍耐,绝不放弃!福临暗暗激励着,抬眼望向了孟古青,轻笑道我这身子不济,带累你们了,亏得你和太子爷不离不弃,真是让我感动啊。”

    真会演戏,看来福临是越来越腹黑了。孟古青机敏地转了转眼睛,随意地接了几句话。然后教人请徐文魁来看过了脉像,见确实可以坚持请灯才没有再赶他走。

    等忙完这些,索伦图的课业也散了,赶到这儿来。

    待得一个时辰后,白天的份额完毕,孟古青见福临脸色十分难看,便说九阿哥身有不适,咱们吧。”说做就做,她亲切地推着轮椅,带福临出了无欲堂。

    多好的表现,温柔可人至极。

    福临却自然地一震,防备地缩了缩身子,随后尽力舒展,轻笑道谢谢。”

    “不客气,我们走吧。”孟古青安静地推着他,路上和索伦图还有下人们边走边聊。

    气氛十分融洽,可是福临身上都要湿透了。因着不乌云珠有没有被拦,他的心跳一阵快过一阵,无法稳定。

    孟古青抚慰着,一会儿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抬眼竟是硕塞,还有戴春荣,这便停下了脚步,福身问候小五爷。”

    硕塞比前些日子清瘦了许多,精神倒还好。他笑了笑,急步走到福临面前,弯腰拥抱了一下,却是借机在耳边说我刚进宫见到乌云珠,已经拦下了她,你回事,休她做?”

    乌云珠不甘离宫,却是要跑到永福宫去求庄贵妃,幸而中途得遇硕塞才没有惹出大祸来。

    福临一听眼中见喜,急切地依在耳畔回应多谢五哥!此事容后再说。”

    “嗯。”硕塞默契地放开了他,站直了身子。

    他们的小伎俩丝毫没有瞒过孟古青。孟古青猜硕塞多半是为着苏赫的差事进宫商议,顺便解决一些私事,于是飞快地跟索伦图交接了眼神,令他主动相邀硕塞到毓庆宫。

    其后,硕塞委婉地表达差事不好安排,请索伦图转告苏赫继续等信。然后借机去瞧福临。

    他们在侧屋中鬼鬼祟祟地商议着,孟古青对此却并不担心,并且为了打消索伦图的疑虑,主动地说些笑话缓解气氛。因见着索伦图笑靥渐开,便问着太子爷,有事请教您。”

    昨天福临的话很有警醒的作用,她想再次确认索伦图的心思。

    索伦图听得一笑我不会纳妾,即便是为了制衡也不行。当初拿太子之位打赌的时候,他们的嘴脸我全看清楚了,我不要。”

    这便好了。孟古青心神俱安,偏又调戏起来想必这次玛法和玛嬷来一定会提,您到时可不一定坚持得住。”

    “我的婚姻大事我做主。用不着别人指手划脚。连皇阿玛都管不了我,何况是他们。”索伦图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又不是他们同那些人过一辈子,当然说得轻松。福临跟你说这些,其心可诛啊,他是不是打你的主意?”

    “呵呵。”孟古青当然不会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索伦图,那就没得玩了。温柔一笑后暧昧地道有这么好的太子爷,我会为别人动心呢。”

    索伦图顿时感到甜丝丝的,立刻笑眯了眼算你有良心。说来也奇,一年到头我们频繁见面,可我为就是不觉得腻呢。”

    “我也是。”孟古青想告诉他这便是恋爱的感觉,但想一想还是没有说。她和索伦图都已经体会到,这就足够了。

    等到他们聊完了,正好硕塞和福临也聊完了。孟古青跟着索伦图去侧屋中探望,见着福临的气色与刚才已大不相同,眼中甚至有些兴奋之色,便他已然想到了新的主意。

    这一回的勾引又会是招数呢。

    船到桥头自然直,孟古青没有丝毫惧怕,反而主动地问候着福临的身体。见没有不妥才和索伦图退了出来。

    其后的日子都较为平静,孟古青为着料理清宁宫的庶务有几天未曾到毓庆宫,等再见到福临时他的气色略显红润,下牙也已经补好。

    孟古青端详了片刻,笑着恭喜,并问起经。

    这是汤若望的补好的。福临说着便想到当初受伤的情形,不但觉得羞耻还有一些怨怼,脸上红红的,嗓子发闷地哼了一声。

    “九阿哥可是生我的气了。”孟古青略显委屈地眨了眨眼睛,叹息着我也是没有办法,谁叫我是太子爷的人,要怪也只能怪我们有缘无份。我不狠心些,岂不是害了你我。”

    “哼。”福临的心被狠狠地击打着,因提醒着要克制,他这便忍耐下来,眉眼弯弯地回应你说得对,是我唐突了。我这样的人原也没有资格痴心妄想。多谢你为我回护了颜面,我是很感激你的。我……会好好珍惜乌云珠。”他虽然这样说着,却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将孟古青弄到手,将来才能好好地出口气。这样的处置是经过硕塞的指点,只有这样才能顺理成章地将乌云珠挽回,同时也打消孟古青的戒心。福临决定先借着乌云珠母家的势力和硕塞的帮助锻炼成长,同时通过对孟古青潜移默化的影响使孟古青动心,一旦她落入圈套爱上他,自是可以令他予取予求,丝毫不敢反抗的。

    很显然,他要的不是舍弃与选择,而是齐人之福。

    既然是这样,福临自然会选择更为深重的忍耐,在此之前,无论要他多么卑微,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达到。

    以体贴之名行离间之实,他要用坚韧不拔的忍耐去占有孟古青和索伦图的空间,他要站稳脚跟。

    此时此刻的他,宛如一只温顺的猫儿般,以完全无害的姿态面对孟古青,并忐忑地猜测着她的反应。

    孟古青见微知著地笑了笑,舒出一口气来这便好了,九阿哥,我们以后还是按照从前的方式相处,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福临即刻回应她,竟然沾湿了睫羽我从今以后一定会‘息心’,我所做的一切都将会是为了你和太子爷。我希望你得到幸福,因为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我会心甘情愿地为着你们,只要你们和睦,不管要我做都可以。”

    虚伪。孟古青抿起了唇角,淡然地接话您真不容易。”

    福临根据她的反应推敲了一会儿,试探地问起我瞧这几天气候不,你跟太子爷若是得闲就出去玩吧,不必总是照看我。”

    “玩呢。”春天到了,放纸鸢倒是不。孟古青略想想便也试问要不,放纸鸢?”

    “我也正这么想呢。”福临感到了默契的快乐,因着紧张掌中沁满了汗珠,他摸捏着手指,不安地提起总是养伤静着不动,正好让我有些事做,我可以亲手做纸鸢。你们放,我看着就好。”

    “那便多谢您了。”孟古青揣测着福临的心意,依礼仪感激着他。

    “呵呵,你们照顾我,我这样做是应该的。”福临露出憨憨的笑容,心中却在想机会来了。

    这之后接连几天匠人顺理成章地进入毓庆宫指点福临手艺,在这些奴才的帮助下,福临亲手为索伦图和孟古青做了两个纸鸢。匠人也做了几个。

    于是主仆同欢,毓庆宫变得很热闹。

    湛蓝的天犹如一块画布,被五彩缤纷的纸鸢填充得很灿烂。索伦图兴奋地叫喊着,挥手指挥身边的人卓兰,你那边再高一点,思善,你的快掉下去了!”

    孟古青也很开心地瞧着他们,随后来到福临身旁,亲手自他手中接过纸鸢,一笑道谢谢您。”

    “只要我的心意没有白费就好。”福临为孟古青所做的是一只水红色的蝴蝶,蝶身上有着美妙的纹路,双翅点铺着银粉,仄仄生辉。

    “会白费呢,您太客气了。”孟古青抚慰着拿在手中,匆匆一瞥便听到身后的索伦图在唤她,忙道来了。”

    索伦图放着手中的丝线,等不及地连连退到她的身旁,轻声问作这么慢。”

    “没。”索伦图这只纸鸢是威武雄壮的海东青,孟古青知他很喜欢便连声称赞着。

    “你的蝴蝶也很好看呀。”索伦图说着亲昵地靠仔细地望上面的纹路,一瞬之后怔住了。他那些美妙的纹路并不是没有意义的随手而绘,而是满文的“我喜欢你”!(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章 暗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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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打耳光和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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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章 打耳光和勾引

    找死!索伦图的双目一瞬迸发了火光,双手一扣。

    纸鸢要烂了,孟古青默契地一夺,忙说别动手。”

    “哼。”索伦图躲开,弃了纸鸢,一个箭步冲到福临身边,狠狠地抬手扫了出去。

    福临的脸被打得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却是毫无反抗。甚至抿了一下唇角,竟似是有几分得意的。

    孟古青朝他匆匆一望,又抬眼巡视过周围,便福临在想。众目睽睽被这样对待,反而是他“占便宜”。到时候这些惊慌的下人通通都会是“证人”,证明他有多惨。

    原来被算计了啊。孟古青急速地思量着,去瞧索伦图。因见着索伦图像只点燃的火球,下手毫无轻重,打完了一边,紧接着抬手就向着另一边。定然说不得了,急忙抓紧“蝴蝶”,转动身儿隔在他和福临之间。

    “你。”第二个巴掌差点扫下来。索伦图匆忙一收,急得瞪圆了眼你让开。”

    “别打了,太子爷!”孟古青拿眼神点点周围,伸手一推。

    这时候已然有许多奴才上来劝架,还有一部分忙着照看福临,有的拿帕子抹脸,还有的去请徐文魁。

    福临沉闷着,等他们围了一会儿才突然说起你们先别去找徐文魁,怪我没说清楚,惹得太子爷动手是我活该。咳咳,太子爷,暂请息怒,您一定是误会了,蝴蝶上是有字不假,麻烦您看看另一只海东青。”

    “看你耍花样!”索伦图凶蛮地哼着,叫人将地上的纸鸢捡起来看。

    海东青通身呈现着墨绿色,双目有神,双翼大展十分雄壮,上面同样铺了粉,呈现亮闪闪的蝇头绿,因为反光使得上面的字符不易辨认,但若定睛瞧确实是有的。

    索伦图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它也是满文的“我喜欢你”。

    这是意思。他呆住了,紧张地问福临你到底想干!?”

    福临微微一笑,显得很谦卑您忘了这两只纸鸢我是为着您和孟古青而做,这自然是对你们的祝福,我原想着搏你们默契一笑,却料不到太子爷如此急切。”他抬手抚了抚发痛的脸,自我解嘲着也好,起码这样证明了太子爷的心意,我也为你们高兴。”

    “你说你是为着我们?”因太大力,索伦图打到手指发颤,心儿也跟着震动。

    “自然是为着你们。”福临竟然完全不生气,抬手捂着鼻子,处处回护着是我不好,倘若躲开就没事了。太子爷不必放在心上。”说得轻松,可惜这时候却有红丝顺着他的手指滑出来,越来越多。下一刻,福临双眼一闭,晕了。

    精彩的表演也跟着结束了。

    好好的娱乐竟会变成这样,下人们有些忙乱,孟古青指挥着他们料理,将福临地抬回侧屋里,又使人唤徐文魁来。

    索伦图见状有些羞愧,忙着说不如叫行舟吧。”

    孟古青知他不想外传,但事已至此定然瞒不住,叹了口气福临的病一向是徐太医料理,突然换人不是更奇怪。太子爷,您下手这么重,可能瞒得住。”

    “是我不好,我不该不问清楚就打他。”索伦图的手指还在发颤,心下一惊,忍不住预想会出事吗。”

    福临如此花费心思,定然是为着非同一般的利益。孟古青揣摩着,很快便心如明镜。因为伤情与之前不同,这回皇太极一定会赶来看伤,也一定会善待福临。而她只有抓紧和索伦图商量太子爷,这回是您做了,等下千万不要跟皇上顶嘴。”

    倘若不得不给福临一些好处,那就给他好了,保住索伦图的名声才是最要紧的。

    “了。”索伦图眼中泛起红丝,后悔不已。

    孟古青紧随他追赶福临,直到一同回到侧屋里,忙前忙后。等皇太极到来,孟古青主动说明了情况,并将过揽到的身上,请示道是我没有拦住太子爷,是我的。”

    “不,是我的。”躺在床上的福临猛咳着,即刻便来回护她皇阿玛,是因着不够谨慎,是我没有躲开,才弄成了这样。”

    到这一步,他竟然没有一字怨言,处处反为“仇人”着想,真正做到了低到尘埃里。

    孟古青深望一眼,见着福临平静地眨动着睫羽,起伏的胸口比刚才好多了,便他已经逃过了一劫,不免开口劝着九阿哥,您别记挂了,好好养伤吧。”

    “谢谢你。”怎可不记挂,福临的半边脸已高高地肿起,五指红印清晰无比,他定要用它换得要想要的。

    皇太极安慰着,随后叹了口气,对索伦图和孟古青招手你们跟朕出来。”

    并不是无缘无故如此。孟古青见皇太极脸上满是失望之色,心里有数,依着吩咐去到了内殿里,拉着索伦图跪下听旨。

    索伦图并不情愿,但因着孟古青先一步这样做,他也只好如此。

    皇太极看见面前的这两个孩子,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朕千叮万嘱你们要对福临好一些,会打他呢,居然还是为了争风吃醋。”

    “能怪我,要是有人对额娘说‘我喜欢你’,皇阿玛也会想杀人。何况我只是打他。”索伦图不高兴地嘀咕。

    “你。”皇太极气噎着了,却也不得不承认索伦图的话有理,想着又劝道福临的身份不同,他救过你们,是你们的恩人。小八,你对他动手,别人就会认为你无情无义。你打了他的脸,伤得却是你的名声。这件事情,如果不能善了,就会有烦。”

    “大不了我让他打还就是了。”索伦图不以为意地哼着我看不惯他那副模样。”

    “你不能这么说。”皇太极很严肃地喝止着,又说当初福临为你们挡刀的时候,至少拿出了胆量来,当时朕就应该封赏他,把爵位还给他,但是朕没有,是为着不想助他的势。他也忍耐着没有向朕要,就说明他是个懂事的。如今你这一巴掌却是助了他的势,现在外面看你,他们说你以太子之尊,恃强凌弱,忘恩负义,这些评价,你抵受得了吗。朕要如何为你压伏?小八,你这一巴掌打得痛快,可,你打得是的名声!”

    皇太极一边说,一边瞄了瞄孟古青,很显然将这点怨责带到了她的身上。

    孟古青用心听着,她已明白,福临这样做是为着索伦图脾气暴躁,故意去惹怒他,用这一巴掌毁掉索伦图的名声,却换来了前程。由于福临曾经的爵位被没收了,现在为了保全索伦图的名声,就不得不还。况且有了前车之鉴,日后福临再想周旋在孟古青和索伦图之间就方便得多,因为所有人必须要善待他。

    这些都是福临为了接近她而做的,她感受到福临的变化,这种改变于她而言也有着非凡的意义。因势利导,此刻不能阻拦。她低头沉思一会儿抬起头来,诚恳地向皇太极劝着皇上息怒,一切听凭皇上处置。”

    “你们懂事就好。朕会赏赐福临贝子之位。不过要等这件事略淡一些,免得引人非议。你们以后要对他多加忍让,否则对你们不利,跪安吧。”

    这是最好的办法。孟古青拜了一拜,随后扶着索伦图一同起身,待走出内殿后,才悄悄地鼓励他太子爷,您别生气,事情已经解决了。”

    “福临真的是为了我们吗。”索伦图想着纸鸢上的字符,半信半疑。

    “别想了,去歇一歇吧。我替您去瞧福临。”孟古青现在索伦图一定很懊恼,舍不得埋怨他,便回到侧屋里去探望福临。

    福临正盼着她来,侧躺在床上,双眼一直盯着门,随后见她果真进来,喜得双目绽出了光彩,连声催问着怎样,皇阿玛没有责怪你们吧。”

    “没有。”孟古青不愿对福临说起贝子之位,教他称心如意,只是眨了眨眼睛。

    “你生我的气了吗。”此刻房中的下人已全部被福临撵去门外,他努力地坐起身子,小声地对孟古青说其实我真的很希望可以正大光明地写‘我喜欢你’送给你,可惜,我我的身份,我配不上你。所以,你一定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跟太子爷。虽然做这些会让我觉得很痛苦,但是为着你,我就算再痛苦又有何妨。”

    “您受累了。”孟古青冷淡地瞧着他,看他还想做些。

    “你。”福临感到奇怪极了,为何孟古青一点感动也没有。他有点着急地问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求你,我跟太子爷之间的误会很应该和解才是,孟古青,你能不能做些拿手的小菜,让我跟他好好地喝一杯?”话虽如此说,福临想得却是,到时候在席间跟他喝酒的人,一定要只剩下孟古青。(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九十章 打耳光和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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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一章 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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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一章 勾魂

    这是要也一同陪酒的意思吗。孟古青听了却也不恼,微微一笑道九阿哥恕罪,我们还在请灯期间不宜饮酒,况且朝廷也有规矩,您这样做实在让我为难呢。”清代早期为节约粮食,一直是禁止酿酒的。虽然最近因为吸纳了新的财源所以开禁,但也只是才开始,所以宫里喝酒也是偷偷摸摸的,若是被人,一定会有非议。

    福临眨了眨眼,可怜地哀求着再等几日请灯期过了可以么,我真的好想跟太子爷化解误会,我不敢直接跟他说。你可不可以答应我。”过了片刻,他又抹起眼泪来我也像我这样卑微的人没有资格要求……”

    好一朵白莲花。孟古青看得好笑,咳了一声阻止道我答应您便是,只是您现在伤病在身,必须忌口,我只能做一些清淡的菜。”

    “无妨,只要是你做得就好。”福临温柔地笑了,似乎很满足。

    孟古青随后离开,接下来的一天,她福临有了新的招数。

    这夜,孟古青用了晚膳正在侧屋跟赛罕下棋,突然萨仁嬷嬷求见,进屋以后十分为难地堆笑着格格,不您现在可有空么,今天九阿哥吃吐,一天都没有进食了,鲁嬷嬷和桂嬷嬷求我想办法,奴才……”

    “嬷嬷不用客气。”孟古青笑问您是不是要我帮忙?”

    “九阿哥想吃您做的马奶糕。”福临自从上一次阴谋得逞之后,手段越来越娴熟了。他在一步步地逼近。偏是别人看不穿他的心思,还在费心费力地照料着。

    “无妨。”孟古青一听心里更加有数,完全不介意地说巧极了,我这儿正有马奶糕,是早上寿安宫送来的,我还没有动过,既是这样,我让赛罕拿去蒸热了,快些端来。”由于前些天孟古青的慷慨解囊,淑妃的病情已大有好转,马奶糕是她的养女代为表达的谢礼。

    因要略等一会儿,孟古青就和萨仁边等边聊。萨仁听得不胜唏嘘,连声夸着说格格的心地善良,这确是淑妃的福气呢。唉,一晃这么多年了,她的养女也该当长大了,正是需要进项的时候。”

    “没。”孟古青紧接着说只是请嬷嬷千万说这马奶糕是我做的。”

    “这个自然的。”萨仁有些不好的预感,便又叹息只盼九阿哥不要今夜吃顺了口,以后天天都来麻烦您。”

    “没关系。我本来就该分忧。”孟古青料定福临已经缠上来不会松手,主动地回应着嬷嬷只管放心,我x后每天都会做点心带,不必您再奔波。”

    “唉。”萨仁更加忧愁了,她在想,这样福临一定会高兴,可是小八却是要气死了。

    孟古青看穿了心事,轻笑着嬷嬷,太子爷的心思只有靠您压伏了,福临伤病在身,我必须顺让着他,还盼嬷嬷同太子爷说明白。”

    “奴才懂得,您受委屈了。”福临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仗着伤病在身顺杆爬。

    会受委屈呢。时机未到,孟古青只笑笑不。这时候,马奶糕已经热好。她便让赛罕跟着萨仁去毓庆宫,等到赛罕又吩咐她帮我看看新写的菜单样。”

    赛罕看过都是清淡的菜式,一下子就明白了,半含嗔怨地叹息主子,您倒有心思对九阿哥这么好,也不怕太子爷生气。”

    孟古青见她说得这么直接,全是知心话,不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我你为我好,放心吧,我不会吃亏的,看看还要添些。”

    请灯还有四日便结束,接下来就是和解酒的日子,这是帮索伦图做面子,一定要很好看。

    赛罕担心的却是别的只怕九阿哥以后会变本加厉,那该办。”

    “没关系,我应付得来。”福临会这样黏上来也是人之常情,他根本就是想出气。孟古青想了想,又对赛罕说你不用担心,只要每天帮我琢磨做好吃的给福临就是了。”

    “嗻。”面对古灵精怪的主子,赛罕也已经习惯,因此就不问了。

    接下来发生了更稀奇的事。孟古青次日请灯时见到福临已很有起色,因此在颂经完毕后笑问他九阿哥,昨儿胃口还好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福临露出小鹿般羞涩的笑容,一边瞟瞟索伦图,一边胆怯地说谢谢你的点心,我现在也不是了,只吃得下你做的。”

    “没关系,既是这样,我会天天为您做的,今天做芝麻酥好吗。”他在故意气索伦图,孟古青默契地拿眼神点点,教索伦图不要介意。

    “那样你会不会很辛苦啊。”福临幸福又可怜巴望着会不会有人不高兴呢。”说完,他又看了一遍索伦图。

    “不会的,太子爷不是小气的人。”孟古青跟着一望,见索伦图气红了脸,急忙绕过步儿来隔在他们之间,轻笑道我做的点心九阿哥喜欢吃也是件好事,对了,正要说和解酒的事呢。”她侧过身儿来对索伦图匆匆言毕,又暗示地眨了眨眼。

    索伦图抿了抿唇角,鄙视地瞪了他一眼福临,你这样的身体能喝酒吗。”

    “没关系,我可以喝果汁,叫下人榨些来就好了,”福临谦恭地瞧了瞧他,又急切地低下眼帘对不起,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想我这样卑微的人,原是没有资格……”

    “够了!”一天到晚把这种话挂在嘴边上,索伦图已经受不了有完没完?”

    福临马上露出饱受欺凌的表情,猛咳着,拿起手中的白帕盖在嘴唇上,似是又要吐血了。

    孟古青一见便扶住索伦图的胳膊,地靠近耳边劝他是‘白莲花’,你!”

    “白莲花?”那是意思。索伦图好奇地扭头瞧她。

    孟古青让他忍着,等一会儿让人送福临出去以后才小声解释,惹得他哈哈大笑原来是这个意思,像,太像了!福临就是一朵白莲花。”

    “不是一朵,是两朵。您忘了乌云珠。”孟古青想,福临这回挨打乌云珠却不似上次那样派常月露送汤来,看来真是有长进了。不过这样也同时证明乌云珠一定忍得很辛苦,福临挖空心思地缠着她,乌云珠要忍受这种痛苦,真是比撕心裂肺还要强。

    这样还不够,孟古青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不知不觉面上便现出了兴趣来。

    “想呢?”索伦图捏捏她的手指。

    孟古青摇摇头出了无欲堂,叫过赛罕速办此事。到时,孟古青在陪着福临下棋的时候,突然常月露就来送汤。因着是鲫鱼汤,刚打开盅盖便飘出一种扑鼻的浓香。

    这就乌云珠受到撩拨和刺激的结果。孟古青瞥了一眼就笑了瞧着就是比我做得好呢,九阿哥快尝尝。”

    “比不上的。”福临朝着常月露瞪了一眼,大有责怪她坏事的意思,随后笑笑,吩咐着拿吧,我闻不得这味道。”

    “爷,您就喝两口吧。我们姑娘亲手杀的鱼,守着灶台一步也没有离开过,炖得鲜鲜的,烂烂的。”常月露怨恨福临的薄情,却不敢直言不讳。

    这样的关怀是一种破坏,福临厌恶地又瞪了常月露一下拿走!”

    “别。”孟古青温柔地笑劝一番心意何必这样,您就当看我的面子,喝两口好吗。大不了我陪您喝。”孟古青亲手盛了两碗,一碗喝光后,又去喂福临。

    “你不介意?”福临很惊奇。

    “这有。”孟古青料定乌云珠不敢做手脚,更何况这原本就是做给福临的食物,很安全,继续劝着他。

    “好吧。我喝。”福临她大约是故意的,但是孟古青有心要喂,他也不能反对。

    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喝着,直到喝完。

    孟古青一举一动都很坦然,完全是照顾病人的姿态,福临却是心如鹿撞,禁不住想入非非。因着身旁有人在看,他更有一种在“”的刺激,他被这种刺激撩拨得不能自已,眼中充满了兴奋的红丝。

    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美妙就在此处。渣男骨子里的特性永远是相同的。孟古青瞧了出来,低头掩住偷笑,轻咳道九阿哥,好喝吧?无小说网不少字”

    “嗯?”只顾着贪恋孟古青身上的幽香,哪里还记得住这鱼汤味道。福临抿住舌尖舔了舔唇,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还可以,有点腥。”

    “其实在做鱼之前,用淡茶水泡一会儿就可以去掉腥气了,乌云珠想是不,下回做一定能做得更好。”孟古青微笑地说着。

    “她哪能跟你比,不过献丑罢了。”福临一边嫌弃着她,一边抬高着孟古青还是你本事,竟这样奇妙的法子。”

    “不知者不怪,去鱼腥味的法子多着呢,这也是苏布达嬷嬷教我的。”孟古青毫不在意。

    “那你给我做一盅吧,我只要喝你做的汤就足够了。我也只能喝下你做的汤,没有你,我吃不下也睡不着呢。”福临对孟古青现出依恋的神情来,很期待。

    “这不好吧。”孟古青闪躲着,暗示福临常月露还在这儿呢。

    “不用理她。”福临越发感到乌云珠碍事,心烦极了。他的魂已经悄悄地被孟古青吸住了,他还不自知。

    “好吧,我依着你,到时候和解酒席就请您尝尝我的手艺。”孟古青微笑着答应了,心知以上发生的事一定会传到乌云珠耳中,她必定如同喝下剧毒般痛苦,也会因此有新的行动。到那时,只要略施小计,将会是福临第三次打她的时候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九一章 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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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二章 福临三打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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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二章 福临三打乌云珠

    为了达到这一点,必须从现在开始埋下“伏笔”。孟古青等常月露离开后才对神秘地对福临小声道那个人凶凶的。”

    “不过是个奴才,你怕她?”福临见孟古青的眼神很纠结,竟不禁生出一丝怜爱之心。因他孟古青一向是不在意这些的,而今突然这样定是为着他的缘故了。这证明孟古青是在意他的。因此福临更添了沾沾自喜,在眉梢间带了出来,轻笑着说我你在想,你对我的好,我会记得的。清者自清,旁人想,又何必去管呢。”

    “若惹得乌云珠吃醋,我就说不清楚了。九阿哥,她是您的。关心您在乎您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她只是妾,但是她是真的爱您的。”孟古青还是很担心。

    “你不用怕她会做,她很贤惠,她没有这个胆子,倘若她敢对你不利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福临赶快安抚着,生怕惹得孟古青不开心。

    孟古青甜甜地笑应着您说得有道理。”却是在想:卑鄙。

    福临又不是小孩子,会不人言可畏。可是这些天来一直粘着她,分明是倚病生骄,想把事情闹大,不但离间了她和索伦图的感情也败坏了她的名声,到时候就可以从中取利。

    由此看来,和解酒一定是鸿门宴。

    幸好孟古青已有了打算,随后又陪福临下了一盘棋,等到他困倦之后告辞出来,立即吩咐赛罕你马上到乌云珠那里,告诉她和解酒的事,问她九阿哥喜欢菜式。记住要一样样的问。”

    “今天问一样,问一样,是不是?”这是故意的,赛罕立刻明白这是要刺激她,促狭地笑了主子放心,奴才每天都会找新的借口去见她,一定让她七窍生烟。”

    孟古青笑着提醒带些点心,就说我为九阿哥做多了,让她也尝尝。再带些药材和钱以备不时之需。快去吧,我回清宁宫等你。”

    “嗻。”赛罕默契地走了。

    半个时辰后,孟古青在清宁宫等回了消息。

    赛罕一进屋便有些兴奋主子,奴才去得巧,您猜遇见了谁。”乌云珠并不是闲得无事可干,她很努力地在为福临创造更多的价值,刚刚董鄂敏秀和董佳若云正好在她那儿做客,被撞个正着。

    “哦。你没有失礼吧?无小说网不少字”孟古青点了点头,心里明白鄂硕的仕途一定是有起色了,否则乌云珠根本不能请到她们的,既是这样,她们之间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更深入的联系。

    “哪儿能呢。”赛罕体贴地回着奴才代主子向两位庶福临问了好,也摸了摸她们的底。原是过些天乌音格大福晋的侄孙女小瓜尔佳氏要到宫里来见乌云珠,让她们预先来‘探路’。”

    “小瓜尔佳氏。”孟古青回忆了一下人物关系,莞尔道不就是鄂硕的嫡妻吗,绕这么大的弯子。”小瓜尔佳氏居然主动联系乌云珠,看来乌云珠要转运了。不过这是别的家事孟古青不便插手,她捉摸了片刻便放下了,再问道你问过乌云珠菜式的事了吗,她反应。”

    “奴才刺探过了,她表面很平静,却是紧紧地绞着帕子,脸也气红了。奴才日后天天如此,她一定会受不了的。”这招兵不血刃,杀伤力却极大,赛罕对孟古青极是佩服。

    孟古青微笑着点了点头你把握分寸,记住我要的是。”对付看不顺眼的人,喊打喊杀是最下乘的手段,让她忍气吞声,生不如死才是最好的报复。这些招数曾是乌云珠在“前世”通通做过的,而今不过是还给她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孟古青天天被福临纠缠着,或是陪他下棋,或是陪他出门遛弯,相处得很融洽。福临也从拘谨变得越来越放得开,等到和解酒那日,干脆直截了当地表示不想在毓庆宫内就餐,而是要出来透口气。

    分明别有用心。孟古青一听就懂了他的意思,却是笑着应了也好,人多热闹些。咱们傍晚在御花园的凉亭内摆宴,再请些陪客来,一边饮酒一边赏月,您说好不好?”

    现如今已是三月中下旬,月儿虽不得十分圆,却别有风致。

    福临怔住了,抿了抿唇说孟古青,既是和解酒,我要对太子爷说些体己话,若是教外人听了去,我的颜面就……你能体谅吗。”

    “总要有人服侍,我们每个人只带一个下人好了。总之,贝子爷不用担心。”为着日见和睦,皇太极正式下旨提封了福临,所以孟古青务必要改口。

    这声“贝子爷”直唤得甜到福临心里去了。福临便稍稍做了让步好吧,我们一个带一个下人也够了,人多反而心烦。”他想的是,只要将索伦图弄走就是最大的幸事了,至于剩下的,他会随机应变。

    这日傍晚后月亮慢慢地爬上了树梢,孟古青在凉亭内和赛罕摆好了佳肴。因着有肉香,福临一望便觉得奇怪,孟古青笑着解释道您用些清淡的,这几道是给太子爷做的。”她笑着,不动声色地瞟了瞟。

    福临一下子羞红了脸,浮现失落的表情,这几日因着来被孟古青悉心照顾他已有了“独占”的觉,这么一来,他感到“宠爱”被夺走了,真是难受极了。

    他是没有资格吃醋的,可偏偏就是吃醋了,重重地咬了咬唇,压抑着。

    孟古青略望一眼便福临在想,等摆好了碗碟,先为他布菜,亲手舀了几勺玉米送到面前去,轻笑道这道玉米虾仁油很少,您尝尝可爽口吗。”

    只是一句温柔的问候,福临低落的心情突然就被平复了,之后伸手去摸勺子,因交接时碰触到孟古青的指尖,不禁心旌摇荡,抬起头来深深地望着她。

    孟古青一直笑着,并没有阻止,又接连为福临介绍佳肴,一会儿侧过身来,又去招呼索伦图。速速挑了几块红烧肉送到面前的碗中这是您爱吃的。”

    索伦图斜睨了福临一眼,有些愤愤不平,却也压制着。

    福临瞟瞟又开始卖弄,眯起眼睛可怜兮兮地说太子爷息怒,表妹只是看在我生病的份上,才对我这么好。她的心里太子爷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像我这样卑微的人,我有自知之明,我……”

    “够了,白莲花。”索伦图生气地捻动着指尖。将脸别去一边。

    福临偏还惹着他,手掩白帕微咳起来,显得很虚弱太子爷,对不起,我又做了,请您千万不要生气,是我对不起您。”他成心要将索伦图气走,只有这样,孟古青才会只是他一个人的。他只盼月亮越来越高,天色越来越黑,这样等到明日“绯闻”传出的时候,他就会是最大的赢家。

    孟古青一旁察言观色,对这份心思早已摸透,抬头拿眼神点了点赛罕。等赛罕离开片刻后端了一大盅果汁,她盛出一碗温柔地捧到福临的面前贝子爷,这是我亲手榨的苹果汁,您尝尝。”

    “是么。”福临一听便现出了喜色,微含得意地瞭望索伦图。因着这些天他已很有经验,如今对撩弄他人已是无师自通。

    索伦图冷笑着,手紧紧地按住桌面便要站起来。

    孟古青立刻说道太子爷,您的酒凉了,等下我帮您热。”她游刃有余地压伏着预见的风浪,让他们吃得开开心心。

    夜幕笼罩,福临偷看着天色暗想时机到了,摇动着轮椅来到索伦图身边,亲手倒满一杯为他敬酒,正说着祝酒词,突然微咳着手一抖,全泼在了索伦图的身上。

    “你干!”这下索伦图忍无可忍,一下子站了起来。

    “太子爷恕罪,是我的!”福临立刻承认,等索伦图如他所愿带着萨仁回毓庆宫更衣,他又借此撵走身边的戴春荣。等戴春荣也走了以后,在凉亭中的除了他便只剩下孟古青还有赛罕。

    孟古青知他心意,便对赛罕道对了,上回贝子爷说要喝我做的鱼汤,我今儿也做了,在灶上炖着呢,你看看,若得了就快些拿来。”

    才这么说,福临便现出兴奋的眸光,笑着说对,快些拿来。”他正盼着孤男寡女,便宜行事。他伸长脖儿,看到赛罕走开以后,立刻摇动着轮椅贴近孟古青身边,然后假装体力不支地向她怀里倒去。

    他以为这回孟古青仍会毫无提防地纵容他,他就可以搂紧她不放,等下索伦图一定会很生气闹出祸端,结果孟古青滑得像泥鳅般闪到一边,还拉住轮椅的扶手顺势一推。

    福临栽到地上去了,哇哇惨叫。

    孟古青暗笑,扭头喊道赛罕,快!”

    赛罕竟已得了鱼汤往回走。

    原是因着乌云珠受到刺激,半柱香前便已常月露派送来了鱼汤,只是被躲在暗处的图雅截住不许见面。因此赛罕只走了一小段路便和图雅悄悄交接完毕,其后捧着它赶。

    见到突发状况,赛罕放下鱼汤后便连忙来扶。

    福临不敢分辨,只好顺从爬起来坐好。又因嗅到了鱼汤的香气,便不免抱怨这么快就了。”

    赛罕朝孟古青递了眼神,赶快回着本来奴才是要赶的,因着路上正好遇到常月露,这汤是乌云珠做的,所以奴才只好拿了。”

    混蛋。福临暗咒着咬了咬唇,哼道那她不。”

    “唉,想是我在这里,所以她不想见到我。”孟古青在旁边接话,又说着她是贝子爷的,做些鱼汤是该当的。这样吧,我做的留给太子爷享用,您喝这一盅便是了,这也是她的一片心,来,我帮您盛一碗。这一碗一定比上回的好喝。”

    说完,她便不容拒绝地盛好了,送到福临的手边。

    福临刚刚跌下来时以手护腿伤了胳膊,痛得不能动。

    孟古青便亲手执了勺来喂,先抿了一口,轻松地说着不烫,鲜鲜的,您喝吧。”

    福临计量着索伦图的,心想这样的亲密根本不够,只能过良机了。事已至此,他想在孟古青面前卖乖,便半含嗔怨地去喝汤。堪堪地用了半碗,突然腹如刀绞。

    里面放了泻药。孟古青冷笑着也扣住肚儿道好疼啊,里面放了?!定是乌云珠报复我,当初我就说乌云珠一定会吃醋。现在可见是预言成真了。贝子爷,我真冤枉,贝子爷,我被您连累,以后再不敢亲近您。您可千万要对乌云珠说清楚,我没有丝毫抢夺您的意思,我跟您是清白的。”

    “快,快送我走。”福临不停地在放屁,他已明白里面放的是泻药,只想落荒而逃。

    这件事第二天便尽人皆知,人人只道乌云珠嫉妒生事,却不知是孟古青在移花接木。

    狼狈至极的福临自然也不信这件事另有内情,在他强忍了几天后乌云珠并没有主动来认,便在夜里一个人悄悄地潜入了衍庆宫。

    乌云珠这几天偏是怕见他,一见就在发抖,战战兢兢地禀报爷,奴才了,奴才不该做鱼汤,可是奴才真的没有动手脚,奴才是冤枉的……”

    “啪!”福临已是双眼冒火,狠狠一瞪,容不得她说完便打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九二章 福临三打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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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三章 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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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三章 刺激

    第三次了。乌云珠捂着脸心痛地想,她好贱。

    因为太大力,福临打完之后手指都有些发颤,感到粘腻腻的,才上面沾了血。他愕然地望了望,再去瞧清晰的指印,这才他真的失控了。

    乌云珠一下子沉默了,拿帕儿压着口鼻扭到一边去。她了解福临,不管平时多么疼她,只要火气上来就会动手。这也是男人的通病,有几个男人是不打的呢。所以她也不觉得奇怪,只是真的很冤枉。

    就这样,由得福临清醒了一会儿,他也反应了,自言自语地问着我是不是冤枉你了?”

    乌云珠小声地啜泣着,不敢招惹地回答其实不能怪爷,是奴才不好,如果奴才没有受不住撩拨送了鱼汤,爷也不会弄得这么尴尬。”她真的感到太贱了,挨了打还要为福临找借口,可除了这么做,还能怎样呢。

    她没有孟古青的本事,若想活下去,只有倚靠福临。况且她是那么地爱他,她放不下。

    可惜,乌云珠能够压制怒火,却控制不了受伤的心。血流越来越多,顺着指缝不停地冒出来,她被吓坏了。

    福临一见也吓坏了,忙着上前来帮忙,又说着我下手太重了,药在哪儿呢?”

    “奴才来吧。”金创药就在身后的橱子里,乌云珠一手掩住伤口,一手开橱去取了来。匆匆瞥了一眼,因见着橱中放着她为福临做的新坎肩,突然心更痛了,咬了咬唇,身儿僵住不动。

    福临摇动着轮椅跟也瞧见了,更添了内疚,叹气道我不该动手,唉,事情传开了,孟古青拿你做借口疏远我,一下子浪费了我所有的心血,所以我才会气晕了头。我你是为我好,是她钻了空子。衣服我带,你的情,我领了。”

    “若是教她瞧见,奴才又有罪过了。”乌云珠好想狠狠地拍的手,为这么贱,明明福临不许靠近,却还是忍不住要关心他。

    福临转动着轮椅,亲自倒水绞了热毛巾来替她擦脸然后上药,突然又想起了一事不提这个了,这几家中可有人来?”

    “奴才正要说这件事。”乌云珠忍不住张手抱他,渴求着温存过些天奴才阿玛的嫡妻会来宫里,到时候还请爷鼎力相助。”

    鄂硕的嫡妻小瓜尔佳氏在多年前曾经孕育过一个男孩,却是夭折了。而今许多年,鄂硕一直子嗣缘薄,再无所出,所以迟至今日“硕果仅存”的乌云珠反而占了便宜。为了互相的利益,小瓜尔佳托敏秀和若云来试探乌云珠,想将乌云珠改在的名下做女儿。这对于乌云珠来说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由庶变嫡,可以洗去当年董佳氏之死的阴影,于地位而言也是飞跃般地改变。

    只要这件事做得成,日后福临和乌云珠便可借助鄂硕及小瓜尔佳氏的人脉便宜行事。因为小瓜尔佳氏是乌音格的侄孙女,谨妃是乌音格的继女,福临可以借此机会将她们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所谓“抱团”,到时候,能够吸纳的利益将会更多。

    这么一来,乌云珠的特殊性便不言而喻。福临听她讲起这些不禁兴奋起来是真的吗,她要认你做女儿?”

    “是的。”从感情上,乌云珠并不愿意接受小瓜尔佳氏,因为董佳氏在世时,小瓜尔佳氏经常欺辱她们,但是从利益上,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由庶变嫡,这需要皇太极的首肯才可能办到。所以乌云珠特别地提醒福临,要他暗中出手。

    “放心吧,最近皇阿玛很疼惜我。应该不难办。乌云珠,你一定要把握机会好好地孝敬你的嫡母和阿玛,牢牢地抓住他们。”福临预想着将来的好处,高兴极了。因着这样,他瞧着乌云珠比刚才更顺眼,禁不住回应地抱了抱,捏摸着她的手指。

    “爷,时候不早了,您快些安置了吧。”若是没有刚才的耳光,乌云珠会很欣喜,但现在她很明白,福临更多在意的只是事业的发展而已。既是这样,她又怎能自欺欺人。

    还不如让他离开,反而少伤心一些。

    偏是福临沉浸在喜悦中,对这些完全没有感应,还很不识相地夸着我你贤惠,快帮帮我想想,还有法子可以抓住孟古青,我不能就这样放弃。”

    现在已是三月下旬,再过十来天到四月十二将会是孟古青的生日,到那时,科尔沁的寨桑和博礼也应该到达京城,一定会很热闹。乌云珠捉摸着这些,小声哼道爷,您费心追求她,还不如在老亲王和福晋身上下工夫。”

    福临经过提醒也想起了他们,却是很舍不得外公外婆来我自该孝敬,可是我绝对不能放弃孟古青。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要你专心内宅的本事吗,如今正该用上,你负责讨他们的欢心,我的重点还是要放在孟古青身上。”

    “奴才的意思是说,您看能不能通过老亲王和福晋下手。”偏要说得这么明白,乌云珠悲叹着,心儿欲碎。

    “哦。”福临总算懂了,惊喜着说哦,是这样。那你帮我备份欢迎礼。还有,四月十二是孟古青的生日,你也帮我想想送贺礼给她,之前几次三番总是失败。”

    “为何要奴才……”乌云珠哀怨地说了半句,不敢说完它,叹道奴才会尽力而为。”

    “不是这样,是一定要让她高兴。”福临不觉得越来越过分,反而更着急了外公外婆也好,孟古青也好,我都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孟古青,我一定要得到她。她比任何人都重要。”

    “奴才了。”心口越来越痛,乌云珠感到无法再忍耐下去,哀求着说爷您早些吧,奴才不舒服。”

    福临被呛得一怔才回味到他有多么唐突,随后安慰了几句,带上新坎肩离开了。

    这时外边已下起小雨,有渐大的趋势,福临很后悔没有带人出来,又因着不想惊动谁,只好忍耐。摇着轮椅走了一截路,突然见到前面出现了清丽的影子。

    是孟古青。她打着油纸伞,轻移着步儿向他走来,眉目如画。

    福临禁不住诱惑地看痴了,伸手掐了一把大腿,憎太贱。他低下眼帘,感到她越来越近,于是心跳也跟着变快,身上发起热来。

    孟古青牵起唇角,温柔地走到身后拿伞挡住他,笑着说贝子爷,我猜您出来没有带人,结果是真的。可别淋病了,来,我推您吧。”

    她在背后贴着轮椅,福临突然就觉得心儿重重一吸,变得很不自在。他紧张地伸手压住车轮不让它动,问道太子爷呢。”

    “小八在毓庆宫呢。”孟古青一手执伞,一手弯腰拿着帕儿替他擦着脸上的水珠,边擦边笑别怕。”

    “我。”如此贴近的呼吸,福临顿时感到毛孔都被打开了,又紧紧地一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心如乱弦。

    “了。”孟古青撩拨着他,却轻闲地发问。

    “没事。”福临望望周围并没有别人,这使得他感到一种的刺激,他根本抵受不了。

    “那我们走吧。”孟古青拿着帕儿去抚开福临压上车轮的手,随后推着他向前走。手指交接间只是轻轻的一碰,她便感到福临像触电般地震颤着。这证明他被yin了,而且,他很慌。因为手指间隔着帕子,比直接的接触刺激更多了几倍。

    孟古青冷笑着,假装一无所知,很快地闪开,边走边灌着迷汤贝子爷,下回夜里出来一定要带伞,还有多穿些衣服,春日里夜间最为寒冷,若冻坏了,皇上和姑姑都要心疼的。”

    “哦。”福临很想问“你会不会心疼”,他急得直勾勾地望她,却是不敢说。

    孟古青他上勾了,见他发丝有些松散,便抬手轻轻地一摸,将它们并拢在福临的耳后,再用指尖一挑掠过他的耳垂。

    过电的滋味一瞬传遍全身,福临几乎要惊跳起来,吓得一扭头。

    孟古青温和地瞅着他您了。”

    “没。”这种滋味太美妙了,深深地刻在福临的心上,他根本不能反抗。也因着这样,他更加弄不清楚孟古青对他究竟是态度。她明明拒绝他,又表现对他很在乎,很亲切,这究竟是为。

    不知不觉,福临变成了在孟古青手中掌控的纸鸢,任她摆布。为着羞涩与恐慌,接下来,他只好不再说。

    一会儿后,孟古青见着雨势渐大,又起了风,突然思及一事,对福临道长明灯可不能熄了,伞您拿着,我去无欲堂看看下人守得好不好。”

    “我也去,带上我。”福临急切地拦着她,心里在想,天助我也,新的机会主动送上门,今夜若能跟孟古青宿在那儿,坏了她的名声,孟古青就不得不变成他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九三章 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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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五章 双男争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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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五章 双男争宠

    福临心里有鬼,样子很古怪。孟古青因瞥了一眼心里有数便不理会了。随后目光转到索伦图的身上,脸色红得艳丽便忍不住抬手抚了一下他的额头。

    “好烫。”她惊讶地眨了眨眼受凉了?”

    昨夜赶时便吹了风,但索伦图不愿多说,脸扭到一边去,却正好对上福临的眸光。因见着很有几分嫉妒之色,便突然引动了争胜之心。一把拉住孟古青不放。

    双男一女,这是要“争宠”呢。孟古青左右瞧瞧觉得好笑,却挣不开索伦图的怀抱。她被他轻勾住肩膀向前走,急得踉跄。因此也不愿强劝,送回长明灯后便跟回了毓庆宫。

    毓庆宫门前已有许多人提着灯笼翘首以待。卓兰和姬兰在最前面。孟古青因着轻车熟路便随口对她们道太子爷发热,快去叫行舟看看,别惊动谁。”才这么说,她随意一瞥出迎的人里还有巴尔堪和苏赫。心口突然一闷。

    她讨厌苏赫,因不愿表露出来便住了口去扶索伦图,等情况安稳一些立刻赶回清宁宫。

    回到清宁宫的侧屋时天色已微明,孟古青默默地潜入房中,假装一切安然无恙,火速更衣后便去服侍哲哲梳洗。因着图雅赛罕还有度丽娜早有默契,在她们帮忙的掩饰下,她很幸运地没有露馅。

    只是因着太惦念索伦图,孟古青在为哲哲梳头时走了神,上金钿子时手停在那儿。

    “了?不舒服吗。”哲哲捏摸着她的指头,有些凉便问昨儿没睡好吗?本宫原是要去看你,因见你房里熄了灯才没进去。”

    “多谢皇后惦念。”孟古青犹豫着不该不该说实话,干脆赌了一把,轻笑道我是在想这金钿子有些太重了,您不如换红宝石一样好看。”

    “是不是觉得太正式了?是我想去瞧瞧你额娘,她为着敬着本宫不敢来,我不能不去。”哲哲教她松了手,扳住了头发比划着。

    孟古青的心早就飞走了,一直在想索伦图停不下来,想到手指都有些发抖。因自知心虚干脆请辞皇后,恕我不能服侍了,我想到太子那儿看看。”

    “去吧。”哲哲看她脸色发白也很紧张,忙叮嘱着千万身体,外面风凉。”

    孟古青答应着便退了出去,根本顾不上用早饭就赶回了毓庆宫,因惦着索伦图直接进了屋,而他也正躺在床上,双眼盯着门在等呢。

    她来了,便得了他害羞的一笑,索伦图眨眨明亮的眼睛,很高兴我猜你一定会看我,先去用些早饭再来。”

    “您用了吗。”孟古青坐在床边的秀墩上摸摸他的额头,见温度比刚刚还要高一些,很着急明明刚才没有这么热。”

    索伦图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你不要多心。快去用饭。度丽娜嬷嬷煮了粥。”

    孟古青望了一会儿,突然醒悟哪里奇怪,起身去绞了一块水巾来覆在他的头上,随后扫视了一眼周围连这点细节也做不好,水这么烫,还不快打些凉的来降温。”

    侍立在旁边的卓兰不敢分辩,即刻福身奴才该死。”

    孟古青回身不悦地瞪了一下,等卓兰出去了又叮嘱索伦图发烧可能没胃口。我去做点马奶糕,多放些糖好不好。

    “嗯。”没有马奶,有牛奶。索伦图抿着唇,表情有些古怪,不想解释却似在忍痛。

    胸口有一块微凸,幸而没有被孟古青。等孟古青离开,他马上把手伸到被子里提出一条烫死人的毛巾。

    这是他为搏得关心和宠爱的代价,他并不后悔,还想故计重施。

    于是,等到孟古青做好牛奶糕又摸了头,惊奇地索伦图的体温不但没有下降,反而越来越热。这一回,她略略地扫了一眼被子便笑了,然后坐在秀墩上,伸手取过一块糕点来。

    “没有马奶,有牛奶,我多加了点糖,应该很好吃,你尝尝。”孟古青yin着喂他,手儿忽远忽近,激得索伦图坐起身来去迁就,一动被子滑下去了,毛巾也露了出来。

    “哎呀。”索伦图惊慌地一挡,烫得不行。

    “行了,不要弄了。”微敞的前襟露出一块烫得发红的皮肉,孟古青叹了口气去提毛巾。

    “别碰,烫!”索伦图一抓,痛得直皱眉。

    “烫为藏在被子里,拿这个开玩笑。”孟古青哭笑不得地拽开被子快换衣服。”

    索伦图羞愧地吐吐舌头,又眨了眨眼睛,撒娇着说不是玩笑,我只是想让你多关心我,想让你着急。你这些天对福临那么好,我受不了,我想揍他。”

    “您再揍他,他恐怕就要变成贝勒爷了。”看到索伦图这样“争宠”,孟古青的心中淌过一阵暖流,拨拨他的手,偏笑着端起了碟子既然您惦着福临,我这就去看看他好了。”

    “我的牛奶糕。”索伦图伸手一拽,不让动。

    孟古青叹口气,抓了两块塞到他嘴里,拿着碟子离开了。

    侧屋里,福临正在幻想着很羞耻的事情,兴奋到魂不守舍。孟古青一进来便看到他躺在床上,脸红红的,抿着唇角傻笑,甚至有点流口水。

    她看不下去了,转过眼睛跺了跺脚。

    “你来了?”福临赶快坐起来,羞涩又兴奋地点头。

    因着习惯,孟古青一来,屋中的下人便自动避让了出去,守在门口。屋里一下子比刚刚静了许多。孟古青将碟子放在他床边的小桌上,亲切地说这是我做的,您尝尝吧。”

    “哦。”适才的幻想和她密切相关,福临不敢提,抬手取了筷子夹了一块糕来吃,不一会儿丝丝的甜渗入心里,他便高兴地赞美着这马奶糕比上回的好吃。”

    “不是马奶,是牛奶啊。”味道差异巨大,居然尝不出来。孟古青想福临一定是迷怔了。

    福临重新细品,才觉出是用牛奶和糯米粉做的,他咽了下去,然后回味地抿了抿舌头始终是你的手艺最好。太子爷用过了吗,你若是单送到我这里,他会不高兴。”

    “不会的。”孟古青甜甜的一笑。

    福临误解了这点心是它独有的,顿时心神一荡,忙低下了眼帘,轻声说那你能在我这儿多待一会儿吗,我想跟你聊聊。”她身上的幽香,比这牛奶糕诱人得多。

    孟古青依着他了您说吧。”

    福临瞥见被边安放的天青色绉纱坎肩,昨夜因积了水让寿安宫的人烘干,现在已经安然无恙,他拿它做起了话题这衣服不,你帮我配个如意结好吗。”

    “要同色的吗。”孟古青边问边看手工确实精细,盘扣也很紧致,伸手摸了摸,笑赞着乌云珠真用心,贝子爷有福气。”

    “太子爷才是有福,你这么好的在他身边……”福临回赞着,突然动如脱兔般地张手扣住了她。

    “福临?”孟古青挣了一下,动不了。

    “我喜欢你。”福临抓紧了她,提心吊胆地抬起眼帘我说过要息心可是做不到,闭上眼睛全都是你,梦里也见到你,求你救救我吧。”昨夜他做了一个艳俗的美梦,深深地在脑海中盘旋。

    “您病了。”孟古青摸摸他的头,推拒着我去请徐太医。”

    “我没有发烧。”福临的有些仓惶地扯住她我真的喜欢你。”不知不觉,他竟和索伦图争起宠来。

    孟古青叹了口气,拿着帕儿抹去福临额头的冷汗。略等了一会儿,院中传来了动静,像是小孩子叽喳声。她侧耳听了听便说有客来了,我去瞧瞧。”

    她不顾福临的不舍离了这里,走到院中来人居然是淑雅和伊勒德。淑雅头上扎着散碎的小辫,穿着粉玫瑰色的缎绣镶金边暗纹旗装,亲手抱着宝箱,微有些摇晃地走来。而伊勒德则是身着天蓝色的右衽斜襟坎肩,无可奈何地跟着。

    他们的身后都跟着各自的奶嬷嬷,精奇嬷嬷等,所有下人都是弯着腰,战战兢兢,生怕淑雅会摔倒。

    孟古青一瞧便淑雅是来“敲诈勒索”的,因为淑雅爱钱的程度可谓令人乍舌。因着宝箱太重很容易会出状况。她看在眼中竟有些忍不住默数“一二三”。

    刚刚数到二,淑雅便站不住向前扑。

    孟古青只好快步奔去,张手一抱正好接在怀中,叹口气问没事吧。”

    粉雕玉琢的淑雅可爱极了,眉目也像极了海兰珠,可是一张口就是“公主病”,她紧紧地霸住宝箱,充满警惕地瞪了一眼不要碰我的箱子,它是我的。”

    因着索伦图的宝箱被海兰珠收走以后留在了关睢宫,海兰珠跟淑雅开玩笑时说宝箱里面的钱物留给淑雅以后做嫁妆,所以淑雅到哪里都抱着它,视它为所有物,片刻不肯离身。

    孟古青见着这样,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摸了摸淑雅,笑问着十四公主,您是来看太子爷的吗。”

    淑雅打量了一眼,软软的童声中透出一丝威胁你到九哥的房间去了,我要告诉额娘。”

    孟古青见她伸出手来,哭笑不得地问您这是……”

    “给我钱,给我五千两我就不说。”淑雅理直气壮地微抬下巴,警告道等下我要见额娘,你快点给我钱,我你有钱,你跟我哥是宫里最有钱的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九五章 双男争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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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六章 贪钱的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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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六章 贪钱的姑奶奶

    没礼貌的奇葩。孟古青默默地在心里吐槽,随后假装没有听见似的回答太子爷在屋里,您若不是为他来的,那我就不招待了。”说走便走。

    好嚣张,淑雅看呆了,忙问你去哪儿。”

    “我去瞧瞧宸妃姑姑。”孟古青嫣然一笑,全无惧色。

    “你。”淑雅不明白地伸手去指你敢见额娘。”

    孟古青懒得解释,还在走,这时候索伦图房中却传来殷切的呼唤声。为着它,她回头瞧了瞧淑雅。她淑雅一向是被娇惯着的,但终究只是女儿身,并不敢真的得罪索伦图,如今这唤声肯定很有威胁力,所以略等了一等。

    淑雅果然害怕起来,主动走去牵她的袖子,忽闪着双眼撒娇道嫂子~~~”

    终究只是小孩子,孟古青不能真的计较,这便一手牵着淑雅一手牵着伊勒德走入了屋中。

    索伦图已然换了冷毛巾覆额,脸上的赤红略淡了些。因见着进来的是淑雅顿时觉得头疼,但为了身为哥哥的风度只好牵起唇角笑了笑,招呼着坐吧。”

    “哥帮我看看箱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淑雅抱着宝箱走到床前去,向前一举,娇嗔道它坏了。”因为天天抱着箱子玩来玩去,不是数银票便是数珠宝,开开关关无数次,锁扣松了。

    索伦图伸手摸了一下,哭笑不得坏了你让奴才修啊,不然换一个不就行了吗。”

    “换锁要花钱。”淑雅舍不得地抱了抱你帮我修。”

    “我帮你修花得就是我的钱。就为了这个你抱着它走这么远的路,至于吗。”索伦图点破了她的心思,摇头叹气。

    孟古青瞧着也忍不住笑,想淑雅实在是财迷心窍,现在还小显得有趣可爱,将来长大了便是讨人嫌了。因此也提了一句淑雅,换锁花的是内务府的钱,不是你的钱。”

    “那是皇阿玛的钱。”淑雅扭头,斤斤计较地纠正说法这个箱子是我哥给额娘的,不应该花皇阿玛的钱。”

    老天。孟古青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决定继续逗逗她内务府的钱是皇上的,可是我们大家都在用,没有必要算得这么详细。”

    “反正不能花我的钱。”淑雅总算透露了真实的想法,又拽了拽箱子。

    索伦图无奈地哀号着你抱这么紧,我看都看不清楚修,还不如送一个新的给你。”

    “你送的箱子你一定有钥匙,你会偷我的钱。”淑雅不地打量他,不干。

    索伦图无语了,冲着孟古青摇头。孟古青搂住淑雅的肩膀温柔地问那依你办呢。”

    “给我银票,我去换箱子,给我一千两。”淑雅伸出了手来。

    怪不得。孟古青噗嗤一下笑了,赞道十四公主想得真周到,太子爷快拿银票吧。”

    “我凭,”索伦图惊奇地争道这箱子根本就不值!”

    孟古青暗暗摆手,又伸指点了点淑雅。

    索伦图这才明白,“哦”了一声对孟古青道你去找萨仁嬷嬷。”索伦图的账是由她和梁思善管着的。

    孟古青随后出去了,不一会儿手中拿着几张银票,却是不急着交给淑雅,而是笑着说公主,银票可以给你,只是太子爷的银票必须要有他的签名才可以提出钱来,他的签名可是很值钱的,您请付三千两银子。”

    淑雅呆住了,眨巴着眼睛好久才反应,不依地撇嘴你欺负我。”

    “我敢欺负您,这是实话。”这是孟古青和索伦图经过“查账”事件后的防查防盗手段,非常有效果。凡是他们的银票必须有签名才能提现。她笑了笑,继续说公主,您还有第二个选择,我为您选好了一个箱子,这个不要钱。”她像变魔术般地从身后抱出一个箱子来,和之前的一样大小。

    在要三千两和不要钱之间,淑雅当然选择了第二个。

    孟古青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引导着说真乖,厨房里有小米粥,加了红枣,您跟伊勒德用一点好吗。”

    淑雅摇摇头反纠缠着,摸捏孟古青的手指。因为孟古青手上戴着和索伦图同款的翡翠戒指,她想要。一般这么做之后,对方都会主动把给她,她已经习惯了,但是孟古青却没有惯着她。一会儿后淑雅不高兴起来,又去缠索伦图。因触碰到他吓了一跳,立刻向后躲哥,你好烫。”

    认钱不认人的家伙。索伦图不悦地皱起了眉,挥手道你不愿意用点心就去别处逛逛,我不留你了。”

    “哼!小气鬼!我就不走!”淑雅生气地跺了跺脚,转身到别的屋里搜罗好去了,当然,在此之前,旧的宝箱她也要带走。

    等她和伊勒德等人出去后,孟古青拿毛巾又替索伦图擦了擦脸,边擦边劝您不要上火,她还小呢。”

    “瞧她那样子,讨人嫌。”索伦图担心地问刚刚我听见你们在院子里,她是不是又要跟额娘报告?”

    “打小报告”是淑雅的常用“勒索”手段,也时常有效。不单针对索伦图,还有皇太极,甚至还有海兰珠和哲哲。因着他们都拿她逗着玩儿,所以并不是很认真地去纠正。一来二去,倒惯出了坏毛病,淑雅变得越来越爱钱也越来越狡猾了。

    如今积习难改,想要让淑雅认人不认钱恐怕是不可能了。

    孟古青因此想到了更多,因顾惜着索伦图的身体没有直说。因见温度降了下去顿时感到了安心,抓住他的手牵到唇边来亲了一下,又提醒着您发烧的事外边还不,今夜若还不能退烧,此事一定要禀报姑姑跟皇上,到时候,我们在寿安宫过夜的事就……”

    “对呀。”索伦图突然警醒,惊叹道我真糊涂,应该赶快退烧才是。”为着争宠,他竟不顾一切了。若是不能退烧,不但寿安宫的事会暴露,而且,毓庆宫的人更会因为服侍不周和欺瞒之罪受到重罚。索伦图因此想起前段海兰珠大闹毓庆宫,心里越发不得安宁。

    “睡吧。”孟古青瞧了瞧脸色,扶住他的肩劝说躺下。

    偏这时院中又响起了动静,守院的杨守礼走到窗下来禀报主子,格格,小五爷来了。”

    又是硕塞。孟古青一听就不舒服,但为着待客之道还是主动走了出去,福身笑迎小五爷。”

    “弟妹。”硕塞自然地唤了一声,观望着孟古青的脸色又改了称呼格格,太子爷怎样了?昨夜风雨大,我瞧瞧他。”

    “您请进吧。”孟古青迎着他让开了一条道,心里却在想又要起风浪了。

    果然,硕塞才进屋不久,苏赫便颠颠地也进了屋子,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孟古青苏赫是想问差事,对他的鄙视又多了几分,但因着不好说便忍耐着。又想硕塞安排差事并不是难事却这样拖着,恐怕是别有用心。

    但这些涉及政事,她不便查问,只有悄然地出了屋让他们去谈。

    随后,孟古青思量大事已了便想离开毓庆宫,脚刚迈出院子,奥云嬷嬷急急地跑来拦住她格格快去书房,公主在打额驸呢。”

    孟古青即刻赶了,果真见到淑雅一边哭,一边在拍伊勒德的脸。周围的奴才都老实地跪着,不敢发言。她容不得这样,见到伊勒德的脸被扇得发红,很心疼地一拉便将他拉到怀里,嗔问着到底回事?”

    原是淑雅在索伦图的书房中搜罗好,看中书案上玉黄石笔筒便要拿走。旁人不敢拦,可是伊勒德说她不问自取就是小偷。淑雅一时恼了去推他,不想怀抱的新宝箱却因此跌下来,钱物散了一地,其中的一双白玉镯跌碎了。淑雅这毓庆宫都还没有到手呢,经过这可怕的损失,立刻不依不饶地去打伊勒德,一边打一边哭着要他赔。

    孟古青听明白了,也因此多了几分厌恶,扭头责怪淑雅的下人们公主脾气大,你们也不劝一劝,打痛了手办。就是不嫌痛,你们也不怕她哭坏了嗓子。”

    听出了反唇相讥,淑雅下人们不敢接话,都去求淑雅。

    淑雅瞪着眼睛不干,哭得更大声了,一把抓住孟古青不放,去扭她的手赔我嘛。”扭呀扭,想把戒指扭下来。

    孟古青很快了,因着生气也不想惯着她,随手一抹,严肃地吩咐下人该做还要我教你们吗。”

    “奴才该死。”淑雅的奶嬷嬷满达日娃先磕了一个头,然后赶快爬起来找转移淑雅的注意力,其他人忙着收拾。

    孟古青不理她们,搂着伊勒德到一边去上药。伊勒德刚强得很,唇角被扇得破皮了,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哭。孟古青握握他的小拳头,紧张地问她是不是经常打你?”

    伊勒德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孟古青伸手抚抚他的脸,又问姑姑平时待你怎样。”

    伊勒德摇摇头,更沉默了。

    很有问题,孟古青心中一痛,亲了亲他的额头,劝道不要怕,在这儿呢。走,我们这就去找皇后。”

    伊勒德扭头望了望淑雅,拉拉孟古青的袖子。

    孟古青跟随着他的目光也瞧了瞧,随后冷笑道这个姑奶奶,就算我们不告她的状,她也不会放过我。你不要怕。我们走,先下手为强!”(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九六章 贪钱的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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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七章 渣男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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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七章 渣男落井下石

    孟古青执意拉着伊勒德出了书房。身后满日达娃等人带着淑雅紧追不放,难免有些牵扯和口角,等到了院中便叽叽喳喳地闹开了,还引来了围观。孟古青望了望,见硕塞,苏赫,巴尔堪,索伦图甚至还有福临都已各自闻声而出,干脆停下来任他们看。

    “这是了。”硕塞机敏地转了转眼睛,第一个走抱起淑雅,笑着说手心手背都是肉,看我的面子算了好吗。”

    “这事承泽亲王可管不了。”孟古青早已对外忠里奸的他厌恶至极,干脆冷笑着回应您既然抱着她,那就请您跟我一起走,也好做个见证。我以承泽亲王的人品,一定不会偏帮谁,是不是?”

    好讽刺的句子。硕塞愣了愣,之后随和地一笑。这些年他为着表现和讨好皇太极,对淑雅一向是宠溺的,如今闹出事来必然偏帮,而且这个契机是硕塞渴盼已久的,他有心利用孟古青最生气的时候浑水摸鱼,又会轻易放过。所以假装为难地等了一会儿,便转身去瞟福临,暗示福临赶快跟上。

    接着再问格格既这么说,咱们是去清宁宫,还是……”

    “去永福宫。”孟古青忆起之前哲哲说去探望阿艺思,选定了方向。

    “好。太子爷有些不舒服,他就不必去了,我们走吧。”硕塞暗示着望向苏赫,随后压下兴奋,快步跟上。

    就这样,当一行人赶到永福宫时,那儿不仅有哲哲,还有阿艺思。

    当着她们的面,孟古青指着伊勒德的脸伤讲述经过。正说着,突然海兰珠霸道地闯了进来,大喊道谁敢动我的淑雅!”

    她似一阵风,孟古青险些被扑中,愕然地让路。

    海兰珠一把将淑雅从硕塞的怀中抢下来,紧抱着不放,一边拍一边亲吻着安慰不要怕,乖宝贝,谁也不能伤害你!”

    淑雅当然借机告状哭诉,一边哭一边指责孟古青嫂子坏,伊勒德弄坏我的嫁妆,嫂子不让他赔!”

    海兰珠当然心疼女儿,立刻就去斥问孟古青这是回事。”

    孟古青冷冷一笑,马上回应既是嫁妆,将来伊勒德也有份,公主却让他赔还打他,这是不想要他当额驸了吗。也好,这样霸道的公主,伊勒德消受不起!”

    “你!”以这么丢脸的名义解除婚约,淑雅就成了弃妇。海兰珠惊恐地瞪圆了眼睛胡说八道,谁说淑雅不要伊勒德了!”

    “那么请姑姑仔细看看,这是谁的杰作!”在来时路上孟古青已悄悄观察过,气愤地解开了伊勒德的衣衫,露出肌肤展示给大家。

    本该是雪白柔滑的身体,却是青一块紫一块狼籍处处,很明显是被人掐的或者拧的。

    海兰珠一见便呆住了,淑雅的确有这样的坏习惯,一旦靠近别人就喜欢掐掐捏捏,但她绝对不能承认,反而指着它道那也不能证明是淑雅干的,奥云是伊勒德的奶嬷嬷,这是她的责任!”

    “没!那么奥云的供词一定是最准确的!”孟古青很快拍了拍手,叫奥云回话。

    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切水落石出。

    海兰珠难堪得面红耳赤,还想狡辩,孟古青却略过不理,直接将身儿一转,向着哲哲道皇后,还请您秉公决断。您曾经抚养过伊勒德,难道您忍心他经受这样的委屈吗。”

    “不行!”事到如今,海兰珠已猜到孟古青想干,一旦解除婚约或者将伊勒德放在哲哲身边抚养,对她和淑雅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她坚决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为了它,她必须做出前所未有的让步。海兰珠想了想狠下心来,朝着淑雅的肩使劲拍了一下,骂道都是你不懂事,还不快道歉!”

    “哇……”淑雅哭着转身就跑,跑向硕塞的怀抱,迁怒地捶捶打打。

    孟古青冷眼旁观,看他们还能做。

    硕塞暗笑着一让,怀中的一只小圆盒便坠在了地下,因跌散开来便冒出一股扑鼻的浓香。立刻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胭脂,孟古青轻轻一嗅香气竟似有些熟悉的,怔了一怔。

    趁这,硕塞却已捡起了它,有些害怕地藏向怀中。

    鬼鬼祟祟的样子偏惹动了旁人,海兰珠指着它道等等,这是?”

    “在外边看到的小玩意儿。”硕塞半推半就地拿着它送到海兰珠的眼前,赔笑道盒子已跌裂 ,宸额娘若喜欢,下回专门替您捎带。”说罢,他有意无意地瞟了瞟孟古青。

    重点竟是在这儿。孟古青突然明白硕塞为要跑到宫里来,竟是为了这盒胭脂,还有她。前一阵她为着可怜冷宫里的人缺少进项,便指点她们利用冷宫中的花草制作胭脂在外贩卖,为此她专门委托弼尔塔哈尔以汉人的名义在京城开了一间小铺子,也曾经禀告过哲哲。打算过一段等开始盈利再由索伦图上报给皇太极。在此之前为了保密行事,出货所用的车跟内务府全无关系,乃是科尔沁前来进贡的贡车,原以为一切天衣无缝,却没有想到还是被惯识水粉的硕塞了。

    既是出自内宫的胭脂,制作手法自然来自于宫廷,只这一点便是瞒不了人的,这该办呢。

    用惯脂粉的海兰珠很快也有所察觉,惊问道小五,这盒胭脂是你从宫外带进来的?不可能,这分明是内宫的工艺,你说,到底是谁给你的!”

    后宫的脂粉没有送给外男的道理,除非有奸情。硕塞一听便知计成,却忙着跪倒,回禀道该死,可是这的确是在外边买的,却不是内宫的手艺。实在冤枉,求宸额娘明鉴。那家铺子是最近新开的,叫做织香斋,门面不大,货却不少,专卖的,应当跟宫里没有关系,额娘会不会弄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暗瞟孟古青。

    海兰珠随后了,刚才的窘迫一扫而空,略有些得意地转过目光去问孟古青,这是你干的?私动宫中财物,你的胆子可真大呀。说,你是在大家眼皮底下偷用花料并且做成胭脂来赚钱的。”

    孟古青轻轻一笑姑姑见笑了,可惜区区几两脂粉钱,我也还是拿得出的。”

    海兰珠瞪了一眼,又道我你不缺钱,你这么做到底是为着谁?”她毫不讲理地巡视着周围,yin地提示着你们有谁内情,尽管告诉我。不用怕,我自会为他做主。”

    跟到永福宫的人里,自然还有福临,如今是他该发挥作用时候了,他很心动,却因不是该助着孟古青还是陷害她而不敢开口。因着对她的喜欢,他很想助她,但这些天来受过的欺辱也不能忘却。

    海兰珠的目光偏偏停在他的身上,试探地问福临,你这些天一直住在毓庆宫,你吗。”

    福临纠结地嗅了嗅香气,这股香气跟他之前自做的桃花胭脂是一模一样的,昨夜又见着院中的桃树已经采摘,他自然明白这些跟寿安宫息息相关,那么是说还是不说呢。他终究阅历尚浅,一时竟没了主意。

    这时候,跪在旁边的硕塞轻咳了一声,代他向海兰珠回复道宸额娘莫要难为福临,福临伤病在身,想是不理会这些的,还是算了吧。”

    “硕塞你好大的胆!”海兰珠一下子生气了,责问道本宫何时难为他了?”

    “失言了。”硕塞立刻拜了一拜,却趁低头的机会扯动福临的裤角,扯了两下。

    这是曾经就商量过的暗号,于是福临明白是要落井下石。心里有了底气,便对海兰珠道宸额娘,请恕不能全礼了。这盒胭脂刚好认识,原是无意中经过寿安宫,见那儿的桃花鲜艳,花香正好跟这盒胭脂是一模一样的。想,应当跟寿安宫有所关联。您不如问问寿安宫的人,也许就能真相大白。”他竟刻意地隐去了曾经做胭脂送给孟古青的细节以求避祸,还说一半留一半,真是到可耻。这样不但借寿安宫人之口出卖了孟古青,若他日受到终究也可以堂而皇之地表明“无辜”。

    这样的行径,和之前口口声声说爱孟古青的情形相比,真是鲜明的对比。福临自知理亏,不敢看孟古青的脸,说完以后立刻羞愧地扭过了头。

    孟古青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暗叹“狡猾”,随后轻咳了一声,对海兰珠姑姑,这件事,我……”

    “跟她没有关系,是我干的!”话音刚落,索伦图便跑动着闯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额娘,您要怪就怪我好了!”

    “小八?”可恨儿大不由娘,海兰珠闻声回头,嗔怪着你能这样处处护着她,你要把她惯坏了!”

    “您对淑雅不也是如此吗。”因着发烧和跑步,索伦图的脸变得赤红,布满了汗珠,他大步流星地冲,隔在海兰珠和孟古青之间,冷笑道若说我将孟古青惯坏,那也是跟您学的。”

    “你混账!”海兰珠顿时下不来台,高高地扬起了手,顺着索伦图的脸扫下去……(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九七章 渣男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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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八章 爱意和搅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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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八章 爱意和搅局

    这巴掌扫得急,一下子便打中了。索伦图全无反抗,随后却是双眼一闭晕了。

    孟古青在身后眼明手快地搂住他的腰,因为身子沉重便跟随着一起向下滑。心知这样不行,便忙唤人来。又因着海兰珠在对面是最近的障碍,她气急了也顾不得口气,直接嚷道闪开!”

    “小八了?”海兰珠打完已经吓呆了这么烫?”

    孟古青见海兰珠傻站着不动,干脆向后退了几步,扶索伦图坐在秀墩上,让他暂时靠着床。等周围的人忙碌起来动手去搬的时候,她紧紧地跟在后面离开了这里。

    众人相随。事关重大,不一会儿接到通知的皇太极带着徐文魁也赶来了,立刻开始诊视。徐文魁一摸脉便索伦图在发烧而且曾经用过药,就有点支支吾吾的想要推卸责任依脉象,太子爷昨夜已用过了药,不是微臣开的方子,所以……”

    皇太极一听脸色便沉了下来,将眸光投向了孟古青。

    避无可避,孟古青干脆主动开口昨夜风雨沉重,太子爷想着长明灯,出宫受了凉。”

    “是吗。”知子莫若父,皇太极明白定是一夜未归,因为心疼便不想再计较下去。

    海兰珠却在一边冷笑长明灯?孟古青,恐怕是为了你吧。”

    孟古青不理会,扭过了脸。

    皇太极闷哼着打断了她们道不要,让小八好好休息。宸妃,你带淑雅先回关睢宫。”

    这根本是偏心。海兰珠不甘地挣扎着皇上,您根本就没有弄明白……”

    “。”皇太极威严地低喝了一声。

    海兰珠又说我要留下来看着小八。”

    皇太极忍无可忍,干脆亲手把海兰珠和淑雅一起拉了出去。

    因着他们一下子有许多人离开了。孟古青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全然不放在心上。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全都被索伦图吸走了。她守在床边拿着冷毛巾不停地在擦他的脸,只盼温度可以快点降下来。

    她也在想,如果这一回索伦图没有及时赶到会是样。虽然她并不怕跟海兰珠硬碰硬,但是冷宫里的那些人无疑就要变成牺牲品。小八这么做不但救了她,更是救下了那些人,于她们而言意义是非常重大的。

    再将索伦图跟福临比一比,孟古青心头更多了几分甜蜜和欢娱,她偷望了一下,见下人们已跟着徐文魁到隔壁去开方子,便乘机低头亲了亲索伦图的脸。就在唇瓣即将离开的时候,突然被一只手扣住了背。

    “小八,你。”被紧紧抱住的孟古青这才索伦图是在装晕,一下子羞赧起来,却是动不了。

    “嘿嘿。”躺在床上的索伦图睁开眼睛,狡黠地眨了眨,问道他们走了吗。”

    “在外边呢。”孟古青很快回答。皇太极扯着海兰珠和淑雅出去,哲哲和阿艺思等人都跟出去在院子里劝解,要好一阵才能。

    “那就让我再抱一会儿吧。”索伦图的手轻抚在她的耳珠上,抬头抿唇嗅了一下,正好吻上她的脖子,舌尖卷了卷,嗅得一缕甜香。

    一瞬间,两人都有些失去控制。孟古青脸红心热地推拒着小八。”

    ——这可是在“**”呢,开方子的人们随时可能。

    “mua。”索伦图也觉得太刺激了,干脆用力地咬了一口才放开她。

    “讨厌。”孟古青娇嗔着推开,见着门边闪过一道影子,细辨之下,她惊愕地责问福临?”

    福临呆呆地望着她,几乎已不能把持了。他没有看到全部的影像,只看到孟古青惶然回头的一瞥,已觉满目艳丽之极,心儿高高的提了起来,根本放不下。

    他有立刻将她拽入怀中的冲动。

    不知不觉,身上已起了变化,福临羞耻地低下头去,用手格挡住了。掩饰地问太子爷好些了吗。”

    “谁让你进来的,滚。”索伦图生气了。

    正合心意,福临赶快闭上嘴巴,摇着轮椅逃出去了。

    孟古青因目光跟随觉察到一丝怪异,但没有究竟是,而后被索伦图一拉扣住了手指,她便回头责怪道快放开我,随时有人。”

    “就是这样才有意思。”索伦图坏坏的一笑,见她眼神不对又赶快讨饶道我胡说的,不要生气。”

    “再随便亲我就拿膏药把你的嘴巴粘起来。”颈边有点热热的,孟古青拿帕轻抚了一下,有点怕留下了印迹。

    索伦图偏偏嬉笑着说不公平,为你可以亲我。”

    孟古青捉住他捣乱的手,用力一压放在被边,吓唬道快点闭眼,了。”

    索伦图乖乖地闭上眼继续装晕。果然过了片刻,下人们伴着徐文魁,还有皇太极和哲哲等人也都从院中走了进来。

    因着见到刚刚落荒而逃的福临,皇太极了令人羞耻的“变化”,脸色变得极为古怪,他很生气,面对孟古青的时候便不免迁怒,开口便问还在这儿,不用你帮忙,快吧。”

    “唔。”索伦图在床上闷哼着,假装才醒,撒娇道头好痛啊,是皇阿玛吗,快点。”

    “唉。”也只有小八敢这样。皇太极认命地走了,抬手抚抚他的头。

    索伦图早已计算好了,无论皇太极问他都是滴水不漏,不是说不记得了,就是假装难受不回答。皇太极才问了几句便明白他的心意,干脆诸事略过不提。

    索伦图听得话意便已被放过,高兴地握了握皇太极的手谢谢皇阿玛。”

    皇太极叹了口气,小声地警告着你总是这么惯着她,都杠,将来把孟古青惯成你额娘那样,你就后悔了!”

    索伦图眨了眨眼,调皮地回问着皇阿玛也额娘被您惯坏了吗。”

    皇太极无奈地摇摇头,抬手揪了揪他的耳朵,因突然想到福临刚刚发生的可耻之事,竟伸手一抚,掠过索伦图的胯间试探他的“尺寸”。

    “皇阿玛?”索伦图顿时羞耻至极,伸手一挡,露出惊疑的眼神。

    “呵呵。”比正常发育得更好,皇太极放心了,又偷偷地问小八,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奇怪’的事情,或者梦到不一般的?”

    索伦图不明白,却是很自然地想起了孟古青,露出甜蜜的笑容。

    皇太极误会了,郑重地点头并许下了承诺皇阿玛明白了,你长大了,皇阿玛会替你准备的。”在每个皇阿哥的成长道路上,暖床丫头是必不可少的,皇太极想,是该让索伦图知晓人事的时候了,之前安排的近身宫女卓兰和姬兰便有了用处,这两个丫头都到了略知人事的年纪,而且非常可靠,只要专人进行调教一定会很稳妥。况且安排她们侍寝只是为了索伦图进行启蒙和排解寂寞,并不会因此封赏名份,这在每个皇子婚前都是很平常的事,想来孟古青是不会计较的,皇太极对此便没有太过介怀。不过,这些都是因为刚刚看到福临引起的启发,皇太极无意透露太多,便很快转移了话题,又对索伦图讲起注意休息之类的话。

    孟古青避在一边,对其中的交谈不甚了了,等皇太极离开这儿,才上前去问索伦图你们在说?”

    “不。皇阿玛说得我听不懂。”索伦图隐约感到内容不太好便有心瞒着孟古青不让她担心,笑着道不要管他,我会好好休息,你也快些吧。等我退了烧就去看你。皇额娘和舅妈一定为我的事受到了惊吓,你要好好地安慰她们。”

    “好的。”孟古青嫣然一笑,替他拉好了被子出了屋,然后向哲哲和阿艺思请罪。因着哲哲的恩典,孟古青便先送阿艺思回永福宫

    母女连心。阿艺思很担心孟古青的处境,听她说过长明灯和寿安宫之事更是这样想,紧张地提醒她不可得罪海兰珠你阿玛已经查问了日子,最多初八你玛法和玛嬷就要到京了。若是你在这时得罪了宸妃,只怕罪过比往常更大十倍呢。好孩子,忍一忍吧。”

    “不。您也瞧见淑雅是对伊勒德的,没有宸妃的纵容会变成这样吗。我不信姑姑全不知情,她们太过分了!”孟古青抬手抚抚阿艺思湿润的眼角,心疼地说咱们科尔沁的爷们儿没有让这种臭丫头随便折磨的道理,大不了退亲,谁怕谁呀。”

    “那你跟太子爷的亲事也会受影响的呀。”阿艺思慌张地说咱们始终是奴才,淑雅是公主,是主子,我们只能忍让她。”

    “就是因为这样,淑雅才会那么嚣张。若是她变成了‘弃妇’,看她还敢不敢乱来。”额驸娶公主只能是“尚主”,所有的待遇也是来自于对方,终身要恪守奴才的本份。孟古青绝不会让伊勒德也这样过日子。

    “你。”阿艺思搂住非同一般的女儿,既欣慰又感到难过,不禁想起了一事,悄悄问她如今你和太子爷也渐大了,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有些事额娘必须提醒你,太子爷身边自有近身宫女,若是她们侍了寝,在不封赏名份的情况下,你能接受吗。”()

    第一百九八章 爱意和搅局

    第一百九八章 爱意和搅局是 ,
正文 第一百九九第章 决心不改,对决海兰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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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九章 决心不改,对决海兰珠

    绝对不能接受,哪怕没有名份也不行。因着这些话孟古青突然受了刺激,敏感到眼中透出不一样的光彩。立刻回答不可能。”

    “孩子,你会……”如此坚毅,阿艺思竟有些吓到了,惊异地说其实你也不必这样,凡事多想开些。今儿既说起了,额娘就跟你说个透彻。别说是小八,就是那些高门大户里的少爷,婚前也一定会有‘开蒙’的丫头。她们不过是些玩意儿,并没有地位可言,你又何必介意呢。”

    “额娘是不是觉得我不肯让步就会连累到伊勒德?”孟古青干脆也说出了实话。的确,她与海兰珠已有多年的矛盾,如今又爆发了伊勒德被淑雅欺压的事件,这等于是在火上浇油。海兰珠不敢对她怎样,却是可以在私下里好好折磨伊勒德。不让索伦图染指别的,这是一个很好的迁怒借口。

    阿艺思的确担心这些,但是被点破了心事不免有几分羞惭,只好强辩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会那样待你。女儿,我们若能像你这样活着已是万分的光彩,何必事事要强。说些难听的,就算是宸妃宠冠六宫,皇上不也没断了宠幸别的吗。哪怕你阿玛,当初在我怀孕的时候,他还不是多纳了几个,生了一堆儿女。可见男人天生如此,断不了那些念头。你若是待小八太紧促了,你们反而会离心。不如他终身只有你一个,拿她们当解闷的,两全其美,难道不好吗。”

    两全其美?根本是两面三刀,自欺欺人!孟古青听着这些,只觉一碗冰水浇进了心窝,她好难过。这些话出自母亲之口,她的确伤心,咬了咬唇回道额娘,我这些都是您的肺腑之言,可是我并不这样想。如果小八真的爱我,他就不会去碰别的,如果他碰了,那就说明他并不是真的爱我。我跟他就没有必要在一起了。”

    “这可是太子妃的位置,你真的可以舍弃吗。”阿艺思感到匪夷所思地强调着将来你可是皇后,天下所有的都梦寐以求的位置啊。”

    “皇后又如何,我又不是没当过。看到的男人跟别的在一起还要强颜欢笑,这种日子难道会很快乐吗。”情急之下,孟古青竟忘了遮掩。

    “你说?”阿艺思不明白地瞪大了眼睛,以为孟古青着魔了。

    孟古青眼眶显见湿润。不可否认的是,阿艺思的话将她带回了“前世”的记忆里,在她没有重生之前的“前世”,她就是因为太过坚持才使得福临和孝庄联手以堂而皇之的理由废了她。曾经她有一瞬间动摇过,以为真的做了,以为真的妨碍了福临的“真爱”,可是她福临在纳了乌云珠之后,还在不停地跟别的上床,让她们怀孕。她便确定这一切都不过是笑话。

    福临只不过是顶着“真爱”的名号最爱的人而已,他比皇太极更为卑鄙的是,他的“真爱”还是从博果尔的手中抢夺而来的。况且乌云珠身为弟媳明明自知身份却从了他,这样的一对狗男女还可以青史留名,难道不是很可笑的事吗。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有了重来的机会。而且更为可贵的是,孟古青和索伦图从小青梅竹马,他们的感情基础显然比福临要牢固百倍。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孟古青有信心在日后的岁月里索伦图仍能保证身心的专一。而且,他们时常跟汤若望相处,接触到很多西方的观点,对爱情及婚姻的看法自与宫廷中的人大不相同。这一点,倒可以说是难得的好处。

    这也是孟古青确定没有必要做出让步的原因之一。只是要得到外人的理解有一定的难度。为了担心阿艺思会受到惊吓,孟古青无法用“重生”这件事来打动她,便耐心地说起童年往事,随后说道额娘,既然您也明白身为的难处,为要为难我呢。如果您是担心我会连累伊勒德或者科尔沁,那么大可不必。小八若是真的跟别的皇阿哥一样无法接受我的要求,就说明他不是我要的男人。我情愿离开,将太子妃的位置交给适宜的‘模范’女子。我们科尔沁自有更多更优秀的女孩子,和我们家有血缘关系的人也数不胜数,您还怕我们博尔济吉特氏会因此失宠吗。”

    “不,女儿,我没有那么想。我只是担心你的坚持会给带来伤害。如果太子爷真的不要你了,你该办呢。小八的性情你我都很清楚,他要的都是最好的,一旦不要了,也一定踏低到最底下,若是他不要你,你就完了呀。”纵然家族利益很重要,但阿艺思当然希望女儿能得到幸福,她羞愧地抚了抚面颊,掩饰内心地希望孟古青不要误会。

    “我的男人并非要完美无缺,但若连这一点都无法做到,我情愿终身不嫁。”孟古青想起了和索伦图的过往,还是很有些不舍的,但是却保持着难得的清醒额娘,不瞒您说,我现在手边也有一些积蓄,就算退婚,也可以衣食无忧。你们不用为我担心,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征求皇后的意见,如果她不要我服侍终老,我便就此回到科尔沁和你们相聚。”

    “好女儿,你想得真周到。是额娘对不起你,额娘不该云淡风轻地说那些话,一定伤了你的心。”阿艺思激动地抱了抱她,暗自后悔。

    “不,额娘,我要感谢你提醒我。”暖床丫头的确是一道难题,孟古青阿艺思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便问这是皇后同您说的,还是……”

    “是皇后,也是我,我们同时想到的。”阿艺思惊叹于她的默契,忙道皇后也是怕你伤心,才让我来开口。小八已快十三岁了,按照惯例,这件事总不能拖太久。”

    “我明白了。”孟古青心里有了底,也给阿艺思打气额娘不必害怕,这件事我会好好处理的,您不必费心。”

    “你。”阿艺思说着,瞧见她颈上有一抹淡淡的红痕,心头一慌,抬手抚弄着她的脸好多汗,我帮你洗把脸再走。”说罢便走去找水盆。

    孟古青见她眼神不对,忙将身儿一转移向了梳妆台前,略望了望菱花镜,也害羞起来。要怪就怪小八太激动,竟留下了痕迹。幸好没被外人,她忙将襟口提了提,挡住了“光”,乘着阿艺思还在一边动作,她便想悄悄地离开。

    刚起步,院中响起了动静。

    原是海兰珠竟然去而复返,再一次降临这里。

    孟古青毫无惧色地福了福身,主动请教海兰珠有何贵干。

    海兰珠冷笑着,手掐着帕子扶了一下门框,而后快步进来,仰头道小八回了毓庆宫,皇后也离开了,寿安宫的事,我给你留着面子,你主动说了最好。”

    “姑姑,内情要请教太子,我并不。”孟古青已和索伦图商量统一说辞,绝对不会这么傻。

    “小八总是护着你,问他等于白问。”海兰珠自寻秀墩坐了,不悦地抬眼,我到这儿来连杯茶也没有吗。”

    孟古青低下眼帘,从海兰珠的脚尖往上扫了一圈,而后笑了笑会呢,只是想请教姑姑没有别的客人了吗。我怕泡少了茶,您会责怪呢。”刚刚她明明听到有不少人进到院里来的。

    “小五和下人都在院子里。”海兰珠俨然拿他们当成助威的帮手,却是装模作样地说有些话若让他们听了去就无可挽回了,我这是一片好心。你乖乖告诉我寿安宫的事,我便不计较淑雅所受的委屈。”

    孟古青淡淡地说那就谢谢姑姑了,可惜我还是不。再说,姑姑,淑雅在毓庆宫的书房内受了委屈,您远在关睢宫是的?”如今,基本上可以确定是硕塞在捣乱,而且并不是只有他一个。由于事发时硕塞和福临等人都跟随孟古青赶往永福宫,毓庆宫又是上下一心,若说内奸唯有苏赫,定然是苏赫走漏消息。

    “这个。”海兰珠瞬间想起了苏赫,表情变得很不自然,因着孟古青这样说几乎等同于明指她在毓庆宫放了奸细,她很不高兴地摆了摆手你们这样胡闹,还不许看不过眼的人来告诉我。淑雅可是公主,伊勒德就算是额驸也是奴才。你已经无法无天了,你还想让伊勒德也学你的样子?”

    “无法无天的是淑雅。”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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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章 三人百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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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章 三人毒计

    海兰珠气冲冲地离开永福宫,硕塞和下人这些跟随者便要倒霉地承受。[]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已不仅是婆媳之间的矛盾,而已牵扯到更多的人。硕塞对结果虽然喜闻乐见仍不免头疼。海兰珠实在不是一个好摆平的对象,要讨好她甚至比讨好皇太极更难。但这也是难得的机会,硕塞便利用迂回的技巧,堂而皇之地将苏赫引见给她。

    坐在步辇上的海兰珠听说细节之后也觉得有理,这便问道苏赫那孩子究竟怎样,小五,你说说看。”

    “挺好,也很有上进心,愿意主动为主子效力,就是年轻没阅历。所以暂时没有帮他安排差事。”硕塞想想又添了一句太子爷似乎不太喜欢他。”

    “为,他们不是好吗。”海兰珠抬眸硕塞眼神暧昧,突然想到了更多小八是为了孟古青吧?无网不少字”

    硕塞闻言,立刻露出尴尬的一笑,却并不回答。因为,这才是他一直没有为苏赫安排差事的真正原因。留下苏赫做间谍比他离开毓庆宫更有用处。苏赫并不是一个单纯如白纸的人,硕塞曾经和他私下接触过,谋得了他的好感,也了此人的野心。硕塞,苏赫一定已对孟古青和索伦图的防备有所察觉,明白不得不另寻出路的道理。

    那么,他便不可能拒绝为海兰珠效力。

    这无疑是很好的掩护,苏赫可以借着为海兰珠的由头周旋在更多的人之间,就算是索伦图和孟古青,也要忌惮三分。这样,对硕塞和福临也是很大的方便。海兰珠一旦成为苏赫的保护伞,硕塞便可以利用他们开展更多的“活动”而游刃有余。最要紧的是,硕塞却是潜伏在最黑暗的角落,完全隐没了。

    这就是典型的拿别人当枪使。当然,硕塞绝不可能告诉海兰珠这些,而只会做出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作为“孝子”这是他做惯了的事,于是,在当前的情形下,他当然一边劝说着海兰珠,一边又暗暗火上浇油。

    海兰珠一边听,一边被触动了心事。尤其刚刚因着孟古青颈上的红痕受惊不小,她越发感到需要苏赫这样的人就近监视索伦图,盯紧他的一举一动。由于她并不苏赫的报讯是经过了硕塞的暗示,还以为是苏赫自作主张,对这份勇气很有好感。不知不觉便赞许起来人人都怕孟古青,倒也有个不怕她的。可见苏赫是个有骨气的人。就冲这一点,本宫欣赏他。”

    “宸额娘。”硕塞一听即喜,立刻趁热打铁,偏是为孟古青辩解着弟妹没有您说得那么霸道,每次去都是客客气气的。”

    “弟妹?”海兰珠不悦地打量他你叫早了,将来是不是还不呢。这么会撩拨小八……”她一想到那道红痕便觉得害怕,担心索伦图会真的和孟古青闹出些来。虽然男孩子到了这个年纪都会喜欢玩玩闹闹,但孟古青的身份终究和侍寝的丫头天差地别,一旦落实了将是很可怕的后果。

    硕塞猜到了内涵,假装全不在意,拿作起了例子小八喜欢玩闹也很正常,想当初这个年纪已经成家了呢。”

    海兰珠听得扳起了脸你这是在跟小八比吗。”

    “不敢。我只是觉得堵不如疏。按说小八也到了年纪……”硕塞已经挑引了海兰珠的兴致,很快又说当然,这个不便插手,还是要宸额娘和皇阿玛裁度。”

    “堵不如疏。”海兰珠细品他的意思明白了。因抬帕抹汗,一瞥腕上的绿色翡翠手镯,便顺手捋了下来,端在掌心里送到硕塞的眼前这是云南的贡物,水头还不,去年皇上赏的。你把它拿到苏赫府上去送给他额娘,替我略表亲近之意,具体该做你心里有数。”

    硕塞定睛一看这对镯子晶莹清亮,是上佳之物,当即拢住袖儿接了,笑问您要去?”

    “你不方便,但是你的福晋可以。”硕塞身边有一大堆,虽然她们多数是皇太极的眼睛,可是他周旋在这些和皇太极这么多年都很平安,可见驾驭有术。海兰珠因想起了硕塞的嫡妻叶赫那拉氏,便又问苏赫的额娘也是叶赫那拉氏,跟你的嫡妻有没有关系?”

    硕塞一听便怔住了。他最讨厌嫡妻,因为她是失德额娘的侄女。但是海兰珠这么问他也只好堆起笑脸来随口胡诌着应该有,问问。”

    “那就好,本宫以后不会亏待你们。”海兰珠冲着硕塞笑了笑,指挥步辇走远了。

    硕塞从袖中抽出白帕,包好这对玉镯后也向着毓庆宫而去。巧得是,毓庆宫内正有人等着他,除了苏赫还有福临。硕塞直奔侧屋通知好消息,随后看着他们轻笑道的事都别记在心上,男子汉大要向前看。”为了共同的利益,他必定会帮他们化解旧怨。

    这话说得不。福临思量片刻后主动抬手拍的脸,边打边骂是我对不起苏赫,我该死。”

    好一招苦肉计。苏赫有些惊愕地抬头,见脸上已有红印,忙一把扯住了他贝子爷,奴才不敢当。”

    就这么言归于好,心照不宣。

    硕塞冷眼旁观,欣慰地拍了拍手,而后说起了海兰珠和索伦图宸额娘要苏赫盯着小八,苏赫,你和福临同住毓庆宫,理当互相帮助才是。这样我不在你们身边的时候也可以放心。苏赫,福临,只要你们盯死了小八,不怕他不犯。”

    硕塞顺着思路继续讲下去,一直说到暖床丫头。为着直观,硕塞并没有顾忌苏赫和福临年纪尚轻,而是直言不讳,说得这两人都感到羞惭和悸动。

    “不必羡慕,也不必觉得羞耻。”硕塞哈哈一笑,不以为然地提醒你们都到了年纪,自然很快也会有的丫头。我们现在要对付的是小八。只要小八有了别的,不愁孟古青不和他闹翻。到时候,福临你就捡了大便宜。”

    以孟古青宁折不弯的性子,一旦她和索伦图闹翻将是无可挽回的,那么福临的机会就来了。他可以装作情圣去抚慰孟古青受伤的心,然后趁虚而入成为她的男人。感情受到重创的往往是很容易被拿下的,福临或是先占有她的心,或是先占有她的人,都可以说是不的选择。

    要达到这样的目的,福临必须先有接近索伦图的机会。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悄悄地问硕塞小八的定力不,光凭皇阿玛送恐怕他不会上当,五哥的意思是不是要……下药?”

    “哈哈哈。”幼稚的点子引得硕塞笑了起来,抬手去拍福临的肩这可不行,别说你不容易得手,万一得了手反而麻烦,若是曝光了,到时所有的怒火都冲着你来,小八就会说一切都是因你而起,是你连累他染指了别的,你还亲近孟古青从中渔利?”

    福临没想到这么快就受了挫,沮丧地垂下头去。

    不一会儿硕塞却又道福临,你的心思虽然稚嫩,倒也不是全无用处。小八如今正病着,你大可乘机撩拨他和孟古青,你以照顾他们的名义接近,很容易就能撩拨得他们心烦意乱,只要动辄得咎,占便宜的反而是你。你们两个人分头行事,比一个人容易成功,明白了吗。”

    “多谢五哥指点。”福临越听越觉惊奇,感到要学习的实在是太多了。他用心地想了片刻,又去问硕塞依五哥之见,到底皇阿玛和宸额娘时候会送来?”

    “不用送,就在小八身边呢。”以硕塞多年的经验,自然明白侍寝的丫头就是近身的宫女。硕塞露出暧昧的眼神,然后笑了笑说这两个妮子虽然不是绝色,倒也稳妥可靠,况且也服侍小八很久了,皇阿玛肯定会让她们侍寝。至于到底是何时,我想,至少要等小八退烧以后。关于这件事,你们不方便插手,最好置身事外。成功了以后自然有你们的好处。”

    “我懂了五哥。”福临回答着,有些放心了。却又惦念起孟古青来,不知不觉地自语着那样一来,孟古青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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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一福章 福临的小三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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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一章 福临的小三伎俩

    过了一日,孟古青来到毓庆宫已过了巳时。除了下人,她还带着小狗来喜和一盒花花绿绿的彩纸,刚进屋便引得索伦图好奇不已。

    索伦图的情形比之前好了许多,此刻坐靠在床上开口便笑,略含嗔意地说刚走了许多客人,我才要休息一下,你又来了。这些是……”

    “太子爷。”孟古青坐在床边的秀墩上,温柔如水地望着他早上帮来喜洗了澡,现在香喷喷的,太子爷可喜欢?它想出来活动我就带了。至于这些彩纸,是我要叠千纸鹤。”

    寨桑和博礼入京,每位晚辈都要敬献礼物。而孟古青的这份礼显然是别出心裁的。既不用破费太多又很有新意。因着这次相见意义重大,孟古青明白,太多贵重的礼物反而会使得对方觉得她在炫富。还不如折些祈福的千纸鹤,做成挂帘教人赏心悦目更好。

    索伦图也觉得很有道理。因想起一事便露出神秘的笑容来。他眨了眨眼,随后贴近孟古青的耳边说我也有礼物送给你,猜猜是?”

    “是饼干还是面包。”孟古青在来时路上遇到了汤若望,她汤若望经常会带给索伦图美食,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今次他来看望索伦图,一定又奉上了。

    “了。有饼干,但不是给你的。”索伦图晃了晃手指,突然从枕下摸出一只木头方盒来,刚要递给她看,又神秘地藏在了背后,紧张道你要先做好心理准备,免得被吓到了。”

    “好的。”孟古青看到那只方盒不过巴掌大小,做工精美,表面雕满了古怪的花纹,落有致,里面的一定价值连城,她却没有猜到是。

    “一,二,三!”索伦图轻数着,突然打开木盒的锁扣。

    好亮!孟古青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突然意识到它是钻石!不但是钻石,而是极为耀眼的鸡血红,是彩钻!更难得的是,这只彩钻竟有鸡蛋般大小!

    那鲜艳的红色竟似在流动,光洁晶莹得不含一丝杂质。孟古青在一瞬惊呼后,捏住帕儿托起它细细地看,越看越觉得心旌摇荡,为之折服。

    “如何,可是称心的宝贝?”索伦图见她眉头挑动便知打动了她,也是开心至极,这便说起了计划这叫钻石,而且是彩色的呢。原是我请汤玛法帮忙寻找可心之物送给你,正巧他的印度上个月到了京城,却无人识货。合该我们有缘,这宝贝无法出手,竟到了我这里。那个印度人说这颗钻石还未切割,等做成了首饰会更璀璨,我先拿来给你赏鉴一下,你喜欢做成呢?”

    孟古青喜欢极了,边看边笑做一对戒子吧。你一只我一只。”她想想这样还不够剩下的可以做一对襟扣,我们一人一个。”

    “好极了。”索伦图想想不够,又说那印度人说这钻石很大,可以做不少,剩下的再镶一条项链给你,若还有剩的到时候再说。”

    “嗯。”孟古青想想差不多,地将钻石放回盒中交还给索伦图一切交给您处置。”

    “放心吧,汤玛法会帮我们的。”索伦图地将它藏回枕下,又对孟古青道你我不能让淑雅,不然一定会被她抢走。”

    “她又不识货。”钻石的价值在清朝并没有被,因此才会落得乏人问津的结果,孟古青思量片刻,没有去问索伦图花了多少钱。在这充满感动的时候,提到银子会很扫兴。

    索伦图也很默契地回避着,过了一会儿想起汤若望带来的另一件礼物,匆忙地说对了,你刚刚说到饼干,汤玛法这次来确实有带饼干,我还没有动,放在桌上,等你来一起开封。”

    孟古青刚进屋时便留意到桌上的金属盒,因此不以为意,却因想着另一人而笑出了声太子爷,纵然我不来,这饼干也不愁没人吃。难道您没有知会福临?”

    索伦图皱起眉头。仅仅只是一天,他已被福临和苏赫折腾得苦不堪言。福临因谨记着“捣乱”的任务,待病中的索伦图不仅恭敬到了极点,而且忙前忙后一刻不停,殷勤得像下人,况且又有苏赫相助更是事半功倍,以帮忙为名行祸乱之实。索伦图被他们联手弄得心浮气躁却又不能发火,因为当时在场还有许多前来探病的嫔妃。

    孟古青觉得很有趣,又问他这么热闹,莫非卓兰和思善没有助着您?”

    “卓兰和姬兰一早便被敬事房的人唤去,现在还没有。”索伦图想不明白为。只因敬事房是管理宫女太监的专门机构,他很怀疑地自语着难道她们犯了?”

    不是犯,而是有人专门教导侍寝。孟古青猜测十有与之相关,机敏地转了转眼睛,大方地说着不会的,毓庆宫是特殊的,纵然犯他们也不敢管。我想定是为着要她们好好服侍太子爷,希望太子爷早些康复。”

    索伦图有些不。

    孟古青便又提起了一事。因为春夜里向来很冷,这两天又总是起风,她说到了夜里难免害怕,问索伦图该办。

    索伦图听她话里有话于是仔细捉摸了一会儿,浅笑道你是不放心我吗。我倒没有你这样‘胆小’,为我上夜的人都很警醒,我纵然想要吓到也很难呢。”

    对牛弹琴,孟古青咬了咬唇,心叹“傻蛋”。

    索伦图望着她略显吃醋的样子,突然开心地笑起来,回答道我懂你的意思,绝不会出事,这几夜都很‘平安’,我会注意的。若你觉得我会受到‘惊吓’,从今夜起,让亲卫们守在床前可好?”

    带刀侍卫守夜,还有哪个敢爬床?竟被索伦图看穿了。孟古青一想,手里绞了绞帕子,这便臊得起身要走。

    “别走,纸鹤还没叠完。”索伦图借故留她,边说边笑。

    孟古青听他越来越大声,臊得伸手挠。因他们见面绝大多数都是单独在一起,所以也没有避忌。这一挠轻抬的指尖便触到了索伦图的下巴,指甲扫过,留下了一道红印。

    索伦图一言不发,却是笑着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拽,拽到怀里以后再一抱,弄得她又慌又乱,他反而更高兴更兴奋,勾住腰拉扯了一会儿,又去咯吱她。

    孟古青也动了心,伸手一拨下巴,把他的头拨到旁边,顺着头发抚来抚去。正是嬉闹时,突然听到脚边传来“汪汪”声。扭头一瞧,来喜忽闪着大眼睛跳来跳去的。她忙道别闹了,狗儿都吓到了。”

    “让我亲一下就放开你。”索伦图纠缠着,心花怒放,突然听到窗根下有人近前报讯主子,格格,十四公主……”

    又是淑雅。一瞬间兴致都没了。孟古青教索伦图松开她,随后捋捋头发,代他请淑雅进来。难得的是,淑雅今天来居然没有带着宝箱,而且进屋便甜甜地一笑,就向她怀里憎。

    孟古青这样便是道歉了,因此也顺势一搂,笑说咱们的小姑奶奶来了,是来瞧太子爷的吗。”

    淑雅抱住她不放,脸凑到她的面前是来看嫂子的,嫂子抱抱我,我已经跟伊勒德和好了,我是我不对。”

    真会哄人。孟古青因此叹口气,亲了亲她。

    淑雅开心地笑了,理所当然地坐在她的膝上,接着扭头一瞧,看到桌上有一个金属盒,很是天真地指了那是,是好吃的吗,嬷嬷给我。”

    跟着她进来的满达日娃急忙去拿了,因盒边包装着密封条,有些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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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爬床女之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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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二章 爬床女之死上

    巧取豪夺。孟古青听在耳中,马上就明白了福临的目的。几句花言巧语便使得她落入更深重的陷阱里,这便是福临的新本事。福临肯定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舍弃这块钻石,绝不会让它莫名其妙地变成海兰珠的,必会为了它跟海兰珠闹得更僵。可是若强留淑雅,他们便是以大欺小,一下子就变成无理之人。

    由此可见,福临真是聪明又狡猾。

    孟古青想到暗笑,不便说,拿眼神点点索伦图示意不要激动。

    为了不使战火转移到孟古青身上,索伦图不敢说明是送给她的,而是耐着性子跟淑雅讲了半天道理。可惜没有用,淑雅抓紧它像护命一般就是不松手,随后扬长而去。

    这也是意料中的结果,孟古青拦住急躁的索伦图不让再拦。随后略瞟一眼,看福临还要做些表演。

    福临一招得手竟有些不敢置信,而且有些惧怕。他露出怯怯的一笑,讨好地冲他们点点头,假装自悔着说对不起,我以为是送给宸额娘的,莫非不是吗。”

    够了。索伦图冷漠地瞧着他,眼中全是怒火。

    福临于是楚楚可怜地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语看来我真的弄了,太子爷是送给表妹的吧?无不少字糟了,我闯大祸了,我真该死!”他突然飞快地抬手打向的脸,又快又狠。

    一连好几下,竟冒出鼻血来,索伦图和孟古青都有些惊到了。尤其是孟古青,旁人若见了伤一定会胡思乱想疑惑是索伦图打的。为此她立刻断喝道住手,贝子爷请自重!”

    她那么生气,气得完全不给福临留一点情面。

    福临一听就明白被看穿了,羞耻地伸手绞住了衣角,恨意占满了他的心扉,甚至连眼中也即刻显露了出来。他急忙低下头去,假装挽救地说我这就去关睢宫帮你们解释清楚。”

    “够了!”索伦图再也忍受不下去,马上指着他说你想让额娘看到你的脸,然后来骂我跟孟古青是不是,福临,别以为我不你在做。如果你还想在毓庆宫养伤马上就给我滚出去,老实地待在房间里不要动!”

    “太子,我敢有这样的心思。我没有啊!”福临拿帕捂着鼻子,那血却是止不住地冒出来滴坠在他的腿上。他没有疯也没有傻,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打。只是进程没有想象中得好。

    正僵持着,巴尔堪劝架,福临看情形确实不便再留,又自我安慰地思量总会有上当的人。便带着遗憾离开了这里回到侧屋去,在门口却碰到了苏赫。

    苏赫也本想劝架,却因为索伦图那里动静太大使得他有些胆怯,这便迟住了。见到福临又是这副模样,顿时惊讶无比地说太子爷下手未免也太……”

    “是我打的。”福临进到屋中不肯上药,却教下人出去关上门,随后对苏赫说明真相,冷笑着说可惜他们也不笨。”

    “这也太重了。”虽说无毒不,但福临这掌比打奴才还要狠,直把苏赫唬得愣住了,怔了半晌才反应,不无佩服地说贝子爷真真和从前不同了,看来小五爷的教导,您的领悟比奴才强得多。”

    “太子爷不许我出屋,我受伤的消息只有指望你去传了。”福临拿热毛巾捂了一会儿鼻子,见鼻血还没有止住,也觉得有些得不偿失,却是只能硬着头皮实施计策,对苏赫道若你不得便,教你的下人去也行。”

    “那就让我的奶嬷嬷去吧。”苏赫点了一下头,自我保重地说如今我也要了,刚出了这样的大事,你我都不要露面。”

    福临痛得拧紧了眉,过后请求支援地对他说你的法子不,那就去吧。帮我叫梁思杰进来。”梁思杰之前受过四十板子,而今已经养好了。梁思杰比戴春荣稳重,所以在有选择的情况下,福临当然还是更倚重他。

    苏赫鬼鬼祟祟的出去了,幸而躲过了外人。

    孟古青忙着劝解索伦图,也没有顾及到苏赫会做这种事,便教他混水摸鱼。再过了一会儿,孟古青劝得索伦图顾惜身体暂熄怒火,向索伦图保证一定能平安地夺回钻石后才从毓庆宫里出来。

    刚出了院子,孟古青远远地瞧见卓兰和姬兰向着这儿赶来。卓兰低着脑袋似是神思不属,姬兰却是眉飞色舞,静不下来的模样。

    看来同一件事,两位却有了不同的选择。孟古青放慢了步子,等她们经过身边的时候才开口唤道你们从哪儿来。”

    “格格好。奴才们从敬事房。”卓兰一下子跪了,姬兰却只是福了福身,经过卓兰的提醒,方才不甚情愿地也跪了下来。

    孟古青瞧见卓兰垂在身侧的手里紧抓着一块天青色的绉纱帕子,里面凸现的边缘竟是头花之类的。而姬兰也是心虚地将手背到身后去,瞧着也像是捏摸着一样的。孟古青见状便想也许这便是惯例了,为皇子侍寝的在过后身份变得不同,在头饰上会反应出来,作为拥有了荣宠的表示。不过敬事房也太过急切了些,这么早便为她们备下,可见是经过专门的授意。

    授意者除了皇太极之外,定然还有海兰珠。也许,在二者之间,最为迫切的人就是她。孟古青明白,她很可能是用这两女孩子来杀杀的威风,让难堪和痛苦。

    如此看来,侍寝之事理当不会遥远。但孟古青不会傻到主动去询问和威胁这两个女孩子,而是大大方方地放她们了。

    因为太过淡定的表现,倒引得身后跟随的赛罕很是不解主子,这两个蹄子肯定是动歪心了,您为不警告她们呢。如果真的吃亏了,那就太晚了。”

    “不用。我不会让她们得逞的。而且如果威胁我就会落人口实,到时候反而更助着她们。”孟古青皇太极不喜欢太聪明的,也不喜欢嫉妒的,孟古青怎可授人以柄。何况和奴才争风吃醋是很份的事,根本没有必要。

    “奴才失言了。”赛罕羞愧地低了低头,问她那,主子,我们接下来该做呢。”

    “叠纸鹤呀。”孟古青指指她怀中搂抱的彩纸盒,娇嗔道一千只纸鹤还剩好多没有叠,今晚我又不能睡了。真辛苦。”

    赛罕叹息地摇了摇头主子,让奴才代劳吧。”

    “不用了,两个人叠的差别比较大,容易被。”孟古青笑了笑,突然听到身后跟随的来喜猛然叫唤起来,很是慌张。

    她扭头一瞧,见着乌云珠带着常月露从另一边赶了,还没有她。一时兴起便停下了,等乌云珠走近了突然出声,问对方有何贵干。

    乌云珠一路失神,立即被骇到了,慌得一抚心口急忙福身请安,却是急急地说奴才听说太子爷不舒服,所以赶来看看,不知可好了么。”

    不是来看小八,真正的目的是福临。孟古青岂有不明白之理。但她没有阻拦的借口,这便说道那你就去吧。对了,上回贝子爷要我替他结一个如意结,我事忙竟忘了,看你得闲,不如帮我做了吧,是天青色绉纱的,和你做的坎肩同色。”

    乌云珠听得一震,恍如心儿被敲碎般地疼痛,却是只能深深一福奴才记下了,奴才会做好的。”

    “那你去吧,我有事在身,少陪了。”孟古青客气地点了点头,而后分道扬镳。

    这一回赛罕又有话说,竟是啧啧赞叹主子做得好,看她还做不做贤惠人,替贝子爷求嫁,真是太不自量力了,明明吃醋成那样,何必装模作样呢。”

    “你也太在乎这些杂事了。我都忘了呢。”孟古青的确有些不记得了,听赛罕提起才又这么说。

    “不贝子爷和她样了。”赛罕觉得这一对“白莲花”理当纠缠在一处了,便自言自语起来按礼年纪也不小了,也该……”

    “这些话不是你该说的,今儿是了,越说越离谱。”孟古青并不关心福临和乌云珠有没有圆房以及何时圆房,可是猛然听到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奴才失礼了,奴才该死。”赛罕突然警醒到她也是未嫁之人,实不该如此唐突,抬手虚拍了一下面颊,自悔着请罪。

    孟古青没有计较这许多,却是因着诸多心事放不下而觉得不安。到了夜间,当她在清宁宫为千纸鹤忙碌的时候,忍不住去想远在毓庆宫的索伦图能够安然渡夜。

    他们是心有灵犀的爱侣,所思所想都极近相同。索伦图在那儿也无时无刻地在想着她,害怕她会心神不属不得安宁。

    他有心让亲卫守护在床前,却也突然如此阵仗必然会传到皇太极和海兰珠耳中,到时候罪责必然是要让孟古青背起,于是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教两名亲卫藏在桌下,拿桌布遮挡住他们的身形,就这样委屈一夜。

    一连两夜无事,轮到萨仁和姬兰上夜时便有些古怪,萨仁借口拉肚子,不停地离开索伦图身边,待到第三回竟再也没有。而送她离开的姬兰在时也变得鬼鬼祟祟。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偷望,见索伦图转脸向里发出鼾声,料定他已熟睡了,便窃喜地吹熄了灯,然后开始脱衣服。脱到肚兜和短裤时停了下来,偷偷地去拉被子试图钻进索伦图的怀里。

    刚刚抬手,还没有来得及坐在床上。突然姬兰听到“嗖嗖”两声响,有两道人影快如流星般从桌下冒了出来,一左一右,飞快地拿钢刀架上她的脖子,口中还在威胁着不许动,老实点!”(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零二章 爬床女之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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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爬床女之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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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三章 爬床女之死中

    姬兰哪里还能动得了呢。先喊了一声救命,随后刀锋更近了,她吓得嘴一缩哭了起来。又因身上只有肚兜和短裤,她碍于威胁无法遮挡,只好羞耻地闭上眼睛,一边哭,一边深深地追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她懊恼地想,卓兰说得果然是对的。

    当初俩同在敬事房时,卓兰便明确地表达了不情愿。并且在回毓庆宫的路上也劝说过她不要鲁莽,以免辜负了索伦图和孟古青的恩情,落得悲惨下场。只是姬兰一连两夜都梦见被教导的那些“内容”,被撩拨得春心荡漾,而且又因为是经由敬事房授意,是经由海兰珠许可的,她便有恃无恐了起来。由于侍寝丫头是每个皇子在婚前都会有的,姬兰以为无关紧要,却忽略了命令来自海兰珠而非皇太极,皇太极虽然也想着为索伦图安排这些私密,却是没有海兰珠这般着急。

    索伦图发烧才好,这就成了趁人之危。

    姬兰明白,她这样赤身露体教两个亲卫瞧见,索伦图定是不会要她了,只盼亲卫能够手下留情放她逃走,让她能够苟且地活下去。只是她忘了索伦图身边的亲卫都是当年经由弼尔塔哈尔从科尔沁带来的,换言之也是孟古青的人。他们自然只可能向着孟古青,面对姬兰这种不知廉耻想爬床的丫头,可能会留情面。

    两个执刀的人当中有一个撤了刀,走到桌边点亮了烛台,拿着它回到姬兰身边,从上到下晃了晃,待看得十分明白后才冷笑着说还以为是刺客。”

    这下,姬兰顿时活不成了。急得一扑便跪跌了下来,也不顾索伦图在睡觉就尖叫起来太子爷救救奴才,我不想死啊!太子爷,奴才是奉宸妃之命来伺候您的,您不能这样对奴才呀!”

    索伦图是在装睡的,一听怒气更深。姬兰这样完全不避讳地叫喊,不但会令旁人,也不顾惜他的脸面和名声。身边伺候这么久的人,紧要关头却越如此不堪。气得他握紧了拳头也不肯回头,只冷笑着说我不看她,你们把她弄出去。别让她乱,快些!”

    亲卫们答应着,略扫一眼床头便见着姬兰的衣裳。因此他们都惊叹了起来,想不到姬兰竟这样放肆,敢把的衣服放在索伦图的床上。因着不能直接去拿会冒犯主子,便有一人用刀挑了抛在姬兰的面前,威喝着说快穿上!”

    姬兰为讨好索伦图,今夜来时略施了一点脂粉,还画了眼线。此刻已哭花了妆,样子丑丑的也有些恐怖。她等刀锋撤开后,恐慌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然后不得不当面穿衣。她一边穿一边抖,心想还不如死了,这种侮辱比凌迟还要难受。然而若真的要她去死,她肯定做不到。

    就这样,姬兰随后被两名亲卫带下去。由于亲卫是男人不可以直接看守,便交给了萨仁,随后回到索伦图这里来报讯。

    “萨仁嬷嬷很后悔参与此事,想来给主子请罪。奴才们恐怕惊动旁人横生枝节便拦住了。主子,您今夜能否换个地方安置,这里多有不便。”他们不敢说因为床上刚刚放过姬兰的衣裳污了他的尊严,只敢这样劝解。

    “你们说得对,出了这样的事我应该避嫌。”索伦图一下子坐了起来,不悦着问梁思善呢,竟然没有眼色吗。”

    “奴才来了。”梁思善也悄然地跟随着这两名亲卫而来,此刻默契地上前服侍,很快帮索伦图穿戴好了一同出了屋。

    索伦图由于心里怒火难平,迈步极快,只片刻便已寻到巴尔堪的房门外。还未出声,便见着里面的巴尔堪已开门相迎,因房里还亮着灯火,索伦图便疑惑着问,你还没有睡?”

    “奴才忙着盘账,这便要睡了。”月初和月中是福利署最忙的时候,因为会有大批的款项出入。这次的利润比上回更多,巴尔堪本想报告索伦图好消息,因见着气色不对便不敢去提,只关切地问主子这是了?”

    “今夜我要留在你这儿。”索伦图说着,红通通的脸上布满了伤心和失望。进屋后才对巴尔堪讲起缘故来。因为他和孟古青的早有防范今夜得保周全,但最令人难过的是竟然连萨仁也参与了密谋背叛他们,这样的打击真让人心灰意冷。

    巴尔堪一听便知不可强劝,忙亲手倒了杯热茶,然后遣出下人和他单独密谈,等到了解所有因果方才尝试地说太子爷,不是奴才存心为萨仁嬷嬷辩解,只是上有命下不可不从,她也是有苦衷的。”

    “我她有苦衷,可是她可以告诉我,或者暗示我,可她却也没有说。若非我早有准备,今夜定然出事。连她也骗我,我实在接受不了。”多年来,索伦图和萨仁情同母子,被她欺骗就等同被至亲欺骗,这种痛苦,只有亲身体会方才能够深入了解。索伦图犹如被重重一击,竟似被打倒了。

    “千万别这么想。主子,幸而没有出事便是好事呢。”巴尔堪瞧他咬牙切齿便已迁怒于幕后的指使者。指使的人如此急不可耐十有是海兰珠。巴尔堪不敢说海兰珠的不是,以免被当成挑拨母子关系,只好劝索伦图快些就寝。

    “我可能睡得着。”索伦图苦笑地挥手道你若累了自去睡吧。我坐在这里就好。”

    “主子,既是这样,我们不如商量一下这事如何处置。”休息这种小事,怎可与患难之交相比。巴尔堪略有些急切地说依奴才之见,此事万不可外传。姬兰既然已被亲卫们见了身子,主子定是不能要她了。理当尽早打发了出去,若是怕堵不上她的嘴,这事奴才替您担待,不如奴才斗胆要了她吧。”

    “你说?”索伦图一惊,极是惊诧地反问万万不成,这奴才有值得你纳她为妾,况且,人人都她是我的宫女,突然成了你的人,难道你可以逃出干系。我又能这么自私坏了你的名声!我自会打发她们,不会连累你!”

    “主子。”巴尔堪在提出建议前便已舍弃了颜面,见索伦图知他用意,非常感动。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主意主子和格格商量一下可好。不过这么晚了主子不方便出面,奴才去探探?”

    索伦图摇了摇头说不可以,是非已经够多,我不能再连累她。我去找皇阿玛商量。”只有皇太极才能压伏得了海兰珠。索伦图自以为皇太极会助着他。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简单。

    第二天一早,索伦图便将姬兰和卓兰打发到寿安宫,至于理由却是没有表明。因着双方心照不宣,所以这样的处置已是最好的。由于索伦图对这两个女孩子很失望,所以口气极差也不想多说,正想就这样打发了,突然见着孟古青从外面走进来。

    孟古青从昨夜开始便是心神不安预感到会出事。这一早便赶了来,因见着卓兰和姬兰正跪在索伦图面前,手中也收拾好了包袱,很快便已明白她们已事发了。赶快走了,问过细节后又对索伦图道太子爷处置得是,只不过,她们终究是姑姑和皇上派来服侍的,您如果把她们放在寿安宫,难免会死灰复燃,不如……”

    “杀?”索伦图自以为是地接话,有些惊恐。

    “不,是打发她们出宫。”她们罪不至死,但也不能再当差,只有离宫才能永绝后患。

    “马上赶出宫太扎眼了,还是先放在寿安宫,过一阵子再撵。马上撵肯定会有人非议你,额娘若是找上了麻烦,你就会很辛苦,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你,一丝一毫也不行,就算是额娘,就算是皇阿玛,只要有我在,他们都别想碰你一下。”索伦图斩钉截铁地做了主。

    孟古青屡劝不动也只得依着了。因见着索伦图如此沮丧便继续劝解着,他们互相温存一会儿,正感到内心温暖的时候,孟古青听到外边传来车轮的撵动声,心头一凉,忙推了索伦图一把,警醒道福临又来了。”

    “贱人。”索伦图低咒着提高了嗓音不是说了让你待在屋里吗,你又想做?”

    如同奴才般被喝斥着,福临臊得脸上发烫,却是舍不得地进到屋子里,一边怯怯地讨好着,一边试探着问我并非有意要出屋来,是想给太子爷请安,然后便回房去。”他迫切地想侍寝的结果,却正好遇到卓兰和姬兰带着包袱离开这儿,吓得心惊肉跳。经过一阵捉摸后,福临卓兰和姬兰非但没有成功,而且是被悄无声息地打发了,很焦急。

    他想,绝不能这样就让索伦图和孟古青逃过一劫,一定要让他们落入逃离不了的火坑里,这样才能顺利地拆散他们,败坏他们的名誉。理当趁火打劫,借卓兰和姬兰之事入手。福临想着她们,不知不觉便想到了流言。他想,姬兰和卓兰贸然侍寝即便没有成功也不要紧,只要散播流言表明已经成功,不明真相的人总会,以讹传讹之后,到时索伦图不纳妾也不行,这样孟古青便会和索伦图闹翻,他便有了可乘之机。只是福临不曾想到他的自以为是却招惹出一条人命。(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零三章 爬床女之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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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章 四章 爬床女之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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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四章 爬床女之死下

    仅是一天,流言便传散了开来,很恐怖。

    为着不使主子担心和难堪,孟古青身边的人都用心地瞒着,不让她。

    这夜晚膳后,孟古青在屋中叠着千纸鹤一时困倦竟坐在秀墩上睡着了,迷糊中竟感到有人靠近她,把披在她的身上。猛然一睁眼见是福临,忙问是你?你出来了。”

    福临托着一张白虎皮薄毯盖在她的身上,温柔的目光中隐含着一丝忧虑太子爷有命不许我出来,可是我非见你不可。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说。你可太子这样急切地打发姬兰和卓兰去寿安宫是为,他已经宠幸了她们,只不过为了日后的打算才临时安置到寿安宫。等到皇阿玛和宸额娘向你施压之时,他就可以顺水推舟地收纳。表妹,你会这么傻他!”

    “贝子爷会得这么详细,莫非您亲眼所见。”真是胡说八道,孟古青听得简直要发笑了,心想就算是挑拨离间,能像福临这般生动的也算难得。

    “我没有亲眼得见,可是已经传开了,大家都了!自从我住进毓庆宫以来,一直很注意太子的事情。为着使你幸福,我不惜花费大量的来观察他,我一定要他到底能不能使你快乐和安祥,因为我那么爱你,我一定要保护你。结果事实是残酷的。姬兰和卓兰被打发走的前夜,上夜的人还有萨仁嬷嬷,只要她安排良机一切事端都是可能发生的!小八根本已经受用了她们两个,却假惺惺地说打发她们去寿安宫,他这样对你太过分了!”福临说得激动起来,竟已伸手欲扳住孟古青的肩,将她当成的般安慰。

    “贝子爷。”看他沉浸在编织的戏路里自说自演,孟古青倒有兴致继续看下去。伸手一拨便让开了他和薄毯,随后问既然您认定太子爷已经做下了肮脏的事情,不如我们一起等他对质。”

    “不!”本来就是胡编的,能够对质呢。福临一瞬惊恐,很快地说这是我和你的贴心话,不可以让太子爷,日后一旦他纳了她们两个,你就明白了!”他想只要孟古青就是弄假成真。

    “不行,打铁趁热。”孟古青佯装地要带上他,一拉轮椅的扶手,顿时听到一声轻响,福临身上有掉了下来。

    是一只天青色绉纱如意结。

    孟古青随意地扫了一眼,这是之前她让乌云珠结的,便轻笑道贝子爷,您刚刚说很爱我,那么这是回事?”

    “这个是鲁嬷嬷替我结的,你不要胡思乱想!”福临好后悔之前的深情表白。

    “是么,可是前几天我明明看到了乌云珠,这个是我让她为您结的。我们还聊了一会儿呢。”孟古青嘲讽地望着他,无情地撕开假面具贝子爷,乌云珠刚刚伤愈便急着来瞧您,这份情意您全不在意,却对着我大献执勤,您不觉得太过分了吗。这点小事都在骗我,还想让我您的话吗。”

    她这么说,立刻显得福临对索伦图的一切作为都是在凭空捏造,蓄意陷害。福临几乎等同于告诉她流言是他散播的,而他只是急着来验看“成果”。

    福临臊得满面通红,一下子沉默了。

    孟古青有意赶他走,却听到院外传来响动。孟古青很快被点名叫到主屋回话,而福临也穷追不舍地跟去。

    原是不服气的海兰珠找上门来,还强迫地带上了索伦图等人。

    孟古青甫一进屋见着阵仗便她想发难,大方地一福后笑说姑姑,看来您有要事,不过,皇后出去散食了,请您稍等。”

    清宁宫是哲哲的地盘,海兰珠在这儿审她就等于在打哲哲的脸。海兰珠思量着便吩咐孟古青,你跟我到关睢宫,还有,福临你也去”

    “姑姑,我看没有必要了吧。”孟古青偏不理会,轻笑着说既然您特意来找我,还是在这里说吧。”

    “哼。”孟古青摆明了是以哲哲做靠山,海兰珠想了想,所谓一山还有一山高,她立刻叫人去请皇太极。

    若是这样就审问起来必然唐突,但海兰珠已等不及了,所以先发制人你强行把小八的近身宫女卓兰和姬兰赶到寿安宫,你可她们是我跟皇上送给小八的,你这么做是意思?”

    “姑姑,您是听谁说的?”孟古青毫无惧色瞟望了一眼。

    “你胆大妄为还怕别人说吗。你阻挠小八亲近她们,竟然把她们发放到冷宫去,你真是恶毒啊!”海兰珠避重就轻地回答着。

    孟古青听到这种话便海兰珠已去过寿安宫,姬兰一定跟她说了些。姬兰一心保命理当不会说出亲卫的事,那么便很可能赌一把。但这样的选择同时也表明她出卖了索伦图和孟古青。

    既然如此,孟古青也不必再容情,这便对海兰珠坦然说道既然姑姑这么说,卓兰和姬兰必是人证,请把她们叫到这儿来,我们当面对质。”

    “怕你不成!”海兰珠威风凛凛地喊道。

    不一会儿,卓兰和姬兰便被领来,跪到了屋子里。卓兰一心表示是被打发到寿安宫是因为损坏了索伦图的,是的。而姬兰的说法则和海兰珠完全相同。

    不同的说辞表达着不同的心志。孟古青瞬间已做出保全卓兰的决定。她闲闲地扫了姬兰一眼,亲切地问道如你所说我阻挠太子亲近你,那么依你的意思是太子主动喜欢你了?”

    “是,而且太子有心宠幸奴才,只是格格你不许。奴才可是奉了宸妃娘娘之命,格格这么做,分明是看不起宸妃娘娘,”流言里,双兰已承受了索伦图的恩宠,姬兰妄想混水摸鱼,拿海兰珠当挡箭牌。

    “那么,太子到底有没有碰过你?”要打消流言,这是最大的关键,孟古青目光如寒箭般地射向了她,不容逃脱。

    “奴才……”姬兰一下子想到那夜被亲卫看光的情形,浑身发抖。

    “你不说,那便验身。”孟古青一边说,一边侧耳聆听着屋外的动静,原是苏布达和哲哲散食了,妙极。

    请苏布达帮忙验明正身的结果,姬兰当然还是黄花闺女。卓兰也一样。

    她们被带了。孟古青趁机表明传言不可信,如今可见,太子根本没有碰你们。”

    “那不刚好说明是你嫉妒成性在阻挠吗。”海兰珠急躁地想要找回面子,却没有已经掉入了陷阱。

    “既然姑姑这么说,就请太子下令收纳了吧。要纳只能纳卓兰,姬兰无耻之极,万不能容,必须赶出宫去。”孟古青说得轻巧,却是暗含玄机。

    “你好恶毒!她也是黄花闺女,凭赶她走!”海兰珠果然更加焦灼。

    “姑姑,我有不可说的苦衷。说出来她的命就不保了。”孟古青拿眼神点点索伦图身旁的亲卫,暗示他们作供。

    海兰珠立刻问你少吓唬人,快说!”

    孟古青便又问姬兰是你说出来,还是请太子爷替你说出来?”

    爬床的细节只有当事人最清楚。姬兰自然不肯开口,索伦图却不客气。

    因着这样,亲卫守夜的事也暴露了出来。

    海兰珠一听居然还有亲卫守夜,气得火冒三丈为,小八好好地睡觉,用得着亲卫?”

    “因为太子爷身体不适才刚刚痊愈,亲卫必须加倍护卫他的安全。”胜败已分,孟古青不必客气地截了话,对海兰珠说姑姑,事到如今,您还要保护姬兰,难道真如她所说是由您指使的?天啊,太子爷这般境况,您竟然不顾他的身体也要安排侍寝?”

    “我才没有!”姬兰这么无耻,海兰珠怎可承认有眼无珠。她焦灼地去望身畔的皇太极,盼望他做主。

    皇太极叹息地责问此话当真?女儿家的名声最为要紧,孟古青,不可捕风捉影。”说完,略略地扫了一眼姬兰。

    姬兰自以为抓住了保命符,扭头瞧见跟一模一样的卓兰,突然鬼迷心窍地指住她不是我,被他们看见的人不是我,是她!”

    自有法子证明,孟古青拍了拍手。

    当夜值守的两名亲卫站了出来,各自回忆细节,而且指划着位置,以证明确实。

    一人说奴才记得姬兰的短裤是到这里的,下一寸有一颗芝麻大的红痣。”

    另一人也说她穿着芙蓉花镶红边的肚兜,右边胸口也有一颗痣。”

    完了。姬兰一听,浑身软瘫成泥。

    孟古青指定她冷斥着死到临头,竟妄想令你替死,真是丧尽天良!”

    姬兰不甘地扭头叫喊奴才确实是奉了宸妃娘娘之命。娘娘可以见死不救!”她一瞟又望见了旁边的皇太极,声嘶力竭地求救皇上,真的是娘娘让奴才去爬床的……”

    皇太极气得一脚踢翻了她,大骂住口,你这贱奴品性败坏妄图勾引太子不遂,还想污蔑宸妃。来人,封住她的嘴拖下去杖毙!”

    第二百零四章 爬床女之死下

    第二百零四章 爬床女之死下是 ,
正文 第二百零章 五章 给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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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五章 给我道歉!

    姬兰被塞住嘴巴拖下去,发不出声就一直扭头瞪着海兰珠,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一头怒豹,射出啮咬般的光芒。

    海兰珠害怕地闭了闭眼,突然想起之前孟古青说过容许纳下卓兰的话,便想挽回颓势以便平息内心的恐惧孟古青,你不是说可以……”

    孟古青心内冷笑,双目一闭就“晕”了。

    众人冲上来,索伦图一个箭步就抱住了她,回首一瞪我的谁敢碰?”

    声如洪钟,杀气凛然,就连皇太极都被震住了,谁也没有动。

    索伦图搂抱着孟古青直到回到侧屋才放开,亲手将她轻放在床上,因为等不及了,扭头见众人已跟到侧屋来,便不理旁人单问赛罕赛罕,看看你主子了。”

    “嗻。”赛罕也是懂医术的,手一搭脉却很疑惑这。”

    “到底了,快说呀!”索伦图急得抬手就打了一下。

    脉像完全正常。赛罕被这么一打倒反应,赶快虚张声势主子这几夜忙着迎接老亲王和福妃为他们准备礼物没有睡好,气血有损,这会儿又经了伤心事,所以……”

    都是海兰珠的。索伦图一听就去瞪她,恨得双眼发红。

    海兰珠心痛得一颤,立刻哭起来小八,不关我的事,你这样对额娘!”

    “我们别打扰孩子休息,走吧。”皇太极也烦了海兰珠,这一看要出事,赶快挽救。

    因着他们许多人也就散了。

    孟古青闭着双目聆听动静,听到人数渐少心也越来越安定,待到后来她偷偷地捏了捏紧握着的索伦图掌心,便听到索伦图默契地吩咐下人们都退出去,并亲自去关紧了门。等到仅剩他们两个,孟古青立即坐起投入索伦图的怀抱,热切地嗅上他的面颊,边亲边说小八,我爱你,你对我真好。”

    “你都快把我吓死了。”索伦图扣住她的腰,狠狠地掐了一下,还觉得不解气你这个坏。”

    “我学你的。”孟古青勾住他的脖子又亲了一下忘了?”

    索伦图这才猛然想起之前被海兰珠打耳光时的装晕,无奈地叹息道这还成了我的?”

    “我要是不装晕,如今这困局怎解,我才不要吃亏呢。我现在受了‘惊吓’,需要收惊压惊,太子快点帮我想办法。”孟古青摸着他的耳朵,倚靠着说了几句。

    “你可真是个鬼机灵。”索伦图点点她的鼻子应着说都依着你,只要你以后不要再吓我就是了。你是我最爱的,偏这样折腾我。”

    “我。”孟古青紧紧地搂着他,抱了许久才放开。待到要送索伦图离开时不经意地一瞥,见着床边立着的雕花屏风上担着之前福临相赠的白虎皮薄毯,心儿一动忙抚遮着索伦图的眼睛,做出下床的举动我送你走。”

    “不用了,我走。”索伦图舍不得地又吻了吻香唇后才松开,叮嘱她你好好休息放心,我一定办得妥贴。”

    孟古青容他离去,这一夜睡得倒也安稳。醒时方觉误了时辰,平时她早已服侍哲哲穿戴梳洗,今天却睡过了头。她刚想动作,突然想起如今在装病又躺下了,略等了一会儿便听到门外有响动。

    原是外边接到了风声,该当来探病。但是宫中的嫔妃都很惧怕海兰珠,为了两全其美,便悄悄地遣奴才来送礼。才只片刻功夫,娜木钟,谨妃,庄贵妃,石嫔,佟嫔等已派了人来。人来人往频繁得紧,孟古青见睡不得了,便坐靠着枕头一一答谢。

    最后进来的是哲哲和苏泰。苏泰福晋笑殷殷地走到床边,自下人南迪手中接过了一匣珍珠,温柔地递给她真是巧了,我今儿来带了珍珠,这是压惊的好物,教下人研了粉,少少地服一点,对你有好处。”

    孟古青放出“受惊”的话是有缘故的,不便说破便道了谢便让赛罕收起来,和哲哲和苏泰略谈了片刻,她便边说边哭,投在她们的怀里撒娇。没有多久就听到屋门响动,海兰珠来了。

    海兰珠的眼睛有些浮肿,面现红疹,明显昨夜也哭得狠了,可这一早却不是赶来兴师问罪的。她的脸上布满沮丧的神情,也有一些羞愧。因见着屋里还有旁人,便迟疑地走到床前,叹了口气道孟古青,听说你受了惊,我带来了一样,理当管用,你这便收着吧。”她鬼鬼祟祟地自下人萨娃手中拿过一个红绸包裹的小方盒,忙不迭地塞到孟古青手里,生怕她不要。

    红钻石了。孟古青匆匆一触便。她没有强要,而是给海兰珠和淑雅留了颜面,如今看来,海兰珠倒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但仅是这样绝不够。她轻轻地谢了一声教赛罕收了礼物,又“可怜”地眨动着眼睛,哀切地问海兰珠姑姑今儿来是要安排爬床丫头的么,您这么快又挑好了新人么。”

    海兰珠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吃惊地指着她你能这么说,明明皇上都说了不关我的事,我跟那两个臭丫头一点关系都没有!”姬兰被打死了,作为犯罪人家属的卓兰当然也不能收纳做小。海兰珠已经明白孟古青那些话根本是在诈她的。

    “这么说,姑姑从来没有,以后也不会安排这种事情了是吗。”孟古青眨动着湿润的眼睛,盯紧了她的脸。

    海兰珠鼻子都快气歪了,当着哲哲的面只能继续忍耐,点头说是,从来没有,以后也不会!”虽是这么说,她却在想,哼,还好博礼和寨桑马上就到,到时候孟古青就死定了!

    孟古青看着她不忿的眉眼,哪有不明白的,假装怯怯地向哲哲怀中一倚,不想动。

    哲哲不客气地抬头斥问宸妃,作那么大声吓着她。哼,真打量清宁宫是你审案的地方,昨儿审不够,今天还想审?”

    “姑姑。”昨天做得最便是在清宁宫跟孟古青对上,海兰珠后悔死了,不得不低头扮温顺我了,是我太鲁莽了,若早姬兰是那样的丫头,我绝对不会擅自做主。这都怪流言四散,我上当了。”

    “流言?哼哼。”哲哲只当这是借口,不悦地瞟了瞟她你冤枉了孟古青,就这么算了吗。”

    “姑姑!”若不是连皇太极也惹得烦了,今次海兰珠是不至于到这一步的。如今她只好见风使舵,轻轻地吐了一句对不起。”

    孟古青抬手抚了抚耳朵,自叹着想是我病着,这耳朵也不好使了,姑姑说,我竟听不到呢。”

    海兰珠的脸更红了,尴尬地挪了挪脚,无从逃脱对不起,孟古青,姑姑冤枉了你,是姑姑不对。”

    孟古青懒得理她,偏提起了红钻石姑姑的心意我很能感受到,从您送来的压惊之物就可以看得清楚明白,请恕我伤病在身不能全礼,我想休息了。”

    就这样赶她走!海兰珠生气地跺了一下脚,转身出去了。

    孟古青继续倚靠在哲哲怀里撒着娇。因着哲哲也觉得解气,所以更加爱护她,柔声问你想用些,本宫让苏泰福晋亲手去做。”

    “既这么着,我想去一回郑亲王府好好地品尝大餐,我很惦着小厨房的菜式呢。”孟古青得寸进尺地娇笑着皇后和福晋都这么疼我,何妨多疼一些。”

    “那就明儿吧。”哲哲和苏泰同时伸手点点她的鼻子,却是笑不拢嘴。

    孟古青等她们离开后,坐靠在床上继续折纸鹤,已是最后的几十只便可凑满一千,所以她不顾疲累分外勤力。正收尾时竟见着索伦图从外面进来。孟古青知他是为着“收惊之物”而来的,便主动笑着说起,又谢他机警配合。

    索伦图反道谢并赞她聪明,感谢她为海兰珠留了脸面。又问听说你要去郑亲王府,我不信你是为了吃饭。”

    “太子爷真聪明。我正要跟您说及此事。帮我约汤玛法,请他和他的印度明儿去郑亲王府切割钻石。我要赶在生日前戴上您送我的礼物。”

    “理当如此。”索伦图默契地也想到了这些,温柔地一笑我额娘没把你样吧?无网不少字”

    “她向我道歉了。”孟古青娇笑着我为我,为你,为皇后都出了一口气。太子爷可会怪我。”

    “会怪你。身为有许多我有许多为难之处,是我带累了你,是我该说对不起才是。”索伦图紧紧一搂她,心事也一并冒了出来这次额娘对我的伤害这辈子我都无法忘记。我恨她。”他永远也忘不了是谁指使萨仁背叛他,这种伤害就像一把刀捅进心里残忍地搅动。

    “我爱你,小八。我会永远爱你,保护你。”孟古青紧紧地抱住他不管谁想伤害你,我都不会放过她。”

    “我也是。”索伦图低下头亲了亲她,幸福地叫喊明儿我们一起去郑亲王府吧。”

    沉浸在爱恋中的二人都不,窗外,鬼鬼祟祟的福临来到窗根下轻拨起一点缝隙,因望见这些,妒恨地扣紧了手指。

    第二百零五章 给我道歉!

    第二百零五章 给我道歉!是 ,
正文 第二乌百零七章 乌云珠滑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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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七章 乌云珠滑胎?!

    孟古青刚刚回头瞥过身后的乌云珠,她脸色发白而且突然蹙紧眉头,额尖冒汗,扣紧小腹,联想起之前在席上时她很少动筷子,即便是吃也不敢碰那些生冷之物,便可料定她此刻的表现是痛经。

    既是痛经,那就让她……

    跟随在苏泰身后走着的孟古青以内急为由暂离这儿,火速吩咐赛罕去办事。而却带着图雅若无其事地跟回了队伍。

    王府东边侧院有一处汀兰轩,是王府贵眷们闲时聊天喝茶的地方,因长期以来都是小辈们占用此处,所以习以为常,一旦说小轩便是指这里了。济尔哈朗的女儿们如今能邀请孟古青到此一游,也是非常荣幸的。

    苏泰引领着孩子们到了这里,因想着让她们自由一些便叮嘱南迪及一些嬷嬷留下,而她略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孟古青见此处视野开阔,与花园相接,虽有假山截断了视线,庭中却是花香漫漫,蝶儿纷忙。阳光温柔地投入她的怀中,仿佛为她的乌发披上了一层金纱,也为白皙的脸庞更添了英气与妩媚。孟古青今天穿着湘色没花骨朵云纹比甲,梅花缠枝莲百褶裙,裙边弯弯如钩月,月尖相接,走动之时便如水面荡漾起的一波*涟漪,煞是诱人。

    “真好看。”济尔哈朗的第八女朱赫伴在孟古青身后走着,不知不觉出了声。

    孟古青回身看,见此女大约十一岁的模样,身上穿着茄色云缎缀梅朵暗纹比甲,下着芙蓉花镶黄边长裙,清新淡雅。虽只是中人之姿,生得一张圆脸,眼睛也小,笑起来便成了一条缝,仿佛瞧不见了的样儿,却是厚道的人。尤其笑声极为爽朗,毫不扭捏。孟古青最喜欢这样的性子,一下子便忆起了你是朱赫吧,好久不见,竟已这么大了。”

    女眷一向是避外客的,朱赫是济尔哈朗庶福晋戴佳氏所出,身份低微,所以孟古青虽是随着索伦图常到王府来,对她的印象却不是很深。幸而被这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唤起了往事,很快二人便亲近起来。

    因着这样便引动了旁人的嫉妒。

    孟古青正要和朱赫,突然在朱赫身后的九妹完琦斜跨一步,轻轻一隔便挡在了二人中间,向孟古青行礼奴才见过格格,您一定也还记得我吧。”

    与朱赫的面相完全不同的是,完琦下巴尖,小耳薄腮,双目幽深,显得阴沉不定。她穿着橙色的云缎绣桃花暗纹比甲,掩不住地张扬。

    孟古青回了礼,随便扫了一眼便说是九吧?无网不少字我记得,我还记得小时候太子爷咬过你一口呢。”

    那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因着某次完琦嫉妒苏泰送给孟古青的饰物竟当面抢夺,指尖扫到了孟古青的胳膊,她的手被索伦图狠狠地咬出了血来。现在手掌边缘处还有牙印。本是极委屈的事,完琦却随后受了家法,这件事也余留了谈资,每每被提起教训规矩。

    如今又得见孟古青,她自是又记起了旧事,而且念念不忘着报复。见着孟古青直接提了,便不客气地接话是啊,太子爷对格格的爱护真是令人惊叹,奴才当初还以为会被拆了骨头呢。今儿又见了格格,还盼格格多多包涵才好。免得太子爷又拿奴才开刀,奴才就没有命了。”

    完琦只比朱赫小半年,心思却是深得多。而且她是巴尔堪同母,孟古青倒要给巴尔堪一点面子,不能轻易排暄她,这便开玩笑着说这回可是不要怕,不等太子爷咬你,我便要咬你了呢。”

    “格格净拿奴才取笑。”巴尔堪从小便不在府中,完琦对他也没有兄妹之情,并不顾忌,一心想着如何让孟古青丢脸。

    眼一瞟,她竟见着孟古青身后的乌云珠。巧得是,乌云珠也正抬头,四目相接,彼此很快回避,但这一瞬却是极有意义的。

    完琦瞧见了乌云珠的幽怨,乌云珠也瞧见了她的怨憎。

    她们共同的敌人是孟古青,这便有意思极了,因此衍生出来,也是顺理成章的。

    孟古青顺着完琦的方向匆匆一瞥,二人同时扭过了头。她见着这样便轻轻笑道见过乌云珠吗,我来引见。”

    完琦虽没有见过乌云珠,和她的堂姐董鄂敏秀却是老相识了,而且还有几分交情。除此之外和董佳若云也见过几面,虽还不到肝胆相照的地步,若是得遇良机,彼此勾结做出点来倒是可以的。如今完琦碰上的是乌云珠,为着相同的敌人自是要关照她一些,也为着这样,某个恶毒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爆发开来。

    败坏孟古青的名誉是完琦最为热衷的事,在想象中完琦感到孟古青如此霸占着索伦图,而他对她的占有欲又是那么强那么亲热,定是两个人早就暗通款曲,颠倒鸾凤了。所以一直以来她便在和下人之间悄然传播着。尤其听说宫里刚杖毙了爬床的宫女,这种传闻便越演越烈。

    这几日来,乌云珠也悄然地在宫里做着同样的事,散播孟古青已和索伦图发生关系的流言。所谓不约而同,这两个人竟是已为“知己”。

    只是天不从人愿,乌云珠今次来却正是月信之期。因而气色不太好,全凭衣服撑场面。

    她今天穿的是紫红色绉纱镶海裳花纹比甲,下穿同色绸裤。因着她本人寡淡的气质,这一身她竟是有些撑不起来,显得东施效颦。

    孟古青身上的颜色虽然浅雅,却是狠狠地压下去了。

    对此,乌云珠自是不敢表露不满,举动非常翼翼,生怕不够谦卑。

    等到了廓下,下人们摆放了桌椅和果盘,孟古青和众位姑娘们落座。乌云珠由常月露扶持着在末座坐好。幸而今儿只是月信期的第一天,乌云珠并不害怕,只是避让着那些生冷之物,免得不舒服。

    孟古青察言观色,偏亲手拿牙签挑了几片香梨放在面前的瓷盘中,教图雅端去,笑道莱阳梨有名的多汁香甜,你席上吃得少,多吃一点,免得肚饿,我们还要在这儿待很久呢。”

    “奴才……”乌云珠若拒绝就显得不识时务,她硬着头皮嚼着,一边嚼一边冒汗。

    因着这样,孟古青便回问这是了,你若是不舒服便散了吧,吃了这儿的梨便这样,会让人误会的。”

    “奴才没事。”若是这样散了,当座的人就全得罪了。乌云珠手放在桌下扣住肚儿,轻轻地揉着,幸而腹痛只是一阵阵,不一会儿她便缓解了。

    孟古青吃了两三瓣苹果,便不再动了,安心等着赛罕。不多时赛罕表示事已完成。孟古青低声吩咐了几句,教她随机应变。

    用过饭后的水果,孟古青和众女比之前更热络了,伴在身边的朱赫提议格格可有兴致,此时风光正好,奴才献丑,想为格格绘幅丹青。”

    “若说到丹青,咱们这儿也有位才女呢。”孟古青扬眉笑着,一指乌云珠。

    乌云珠连忙摆手奴才微末之力,登不了大雅之堂,格格快饶了我吧。”

    “没关系的。都是自家人,谁若是笑话你我可是不依的。”孟古青亲切地去挽她的手,因见着额上又现冷汗,便吩咐着有热茶吗。”孟古青看向了完琦。

    “有的。”完琦不太情愿地让丫头妮雅去端。

    刚端了来,因敬着孟古青必先为她倒一盅,赛罕站在妮雅身旁轻轻一触,这杯水便有些溅出落在了孟古青的脚边。

    众人吓得都站起来,纷纷去围着孟古青。孟古青借机引开了她们的视线,赛罕却是趁此良机,将一颗药丸投在了茶壶里。

    药丸入水即化,片刻已消散无踪了。

    完琦情知不怪妮雅,却为着场面关系不得不呵斥她,因着心里存了几分气,浮现在脸上时便显得有些狰狞。孟古青随之打圆场,却是笑着一时手滑也不碍,虽然半杯倒还喝得。”说罢,她将之前倒下的没有问题的茶一饮而尽,随后笑着对乌云珠说我尝过冷热刚好,你快喝吧,喝了就不肚痛了。”

    乌云珠战战兢兢地瞧着她,想说有问题。但是孟古青已是当众如此做,她岂敢不从。

    她不得不服下了一盅,随后似乎没大碍,渐渐地也就放心了。

    众人去到了花园里,孟古青萌生了新的主意,站在当中当“模特”,教众女一同绘画,以较长短。因此,朱赫和完琦便争斗得比刚刚更强了。完琦的画艺不及朱赫,又知孟古青袒护着朱赫,便借着孟古青品评时故意说道格格,奴才不服呢。不若请太子爷来,若太子爷也说奴才不及八姐,奴才才服气。”

    “主子。”妮雅俏皮地在旁接话,却是语含深意谁不太子爷疼格格到了骨子里,您这不是找输么,依奴才看还不如乖乖认了呢。”

    “死蹄子。”完琦佯骂了一句,复又去瞧孟古青,暧昧地说是啊,人人都,在宫里时,太子爷和格格痴缠得紧,天天要相会,一时不见都不成。奴才盼着喝你们的喜酒,盼得脖子都长了。”

    原来问题在这里。孟古青猛然明白完琦是要败坏她的名声,轻笑着抬手抚肩,慢慢地一拍瞧说得话呀,我看你是盼着你的喜酒吧。呵呵,这般标致,将来一定会有好婆家的。”

    完琦突然警醒还没有指婚,若是教孟古青不痛快,她的终身大事恐怕就要完蛋了。惊起一身冷汗,吓得乖乖不动。

    她不敢动,乌云珠自然也不敢乱来,她原本预备好要接话说孟古青和索伦图在毓庆宫幽会时常常单独相对,可是现在却一个字也接不上了。

    正想着,小腹猛然袭来绞动般的痛苦,一股血流滑出身体,沾湿了下裳,滑流在脚边。

    众目睽睽看得好清楚。完琦一扭头第一个叫了起来呀!”

    糟糕。乌云珠立刻就回过神来茶水有问题,那里面放了催经丸。她完了!

    当众以秽物示人,这还能有清白吗。乌云珠咬了咬唇正想分辩,怕她们胡思乱想,正担心着,却已有大惊小怪的声音响起来你了,乌云珠,你是不是滑胎了?来啊,快通知贝子爷!”

    第二百零七章 乌云珠滑胎?!

    第二百零七章 乌云珠滑胎?!是 ,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脏水泼得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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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八章 脏水泼得好开心

    “赛罕,你胡说什么呢。./ ”好戏来了,孟古青偏是佯怒地骂道:“跪下!”

    赛罕扑通跪倒,也越发引动着众人往这儿瞧。

    刚刚那一声甚为响亮,所有人都已经听到,也都在好奇地看。这些姑娘们虽是养在深闺,对男女之事也都是糊里糊涂,但是鉴于喜欢八卦的天性,每个人的心都在蠢蠢欲动。[清穿之得添福后] 首发[] 清穿之得添福后208

    而且乌云珠的身份摆在那里,虽然已由庶变嫡,但她不过是福临的妾,福临随时收用都是很有可能的。只是不经请示不开脸便这样,跟苟合差不多。福临身为皇阿哥这样不讲究,真是恶心透了。大家一想他的人品再牵连到乌云珠的身上,很快便连她也看不上了。

    很自然的,也就有一些窃窃私语声响起。

    活该这是报应,乌云珠一心想要败坏孟古青的名声,却突然发现被当成活靶的是她,她急切地瞪了一眼周围的人,回身向跟随自己的常月露抛去求救的眼神。

    可她惊奇地发现,常月露正被图雅纠缠着,根本没有办法来救她。

    而且事故一起周围乱纷纷的,苏泰留在这儿的侍女南迪已然抢先跑到前厅去报告。

    福临正在前厅和索伦图等人在济尔哈朗的陪同下坐在前厅聊天。有趣的是,福临做的是和完琦、乌云珠相同的事。因在席上时跌了面子便拼命想法子找回来。为此福临刻意地去提暧昧事,说索伦图和孟古青在毓庆宫时有多么亲密和恩爱。

    他想勾引得大家乱想,索伦图和孟古青清名便毁于一旦。尤其是孟古青,只要她不能和索伦图在一起,他便可以得到她。

    但事实显然没那么简单。而且因着之前对伤势作假,福临的话可信度已大打折扣。况且索伦图也不是好相与的,见福临叽叽歪歪地扯这些,冷笑地一挑眉便截住了说道:“孟古青到毓庆宫的次数是多了些,这还不是为了报恩。福临你曾经救过我们,如今在宫里养伤她照看你难道不该吗。我可记得她做过不少茶点给你,还陪你说话怕你心闷对伤势不好。却原来倒惹人嫌了。瞧你这么说定是不喜欢见到她,也罢,我只管告诉她,日后不必再照看你便是,毓庆宫她也不必来了!”

    说罢,索伦图重重地一拍扶手,倚正了身子。

    福临骇住了,懊悔得不得了。索伦图这么说,孟古青非但一点错也没有,形象也一下子变得高大。所有的过失却变成他的。福临想辩还没有办法辩。

    一旦他认同索伦图的说法,日后想见孟古青就难了,还会引来更多的报复。这明明是跟初衷相悖的,哪能自断后路。福临只好抬手拍了一下面颊,自悔着说:“我定是昨天受了凉脑子不清楚,竟使得太子爷误会了。我只是盼着太子爷和表妹相亲相爱,共效于飞。”

    “你说什么?”索伦图眯起了眼睛,随后威胁地一瞪:“我看是你跟乌云珠共效于飞吧,想是习惯了随便就乱说!”共效于飞这种暧昧的词哪能是轻易出口的!

    索伦图像一头怒豹,福临正在高兴撩拨了他,接下来刚要假装白莲花,突然南迪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不好了,贝子爷,您的妾室乌云珠滑胎了!”

    “什么!”坐在轮椅上的福临一瞬间支起了腿就要站起,痛得一缩,龇牙咧嘴地喝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说的!”他根本没有碰过她,怎么可能!

    “是真的,奴才跟小主子们都看到流了好多血呢!这可怎么办呀。”南迪急晕了头,竟是不分轻重,说完了才警觉到济尔哈朗也在厅上,赶快一福身求救:“王爷,怎么办呢。”

    “还愣着干什么,把荣太医带过去啊!”济尔哈朗渐老,为顾惜他的身体,皇太极在去年赏赐了一位荣太医常驻在郑亲王府,这便派上了用场。只是,事发突然,济尔哈朗一边指派着,一边想这事可闹大了,乌云珠滑胎,伤得可是皇裔。偏生事发在王府里该如何交代。

    “等等!”不明所以的福临快气疯了,脸色煞白竟失了血色,不顾所有地唤住南迪:“我根本就没有碰过她,她怎么会滑胎,你这奴才到底在胡说什么!竟敢败坏我们的名誉!”

    天意使然,所有的巧合撞在了一起,他们想辩也辩不了。

    想泼脏水的被泼了脏水,这就是报应。[清穿之得添福后] 首发[] 清穿之得添福后208

    索伦图谨记着福临适才做过些什么,马上趁人之危地报复道:“急得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你都能说出共效于飞这种话了,还说什么名誉。九弟真是个冷血的人,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该先关心你的孩子吗。来人,传我的命令,让荣太医一定要保住这一胎!让所有人都好好照顾乌云珠,绝不允许她出事!”干脆把事情闹大,看丢的是谁的脸!

    这下,从上到下,乃至王府里打扫院落的下人都知道乌云珠“滑胎”了。不管真假,这盆脏水已结结实实地泼到了他们的头上!

    福临瞪圆了眼睛,一腔怒气噎在喉咙里,想散散不出去,想咽又咽不下来。气得他脖子一仰眼睛一翻,真的晕厥了。

    这便更好,连自辩的机会都失去了。

    等到醒来时,福临发现他已回到毓庆宫的侧屋里,而且夜幕深沉,显然已是晚上。

    事过境迁,福临的怒气却还没有消散。他只觉得堵得难受,不停地拍自己的胸口,一边拍一边自语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乌云珠背叛我?我要见她!”

    “不必了。”这一声,声沉如钟威严逼人,竟是皇太极推门走了进来。

    皇太极已弄清楚一切只是乌龙,为了顾惜福临的颜面,安抚他的痛苦,皇太极摸准了时间来探望,而且一个随从也没有带。

    当他耐心地跟福临讲清楚的时候,福临顿时被折腾得错愕无比,半晌才回过神来,回问着:“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这么倒霉。皇阿玛,这一定是有人算计,您要给儿子做主啊。”

    “算了。福临。”皇太极摇头叹气,实在不愿再为这么荒唐的事情纠结,经过爬床女之死的事件,皇太极和索伦图之间已经很尴尬,不想再为这个惹恼了他。

    这件事明显是索伦图要出气,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如就这么算了。

    皇太极的心一向是偏的,偏到令人无语的地步,所以这一次明知过分也还是会这么做。当福临挣扎求恳了一阵发现没有效果的时候,想想自己也有对不起索伦图的地方,不如见好就收:“皇阿玛,那我不追究这件事,您能不能给我一点补偿?”

    他想要贝勒的位置,只是不敢明说。他急切地眨动着睫羽,希望皇太极明白暗示。

    皇太极隐隐地感觉到了什么,不想验证猜测就没有问,而是打量了一会儿他的身体,然含含糊糊地回答:“可以。”

    福临感到稍稍有点安慰,随后自以为是地想,虽然诬陷孟古青和索伦图的梦碎了,能得回贝勒之位可是很划算的。只要得回了贝勒,就有更多的实力跟索伦图斗下去了,离孟古青也能更近一些。

    因着这样的幻想,这夜福临睡得还好,梦里还梦到了孟古青。而在第二天醒来时,他更惊喜地发现,孟古青居然不计前嫌,亲自来探望他。

    孟古青是来“道歉”的,带着柔美的笑容,深深一福:“贝子爷恕罪,昨儿我的奴才失了礼,想当然随口一说,竟然闹出了大笑话。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已罚过赛罕板子了,等她伤好亲自来谢罪。我先给您赔个礼。”

    “不用了。”福临想贝勒之位都要回来了,再计较这些怕它又没有了,忙说:“不要紧,你们也是关心我和乌云珠,我怎么能怪你们呢。”

    “贝子爷真是大人大量。”孟古青笑mimi地瞧着他,像是也为他高兴的样子,过了一会儿说:“恭喜贝子爷得皇上赏赐,现下该当已到毓庆宫了,梳洗打扮后便来见您。”

    “嗯?”梳洗打扮,难道不是贝勒之位?福临顿时惊奇地感到了不对劲。

    “是呀。恭喜贝子爷。”孟古青口口声声地说着“恭喜”,就是不说明到底是什么东西,故意惹他急。而后又一福身地笑说:“想是该到了,我不便再留,这就告辞了,改日再来瞧您,您好好歇着吧。”

    “慢走。”福临抓心挠肝地难受极了,却是不敢问,怕是什么不好的。[清穿之得添福后] 首发[] 清穿之得添福后208

    因着孟古青的通知,鲁嬷嬷便随她出去领赏,而福临盯着门呆看,不一会儿,便见着替他接赏的鲁嬷嬷回来,身后还有一个身着宫装的小姑娘默默地跟随。

    乍一看福临已觉得眼熟,等她越走越近的时候猛然想了起来,竟是那个在寿安宫为他擦身的宫女!

    怎么回事?福临顿时想到了那夜发生在彼此之间的尴尬,情不自禁地伸手抚过胯间。又一想万不能如此,忙止住了慌乱,轻咳着禁止道:“等等,你这么到这儿来了。”

    “恭喜贝子爷,这是皇上新赏的‘姑娘’呢。”鲁嬷嬷笑得满脸皱纹,却是说:“这姑娘已经开了脸,以后就是您的房里人了。”

    福临“啊”了一声,隐约感应到了什么,却是不甘心地追问:“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皇阿玛不是赏回贝勒之位吗?”不跳字。

    “爷,以后她就是您的女人了,在您身边近身服侍。”鲁嬷嬷略过尴尬,谨慎地走近福临身边点明这个女孩半婢半妾的身份:“这是皇上的恩典,您可千万别不高兴啊。”

    福临终于明白被糊弄了,他很难过地说:“近身的女人,那我以后不是离孟古青越来越远了吗。”

    “爷,您说什么呢。”竟是无法无天,说起胡话来,鲁嬷嬷忙掩住他的口,警示着:“您就是担心,也该担心乌云珠,怎么好说起格格来了。”

    “乌云珠。”福临这才发现他把乌云珠扔到九宵云外去了,一瞥眼前的女人,想道:“以后她跟乌云珠谁大谁小?”

    “按理当然是乌云珠大,可是这人是皇上亲自赏赐的,少不得要更贵重。”鲁嬷嬷抬头,为难地跟福临说:“还请爷多多劝慰董鄂姑娘,以后对此人多敬重着些才是,千万可不能怠慢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乌云珠,通房都比你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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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九章 乌云珠,通房都比你尊贵

    毓庆宫内殿里。使用阅,完全无广告!

    孟古青辞别福临后原是要离开的,却被索伦图缠住了。因为福临得了新欢,他便也跟着撒娇想要一个新人。孟古青知道索伦图在故意逗引她吃醋,便顺着意思拿捏了一会儿,又掐他又拧他,倒把他弄得很开心。

    索伦图哈哈笑着抱她,最后卖乖地保证说:“我敢有这样的心还不被你撕成碎片了,只是逗你玩儿呢。我身边的人已经够了,就算没有人填卓兰和姬兰的缺也不要紧。”如今姬兰死了,卓兰也被发送到了寿安宫里。[清穿之得添福后] 首发[] 清穿之得添福后209

    孟古青仔细地捉摸着有了主意:“您终归是太子,原本身边人就少,若是一个也不添,人家不会说您的不是,却要说是我吃醋。倒不如把乌布里调过来,她年纪大,实心实意靠得住,若遇了急事,您也多个人可以商量。”

    索伦图沉吟片刻仍有迟疑:“那淑妃的身边岂不是没有人了?倒像是我们抢了她的。”

    孟古青温柔地抚去他肩上的发丝,举动熟稔得已如妻子,细想着说:“不然就把卓兰派送给她,这样算作交换,也显得公平。”

    索伦图同意了,因舍不得放她又搂抱了一会儿,因想起一事笑出声来:“今儿我和福临共同迎新,该当办个接风宴,也显得对此事重视,你看可好?”

    纳新仆和婢妾怎么会是一样的呢,仪式绝不相同。孟古青听他话中有话,这便问道:“太子爷想说什么。”

    福临这回和乌云珠败坏他和孟古青的名声,他当然是很生气的,就算报复过了也还嫌不够。眼下的机会等同于送上门来,怎么可以放过。

    孟古青听他说了一阵弄明了意思,忍不住轻的肩头,嗔怪道:“太子爷可是坏透了。明明皇上这么偏心,您还不知足。”

    索伦图邪恶地笑了笑:“既然知道皇阿玛偏心,不好好利用才是傻子呢。”

    他们这就分头行动。

    为了显得一切都只是巧合,孟古青回到清宁宫去若无其事地服侍哲哲,什么也没有提。等到傍晚时分索伦图前来报讯时,才假装刚刚知道地惊讶着:“什么,毓庆宫今夜办喜事?”

    “是的。”索伦图默契地点了点头,却向哲哲解释:“福临刚得了皇阿玛赏的新人,我有心操办一下仪式,恭请皇额娘驾临饮宴,如此能多添几分喜气。只是福临有伤在身,儿子暂时还没有告诉他,免得他四处奔波,还请皇额娘见谅。”

    哲哲有些不理解。新赐的宫女不过只是个婢妾的身份,这样做太过分了。

    孟古青便借机进言是为着抚慰福临“受伤的心灵”,这样的说法很快打动了一贯是圣母的哲哲。哲哲抹了抹眼泪,宽容地准备了一套饰物准备赏赐新人,然后便带着苏布达和卓玛起行。

    索伦图则代表福临继续相请他人。

    等孟古青到了毓庆宫的侧屋才发现,“纳新仪式”实在是太夸张太隆重了。四处张灯结彩,被邀请的人不但有硕塞,苏赫,巴尔堪,博果尔,博日格德,十三阿哥,甚至庶妃所生的六、七阿哥,十阿哥,也通通赶来。

    除此之外,连各自阿哥的额娘也在。

    这哪里是为福临纳婢妾,说是纳侧福晋还差不多。这么荒唐的做法绝大多数人当然都不赞同,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索伦图的面子谁敢不给呢。

    于是罕见的一幕便出现在了这儿。

    哲哲到达毓庆宫后才发现发生了什么,摇头直叹荒唐。可是她的心很软,孟古青一撒娇为福临陈述“苦情”她便难受起来。不知不觉便纵容了,还很关心地点查着人数,末了觉得很奇怪。[清穿之得添福后] 首发[] 清穿之得添福后209

    孟古青知道哲哲是在想为什么少了叶布舒和谨妃,这是她和索伦图故意安排的相请顺序的技巧。内涵当然不可以说,便假装疑问地自言自语:“真奇怪,主位们都到了,怎么少了谨妃娘娘和小四爷呢。”

    “是呀。我们再等一会儿吧。”哲哲原是想问她,见孟古青主动提便料想也不知道便没有再说什么了,反过来安慰着。

    再过了一会儿,连叶布舒和谨妃都到了,乌云珠还没有来。

    哲哲当然不晓得缘故,要过了,很不高兴地催问谨妃:“乌云珠怎么没有来呢。”

    谨妃扭捏着,想了半天才开口:“皇后,她正在小日子里,怕是不愿来冲撞了喜气。”

    若是为着这样的缘故,倒是可以原谅。哲哲点了点头,刚想说算了。突然身旁的苏布达插嘴道:“主子,虽则是这样,但是塔拉总归是皇上赏赐的,今夜不当着众人的面定下了名位顺序,日后跟乌云珠怎么相处呢,规矩不能乱的。”

    哲哲一时没有懂:“塔拉是谁。”问完突然觉醒了:“是说那个女孩子吗,她多大了。”

    “听说是十四岁。不如,就让乌云珠称呼她一声姐姐吧。”苏布达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地瞟了孟古青一眼。

    孟古青暗笑着点头致谢,这么多年了,她早已和哲哲还有清宁宫上下的人达成了默契。情知这些嬷嬷的心偏向她的,偏得不得了。也为着知道她不喜欢乌云珠,刻意在帮她出气呢。

    哲哲也想这样,但到底还是要顾忌着门第,摇了摇头道:“那个塔拉是什么身份,怕不行吧。”若是有人脉的,自当不会被弄到寿安宫当差才是。

    这些孟古青已经提前问过了,很快便接上了话,跟哲哲讲明塔拉原是满洲镶红旗,虽然出身差了一些,是包衣,但是她的阿玛在当年入关时也立过军功,只是不很显著罢了。而且塔拉是他阿玛的嫡女,少了乌云珠由庶变嫡这个环节。

    这样算起来竟是不相上下了。

    哲哲听了,面容稍微松动了一点:“那还可以。乌云珠额娘也是包衣,照这么算,她们可以平起平坐。”

    苏布达紧急相劝:“主子,皇上赐下的,怎能让乌云珠平起平坐,况且太子爷一片热忱请了这么多客人来呢。”

    就算是不为了皇太极,这些贵眷们若是知道自己来贺的婢妾比乌云珠还要低等肯定是会不高兴的。

    “这……”哲哲抬眼望去,的确人头攒动密集得很,不禁心生怜意,竟有些踌躇了。

    孟古青早知会如此,一看情况如想象般发展便笑着说:“不若您派嬷嬷去衍庆宫试探一下乌云珠,她也不是不懂礼数之人,想必是情愿为贝子爷分忧解难的,只要她自愿排名在后,贝子爷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福临刚在郑亲王府丢了脸,今夜孟古青和索伦图是在帮他做脸,也是在挖一个大坑。

    可是表面如此完美,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女人的嫉妒心往往是很可拍的不是吗。

    哲哲不知道内里的是非,只是觉得苏布达所说很有道理,点头允可:“那你就去吧,好好地跟乌云珠讲明这儿有贵客,若是她不懂事惹出笑话来,就不要怪本宫不留情面了。”

    “嗻。”苏布达答应着去了,可是哲哲的命令她只执行了一半。[清穿之得添福后] 首发[] 清穿之得添福后209

    乌云珠很快被叫来了,为着这喜宴,她打扮和妆容齐整,穿着一身碧青色绉纱绣蝴蝶纹比甲,下穿同色纱裙,显得清雅大方。

    表面上看毫无异状,孟古青等她走近了便瞧出脸上实是有泪痕的,而且眼睛都有些浮肿了。因着不能明显地表示“慰问”,便等她过来时拿眼神点点,以一抹同情的眼神传达了所有。

    若这缕关怀是来自福临的,那么乌云珠会感到很温暖。偏是来自敌人的。乌云珠就如同硬咽下一杯苦水,割得喉咙火辣辣地痛。她无奈地闭了闭眼睛,将还想滑下的泪珠逼回去,先朝着哲哲深深一福,叙了礼后再对孟古青道:“多谢格格关心,奴才没事。”

    “那你就快去吧。”孟古青催促地向旁边一指。

    吉时快到了。虽然人很多乌云珠不能一一见礼,却不能完全不顾,因着提醒她向旁边望去,这一望顿时心痛到了极点。

    贺客满盈,每个人都在笑容满面地说着恭喜,还争先恐后送上礼物。可见福临的新人有多么重要。这么看来,这个婢妾竟似远远地盖过了她呢。

    乌云珠忍不住想,这才只是仪式而已便是这般的排场,以后在福临心里哪还能有她的位置呢。

    可是这样贵重的贺客,若仅凭福临的面子定是请不来的。虽然要确认这一点也很难堪,但是乌云珠知道福临和索伦图之间的天差地别。这些人不过是因为这儿是毓庆宫太子的地盘,才多给他几分面子吧。

    而索伦图定是为着孟古青报仇才这么做的,他们刻意地抬举那个女人,便是要打压她,教她没有翻身的余地。

    这就是得罪孟古青的下场吗,乌云珠几乎可以预见,福临日后定是会亲近那个女人而冷落她了。她一边想一边哭,竟有些难以自控了。

    孟古青在旁边瞧着,知道乌云珠大约是在想着这些,便没有点明地在心里笑着,过了一会儿见她仍在原地傻站着,便向另一边的卓玛轻唤了一声:“嬷嬷,我瞧她定是伤心得很,要不您帮帮她?”

    “唉,真不懂事,再伤心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哭啊。”乌云珠原是在小日子里本就带了晦气,这样哭哭啼啼算什么呢。卓玛批评着走去牵她的袖子,浅责着问:“姑娘,能忍一忍吗。就算不向客人们打招呼,好歹先向新人行个礼,塔拉那儿还等着您呢。”

    “什么,我向她行礼?”乌云珠一下惊呆了,想当然发问:“不是她向我行礼么?她只是婢妾呀。我可是爷最喜欢的……”

    “您也不瞧瞧这场面。”卓玛不知道苏布达是怎么跟她说的,见这么无知,心里存了气,刻薄地问道:“难道您以为您比塔拉高贵不成?快去吧!”

    乌云珠的心被撕裂了,随后别别扭扭地走到福临和塔拉面前。

    塔拉盘着小两把头,头上扎着小两把头,中间别着一只石榴团状蓝宝石钿子。穿着水红色的云缎镶海棠花纹比甲,下穿同色的百褶裙。虽然较为简朴,却显得明亮大方。

    乌云珠抗拒地在她身前几尺停住了,还妄想对方先弯腰。一边等一边掉泪,很委屈。

    就这么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引动起很多窃窃私语声。福临气得脸色越来越红越来越难看,伸手一指骂道:“你这是想干什么?既过来了还不跪下!这是皇阿玛的赏赐,你在发什么呆!”

    竟要行这么重的礼,乌云珠的心彻底成了碎片,一瞧连个蒲团也没有呢。这就一边哭一边扑在了冰凉的地上,战战兢兢地对塔拉道:“奴才见过姐姐,愿爷和姐姐新婚吉祥,万事如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乌云珠向福临新欢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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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章 乌云珠向福临新欢敬茶

    孟古青听在耳中,暗笑地想这便更不对了。百度搜索,.塔拉只是通房,乌云珠其实比她高级,但这一吓吓出的自称是“奴才”,而不是“妹妹”,等于自认低下,以后想改可就难了。

    虽然过程荒唐,效果却是极好的。众人虽是被吓了一跳,但也没有谁提出异议。大概是因为乌云珠刚刚哭泣的表现引得他们不快,此刻反而感到她“活该”了。

    这一跪跪得冒失,乌云珠从众人的议论中察觉到了什么,便想站起来。结果这时突然有一个眼生的嬷嬷从旁边站出来,不由分说地就塞了一盅清茶到她的手中。[清穿之得添福后] 首发[] 清穿之得添福后210

    乌云珠骇了下想要推时已经迟了。这个嬷嬷是塔拉的奶嬷嬷,容不得犹豫便出声道:“董鄂姑娘向贝子爷和新人敬茶了!”

    乌云珠连塔拉的背景都还没有搞清楚,一下子被这样命令当然就晕头转向的,但她也感受到命运的不可抗拒,唯有含泪问塔拉:“敢问姐姐……”

    “我叫塔拉。”塔拉祖姓他他拉氏,出自下五旗中的镶红旗,见到乌云珠这样跪她也被吓到了,但情势如此,她必须接受。

    乌云珠跪正身子,端好茶盅奉上给福临,等福临用过了,再奉了一杯给塔拉。

    此时,尴尬的一幕降临了,按规矩塔拉和乌云珠应当交换礼物,因着乌云珠的跪礼,塔拉对她倒像是赏赐。虽是彼此别扭也顾不了这么多,塔拉带着恐慌地把一只蓝玛瑙镶银边的珠串轻轻地塞到乌云珠手里,而乌云珠所备的礼只是一只扁方的乌木长簪,奉上给塔拉的时候也很害怕。

    从礼物上就可见她们从一开始对名份的预期根本是反过来的,如今却是被判定了。

    乌云珠敬完了茶才敢打量他们,见着福临穿着黑色的对开襟礼服,头戴黑色的瓜皮帽,帽上嵌着白色翡翠,一身行头衬得他比往常多添了几分英俊,又显得更端正严肃,和塔拉很相配。

    如此一来,自觉被排斥的她更难过了。

    此刻正是良机。肇事者之一索伦图站在人潮中一锤定音地拍手:“恭喜九弟得齐人之福,定了位次,日后便好相处,董鄂姑娘这么懂事,九弟有福,快亲手扶起来吧。”

    乌云珠咬着唇,怨憎地回头一瞥。她以为塔拉至少要回半礼,可是索伦图这么做,塔拉几乎就像主母似的受了礼,什么都不必做。

    她是福临的妾,却要向通房式的近身宫女行跪礼,这种仪式简直荒唐透了,完全颠覆了规制,根本纯粹是侮辱。但是塔拉顶着皇太极亲赏的来头,又有索伦图刻意助势,她能怎么样呢。

    就算是福临也不敢吭声地照做了。

    搞定一切。孟古青密切关注着,趁着热潮到索伦图身边捏捏他的手指,赞叹着说:“太子爷玩得很开心嘛。”

    索伦图穿着宝蓝色斜襟绣龙凤飞纹坎肩,在黑夜里像玉石般耀眼,他微微一笑,眼睛掩饰地向前看去,嘴唇在动:“为你出气是应该的。你放心,我看过了,皇阿玛和额娘都没有来。”

    那就表示再怎么过分也都没关系。可是,毓庆宫欢天喜地的,皇太极和海兰珠居然一点风声也没有得到,这太不合理了。孟古青捉摸着内涵,不一会儿便明白皇太极定是和海兰珠在一起缠住她,同时假装一无所知地放纵他们。

    可是,即便是这样也还少了淑雅。孟古青又一想,淑雅一向是铁公鸡,自是不会来参加这种要出份子的场合,因为以福临的身家捞不回多少油水,淑雅不会这么傻。

    同样这么做的竟还有福临的亲姐姐淑哲。

    这时候仪式继续进行,林林总总的很繁杂,孟古青没有兴致再看,就继续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寻见了阿艺思的踪迹,见竟是眼含泪光,惊得立刻挤到身边去问:“额娘您不舒服?”

    “我不是不舒服。我是担心。”阿艺思着急地摸摸她的发丝:“这一阵你们胡闹得痛快了,明儿你玛嬷玛法来了,你就惨了。”[清穿之得添福后] 首发[] 清穿之得添福后210

    孟古青听这意思,算了一下日子已是四月初七,恍然大悟,却是含嗔地说:“一直闲不下来,有什么法子呢。明天起我会留神的。”

    阿艺思听她这样说,便知道是不打算“悔改”,不禁摇头叹气。

    孟古青知道额娘在想什么,偏是娇笑着依去她怀里:“额娘定是在想女儿跟太子爷天生一对都爱胡闹罢。如今我是改不了啦。谁叫太子爷宠我呢。”皇太极无原则地宠索伦图,索伦图无原则地宠她,规矩什么的到他们面前自然就宽松得近乎浮云了。

    “得宠的时候可要警醒着失宠,才能长久。”阿艺思爱怜地抚着她的脸庞,亲密地搂了搂她:“你是阿玛额娘的宝贝,可不见得就能得玛法玛嬷的欢心。”

    这么多年来,阿艺思很少说起跟公婆之间的矛盾,倒是经常说好话,所以孟古青一直以为他们很和睦,直到阿艺思如此反应,孟古青才回味到了什么,立刻问:“难道您跟玛嬷出什么事了吗。”

    婆媳之间的矛盾可谓千古难题,所以孟古青首先想到玛嬷的身上。

    “别问了。”阿艺思握了握她的手:“你玛法玛嬷来京,我跟你阿玛伺候不了几天便要回去了,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这是何意,难道玛法玛嬷竟打算留京养老?孟古感到诧异,心里明白他们很可能想要专门对付她才要这么做。既然对方来硬的,躲也躲不过,那就随它去吧。为着使阿艺思松心,她想了想回道:“额娘,您放心吧,等我过完生日,你们安心地回科尔沁,我会照顾好自己。”

    母女俩正在这儿聊些私密,原是很小心的。孟古青却感应得心口一热,回头看竟是索伦图悄然粘了上来。正要问他为什么。他却温柔地一笑,插嘴道:“舅妈放心,有我在,任何人都动不得她。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一定要她平安。”

    “小八!”孟古青骇得一下子掩住了他的口:“瞎说什么。”

    “没事。”索伦图习惯地勾手就想抱她,因想起此处不宜,便谨慎地对她说:“仪式快结束了,我来提醒你入宴,你是要跟皇额娘在一处,还是跟我在一处呢。”

    话音刚落,孟古青脸上透出一抹红晕来,回答他:“自是跟皇额娘在一处。”她说完才回过神是顺着索伦图的称呼对待哲哲,这下更害羞了。

    “是这样么。”索伦图露出些许失望的表情,而后却狡猾地眨眨眼睛:“你这么顺口想是急着嫁给我罢,不如我明儿便对皇阿玛请示,这就让你从清宁宫迁移过来,可好。”

    “倒替您省了聘礼,我可不干。”孟古青笑意盈盈地打量着他:“太子爷也太小气了,迁宫就当是娶我了吗。小心我逃回科尔沁,那您可就抓不着我了。”

    索伦图仔细地回望她,不多时面容变得严肃起来,似是生气了,却在孟古青信以为真愣住的时候飞快地贴近她的耳边说:“我的一辈子就是最好的聘礼,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穷追不舍,我缠你缠定了,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孟古青听呆了,心里涌起无尽的美妙滋味,脸上浮出宛如醉酒般的醺红,连步子也有些慌乱。

    索伦图牵着她的手在走,因着这样很快便得意地挑了挑眉,自夸地说:“我知道你喜欢听,可我不是说着玩的。不信你等着瞧好了,将来我们的婚礼一定比今夜热闹百倍。我今夜只是拿这个当作练手而已,原来布置仪式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我还以为很简单呢。”

    孟古青这才明白他是将这些当成了预演,将福临和塔拉当成“实验”用的白老鼠。顿时感到一丝哭笑不得,却又忍不住追问道:“太子爷这么做太夸张了,您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感悟吗。”

    索伦图正是兴奋至极的时刻,又卖乖道:“一言难尽。只是将来我不会像福临这样有新人跪地向你奉茶,你可要多担待着些。”

    “没有新人?”孟古青自语着,随后心甜地明白是索伦图在暗暗向她表白。因着他们的婚姻只有一对一,日后自然不会有小妾向她敬茶了。

    带着激动和欢愉的心情,他们进行着饮宴。

    另一边席上的福临不胜酒力很快醉倒,被硕塞和叶布舒扶进新房。孟古青不想过问他的事就刻意地忽略了,等过了一会儿见哲哲起身要走,便也跟着站起来。[清穿之得添福后] 首发[] 清穿之得添福后210

    才要离开,孟古青发现索伦图在隔壁桌上因呛了酒猛咳起来,因着舍不下便忐忑地请示哲哲:“皇后,我能不能……”

    “留下吧。若是你见不到小八安稳,今夜定是睡不着的。”哲哲向来很了解她,抬手抚了抚她的肩,叮嘱道:“早些回来。”

    孟古青只喝了两杯米酒,所以并不担心什么,即刻答应下来,随后赶去照看索伦图。等到她得以离开毓庆宫时夜已深沉,于是带着图雅赶路便有些急,走到清宁宫和乾清宫之间的宫道时,突然见到有一抹影子很快地闪了出来。

    孟古青一惊,见是福临正要问他为什么在这儿。却见福临摇动着车轮,泫然欲泣地抬头望她,幽怨地问:“让一个通房如此得脸,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为什么这样对我?我的心都要碎了。孟古青,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为什么要让我去娶别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一一章 小两口秀恩爱再宿弘德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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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一章 小两口秀恩爱再宿弘德殿

    福临突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可见是平时压抑得狠了。使用阅,完全无广告!孟古青闻到阵阵酒气传来,便知道这是喝醉了借机发泄。福临竟为了委屈抛下“新婚”的塔拉不顾,独自到这儿来截路跟她倾诉,必然是故意趁着人多悄悄地溜出来,竟倚醉逞凶。

    孟古青赶快抬帕掩了掩鼻子,小心地向后退。边退边劝:“贝子爷,今儿是您的喜日,您快回去吧,新人也等着照顾您。”

    这本是好话,可是他一听就变了脸色,眼睛瞪得大大的,聚集着数不清的怒气。[清穿之得添福后] 首发[] 清穿之得添福后211

    福临觉得很委屈。

    由于事发仓促,白天得了塔拉晚上突然就办喜事,他来不及学习“男女之事”,只是从鲁嬷嬷口中对塔拉身份的定义略有了解,等知道对方不过是一个可以陪他上床的近身宫女而已,当然就瞧不上。而且塔拉的模样只是还成,又有一张扁嘴,并不像是可以带福的,出身还很差,福临自然就不喜欢她。

    他想要的是温柔可人又有能力帮他,而且待人接物样样皆能,令男人极有面子的女人。这样的要求显然只有孟古青才能达到,一想到很可能日后不可以跟孟古青下棋聊天,看不见她的身影,吃不到她亲手做的糕点,福临的心就变得空空的,像是最宝贵的东西突然被夺走了。他想起了那些旖旎的幻想,想到连它们也要一并远离便不能忍受。所以借着酒后吐真言来到这儿为自己辩解,希望孟古青能够明白,他对她的渴望从没有消失过,反而更迫切了。谁知却听到这样无情的话,这叫他怎么受得了呢。

    他不得不抗议:“塔拉算什么新人,不过是个通房而已。你们刻意抬举她,无非是要削我的面子。这是你跟小八的诡计,以为这样就可以远离我,是不是?你对小八那么亲热,对我偏是冷若冰霜。当初我为你们舍命就换来这样的下场。你未免也太绝情了!”因着醉酒,福临根本没有觉醒身在何处,还有这样的举动有多么不妥。他的脑海充斥着孟古青和索伦图在宴席上亲密耳语的模样,伤心欲绝。

    孟古青观察着他,随后也忆起了这段插曲。她很惊讶,福临竟能在那样纷乱的时候还仔细留心她和索伦图的互动,可见“痴心”。也证明了他一直是不服气的。此时的夜风更凉,竟有丝丝细雨落在肩上。她感到有渐大的趋势,顾不得听他再说下去便截断了:“贝子爷,您是喝醉了的人,请您自重。如果您再不走,那就恕不奉陪!”

    福临张开双臂偏要抱她:“你不要走,听我说,我一直都喜欢你,虽然我做了一些对不起你和小八的事情。可那也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你不要跟我计较,原谅我好吗。看在我过去救过你们的份上……”

    孟古青被这一抱缠住了腿,很生气,也不顾福临有伤在身,就势一推就想推开。

    谁想醉酒之人力气竟比往常大过十倍,她改为用力去拧福临的肩,想他吃痛放手。见不得便,回头对图雅喊道:“快帮我分开!”

    图雅急步过来助她,因着不敢太用力怕伤了福临,竟分离不了。后来见着环境有变,赶快劝说道:“主子,来不及了,咱们还是先避雨要紧,奴才来推贝子爷,您走快些。”

    此刻的雨点已变作豆子般大小,而且越来越急。天幕划过几道惊人的闪电,随时有可能劈空而裂,危险极了。

    孟古青张望了一下,发现离此处最近的唯有弘德殿。只好叹口气,依从了图雅的话。

    弘德殿白天刚被使用过,殿门打开的时候,空气中仍有余留的炉灰的味道,以及闷闷的烟火气。孟古青拿着帕儿扫了扫鼻子,让图雅先把福临推到一旁去,再对守殿两个宫女道:“去端几个火盆来,再弄些解酒茶和手巾。尽量不要惊动外人。”

    宫女们顺从地离开了,过会儿回来时诸物都已齐全。孟古青擦了脸坐在秀墩上休息,见有守殿宫女的帮助,便把图雅叫回自己的身边,谨慎地提醒她:“福临喝醉了,说话做事没个轻重,不要搭理他。教人拿伞来,等雨势小些我们便走。至于他走不走,不关我们的事。”

    “好的。”图雅回答着想起了一事:“主子,这回还去不去无欲堂?”雨夜里,长明灯的安全很要紧。

    孟古青吩咐完了呷了一口茶,突然蹙起了眉:“不用了,那儿的人已经有了经验,应该知道如何料理。寿安宫也会帮忙的。”

    “主子喝过甜甜的米酒,猛然吃茶是会觉得苦的。”图雅顺手接过茶盅放在一边,替她捏起肩来,一边捏一边评说着:“主子实是累了,要不然您阖会儿眼吧。奴才守着您,不会有事的。”

    “睡不得。”孟古青警惕地瞟了一眼福临,见他的脸在烛火映照下越发赤红,便知道他正是酒意最浓之时,做事全不过脑子,若有半分懈怠,只怕他就会趁虚而入。

    正想着,那边的福临也在看,双眼如钉子般地瞄准她,神情迷醉竟在发痴。

    若由着他,倒成了纵着他。落在下人眼中是极不好的。孟古青一想便对图雅吩咐。图雅招手教两个宫女去拉遮掩的屏风,然后去拿伞。[清穿之得添福后] 首发[] 清穿之得添福后211

    福临正入迷地瞧着,突然眼前被遮挡住了,他不知道是孟古青的意思,还以为是下人自作主张。登时暴怒起来,不容分说地张手便扯住要走过去的一个宫女,啪的一下打在她脸上,口中怒骂着:“这是做什么,打量我会冒犯她不成!莫说我是带伤的,就算没有伤,我难道就会对孟古青不规矩了。我如何能是这种人,你们倒说说看,宫规戒律我犯过哪一条!”

    他已经犯了。宫规不许打宫女的脸,他这一巴掌已打得人吐血。

    “贝子爷自重!”孟古青惊讶地站了起来,刚要阻止他,却听到闭上的殿门外传来狗吠声。

    原是因为孟古青一直不回清宁宫,苏布达便出来找她,度丽娜考虑周全怕遇到了尴尬事,也跟着一起来。她们分头行动,苏布达去了毓庆宫,度丽娜带着来喜,来喜闻到味道找到这儿,拿爪子奋力地抓门,终于叫开了。

    孟古青看到狗和人都从头到脚宛如在河里浸过一般,便知道外边的雨更大了。着急地问:“嬷嬷怎么亲自来了。可别淋病了。”

    “奴才不要紧。”度丽娜为难地打量她和福临,压低声音道:“只是您和贝子爷该怎么办。苏布达去了毓庆宫,只怕会惊动太子爷呢。”若是教人知道福临身为“新郎”没有留守在新房,而是跟孟古青在这儿。虽是为了避雨,传出去也很要命。现在这一幕,万不能让索伦图看见。

    孟古青明白这份意思,这便想不顾雨势离开。谁知福临却不依地喊了起来,这时殿门偏被大力地冲开。

    浑身**的索伦图跑了进来,孟古青一惊刚要说话,却被他抱住了。

    被这么一抱,身上也沾湿了。孟古青大惊失色,急忙一推后侧身挡住他的视线,略有羞惭地问他为何没有睡下。

    索伦图本来已经睡了,偏被雷声惊醒。因着苏布达赶到毓庆宫找孟古青,梁思善等人原想瞒下自行出来找,是乌布里斗胆告诉了索伦图,他才会赶得这么急。

    送给他的新仆竟这么大胆,竟敢不顾主子的身体。孟古青听呆了,忙问:“她怎么敢……”

    索伦图紧张地说:“你不要怪她,反而该谢她才是,是乌布里窥探过福临不在毓庆宫,我才有警觉。若不是她提醒,我恐怕还不会出来找你。我若不赶来,你可怎么好呢。”酒能乱性,而且福临明显已经失控了,索伦图很怕他会伤害她。

    “我没有事。您快换衣服。”雨越来越大,今夜定是走不得了。她不想索伦图受凉生病。

    “我不要紧。”索伦图脚下已积了一滩水渍,可他的双眼还是痴痴地打量着她,怕她伤了一丝一毫。

    孟古青强劝着,除了他还有她自己,度丽娜都要更换。为了安全,便教守殿宫女就近借了衣服和被子。

    一会儿,孟古青“领”到了油绿色藕白衬里的宫装,还有粉红色的绢花,而索伦图则是整齐周全的蓝翎侍卫服。

    想不到这场雨竟使得他们玩起了变装游戏,孟古青抱着宫装笑了笑,自嗔地说:“想不到我竟成‘姑姑’,太子爷,您也变成了侍卫。”

    索伦图**地一笑,忍着湿身的不适,让她先到屏风后换了衣,然后才去换了。彼此瞧过都比较满意,才放了心。孟古青害羞地瞧了瞧他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索伦图心里有数地点了点头,回头一望,见下人们乖乖地站在墙角不敢打扰,他才偷偷地依在她的耳畔说:“你是想说我们成了这样,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是不是。”

    宫女装比格格服自然素淡许多,可是显得孟古青似一朵盛开的海棠花清雅娇嫩。穿着蓝翎侍卫服的索伦图少了几分威严,却多添了初生牛犊的傲气和执着。

    如此看来,真是天造地设。

    孟古青怕应了索伦图的话会更纵着他,却因着甜蜜而终究点了点头。悄悄地回答:“我们变了装,明早便可以借着福临出去。”[清穿之得添福后] 首发[] 清穿之得添福后211

    有福临这个“道具”,他们这对侍卫宫女自然可以当做“伺候”他的人随同离开这里,这样就可以掩人耳目,保全大家的名声。只是现在的他们自然不知,这变装的一招竟引来更多的趣事。

    孟古青偷瞟了一眼福临,见他醉醺醺地倚靠在轮椅上发出鼾声,当是对他们的用心不知道。她便转过了目光不再看了。

    福临倒也不傻。受到压制的他已饮过解酒茶,此刻心里存了几分清醒。瞧着孟古青和索伦图这样,对其中的用意竟也猜到几分,心道:敢打扮成这样在我面前刺激我,就等着明天我这个“主子”的“赏赐”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一三章 变装与同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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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三章 变装与同寝

    六格格哪里听得懂这么“深奥”的话,不但不害怕,反而更兴奋了。趾高气昂地冲出了轿子,指着孟古青和索伦图说:“捆扎起来扔到马棚去!看他们还敢不敢藐视主子!本格格可是老亲王和贤妃娘娘最宠爱的,你们找死!”

    不知天高地厚,还以为是在科尔沁呢。孟古青一听就笑了,淡淡地回答:“格格知道马棚在哪儿吗。”

    “还敢讽刺我!”野性难驯的六格格立刻冲了过来。

    孟古青一动不动地等着,只是片刻,索伦图便一个箭步挡在了她的面前,接住六格格的双手交叉后使劲一拧,便有轻脆的两声响。

    脱臼了。六格格起先还不觉得痛,使劲一挣才发现撕心裂肺,慌得直叫:“快放开我!”。

    索伦图毫不在乎地一扔,冷冷地说:“你敢动她?”

    起先自然敢,现在当然便不敢了。六格格惊恐地闪动着眸光,见对方有着一双美妙的桃花眼,眼中蕴含的冷峻和不屑是她从没有见识过的,似一头玩酷的小狮子。顿时被震慑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六格格这个样子,让侍卫都以为她被挟持了。纷纷像老鹰叼兔般跃过来,抓向了索伦图。突然间,为首的队长扎顿眼一瞥扫见了什么,骇得立时出声:“所有人退后,不许动手!”

    这些人一时如暴风骤雨,一时便如羔羊般温驯,旁人不明白到底怎么了。孟古青却是知道的,她就在索伦图的身后不远处,很清楚扎顿看到了什么,索伦图蓝翎侍卫服下笼罩的里衣是秋香色的,看来扎顿已经明白他的身份了。既然如此,孟古青便有了更多的考虑。她拿眼神点点,制止宫道上驻守的侍卫们莽撞,再走到索伦图的身旁去劝道:“别跟他们置气,算了吧。”

    可惜,下人再怎么懂事都敌不过无理的主子。不一会儿,六格格不肯罢休地朝着福临吼了起来:“表哥,也不管管你的奴才,就由着他们欺负我!”

    “连我都被欺负,何况是你。”福临小声嘀咕着,突然想到顺水推舟,这便说到:“既是表妹发话,那就把他们关到马棚里去吧,这是表妹的意思,远来是客,我尊重你,听你的。”说完,福临奸滑地想已“声明”过了,到时候有什么后果他就不管了。

    六格格这才觉得解气,忍着伤痛走到孟古青的身边抬脚便要踢,突然旁边蹿出一条狗儿汪汪叫,吓得她脚一滑就跌倒了。

    孟古青冷淡地瞧着她,飞快地吹了一声口哨,来喜极快地跃向一旁去,很快不见了。

    这下六格格更生气了,她倒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撒泼:“连条狗都欺负我,杀了它,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无人理睬。扎顿如松柏般地站在原地,有他作风向标,侍卫们无一人移动。

    孟古青就这样看着,越看越觉得好笑,这个远道而来的堂妹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暴戾无比又无理取闹,真是十级公主病。

    且这么纵着她,定然还会有好戏。孟古青正想着,听到对面传来轻盈的脚步声,耳熟得紧,竟是乌云珠和常月露。

    乌云珠自昨夜喜宴回到衍庆宫后,因伤心过度一夜未眠,所以此时的装束相差不大,仅是换了颜色深一些更显喜意的衣裳和鞋子。今天是初八,她本是想到毓庆宫找福临,预备和他一起迎接寨桑和博礼。昨儿在塔拉面子跌了面子,乌云珠想搏得两位老人的好感,占得头筹。

    刚才她见来喜从身边跃过,便知道此处必有要事。便赶了过来。

    因着这样,乌云珠此时竟露出窃喜的笑容。

    孟古青和索伦图的变装又是如此阵仗,乌云珠聪明地没有点破他们的身份,而是讨好地贴近六格格自我介绍,然后很快便为对方出主意:“格格,您受了委屈发作奴才是该当的,可是您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刚刚进宫便发作宫里人,一定会招惹到皇上。您还是请动了老亲王和贤妃娘娘,他们是您的靠山。您再到关睢宫去找宸妃娘娘,宸妃娘娘是皇上最宠爱的人,她一定会为您做主的。”

    这便是双管齐下。乌云珠想,只要宸妃看到索孟二人如此打扮,还不等问什么必然已勃然大怒,等挖出更深的细节,索孟就要大祸临头,到时候就可以好好地出口气。

    只可惜,乌云珠只想到了这些,却没有想到更深的。六格格更是天真烂漫,搞不清情况地赞美:“说得好,我就照你说的一边找帮手,一边让人把他们扔到马棚里,等我折磨够了再告诉玛嬷和姑姑,这叫以牙还牙。我再带上表哥作证,她们再没有不信的道理,一定会夸我做得好。”

    乌云珠一听还要牵涉到福临,顿时感到很不妙,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自以为是的二人就这样商量出了“绝好的办法”,随后不假思索地去执行。

    孟古青见着她们兴奋得双颊艳若桃李,便知道一定想到了什么,轻轻地对索伦图道:“看来是想要咬住我们不放,你有什么想法。”

    索伦图无所谓地提了提肩:“听你的。”

    以他们的默契足够度过难关。孟古青说了一声好,然后抬头朝度丽娜和图雅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他们都被强行捆了起来,押往马棚。

    幸好扎顿已猜到索伦图的身份,所以在万不得已的情形下抢先动手,而且不敢捆得太紧。孟古青见他一边捆一边手上发颤,便他所思何事,展颜一笑道:“没关系,是你们主子不懂事,我们都亲眼所见。”

    “我们是贤妃娘娘的人,是贤妃娘娘教奴才们看顾格格。”敢对太子爷和太子妃动手,以后是别想活了,扎顿迟疑着,见孟古青似是可以信任之人,所以斗胆开口。

    “原来如此。那就更不关你们的事了。”孟古青平和地点了点头,安慰着说:“还剩一截路,我们自己走,你们散了吧。”

    “嗻。”或是亲见了养马的人,必然会揭穿索孟二人的身份,到时便不可收拾了。扎顿一听便明白了用心,感激地带着众人离开。

    孟古青几人就在马棚里等待着,这一等就等了半个时辰。在这半个时辰里,大家都没有闲着,而是赶快“套词”,尽快化险为夷。

    为了达到更好的效果,他们自然要用一些小手段。

    半个时辰后,他们等到了带着关睢宫下人来提人的萨娃,还有去而复返的扎顿等人。

    萨娃第一个吓傻了,关睢宫的人们也全都被震住了。靠在墙角束着双手的索伦图无所谓地咳嗽了一声。他们就全都听话地闭嘴,什么也没有说。

    就这样被绑着解押到了关睢宫里,因要先等萨娃通传,孟古青和索伦图便停留在院外,虽是这样,由于里面有人太过气愤的声音隐隐地传了出来,竟似是老人家的,孟古青又瞥见院中的阵仗比平时大有不同。多添了人手也更加端华肃穆,便知道是寨桑和博礼到了。

    想不到这两个老人家竟这么急着来为六格格出头。可见溺爱得已经不像话了。孟古青进一步确定她的抉择没有错,安然地等待着,毫无惧色。

    萨娃去通报时不敢说明实情,等到孟古青进屋时便听到极为响亮的斥声:“怎么那两个狗奴才还没有进来,这儿倒不敢了么,我倒要看看是何等的人材,悖逆宫规,无视主子!”

    这声音苍老却很浑厚,足见身体健康。孟古青一抬眼便看到了博礼,见她的容貌身形和乌音格倒是有几分相似,脸庞圆圆很有福相,身形微胖。她穿戴着和硕亲王妃的吉服,顶子是红宝石的吉冠,巍然不可撼动的样子。

    孟古青一见,便可想象她是如何纵容六格格的。因此她又扫视了一圈,见着屋中寨桑,皇太极和海兰珠都在,便不服气地笑了一笑,近前去跪了,轻声道:“给老亲王还有硕贤妃娘娘请安,我……”

    她才刚刚抬头,便把坐在博礼身旁的海兰珠吓了一跳。海兰珠瞪着眼睛一扫她旁边的是索伦图,顿时骇得站了起来,颤声道:“小八!”

    索伦图假装没有看见似的跟着孟古青一起跪了,却是不说话。

    博礼见他们这样狂放,便如火上浇油,立刻指住了道:“不从教诲,像这样的奴才,直接就该打死,宫里的规矩也太宽了,这……”

    “是严是宽,朕心里有数。”皇太极坐在一边,很不悦地出声,适才他为着博礼的喋喋不休已经忍了很久。容得她处处挑剔,见此刻竟动到了他最在乎的索伦图身上,再也忍不住了。

    “皇上,奴才只是……”博礼在草原上指手划脚惯了,到了宫里一时改不过来,突然被呛声,噎得满面通红又下不来台。

    “王妃还是去换一身吧。叙家礼不必如此正式。”皇太极说着端起了茶盅,略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这是下逐客令才有的动作。博礼脸色一变,突然觉悟到了什么,指着索伦图道:“这个,他到底是……”

    “大清皇帝第八子,索伦图。”索伦图在刚出生时被她抱过,但现在感受不到一丝亲切,当他冷冷地抛出这句话后便站了起来,接着道:“如今我跟孟古青变成这样是您最宠爱的六格格所为,还请您做主啊。”

    “不是这样的,这丫头怎么敢。”博礼盯住他们,惊得愣愣的,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你们为什么变成这样,穿着侍卫和宫女的衣服?”

    “奴才知道为什么。”被安排在侧屋内和福临,六格格一起等候的乌云珠不守规矩,悄悄地在主屋门外偷听,此时兴奋地擅自走进来,跪下道:“因为昨夜太子爷和格格在弘德殿同寝,他们为了掩人耳目才打扮成这样,却不想被六格格逮个正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一三章 变装与同寝
正文 第二百一四章 发威的小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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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四章 发威的小两口

    静。如临冰点的静。一瞬之后,人们齐刷刷地瞪向了孟古青。

    世人总是如此,对于“男女之事”一向只苛求女人的罪过,可悲又可恨。孟古青傲然地微仰下巴,不反驳也不害怕,甚至轻抿起唇角,露出鄙视的笑容。

    沉默是金,总会有人先沉不住气。她等了一会儿,听到“砰”的拍桌声,眸光一扫,见海兰珠涨红了脸气疯了似的,心道“上钩了”,这便浅浅一福,回应道:“姑姑别气坏了身子,小心手疼。”

    “我早就知道会出事。臭丫头,你太过分了!照这么算,上回在弘德殿其实已是真的!”海兰珠由此及彼想起了从前:“那时候布木布泰告你的状,你还说她污蔑你,结果竟敢有第二次!你不要脸!”

    记性再好没有谋算也是枉然。孟古青冷淡地顺水推舟:“姑姑问清了吗,这件事涉及的并非我一人,姑姑这样定夺怕是会引人非议吧?1 38看書網网不少字”

    海兰珠突然意识到,刚刚乌云珠是连索伦图一起拉下了马。如果不救孟古青,连索伦图也会有危险,她的心顿时软了,去问索伦图:“小八,你怎么说?”

    如果索伦图肯给她面子,她当然也会给他面子。

    但是她错了,此刻索伦图的怒火是不可想象的。

    索伦图满含失望的眼中射出一道寒光,冷笑道:“额娘,如果您相信我就不会问我,孟古青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我们没有做肮脏的事,肮脏的是你们的心,你们胡思乱想就要定我们的罪,真好笑!”

    “你真的跟她同寝?”海兰珠吃惊地盯住他不放,惊呼道:“你真的跟她做出苟且的事!”

    用用你的脑子吧,白痴。孟古青见她又想抬手打人,忙道:“姑姑,谁是谁非您还没有问过。乌云珠怎么会知道弘德殿的事,您为什么不问一问?您不问,我替您问!”

    对呀。海兰珠突然醒悟过来,呆了一呆。

    孟古青动了动身子,有些难受,没有人松绑只得暂忍一时,她转去问乌云珠:“乌云珠,弘德殿之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亲眼所见?”

    “奴才没有看见,可是贝子爷看见了,他看见你们搂搂抱抱的!”乌云珠压抑得太久了,急吼吼地只想报仇,一下子便抛出了福临。

    “是么,那你有没有问过贝子爷又为何会出现在弘德殿?”孟古青拿眼神点点众人,示意他们关注。

    “奴才不知道,”乌云珠的确是太急躁了,可是这是避不开的一环,她只好避重就轻地强调:“格格你别想见风使舵,你是勾引太子爷,跟他没关系!”

    “还是先弄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弘德殿,再来说同寝的事。因为两者之间密不可分。”孟古青转向了偏安一隅的福临,轻笑道:“贝子爷,请您拿开身上的被子。”

    “你想做什么。”难道不是关心才为他盖上的吗。福临一想身上穿的衣服,突然惊呆了。

    昨夜,福临和孟古青到达弘德殿时比后来人都早,虽有雨势所迫,还不到必须更衣的地步。所以此刻福临身上还是穿着办喜事的吉服,只要大家看一眼就知道他是从新房里逃出来,而且没有回去过!

    孟古青当初在离开弘德殿的时候便是为了掩人耳目才这样做,现在显然已经不需要了,她以福临身上的吉服示意众人:“贝子爷昨夜办喜事,却偷溜出了毓庆宫,我们在弘德殿附近相遇,为了避雨才会和他一起入殿。至于太子爷也是发现他不见了,才会寻到弘德殿,当时雨势太强,而且贝子爷有伤在身我们岂能弃之不顾,只好陪着他一整夜未曾离开。除此之外,图雅和度丽娜嬷嬷都在,试问当众我岂能跟太子爷有不轨的行为,贝子爷这样污蔑我们,根本只是为了掩饰他自己的私情。”

    “什么私情。”海兰珠气得嘴唇发抖:“你别是想随口一说便抵挡过去。”

    “那么我呢。”索伦图突然出声:“您怎么不问问为什么福临会出现在那里,就一口咬定我有罪?真正有罪的是福临,是他竟然不顾大体地‘潜逃’,还不是为了乌云珠!昨夜乌云珠明明当众承认情愿排名在后,却是两面三刀!”

    昨夜乌云珠当众哭哭啼啼,根本就不想排名在新人之后。但是此刻的她却是躺枪了。被一致围攻的结果使事情变成了福临为了她潜出毓庆宫,赶到乾清宫向皇太极讨还公道。乾清宫是皇太极的寝宫,弘德殿又是乾清宫西偏殿,福临是饮过酒的,完全有可能倚酒逞凶,不顾规矩地冒险。

    这样的说法足可以取信于人。

    最要为紧的是,皇太极的心一向是偏的,因此虽然知道是索孟二人在“移花接木”也不去拆穿,而是“很生气”地怪罪下来。

    就这样坐实了过错与罪名,再难翻身。

    孟古青已知结果,浅浅一笑后侧身去问福临,乘胜追击:“贝子爷,您自己达不到目的便要我和太子爷也不好过是不是?可惜皇上英明,绝不会纵容您胡作非为!”

    福临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已无法再强调什么。皇太极的心有多偏他向来都知道,只好闷闷地说:“想是我酒后无德,做了些什么都忘记了,还请太子爷和表妹不要计较,看在我有伤在身的份上忘了吧。至于乌云珠,她是伤心过度胡说八道,你们要罚冲着我来。”他终究输在自以为是,以为寨桑和博礼一到便可翻身,可是却错估了事态,闹了个大大的没脸。而今,他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两位老人,希望能有一个较为圆满的结果。他相信,以孟古青字字如刀,不但海兰珠生气,博礼和寨桑也不会就此罢休。

    福临能想到的,孟古青当然也想到了,怎会没有防备。自从进屋后,孟古青便有所观察,她发现比起兴奋至极的博礼,坐在左边的寨桑却是兴致缺缺,倦怠无比的模样。相比博礼的富态,他却是身形精瘦,精神烁烁。但此刻不知为何,却手托着下巴,微闭双目,脑袋一摇一摇地在打瞌睡,竟然像要睡着了。

    孟古青不禁在想他是无意的,还是有心“放水”暗中相助。决心一试便挣动着身上的绳子大声喊道:“哎哟,痛死了,给我解开嘛。”

    “啊?终于可以吃饭了吗?”1 38看書網网不跳字。寨桑的头向前一顿就此“醒”了,眨眨茫然的双眼,四处看看,不高兴地说:“怎么还没说完。”六格格让嬷嬷传讯到宫外的驿馆时寨桑正要用早点,是博礼听说宝贝被欺负了,不顾一切拉着他先赶到宫里来。他饿着肚子当然没有心情参与闲事,又因一向看不惯博礼的作为,所以经常装聋作哑,插科打诨。

    此刻,正是老亲王表现的时候。孟古青心赞绝妙,便去偷瞟皇太极的反应。果然,皇太极立刻借机去扶寨桑,以照顾为由就此离开。他们就这样跑掉,很明显是把裁决的权力交给了索伦图,由得他随便胡闹。孟古青默契地心头一喜,再次挣动身上的绳子,这一回,没有人再敢漠视。

    索伦图第一个被解开,而后是她。她捏摸着手上的淤青才只片刻便被他一把握住,着急地问:“疼吗。”

    “不疼。”孟古青牵起他的手,轻轻地摸了摸,因想起此时身在何地,便有意拉住不放,充满爱怜地一笑。

    她知道博礼会很生气,但她偏是要如此,第一回的交锋她已赢了,赢就要赢得彻底。若是突然做小伏低,不但没有意义,也会令博礼看不起,而后便要处处掣肘,这是她绝对无法忍受的。

    索伦图知她心意,朝着屋中人冷冷一笑后突然低下头来,“mua”的一声嗅在她的香颊上,非常响亮。

    太刺激了。孟古青暗压着心颤瞟了一眼,见博礼和海兰珠都被震住了,便得意地抬手扶住索伦图的脖子,也是狠狠一咬。这下引得她们重重地吸气,连话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只是面红耳赤,羞愤无比。

    这是反击也是羞辱,博礼怎肯甘休,她咬着牙忍了一会儿,终是发狠道:“纵然福临有错,你们也别太无法无天,把人家的手打到脱臼就这么算了吗。来人,请六格格过来!给太子爷和她的‘好姐姐’请安!”

    很快,更换过衣着的六格格便来到屋中,她换了一身红衣,扎着几缕小辫,戴着青色的珍珠长链,竟是娇艳欲滴。她得意地从孟古青身边一晃,便走到博礼身旁,也不行礼已直接投入了怀中撒娇。

    孟古青看到她手上缠了绷带便知道已然经过打理复位,心想,怕是太医院要倒霉了,以索伦图的性子定然是要迁怒的。

    博礼搂着宝贝哄劝一会儿,偏心地道:“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你可知道那可是太子妃和你的堂姐姐,还不过去见礼!”

    六格格肩头一颤显是被惊到了,随后不情不愿地踱了过去,微仰着下巴对孟古青说:“既是你有太子爷撑腰,那我们就算两清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一四章 发威的小两口
正文 第二百一五章 得罪我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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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五章 得罪我你找死

    “两清?”索伦图不许任何人轻视孟古青,顿时炸毛地叫起来:“你以为之前的账就这么算了吗。我问你,你的伤是谁给你料理的?”

    六格格骇了一骇,答不上来。

    索伦图轻轻一笑:“答不上来是吗。来人!通报太医院,上至医正,下至杂役,每人打二十板子!告诉他们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管她!把她手上这些东西给我拆了!不是说我打到脱臼?好得很,原先是什么样,我现在就还让它是什么样!”他猛然抬手,就这么狠狠一拽。

    又脱臼了。六格格嚎叫着,马上就想咬他。索伦图用力一甩,她就摔到地上。然后就地一滚,滚到了孟古青脚边。

    孟古青猜到她想做什么,故作闪躲地转过方向,拿背挡住了博礼和海兰珠的视线,接着微抬脚尖,等滚过来要咬的时候踏住肩胛骨,再匆匆一移挑向她的下颌。

    六格格被迫地合上了牙关,痛得只知道哭,再也无法叫嚣什么了。

    孟古青再移步偎向小八的身畔,含嗔道:“太子爷怎好这样对待人家,六格格是您的表妹呢。”

    “先前果洛玛嬷(外婆)不是说宫规太宽了吗。如今不是严了?只可惜,外婆似乎忘了六格格把我们捆起来扔到马棚里的事,我是太子,冒犯我如同谋逆,可是外婆好像不在乎呢。难道我这个大清太子,反不如一个臭丫头?”索伦图笑嘻嘻地问。

    “怎么会呢。”孟古青根本不等博礼回答,便自作主张的接了下去:“玛嬷怎么会不在乎呢,就算是玛嬷,也一定会处罚她。六格格这样无理取闹,很丢玛嬷的脸呢。”

    “是啊,为了外婆的面子,那就更应该好好教训她了,立刻把她扔到马棚里去!”索伦图伸手一指便教人去拖六格格。

    六格格又委屈又没有办法说话,气得一边哭,一边奋力摇头。

    “等等!”博礼看到小两口这样一唱一和,占足了道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插嘴,含着羞愧说:“她是错了,念在初犯饶了她好吗。念我们远道而来,就给我一点面子吧。”

    “恐怕有件事情,玛嬷还不知道吧。”孟古青从怀中掏出了一团东西,递到她的眼前。

    绣帕里包着的是土豆。博礼看不明白。

    孟古青笑了一笑:“之前六格格半死不活的,现在却活蹦乱跳还能咬人,难道玛嬷不觉得好奇吗。”

    博礼沉默了。这件事的确是离奇之至,她隐约地感到了什么,面露难色。

    “这个东西是之前从六格格身上掉下来的。至于它的用处,不如让我来做个示范吧。”孟古青猜到六格格一定对博礼撒了谎,没关系。事实就是事实。她拿过绣帕包好放在了腋下,再朝博礼伸出手去,笑道:“玛嬷,现在您可以试一试。”

    博礼狐疑地按住脉搏数了一会儿,双眼慢慢地瞪大了,吓得连退几步,然后又惊又怒地转头向六格格怒问:“你不是说你心口疼现在没事了吗!我为了你,半条命都要吓掉了,你这个臭丫头,竟然拿我耍着玩!?”

    六格格没有办法为自己说话,她的颌骨根本痛得不能动,连摇头都如同受刑。

    “来啊,把这个恃宠而骄,不知好歹的丫头拖下去,扔到马棚里!”孟古青抢先扶住摇摇欲倒的博礼,代她发了话。因着博礼被刺激得又咳又喘的,没有可能再反对什么。孟古青便扶着她坐回秀墩上,看着被叫进屋来的扎顿唤道:“你刚才如何绑,现在就还如何绑!刚才是怎么把我们扔到马棚里,现在就还怎么做,胆敢有徇私者,同罪论处!”

    “嗻。”长久以来,众位侍卫早就受不了六格格了。而今她受到这样的惩罚,他们根本不会同情她,反而会觉得很高兴。

    六格格就这样被带了下去。孟古青目送她离开后转身向博礼浅浅一福:“玛嬷不必生气,我已经替您惩罚她了,您也不必感谢我,这都是孙女该做的。”

    字字刀刀,博礼无力地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恳求地瞧了瞧:“知道了,你和太子爷都受委屈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待我有空一定去看望你们。”

    “好的。”孟古青再一福身,又向海兰珠告别:“姑姑,这次又不能如您所愿,实在抱歉,我先跟太子爷回去了。”说完,她也不管海兰珠是什么表情,便走到索伦图身旁轻挽起他的胳膊。

    “等等,”索伦图抓紧了她,笑了笑:“我记得福临说过,不如,我们把他们也关到马棚里。他既然可以为了乌云珠这样对待我们,可见他们情比金坚,于情于理,都应该让他们同甘共苦。来啊,把福临和乌云珠也绑起来送到马棚里,还有,我要他们的手全部脱臼,连一根草也拿不起来!谁敢接上,立刻砍手!”

    此刻,早已有毓庆宫的人赶来接应,他们个个威武,而且眼中只有索伦图一个主子。而且他们向来贯彻索伦图的行事作风,胆大又强悍,伸手一抓福临就像小鸡一样不能动弹。同时,旁边的乌云珠也是“啊啊”几声尖叫,手儿便已无力地垂下。

    活该。孟古青毫无同情地看着他们,猜测索伦图也已撒够了气,这便抚弄着他的指尖,牵住了问:“太子爷不肚饿吗,您不肚饿,可是我饿了呢。就当为了我,咱们走吧。”

    “那好,咱们回清-宁-宫。”索伦图有意咬文嚼字,将目光投向了海兰珠。

    “走,回清宁宫。我会给太子爷做很多好吃的。皇后也很想念您。”孟古青终于拉着他出了屋子。

    就这样,直到回到清宁宫后,小两口分别换了衣服,再向哲哲请罪。因着孟古青知道哲哲一向是圣母,况且之前曾经劝说过要对寨桑和博礼多多礼让,如今这一闹,事情变得不可开交,一定会让哲哲很担心很难过。孟古青感到抱歉,但绝不后悔。便试图劝说哲哲,希望她不要太害怕。

    因为来喜通人性,早在之前便已跑回了清宁宫。所以哲哲和清宁宫上下对期间发生的事并不是一无所知。而她却没有前往关睢宫一探,便是和皇太极一样行事,有意纵容。

    长辈不在场,小辈才能更恣意。这样的道理人人皆知,只是哲哲不好意思说而已。

    孟古青揣摩着这份心思也很感激,所以话还没有说几句,便向着她跪了下来,忐忑地问:“皇后您不生我的气吗,昨夜我跟太子爷……”

    “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在弘德殿。”哲哲昨夜派出的苏布达因为雨势太大而留在毓庆宫没有回来,今早雨停便急速赶回,因着这样,清宁宫的人全都出去找,终于在弘德殿附近探得了消息。

    变装是迫不得已的,却也因此迎来了危机。如今得罪了博礼,日后唯有接着战斗下去。幸而哲哲并没有怪罪,这让孟古青不但感动也很庆幸。这么多年,哲哲对她的意义早已超过了“靠山”和“养母”,而真正成为精神的支柱和依靠。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哲哲。

    哲哲也是一样的。抬手抚了一下额头,轻笑道:“本宫有点受凉了,这倒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倘若贤妃上门来讨债,我借病不理她便是。虽然你们做错了,但有人要欺负你们就绝对不行。”

    “皇后的意思是不管对错了吗。”孟古青娇笑着依去她怀里:“有人罩着真好,这样下次可以更放肆一点。”

    “你这丫头。贤妃不傻,也会找麻烦的。”哲哲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耳朵,轻声问:“忘了你额娘了吗。”

    再过几天孟古青过完生日,吴克善和阿艺思便要随进贡的队伍返回。除非博礼永远不回科尔沁,否则阿艺思一定逃不过“算账”。

    世上有一种病,叫做“婆婆病”。博礼的病显然很重。

    孟古青想得笑了起来:“没关系,我会帮她治‘病’,就算她不想‘痊愈’都不行。大不了,让她留在京城跟我作对,我也不会让她去伤害我额娘。”

    “她都快被你气死了,你至少也该有一点羞惭之心。”许多年来,哲哲早已了解孟古青的本事。知道她有处处化险为夷,刚柔并济的本事,只是要提醒她注意一些细节。

    不惧,但必须要给长辈一点面子。孟古青明白哲哲的心意,这便回道:“放心吧,接下来几天我会很乖的,我一定传出消息给他们台阶下。”人情往来,她已经接应过无数遍,自然是会料理的。只要博礼没有蠢到自己撕自己的脸面,就不会太难看。

    第一回交锋已经赢了,这是很好的势头。她在心里盘算了一阵,记下此次的过程和需要记取的经验。然后便要去厨房煮粥。

    “不用了。”哲哲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我早就猜到你们这对小冤家要来,怎么会不留饭呢,你们进屋的时候苏布达就已经拿去热了,这便叫人拿来吧。”

    心有灵犀的默契真是令人感动。饭菜摆好后,孟古青和索伦图双双坐了下来,在哲哲的注视和关怀下进餐,正兴起时,突然院中有人走到窗下呼唤道:“主子,出事了。贤妃娘娘前去永福宫正在发作亲王福晋呢!”

    “额娘?”博礼居然这么快就找上了麻烦。孟古青一听便放下了碗筷,回应道:“我马上就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一五章 得罪我你找死
正文 第二百一六章 特殊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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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六章 特殊礼物

    孟古青和索伦图一踏入永福宫的地界,便嗅到一股浓浓的火气。等到了屋中,孟古青第一眼看到的是阿艺思跪在博礼的面前,而博礼,却施施然地坐着和庄贵妃一起喝茶。

    不管发生了什么,局势已经很明显。孟古青压住心头的火气,挽住索伦图慢慢地走了进去,刚才他们进院前便已通报过,所以这样并不算硬闯,而且按道理,虽然博礼和庄贵妃都是长辈,却是要对身为太子的索伦图避让三分。所以孟古青根本用不着怕。

    但是,这一回,博礼却显然想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他们进屋许久,她却还是和庄贵妃聊天喝茶,什么反应也没有。

    孟古青知道博礼是在等着自己行礼,心念一起,却是先去扶阿艺思。

    博礼端着茶盅,发出一声轻哼,阿艺思便不敢动了。

    孟古青却执意扶了起来,大声说:“额娘,太子爷来了,你们先打个招呼好吗。要不然,别人会以为您不知君臣之礼的。”

    博礼听得脸上一僵,手也停住了,孟古青这样说分明是在敲打她不许摆架子。她难堪地想了想,终是放下了茶盅,起身欲拜:“奴才给太子爷请安。”

    “不敢。”索伦图比在关睢宫里略微客气了些,脸上的笑意却也只是为了孟古青做出来的,因此一瞬即收,随后恭敬地弯了弯腰:“给外婆和庄额娘请安。”

    “客气了。”这下,庄贵妃也必须起身相迎。她们明明可以受索伦图的礼,可是却反而被他的气势压迫住了,竟有些不敢接受。尤其是庄贵妃,长久以来一直被压制着,竟似已经习惯被*的样子。

    孟古青在旁边顺势将阿艺思扶了起来,然后向博礼和庄贵妃问了安,因着索伦图就在咫尺之遥,她并未受到为难。并且,孟古青因见到博礼和庄贵妃面色忿忿,知道她们一定恨极了。偏是温柔的一笑,主动开口问:“玛嬷和姑姑气色不佳,莫非遭遇什么不平事了?”

    “明知故问。”之前在关睢宫输了气势,博礼已经很心痛,所以改变了对策。特意来找阿艺思的晦气,她不可以碰孟古青,却可以肆无忌惮地虐待阿艺思。这些年来,阿艺思一直是克尽忍让,千依百顺的。她这便讽刺地一笑:“我哪有遭遇什么不平事啊,我有阿艺思这样的好儿媳,教出了天下无双的好孙女,高兴还来不及呢!”

    指桑骂槐。若是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讽刺一定马上就吓得跪下请罪。孟古青却没有上当,而是顺水推舟地扶着阿艺思坐在秀墩上,然后面带笑容地对博礼说:“多谢玛嬷夸赞,孙女会继续努力的。”

    “你!”连好话坏话都听不出来,博礼感到孟古青的脸皮实在是太厚了,气得抬手欲打。

    孟古青不退反进,抬手一抚便挽住了她,反过来亲切地说:“玛嬷,您这么夸我,不知道我跟您喜爱的六格格比起来怎么样呢。”

    “她现在还在马棚里受罪,你要是眼里还有我这个玛嬷就放了她!”虽然博礼很气六格格犯错,但是六格格也代表着她的面子,结果入宫第一天就被扔到了马棚里,她哪还有脸再留在这儿。

    “可是刚刚玛嬷亲口说过是六格格在耍弄您,若不给她一点教训,她怎么会把玛嬷放在眼里。您对她千般疼宠,她却拿生死大事开玩笑,这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孟古青亲昵地挽住她不放,弄得她满面羞红仍不松手,轻笑道:“玛嬷放心,我一定不会像她那样。而且,如果她再对您无礼,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她的。我跟太子爷都会好好监督她,一定不会再气着您了。当然,这是我们分内之事,您不用觉得过意不去。”

    这简直是在耍无赖。明明是离经叛道却又说得好似很有道理。博礼哪儿见识过这种女孩子,一时竟怔住了,张大了口儿,半晌才回过神来:“我什么时候给你权力……”

    “玛嬷,莫非我说得不对吗。难道玛嬷喜欢不听话的孩子?”孟古青飞快地截断了她,随后露出为难的表情:“这可难为我了,我那么尊敬您……但是,既然玛嬷喜欢,我一定会努力的,您不喜欢我听话,那我x后一定会跟您作对的。”

    “孟古青。”博礼已经被弄糊涂了。了解孟古青的庄贵妃赶快插嘴道:“你玛嬷已经了解到你的诚意了。只是,你六妹妹不过一时糊涂,你就看在远道而来不知宫规的份上,饶了她吧。”

    居然宁可为六格格求情,也只字不提福临。孟古青才不信庄贵妃如此好心,有意逗引话题道:“姑姑,依您的意思,那贝子爷……”

    “福临自作自受,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六妹妹诺敏可是女儿身,她抵受不住的,两次脱臼,这样很危险的。”庄贵妃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却是苦苦地压抑着。

    “那也要太子爷点头才行。”已经可以确定庄贵妃是在刻意讨好博礼。孟古青向索伦图递了一个眼神。

    “那么,就用福临和乌云珠处罚加倍来交换吧。不过,即使是这样,诺敏也要等到晚上才可以放出去,否则皇威如同儿戏,是绝对不允许的。外婆也不想这样,是不是?”诺敏在蒙古语中是“绿玉”,寓意还不错,可惜配名之人却如此性情焦躁。索伦图思量了片刻做了决定。

    “奴才感谢太子爷恩典。”局势倒转了,博礼自是无法对索伦图做什么,却把这笔账算到了孟古青的头上。她想又要改变策略了。因着几天后便是孟古青的生日,博礼心思一动,一转身儿便换上慈爱的笑容,对孟古青道:“孟古青,让玛嬷好好看看你。”

    待对着孟古青的美貌打量个够以后,博礼赞不绝口,顺手捋下腕上的和田白玉镯套在她的手上,不许推辞地说:“你比起六丫头来是确实是强多了,又听话又识大体,刚才是玛嬷太着急了,口气重了些,你可不许生气啊。我一向是最疼你额娘的,自然也疼你。这件小玩意先戴着,玛嬷另外备了礼贺你的生日,别急。”因着诺敏的事,博礼拉着寨桑急着赶到宫里来,许多人和物都没有跟来,很仓促。

    孟古青自是知道博礼也是有城府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和颜悦色。这便依从了道理,害羞地低下头去:“谢谢玛嬷。”

    “这就好了。”博礼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拉住她和索伦图问长问短。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们急着赶来,可用过饭了?”

    用了,只是没有吃饱。不过孟古青只是低下眼帘,并没有说什么。旁边的索伦图却羞赧地一笑:“我还有点饿。”

    “那快用吧。苏茉儿煮了粥。”因为生气,博礼在他们到达之前吃了半碗就吃不下去了,此刻为了表示亲切又说:“瞧我,上了年纪竟糊涂了,我也没有用呢。咱们一起进膳好了。唉,第一次这么迟才用早饭,胃真的有点痛呢。”

    “那我帮玛嬷做按摩吧。”孟古青轻抚着她的关内穴,笑道:“这是孙女的老经验了,以前也帮姑姑揉过的,有用得很。”

    “你真孝顺。”博礼从她的神色辨别出所说的是宸妃,心想孟古青随机应变如此迅速,又面不改色接得这么自然,怪不得海兰珠不是她的对手。与海兰珠一心依靠皇太极不同,孟古青的助手绝不止是索伦图一人。她的周围层层布防,每一个有用之人都不是能够轻易破解的。即便能够打倒一人,对她的损伤也只是一点点。博礼顿时感到压力强大,便仔细揣摩着,看能够从何处下手。

    一切从聊天开始,待平和地用过早饭后,博礼认为和索孟二人的距离已经拉近了不少,问起他们日常生活起居的细节。当知道孟古青用千纸鹤作为欢迎礼的时候,口中赞她“新颖”,心中却暗道这闺女太狡猾了。既避免炫富的嫌疑,又表达了孝心,还不用花钱。却挑不到她的错处。

    至于孟古青观察着博礼的神色也大约猜到了她的想法,因着不能点破便一直依顺着博礼的心思捧夸她,还有海兰珠。当然,连庄贵妃,宸妃和福临等人也是要点到的。当看到博礼脸上露出有几分真意的笑容,便知道成功了。

    而博礼绕了好些圈子都套不出端倪来,却是心累得很想放弃。这样自是不甘,她想了想便去套问索伦图。因着索伦图比起孟古青来要好对付一些,没多久,博礼便从他的身上知道,原来现在毓庆宫里只有一个近身大宫女乌布里,而孟古青的身边赛罕和图雅也已经快到出宫嫁人的年纪。

    这可真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博礼的双眼瞬间比刚才亮了许多,和蔼地笑道:“到底是太子爷和未来的太子妃,身边怎么能少了人伺候,也罢。我这次从科尔沁来带了不少丫头,这便给你们挑几个留下吧。放心,都是经过严格调教的,绝不会忤逆主子。”

    又想监视了吗。孟古青听到这些眉头一紧,随后飞快地和索伦图交换了眼神,见到他脸上露出相同的表情,便知道他也是不愿意接受的。奈何这一回的“特殊礼物”是硬要塞给他们,这该怎么办呢。

    孟古青略想了想,脑海中便出现了很有意思的画面。她轻启朱唇向着博礼温柔一笑:“多谢玛嬷,那我跟太子爷等一下就去挑。”

    “这。”博礼说挑是指自己挑了给他们,并没有让他们做主的意思,可恨孟古青这么会钻空子,她想,这下可难办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一六章 特殊礼物
正文 第二百一七章 给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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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七章 给我打!

    以孟古青适才的古灵精怪,博礼完全有理由担心。因此,她特意打探了一下了孟古青的喜好,做到心里有数后才说:“我有些累了,先到侧屋里去休息一下。你跟太子在这里稍坐,跟贵妃娘娘聊聊天,等会儿我再带你们去办这件事。”

    “好的。”根本是想偷溜出去做坏事。孟古青心里有数得很,却是不去点明,反而问她:“玛嬷,需要孙女伺候吗。”

    “不用了!”博礼竟然吓到了,急忙拒绝。

    孟古青便不再理会她,暗召度丽娜附耳说话。

    度丽娜依命离开了屋中,去执行“特殊任务”了。

    片刻之余,孟古青起身等下人收拾了餐盘后,和索伦图重新落座在庄贵妃身边。因着庄贵妃这些天鲜少跟福临联系,除了昨夜的喜宴。孟古青便以此入手,同她说起伤情。孟古青知道庄贵妃没有一刻忘记福临,却是如此作为,很明显是在刻意营造母子间淡漠,使外界减少防备。“不反抗”也是一种很好的自卫措施,可惜庄贵妃无论再怎么滴水不露也难逃母子之情。当她发现话题又绕到福临这些日子以来屡次受伤而且现在正在马棚里受罪的时候,终是动容得眼皮轻颤,出声道:“这个孽障我也管不了他,随他去吧。若是冒犯到太子,只管按宫规处置就是了。不必姑息。”

    “姑姑。您真是一个深明大义的人呢。”孟古青自然不信庄贵妃真的肯“息心”。但话已至此,她便见好就收。

    约摸过了半柱香,博礼悄悄地潜回了永福宫,孟古青这里得到了消息,便迎来了许多人。

    院子里排列了四x五共二十人的队列,全部都是蒙古女孩。她们大约十三四岁,全部统一着装,皮肤略暗,头上戴着毛绒绒的栗色帽子,帽下散开一溜整齐的小辫,项上或佩银锁,或带玉链。身着紧肩修身窄袖的同色斜襟春衫,下着深象牙色的百褶裙。这些人高矮相近,胖瘦相若,一见就是经过严格挑选的,不但相貌不凡,浑身也都散发着野性和纯美,和宫女相比有更大的吸引力。

    在博礼和庄贵妃,还有下人的陪伴下,孟古青和索伦图开始了挑选。

    可惜,索伦图匆匆扫了几眼就不再瞧了,还微抬起手挡住哈欠。转脸对孟古青道:“你决定吧。”

    “太子爷可是嫌她们不够白?”草原上的气候定然会让皮肤变得暗沉一些,这是无法避免的,可是这也正是身体健康的表示,这些姑娘所会的东西也一定不少。孟古青望了望,打趣着说:“太子爷若是小瞧了她们,可就是不给玛嬷面子哟。”

    “让你挑还那么多话。”索伦图微仰着下巴,瞧了瞧这些女孩子,又瞧了孟古青,轻笑道:“那我挑了?”

    “好啊。”排在第一列的姿容最为出众,每个都有水汪汪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线条轻柔的唇。很是醉人。孟古青安静地望着她们,心想索伦图会如何决定。

    “这个,还有这个。”索伦图把第一列的第一人和第四人留了下来。再走到第三列中,把第二人留了下来。最后,把第五列的四个全部留了下来。

    一口气挑了七个,还都是美人。这个结果,让博礼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心想天下男人都一样,不管年老还是年少,都是好色的。这都是索伦图亲自挑选的,看孟古青还能怎么样。

    孟古青平静地点了点头,把第二列第二人,第三人,和第四列第一人留了下来。这三个不是绝色,却是面色沉着,很稳重。

    结果出来了。索伦图择选的七人和孟古青择选的三人就有了鲜明的对比,貌美的七人虽然不至于高兴到叽叽喳喳,却也是眼中含有得意之色,而且面现绯红很有几分羞意和喜欢。而另外的三人却是不卑不亢,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索孟一看便各自有数。孟古青抬头拿眼神点了点,索伦图便默契回视,向这些主动走到眼前的七人指道:“过去吧。”

    “啊?”七个女孩子刚刚想跪下来认主子,疑惑极了。

    “过去啊。我是帮她挑的。你们过来跪我干嘛。”索伦图挥手催促:“不要搞错了,快过去,格格才是你们的主子。”

    七个小美人都惊呆了,面红耳赤不知所措。一瞬慌乱之后,齐刷刷地盯向了博礼。

    博礼刚刚自以为得计,所以根本没有任何反对,哪想到他们会来这一招。这下子也傻掉了。

    而孟古青却赶在她没有发话之前开口道:“对,没错,我这三人也是为太子爷挑的,你们也过去,给主子请安吧。”

    “嗻。”这三人倒是很听话,立刻便走到了索伦图的面前,跪下来就要磕头。

    “等一下,”博礼终是不甘心,打断了进程:“你们这样算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挑选各自的宫女吗。”她很想说你们太狡猾了,却又无从开口。

    “玛嬷,您不知道,我跟小八经常这样交换礼物。”孟古青撒娇地一笑,起身投去她的怀里:“玛嬷,再说我们刚刚又没有说过是要怎么选。您就依了孙女吧。若是您觉得小八给我的人太多,那我也像他一样,只留三个好了。不过,不管是多是少,我们都感受到了玛嬷和慈爱和关怀,我们会从心底感谢玛嬷的礼物,谢谢玛嬷。”孟古青才不管她怎么想,张开双臂便去搂抱,做足了亲昵的样子。

    博礼又难受又尴尬,却不能推开她,快要呕死了。只好点头道:“好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虽是这样说,却是在想,不管美貌与否终是我的人,一定会听我的话好好地监视你们。

    偏在这时,又有一件稀奇至极的事。一个头发微乱的嬷嬷跌跌撞撞地在院门外喊道:“贤妃娘娘,您快看看吧,六格格快不行了!”

    博礼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马上站起就想去见,一想身在何处,便不肯丢面子地扳起脸:“又想蒙骗本宫,这臭丫头不识好歹,随便她!”

    “娘娘!您再不接见,格格真的要死了呢!”听声音分明是随着诺敏入宫的那个嚣张的嬷嬷,此刻的声音极为凄惨,不知道是怎么了。

    “什么,诺敏也来了吗。”一想到最心爱的宝贝,博礼顿时觉得好心痛,马上喊道:“快把她弄进来!”

    不一会儿,诺敏便被扎顿带领的侍卫们抬了起来,捆束的绳子已经解开了,只是她已身处担架床上,面如白纸,闭着双目一动不动。

    博礼马上冲到了她的面前,见已满头大汗,心疼得很快就哭了,边哭边抚去她脸上的汗水,泣不成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快来人,看看她怎么了!”

    “娘娘请慢!”嚣张的嬷嬷扑通一下跪在了博礼的面前,口口声声就要讨还公道:“我们格格是被人欺负,伤心欲绝才会突然晕厥的,请您做主!让伤害她的人受到惩罚!”一边说,一边狠狠地瞪着孟古青。

    孟古青自然已经料到了。事情会变成这样,根本就是诺敏不肯死心想要逃脱惩罚,还想找回面子。既然如此,那就让事情变得更有意思好了。孟古青根本不理会嬷嬷的指责,却是温柔地问道:“嬷嬷,之前未曾请教大名,如今在此相见不能失礼,请问……”

    “奴才叫娜仁。”嬷嬷仰高了头,充满委屈和怨念地瞧了瞧她:“格格何必故弄玄虚,这样折腾我们格格,现在我们格格命悬一线,格格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装死的人是她。我为什么要觉得羞愧。”奇葩就是奇葩,就算到了别人的地盘都要施展公主病。孟古青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她略略地扫了一眼担架上的诺敏,问道:“娜仁嬷嬷,请问你的主子是真晕还是假晕。你可以保证她不是再次骗人吗。这次不止贤妃娘娘,还有太子爷,庄贵妃都在这里,如果证明是第二次骗人的话,后果可比之前还要严重,处罚也更多哦。”

    “我们格格当然没有骗人!”其实娜仁知道,诺敏手上脱臼又被绳子绑都快要痛死了,还要她装晕这么久实在是痛上加痛。可惜现在骑虎难下,只能一口咬定。

    “好啊。那就让我们验证一下。来人,给我打!”孟古青回身指着新仆道:“上!”

    这下子,所有人都呆掉了,反应就像见了鬼。

    孟古青冷冷一笑:“怎么,既认了我做主子,却不听我的话?也对,我忘了你们还没有磕头呢。既然是这样,刚才择选之事就此作罢,就当没有发生过好了。我不要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的奴才!”

    “我也一样。”索伦图朗声说道:“墙头草没资格伺候我,全部给我滚!”

    太子一怒,谁敢质疑。院中的奴才全部深深吸气,不敢还口。尤其是那些蒙古丫头,全部被震慑得肩头微颤,低下了头去。

    这分明是最狡猾的陷阱,认了新主却不听话就等于是招认是博礼的奸细,可要是胆敢对诺敏动手,伤害到博礼最爱的宝贝,那今后就再也没有一丝退路了。

    除了认真地效忠新主子之外,根本不可能有别的结果。

    四周一下子变得好静,静得连呼吸也感觉得到。孟古青宁静地望着,在等待。

    终于,第一个大胆的女孩走了过来,是原先拜过索伦图的三女之一,她主动走了过去,走向了诺敏。

    “若是只打一下就醒了。肯定是装的。”装晕的人承受耳光当然是不能躲避的,孟古青这么说,等于诺敏还要被打好多下。

    女孩盯着诺敏的脸,眼中冒出不平的怒火。她曾经被诺敏责打,如今正好报仇。她高高地扬起了手,刷的一下就拍了下去,很痛快。

    诺敏忍耐着,没有动,却是快要气疯了。

    紧接着,索伦图身旁的第二个女孩也走了过去,打得另一边脸红艳艳的。紧接着,第三人也是。

    孟古青冷笑着,转身对七个小美人说:“我只要三个人,如今看来,是一个也不必了。”

    “不,奴才愿意!留下我们吧!求求您!”小美人们见识到了孟古青的厉害,深知被“抛弃”的后果,纷纷自告奋勇地举起了手。

    博礼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她们只认眼前的孟古青是主子。为了怕被扔掉,这七个人通通向着诺敏冲了过去。接二连三地啪啪啪。

    诺敏辛苦地忍了几下,再也受不了地哭叫起来:“够了,不要再打了!你们太过分了,想要我的命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一七章 给我打!
正文 第二百一九章 情敌你在找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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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16 章  情敌你在找打吗

    孟古青瞧见博礼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戾色,便知道她不会轻易地放过自己,等到出了乾清宫便立刻去想晚上的接风宴该怎么办。/寨桑和博礼来得匆忙,原先的欢迎仪式便派不上用场,二老也因此颜面有损,于是,接风宴便成了重中之重。因此,孟古青和索伦图接下来便迎二老去了清宁宫。

    此时清宁宫中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迎接的女眷,包括后宫的嫔妃,还有马尔喀,淑哲,永安,小玉儿,敏秀,若云,乌音格大福晋,鄂硕嫡妻小瓜尔佳氏等等。她们的脸上虽然充满了笑容,内心却是满怀忐忑。之前发生的是非虽然时间尚短,却是已有不少人风闻。

    孟古青进了院,一瞥出迎的这些人的脸色便知道她们各有谋算,随后便移开眸光,越发挽紧博礼显扬亲昵。[清穿之得添福后] 首发 清穿之得添福后219

    博礼的胳膊先是抗拒地一紧,随后便放松了,脸上也更见慈色。在想,皇太极虽然表面上很公平,可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地宽恕诺敏,不得不忍。

    “玛嬷,小心脚下。”孟古青知她所想,回头温柔地一瞥:“六妹妹,快些跟上好吗。”

    诺敏还未接骨,在娜仁的搀扶下步履维艰地走着,心恨索孟二人恶毒之极,到此时还不肯放过她,既然如此,她也要当众喊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索孟是如何的霸道。

    “妹妹可是不舒服。”孟古青听到耳后的“哎哟”声,放开博礼便去扶她,口中亲切地说:“妹妹小心,我来扶你了。”借势摸住诺敏的双手,用巧劲一托,然后推拿了几下。

    接上了。诺敏暗暗活动了一下双手,虽然还是很痛,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她难过地眨眨眼睛,小声责备:“算你识相。”

    孟古青借势挽住,靠过来抱了抱她,在耳边威胁着说:“如果你当众大声嚷嚷,我就再把你的手弄折。”

    诺敏听得一僵,不敢乱来了。

    姐妹间的拥抱显得很亲密,没有谁会怀疑她们发生了什么。而且气氛一下子比刚才更浓烈。孟古青听到周围传来亲切的赞美声,便知道没有做错。然后她便松开诺敏,拉着她亲切地到了屋中。

    向哲哲和诸位女眷们见过礼后,孟古青和诺敏分明得到了一模一样的白色翡翠珠串。它莹白若雪,表面有一层若籽油般清亮的光泽。孟古青高兴地戴在了手腕上。而诺敏则是苦着脸很不情愿。因着手腕刚刚才脱臼过,被这珠串的勒绳一束则是雪上加霜了。

    这是哲哲的下马威,也是在警告诺敏收束自己的刁蛮。诺敏虽然不懂,孟古青则是心知肚明的,因此更加热情地说:“妹妹,皇后赏赐的珠串我很喜欢,妹妹不喜欢吗。”

    “不,当然不是的。”当着众目睽睽,诺敏可不想留下不好的印象,急忙道:“我是在想这珠串只有一对,跟随玛嬷到京的孙女却不只我一个,若是我领受了,她们就没有了。”

    原来这回博礼到京带来了“少女团”啊。孟古青这下了解到更深邃的用心。笑笑说:“你不用担心,快戴上吧,她们自有别的赏赐。”不管有多少女孩子,目的都是索伦图吧。

    刚才故作娇羞的诺敏这才痛恨地戴上了珠串,顿时感到上刑般的苦楚。

    孟古青越发热情地招待她,教别人瞧着很识大体,是个姐姐的样子,也就说不出什么来了。

    而诺敏终是阅历太浅,眼见得这样还以为孟古青在巴结,不知不觉便露出了轻视之色。等到落座时,便很不自量力地坐在离哲哲更近一些的位子,隔住了孟古青。

    孟古青见此没有阻挠,反而笑着对哲哲说:“看来六妹妹跟皇后有缘,她很喜欢您。”

    哲哲和蔼地笑了笑,伸手摸捏她圆润的小脸蛋,夸道:“瞧这眉眼日后必有福泽,是个好姑娘,来,再坐近一些,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诺敏被这么一捏快要痛死了。皱了皱眉想要翻眼睛,但是一想又不敢,忙回礼:“谢谢皇后夸奖,我可比不得大姐姐,您是最疼她的,人人都知道您最偏心了。”

    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原先跟着一起赞美的女眷们都现出尴尬之色。人人都知道的事不等于可以当众说出来。诺敏这么锋芒毕露实在是太令人不喜。[清穿之得添福后] 首发 清穿之得添福后219

    “是啊。偏心。”哲哲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孟古青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孩子,本宫的心自然就偏了。呵呵。诺敏你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呢,贤妃娘娘可是把你当成了掌上明珠啊。”哲哲偏不上当,明点了出来。

    诺敏的脸红了,微动了动身子,有些不高兴。

    孟古青瞧着,知道若还留她在这里必定会扫了众位的兴致,向哲哲和博礼请示过后,主动对她说:“六妹妹,我和太子爷带你四处走走,你可愿意?”

    若是只有孟古青,诺敏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但是有了索伦图那就不同了。

    且不说她来京的目的就是为了他,而且索伦图长得英俊帅气,浑身充满了野性的阳刚之气和桀骜不驯的魅力,跟在科尔沁巴结她的那些人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只这片刻,她的心已经在痒痒了。

    孟古青看出了她的心思,只是不点明,由着她和娜仁一起快速地出了院子。因着紫禁城很大,孟古青略想了一下,便说:“你想去哪里,我可以依照你的喜好来。”诺敏是什么样的人她已经知道个大概了,可是还是想试一试。

    客随主便,若诺敏不是真的白痴就应该知道怎么回答才是得体的。

    可是诺敏只是略微的迟疑了下,很快便露出了兴奋的眼神:“好啊,那就带我去毓庆宫吧,听说那是太子的寝宫是不是。”她想,有博礼做主,孟古青的位子早晚都是她的,根本没有必要顾忌什么,还不如趁机抢占先机,在奴才面前露个脸,教他们明白谁才是日后的女主人。

    这么一想,诺敏脚下生风走得更快了。

    孟古青暗笑不知廉耻,回头对索伦图调戏道:“太子爷,面对这么热情的表妹,有什么感想?”

    “丢人现眼。”索伦图不发声,只用口型飞快地回答,随后一拉孟古青的手,拽着她落后一些才继续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居然同意她去我的寝宫!”

    “怎的,去不得吗。”孟古青嬉笑着:“太子爷瞧不出吗,她的目标就是您啊。我不过容忍了帮她一把,有何不可呢。”

    索伦图有些焦虑地拧住了眉,过了片刻放松了下来,默契地一笑:“我明白了。走吧。”说罢,拉住孟古青快步地追了上去。

    又走了一阵,孟古青见到前边有一个眼熟的影子,待走近了些,看清是石嫔的丫头绯兰,因对方手上捧着带有裂痕的红色收妆盒,她便问:“怎么了?”

    “奴才该死,不小心跌散了主子的东西。”绯兰眼中含泪,难过极了,跪下来求道:“居然遇到了格格,求您救救我吧。”

    “坏了多少东西?”孟古青拨开收妆盒一看,见着里面的手镯等物已经残坏了,发簪什么的倒还好。便说:“你悄悄地去清宁宫,等客散了去找度丽娜嬷嬷,教她带你去内务府,就说我说的,给你补齐。”坏掉的首饰都不是独一无二的,可以用完全一样的来替补,孟古青分发月例,心里有数。

    绯兰赶快谢了恩,因她记得这些首饰的模样和数量,孟古青便没有再让她抱着收妆盒到处走,以免招摇。

    可是也因着这样,引来更多的风雨。

    收妆盒里除了坏掉的东西,还有好几副别致的发簪,有喜鹊登梅簪,青枝堆雪簪,鸡血石镶金缕空菱花簪等等。每一件都很夺目。诺敏不知不觉地被吸引了,过来查看。看了一会儿却鄙视地说:“倒也不怎么样,玛嬷的首饰比这强多了。”

    “这只是一些日常的首饰罢了。”孟古青不动声色地弹压了回去,笑道:“玛嬷身份贵重,石嫔是皇上的女人,妹妹这样比较,教有心人听见不知道会怎么想,还是留神一些得好。”

    诺敏不开心地嘟了嘟唇,就此收声。[清穿之得添福后] 首发 清穿之得添福后219

    等到了毓庆宫,孟古青远远地听到院中传来清亮的童音,便知道是淑雅来了。刚想把收妆盒藏起来,便已被她发现。爱财如命的淑雅当然马上就霸住这些首饰,抢在怀中不放,又掐又抓的。孟古青急忙劝着,而诺敏却趁机撩拨。撩得淑雅最生气的时候,偷偷地伸手到首饰盒里摸出了喜鹊登梅簪,收在袖子里。

    孟古青忙着劝人,没有留意这些,而是用别的东西打发了淑雅,等事情完毕后,诺敏突然指着收妆盒道:“咦,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喜鹊登梅簪被她偷走,当然就不见了。

    但是因为刚刚走掉的是淑雅,这便让有人有了不好的联想。

    孟古青和索伦图的脸色都是一沉,惴惴不安地难过起来。

    诺敏就是要这样,她假情假意地凑上来说:“这可真奇怪,为什么会不见了呢。刚刚走掉的是淑雅公主,难道……”她想,只要孟古青敢露出一点怀疑淑雅的念头,她就可以大肆宣扬,破坏她们的关系。到时候她再帮淑雅洗清清白,发展人脉。

    不会是淑雅。孟古青原先也有怀疑,但听到这句话后立刻确定了,抬头冷笑了一下:“淑雅虽然贪玩却还不至于做这种事。至于某些人就难说了,不知道她是自己交出来呢,还是等我搜出来呢。”

    诺敏的脸顿时白了,惊吓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仗着玛嬷不在这里冤枉我吗?”网不跳字。

    孟古青冷笑道:“妹妹,我还没有说是你,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来人,给我围住她!不要让她跑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孟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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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17 章  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孟古青

    诺敏一听便慌了。/急着向后退,这一退便忘了收紧袖子,于是清脆的响声过后,众人都清楚地看见喜鹊登梅簪是从她的袖子里滑出来,掉在了地上。

    这下连搜身也免了。诺敏紧张环视了下周围的眼神,惊慌地摇头道:“我不是偷,不要这样看着我!”她原本是为了到这儿来显示蒙古格格的威风的,这下什么面子都没了。

    还什么未来的“主母”啊,谱还没有摆起来就丢死人了。穿越小说吧 sj131

    诺敏意识到后果,抵抗不了羞耻心地哭了起来,对面的孟古青看着她,安静地晾了一会儿,接着挥手令下人们退后。等娜仁帮忙求情时才意味深长地问:“妹妹,娜仁嬷嬷说你是开玩笑,是这样吗。”

    诺敏虽然完全被宠坏了,但也听得出这里面的玄机,很快便含着泪点头回答:“是啊,我只是跟姐姐还有太子爷开玩笑,不是故意的。姐姐不要生气,如果我们不和,玛嬷会伤心,皇后娘娘也会不高兴的。”

    明明刚刚还想诬蔑淑雅,却是只字不提,还懂得用博礼和哲哲来威胁。孟古青越发明白诺敏有多么的任性和自私,幸好已当众展现给大家。孟古青抬眸,接收到众人默契的回视后便走到诺敏身边,“宽容”地拿着帕儿擦泪,笑道:“既是开玩笑,何必气恼呢。你若是哭肿了眼睛,玛嬷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呢,不要再哭了,好吗。”说罢,摸住手腕稳稳一捏。

    诺敏疼得想要嚎叫,急忙闭紧嘴巴。然后乖乖地点了点头。

    “这簪子很漂亮,但不是妹妹能戴的,既是妹妹喜欢,就拿去赏玩吧。若不见了我可是不依的。”孟古青抬手指指,教下人捡起交给了诺敏,肯定地说:“下回不要开玩笑,幸而我们是自己人,若是遇见了旁人,恐怕对妹妹的声誉很不好呢。”一边说,一边说抬帕抚过诺敏的脸。

    诺敏顿觉羞辱,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忍耐着接过了簪子,匆匆行礼:“姐姐说得是。我记下了。时候不早了,想是驿馆里的人应该到宫里来了,我去迎迎姐妹们。姐姐,太子爷,请容我们告辞了吧。”

    根本是想借机逃走,孟古青明白之至,随口答应了:“也是,妹妹的丫头们也该来了,你去瞧瞧吧。乌布里,你跟着好好伺候,不许擅离。”

    诺敏的脸更红了,忍不住回击:“乌布里是太子爷的丫头,姐姐倒像是轻车熟路地发号施令呢。”

    孟古青还没有答,索伦图便怒中含威地斥道:“她是这儿的女主人,她不发号施令,莫非轮得到你这个小偷吗。”

    竟如此直白。诺敏不敢理会,匆匆低头,叫上娜仁飞快地逃走了。

    孟古青目送远去,转身朝向了索伦图。浅浅福身问:“怎样?”

    索伦图拍手大赞精彩:“我早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同意她到我的寝宫来,可惜就这么放他走太便宜她了。若依着我,既是人赃并获了,至少也要把她拿到外婆面前去问罪的。”

    “若是这样,晚上的接风宴便摆不成了。”孟古青想得很周全:“虽是占足了道理,真的这么做了,旁人也会说我们不懂事的。”长辈的面子是不可不给的。

    经过几次对手,索伦图已经知道诺敏和博礼是什么样的情形了,非常担心:“我只是害怕诺敏会告你的状。”

    孟古青温柔地望着他,浅浅一笑:“就算是这样,我有太子爷的保护,怕什么呢。”

    索伦图顿时感到心头如春风荡漾,满足极了。他很高兴地牵住她的手,向外面走着说:“诺敏去瞧丫头们,我们也把‘小美人’们接回来吧。”

    “小美人是伺候我的,太子爷就别想了。”孟古青紧了紧手指,含嗔道:“说到这个,我还没有感谢太子爷,您倒是为我挑了‘七仙女’啊,可惜我要不了那么多,我只要三个,剩下的四个,该怎么办呢。”

    “你不要,我也不要。”索伦图及时赞美着她:“她们还不及你一半美丽,再说,女孩子一多争风吃醋的事便少不了,我可不想毓庆宫变成战场。‘七仙女’交给你吧,我还是要不美的,这样你跟我都放心。”

    孟古青虽然爱着索伦图,但也是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防范着的。她当然不会真的愿意挑选很美丽的女人在他身边。若留下了“七仙女”,恐怕又要有麻烦了。她想了一会儿:“我留三个,剩下的四个,让姑姑,还有贵主儿们分分,怎么样?”穿越小说吧 sj131

    索伦图一听便皱起了眉,嗔笑着说:“太狠了,你这不是让皇阿玛心猿意马?外婆一定后悔死了。额娘和其他额娘也要叫苦连天啦。”

    “那不是更好,由她们自己打发,便没有我的事了。”孟古青用力绞住他的手指,威胁道:“谁叫玛嬷这么狠心,竟然不顾我的感受。我肯留下一半,已经够给她面子了。”

    “是我错了,是我不好。”索伦图别有深意地哄着:“谁叫我这么优秀,招蜂引蝶也是没有办法的呀。”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臭美。孟古青顿时回忆起了从前,心里淌过暖流,一时便沉默了。为了料理手边的事,他们耽误了一些时候,等到带着蒙古丫头们回清宁宫,便感到很不一样。

    寨桑已经离开了这里,想是躲开了。

    周围的人眼神闪烁,哲哲的脸上多了几分尴尬。博礼沉默着,眼中却泛着针样的寒光。孟古青一瞧诺敏和娜仁已安静地侍立在她的身边,还多了几个清丽的格格妆扮的女孩,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因着这样,倒也不主动去提。

    这是为了大家的面子。博礼却误以为是孟古青在耍赖。刚刚诺敏已禀报过委屈,说孟古青诬赖她是贼。博礼气愤之余自是很想为她讨还公道。这便问道:“孟古青,你妹妹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你怎好说她是贼,这也太过分了吧。”

    来了。孟古青笑着拍了拍手,唤道:“乌布里。”

    乌布里及时相应,默契地说:“奴才一直伺候着诺敏格格,没有片刻离开视线。”

    诺敏突然没话说了,原来孟古青细心到这种地步,还能怎样呢。若是现在要搜她的身,那她只好去死了吧。

    周围的人也一瞬反应了过来,纷纷发出不可思议的吸气声。

    博礼一望,急忙改口道:“既然是开玩笑就算了,呵呵,孟古青,坐到玛嬷身边来吧。”

    孟古青抬眸望了望哲哲,见没有不高兴,才说:“好的。”因此,她的位置竟是比诺敏还要亲热的。

    博礼其实早就受不了,一心盘算着怎样才能找回面子。

    因着哲哲有些微恙,博礼不敢说太重的话以免被人非议,便趁机以伺候为由不想参加夜间的接风宴。博礼明白以哲哲的聪明定然会明白她在置气,到时候就算要孟古青跪着哭求她赴宴也是必然之事了。博礼得意地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女眷们,心想可以这些旁观者再添一把火。便越发恭敬地对哲哲说:“奴才照顾主子本是分内之事。没个尊卑那还了得。皇后主子凤体违和,奴才却一心只想着欢宴,岂不是不忠不孝吗。自是该当等主子康复以后再考虑这些。别说是奴才,凡是奴才管得到的,敢有一个败坏规矩,奴才必定绝不轻饶!”

    话中有话,博礼才说完就有许多女眷的眼睛眯了起来,显然已想到深意。

    孟古青是博礼的孙女,当然属于被管的范围。而不远的将来就是她的生日宴。博礼这么说,等于不但要在今夜罢免接风宴,不给任何人面子,更要褫夺孟古青生日宴的权力,让她落个没脸没皮。倘若孟古青反对,就是不忠不孝。

    这是冲着谁来的,围观的人很快都已明白了,博礼一把年纪还这样跟小辈斤斤计较,实在是很伤及颜面的。

    孟古青听到这儿心知博礼怕是想要她跪求才罢了,偏是说道:“玛嬷说得极是,我会替您好好照顾皇后娘娘,今夜的接风宴,我不去了。就留在清宁宫伺候,让您和玛法可以开开心心的度过今晚,这不是两全其美了吗。”

    索伦图紧跟着也说:“没错,身为儿子的我也应该这样服侍皇额娘,到时候我们三人都不去了,免得扫了大家的雅兴。”

    竟是刁钻至此!博礼难堪得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哲哲这时又来雪上加霜:“本宫只是有几声咳嗽,倒还不至于要躲起来休息。接风宴这样的大事,贤妃娘娘就不要推辞了,免得皇上误会。倘若是您为了某些任性的人感到困扰,日后好好管教便是了,本宫和太子都不会和她计较,不会罢免她出席的资格。”穿越小说吧 sj131

    这根本就是在说诺敏!孟古青竟被爱护到这种地步!博礼被打击得身儿晃了晃,猛然稳住了以后,急忙笑着说:“皇后说笑了,奴才不是这个意思,既是皇后无碍,奴才当然感到欢喜。感谢皇后和太子的恩典,奴才和王爷一定带着孩子们准时出席。”(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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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一章 当众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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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18 章  当众打脸!

    烟火缤纷飞扬,映得星空分外璀璨。/

    毓庆宫里,入目皆是五颜六色的千纸鹤,它们或是贴依在殿角,或是悬挂在墙上,联结成帘,借着灯火美丽的光晕叠映成辉,令人眩目。

    接风宴本该设在乾清宫,而且早有布置。但是博礼为了找回面子,在答应赴宴后突然说想在毓庆宫多多亲近索伦图,希望能够在那里一度欢宴。这下,闹了个措手不及。穿越小说吧 sj131

    哲哲在一瞬错愕后便想发怒。孟古青却浅浅一福接下了任务。

    时间仓促,孟古青知道这是要考验她和索伦图的应变能力,若是稍有不慎便会丢光颜面。幸而毓庆宫上下一心,默契非凡,又有清宁宫和乾清宫两宫相助,所以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所有的事情便已打理妥当。

    席开二十余桌,男女眷用连扇的屏风隔开,统一覆盖绛红色的桌布,高贵大方。每张桌子配套栗色餐椅和金碗金碟金筷,价值不菲,光洁可鉴。每张大圆桌上皆有和桌面相等的玻璃圆盘,底有转轴,便于每位贵客可以随心转动及时尝到自己心仪的佳肴,自己动手大快朵颐,比奴才们伺候快活多了。圆桌的中央更摆放着被雕刻成荷花盏般的蜡烛,烛光妍妍,为吉宴增添更多温馨的气息。

    当时玻璃只能靠从外国进口,不但奇贵无比,而且很匮乏。一扇所费的银两可以买上几套房。而且从来没有谁想过蜡烛还可以有如此的“功效”,所以当奉命布置的人们一看到它们,便已惊讶地合不上嘴。

    很明显是在炫富,而且是故意的!

    孟古青就是要这样的效果。所以在调派的人员里不但增添了索伦图新得的三个女仆,还有她的“七仙女”。这十个蒙古女生原本已对孟古青敬畏有加,等看到这么富丽堂皇的布置,根本不需要再威喝什么,就已经全然折服了,巴不得长留宫中服侍。面对孟古青和毓庆宫的和谐互动,她们纷纷赞叹这才是主母的作派,骄纵的诺敏根本不是对手。

    为着害怕,一下子比原先乖了十倍。

    孟古青从各人的表现便已了解心理,和蔼地一一吩咐了力所能及的工作,并且暗中观察适宜留在身边的人。

    她发现,“七仙女”虽然相貌美艳,倒也不是全无头脑,当中的吉兰和星兰都较为本份,做事也比旁人有效率。如此一来,便定下了两个名额,再有一人便够了。其他的都有些轻浮和过于巴结,将她们转送给嫔妃真是对极了。

    到时候,感到威胁的嫔妃们自然会恨上博礼,会做些什么就不关她的事了。

    无论博礼想要如何,孟古青都不会害怕,每一次的针对和刁难恰恰给了她表现的机会。

    等博礼寨桑以及一干科尔沁随行之人提前进到毓庆宫时,无不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孟古青朝着二老深深一福,继而替他们领位,引到桌前时才说:“玛法玛嬷请先休息一下,孙女去瞧瞧客人们。”

    博礼本是先来探一探,所以比哲哲和皇太极早到,听得脸上一红,忙说:“不成,主子们还没来呢,没有我们坐在这里的道理,还是出去等吧。”

    孟古青瞧她的脸色和刚进屋的傲慢相比已有了极大的不同,叹口气道:“孙女之前已经请示过皇上皇后,这也是他们的意思。”

    博礼这才定了定心,一拉身旁的寨桑袖子,想他发表意见。倘若寨桑能够鄙薄几句,那么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谁知寨桑却是欢喜地到处看,不一会儿便说:“很漂亮嘛,孟古青你果真能耐,不像诺敏,只会吃什么都不会干。”

    “玛法。”孟古青满意地看到博礼为之气结的模样,匆匆地说:“您请稍坐,我去去就来。”

    随后,她出了殿,问过正在检查客人名单的图雅和度丽娜,得知人数已差不多,便又绕去厨房,查验每一道佳肴。由于哲哲调拨了御膳房的人手和材料前来相助,所以时间上还是赶得及的。穿越小说吧 sj131

    寨桑最爱乌鸡汤,用小火焖炖着,孟古青走到灶边掀盖查看,刚刚提起了手,突然腰上一紧,吓得叫起来。

    “是我。”混扮成厨子模样的索伦图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得意地挑了挑眉:“认不出来了吧。”

    孟古青这才忆起刚刚身侧是有个年轻的厨子在切土豆丝,万万想不到是他。啼笑皆非地问:“太子爷,您还会做菜?”

    “我当然不会,但是我会切菜。还有,乌鸡汤里的人参是我送给二老的礼物。”索伦图这几天在偷偷地练习,这些土豆丝切得薄如纸细如丝,品相很不错。

    到底也是为二老尽了孝心。孟古青一下子明白了他的用意,感动地点了点头:“倘若玛法他们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不是不孝的人,只要他们不难为你,我当然也不会不讲道理。”索伦图牵住她的手指,一扫周围,见所有人都已知机地侧过了身子躲避,便咳嗽了一声,拉着孟古青出去了。

    到了外边,索伦图躲到侧屋里由梁思善帮忙换了衣服,出来时问孟古青寨桑和博礼有没有什么不良的举动。孟古青见他如此紧张便调戏着说:“他们倒没有,至于诺敏……”

    “她又做什么了?”索伦图一下子抓住了孟古青的手:“这个臭丫头,我马上赶她走!”

    “你不要急嘛。我只是开玩笑而已。”孟古青嗔怪着:“来者是客,再怎么讨厌都不能赶她走,太子爷等下要注意,千万别为了一时之快做出失礼的事。”

    “好吧。但若是她太过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索伦图紧了紧手指,拉着她回到了内殿。

    殿中比适才更热闹了。孟古青看到诺敏已经更换了旗装,一身碧绿色人字襟缀青枝暗纹比甲,下着藕荷色的百褶裙,显得娇嫩又惹人怜爱。在她身畔,更有五名美丽的女孩兴奋地围绕着,俨然众星捧月。孟古青一瞧都是格格装,便大约猜到了身份,主动走过去说:“你们久等了。”

    “妹妹好。”当中最为年长的少女大约十四岁,眉目温良,有着一张鹅蛋脸,样貌肖似哲哲,她第一个迎上来,笑着行礼:“我是谁,妹妹可猜得到吗。”

    孟古青见她身着鹅黄色绣梅枝比甲,下着淡粉色的长裙,既典雅又不失大方,便尝试一猜道:“可是三叔家的二姐姐?”

    那女孩的眼中顿现讶然之色,笑着说:“你居然猜对了。我就是乌力吉。”

    “二姐姐好。”孟古青曾听阿艺思说过,乌力吉的性子在家族的女孩子里是最好的,只可惜是庶出,除了这一点,便没有可指摘之处,她一下子对她亲热了起来,牵手道:“居然真的是你,额娘经常提,我们终于见面了。”

    “我也是久闻大名。”乌力吉原本担心身份低微孟古青会看不起她,这下疑虑顿消,好感愈多了几倍,不知不觉便赞叹起来:“亏妹妹媒承亩谰撸虐颜饫锊贾贸烧庋!?br />

    “不算什么,只可惜仓促了些,没有失礼便好。”孟古青说着,向着旁边投望了一眼。

    诺敏果然已面色忿忿,不服气地绞紧了帕子。她是满珠习礼的嫡女,孟古青这样做,她很没有面子。

    孟古青却不理她,只牵着乌力吉走到一旁去,温柔地问:“太子在那边呢,我引你去见见?”

    乌力吉谨慎又害羞地低下头去:“奴才不敢僭越。”

    “不要”乌力吉的面相一望便是贤妻良母,况且在科尔沁素有口碑,孟古青一见如故,并且因为诺敏特意地抬举她。便手拉着手到了索伦图面前,引荐地说:“太子爷,这是乌力吉姐姐。”

    “姐姐好。”索伦图见到乌力吉虽然并不美艳,却是让人心里很舒服,因此放心地点了点头:“姐姐远道而来辛苦了,等下跟孟古青坐在一起吧。”穿越小说吧 sj131

    “这。”嫡庶有别,乌力吉有点害怕。

    “没关系。”孟古青看得出乌力吉远不如诺敏得宠,因此有心这么做。并且从乌力吉的口中知道,随博礼进京的“少女团”,除了两名是远亲之外,其他全都是自家的叔叔们的女儿。博礼为了对付她竟然这么做,可见是铁石心肠。

    为着如此的心思,理当报还。孟古青低头思索片刻,唇边现出一抹冷峻的笑意。

    再等了一会儿,宴席终于开始了。孟古青在哲哲左边第二个位置,第一个是空的。第三个便是乌力吉。

    诺敏被排挤到右边去了,离博礼也隔了两人,很不高兴。她努力地巴望着,看到空椅子便兴奋地闪了闪眼睛,想要站起来。

    “妹妹,那位子不是你的。”孟古青当众明点了出来,完全不给面子地笑了笑:“你还是坐着不要动的好,免得失了家教。”

    诺敏咬了咬唇,不甘地驳斥:“我是嫡出,我没有资格坐,谁来坐?”

    “我。”索伦图适时的从屏风侧边闪出了身影,眸光如刃:“小偷果然真的很不要脸,你是嫡出便了不得了,偷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自己是嫡出?还想坐在皇额娘的身边,也不怕玷污了!”

    太直白了。诺敏以为多少要给点面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泪光莹莹地气道:“太子爷,您太过分了,怎能随口污蔑奴才!”

    “我的眼睛就是证据!”索伦图呵呵笑道:“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网不跳字。

    “太子爷,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吧。怎么说之前六妹妹也主动到过您的寝宫参观,下人们面前已经露过了脸,您这样说教她怎么受得了呢。”孟古青一边劝,一边笑。

    众人立刻变了脸色,难堪得面面相觑。之前偷簪事件大家已经心里有数,这回不但坐实了,更加明确诺敏竟是这样不要脸!

    一个未婚的女孩子竟主动要求到太子的寝宫参观,恬不知耻,竟然还偷盗并且被所有下人看见,怎么还能有脸这么肆无忌惮的!

    些许骚动响起,众人飞快地用眼神交流意见。

    诺敏呆呆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急得抠紧手指,抠得桌布都要坏了。

    博礼扫了一眼伺候在周围的蒙古少女们,再又看看孟古青,似已明白了什么,站起来赔笑说:“太子爷,孟古青,这是说得什么笑话,不如以后再聊,大家用宴要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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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二章 狡诈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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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19 章  狡诈的福临

    博礼虽是笑着说,面上已有微微地抽搐。因为男女眷分开,寨桑在屏风那边不能及时相助,她很难堪。索孟二人牙尖嘴利,句句占住了上风,连她也没有办法。本是被捧在手心上的诺敏,被这样狠狠地践踏,她好心痛。

    这一想,便望向了哲哲。

    哲哲早已厌恶,可惜大局为重,微抬眸:“贤妃说得是,小八,过来坐。”穿越小说吧 sj131

    等到索伦图填补了空位,大家才顿然明白,这个位子是留给他的!小八居然和孟古青相偎在一起,而且公然得到皇后的允许!

    深深吸气,众人羡慕地发出轻微的“啧啧”声,随后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诺敏。

    诺敏的脸已醺红,羞耻地咬着唇,重重地抠手,抠得桌布角脱出了线头,她抓住线头用力地绞着,仿佛这样能打发内心的不快。可惜胜负已分,这一次又是输得一塌糊涂,她太不甘了。

    孟古青在一边静观着,手伸到桌下和索伦图交握了一下,庆祝!

    佳肴一道道端了上来,热气袅袅,勾得人食指大动。

    孟古青抬起了筷子,刚想动手,便听到诺敏的嘲笑声响起:“不是说宫里的规矩严吗,怎么吃饭还要自己动手?”

    “宫里的规矩是严,六妹妹不是尝过了吗。”孟古青抬眸,寒如冰雪地凝望:“想不到妹妹这个客人,对宫里的规矩比我们久在宫里的还要熟悉,想必是想要一尝再尝了,是不是?”

    诺敏听得心上一紧,别过了脸去。

    待孟古青解释过转桌的用处,众人豁然开朗,纷纷欣喜地尝试。尤其是蒙古来的“少女团”,她们原以为宫中是沉闷无比的地方,而今遇到如此新奇的玩意,都高兴极了。

    除了她们,还有济尔哈朗的庶女朱赫和完琦,以及其他宗眷府上的少女们,都纷纷露出感兴趣的目光。

    而年长的女性,如小玉儿,苏泰福晋等也为了别具一格的安排心生涟漪。只是苏泰为着素来亲近的缘故,纵然不喜也没有表现出来。小玉儿,却觉得有失上下之分而不豫。

    主子终究是主子,自己动手省了奴才的工作便是不该的。

    小玉儿闷哼着,碗中不多的菜,她吃了很久。

    孟古青见着便猜到她内心所想,手中一摇,把一叠笋尖仔鸡转到了她的面前,柔声道:“姑姑,我记得您爱吃这个,尝尝吧。”

    小玉儿不喜欢她,不肯相信孟古青竟然肯如此费心:“你怎么知道。”

    “这宴会是我亲手布置,怎么能不用心查明。”孟古青隐隐有自赞的意思,随后观察她的鼻尖潮红:“姑姑似是有些着凉了,待会儿还有一锅羊肉汤,您请多喝一些,可以驱寒。”

    “我没有好处给你,用不着这样。”小玉儿突然想起了往事,不客气地攻击。

    孟古青知她误会了,闭上唇不再说话。

    哲哲看不过去地拦道:“本宫偶感风寒,这汤是为了本宫而准备的。小玉儿,你若是不舒服便去休息吧,等会儿本宫会让卓玛送汤过去。”穿越小说吧 sj131

    竟然要被赶走!小玉儿本有心结,这下更是痛楚地瞪了一眼孟古青,站起身来。

    孟古青低下了眼帘,默默地等待着,心知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诺敏也乘机站了起来,自作主张地福了福身:“奴才也吃饱了,不如让我去照顾姑姑好了。”与其在这儿丢脸,不如远远地逃开。诺敏想了一下,又对博礼撒娇,带走了以扎顿为首的十六名蒙古侍卫。

    孟古青没有说话,之后看到在座的完琦也起身请辞,便抬手道:“图雅,去瞧瞧厨房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好的。”图雅瞥了一眼离去的诺敏和完琦,还有她们的下人,心里有数。悄悄地出殿,远远地跟着她们。

    另一边,马棚。

    待在马棚里熬到此时的福临忍不住挪了挪身子,发现比刚才更麻木了。不禁发出艰难的哼声,扭头去说:“乌云珠,你让开一点,我撑不住了。”从白天到此时,他和乌云珠都是互相替换着依靠对方,换取休息的时间,乌云珠这次闭目很久还没有醒,他顾不得怜香惜玉了。

    倚靠在肩头的乌云珠被这么一动,不久便睁开了眼睛,她匆忙地回视了一下,急着说:“奴才该死,竟然睡着了。爷,您怎么样了。”

    “刚才扭了一下脚。这倒不要紧。”福临羞愧地说:“我内急。”

    马棚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又湿又臭,到了夜里更是冷得要命。幸好马夫识相拿来了干草,福临和乌云珠还不至于要直接坐在地上,但即便如此也是丢光了颜面,毕竟这里是露天的,许多麻烦也会因此而生。

    乌云珠一听也是很难堪地面红耳赤。她也是这样想的,身为女孩子不便直说罢了。

    以此刻的凄惨遭遇对应眼前的满天烟火,他们的痛苦到达了顶点。可马棚周围还有毓庆宫的侍卫在看守,只能继续忍耐。

    但再怎么忍耐也是有限度的,福临终是难受地疾呼起来。突然听到什么声音,惊喜得马上回头:“终于来了!……是你们?”

    来的不是硕塞,而是诺敏和完琦。福临完全出乎意料,不知所措地动了动身子。

    诺敏只是拿小玉儿当借口赶来了这里,此时急忙用力一挥手,让扎顿带人包围四周,接着说:“不要害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今夜的欢宴,她非要做出点“成绩”,让索伦图和孟古青看看,她不是好惹的!她知道,只要福临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就会难受和不舒服,她更要客人们都看到,索伦图和孟古青有多么的残酷不仁!看他们还能不能惺惺作态做万人羡慕的伪君子!

    幸而诺敏有先见之明,带上了侍卫相助,但并不表示可以带福临和乌云珠平安离去。毓庆宫的侍卫与之僵持着,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福临紧张地凝望着眼前的人们,不禁萌生了退意。虽然处境窘迫,但是诺敏明显地想利用他,他不甘为了她贸然地招惹索孟二人。

    身畔的乌云珠却是催道:“爷,机不可失,不能再耽搁了。奴才以为可行。况且,奴才也有办法为爷出气!”随后,附到他耳边低语。

    福临听得好欢喜,扭头对众人道:“诺敏格格是贤妃娘娘最疼爱之人,那些蒙古侍卫也是贤妃娘娘的心腹,毓庆宫的人这样不分上下,本贝子爷日后定要为诺敏妹妹作证,教你们这些奴才人头落地!”

    “贝子爷!奴才们只认太子爷是主子!人头落地那是奴才们的事,不敢劳贝子爷操心!”回应他的是如此强悍的话语,毫无动容。

    福临被噎得呆了一呆,随口说出讨巧的话来:“今夜总算是贤妃娘娘和老亲王的接风宴,你们不让本贝子到跟前露脸,他日我落下不孝的罪名,你们可以担待吗!若你们害怕失职,可以随我们一同回毓庆宫!”这也是折中的法子,福临不信以自己的身份连这个也办不到。

    奴才就是奴才,再怎么倔强也要让路。穿越小说吧 sj131

    半柱香后,匆匆打理过伤情的福临带着乌云珠还有礼物,以向博礼寨桑请安为由,通行无阻地闯到了毓庆宫内殿,刚一入殿,便朝着博礼的方向而来,笑道:“外孙来迟了。还请玛嬷和太子爷恕罪,福临千错万错也不敢误了孝道,还请太子爷通融,下回若再犯,便把我的手砍掉吧。”

    这话太奇怪了,但福临弯腰时有意拉高了一点袖子,露出腕间、臂上深深的瘀伤和勒痕。

    众人吃惊地发出了呼声,纷纷惊慌地去望索伦图,在猜是不是被他虐待。因着人人皆知福临是住在毓庆宫养伤的,这是很合理的猜测。

    他们不知道福临做过什么,他们只是很惊诧还有些同情。福临脸色发白,双肩微颤,看上去很可怜。而他身旁的乌云珠更是小鸟依人,泫然欲泪,似空谷幽兰般清雅诱人。

    福临看见殿中的人有许多都是昨天参加过他喜宴之人,怕他们多言非议,便有意和乌云珠隔开了一点距离,再次恳求。

    孟古青冷峻地环视了周围,便去扯动索伦图袖子。索伦图微含怒气地哼了一声:“福临不是说身体不适吗,既然好了,那你就坐到隔壁去吧。只是别再喝酒了,免得酒后无德。”

    “自当依从。”福临露出比绵羊还要温驯的笑容,又说:“那么等下我便以茶代酒来敬玛嬷和太子爷,请稍等。”他被折磨了一整天,自是没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他知道此时此刻的赴宴的兄长们都带着自己的家眷,每个人的女人都是可以在寨桑和博礼面前加分或减分的。他已经失去了先机,一定要尽快地补回来。因此等会来敬茶的时候,福临不但把博礼夸到了心坎里,还做出很孝顺的模样敬献了礼物:“外婆,这是外孙让乌云珠亲手腌制的阿胶蜜枣,虽然不是什么珍贵之物,但是外孙和乌云珠的一片心,还请您笑纳。福临真的很希望能承欢膝下,时常聆听您的教诲。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份。”

    “福临……”博礼为了保护诺敏,在福临受罚的时候并没有为他求情,而今感到非常后悔和感动。虽然她的身体很好,阿胶枣于她并无大用,但是这份良心和温顺恰恰是她很喜欢的,而且她看到福临眼中闪动着不一样的光亮,好像在暗示着什么,再细品话中之意,突然有了感触。

    接下来,博礼匆匆一扫索伦图孟古青,眼中便漾起了笑意,随后当众说道:“福临如此敬爱本宫,本宫甚感欣慰,不知道太子爷可否答应本宫和王爷长居在毓庆宫照顾你们呢?”

    这不是照顾!而是监视!好个顺水推舟!索伦图一瞬明白了过来,紧张地望了望孟古青。(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
正文 第二百二三章 小两口的交杯酒和舌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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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 小两口的交杯酒和舌吻

    孟古青也愣了愣,心道福临的手段又提高了不少,扫一眼他身畔的乌云珠,见到眼中厉色,便猜到了一二。

    这个主意是乌云珠出的,而且恰恰应和了博礼的心思。博礼果然是想到宫中来养老。而且恐怕是以养老为名,行调教之实。孟古青心知多年来海兰珠奈何不了她,博礼到此便是要替海兰珠调教自己,要她时时听话,最好柔顺无比任凭揉捏。

    既然如此,毓庆宫便是最好的“据点”。博礼和寨桑住在这里,不但可以大方地反客为主,还可以就近监视他们,比安排“七仙女”之计更加方便。索伦图虽有太子之威,但外公外婆要住进来,他不能拒绝。否则便有不孝之名。穿越小说吧sj131

    况且刚刚福临有意地在众人面前展现伤情,博礼这样住进毓庆宫便等于告诉众人,她要保护福临。这一点对索伦图也是极为不利的。

    到时候福临便可以继续扮白莲花了。

    一旦二老入住,将有许多的麻烦也跟上门来。可是孟古青只思索了片刻,便替索伦图答道:“正该如此,玛法玛嬷长居毓庆宫,孙女和太子爷都是欢喜无限,我们会日日请安和伺候的。”

    避无可避,不如主动相迎。

    博礼怔了一怔,突然反应过来,孟古青可以借请安伺候为名,天天粘着索伦图了!这个刁钻的丫头,竟然看出她想分离他们的恩爱,可恨当着众人的面,她根本挑不出错处来!

    恨极却无奈,她淡淡笑道:“孟古青这么孝顺,玛嬷真高兴。福临啊,你身子不方便就留在这儿吧,完琦和诺敏的位子空着,你和乌云珠去坐吧。”

    “谢谢贤妃娘娘。”乌云珠高兴极了,这便想挤到众人之间。

    孟古青并没有阻止。

    乌云珠动了几下,没有进得去那张空椅子。她不得不停下来,奇怪地望了望。

    周围的女孩脸色都很难看,根本没有人理会她。

    乌云珠突然想起在郑亲王府发生过的丑事,还有喜宴上的那一切,脸刷的一下红透了!她不甘地瞪了一眼孟古青,假装温顺地大声说:“奴才卑微,岂可跟众位格格同坐,还是让奴才站着伺候爷吧。”

    “也好。本宫喜欢知礼的孩子。”博礼猛然忆起乌云珠只是一个庶妾,叹了口气道:“大家移一下位置,让福临坐在本宫的身边。”

    众女生遵命,也终于松了口气,如果真的让福临钻到诺敏或是完琦的位子上,等同于要挨靠着她们,男女有别,怎么可以!

    福临坐了下来,正好在索伦图的正对面,他从轮椅上挪动过来。然后抬起头,静静地对视着。

    示威。索伦图显然也明白了,轻轻一哼,伸手指指福临的袖子:“福临,你的胳膊露出了来呢。”

    那上面满是痊伤和勒痕,昭示曾经受过的屈辱和折磨。

    福临难堪地拉了拉袖子,一瞬之后,又是那副白莲花般的模样了,轻笑道:“多谢太子爷关爱。”

    他说着,眼睛转到索伦图身旁的孟古青。

    孟古青也正看着他。很好,她满意有斗志的福临,这样才有得玩!于是,轻轻地开口道:“原是以为贝子爷身体不适,如今见到您精神不错,那我跟太子爷便放心了,这些天来太子爷一直挂心着您。怕您的身体虚弱支持不住,如今看来是多虑了,想必席散之后,您一定安寝如常,不会有麻烦事了。”想卖弄可怜,想靠伤情追究责任,笑话!穿越小说吧sj131

    福临的脸色突然一僵,他也想到了,闷哼了一声就当是回答。随后,他盯住她,眼中的不甘之色愈发浓重。

    他要她,要撕碎她,让她求饶哭叫!

    **无边。孟古青轻嗤地笑了笑,微仰下巴,无视地略过了。抬眼见图雅自外边归来,拿眼神点了点。

    图雅看到福临和乌云珠都已经回到这里来,悄然走到孟古青身后侍立,决定稍后再禀报在马棚所见之事。

    孟古青默契地捉摸着,扫了一圈席间人的反应,见阿艺思露出欣慰的表情,点了点头。心知阿艺思刚才没有说话并不是不爱自己,而是很正确的在配合着。倘若适才插嘴,博礼反而会有借口制裁。

    时间差不多了,孟古青端起酒杯站起,和索伦图一同到隔壁去见皇太极。敬完了他还有寨桑吴克善等人,再回到席上,来敬哲哲,博礼,然后顺着个人名位一个个地敬下来,连饮数杯之后,脸上也泛起了淡红。

    幸而所饮的不过是米酒,可是这样也很了不起。哲哲主动赞道:“到底是我们科尔沁的姑娘,这么能喝。来,再饮一杯!”

    孟古青眸光轻扫,见着另一侧的博礼露出焦躁表情,便知道是哲哲有意堵住了她。博礼定是想说女儿家该当守礼不可饮酒,这么一来偏是被堵回去了。

    亲生的玛嬷竟是这个样子,还不及哲哲一分怜惜,孟古青心中荡漾正要再饮,突然感到身上一凉。

    “既是这样,小两口不如喝个交杯嘛,不知有没有这份胆量呢。”突然之间,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失礼的声音,而且是异口同声。

    冷箭。孟古青星眸半张,循声而视,见竟是永安和淑哲,顿时酒醒了一半。这两个未出阁的公主竟然说得出这种话来!可见嫉妒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满人的交杯酒是要在他人帮助下完成的,这明摆着是吃定了要他们丢人!

    她端稳了酒杯,扭头去瞧索伦图,微仰下巴,轻轻一笑,醉态仪人。

    “好,那就如大家所愿。”索伦图声如洪钟,擎过孟古青手中酒灌了下去,再亲手倒满两杯,缠绕在指间。

    孟古青温柔地接过,藕臂一勾,便缠住了索伦图的胳膊,二人如藤缠树般紧密,眸光潋艳,尽是无穷**滋味。

    这样的动作,分明表示他们根本不用外人插手了!

    放浪形骸,周围响起被惊吓的吸气声!

    孟古青不为所动,朝着索伦图相视一笑后,面贴着面,举起了酒杯,暗瞥一眼。

    福临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眼中燃烧着一团嫉妒的热火,他想烧化了他们!

    好极了,孟古青心道,偏是停留片刻,将面颊贴在索伦图耳畔,轻轻的磋磨。

    福临抓紧了面前的酒杯,显是激动得心颤了!

    孟古青微微一笑,就着索伦图的肩,轻轻地将下巴靠了上去,随后抬起酒杯,一饮而尽。穿越小说吧sj131

    福临紧抠着桌布,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他快气疯了!

    效果很好。喝完了交杯酒,孟古青却还不急着撤退,她轻轻扶住索伦图的肩,沉醉和依恋。

    索伦图温柔地托住了她的手臂,听到周围的动静更大了,索性顺势低头,一下子嗅在了孟古青的唇上!

    管它什么混账规矩家法,他深深地咬了下去!

    孟古青一惊,抬手欲推却抗拒不了,心一横,干脆松开了牙关,互动着任由索伦图舌吻!

    索伦图越吻身子越低,手上也越来越紧,直吻得孟古青喘不过气,方才松开她坐好,随后若无其事哼道:“再来一杯,我还要喝!来啊,再给本太子倒酒!”

    他是故意的,根本借酒调戏,并且把所有的责任背了起来。

    孟古青心里有数,抬手便欲打,口中发出嗔语,却是低低的让人听不清楚。

    众人明白小两口是在打情骂俏,但是到底有几分样子,便不敢非议什么,纷纷别过了脸去。心里奇怪明明是应该笑话他们,却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却是羡慕。

    放浪形骸的另一面含义便是自由快活。有多少人想要做却不敢做,只有眼前的这两个人可以。

    他们将是最尊贵也最自由的夫妻,有着无边无际的快活,这种快活是羡慕不来的!

    孟古青知道众人会怎么想,特意地又瞧了瞧福临,见他双目赤红,摩拳擦掌,心道,活该!

    福临确实已经快要被馋死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嫉妒之火,烧伤的只是他而已!

    “乒!”酒杯被捏碎了,溅起掌中红丝。

    孟古青冷眼旁观,这时才出声:“贝子爷,您不能喝酒,为何要跟酒杯置气呢。”

    福临怨恨地转过头去,急急地朝着博礼唤了一声:“外婆!”

    博礼已被气得胸口起伏,哪有心思为他做主,当即站起就要拂袖离开。

    “且慢!”刚才和索伦图的举动确实孟浪。但是孟古青并不后悔,有些事只有用这样的手段才能震慑,当众明确了独一无二的地位,也是对博礼的反击和警告。因此,她绝对不能让博礼就这样走了,**和不孝的罪名可是很严重的。她匆匆地正色道:“玛嬷,还有好些菜没有端上来,您和玛法还没有享用,孙女万万不敢让您就这样离开。如果您要走,那么,我跟太子务必要伺候您回去,如今兴致正好,还望玛嬷三思!”

    好大胆的威胁,是说不要扫兴吗。博礼咬痛了嘴唇,终是坐下了,不甘地瞪了一眼道:“宫里的规矩都是这样的吗,本宫见识了!”

    地图炮。孟古青一听弦外之音忙道:“玛嬷,宫里的规矩一向是严而又严的,只不过今夜为了迎接玛法玛嬷,所以大家欢饮无忌,若是孙女刚刚有得罪之处,还请您海涵。”

    “你!”这下子,责任竟跑到了自己的头上。博礼看孟古青一副已“失忆”的样子,恨得牙根痒痒,却是没有办法。

    这时候,乌云珠突然扭捏地泫然欲泣,抬帕道:“格格这么爱戴贤妃娘娘,贤妃娘娘这么疼爱格格,真是令人感动和羡慕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
正文 第二百二四章 婆孙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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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四章 婆孙斗法

    想不到乌云珠竟有胆量为博礼打圆场了。孟古青挑眉一笑,看她继续表演。

    乌云珠抬帕揉弄着眼睛,擦得很红后才弄出一丝泪,接着道:“对不起,奴才不该失礼。可是奴才真的很羡慕格格呢。”

    那不是羡慕,是恨。孟古青很清楚地看到,她的眼泛过一丝血光。

    偏偏博礼很受用,应和着乌云珠也抬帕抚了抚眼睛:“好孩子,本宫真的很感动,你过来,让本宫瞧瞧。”虽然乌云珠身份低微,但她要刻意的抬举她,教孟古青明白不识时务的后果!

    到底是自己的玛嬷,这么糊涂真是令人叹息。孟古青转过了眼睛,庆幸自己不软弱,否则真的要被她气死了。无视博礼对乌云珠慈爱有加的样子,也不理会乌云珠有否得到什么赏赐,孟古青接下来留意的是周围的反应。

    她看到,永安和淑哲现在很欢乐最新章节。都轻佻地露出讽刺的眼神,心想仅是这样就快活至此,真是可笑。

    永安是哲哲最小的女儿,淑哲也是庄贵妃所出,她们年纪相近,都到了指婚的时节,却因一个不得哲哲欢心,另一个气量狭窄总是跟庄贵妃背道而驰,至今未有美德传出。

    既然已经到了指婚的年纪,那就尽快把她们嫁掉,眼不见为净!

    因想着,孟古青勾起美妙的唇线,幽幽微笑,竟似吸魂慑魂。

    随后,她满意地看到永安和淑哲的眼神一瞬变了,如鼠儿见猫地避开了去。

    孟古青再一转眸,顺着人数一个个地看下去,审视还有没有别有用心之人。突然,停在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身上。因不常见又醉了酒,她居然有点不记得了,眯眼想了一会儿才忆起,这是豪格的遗孀,已改嫁的博尔济吉特氏!

    为何这人眼中竟似有泪光的模样?孟古青甩了甩脑袋,疑惑看错了。再想看清楚的时候,博尔济吉特氏却站了起来,朝着哲哲和博礼一福身,请求道:“皇后,贤妃娘娘,奴才身有不适,不能伺候了,请恕奴才告退。”

    居然就这么离开了,真是放肆。

    孟古青有点惊讶地目送了她,接着仔细听隔壁传来的声音,似乎明白博尔济吉特氏为什么要“逃走”了。

    屏风那边响起了一阵动荡,吃了酒的爷们果然原形毕露,再不是规矩守礼的样子。而是面红耳赤地划起拳来,这还不算,竟然有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说起了床第之间的事,竟然还说得津津有味的!

    那人该不会是博尔济吉特氏的后夫吧。孟古青猜测着,越听越像,那人嘴里划过的名字,正是府上的妾室们。

    博尔济吉特氏是小玉儿的妹妹,她的闺名是杜勒玛。若任由这人说下去,怕是很快就要说到她了,怪不得她要逃走!

    孟古青一下子变了脸色,紧接着,同席的女人和女孩们也都尴尬得满面通红,惊恐不安!

    真是作死,孟古青紧张地想到了海兰珠,因为海兰珠死缠着皇太极,和淑雅一起在隔壁,除此之外,还带着伊勒德。他们现在是最感到受辱的人!要是连带着皇太极发了怒,怎么收场!

    正想着,那人还在说,孟古青听到他竟然不再说自己家事,说到了多铎的头上!

    多铎站起来,高声骂道:“卓力格图,不管过了多久,小玉儿都是我嫂子,她永远是我哥的女人,不干不净的,下回再让我听到,我要你的命!”

    卓力格图不过才说了一句“两口子”,便被如此对待,吓得一瞪眼:“你们不是两口子?那你娶她有什么用,还把自己的儿子送给她,你们在耍什么花样?”

    多尔博是多铎放在小玉儿名下抚养的养子,如今也有十三岁,将来等多尔衮平了反就会成为他的继子,虽然现在还没有正式过继到他的名下,可是一直以来多铎和小玉儿都是拿多尔博当成多尔衮的儿子看待和教养的,灌输给他的思想也很偏激和固执。由于多尔博身份特殊,为了保护他安然长大,多铎和小玉儿一直以来都是刻意回护着,尽量使他低调,从不在贵重的场合出现。

    况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非同一般的缘故,却是不便令外人知道。

    多尔博如此重要,卓力格图的话正戳到了痛处。

    刚才小玉儿被迫离席,多铎这边得了消息已然很不满,再因着他一时错口,便是火上浇油。所以借酒逞凶,不顾规矩了。

    他提起领子就要打,却是听到一声冷哼。

    这是宴会,而非可以肆意斗殴之所。皇太极早已气极眯起了眼睛,满含冷意地说:“这才吃了几杯就不似人样了,眼里没有朕了是不是。”

    暗潮汹涌一瞬平息,卓力格图和多铎立刻吓醒,离座到跟前请罪,随后言和。

    孟古青这边听得很佩服,手心也急出了一层汗。她再一听淑雅和伊勒德咿咿伢伢的,不知道想干什么。再等了一会儿,便见着海兰珠亲手抱着淑雅从屏边后面闪出来,含嗔地说:“淑雅想外婆了是不是,来人,加座!”

    原是臊得来躲避的,不过拿孩子当借口。孟古青心里有数,赶快和众人一起起身,移换位置。

    因着之前诺敏和完琦离开,福临占了一个,还剩一个是空的。海兰珠想再加一个座,却是挤不下了。她不高兴地想再挤,孟古青看到了出声道:“姑姑,不如您抱着淑雅,伊勒德到我额娘这里来吧。”这样既解决了难题,也能让阿艺思和伊勒德多得一点亲近。孟古青知道额娘对五弟的想念已经深入了肺腑,能够多抱一会儿都是好的。

    海兰珠撇了撇嘴,独占欲又袭上了心头,但是此刻心烦气躁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挥手便放过了他。

    伊勒德很快地笑开了花儿,蹦跳着跑去阿艺思怀里。

    而海兰珠和淑雅则是坐在博礼的身畔,将福临隔开了。

    一切搞定后,孟古青想终于可以松口气,却见淑雅如见血的蚊子般盯着博礼,扭动地爬去怀抱里,撒娇说:“外婆,淑雅最喜欢外婆了,外婆亲亲,外婆抱抱。”

    敛财术而已。她心知肚明地低下了头,敛不去唇边的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已经猜到了。

    博礼却是全然不知,高兴地抱着淑雅,朝着孟古青瞥了一眼,话里有话地说:“虽然淑雅年纪小也知道孝顺外婆,到底是皇家的公主,就是不一般,天下无双。”

    自然是“天下无双”,天下间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比淑雅更爱钱的宝贝儿了。

    孟古青不应声,肚子都快要笑疼了。

    博礼项上佩着圆润的一百零八颗珍珠长链,指上腕上也戴了不少首饰。整个人打扮得像灯笼一样光闪闪,不知道等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孟古青在心里默数到十,便看到淑雅闪动着晶莹无比的双眸,勾着博礼摸来摸去,抱着脖子亲呀亲,一边亲一边抓着长链蹭呀蹭。

    博礼高兴极了,又换了个姿势来抱淑雅,一边抱一边亲昵说:“宝贝儿,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夹。”

    淑雅抓不住链子很不高兴,手儿一转又去拽。这下,刚刚还觉得很幸福的博礼终于发现真正的目的,瞬间瞪圆了眼睛,吃惊得嘴巴能吞鸡蛋!

    太好笑了,孟古青再忍不下去,突然出声:“玛嬷恕罪,孙女亲自去取玛法爱喝的乌鸡汤,这会儿该得了。”说罢,起身匆匆出殿。

    索伦图也一样逃了出去。

    众人只知小两口妇唱夫随,不由啧啧生叹:能够得到太子独宠已是不易,还能得到他的千依百顺,这是几世才能修来的福气啊!

    这些人只知道羡慕,哪里明白真正的缘故呢。

    此刻的厨房还在忙碌着,孟古青发现此刻专心伺候灶火的竟是赛罕,顿时呆了一呆。

    赛罕匆匆抬眼,忙笑道:“主子,奴才闲不住,赶来帮主子的忙。还望主子不要怪罪。”

    孟古青骗福临罚过赛罕板子,若她安然露面便证明之前的是谎言,这该怎么办呢。正犹豫,身旁的索伦图不以为意地决定:“这有什么关系,你怕福临会不高兴?白莲花,我恨不得一拳砸烂他的脸!”

    “太子慎言。”厨房里尚有不少人在忙碌,孟古青忙一拉他的袖儿:“乌鸡汤得了,该回殿了。”

    “赛罕,你不用怕,直接端汤进殿!”索伦图始终不想孟古青劳累,忙说。

    赛罕把砂锅放在托盘上,就要端起来。孟古青谨慎地开盖查验,见锅子有八分满,便说:“下回不要盛这么满,还有,把‘盖扣’锁上,不要撒出来了。”汤锅和别的锅子是不一样的,锅耳非常的牢固而且锅盖上也有盖扣对应,一旦咬合,严丝合缝确保安全。这是孟古青在御膳房原先厨具上的改良,深有用处。

    “好的。”赛罕忙依从了。随后,她在前面走,微醉的孟古青和索伦图低头跟在后面。

    突然,赛罕叫了起来!

    孟古青急忙止步,仔细一瞧。天,淑雅从前面冲过来,在抱赛罕的腿!

    那可是滚烫的鸡汤,淑雅是皇太极和海兰珠的宝贝儿,万万伤不得!孟古青惊叫着:“小姑奶奶,你怎么跑出来了!不要动!赛罕站稳!”

    赛罕偏偏吓得指尖发颤,腿也在打晃。

    这时,有很多人冲出来追,博礼和海兰珠跑在最前面,哭叫着冲过来了。

    而藏身人群中的乌云珠却是惊喜地亮眸,心道:机会来了!她看了看醉眼迷蒙的孟古青和索伦图,远远地喊了一声:“格格,求您快端住鸡汤,千万不要让十四公主受伤了!”

    .
正文 第二百二七章 敢跟我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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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七章 敢跟我斗?

    再等,等到什么时候?赛罕快要急死了。

    孟古青却不忙着解释,她知道危急关头,恰恰是考验人心的时候。等待不仅是在锻炼耐心,更是在考验人心。

    很快,站在宫外的她看到三个朦胧的影子越走越近,逐渐变得清晰。

    她们各有分工,都是来帮忙的。

    第一个走到面前的是努力吉,她已帮忙安抚嬷嬷们,和她们一起暗中相助。紧接着的第二个是孟古青二叔察罕的嫡次女,十二岁的德德玛,这人面泛红光,是个急性子也很豪爽,说会帮孟古青拖时间便要回去。最后一个,清丽不俗像海棠花般美丽的,是孟古青三叔索纳穆亦即努尔吉同父异母的四妹乌兰托雅。她是嫡出,比努力吉小两岁半,她们感情很好。她愿意帮孟古青做点心。

    她们竭尽全力地在帮孟古青,只盼她度过难关。

    孟古青算了一下,博礼此次来京带来的少女一共有六名,除了诺敏,和那两名远亲少女,到了一半。

    和预想的一模一样,却也是有些吃惊的。

    毕竟这样的帮助意即对抗博礼,孟古青和她们之间的互动还不是很深,她们能够这样做可见是由于父辈的交情,很值得感动和珍惜。看来这三个女孩子不但重视亲情,也很有自己的主见,明白是非和道理,既然是这样,她日后必会好好报还的。

    孟古青低头一一谢过,并且体贴地劝慰她们安心。

    德德玛和乌兰托雅都离开了,努力吉还颇有不舍,想想又说:“妹妹,玛嬷是铁了心要找你的碴,你可要小心伺候。”

    孟古青默默地听着:“我知道了,玛法什么反应。”她对寨桑的印象很好,也知道他看不惯博礼。

    努力吉飞快地说:“玛法也很着急,他教我问你昨夜的字条收到了吗,怎么不早做准备呢。”

    “字条?”看来果然是出岔子了,孟古青微闭双眸,忆起昨夜福临在清宁宫时的拢袖动作,不免心中一触:“我知道了,二姐姐快些回去,务必告诉玛法安心,我会处理好的TXT下载。”

    “你是没有收到吗。”乌力吉察言观色,急死了:“那我现在说给你听,你可要记得,玛嬷喜欢的奶茶要淡一些的甜,泡得炒米也不能太干,还有油酥饼一定要热热的,黄牛肉干要很软的……”

    “谢谢姐姐,我记住了。”不能再说下去,孟古青看到有人来凑热闹了。再说下去,连努力吉也要受牵连。

    来的是永安和淑哲,还有她们的下人。

    毫无疑问,这两位公主一大早赶到这儿来就是为了看热闹和找麻烦。

    看到她们,孟古青情不自禁地上扬了唇角。这两个丫头从小便嫉妒她,可也知道厉害,不敢过多招惹。这下博礼一来,她们竟然也都跟着起了变化,纷纷变得踊跃起来了。想来是指望博礼替她们出气。

    而今早的“第一餐”便是如此要紧,她们岂能不赶来呢。

    孟古青安静地等待着,等她们走到跟前才福身问候:“两位公主好。”

    淑哲不耐烦地斜了一眼,永安却是笑着的,主动上前去拉住孟古青的手,问道:“妹妹,这就见外了。我们过来为你助助威。妹妹的能力一向人所共知,今早也一定能得到贤妃娘娘欢心,妹妹到得这般早,想是已经准备妥当了,却不知是什么早点呢。”

    讽刺。孟古青和下人手中都是空空如也,哪有什么早点。

    永安偏是认真地搜寻了一阵,随后紧张道:“呀,妹妹这是怎么了。一点儿也没有准备吗。”

    孟古青只笑着,却不答她。

    永安看不出深浅,便试探旁边的努力吉:“努力吉姐姐,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努力吉不敢理会,只含混地说了几句便低了头。孟古青见状围护道:“感谢各位姐姐关心,请到毓庆宫内等候吧,外边风凉,吹皱了各位姐姐的皮肤,岂不是我连累的?”她娇嗔地一笑,显得很亲密。

    永安再试不成,不免焦躁。望了望远处领队的乌云珠,微微一笑地指了过去:“孟古青,那丫头倒比你早了一步呢,还带了这么多人来,好有诚意啊。”言下之意,便是说孟古青刻意怠慢。

    孟古青半点怒意也没有,笑着应和:“是啊,乌云珠到了好一会儿,她很认真也很细心。”

    怎么回事,竟然是夸赞乌云珠?永安心颤了一下,又说:“奇怪,乌云珠怎么不进去呢。”

    这么多人,没有传召,当然不能硬闯,这明摆着的道理,永安却说了出来,根本是在下套。孟古青不接话。心里在想,的确时间有些过长了,恐怕博礼除了有意在摆谱之外,也是为了震慑自己才这么做的。等下定会好好地抬举乌云珠来让她难堪。

    既然是这样,那就等着吧。孟古青的目光移向了乌云珠手中的食盒,心想,时间越长越好。

    因孟古青毫不在乎,永安找不到缝隙,面上终现出一丝恼意,随后对淑哲道:“淑哲,我们过去看看乌云珠,她等了好久呢。”既然孟古青不识抬举,那她就去找识抬举的!

    她们走了,孟古青便向努力吉递了一个眼神。

    努力吉点头道:“我跟过去看看。”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地流走了。

    孟古青抬头看看微明的天空,终是对赛罕道:“可以了,你回清宁宫去教她们行动吧。”

    “主子……”赛罕急得眼睛都红了,紧张地回答:“奴才会带着她们赶上来!”

    “不用。”孟古青伸手抚弄着腕上的珠串,笑了:“赶出来的点心岂会可口,让她们慢慢做,一定发挥最高的水准。”她一边说,一边望向远处的乌云珠。与刚刚的踌躇满志相比,此刻乌云珠的脸上已现了不耐之色,开始焦急了。

    赶去慰问的永安等人显然又给了她不小的压力。孟古青看到,乌云珠的身形晃动,更加不安了。而永安和淑哲也在想办法帮助她了。

    孟古青知道,以时间计算,若是乌云珠现在得到召见,自是可以一展风采的,可惜,她偏不会令她如愿。招手唤来图雅,淡定地下达吩咐:“你去找小八,就说……”

    片刻后,图雅出来回禀,却是有些窃喜:“主子跟太子真是心有灵犀,奴才刚刚去瞧,太子已起床了,可惜在‘闹肚子’呢,这会儿已叫了江太医问诊。”

    “知道了。”既然小八这么乖在帮忙拖时间,孟古青自然不能辜负了他,忙说:“我这就去看看。”毓庆宫一向是熟门熟路,无人敢拦。她快步走到门口,回眸望向还在焦急不已的乌云珠及永安等人,微微一笑。

    这便到了屋里,孟古青快步走到床畔,温柔地问:“小八,哪里不舒服了?”

    “来了?”索伦图躺在床上捂着肚子,皱眉又叫痛,突然一见她便露出皓齿,鲤鱼打挺地跃了起来,急着抓住了手:“我没有不舒服,只是想帮你。”

    “我知道。”此刻房中的下人避了出去,寨桑和博礼江行舟都在门外焦急地等候,除此之外,福临和苏赫也都赶来,小心地等候消息,这么多人,偏是孟古青被获准接见,她岂不知内中情由?只因这是大白天,只能推开索伦图,抱歉地眨眨眼睛:“太子的苦心我领了,日后自当好好报还。”

    “现在就报还我吧。”索伦图低下头,去咬她的唇。

    孟古青灵巧地躲开了,却是抬手抚过他的耳垂,轻轻地一捏。

    索伦图一下子激动起来,去勾她的脖子。

    孟古青滑开了,他一急便脱离了控制,掉下了床。

    她见他想叫又忍住了,哭笑不得地伸手去扶,却被抱个正着。

    索伦图得意地拧眉,嘴唇靠近她的耳边轻轻地蹭着:“怎样,还是让我得手了吧。”

    一大早就,太刺激了。孟古青呼吸变得不匀,伸手推着说:“外边都是人,莫不是你想害死我。”

    “有你便有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门锁着,索伦图强迫地亲过了她,才笑着说:“开门去吧,我肚子不痛了。”

    孟古青臊得拿帕儿擦过了唇,低头按了按心口,赶快去开门。因索伦图一向是无法无天,她倒省了许多口舌,只是说:“太子爷刚刚肚痛,现在好多了,玛法玛嬷你们不用担心,请进来吧。江太医,你也进来。”

    “好的。”博礼昨夜刚惹得淑雅险些出事,今早绝不敢再招惹索伦图不快。因此虽然大白天锁门太荒唐,她也只好忍一忍,低头跟着寨桑的后面进去。

    江行舟则是怀抱着药箱,在助手的帮忙下快步而入。

    至于福临和苏赫,因没有被孟古青提及,只得含羞自己向里进。

    他们谈话,孟古青安静地守在一边,如同最恭顺的小媳妇。索伦图身子要紧,博礼和寨桑根本无心去想什么早餐了。时间耗得好久,天已大亮之时,索伦图自然“好”了起来,这时候,博礼舒出一口气来:“上天保佑,终于无事了。”

    “都是我不好,让外婆担心了。”索伦图躺在床上,满含情意地桃花眼却是在偷瞟着孟古青。

    孟古青及时接话道:“时候不早了,玛嬷玛法该当用早膳了,可惜我的下人在清宁宫准备还没有送来,这可怎么办呢。”

    博礼面现不悦之色,哼了两声:“这都什么时辰了,饿到了太子,你担当得起吗。”其实她也饿了,却不说自己,偏说索伦图,便是避开了锋芒呢。

    孟古青轻轻一笑,顺着话意说下去:“是我错了,不过,孙女瞧见乌云珠早就来了,她倒是带来了不少人,还有好多食盒,想必是尽心尽力的,这便先用她的吧,等我的人到了再说。”

    岂有此理,博礼瞪了一眼,想要发怒。

    索伦图却高兴地说:“外婆说得是,我正是饿了,快传进来,若真是美味,我一定重重有赏!”

    因着他一声令下,苦候许久的乌云珠等人终于得以面见,可以在太子和博礼面前显露头角本是极喜悦的事,乌云珠的脸上却有着遮掩不住的恐慌。

    “我饿了,就在这里用吧,”索伦图不由分说地随手指了一个食盒,便要她放在床边的桌上。

    乌云珠战战兢兢地走过去,讨好地说:“奴才尽心竭力做了一些点心,希望太子爷和贤妃娘娘,还有老亲王喜欢。”她刻意地点到了博礼和寨桑,便是希望索伦图能看在他们的面上不要太苛刻。

    索伦图令人打开了食盒,略扫了一眼便发起怒来:“都已经冷透了,莫非当我是乞丐,这样便打发了吗?乌云珠,这就是你说的尽心竭力?我看你是想谋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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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八章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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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八章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不讲理,明明是空耗时间过久才会凉透的。乌云珠咬了咬唇,却只能跪下认错:“奴才不敢,想是奴才到得太早,所以才会这样。”她要表白勤奋。

    “这么说倒是我的错了。”索伦图冷冷一笑,去指福临:“福临,你的小妾好有规矩!”

    “太子爷息怒全文阅读。”福临一大早赶来原是为了替乌云珠助威的,但此刻只能向着索伦图说话:“粥点凉了,热了便好。依我看,这色香味俱全,一定很好吃。”

    索伦图挑眉指着食盒道:“本太子刚刚腹痛过,万一有个好歹,你来负责吗?还是说在你眼里,连个下溅的小妾也比我重要?”乌云珠已经由庶变嫡,可是他偏偏要狠狠地踩她!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够抢走孟古青的光彩,半分都不行!

    福临被噎得心口一痛,眼中也有了厉色,幸而他警醒得快,一瞬之后便已柔和地应下来:“太子言重了,福临怎么会这么想呢。既是太子爷不想吃,那就算了吧。”

    索伦图并没有放过的意思,指着道:“那岂不是浪费了,我知道,奶茶和酥饼冷了再热便不好吃,福临,委屈你了。”

    竟是要把这些冰冷之物全部吞下去!福临惊愕地扭头看那大排长龙的队伍,顿时感到一阵晕眩。

    索伦图恰到好处地一笑,瞟了瞟孟古青。

    孟古青便来说道:“贝子爷一人不能,可您的院中还有不少下人呢。刚才贝子爷不是说好吃吗,那就别浪费了这些美食。”

    这下,连带着苏赫也黑了脸。

    他们平日里对索伦图献尽了殷勤,若不帮忙分忧定是说不过去。看来,只有让自己的肠胃受苦了。他们交接了一下眼神,便点头应道:“谢太子赏赐。”

    孟古青笑着,瞥见屋门边晃动的人影,又添了一句:“咦,怎么不见诺敏妹妹?”

    诺敏压力大,因想着今早的“第一餐”一夜未眠,等到四更时才入了梦乡,睁眼时才发现睡迷糊了,早已过了往常的时辰。她急忙赶到了这里,却因屋中人多而不得展现,此刻不高兴地道:“我这不是来了吗。”

    众人闪避,为她让开一条路。孟古青见她身旁除了娜仁,还有一个样子憨直的侍女,脸上带有红痕,便知道此人必是诺敏的侍女,可怜竟是被打过的。

    诺敏戾气正盛,孟古青也懒得理她,因她到了眼前,便微退了一步,让开了位置。因着这样,诺敏便得以离索伦图更近,她提着一包药材进来,望了望床上的他,星眸皓齿双目含情,不免脸上一热,娇羞的一笑:“太子爷恕罪,奴才来迟了,原是听说太子爷不舒服,所以奴才急得想办法呢。”

    药包只是为了掩饰来迟的道具而已。索伦图原本笑得很甜蜜,一见是她填补了孟古青的位子,便变了脸色,冷喝道:“本太子还没有吃早饭,你拿着药包来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讽刺拿药当饭吃吗。众人一听,皆皱起了眉头。

    诺敏本想体现自己很殷勤,这下完蛋了。她骇得一松手,将药材塞到侍女的手里,威喝道:“翁森你还不快滚!”

    侍女翁森急忙带药离开。

    诺敏却继续赖在这里,专门地在早餐上做文章,因着刚刚在屋前听到的那些,她很认真地朝孟古青望了望:“姐姐说得头头是道,怎么却是空手而来。太子爷亲口说他还没有吃早饭,你难道要他饿肚子吗。呵呵,为了贬低别人,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她自认这说得高明,无论孟古青认与不认都是个错!

    孟古青微笑着回应:“妹妹说得不错,乌云珠做的点心色香俱全,想必美味,妹妹若是饿了,大可一尝。”

    诺敏瞬间变了脸色。刚刚索伦图让福临吃冷饭的话她也听到了,她可不想也跟着受罪!于是抢白:“姐姐,你到底有没有帮玛嬷准备早餐!”

    当然有。孟古青计算着时间够了,便引领着众人去到前殿:“想是该到了。太子爷既然无碍,就请你们一同随我来吧。”

    此刻,前殿里正飘荡着阵阵的香气。赛罕和图雅还有清宁宫的下人们如美艳的蝴蝶般穿梭而行,将食盒摆放得如同盛开的鲜花般奇妙。

    打开,油酥饼的表面一层清亮,热气敷面,令人食指大动,奶茶香滑如蜜,酥香鲜嫩的牛肉卷裹在如雪般白滑的馍馍里,引人大快朵颐,光是看着就要流口水了。

    最要紧的是,每一道菜都是甚合心意,跟在草原上的情形一模一样!甚至更好!

    怎么可能做到这些?博礼不信地瞪大了眼睛,急中生智说:“看着还行,不过,本宫不可擅动,来人啊,快去请宸妃娘娘。”她早已跟海兰珠说好到时不来,拖时间。

    再好的美食放凉了也一样,这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可惜孟古青早已想到了,手向门边一指:“咦,玛嬷,苏布达嬷嬷也来了呢。”

    苏布达满怀笑容地步入殿中,向博礼和寨桑深深一福:“老亲王贤妃娘娘纳福,我们主子前来一会,这就要跟宸妃娘娘一起来了。”

    “什么?”怎么会是这样,哲哲居然将宸妃纠缠到了这里?博礼一听不能怠慢,急忙正了脸色。

    众人迎驾。

    哲哲不但纠缠到了海兰珠,还带上了淑雅和伊勒德两个小家伙。因着这样,博礼也多忌惮了三分,行礼过后便乖乖地静立着等待吩咐。直到后来入了座,也没有再提刚才发生的事。

    一切都很美味,而且由于时间拿捏得刚刚好,从清宁宫盛出走到这里,正是食物吸收到最完美的时刻,既不烫口又得了最鲜美。面对如此食物,博礼实在是很难挑剔的,可是,她还是要说:“还可以,比我在科尔沁草原上差远了。”

    “玛嬷说得是。孙女会改良的,想是丫头们初到宫中不熟悉环境,所以才会有偏差,下回一定会更好的。”孟古青侍立着伺候,淡淡一笑。

    “什么意思?”博礼心中一惊:“难道不是你的人做的?呵呵,好得很啊,竟是这样孝敬本宫呢。”

    此话一出,共同用餐的诺敏便急得指责了起来:“姐姐也太过分了,就算是昨天忙碌得很辛苦,也不能弄虚作假啊。这是在对玛嬷进孝,怎么可以骗人!”

    孟古青温柔地眨了眨眼睛,并不理会。

    过了一会儿,连海兰珠也来逼问。

    孟古青这才说道:“既是不满意,便教那几个丫头们上来领罚吧,真是奇怪,她们明明保证自己做得最好呢。”说罢,拍了拍手。

    七个身着宫装的小美人们出现了。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端着架子的博礼一瞥身形便想到了,脸色微变:“是她们?你!”孟古青竟然用她送去的蒙古侍女们下厨,太阴险了!

    孟古青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解释道:“若用旁人,不能确保熟知玛法和玛嬷的心思,更不能确保别的客会满意。孙女想,她们个个是玛嬷赠送之人,玛嬷当初挑选她们也一定费了很多心血,自然是顶尖的人材,却不知道原来如此中看不中用,既然如此,孙女便只好……”

    博礼急忙拦下,微笑着说:“我不过一句玩笑话,你怎么就当真了呢。丫头们虽小,确实是人材。只不过……”她略扫了一眼人数,便接着说:“本宫记得你上回说只留三人在身边,这似乎有些过多了,为免引人非议,还是只留三个吧。太子上回也只留了三人呢。呵呵,孟古青你不要误会,你奉上的茶点,玛嬷很满意,日后照旧便可以了。”她想,赶走一半的人数,看孟古青还怎能游刃有余!

    终于等到了!孟古青的双眼偏是更亮了,欣喜地道:“玛嬷所说极是,孙女也这样想,这些女孩子各有所长,孙女想将她们送给姑姑还有贵主儿们,这样她们可以随时尝到咱们家乡的美食,一定会很高兴的,真是两全其美啊。”

    博礼的笑意一下子变成了寒凉!当初是她挑得小美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转送给海兰珠了?身为醋坛子的海兰珠不被气死才怪!

    果然,才只这样想,执杯饮茶的海兰珠的方向便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博礼忙投去安抚的一笑,接着说:“不必了吧。”

    “要的。”孟古青柔柔地笑了:“只是我还要考察她们一阵,才能确保将最完美的人材送到姑姑身边。”七人中,她已确定了两人留下,就是吉兰和星兰,还有一人,她还需要更多的考验才能确定。

    话外之音,她不要的,才能给海兰珠!

    博礼显然听了出来,顿时惊得不能自己了。心知再说下去,丢脸的只能是自己,只能无奈地回答:“你的心意很好,就这么办吧。”

    一边品茶的海兰珠舀着银汤匙,有点安抚不住火气了,偏生因为坐在哲哲的身旁,未敢造次。

    孟古青略含挑衅地投望了过去,福身笑着说:“姑姑,我有今日的成绩还要多谢姑姑教诲,所以奉上一个‘小厨娘’并不是什么昂贵的礼物,姑姑不必多有介怀,您要谢就谢玛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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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九章 别想摆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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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九章 别想摆威风!

    谢?海兰珠嘴唇轻颤,随后重重一咬,什么都没说。{本书首发站}(<比>《奇》520xs<中>.《文》网)

    这里不是关睢宫,而是毓庆宫,在儿子的地方,她当然要尽可能的保持优雅。何况有哲哲在这儿,她不能忍也要忍。

    孟古青察言观色,瞥见她的碗中已见空,随后步伐轻盈地走了过去,执起奶茶壶来便要注入。海兰珠躲了一下,抬头不甘地忽闪了下眼睛:“够了,不喝了。”[清穿之得添福后]首发[]

    “好的。”孟古青身儿一转走到了索伦图的位置,见到他肩头一动,忙问:“怎么了。”

    那是爱。索伦图转头发笑,眼睛里的光比刚刚盛开了数倍。这种无意识的表现,根本不受控制,而是自然而然的。

    孟古青想起每次看到他就会有这种表情,情不自禁地也笑了一笑。接着说:“您若不要了,那我就走了。”

    “要。”索伦图撒娇地勾了勾汤匙,松手。孟古青倒了七分满时,他便说:“够了,太满了就撒出来了,好烫的。”只有倒得少一些才能快快地喝,再让她来倒。

    其实,若不是长辈在这里,索伦图早已拉着她一同用早点,他忍得很辛苦。

    孟古青咳嗽着避开,倒完便回到博礼身后侍立。

    可是刚刚索伦图的话所有人都已经听见了。皆是怔了一怔,都想到昨夜的鸡汤上面去了。因着昨夜的鸡汤也是滚烫的,险些伤到淑雅呢。

    博礼的脸色顿时变得难堪极了,这件事的确是她错了,若不是她错估了淑雅的性子不给她珠宝,逗她玩,事情也不必到这一步,倘若昨夜真的有个好歹,就算是整个科尔沁也赔偿不起。昨夜皇太极放过她是因为看在海兰珠的面上,可是海兰珠难道就不会怪她了吗。博礼暗想着刚刚“转送美人”之事,心儿揪得紧紧的。忆起昨夜到现在她还没有对淑雅做出什么补偿,这样太不该了,幸而大家都在这里,可以做姿态表现一下,或许连带着海兰珠能够放开心结。

    虽然这个珍珠串她戴了十年,是寨桑相赠的,好歹也是很爱惜的东西,但是不得不舍。

    因此,博礼便对身后的老嬷嬷说道:“卓木娅,去屋里把东西拿来。”

    为了淑雅,她今早戴的首饰少了许多,也不敢再挑那些名贵的。那串一百零八颗的珍珠长链更是安放在锦匣中。贴身的卓木娅明白主子的用意,即时端来。

    于是,博礼笑吟吟地端着锦匣对淑雅招手:“乖宝贝,快过来,外婆有好东西送给你。”

    经过昨夜的事,淑雅有些不喜欢她,但是看在锦匣的面子上,勉强地牵开了唇角,走过去问了安后问:“外婆,这个是要给我的吗。它值多少钱。”

    博礼刚想说“是的”,听到后半句问话脸色一僵,变得很尴尬。

    在座的索伦图哈哈笑了起来,代之回答:“淑雅,这是上好的珍珠。你这样问未免没有礼貌了哟,快向外婆道歉。”

    “可是珍珠有很多种啊。”淑雅抓在手里,看那些珠子的大小和色泽,不乐意地说:“又不是东珠。”

    “一百零八颗,就算不是东珠也很难得了。”佩戴东珠是有品级和场合要求的,而且也不允许这么一长串到处显摆。孟古青站在博礼身后,瞥见脸色越发难看了,忙来劝和。

    “那就先放着吧,等下我再带走,谢谢外婆了。”明显不开心的口气,而且淑雅用力一放,结果,它滑过锦匣边,掉在地上。珠子四散了开来!

    众人皆惊![清穿之得添福后]首发[]

    博礼马上指地瞪捡!”

    众人齐齐起身避让,像扭秧歌似的,很滑稽。永安和淑哲,还有诺敏更是顾不得女孩家的矜持,惊叫了起来。

    孟古青掩唇忍笑,又知道财物一旦归纳到淑雅手中便是意义非凡,忙指挥着下人们说:“你们小心点不要踩到了,碎了可了不得!”

    可是,掉落的珍珠不但会弹,而且会滚,滚到哪儿却是无法控制的。

    在众人忙碌不已的时候,外面竟响起了汪汪的狗叫声。原来,兴奋的来喜蹿进来了!

    诺敏先前吃过它的亏,一望便叫得更大声了,驱赶着说:“快滚开!来人,快保护我!”

    结果,来喜一闪便踩住了什么东西。

    诺敏偷瞟着窃喜不已,立刻大声说:“快打死它,这个贱物儿竟敢踏碎贤妃娘娘的珍珠!”

    确实是这样的。来喜松开的小爪儿下有着一团白乎乎的粉末,无可抵赖。

    通人意的来喜知道犯了错,它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双耳低垂,可怜地望孟古青。

    孟古青微怔了一下,眼见娜仁竟真的去扑抱来喜,忙道:“且慢!”

    “怎的?”终于寻到机会的诺敏嚣张地问:“姐姐未免太霸道了,连只畜生也要护着吗,大家都看见你的小狗踏碎了玛嬷的心爱之物!那它就该死!你该不会是想徇私吧?不少字呵呵,难道在你心里,玛嬷还不如一只狗吗?”不跳字。

    太难听了!话音刚落,周围人的脸唰一下红透了!

    博礼更是噎得发火:“诺敏!”

    孟古青望了望她们,叹息着说:“诺敏妹妹,小狗确实犯了错,依你的意思,该怎么办呢。”

    急切的诺敏没有注意到大家眼中皆有异色,只顾痛快地说:“当然是杀了它!”

    “恐怕不行。”孟古青明确无误地否决了:“妹妹可知道宫里是有规矩的?”

    诺敏很有自信,“再有规矩也不能慢待了玛嬷,我就不信还有哪条宫规是维护这畜生的,玛嬷可是皇上亲封的和硕贤妃!”

    “妹妹说对了。”孟古青正经地说起了往事:“你看不起的畜生,当年可是先帝爷的救命恩人呢。先帝爷曾下明旨,不许任何人再吃狗肉,用狗皮。一定要善待狗儿,如今你却要杀了它,你是想对先帝无礼吗。”传说努尔哈赤在当年战乱时被追击遇大火昏迷,是他身边的大黄狗不顾一切扑湿相救,结果努尔哈赤脱险,黄狗却丧生。

    为了悼念它,努尔哈赤便有此旨意,不许任何女真人再吃狗肉。

    诺敏听傻了,如掉入了大坑中。对先帝不敬,就连皇太极也不敢,何况她一个小丫头!她急得向博礼求救:“玛嬷!”

    博礼后悔极了,孟古青所说的是真的,可是听在别人耳中,便是暗指自己不如狗了。可恨不能还击,否则就要大祸临头,只能强忍了下来,反斥诺敏:“够了,诺敏你不许胡说,快跪下!”[清穿之得添福后]首发[]

    原想这样就足以安抚了。博礼充满期待地招手,又唤孟古青,想糊弄她。

    孟古青却是虚抬了一下帕儿拭泪:“玛嬷,刚刚诺敏说我不孝呢。”她可不会被表面的慈悲迷惑,等出了这个门却要承受非议!

    “是她误会了。”博礼忍着心痛贬低心爱的宝贝,挤出笑容来:“孟古青你受委屈了,你对玛嬷的好处,我都记在心里,你很孝顺。”

    “那么,玛嬷打算怎么处罚呢。”孟古青温柔地说着,却是毫不容情:“虽然宫规无情,但人人都知道,诺敏妹妹是玛嬷心爱的宝贝,自然应该由玛嬷来决定的。”

    这是不许她徇私!博礼吃惊地张开了口,心想孟古青也太难缠了!片刻思量后笑道:“确实是该罚,只是不知者不罪,原是我忘了告诉诺敏这个典故,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误会。”她不信孟古青会胆大包天,连她也敢动!

    孟古青附和:“玛嬷说得有理,经过这件事我相信诺敏妹妹一定会努力钻研宫里的规矩,为玛嬷争光。玛嬷管教有方,也一定会妹妹煤芸焓煜て鹄础!?br/>

    以后再出乱子,就躲不过去了!这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听出弦外之音的博礼绞紧了帕子,恨意更深。凭她一把年纪这样跌面子,在草原上的威风全都不见了,真是荒唐!

    越想越气,静默了片刻的博礼突然想到了新点子,转眸一瞥淑雅,笑着安抚:“宝贝儿,既是小狗儿弄坏了,这串项链外婆还是先留下,以后有合适的珠子配齐再送你。”

    “不行。”已经到手的东西再要回去,淑雅哪能甘休,她紧张地一瞪,摊手道:“赔我!”

    “这……”博礼微笑着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孟古青,暗示地说:“外婆很想赔你,但是小狗的主人不是外婆,外婆没有权力管束。虽然这颗珠子最多三十两,但如果由我来赔,就不合规矩了。”

    淑雅于是扭着身子说:“嫂子你赔我。”

    “好的。”孟古青出乎意料地一口便应下了:“不过,不是同一批的珍珠色泽和大小都会有差异,要想配到完全一样的需要花时间,这一颗珍珠我不如折现给您吧。只是昨夜的账,公主打算怎么付呢?为您砸碎的羊脂白玉是去年郑亲王送给太子爷的生日礼物,计两千一百两,翡翠镶金锁是小五爷送的,大约是一千六百两。一共三千七百两。我以十倍相赔,扣掉三百两,剩下三千四百两,公主你是付现银,还是给太子爷银票?”

    “孟古青,这也太过分了吧。”博礼感到字字如针扎在了心上,忍不住出声道:“救下淑雅是你应该做的,自家人算得这么清楚,你不觉得羞愧吗?”不跳字。

    孟古青轻笑着回视:“玛嬷说的极是,自家人自是不该算得太清楚。不管是谁都应该羞愧的,是不是?”

    “你!”博礼掉进自己挖的陷阱里,这一回,她终于抬起了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谣言之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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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章 谣言之祸害

    “外婆。使用阅,完全无广告!”俊朗的身影闪过,索伦图踢开一物,挤了进来。

    博礼惊恐地立刻改变手势,即便是这样,也已经来不及了!手指重重地抹过了唇边,留下了一道红印!

    “太子?”马上带了哭音,她怎么敢打他,是他太快了全文阅读![清穿之得添福后]首发[]

    索伦图无所谓地抹了一下伤处,笑道:“让我和孟古青陪您和外公出去散散步吧,御花园的景致不错。今儿外孙歇了课业,多有空闲。”他虽然笑着,眼里却有一道凌利寒光,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已是这样,愽礼也不能不识时务,她一扫许多人都围上来,全看她接下来的态度,忙道:“好的,有劳太子。”

    “外婆请。”索伦图笑着走到她的右边端起胳膊,隔着衣裳不紧不松地捏了捏。

    博礼心颤,火速明白是为了什么,忙对孟古青笑脸相迎:“孟古青,你陪我们一起去吧。”

    孟古青刚想抬步却顿了一下,眸光下扫。

    罚跪在咫尺之遥的诺敏扶着胳膊叫疼,仇恨地抬起头来。她刚刚拽住了她的裙角,想让孟古青结结实实地挨一个耳光,索伦图却毫无顾惜地飞起一脚踹开了,可恨却是哑巴亏!

    孟古青见状来帮忙,蹙眉问:“六妹妹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胳膊为什么好像断掉了?”

    “你胡说!”最怕是这样,诺敏痛得眼泪在打转,却骄傲地不肯哭。

    “没事就好。来人,让江太医回去吧,此处无事了。”若不是诺敏存心不良,便不会有这样的下场。孟古青当然不顾惜,随后又对博礼道:“玛嬷,我们走吧。”

    “好。”博礼的目光在诺敏身上打了几个来回,想问又不敢问,毕竟刚才已足够丢脸,于是转头向寨桑道:“爷,我们走吧。”

    “贤妃,本宫和宸妃也无事,不如一同陪你们去逛逛吧。”哲哲冷眼旁观到此时,突然出声。

    博礼恐慌地惊觉她竟全然忘却哲哲的存在,刚才发生的一切,哲哲可是全都看见了!忙身儿微缩,挤出一丝笑来:“多谢皇后恩典。”

    于是,德德玛和乌兰托雅留下照顾诺敏,努力吉,永安淑哲等人,则是依名位先后去到院中。

    更惊人的一幕来了。乌云珠跪地请罪,相陪的除了下人,竟然还有福临和苏赫!

    苦肉计。孟古青心知肚明,因扶着博礼跟在哲哲和海兰珠身后,看到哲哲毫无理会地绕开了便也默默相随。

    众人似有默契般地一个个地绕道而行,没有谁去关心,甚至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福临养伤已有一个多月了,腿伤有所好转,但这样罚跪还是很冒险的,他以为至少能挽回一点面子,并且帮乌云珠纠正错误,可却是打错算盘了,想不到连一个上当的也没有!他急得扭头喊:“皇额娘,儿子和乌云珠是为了请罪,没有冒犯之意!”

    喊完了,仍是没有回应。哲哲等人却是走得更远,直接出了院子。

    被撇下的福临冷静了片刻才明白,他根本是在自找麻烦。并没有谁下达处罚,他们却是自己把事情闹大,真是太不应该了!哲哲不理他,反而是在放他们一马呢![清穿之得添福后]首发[]

    如今该如何是好。福临想不出主意来,像霜打的茄子般萎靡。

    乌云珠狡黠地转了转眼珠,帮衬着说:“爷,我们不如跟过去看看,若是被发现了就说是去伺候的,好不好?”她昨夜回到衍庆宫后便实施了一个计划,如今看来果然料中了,那么,也许等下就有成果!

    福临答应了她,而后赶了过去。

    这一边。

    孟古青挽着博礼的胳膊,陪她步入了御花园,眼见阳光灿烂,似有点点金沙播撒在花瓣上,最为迷人,便指着说:“玛嬷,您看那朵海棠真美。”

    “是呀,就像你一样娇艳动人。”博礼和气地摸捏着她的手,微含羡慕地说:“玛嬷老了。”

    “玛嬷不老。”博礼虽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可是保养得宜,皱纹还不是很重,头上银丝也比寻常老太太少了一半。孟古青宽慰地说:“这些年来孙女伺候皇后也想了许多的法子,玛嬷若有兴致,我一定会好好服侍。但愿您长在宫中,那么孙女就可以天天见到您。”

    博礼听了有点感动,却也不能放弃警惕:“是么,依你的意思,一早便盼着我来了?”

    “当然。我从小就没有见过玛嬷和玛法,自然更加想念你们。若是在草原上长大,说不定现在玛嬷最宠爱的人就是我呢。”孟古青微含娇嗔地凝望着她,轻摇了下胳膊。

    “呵呵。”博礼见目中的羡慕之色不似作伪,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但终是顾惜颜面不肯道歉。

    这便罢了。孟古青跟着她慢慢地走,接着却眼尖地瞧见着花园径深处有两个宫女。一个是“姑姑”打扮,另一个则是小宫女,一前一后,鬼鬼祟祟的跑没了影子。

    在做什么?孟古青拧住了眉尖,不动声色地松手,对博礼道:“玛嬷,我略散一下便回来。”

    “等下。”博礼也望见了,疑惑孟古青要遮掩什么,紧步跟上。

    因着这些,孟古青无奈地和图雅等人伺候她过去,而索伦图则是留下安抚哲哲和海兰珠。

    一会儿,祖孙终于到了径深处,孟古青一瞥前方那个小宫女正守住某个洞口,忙拉住前行的博礼,轻声叮嘱:“玛嬷,我们就待在这儿吧,先听听她们说什么。”

    这个位置可以望见洞口发生的一切,听得也很清楚,却是极易躲避。博礼也很满意。

    小宫女似是不知道被发现了,她慌张地东张西望,扫扫鼻子催问着:“姑姑你好了没有。奴才害怕!”一阵阵臭气散出来,很难闻。

    那个被唤作姑姑的人显然是在里面出恭,事发突然,身上没有带纸,摸索一阵难堪地说:“玉儿,你进来。”

    玉儿进去帮忙,过了片刻二人一起出来。

    姑姑看到玉儿惶恐至极的眼神很不满,嗔骂道:“虽则这儿是御花园,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快走吧!”

    “走?”玉儿提醒地问:“我们能走吗?”不跳字。她们收了乌云珠的银子,已经散布了一些谣言,而此刻则是专门要等在这儿,说些尖酸的话给博礼听,还要做戏给她看。因着博礼千里迢迢从科尔沁赶来,游园助兴是很合理的猜测,只须守株待兔罢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发生了这样的事。这两个人此刻除了逃走,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清穿之得添福后]首发[]

    况且姑姑还想到了孟古青,急得怒骂了起来:“你不让我走,是想害我不成?若是遇上贤妃倒还好些,老人家心慈,若是遇到孟古青格格,谁沾惹了她都会没命,我可不想死在她的手里!”她说了一半摇起头来:“不成,贤妃也是个糊涂性子,一把年纪了不分轻重,昨夜差点害了十四公主的命。都不是好主子,她们谁都不能惹,我还是快离开这里!”

    她跑开了,玉儿急着追,眼一瞥,尖叫了起来。

    孟古青这时才拉着博礼从另一边闪出了身形,冷笑:“站住。”

    “格格?”那名姑姑吓得步子一顿便跪了下来:“奴才不是有意的,求您饶命啊。”可见是天意,刚刚那些话和乌云珠教唆的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更好!

    孟古青一时还未想到这么深,只是略望了一眼,见是刺绣房的人,便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刚刚发生何事你要急着逃走。”

    那姑姑忐忑地偷望着,见博礼的脸色极为难看,干脆赌了一把,按原计划向她爬了过去:“贤妃娘娘,奴才刚才那些话不是存心的,是格格指使的,是她要奴才抹黑娘娘,说娘娘是个老糊涂,不明事理听信谗言,有福不享跑到宫里来捣乱跟她过不去!娘娘明鉴,奴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亵渎娘娘,若非格格指使,奴才怎么会敢呢。”

    博礼一听,惊怒地回头:“可有此事?”

    孟古青很平静地投望了过去:“玛嬷,可容我再问她几句?”

    博礼早就在担心昨夜之事会令众人非议,此刻一同到此更觉得孟古青是故意yin*她,在气她,顿时失去了理智,责问道:“你来问她当然怕得要死,怎么敢说真话,孟古青,本宫千里迢迢来探亲,一见面便送你珍贵的礼物,结果竟然被你这样揣测,你还到处抹黑本宫,居心何在?本宫总算是你的玛嬷,难道你仗着在宫里长大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真是岂有此理!”

    孟古青听到这些便知道此刻说什么也没有用,于是微侧了身子,请求博礼身旁的卓木娅嬷嬷带她回去。

    卓木娅为难地望了望博礼:“主子,一家人何必这样,依奴才看大事化小吧。”

    偏是起了反效果。本来只是气一气就算了的博礼拧起眉头,甩手吩咐:“带上这两个人去见皇后,她们是证人,本宫一定要个说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第二百三一章 掐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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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一章 掐死你!

    待孟古青被迫随着博礼回到哲哲那儿时,发现一下子多了不少嫔妃。匆匆一瞥,庄贵妃,娜木钟,谨妃,石嫔,佟嫔都在其列。除此之外,阿艺思也赶来了,想是闻风而动。

    也好,省得日后一一解释。孟古青自嘲地想幸亏昨夜欢宴结束宗眷们散场回家,否则现在的人数将多几倍。她暗忖片刻主动迎上去见礼,温柔至极。

    礼数周全是该当的,博礼虽然已是火冒三丈,却是不能不容。可是这样一来,她便失去了先机,略忍了一会儿,当众冷喝:“孟古青你且停下,办正事要紧!”

    这下,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孟古青微笑着挽住她,一指前面的亭子:“既是玛嬷有话要说,我们先到那儿去吧。这里有风,站久了您会受寒的。”

    真会作戏!博礼厌恶地瞥了瞥她,却是不能甩脱。因孟古青如此客气,她只能再忍。

    终于到了亭中坐下,博礼挥了一下手,吩咐道:“把证人带上来!”

    众人一听是审案的口气,纷纷面面相觑,而庄贵妃和海兰珠还有阿艺思则是紧张地眯起了双眼。

    亭中只有几张石凳,所以能坐下的人除了博礼还有寨桑和哲哲,其他人只能站着伺候,博礼还没有问过哲哲便开审,显然不合规矩。

    若哲哲发起脾气来可不是好玩的。

    庄贵妃忙向博礼递眼色,可是一再被压制的博礼只想出气,什么都顾不上了,一等玉儿和姑姑上来便指道:“把在假山那边说的话再说一遍,不要怕,本宫给你们做主全文阅读!”

    刺绣房的姑姑抬起头来,惶恐地环视了一下,知道已没有退路,只好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这下,众人都露出精彩纷呈的表情,惊讶地望向孟古青。索伦图更是气红了脸,张口便骂:“胡说八道!这根本是诬蔑!”

    “太子爷,别生气。”孟古青温柔地出声,随后请示哲哲和博礼:“皇后,玛嬷,我可以问她们几句吗。”

    “可以/不行!”同时的回答,却是有差异的。哲哲一瞥相左的博礼,略含威胁地一笑:“嫂子息怒,本宫相信孟古青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若真的查问出来是她做的,本宫绝不姑息。”

    “若是查出来冤枉了她,我也绝不姑息!”索伦图站在哲哲的身后,声如利剑。

    博礼心颤了下,只好点头:“孟古青,你问吧。”

    孟古青抬头望向人群中的阿艺思,暗示她不要担心,然后指住跪在亭外的“证人”:“你们是哪一处的人,叫什么名字。你说是我指使你污蔑贤妃娘娘,有什么凭证吗。”

    编织谎言的姑姑害怕地低着头:“奴才是刺绣房的人,我叫都兰,她叫玉儿,格格确实给了我二百两银子。玉儿是帮奴才把风的。”

    孟古青于是接着问:“这二百两银子是银票还是现银,在何时何地,由何人交给你,还有,交给你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好详细的查问。都兰无奈只好将乌云珠做过的事涂涂改改转移到这儿来,回道:“是银票,上个月底的酉时在无欲堂由您亲手交给奴才。让奴才寻机散布谣言,破坏贤妃娘娘的名誉。”

    “是银票?”孟古青笑问:“几两一张的银票,银票是什么样子的?”

    都兰慌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回得很急:“五十两一张,没有什么特别。”

    孟古青再问:“这些银票你用了吗。”

    都兰迟疑了片刻,没有回答。

    孟古青于是说:“既然没用就拿来让大家看一看吧,我的银票一定要有签名才能提出钱来,否则就是假的。而且必须由专人去提,单凭你根本提不到。你说没什么特别,那么我倒想看看,你所说的银票到底是什么模样?”这是她跟索伦图制定的规矩,不相关的人是不知道的。

    都兰一听急忙改了口:“奴才糊涂,忘了不是银票,是现银。”

    孟古青不紧不慢地说:“什么样的现银,银锞子呢。”

    当众骗人,都兰越来越紧张,脊梁越压越低,额上的汗已滑落浸湿了头发:“大约十两一锭,一共二十锭。”

    孟古青充满兴致地瞧着她:“那你的手里一定有包裹了?拿包裹来看看是不是清宁宫的布料做的,你是刺绣房中之人,一定很了解各宫的材料,可见不至于信口开河。而且二百两银子并不是小数目,你不会这么快花完,不如教人到住处去搜一搜,搜到了赃物也算是证据。”

    相反的,若查不到,便可证明她在说谎。

    都兰赶快磕头:“奴才该死。奴才不记得放在哪儿了。”因家贫额娘久病缠身,她才会一时鬼迷心窍帮了乌云珠,她并没有提现银,而是将银票交给相好的太监偷带出宫,此事若被查出来,便多添了yin秽成奸和偷运财物之罪。

    漏洞百出,意识到死罪缠身,都兰便想咬舌自尽,以免牵连家人。刚刚张口,听到人群中有着更多的动静。她侧转了目光,见是福临和乌云珠等人都赶到了这里,顿时眼中冒出惊喜,盯住乌云珠不放。

    乌云珠本是为了来看孟古青出糗的,看到许多人包围这里便很兴奋地推着福临赶过来,谁知道会是这样,她想躲却是不成了。

    因为福临坐着轮椅宛如庞然大物,谁看到了也会给他让路,乌云珠身边突然空了许多,微一转身都会引人侧目。她咬了下唇,急中生智地嚷道:“不必再审了,一定是贱人诬蔑孟古青格格,奴才相信格格的清白,她一定是冤枉的,千万不要给贱人机会,让她随意攀咬别人!”

    其实到这时大家已经明白孟古青冤枉,只是碍于博礼的面子都不便开口。谁想以乌云珠的身份却做了第一人,真是令人惊诧。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福临,他很快接应道:“没错,她们一定是在冤枉表妹,我也坚信表妹不是这样的人,外婆,请您相信她,她一定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一切都是这两个人别有用心!”

    都兰原以为乌云珠会为她说句好话,这下脸色突变,伸手指了过去,大喊:“明明是……”

    “明明是你胡言乱语,诬蔑孟古青!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这奴才竟这么没骨气,来人,堵上嘴,乱棍打死!”突降的声音充满了威胁,竟是庄贵妃。

    庄贵妃自见福临和乌云珠突然到来便有预感,见都兰眼中冒火便猜到发生了什么,她绝对不能让真相大白!

    都兰还想指证乌云珠,突然想到“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暗示,心想若能不牵连家人和“相好”,那么一死也算是值得,这便道:“的确是奴才胡说八道,格格并没有给奴才财物做任何事,是奴才做的绣物不好,得了格格的训斥所以才会怀恨这样污蔑格格。”

    “等等。姑姑这样处置是不是太仓促了。”听了信口胡言,孟古青摇了摇手。庄贵妃想做什么她已然很明白。

    “好孩子,根本是都兰在冤枉你,所有人都看见了。何必再听那些令人生气的话呢。”庄贵妃笑着说:“一人之罪,那个玉儿就算了吧,她没有乱说话,也没有得什么好处,姑姑做主就饶了她吧。”杀一人保一人,可令玉儿不会乱说话,以图保命。

    还能这样曲解,转移逼人至死的罪名!孟古青真真佩服,不愧是布木布泰!

    她刚要说什么,远处却有人呼喝着跑来。

    留在假山廊洞里的秽物终是被巡逻的人发现,因为遗下含有污物的手帕,找到了这里。

    这下可好,罪上加罪,连玉儿也不能逃脱。庄贵妃眼中跃动着更强烈的光芒,当机立断:“竟敢藐视皇威做下如此腌臜之事,全都打死!姐妹们快离了此地吧,免得被这两个奴才玷污了!”

    情势顿时生变。周围乱了起来。嫔妃们纷纷避让,感觉受到了侮辱。

    孟古青怔住了,人一乱,意即表示事情成了定局,而她也没有理由再留下这些人。

    庄贵妃果然高明,该追击还是放过呢。孟古青正在想,听到身畔响起哲哲的声音:“你已得回了清白,别让你玛嬷太难堪。本宫先回去了,你和小八哄哄她,毕竟是老人家了。”

    回眸望,哲哲沉静的双眼正盯着前方争相走避的人们。

    孟古青心知她已明真相,微微一福:“是。”说完,便朝博礼和寨桑走了过去。

    博礼此时的眼中已泛起微红,双手紧扣说不出话来,若不是庄贵妃杀伐决断,她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若孟古青要争十分道理,她便存不下一分颜面。

    幸好孟古青只是默默地走了过去,等她吩咐。

    博礼想哭,很沮丧地低下了头。过了片刻,寨桑劝说她离开。

    孟古青让开道路,见寨桑投来抱歉的眼神,便点了点头。

    “小八,你们先回去吧。我跟她散散心。”寨桑说着,挽起博礼的胳膊,向另一边走去。

    既是如此,孟古青和索伦图便只得依从,接着告别了阿艺思。当他们要走时,索伦图瞥见福临逃走的背影,心里有了打算。他牵住孟古青不放,坚决地说:“你跟我回去,我还你一个公道!”

    “小八!”孟古青明白他刚刚必是瞧出了什么,因目中的怒火竟旺盛得如此灼热。

    就这样,他们跟在福临和乌云珠的身后,一路无话,直到回到毓庆宫,索伦图拉着孟古青一齐闯到福临的侧屋里。

    索伦图让开一条路,逼迫着福临和乌云珠:“你们进来!不相干的人都给我滚出去,锁门!”

    福临惊恐地和乌云珠对视了一下,随后露出战战兢兢的笑:“太子爷,这是怎么了,我们刚刚很维护表妹,每个人都看见的呀!”

    索伦图冷笑:“少假惺惺的了!你过来!”他伸手一拎便掐住了福临的衣领,拿住了他的脖子。

    福临顿时感到呼吸不畅,惊吓地叫了起来:“太子爷,您要做什么!”

    索伦图眼瞥着一旁在发抖哭泣的乌云珠:“你说,你有没有做对不起孟古青的事?!你不说实话,我就掐死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三一章掐死你!
正文 第二百三二章 腹黑的福临和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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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二章 腹黑的福临和祖母

    是真的全文阅读。福临眼前发黑,感到锁住喉头的手比刚刚更紧,憋气的他骇得抬手拽,却拽不动,只有挣命地叫着:“太子,您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

    “我不要你说,我要她说!”纵然庄贵妃一心遮掩,索伦图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发狠地又勒了福临一下,对乌云珠瞪大了138看書網说,到底有没有!?”

    乌云珠呜呜地哭着来拽索伦图,一会儿看福临,一会儿又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招与不招,她跟福临都是大祸临头。思前想后,她张开了嘴巴:“奴才……”

    “这是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在最危险的时候,福临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他抠掐着索伦图的手,用尽全力喊道:“太子爷,用我一条贱命,换您一世污名!”

    “你少威胁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就算杀了你,皇阿玛都不会把我怎么样!”索伦图已失去理智,什么都不在乎了。

    天!竟恐怖到如此地步!福临惶恐至极地瞪大了眼,眸光渐渐涣散。幸好想起孟古青就在咫尺之遥,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地接着说:“那表妹呢?太子杀我不会有事,她怎么办?您杀了我,皇阿玛绝对不会让您娶一个祸水!孟古青会被您连累治罪!太子爷,求您相信我,我敢用命担保绝无此事!太子莫要逞一时之快,后悔终生!”

    索伦图听到孟古青的名字,紧攥的手指终是缓了一缓。

    乌云珠也趁机惺惺作态,抓住索伦图跪了下来:“求您放过爷吧,您要奴才招什么奴才就招什么,您要奴才怎么说奴才就怎么说,奴才什么都听您的,求求您放了他。我们爷真的是无辜的,有什么后果奴才一力担当就是,绝不会连累你们。”

    这话妙极。福临的确是无辜的,他不知情,而她也同时证明了“清白”,还把责任推到了索伦图和孟古青的身上。

    所谓“白莲花”的功力越来越深厚了。

    这件事闹到如此地步,该当收拾残局,孟古青全程都看在了眼中,只是她一直拉着劝着却没什么效果,唯有等索伦图的情绪稳定少许,才敢靠近他轻抚肩头:“我懂你的心,这样不值得。小八,我爱你,松手吧。”

    索伦图压抑着想哭的冲动,用力一甩,终是放弃了。不甘地低吼:“他该死!”

    福临像泥鳅那样用力一弹又跌回了轮椅上,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他慌张地抚摸了几下脖子,咽了咽口水,方才确信真的逃过一劫。可是,在经过一瞬狂喜之后是深深的失落和难过。

    他听到孟古青在对索伦图说“爱”!在他快要死掉的时候,她的眼里竟然完全没有他!

    福临完全被打击到了,不知不觉地上扬唇角,露出狰狞的怒容,一直以来无法淹没的妒火再度旺盛,他恨不得马上就将索伦图杀死!

    “贝子爷,好自为之。管好您的女人。”孟古青的眸光投射了过来,冰冷如霜没有一点情意,却是满含威胁。

    福临咬到嘴唇出了血,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自会管好她,但是我相信我的女人是无辜的,还望表妹替我们多多安抚太子爷,我们这样的情形无法伺候,有劳表妹了,若有机会一定好好感谢你。”

    只怕是报复吧。孟古青心知肚明,傲然回眸,开门跟索伦图一起出去。

    外边围绕着许许多多的人,皆是惶恐不安。孟古青一望,除了苏赫,连永安淑哲也都跟了回来,冷笑着对他们说:“苏小爷和二位姐姐是赶来安慰我的?”

    “妹妹。”刚才屋中的叫喊,大家都听见了,永安更是怕得心绪不宁,她提着帕儿压住心口,唇角发颤地说:“只要你们没事就好,我跟淑哲先走了。”

    “我不希望在别的地方听见刚才的事。”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灯,孟古青干脆说得透彻:“姐姐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堂堂公主之尊却是如此怕她。永安和淑哲都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

    至于苏赫,机敏到耳朵动了一动,却是什么也没有应下。

    孟古青不理他,拉着索伦图回到内殿,刚让乌布里上了香茶,便听门外报讯乌兰托雅在两名远亲少女的陪伴下求见。

    是诺敏出事了,左臂抬不起来,不知是不是折了。没有太子的谕令,太医院不肯救她。乌兰托雅性情柔顺也有点胆小,未蒙召见便在外边小声地说:“求姐姐和太子爷开恩好吗。”

    “你们自己就没有郎中吗?”138看書網网不跳字。索伦图此刻心情恶劣不给面子,抬眼冷峻地瞟了瞟声音的方向:“毓庆宫都住满了,寻不出一个郎中?”

    “可是我们没有带治骨伤的药。”寨桑和博礼年纪大了,从科尔沁赶来自是会有医者随行,但百密一疏。乌兰托雅解释了一下,最后忐忑地说:“求太子爷恩典。”

    索伦图烦躁地挥了一下手,就当是默许了。孟古青走到门口示意乌兰托雅别再说下去,免得刺激他。

    乌兰托雅和两名少女走了,孟古青则继续劝说索伦图,等劝得几分方才微责:“刚才那情形不能再有第二回,否则福临若真的死在你手里,我会心痛的。”

    索伦图敏感地挑了一下眉。

    孟古青叹气,抱着他的脑袋拥进怀里,温柔地抚摸着:“我说的是你。你真的杀了他,你我怎么办。我会被遣回科尔沁,留下你一个人,我永远也见不到你。小八,以后千万不要这么冲动,想想我好吗。”

    “可是明知道他在说谎,我怎么能饶了他!”索伦图自以为不管面临什么都可以忍耐,但一旦有人碰触到孟古青,他就会瞬间失控。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偏是冲动害人。而今福临顺水推舟做出了姿态,此事不可再追究了。孟古青惋惜地在额头上亲了一下:“你为什么这么傻,福临这是在赌命啊。”

    福临真聪明,舍得对自己那么狠!看来命运终是将他变作了完全不同的人。孟古青心头泛起复杂的滋味,她不愿多想,抱得更紧了。

    索伦图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舍不得放开,过了许久,方才说:“对不起。我吓到了你,以后不会了。我也爱你。”

    他刚说到这里,眼神变得很奇怪,微含疑惑,但更多的是惊愕。

    孟古青瞧他侧起耳朵,马上也警觉了起来。出殿探看,诺敏的方向竟似有动静。看来太医院已派了人为她治伤。不知是江行舟还是徐文魁。孟古青想若是江行舟便难免会跟自己和索伦图有牵扯,便警惕地回去对索伦图道:“我去看看她。”

    “我也去。”刚才气过了头,忘了博礼和寨桑还在散步,这时该当回来了,若是发现宝贝儿出事了,肯定会受不了。索伦图知道不能再有更多的指责投向孟古青,否则,他不敢保证下一次还能管得住自己。

    博礼和寨桑住在西边,而诺敏则是在南边的第一间,由于她自私又宝贵,所以并没有姐妹同住,所以并不需要刻意地收束自己。孟古青才踏入屋子,便见着她抬手在打侍女翁森,而缘由不过是翁森为她挽袖看伤的时候她觉得痛而已。

    有太医侧立在床边,目不斜视地等待着。孟古青一见是江行舟,顿时心叫不好,咳嗽了一声轻声问:“怎么又是你。”

    “微臣奉召。”之前因为索伦图的迁怒,太医院的每个人都挨了板子,江行舟也没有例外。幸好行刑的人放了水,所以二十板尚在可以承受的范围,虽则是这样,江行舟亦是强忍着痛苦再度诊视。

    一个多时辰前是为着索伦图,自觉是份内之事,无怨无悔。而今是为了外来的诺敏,难免会有些不甘愿,而且很可能会被故意找碴,所以江行舟也心怀忐忑。

    骨伤可大可小,孟古青沉吟了片刻回道:“瞧你满头大汗,定是心神不属,如何能看症,快回去换个人来。”

    “是。”江行舟庆幸地即刻退下。

    诺敏一瞧便不依了:“不许走!这是什么意思,要我活活痛死吗。孟古青,你让太子踢折了我的手,我还没有跟你算账,你还想折腾我?玛嬷在哪里,我要见她!”

    说来便来。竟这么巧,博礼在寨桑的陪伴下回到了毓庆宫,因听说宝贝儿出事了,当然立刻便赶来。

    寨桑不似博礼那么执迷,他自是讲理的,可是博礼却不可能。在御花园的心结还没有解开,这便又添了一桩灾害,教她如何能承受。她震惊又痛苦地面对着诺敏红肿不堪的胳膊,心碎不已,连望一眼也觉得伤害了她,更别说触碰了。

    眼泪一颗颗地落下。博礼含有深意地自言自语:“诺敏,我不该到宫里来,我真的老糊涂了,才会带你到宫里来受罪。这才多久,我们就受了这么多的屈辱,我活了一把年纪,头一回知道,原来宫规是这样的。可是折腾我也就罢了,诺敏你才只是个小丫头,为什么也要受这种罪呢,我这就去向皇上跪请,求他褫夺我和硕贤妃的封号,像我这样不知礼数的人,哪有脸面继续活着,我应该去死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三二章腹黑的福临和祖母
正文 第二百三三章 微服私访和“艳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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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三章 微服私访和“艳遇”

    句句暗讽。孟古青听得明白,不便应声。索伦图靠近笑mimi地说:“外婆言重了。您身体康健,定会长命百岁。好好地为何咒自己。再说您是德高望重的人,又没有犯错,这封号怎么能拿走呢。依我看,六妹妹的伤必定没有大碍,福临能治得好,她一定也可以。何况,您只顾着疼她,外孙可要吃醋了。”

    博礼恼怒地抬头,见索伦图的手指留连在嘴边的红印上,顿时心颤!

    这都是威胁!倘若她敢去告孟古青的状,那么小八就会反过来申诉她打他,跟她拼到底!

    博礼气得身子向后一仰,急忙撑住了,嘴唇发颤地说:“太子,莫要欺人太甚最新章节!孟古青是我孙女,我总还是管得的!是本宫亲眼看见江行舟在这里,她不让治病却要换人,这是在故意折磨诺敏!”

    “外婆,您有所不知。”索伦图压住火气,耐着性子解释:“福临的骨伤是徐文魁料理的,他的经验更多。”

    博礼眯起眼睛冷笑:“原来如此。可是本宫听说徐太医深得皇上的宠爱,若要他纡尊降贵,还是先让本宫请示一下皇上吧!”

    既然不给面子,那就只有硬碰硬。索伦图虽是笑着,浑身的杀气却是掩盖不住,寒如冰霜:“好啊,那我们一起去。”

    “且慢!”一旁的寨桑见情形不对,急忙拦住,随口道:“本王记得皇上昨夜在宴会上提过,说今天一整天都要跟阿哥们在布库房玩耍,现在这时辰应当兴致正好,还是不要打扰。既是有福临的前例,那么徐太医必是可信之人,就依太子所言吧。”他暗示地瞪向博礼,暗中伸手拽她。

    “爷!”博礼急着说:“妾身总要弄清楚,为什么太子随便就把诺敏的胳膊踹折了!”

    “如果诺敏没有去拽孟古青的裙子,本太子当然也不会这么做。”索伦图露出最完美的笑容,循循善诱:“前提是您想要打孟古青,而她不想让孟古青逃过一劫,所以这叫报应。我想,这种人纵然是外婆也一定不会姑息的,所以我不过是替您惩罚她而已。”

    竟是这样的!博礼惊住,理直气壮的架势一下子松散了。肩头晃动着露出软弱的气息来,却还不死心:“可是……”

    索伦图勾起手指又抹了一下嘴巴,淡淡地道:“看在外婆的面上,此事我不再追究。也希望您记得,这里不是科尔沁,是紫禁城,我终究是太子!”他虽然年纪小,可却是巍然不可冒犯的!

    博礼听见最后的那句话,感到心脏都要爆炸了,向后退直到贴住了寨桑的身体才警醒过来,忙摇头:“奴才无意冒犯,请太子恕罪。”

    “我要送孟古青回清宁宫,明日再向您和外公请安。”说走便走,索伦图缠住孟古青的手,微一欠身便离开。

    孟古青一直沉默着,直到出了毓庆宫方才缓了心神,待走了一会儿,她停下来捏了捏手指,索伦图便也顿住了步子。

    前面走来的是巴尔堪,似是回程的模样,鬼鬼祟祟,犹如探宝一样地低着头。

    孟古青仔细望了望他,扭头一笑。

    “怎么是他。”索伦图这才想起今早到现在都未曾见过他。忙唤:“站住,你去哪儿了?”

    巴尔堪失魂落魄,连经了几声方才听见。随后茫然地抬头,见是他们,露出一抹愧色来。

    孟古青知道他很有责任心,定是遇上了大事,这便说:“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其实格格知道也无妨。”巴尔堪一脸晦气,很难过:“你们能借一万两给我吗?”138看書網网不跳字。

    “一万两?”虽然必然拿得出手,可是这数额着实惊人。孟古青和索伦图异口同声地呼唤了起来。

    事必有因。直到就近寻了一个僻静之处商议,孟古青才弄清了前因后果。这债不是巴尔堪欠下的,却也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城郊的城隍庙经了大火之后便成了一片废墟,因为地处开阔人烟稀少,便有人在那儿圈了地,略作改变成了赛马场。既然是赛马,必然会有彩头,能够参与的都是有钱人,越赌越大,变成了这样。

    巴尔堪身处宫中,自然没有机会去赌,但是他的异母弟十一岁的辉兰却被烂事缠身,教人算计了进去。

    原本欠下的并没有这么多,只是利滚利变成了一万两。

    此事济尔哈朗还不知,辉兰却已到最后关头,如果今夜子时前他再不还清,那些人就会找上门来,到时候,郑亲王府门前会围绕住无数的乞丐和烂赌鬼,可以想象会是什么样的糟糕情形。

    此时离天黑还早得很,一切都来得及。索伦图安慰地说:“巴尔堪,你日常经手那么多的银子,可还来找我们,这样的人品我们哪有信不过的,一万两而已,不要说是借,给你又何妨,我这就回去取银票。”

    郑亲王名声在外,可这些人还敢纠缠上来,说明绝对有着不一般的背景。孟古青不同意:“我们的银票是皇庄银票,容易被人看出来,而且这钱不能给。给了这次还有下一次。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看来务必要趟这次混水了。索伦图细思片刻,也笑道:“正好,我现在一肚子火没处发泄,这些人送上门来。孟古青,我们出宫吧,我要这些人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孟古青不同意:“这怎么行呢,太冒失了!”

    索伦图却觉得当机立断才是正确的,听巴尔堪说,赛马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输家可以带来新的“冤大头”,所欠的债务就可以得到减免,就这样一个拉一个,扯进无尽的受害者。而这样特殊的方式正好令人有机可乘,他怎么能忍得住呢。

    所以,他很狡猾地一笑:“现在宫里出了这么多事,我们与其留在这儿等麻烦找上门,还不如出门去找别人的麻烦!”

    孟古青被他缠得没有办法,便让图雅拿上未签名的皇庄银票出宫通知弼尔塔哈尔换成普通银票,然后再做出一些布置。

    双方同时行动,在宫外会合。

    由于巴尔堪有腰牌,二人再打扮成毓庆宫的便装亲卫,带上几人假装出宫办事蒙混了出去。因为巴尔堪和辉兰已有约定在先,所以众人会面后,便骑马一同去了城郊的赛马场。到了那儿,孟古青发现虽然只是短短一个多月,这里已然热闹得市集。虽然地面上并没有划出整齐的跑道,围观的人却已是熟门熟路地站成了列队。

    赛马的时间是不固定的,通常是上一期的胜主决定下一期的日子,如果天气好,就有可能连着好几天。变为男儿装的孟古青瞥见路上撒了许多水,便知道这是为了抑制赛马的尘烟所做的准备,再见到那些观战的人,还有特定的路标和栅栏,心知他们的运气真的很好,等下正有一场拼斗。

    既然如此,她不介意用现在的男儿身份参与其中。回头问辉兰:“辉兰,等下你要做得像一点,千万不要露出马脚。”

    辉兰顿时很惭愧。这一次的“受害者”是来微服私访的,而且还是带有出气性质,这样很危险。

    孟古青见他不敢应答,便知他所想。幸好她和索伦图出来时都已经更换了金丝甲,而且随行的侍卫都很默契地前后左右的护住索伦图,她相信足可以迷惑他人。

    快到目的地,辉兰快马加鞭跑到了前面,脸上的气色也比刚才好了许多,神态也比较自然。孟古青望见距离十几丈处有着五六个衣着光鲜的男人。站在最前面的约有四十来岁,长眉细目,样貌竟有几分似被流放到宁古塔的吴良辅,她顿时疑惑地眯起了眼睛,也多了几分警惕。

    幸而那人并不认识她和索伦图,只专心地盯住了辉兰,抱拳迎上来,笑着说:“小五爷来了?这些都是您的朋友吧,幸会幸会!在下姓吴,叫吴一斗。”

    辉兰是巴尔堪的五弟,称呼为“小五爷”并没有错,不过听惯了的孟古青则一下子想起了硕塞,面上一红。

    而且这个人姓吴呢!多巧合的姓!

    她怔了一怔,随后以满人的礼节回应,采取了编造的名字:“镶红旗,岱钦。”

    “岱爷。”吴一斗是赛马的决斗方的裁判,不会因为对方年轻就看轻他,听名字是满人,依习惯这样尊称着,又去问索伦图。

    “正蓝旗,达日阿赤。”索伦图笑了笑。

    达日阿赤在满语里是镇压的意思,不过吴一斗并不清楚,随口便唤道:“达爷。”

    依照惯例,进入赛马场参与之人不拘满汉,所以通报了这些以后,吴一斗向着辉兰再索问了一会儿来历,便放他们进去了。

    这时已接近于未时,温柔的阳光伴着清风掠过人们的衣袂,令每个人都有着飘飘欲仙的舒畅,也有一种难言的兴奋。由于每次赛马少则二人,多则十人,皆由抽签决定对手,所以未上场的人,既可以休息也可以选择观战。

    孟古青和索伦图同去抽签,也同时被安排了对手。当孟古青遛着枣红的马儿来到被安排的位置时,瞥见身旁齐头并进的是一匹黑色的骏马,而那匹马的主人则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青人。他长得很不错,脸很瘦,鼻子高挺,嘴唇却油亮亮的,像涂了一层膏,甚是轻薄。

    那人扭头观望了一下孟古青,随后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暧昧地靠了过来,搭讪道:“今年多大了,选秀了没有?是小选还是大选?”

    孟古青一怔。

    那人见状哈哈一笑,越发压低了声音:“不用装了,你是女人。夹马的姿势都不一样,我能看不出来吗。要是输给了爷,做我的女人如何?爷是尊贵的人,绝不会辱没你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三三章微服私访和“艳遇”
正文 第二百三五章 福临苦恋孟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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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五章 福临苦恋孟古青

    因白天时听寨桑说过皇太极和阿哥们会在布库房玩耍,所以孟古青带上饭菜还有图雅赛罕去那里找索伦图。可喜,虽然寨桑是信口胡说,但却是蒙对了。

    只是孟古青乘着夜色进入里面时却见到多了两个人,竟是巴尔堪,还有博果尔。

    而他们是为了帮索伦图说话才会被留在这里,样子也很滑稽。

    房中火盆烧得正旺,映得三人的面庞格外鲜艳。他们扎着马步,展开的双手都提着水满至平口的木桶。在天亮之前不可以放下来。

    皇太极这样处置可以说是让他们练功,也可以说是惩罚。用心显而易见,孟古青看到很是哭笑不得,蹙眉后立刻朝着索伦图急奔而去:“小八!”

    “你怎么来了。”接到旨意是因内容申明与孟古青无关他才会乖乖地到这儿来领罚,而今却见到了她。索伦图惊得手上一晃:“皇阿玛说话不算数?”

    “不是,我是来给你送饭的。”可惜少算了巴尔堪和博果尔,孟古青想了想说:“小八,除了你们,其他的人有没有事?”

    索伦国沉默了最新章节。

    回宫时,弼尔塔哈尔和辉兰当然没有跟回来,但是那些护驾的毓庆宫亲卫还有绿营兵却是要被查问和惩罚,还有留守在毓庆宫的下人也难逃失职之罪。

    孟古青于是说:“我这里还好,不如等下我到毓庆宫看一看。”

    索伦图摇头:“你不要去,太危险了。福临……”

    他刚想说“福临在那里”,却见布库房的门被推开了,福临摇着轮椅被一大堆的下人簇拥着进来,因见着孟古青也在这里,惊喜地扬眉:“表妹?”

    孟古青讽刺地一笑:“贝子爷无碍了?”

    时光流逝,福临颈上的痕迹由鲜红变作了淡紫,清晰无比地留了下来。想来他就是利用它成功地向皇太极举报了经过。

    如今看来,效果很不错,而他很显然是来耀武扬威的。

    福临一听,警觉地眯起了眼睛,而后露出慌乱又无辜的表情:“我知道很难解释,但是我真的没有跟皇阿玛告状。是他知道了御花园里的事才会赶到毓庆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巧碰上他,对不起!是我的错。”他当然会遇到皇太极,因为他知道皇太极一定会去毓庆宫安抚博礼和寨桑,于是,他只要纠缠在博礼那里不走便足够了。

    博礼受不了自然会向皇太极倾诉,而不是他。

    他的确没有主动告状,可是得到的效果却比主动好上十倍。

    当皇太极发现不对劲心疼和询问,福临一心一意在做的便是为索伦图和孟古青开脱。而更不利于他们的是,在需要对质和解释的时候,索孟二人却出了宫不见人影。

    所以皇太极当然会很生气。

    而福临却不顾辛苦,故意地挂着颈上的瘀伤到处行动,以关心索伦图的名义打听他的下落,他有一分伤害他,他便将关怀做到十分。

    而苏赫则是向海兰珠和硕塞传讯,从中查探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们要把索伦图变成不可理喻的太子,也要把孟古青变成可怕的祸水。他们要每个人特别是皇太极产生恐慌和反感。

    当这种印象深入人心,自然就不需要他们再花大力气就可以坐收渔利。

    一切都是煞费苦心。这一刻,福临是来查验成果,也是为了打消索伦图和孟古青的疑虑。跟着他的除了戴春荣等下人,还有如花似玉的乌云珠和新纳的通房塔拉。

    他要他们都来看索伦图的笑话,可是话到嘴边却是温柔至极的句子:“太子爷,表妹,从兄,博果尔,你们受苦了,我带来了一些饭菜,是乌云珠和塔拉做的,味道很不错,你们赏脸用一点好吗。”他知道索伦图为了受罚肯定没有吃饭,否则他怎么会有机会献殷勤。

    索伦图冷笑了一下,不理他。福临不是没有看到他们是如何是受罚,在这样的情形下怎么可能从容地用餐?

    福临看着他们提着水桶的双手,暗爽地抿了一下唇角,随后紧张地说:“我该死,怎么这么笨。其实太子爷不必太认真,你们放下水桶吧,我保证不会有人说出去。”只要索伦图上了当,明天消息就会传入皇太极的耳朵。自然,唆使索伦图这么做的人不会是他,而是变成孟古青。

    皇太极虽然爱屋及乌地疼爱了孟古青这么多年,并不表示他一定会永远顾惜和纵容她。更不会希望她怂恿索伦图跟他对着干。

    他宠极小八,但不表示乐于见到他被女人拿捏在手心里,尤其是聪明的女人。

    而福临渴盼着的正是这样,只要孟古青因此受到委屈和伤害,他就有机会变成护花使者靠上去。

    由于心怀窃喜,福临忐忑地注视着她,可是目光触及的却是一双锐利的眼睛,冷得像冰。

    “表妹!你千万不要太狠心了,太子爷尊贵之体,绝对不可以饿肚子的!”福临想,索伦图不肯放下木桶,那就只好由人喂食。如果孟古青敢这么做……那会是更爆炸的消息!干脆,不管有没有发生直接添加到他们头上!于是,他识趣地放下了食盒,笑着说:“打扰了,既是太子爷不想看见我们,那我们就回去了,请太子爷珍重。福临明早再来伺候。”

    福临始终带着笑意,如同最顺从的忠仆。他很快地退后直到离开这里。

    孟古青居然很快地反应了过来,在索伦图耳边轻轻说了几句便出了屋。

    福临身形一滞,他想到了什么。

    孟古青抿了抿唇,火速地变了态度,微一福身,略带羞意地道:“贝子爷,天黑了,我送您回毓庆宫。”

    果然料中了。福临心颤,而后涌上了狂喜,他抬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憎自己好贱,居然这样就被yin*了。

    可是他不能否认,孟古青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都刻在了他的心上,他根本抗拒不了。而且由于迫切得到她的关系,每受到一次撩拨,他的急切便多了一分。

    在毓庆宫养伤这么久了,他也早就受够了。看来这些委屈今夜能在孟古青的身上找回来。

    福临幻想着,扭头望了下乌云珠和塔拉,她们完全无法和孟古青比拟,只有孟古青能够让他仅仅只是幻想就已经充满了兴奋。

    孟古青似是明白无误,出了屋便主动走去推动轮椅,并且主动地提议:“贝子爷,我陪您散散步好吗。”

    正合心意,而且最好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福临于是假装正经地咳嗽了一声,吩咐随从们:“好,你们都先回去吧。”

    孟古青则推着福临走向了另一边,边走边问:“贝子爷,您想去哪儿?”

    福临想了想:“无欲堂。”此时的那里当是寂静的,掩人耳目。而且也由于人少,他可以对孟古青做一些私密的事。

    因着这样,他说完了以后很紧张,害怕孟古青不会答应。

    孟古青果然说:“这么晚了,去佛堂做什么。”

    福临听出她的声音在发颤,他感到她似是害怕了,反而更加迫切起来,冲动地说:“我就要去那里。”

    孟古青抬手放在他的肩上,委婉地说:“贝子爷。”

    福临觉出撒娇的嗔意,他顿时感到了酥麻,也越发要强迫她:“带我走吧。”

    孟古青叹了一声,改变了车轮的方向。慢慢地向那里走去,月光拖曳着他们长长的身影,她只望了一眼便扭开了脸。她想起了前世。在她深爱着他的时候,曾经幻想过和他温情脉脉地漫步在月光下,成为他心上最亲密的那个人。可是,他却从来没有给过她机会。

    而今,她自然也不会给他机会。

    福临却是在专注地盯着那道影子,很久都舍不得移开眼睛。他在想着和孟古青“当初”相同的念头,只是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曾经有多么地爱他。而他现在只想着快点得到她,因为他真的感到他爱上了她,他想要紧紧地抱着她,让她在他的肩头哭泣,让她只属于他,甜甜地唤一声“爷”。

    在幻想着她的夜里,他做了很多次绮丽的梦,而这些梦却是不能令外人知晓。它们虽然很迷蒙却是很香艳的,无时不在撩拨他的**。

    无欲堂就快到了,福临幻想着闭上了双眼,突然道:“停下。”

    孟古青顿步。

    福临感到心跳越来越不可捉摸了,他紧张地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小八才对我这么好,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孟古青微笑着:“贝子爷,白天发生的事的确是太子爷一时冲动,您能原谅他吗。”

    福临扭头,眼中有着抹不去的落寞:“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你才一直忍受,你会相信吗。”

    孟古青微怔,终是点了点头:“贝子爷受委屈了。”

    福临叹气,抬手欲摸向她的指尖:“孟古青,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的心呢。”

    孟古青手儿一晃,拿帕子含住了手指,才肯放入他的掌中去,轻笑道:“我一直都明白贝子爷是心地善良的人,只是我没有福份。”

    福临惋惜地咬了一下唇,思量片刻后终是点头:“你赢了,今夜的事我不会告诉皇阿玛,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去过布库房,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们送过饭。”他真的想狠狠地打醒自己,竟这么傻!面对虚假的夸赞也会觉得心甜!

    目的达成。孟古青轻柔地抽回了指尖,微退向后轻轻一福:“多谢贝子爷。”

    有条件。福临望着她娇美的面容喘气:“让我亲一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三五章福临苦恋孟古青
正文 第二百三六章 乌云珠献吻反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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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六章 乌云珠献吻反被打

    猜到了。孟古青心想,她果然很了解他。微停了片刻,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个躲躲藏藏的影子。

    有了。不等他主动,她突然弯下腰去,如展翅的蝴蝶般主动相迎!

    福临感到了惊喜的晕眩,他立刻闭上眼睛等待。而那影子却飞快地跃动着,并且及时地叫了出来:“爷!”

    是乌云珠。

    非常好。孟古青一顿,及时收束,并且微含嗔怨地扭向了那边,故作惊诧:“是你?”

    怀里抱着薄毯的乌云珠怨恨地斜睨,快步地走了过来,张开薄毯欲盖在福临的身上。

    福临的唇紧抿成了一字,眸光轻扫,宛如凌利的刀锋。

    乌云珠骇得一颤:“爷,奴才是怕您受凉,所以去拿了毯子来。”薄毯是她一早便预备下的,刚才随着福临到布库房时便想献媚,只可惜没有找到机会。而现在,她鬼鬼祟祟地跟着福临和孟古青,生怕他会“出轨”。

    她再一次破坏了“好事”,自是知道他会很生气。奈何总是战胜不了嫉妒,才会在明明知道福临已在三令五申的情况下,还屡教不改。

    可惜她忘了,福临于她不仅是相伴终生的男人,还是她的主子。她已数次触犯,越来越接近底线了。

    为了面子,福临没有躲开她,却对这薄毯嫌弃得如同垃圾。不高兴地眨了眨眼睛,轻喝:“你怎么来了,不回衍庆宫?”

    乌云珠紧张地说:“奴才惦着爷,怕爷出来受了风寒。”

    福临烦躁地挥了一下手:“无事,你走吧。”

    “可是。”乌云珠刚刚什么都看到了,她很确定孟古青是在亲他,她坚决不能走。不但如此,她还抬起头来,讽刺地朝孟古青一福:“见过格格,奴才原听您说送爷回毓庆宫,却不想是到这儿来了,教奴才好找呢。”言下之意,便是指孟古青带福临到这儿来“**”。

    送福临回毓庆宫是说给索伦图听的,否则他若知道是这样一定会不高兴。乌云珠居然抓住这点细节不放,看来是御花园之事逃过一劫得意忘形了。那就给她点报应吧。孟古青于是不动声色地温柔回应:“贝子爷说到这儿走走,我以为是散食呢,原来却不是的。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回去了,贝子爷早点安置。”

    随后,她对福临惋惜地一福,眼中无限哀怨。

    福临本已恨极乌云珠的不识趣,见她也是这样,顿觉心有灵犀,蹙眉道:“你这就回去了吗。”

    他张手欲牵,孟古青却像泥鳅般地滑开了,暗示地向旁边一瞥,重复了一遍:“我走了。”

    她不再回头,只留下决绝的背影。勾得福临心慌意乱。

    福临默默地观望着,怨念地连拍几下轮椅的扶手,拍得手也红了。心中的怨声在呼喝着: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品尝到初吻的香甜滋味,还是孟古青主动的!

    该死的!

    乌云珠静默了一会儿,眼看孟古青走得很远了福临却还是痴痴地望着,心中一动,从侧边转过来,挡住他轻声道:“爷,其实奴才也可以……”

    她倾身地靠近他,想学孟古青刚才的样子主动献上香吻。她很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想怎样才能讨他喜欢。

    东施效颦。一忍再忍地福临烦躁地挥手!

    “啊!”乌云珠立刻捂着脸摔倒在地上,质问地瞪他。

    她不甘也不相信福临会为了孟古青这么做!

    “不知羞耻,你还有这样的兴致,今天我差点被你害死!你全都不记得了?”从鬼门关那儿兜了一圈回来,还有什么看不透。福临没有处置也没有询问乌云珠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给她一个机会,可是她却那么不识相。

    “爷,您听奴才解释,奴才只是想帮爷出一口气,绝不敢害爷!”乌云珠焦灼地唤。

    福临看着倒地的她恨不得再踩一脚,只因怒火太盛导致抬腿时却偏抽起筋来,不得已地放下了。

    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自己的女人在背地里搞小动作还害到自己。乌云珠也很明白,今天她不但触犯了福临的逆鳞,而且是两次,这很危险。她不敢再说委屈,赶快抬起手来狠狠地拍了几下耳光:“都是奴才太心急了,可是奴才全是为了爷,求爷一定要相信我。”

    对自己狠心,才能有效。只是几下,乌云珠已经打出了血。不知不觉采用了和福临相同的方式保全自己。

    福临却不吃这一套,目如寒星地一笑:“你在讽刺我吗。”

    乌云珠突然警觉这种招数是福临用过的,惊得顿时停住了手,浑身发颤。福临浑身散发着狼性的气息,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对她。今天她不曾立功却有大过,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他绝不会放过她!

    情急之下,她爬过去抱住了福临的腿:“爷,奴才是想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倘若贤妃跟孟古青不和,也会和太子闹僵,不但奴才有机会为爷争得荣耀,爷也可以趁机搏得贤妃的欢心,对爷只会有利无害!虽然奴才今天失了先机,但奴才一定会锲而不舍,伺候好贤妃娘娘,不会让爷失望!”

    博礼是为了帮海兰珠出气才会入宫,母女同心,她对海兰珠影响是显而易见的。索伦图越是护着孟古青越是容易引起二人不满。她们自然会对皇太极碎碎念继而产生影响,这样福临就会很省力气,而且从中得好处。

    这么说也不无道理。福临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了一下颈上的伤,他的确因祸得福。如今博礼对索孟二人厌恶不已,正是他展开行动的时候了。

    如果能得到博礼的帮助,那么,谋取孟古青将是事半功倍。正好博礼一心一意地将诺敏塞给索伦图。若是可以借此打动她,进行互换……

    福临眯起眼睛,幻想着行进的步骤,怒容渐消,唇边露出了笑意。

    乌云珠搂着腿小心地察言观色,不敢抱得太紧,也不敢松手。

    终于,气性过了的福临出声:“还跪着干什么。”

    “嗻。”乌云珠低头飞快地擦掉了眼泪,爬了起来,讨好地笑着。

    难看。福临懒得提醒带伤的脸根本勾引不到他。因着想着乌云珠的一片心才点了点头:“下回不许鲁莽,你的点子太笨了。”

    乌云珠惊喜极了:“爷的意思是说以后可以……害她了是吗。”他一向是严禁的。

    这个不记打的女人啊。福临哭笑不得地眯起眼睛:“你以为你害得了孟古青吗。”

    乌云珠赶快问:“那爷的意思是……”

    福临没有回答。而是挥手命令离开,然后自己摇着轮椅赶路。路上,他想着今夜的毓庆宫没有索伦图,而有了一种称王称霸的快感。这种感觉好极了,他真想永远地拥有它。

    他相信,虽然现在还只是预想,但总有一天,他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他会将索伦图拥有的一切都抢过来,不管是名位还是女人。

    于是,他越想越感到快乐,**飞扬令他心脉贲张,脸色变得越来越红。赶到毓庆宫侧屋时他竟觉得有些晕眩。

    门开着,通房塔拉出了院子相迎:“爷回来了?奴才打了热水,您先净面洗脚,奴才帮您按腿,这样等会儿睡得舒服些。”

    倒是个识趣的,福临抬头望了望塔拉:“好吧。”

    塔拉走过去将他推到屋里,伺候他洗过之后又跪在床上按摩,因为手艺不错,福临竟舒服地发出了呻吟,随后掩饰地问:“谁教的?”

    塔拉脸红着说:“是奴才的奶嬷嬷,奴才从小就会按了,以前在家时经常帮阿玛按。奴才想爷整天坐着,这样活血会舒服一点,奴才会很小心,不会碰到爷的伤口。”

    “唉。”凡事总没有十全十美,福临扭头望着塔拉的扁嘴,叹息道:“你既跟了我,我以后会好好待你的。”

    “谢谢爷。”塔拉心中的大石终是落下了,泫然欲泣:“奴才一定会尽力伺候您。爷,您睡吧。”

    福临点了点头,微闭着眼睛就去靠枕头,因为脑袋一滑,挤得枕头下的东西掉到了地上。

    “什么东西。”福临倦了,没有睁眼就这么问。

    “没什么。”塔拉慌乱地捡起来塞回去,轻声道:“爷,鲁嬷嬷安排奴才今晚上夜。”

    福临没有听出暗示,随便地挥了下手:“知道了。”

    塔拉庆幸地呼了口气,继续为他捏腿,等到福临睡着很快地爬下了床,蹲在墙角,害怕地微闭着双眼。

    过了一阵,福临在迷糊中伸了个懒腰,手勾到了枕边顿觉一凉。

    有东西。他向里一探,摸到一个豆腐块大小的方形册子,轻轻一抽就抽了出来。拉开看,是一串长长的纸折叠而成的“连环画”。

    是行乐图!福临只看了一眼,心脏就要爆炸了,这上面描绘的竟是男女之事!

    他惊慌地顿时合掌,扭头瞥向塔拉的方向,见她闭着眼睛,动也不敢动,便确定她也知情!

    该怎么办呢。福临羞耻地不敢开口问,默默地扭头向着墙。略等了一会儿,他感到安抚不了加速的心跳,忍不住打开手又看了一眼。

    越看越想看,借着扫到窗边的月光,他努力地看清楚上面的情形。因为“连环画”很小,为了令观画者心领神会,所以一页画后面会跟着简单的注释。福临观赏了一会儿,感到一知半解,有点想放弃了。

    但是,这时候他又想起了孟古青。他想,如果连男女之事都不会,日后若用得上时,他怎么能够摆布得了她呢。

    而且,因着小时候的挫伤,他也很担心自己的身体。既是送上门的,倒不如试一试。

    于是,福临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收起了它,扭头呼唤塔拉:“哎,你醒醒。”(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三六章乌云珠献吻反被打
正文 第二百三七章 失败的第一次和意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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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七章 失败的第一次和意淫

    塔拉并没有睡着,她很害怕。福临刚出声,她就睁开了眼睛。

    她想躲,可惜没有办法,在被交给福临的那一刻起,她就有着特殊的职责,使福临知晓人事。她相信福临已经看到了枕下的行乐图,那么她也无法再躲避自己的命运了。于是起身走到床边一福:“爷。”

    “你坐下。”福临也很紧张,抬手摸塔拉的肩,脑子里突得闪出在寿安宫里可耻的一幕。那时候,他在她的面前支起了帐篷呢。

    塔拉也想起了,身儿紧张地一缩。

    空耗了一会儿,福临终是主动抬手去接塔拉的衣扣,一点点地剥开她的衣裳,等将她脱得只剩下肚兜的时候,他才想起了自己。

    本该是由塔拉来伺候他,先脱掉他的衣服,可是没有吩咐,塔拉不敢看他也不敢碰他。所以顺序竟是这样错了。

    福临尴尬地停了一下,塔拉也是,然后他们互相让着到了床上。塔拉躺了下来,而福临想起行乐图上的步骤便要翻身,略动了一下,因腿上的障碍停住了。光孝寺的正骨膏很好用,这一个月来在徐文魁的帮助下他的腿已有好转,夹板也换成了较为轻便的,再过几天便可以拆除尝试走动了,可是现在还不可以。因着这样,传统的“姿势”必是不成的了。

    男上女下,福临意yin了一下,发觉的确不行。

    他也躺了下来,呼出一口气,暗示塔拉转向自己然后帮他解裤子。

    塔拉顿时很窘迫。她和福临都是第一次,尽管鲁嬷嬷把行乐图交给她的时候解说得较为详细,但是不代表她一定有把握。鲁嬷嬷说,有的阿哥第一次不成功,会尝试好几次,要她忍住疼。特别是福临这种状态的,更要体恤他,忍让他。塔拉还记得当时她很奇怪为什么不等福临伤愈后再行事,鲁嬷嬷只是要她别再问。

    福临已对这种事有了好奇和兴致,最要紧的就是帮他疏通。

    塔拉忍着羞耻褪下了彼此的裤子,然后伸出手,试探地触了一下他的那里。

    福临顿觉浑身热浪袭来,他很兴奋地哼叫:“嗯……”

    塔拉红着脸又去摸,感觉“那物”有些小,幸而没有经验也就无从比较。她很害臊,突得被福临抱住。

    有感觉了,他们侧身面对着面,福临拽住她的腰,让她不要动,而后猛得向里进,迫不及待地就摇晃起来。

    “爷……”不对劲,没有进去。塔拉不得不提醒他错了。

    福临很快也感觉到了,因为它滑了出来。他顿时不知所措,脸色变得很难看。

    “爷,不要紧的,这不怪爷。”鲁嬷嬷说,男人最怕“不行”,塔拉赶快安慰他,鼓励他再试一次。

    福临却已经失了兴致。他感到很可怕的挫败感,而后叹了口气放开她,躺正了身体发呆。

    第一次的体验令他很沮丧。

    “爷。”塔拉又唤了一声,发现他的确没有反应便帮他兜上了裤子,然后打理好自己,悄悄地爬下了床。

    福临没有管她,随便她怎样做,就算她离开了床,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塔拉感觉受到了伤害,因为刚才的经历是他们一起的,福临却完全不管她。她抬手抹了一下湿润的眼角,什么也没有再说。

    然而,福临的心情她又如何能体会呢。他失眠了。到三更才睡着,猛然醒来时才发现天已亮。因着这样,去布库房伺候索伦图的承诺自是无法兑现了。

    他不开心地喊道:“来人。”

    塔拉已拧好了热毛巾,扶他起身又帮他擦脸:“爷,太子爷没回宫,还没有传早膳,您现在过去还赶得及给贤妃娘娘和老亲王请安。”

    这亦表示孟古青和乌云珠会来。福临眼前一亮:“那她们呢。”

    塔拉擦完了脸又拿来衣服更换,扶起他的胳膊,边穿边说:“董鄂姑娘带来了早点,而且比格格早一步得贤妃娘娘传见,这会儿想是在伺候梳头了,爷放心吧,董鄂姑娘一定会为爷争光的。”虽然在喜宴上定的位次是她在乌云珠之前,但她并不敢轻视。

    福临听得别扭:“就叫她乌云珠,爷不会介意的。”

    塔拉应了。

    福临想起又有吩咐:“我要尽快康复,你留意问徐太医看我何时能够走路,我不想再坐轮椅了。”

    塔拉脸上一红,知道福临还惦着床事,点了点头。

    一切料理完毕,福临出了屋子,去寻博礼寨桑向他们请安。因寨桑先一步穿戴好了,先出了屋晨练。他便经请示入了屋去见博礼。因看到乌云珠果然在屋中伺候梳头,满意地一笑。

    博礼有意弹压孟古青,也因此特意给了乌云珠几分薄面,而且因为乌云珠面上带伤,所以多了几分疼惜。乌云珠自然不会说出是因献吻才变成这样,而只是说因为御花园的事遭到了孟古青的怀疑。这些伤是她自己弄的,跟孟古青完全无关。

    博礼却听得恼了,也非常同情,因为她已从诺敏的身上见识到了索伦图的暴力,由此及彼,她很相信。叹口气轻抚乌云珠的肩头:“你不要怕她,虽然孟古青是本宫的孙女,帮理不帮亲,我不会纵容她的。”

    于是乌云珠知道一计得成,含泪再增添点旧闻。

    待博礼看过她膝上因跪铁链造成的烙伤,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她竟然……太可怕了!”

    乌云珠趁机投到博礼的怀里哭泣,求她救她。老人家的心向来很软,她赌对了。

    博礼抱着她哭了一会儿,作出了承诺:“你既是福临的人,本宫自然会照拂你,女孩子最要紧的是安守本份,这样才不会惹祸。否则,即使得了一时的宠,以后也会后悔的。不听老人言,吃亏的日子在后头呢。”

    乌云珠分辨着话里的意思,想博礼还是要往索伦图身边塞人,而且很明显诺敏是首当其冲的,那么她一定要跟诺敏搞好关系,这样才能利用她。因想着,乌云珠有片刻的失神,手上一动,别钿子的方向歪了。她急忙收手道歉:“贤妃娘娘恕罪!”

    博礼倒不介意,拉住她的手温柔地说:“不用害怕,我又不是老虎。你是福临的女人,那么也叫我一声外婆吧。”按理,庶福晋及以下是没有资格的,她这是在抬举她。

    “外婆。”乌云珠哭了,感到很温暖,而后她想起了一个人,趁机说道:“外婆,奴才瞧您的面相有几分像乌音格大福晋呢。”她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联络它们变成有利的武器。自投靠小瓜尔佳氏成为嫡女之后,乌云珠和乌音格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微妙,比以前圆通了不少。她想,老太太之间自然会有很多的话题,将她们牵连到一起肯定会有很多好处。

    接风宴上乌音格曾经露过面,博礼也有印象,惊喜道:“原来你们是一家子,那可太好了。本宫正想跟这位大妹妹多聊聊。”

    居然是“大妹妹”这样亲昵的称呼,乌云珠一听知道自己踩对了点子,高兴极了,笑着说:“想不到奴才立功了呢。外婆,您先看看这头式怎么样。”

    面前的梳妆镜里映照着博礼的脸,她已梳好了两把头,上了三对红宝石鸳鸯钿子,看起来很简练,容光焕发。

    博礼望了望,很满意,只是她的头发多,这样盘着感觉后脑勺有些重,但是依着宫规都是这样,她也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时间过得快,一晃天已经大亮了。博礼妆容整齐地步出了屋子去和众人会合,今日她特意要孟古青多等,要吃乌云珠做的菜。乌云珠没有做和孟古青昨日相同的菜肴,而是在常月露的指点下做了一点江南的小点,口味很清淡。

    博礼吃惯了蒙古的肉饼,炒米,突然变成这样,感觉很新鲜。

    福临趁机又说:“乌云珠费了颇多的心思,外婆可喜欢么。”

    博礼自是说喜欢,又赞了乌云珠一阵,才想起了孟古青,不太高兴地说:“叫进来吧。”她想,孟古青的菜自是早凉了,正好排揎一阵。

    孟古青却是和索伦图一起进来的。二人含笑,孟古青先福了一福,递了食盒:“外婆,请您尝尝。”打开,热气腾腾。

    博礼一怔。

    孟古青笑道:“一直在灶上热着,您叫进来的时候才从清宁宫传过来的,怕会凉。”

    真会讨巧。博礼一瞥:“昨儿说过要留下三个人,如今可选好了?不如本宫给你指一个吧,那七人里那木其很不错,你就留下她吧,加上吉兰和星兰正好够数,其他的,本宫就收回了。”

    完全命令的口气,孟古青也不再相争:“好的。”

    博礼挥手,不以为意地说:“今儿还是昨天的菜么。”

    不是。孟古青开了盒子。有肉夹馍,香喷喷的汤圆,油条,还有白玉粥,黑米粥,绿豆粥,五颜六色。

    众人看花了眼,跃跃欲试,而博礼不屑地摇了摇头:“就这样吗。”

    孟古青知道她已经先用了乌云珠的菜式,干脆借机说道:“玛嬷可以一起吃,这粥啊配着菜更好吃,岂不是相得益彰了?”

    博礼一愣:“你怎么想到的?你居然……”太聪明了,做粥比做菜方便得多而且不费力!

    一时多了许多的赞美声,众人中,唯有福临留恋的眼神格外不同。他在意yin中幻想着孟古青在身下的情形,想得不能自拔,脸上也泛出了红晕来。

    他又有坏主意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三七章失败的第一次和意淫
正文 第二百三九章 情比金坚的小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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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九章 情比金坚的小两口

    同一时间的孟古青却并不知道这些,而且,因着她有些微醉,所以是由步辇抬回去的,哲哲曾邀同辇,而她却因有些想吐怕冒犯了她,所以拒绝了。

    福临便因此一路跟行。

    孟古青被步辇颠得摇晃,胸口一阵阵地发闷,她迷迷糊糊闭眼,听见福临在唠叨,像苍蝇一样地喋喋不休。她很烦,微抬了一下手想打,却因酒意缺了力气,指尖扫到福临脸上时便刮下了印子。

    虽则是痛,福临心里却泛起甜蜜来,因着他自行意yin成了**,那便是快乐的事了。他望着她笑了一下,看她微醺的娇艳竟有十分动人。情不自禁地想象起行乐图上的姿势来,脸也红了。教养使他不可以想下去,可是他忍不住。兴奋得喘起粗气,咬唇发痛硬压下了下去,可是双腿之间的小东西有了精神。

    他按了按身上的薄毯,没话找话地说:“表妹莫要赶我走,太子爷醉了你也喝了酒,不送你回清宁宫我怎么能放心。明儿太子爷问起来也有道理,否则他一定会怪我。我已经是这样的光景,难道你忍心我再被他折磨吗。即便你对我毫不在乎,小八心情不好,你总是会心疼的,是不是?”他隐约地在想,明天这个时辰,他说不定就可以搂着伤心又可怜的孟古青在怀,到那时他一定会使出全身解数,做天底下最温柔的男人。

    是有道理,可是孟古青不想再听下去了,正好恶心泛了上来,她对着福临的脸没掌住便吐了。

    福临“嗷”的一声叫起来,她却立刻扭过了头,挥手吩咐抬辇之道:“快走。”他是什么情形,她不想看,也不想知道。

    随后的事,她也不记得了。

    天亮时分,孟古青突觉床头有人,猛得一激灵便睁开了眼,看到竟坐着博礼,忙问:“您怎么了,玛嬷?”

    博礼一早赶到清宁宫,怒气难平地责问:“你们干得好事倒要问我!小八打杀了我的人!通拉嘎被他活活打死了,好好一个丫头,他竟半点怜惜也没有!你们还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

    孟古青猛得坐了起来,酒醉后头痛欲裂让她没办法一下子清醒。但此刻受到的惊吓却是显而易见的。

    她心头一颠,一下子想到了最糟糕的情况。可是没有几秒自己就否定了,小八不可能碰别的女人!

    由于太吃惊,她竟是瞪着博礼。博礼更生气了:“瞧你这是什么态度,平白地把人命当成儿戏吗,那可是本宫的人!”

    喋喋不休实在可恶。孟古青知道强辩是没有用的,而且作为晚辈也绝对不能这样做,干脆不做任何反抗,眼一眯就“晕”了过去。

    这下就什么都不用再管。

    周围一下多了许多嘈杂的声音,孟古青躺在床上装死,只是不理。

    做好硬碰硬打算的博礼吓得叫起来:“呀,孟古青晕倒了!”

    赛罕就在旁边伺候,非常默契地上前搭了脉,见脉像十分正常便放了心,却是跟着叫起来:“不好了,主子晕倒了,奴才要去传太医!”

    她就这样走开去叫江行舟,并且在出屋以后把孟古青晕倒的消息散了出去,

    于是,本是气势汹汹的博礼却是什么都不敢做,不但要担心孟古青的身体,还要担心索伦图来找她算账。

    一切尽如想象,未有多久,索伦图便从毓庆宫赶了过来,进屋便缠住孟古青不放手,边哭边说:“你是怎么了,谁在你面前说混账话了,我真的没有碰过她,你相信我!”

    孟古青动也不动地由他抱着,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回应。一切变得更加乱纷纷,索伦图竟扶她靠在枕头上,以口对口帮她渡气!孟古青感到有热泪滴在了脸上,知道唯有小八才敢这么做,既感到甜蜜又觉得有一丝愧疚,便抿唇碰了一下他的牙齿。

    索伦图一见有了反应,欣喜若狂,因见周围人太多,便扭头急唤:“全都出去,莫要围着她,她不能喘气了!”

    众人皆散。博礼不甘心地想留在这里,结果索伦图狠狠一瞪,她便威风尽失,再也不敢留了。

    等感应到人们都离开之后,孟古青才放松自己扶挂住索伦图的脖子,身儿一晃,竟从枕头上跌到了床上,变成了男上女下,顿时红了脸。

    “你醒了?”索伦图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反应,顿时觉出了异样,他真是心花怒放,抓紧孟古青便亲:“谢天谢地,你醒了!”

    孟古青心头猛颤,被吻得迷乱了,可她不想丢开索伦图,便这样轻扣着他,直到索伦图结束了亲吻,她才害臊地睁开了眼睛,仿佛刚刚觉醒地说:“你怎么来了,出了什么事?”

    “你晕倒了。”索伦图心疼地抱着她,就势坐在了床上:“真是吓死我了。”

    孟古青寻帕抹去了他的眼泪,随后轻靠他的肩头,因想着博礼所说之事试探地开口:“我想起来了,玛嬷说你已经幸了别人呢,不要碰我,我讨厌你。”说罢,便嫌弃地轻拍了一下。

    “胡说八道!”索伦图想也不想便喊了出来,厌恶之情尽现:“她把你吓成这样,我还没有找她算账,她还有脸说这些?”

    真情皆流露。孟古青顿时确定索伦图所言是真的,放下心来,伸手贴在他的心口上,摸着心跳说:“小八,我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啊。”索伦图眨眨眼睛,望着她窃喜的眼神,似是明白了过来:“你不会是在哄我吧,我流了那么多的眼泪,你是在骗我?”

    “哪有。”孟古青娇嗔着靠着他:“小八,我也吓坏了。我好害怕,玛嬷同我要人命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嘛。”她知道昨夜一定出了大事,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问到最准确的答案。

    索伦国见她情绪似是稳定了,方才敢提,因着心里怒火难填,说起时便有些咬牙切齿。孟古青跟着他忽高忽低的情绪去感受昨夜发生的一切,心道真是好险。若非索伦图意志坚定,今早她要迎接的消息便至少是他已将通拉嘎改作了通房。一想到索伦图险些就沾惹了别人,孟古青就感到浑身都透着不自在,连心脏也变得闷闷的。

    她爱他,绝不允许和接受发生这种事,永远也不!

    “小八。”她抬眸咬了一下他的唇,将还在说话的索伦图亲得愣住了,她却不理,顺着嘴唇一直亲到了耳垂,轻衔住了它,娇笑着说:“昨夜若是这样,你可还忍得?”

    索伦图被吻得一吓,绷紧了身体,不敢乱动,也不敢说话了。

    孟古青因着他纯情的模样笑了起来,抬指又去刮他的脖子,软软的指甲在娇嫩的肌肤上留下一点红印。索伦图僵住了,全都凭她。不知她拿他当成袋鼠熊般揉捏着不放手,玩得很开心呢。

    等孟古青玩够了,圈住了他的脖儿又亲亲:“小八,我爱你。”

    索伦图目眩神摇,完全被迷住了。怔得半天才回过神来,害羞地低下了头。

    孟古青这时正了正神,说道:“虽则是突发之事,你也喝醉了酒,可也不必打杀了她,终归是人命,而且又是玛嬷的人。”通拉嘎虽然可恶,但她也是奉了指令才去勾引索伦图。

    索伦图却不这样想,反过来抱紧了不放:“我原也这样想,可是她昨夜威胁我,可见存了yin心。若留着她一定坏我的名声,到时后患无穷。对你也有极大的影响,与其如此,还不如一了百了。如今看来我做对了,若不如此,只怕你现在又是另一种光景,我岂非后悔莫及?”

    孟古青又想:“那玛嬷和皇上的怒火可怎么消呢。你这样做折了他们的面子,他们一定会埋怨你。”

    “理他们作甚?”索伦图邪笑着,狂妄无比:“我不找他们的麻烦便罢了,敢来惹我,哼。”

    孟古青心头更添了暖意,竟想就这样赖在他怀里,二人如藤缠树般又纠缠了一阵,孟古青轻挣开了他,咬唇道:“瞧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倦了?”

    “嗯。”昨夜发作了通拉嘎以后,索伦图便在萨仁的陪伴下坐到了天亮,完全不敢闭眼。皇太极的密令使他有极大的危机感,他抵触极了。

    孟古青疼惜地摸了摸他的脸:“你回去睡吧,若是担心课业,我替你来补。”

    “那些有什么要紧,你才是最重要的。”索伦图仿似劫后余生般地庆幸:“若是我昨夜犯了错,你现在肯定不要我了。这才是最可怕的事,绝对不可以!”

    孟古青叹了口气,幽幽地说:“若真是那样,怕是我也活不成了呢。”在最初听到博礼讲起此事时,她的心揪成了一团,似快要滴血了,胸口也散漫开了无尽的痛楚。

    天意垂怜,一切灾难都终止在最初。她庆幸地又搂了他一会儿,后来**地说:“那我们要去向玛嬷和皇上道歉吗,我怕……”

    “道歉?”索伦图不悦地挑了挑眉:“休想!你什么都不用怕,有我在,你什么都不必做!我要他们亲自来跟你说对不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三九章情比金坚的小两口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福临再勾孟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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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章 福临再勾孟古青

    孟古青开始了装病,而且很快迎来了探病之人。

    先是一大堆的后宫嫔妃,而后是宗亲贵眷,包括博尔济吉特氏杜勒玛,董佳若云和董鄂敏秀,小玉儿,苏泰福晋等。搬山填海似地抱来了补品,她一一虚应了,送走她们之后洗了个澡。

    换衣出浴后,窗外传来温柔至极的声音:“表妹?”

    是福临。

    福临初闻孟古青生病很忐忑,因为索伦图同时也“生病”了。由于通拉嘎是以小偷的罪名被处死,所以事情变得扑朔迷离。既可以说是在跟博礼和皇太极叫板,也可以理解为小两口在呕气。由于通拉嘎是个妙龄少女又是在夜里被处死,所以大家更多自觉地意yin第二种。但意yin终究是意yin,并没有谁敢认真地探问索伦图到底和通拉嘎是否已有关系,以及是不是为了掩盖这种关系才杀了她。而福临也同样地陷入迷惘里,而且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他更希望孟古青是因为伤心才病倒,那么他就有机会在负心的索伦图衬托下变成“好男人”,给予孟古青关爱。

    一切由他策划,能有如此结果,他很兴奋。

    此时刚过晚膳,哲哲出去散食,所以福临来钻空子。

    因着赛罕和图雅抱着旧衣服,吉兰和星兰还有那木其推水桶跟出去。门开了,他便借机向里面探看,顿时怔住了。

    新浴后的孟古青正在擦头发,因想着什么事情,狡黠地一笑。眼中的光亮晶莹如星。她穿着竹色的云缎浴袍,腰间束着一根同色的细带。黑云般的长发倾泻在肩侧,露出锃亮的色泽。

    福临看呆了,自觉她像一只优雅又寂寞的猫儿,在这繁星如梭的夜里等待着他的光临。

    他的心里痒痒的。想起对她的思念,唇边露出羞意的笑容,又因见着她的满足感填补了心灵而感到付出相当值得。他忍到孟古青的下人们都离开了才偷溜到屋里。又唤了一次:“表妹,我来看你了。”

    孟古青的脸转到这边来,微蹙了下眉:“贝子爷?”她可没打算见他!

    福临心知肚明,尴尬地抿了下唇,把挂在轮椅扶手上的食盒取下来,自卖自夸:“我带了一些点心和甜汤,金丝南枣炖银耳,表妹尝一尝如何?”说完他便蹭到桌边去放下食盒,亲手将里面的碗筷汤盅拿出来。

    孟古青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直到他不知所措。

    福临有些自悔唐突,却又舍不得退出去,亲手盛了一碗,双手捧着送到她的眼前。他从未对任何女人如此殷勤,只觉是将自己的心都交了出去,惶然失措地等候着,只盼她点头。

    良久,孟古青叹了口气:“放那儿吧。”

    福临紧绷的心弦猛得一松,竟有些受不住,仍是固执地说:“你只要尝一口就好,这汤是我自己熬的,并没有让外人经手。”

    孟古青瞧了瞧他,随后转开眼睛,轻轻地说:“贝子爷辛苦了,只是我怕烫。”

    福临还以为是不好意思,忙说:“那我吹一吹。”说罢,执勺就口。

    孟古青顿时知道,她已然掌控了福临的喜怒哀乐,是送他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全凭她一念之间。

    因着,她突然有了恶作剧的念头,竟把这小碗接在手中,轻轻吹了起来,然后送到他的唇边。

    福临一怔。

    孟古青笑着说:“我实在没有胃口,贝子爷就当给我一分薄面喝了它如何。”

    福临的心狂纵起来,他的眼睛顺着孟古青光洁的藕臂看过去,视线越来越低,眼前的孟古青娇娆又带有野性的媚,宛如带刺的蔷薇,身材玲珑还带有少女的体香,诱人到了极点。

    他一时忘情,竟伸出手来借着扶碗去扣孟古青的手,想要调戏她。

    孟古青暗暗地盘算着,见福临双眼已迷,心知是时候了,突然手一松,任小碗掉了下去!

    “啊!”正淋在大腿根,福临扣紧牙关不敢高声叫喊,手一抚拉开身上的薄毯,兜接住了小碗和一滩狼籍,同时将喉间的低吼压了回去。

    孟古青惊慌地退让:“对不起,贝子爷,您不要紧吧,”

    “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错。”色心之祸,福临后悔极了,忙说:“我太失礼了,表妹,我要回去了。”他不敢弄脏这里,只想逃走。

    “实在抱歉,改日我登门谢罪?”试探的口气,她根本在气他。

    “不敢。”若让索伦图知道那还了得。一切只能认命,福临苦涩地赔笑着:“打扰你休息是我不对,我本该早些来,下回一定注意。表妹宽宏大量,不要与我计较。”心道,原以为她受了索伦图的伤害所以才满怀欣喜地上门安慰,竟是打错了算盘!

    任他是贝子之尊也要低声下气地讨好,哪怕一次次碰壁也不能回头,这是他命中注定!

    他要逃,孟古青便放任离去,毫无挽留。而后坐在桌边,悠闲地为自己倒了杯茶。

    未有多久,赛罕等人都已经回来。赛罕看到桌上的食盒,吓得忙向孟古青道歉:“主子,奴才该死,只是忙着手里的事,竟忘了主子,刚刚贝子爷来过?”

    孟古青眯起了眼睛:“来过,又走了。”

    “主子无碍吧?138看書網网不少字”赛罕警惕地打量她身上,见一切完好方才舒了口气,自悔地抬手拍了一下脸颊。

    孟古青挥手叫罢,随后听到院外又有声音,竟是哲哲还有寨桑在说话,忙说:“皇后回来了,你们知道怎么做。”

    莫提此事。赛罕明白地点头,先一步出去拦截,剩下的几个人则快速帮孟古青梳妆,换衣。

    待孟古青完整地出去,娇媚中多添了一抹丽色,她掠过屋门径自走到院中相迎:“见过皇后,玛法。”

    寨桑是来替博礼打圆场的,在中途得遇哲哲,一些事便变得很顺利。他见着孟古青如此知礼也很高兴,亲自去扶了起来,夸道:“好孩子,玛法来找你说说话,皇后说你今天略好些了。”

    从装病到现在已有三天了。孟古青喝了不少补汤,比往日还略胖了一分,哪有不好的。听到寨桑并没有拆穿她,害羞地又一福:“玛法请屋里坐。”

    “本宫就不进去了,你们聊吧。”哲哲知道寨桑必要对孟古青说一些软话,怕他面子上下不来,所以先告辞了。

    寨桑感激这份心意,也因着这样对孟古青的受宠程度有了更多的认识,望向她的眼神呈现出更多的欣赏。

    孟古青身上齐整,只是湿发不便勒辫所以只是用毛巾简单地收束了一下,以为他在计较这个,忙说:“玛法,孙女失礼了。”

    “没关系,是我打扰你休息了。”寨桑慈爱地笑了笑,随她进屋。

    等他坐下,孟古青亲手奉了香茶。

    寨桑瞥见桌上尚未来得及收起的食盒,惊喜极了:“咦,这谁送来的,似还热着。”

    孟古青一听便知道他想吃,忍不住笑了,随后就去拆分开来,将食盒里还有的四碟点心亲递给了他:“是贝子爷送来的,玛法若不嫌弃就尝一些吧。”

    寨桑是个吃货,淑雅便是继承了他的遗传,听到这个哪还有不动心的,高兴地动起了筷子,先是咬嚼了一口马奶糕,接着略嫌遗憾地说:“淡了,没有你做的了。奇怪,这也不似乌云珠的手艺,难道……”

    不是乌云珠,怕是塔拉。孟古青知道这是福临在避讳她的禁忌,可也不觉得感动,因着福临的每一个举动都蕴含着机心,她很讨厌。她不想对寨桑解释得太详细,含糊地说不知道便罢了。

    幸而寨桑也不是为了管理小儿女情事,很快便转移了话题。他是替博礼来道歉的,话里话外有着讨饶的意味,却是因着长辈的尊严不能说得太明显。孟古青不软不硬地接着话,最后说:“我也想得见玛嬷的金面,只是怕她恼我,不敢去。”通拉嘎莫名其妙地跑去侍寝索伦图,绝不会只是皇太极一人的主意,没有博礼点头,皇太极绝不会贸然动用此人。这样促狭的法子,凭什么要她低头!

    寨桑听明还是想让博礼低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这脾气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宁折不弯,好得很。”

    孟古青回礼:“玛法,非是我不懂规矩,只是,玛嬷伤了我的心,凭我自己根本无法填补。”这几日她在养病中得知博礼在毓庆宫时很是发了几回脾气,因不敢质问索伦图,便想她过去请罪,可她偏偏也“病”了,博礼的一腔怒火只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还要小心翼翼地担忧会开罪索伦图,日子实在是很难过的。

    寨桑是来探路的,可却偏向着孟古青,略思索了片刻,便又说:“你玛嬷的脾气原来不是这样,是我从前惯坏了。如今磨一磨也好。不知你何时有空,我就叫她来。”

    “玛法言重了。”孟古青见寨桑如此开通,也跟着改变了态度:“能得见玛法已经很好了,至于玛嬷,等过些日子天暖了再说吧。”

    竟是拒见!寨桑的面容轻颤了一下,哈哈笑了起来:“好!太好了,总算有个敢跟她作对的人了,好孩子!”他很高兴,从心底感到高兴!

    孟古青这下害臊了起来,她原已看出寨桑不甘受博礼的气,却料不到寨桑如此直爽。

    “若是有酒,玛法真想跟你喝几盅。”寨桑伸筷又夹了一块红豆酥,突然发现底部粘了一张牛皮纸条。

    纸条上是有字的,而且是情诗,寨桑展开看,才经得第一句便愣住了:“相见时难别亦难……”他警觉地眨动着眼睛,惊呼道:“福临这是……喜欢你!?”(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四十章福临再勾孟古青
正文 第二百四一章 福临奸计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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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一章 福临奸计败露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这是晚唐著名诗人李商隐的情诗,描述的是情路艰难的苦涩和对美好爱情的向往,福临却挪用了来,分明是在自比李商隐。他对孟古青的渴求越来越深,已到无可自拔的地步了。

    寨桑看得皱起了眉头,甚是惊心。

    而孟古青却是抿起了唇角。她早知“侍寝”之事有古怪,福临等于是将线索送上了门来。如此看来,刚刚那碗倒下的热汤合该是报应。

    为着不打草惊蛇,她略搪塞了几句,将话题绕开,待寨桑陷入困惑中突然问:“玛法,您可知道究竟为什么皇上会这么做。”

    “本王亦不知,不过前几**大姑姑曾来找过你玛嬷。”提起海兰珠,寨桑有几分羞惭,随着年龄越来越大,海兰珠愈发像博礼,纠结无度教人头疼万分。他怕孟古青是要刨根问底,忙说:“想是你姑姑一时糊涂?若如此我会劝她的,你千万不要放在心里。”

    孟古青想这样便理得通了,定是福临曾经做过什么,使得皇太极动了绮念,让海兰珠去找博礼安排通拉嘎侍寝,这样他便可以渔翁得利。那么福临究竟做了些什么呢。她思来想去,请寨桑回毓庆宫后暗中观察,再来传递消息。

    她相信,只要皇太极知道了有猫腻,自然会对付福临!

    寨桑痛快地答应了。毕竟,他也不希望福临的心思歹毒至此。一个男人若是为了**连亲情良知都不顾,那么他便是苟且于世!

    孟古青轻拨茶盖,四两拨千斤地问:“未知这几日姐妹们毓庆宫内可还好么,我病着,无暇和她们亲近,甚是想念。”

    寨桑见她面面俱到很欣慰,主动提道:“无事,诺敏在养伤,其他人一概都好。她们都是大姑娘了,自己会照顾自己……”他说到这里,突然警醒,孟古青是在敲打他。

    至于缘故,却不是他一把年纪的大老爷们好意思说出口的,一堆黄花闺女住在太子的寝宫里,的确是够不要脸的!

    寨桑被整成了红脸,忙忙地又扯了几句闲话便离开了。

    之后,孟古青亲送他出清宁宫,并且在脑海中怀想着此时此刻的福临将是如何的情形。

    福临也正在想着她。

    因已赶回了毓庆宫,福临在塔拉的帮忙下料理伤处,因着剧痛难当,刻骨铭心。他每被痛得轻颤一次,便要唤她的芳名一次,执念之深吓到了塔拉,竟不知所措。

    “孟古青……孟古青,早晚有一天我要你变成我的女人。呜啊!”福临疼得汗泪夹落,无法自持。

    塔拉正在小心地剥离他的裤子,脱到亵裤时惊得停手:“爷,奴才不敢再动。”她看到他那处红肿不堪,急急转过了眼去。

    “没用的东西,若我自己动手,还要你做什么。”福临怒喝着催促:“快去拿药膏来!”

    可怜柜中没有烫伤膏,况且为了保密,只有塔拉一人在房里伺候,她很怕,便小心地叮嘱他不要乱动,然后出去找药。才出侧屋没有几步便吓缩了回来,因着皇太极来到院中,朝着这屋子越走越近了。

    “糟糕!”福临吓得一叫,扯过被子便遮住了身体,却忘了别的。

    皇太极已在推门,几步便走到了床前,因扫见床上凌乱,外裤似已都脱了的样子,皱起了眉头:“福临你……”

    蜷缩在被子里的福临下身一片森凉,哪敢正眼瞧他,面红耳赤,声音发颤地回答:“皇阿玛,儿子给您请安,下不得床,请恕不能全礼。”

    皇太极显然想歪了,以为他在着急和下人欢好,只是被撞破了好事,顿时很不悦。闷哼着发出鼻音,向着塔拉斜睨了一眼。

    塔拉趁机跪安,逃离此处去为福临寻药。

    屋内,福临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子,和皇太极拉开一点距离,随后讨好地笑着说:“皇阿玛这么晚来,路上寒凉,请您千万小心龙体。”

    “无妨。”皇太极安慰地想福临总算很有孝心,这点好处便把刚才的厌恶盖过了,他缓了脸色问:“这几日如何了,皇阿玛过来看看你。”他其实是为索伦图而来,却是吃了闭门羹,才到这儿来找回点面子,实情却是不好透露。

    福临一下子喜得想哭,却又不敢,低了头道:“儿子很好,谢皇阿玛关心。”

    皇太极瞧他战战兢兢的只觉可怜,叹了口气去扶福临脑后的枕头,想他睡得舒服一些,岂料这一动,枕下的行乐图却滑了出来。侧边卷得飞起,一看便是已翻动过很多次的样子。

    yin心。虽则少年人好奇是很正常之事,皇太极却敏感得想到了这个词,皱起了眉尖。

    福临忙得一掩,冲皇太极摇头:“皇阿玛,儿子随便翻翻而已,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越说越脸红。

    皇太极却已在心中比较起来,想起上回在索伦图寝室发现行乐图时它还是干干净净的,这样看来,索伦图至少比福临“纯情”。他因此膈应到了,这就想走。

    正好此刻寨桑回来,见房门虚掩着便在外边唤道:“皇上,奴才……”

    皇太极随口应着便出去了,因着不是外人,就对他提起了福临。

    寨桑听得也很不舒服,想起在清宁宫时的情诗,话中有话地对皇太极道:“主子,容奴才唐突,几天前您为何突然起意派人为小八侍寝?”

    “是朕大意了,原已闹过人命,这是第二回了。”皇太极头痛欲裂,扶住了寨桑道:“您若不嫌弃,随朕回乾清宫再谈吧。”索伦图坚持不肯见他,他很难过。

    到南书房倾谈,一谈便暴露出一桩是非。

    寨桑听过皇太极说起行乐图的前后,略一沉吟,跪下行礼:“请恕奴才大胆,既早有卓兰和姬兰的前例,小八对孟古青如此执念,怎会在未婚之时主动翻看行乐图还藏在床单下面,倘若被下人翻出岂不是丢脸至极,请皇上三思。奴才以为,此事绝非小八所为啊。”

    “对啊。”皇太极如梦初醒,一拍桌案,瞪得双目若铜铃:“不是他,是福临!这个小子!”

    寨桑忙说:“皇上,手心手背都是肉,您还是……”

    皇太极咬紧牙根冷笑:“是朕糊涂,上了他的当,这小子在报复小八!”毕竟,差点被掐死的怨恨怎么可能被轻易地放过,是他太大意了,竟相信福临无怨无悔!

    寨桑又劝:“皇上,福临终归也是您的儿子,此事已然定案,若您处置了他,岂非再生事端,再给福临一次机会,他会知道悔改!”

    皇太极点头,容赛桑退下后,招徐源去传福临。

    福临因在路上已得徐源暗示,进书房后便在搀扶下跪低了身子,十分恭敬地说:“皇阿玛,不知您召儿子来有何事。”

    皇太极听他语声平稳,心想还在作戏,便也缓了声音去问:“关于行乐图的事,朕怕是冤枉了小八,依你之见如何?”

    福临耳朵一动,身子越发低了:“儿子不知。”无论皇太极说什么,他都会假做不知。

    皇太极抿起了唇角,尖尖上翘地露出了一抹邪笑:“也好,那朕不如问问敬事房,看当初是否真送错了地方。”

    福临肩头一颤,仍是坚持着说:“儿子不知。”虽是这样,他的眼中已充满了泪水,很害怕!

    皇太极离开宝座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了一会儿。他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的,是抹不去的伤心和失望,他最后一次地问:“福临,你真的没有什么想对皇阿玛说的吗。”

    福临咬紧牙关阻止泣声,摇了摇头。

    皇太极于是自嘲地一笑,冷若寒霜般吩咐:“朕之前问过文魁,他说你的伤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明日起回北一所吧。”

    福临肩头猛颤,一下子抬起了头。皇太极在还没有口供的情况下便已定了他的罪!比起索伦图,他永远只是下人般的地位!

    皇太极冷淡地瞧着他,语如刀锋:“以后,不许再靠近毓庆宫,离小八远一点。从今日起,做回你原来的位置吧,这才是你应得的。”

    “不。”千般辛苦难道就这么付诸东流了吗,一下子又回到了最初?福临爬到他的跟前,张手便去抱皇太极的腿,抬头质问:“皇阿玛,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皇太极轻抬脚尖,脱开了拉拽,他不想再理这个孽子。

    绝不能失去贝子之位,福临宁可磕得头破血流也不放开皇太极,他又抱住他,一下又一下地拜着,犹如在拜神祗:“皇阿玛,儿子可以搬离毓庆宫,但您不能废了我,您若废了我,小八也会被非议的,我知道您对他珍爱之极,您就当为了小八,留下儿子的贝子之位吧,求求您了!您若是拿走,儿子就没脸活了,不如求您赐死!”

    可悲至极,皇太极摇头叹息:“利欲熏心,无药可救,福临,朕只当没有你这个儿子罢。朕要废便废,由得你威胁?朕倒要看看,没了贝子之位,你会不会死!”他再次抬脚一抽,从福临怀中抽了出来,再也不理会地吩咐:“滚吧!”

    福临跪坐在地上无助地哭泣着,良久才想起逆了宫规,只得爬正了身子,认真地拜了一拜:“谢皇阿玛恩典。”(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四一章福临奸计败露
正文 第二百四二章 苦肉计无效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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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二章 苦肉计无效的福临

    福临要回到北一所的消息,在第二天传遍了皇宫。

    他哭了一夜,也保不住贝子之位。唯有打包行李离开毓庆宫,临行前自要向博礼和寨桑告别,难免会被问讯,正好便缠住了博礼。

    祖孙二人悲悲戚戚互诉心曲,都说到了孟古青。

    因着这几天博礼听多了各方的谗言,当中有永安,淑哲,乌云珠,还有素来对孟古青眼红的诺敏,甚至还有她所欣赏的大妹妹乌音格。因着她们,博礼觉得孟古青真是可恶极了。如今福临变回了光头阿哥,她除了震惊外更感到可怕至极:她觉得,孟古青竟有颠倒是非的能力!

    明明是他们杀了她的人,可是到头来却是福临在“背黑锅”!

    她根本不相信福临会挑拨索孟二人之间的关系。因为福临在她面前总是那么单纯,那么小心翼翼,根本没有一点越礼的样子,他怎么可能为了报复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情来呢,福临真是太无辜了啊。

    福临趁机哭个不停,却极聪明地不为自己辩解:“也只得如此了。大约这就是我的命吧。唉,谁叫我不得皇阿玛的宠爱。能为他最宠爱的小八得回清白,也算是我最后的一点价值吧。”他只字未招,可他的良心却是抵赖不了的。

    博礼听他话里话外竟有要寻死的念头,吓得不轻,忙去劝止:“千万不要,玛嬷会照拂你的,可怜的福临!”

    福临损失惨重,幸而还有博礼这个老糊涂肯听他胡说八道。也该是赶了巧,因着他要离开毓庆宫,有许多人闻讯相送.淑哲,永安,诺敏,苏赫,还有乌音格等原先这些就在挑拨告状的人就又抓住了第二次机会。

    他们纷纷讲述孟古青有多么蛮横无理,欺压良善。因着情绪激动,三三两两地便哭了起来。

    看到大家哭成一团,博礼有了决定,她要穿上正式的礼服亲到皇太极面前为福临求情,务必将福临的贝子之位抢回来。

    福临忙欲擒故纵地劝她不要。

    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却有不速之客到来。

    硕塞刚进屋见到一群泪人,有点吓傻了。顿住步子对福临招手唤他出去说话。

    福临擦净了泪出屋,私下里回到侧屋里奉茶,自悔不已掐摸住硕塞胳膊:“五哥,是我糊涂。你要救我!”

    “真的是你?”硕塞一听快被气晕了:“你竟然敢对小八报复!”

    “我哪敢,只是为了孟古青。”可惜功亏一篑,福临想想眼睛又湿润了起来:“原以为小八负了她我便有机会,没想到……”

    “如此大事你不与我商量!?”福临的苦肉计本已很有效,在一步步地侵占着利益,如今却是如此下场,硕塞无比错愕。他不禁怀疑当初选择他作为傀儡是否正确,但思量片刻打消了这个想法,如今福临在博礼处很得好处,况且此事并不是全无挽救的机会。他想了想问:“皇阿玛的旨意下来了没有。”

    “还没有。”福临的双眸惊喜地闪动:“五哥,你有办法?”

    硕塞拉高马蹄袖,然后摸捏手指,把指节弄得咯咯作响,似有摩拳擦掌的念头:“当初送册子到你屋里的是敬事房的哪一个太监?”

    “似是姓张的。”福临隐约听塔拉提起过,又使劲回忆了一遍:“他的额头有一颗大痣。”

    天意。硕塞苦涩地叹了口气,这人是他放在敬事房以备不时之需的,如今为了福临唯有牺牲掉了,于是说:“只好搏一搏了。”如今贝子之位定然拿不回了,保住福临的清白才是最重要的!

    他原本是坐着跟福临说话,突然站了起来,然后抓紧拳头一扭身就砸到了福临的鼻梁上!

    福临连句抗议都没来得及说便被打蒙了,鼻下两道红流直接淌进嘴里,刚一张嘴,便吐出咸咸的血来。一瞬间他眼冒金星向后倒去,以为自己要死了,微一抬手便被硕塞拿住。

    硕塞随手又打了两巴掌,接着推倒房中的物什,弄出很大的动静:“你要记得,等下就算是爬,也要爬到乾清宫认错,千万不能再说要贝子之位的蠢话!”

    因着“争吵”,守在房外的下人们很快便争相敲门问讯。

    在一片闹哄哄的环境中,硕塞摆出“正义”的面孔,负气般地甩脱众人,先去乾清宫见皇太极。

    其时皇太极正在南书房教勒度拟旨,因为这是第二次拿掉福临的贝子之位,所以措辞会比上一次更为激烈方能达到效果,皇太极正在指点勒度奋笔疾书,突然接到硕塞求见的消息。

    “小五?”皇太极对这个儿子的态度向来很微妙,皱起了眉自言自语:“他来做什么?传吧。”

    硕塞快步走进书房,面有怒色地说:“儿子给皇阿玛请安,儿子有罪。”

    皇太极见他神色有异,而且指尖竟是有红丝滴落,忙问:“你做何事了。”

    硕塞恨恨地说:“还不是福临那个畜生,竟然敢做出对不起太子爷的事情,儿子刚才气不过把他打了一顿,他仰面躺倒,似是已被打死了,所以儿子来向皇阿玛请罪,此事是儿子一人所为,儿子自当为他填命。”

    “什么?”皇太极惊愕无比:“糊涂!谁叫你动手的,你把福临打死在毓庆宫……”这不是要让小八负上连带责任么?皇太极急得脱口而出,差点就要讲完,突然警觉地闭上了嘴。虽是宠极小八,但终究不能说得太明让人拿住把柄,眼前的硕塞可不知道拿捏着什么样的心思呢!

    硕塞眼中的光惊愕地跃动了一下,而后平静。索伦图是万人敌,福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看来苦肉计和示弱这步险棋,未必能够成功啊。

    接下来就要看福临表现得如何了。硕塞焦急地盘算着,希望他能够挺住。

    福临虽是被对准鼻梁打了一拳面相惨极,可当然是没有死的。他就算是爬也要爬到乾清宫来,唯有如此才能撼动皇太极的同情。他正在路上爬着,费尽了千辛万苦,可最后的一截路却出了状况。

    清宁宫离乾清宫近,孟古青从清宁宫出来散步便遇见了他。瞧见他脸上似开了染坊似的几块红,却是不擦也不打理,就这么任人看,根本是苦肉计才会有行为。

    她停了步子望他,正如在看自己的成果。皇太极果然已经发落福临了,而他却是在挽救。她知他必是留不住贝子之位了,所以就要所有人都看见这一幕,好挽回清白。

    这一招定是有人点拨,可惜却正逢皇太极心绪最糟的时候,以孟古青对皇太极的了解,她知道这招险棋,要么大获全胜,要么就是火上浇油更加倒霉。既在此相遇了福临,她当然会“帮”他走向另一条路。

    因拦住了,她便关切地问:“福临,你这是怎么了,脸上好多血,不如擦一擦吧,若见了皇上,怕是皇上会不高兴呢。”

    若擦了,怕也因此减弱皇太极的同情。福临思量了一下,想到每次轻信都会带来很可怕的后果,坚决地摇了摇头。

    孟古青又诱惑着:“君前失仪是很大的罪名,福临你真的打算就这么去见他吗。这么惨,连我也瞧不下去了,还是先去上点药吧,你究竟出什么事了,能不能告诉我?”

    福临不作声,心里的怨恨却翻滚不已。他坚持着直到绕开了她,向着乾清宫而去。

    南书房内,皇太极已在硕塞的诱导下传见了张姓太监,张姓太监在硕塞的暗示下承认了罪名,承认送错行乐图到索伦图的房间,而且是因着一时慌乱随后放在了床单下,未想会引起如此大的误会,该当一死以谢罪。

    而硕塞也从旁证明,福临在被殴打的时候并没有反抗也没有自辩什么,如今看来是冤枉了他。他很可怜呢。

    皇太极的心情顿时变得极为复杂,偏这时福临又把事情弄大,亲自几步一跪,几步一叩地拜到乾清宫来认错。随后他自然得到了传见,可是效果却不像他想得那样。

    皇太极看脸上的伤势,又想起硕塞说过“似已将他打死”之类的话,心中一触,冷笑着问:“福临,你敢是来找朕做主,申诉你五哥打你?”

    “不!”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呢。跪爬入房的福临一慌,忙说:“是儿子有错在先,儿子昨夜对皇阿玛不敬。就算是被五哥打死也无资格有怨,只是儿子怕皇阿玛生气,所以就算是千辛万苦,也要来向皇阿玛请罪。”

    “千辛万苦?”真是夸张的说法,皇太极讽刺地转过脑袋,对硕塞讽刺地问道:“你原不是说已将福临打死了?可他还能千辛万苦地跪到这儿来,可见毅力真是强大无比。”

    他最恨在他面前玩花样的人,任是谁也不行!福临如此重伤根本就是在做给他看,想借舆论向他施压,做梦!

    硕塞的心口紧张得一缩,怕已被看出了什么,堆笑道:“可见儿子也错怪了他,既然如此,皇阿玛不如还是恕了他吧。福临这个样子也着实可怜,他很孝顺,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安危。”

    “是吗。朕最喜欢孝顺的儿子。”皇太极冷漠地眨了眨眼睛,厌恶地看向福临的满脸伤:“福临,你是不是想说朕冤枉了你?”

    福临急忙低下头去:“儿子不敢。”

    皇太极微仰下巴,手指散漫地敲着书桌,发出轻脆的响声:“也好,既然你这样孝顺,朕不如讲明。朕不想小八不高兴,也需要理由去见他。所以如今就当是‘委屈’了你,你认是不认?”

    什么?!这根本就是在说不管是冤枉也好是真的做了坏事也罢,这罪名是别想扳倒了!有和没有都一样,不认,就别想要命!

    福临浑身都发起颤来,低头望着自己抠刮着地砖的手指,恨不得抬手再给自己**掌,他为什么这么命苦,连草芥都不如!

    良久,他方能压住迂回在喉间的呜咽,轻声道:“听凭皇阿玛处置,儿子荣幸之至。谢皇阿玛恩典。”

    “你应当谢谢小五。”皇太极冰冷的目光转换在二人之间,轻笑着评价:“福临,你有一个好哥哥呀,日后,就让小五‘照拂’你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四二章苦肉计无效的福临
正文 第二百四三章 享受胜利的小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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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三章 享受胜利的小两口

    硕塞一听,感到整个脊背都凉透了。他已多年没有这样被扼住喉咙的感受。如今才发现,不管过了多久,皇太极的威力永远都是那么强大,比之往年只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他是因有了儿子日渐得意忘形了,竟犯下如此大错!

    皇太极最讨厌别人揣摩他的心思,更别说是被看出来的!敢在他面前玩花样玩脱了,那就是找死!

    硕塞原是起身站着说话,忙一低身子,又跪了下来,轻笑道:“能为皇阿玛效力是儿子的荣幸。皇阿玛先容福临下去吧。儿子有些话想跟皇阿玛说。”

    “是吗。朕也正好有些话想跟你说。”皇太极挥了挥手,令徐源带人搀福临下去。

    硕塞看到房中还有几个下人及勒度,未敢近前。

    皇太极扭头一瞧,随口吩咐:“勒度,重新拟旨,罪名就写君前失仪。”福临他是废定了,而且这是送上门来的借口!

    杀鸡儆猴。硕塞肩头轻颤,不敢再轻易开口。其实,刚才他看到福临进屋时的满脸血也是很吓了一跳,福临太不知轻重了。此刻亦不是再为他说话的良机,硕塞等皇太极叫退了所有下人,才敢走到龙座前面跪下来,伸手为他捶腿按摩:“皇阿玛乏了,让儿子为您松松筋骨吧。”

    “嗯。”皇太极放松由他脱掉了靴子,微闭双目,开始了闲聊:“小五,你觉得朕这样处置过分了吗。”

    自是过分的。但硕塞怎敢直言,笑着说:“儿子以为,皇阿玛所做的一切事皆有缘故,不能简单评断。凡事趋利避害,小八是太子,地位超然,为了小八纵然有所牺牲也是无伤大雅的。只要小八能理解皇阿玛的苦心,就是最大的值得。”

    “唉。”皇太极抬手在硕塞肩头抓捏了一记:“始终是你最懂得朕的心思,可惜。”

    硕塞不敢问“可惜”所指何意,其实他很明白,皇太极是在可惜他的身世。倘若当初他的额娘叶赫那拉氏没做下背弃之事,那么今时今日宛如索伦图般存在的人自当是他。想当初在幼年时代他也是享尽了风光和宠爱。但现在一切都只是泡影。

    就因为深深地经历过那种光辉和快乐,才会在如今分外地感到嫉妒和痛苦。

    硕塞想得身上一紧,充满了警戒。

    皇太极手下揉捏着,突然一笑,又按了按他的肩。

    硕塞一松,脸上再次浮现出无辜的笑:“皇阿玛,可是要同儿子聊聊小八?”

    “想聊聊他,还有孟古青。”皇太极也想起了往事,怀有复杂的心情在对面前的硕塞说着:“你觉得孟古青如何?”

    “不同于一般的女子。”硕塞察言观色,小心地拿捏着措词:“似是太聪明了,不过对小八却是一片至诚,对皇额娘也极孝顺。皇阿玛是想……”

    皇太极正是担心这些。孟古青自幼由哲哲养育,对宫中的一切都很熟悉,她拿定了哲哲的心,哲哲可说是言听计从。更有三哥弼尔塔哈尔相护,五弟伊勒德将来也会成为她的强大后盾,这二人都是皇家的额驸,自是在朝中举足轻重,更别说孟古青对索伦图的重要性已到了重如泰山的地步,相当惊人。从一次次的事件中,皇太极越来越发现索伦图的心全然被她吸附住了,宛如着魔般地迷恋着她,她要向东,他必向东,她要向西,他必向西。

    男人被女人牵着鼻子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更别说以小八的地位来计算,这根本是极危险的事情。

    硕塞听得明白,随后亦皱起了眉来:“皇阿玛是怕弟妹将来有异心吗。”

    “难说。”皇太极不喜欢聪明的女人,尤其是影响力太大的。他很担心索伦图会落入爱情的陷阱里,一旦遭遇背叛,将是毁灭性的结果。

    硕塞更听出了话外之音。皇太极是担心自己老了,而孟古青和索伦图却是正当少年,皇太极纵然有心替索伦图看护着,只怕也看护不了几年了,他只怕日后外戚权重,会反过来倾轧到小八的利益,直至威胁到皇权。

    若是如此想法,那么皇太极必是动了别样心思。硕塞隐约地猜到了一点,却不敢主动点明,唯有闪烁地问:“儿子能为皇阿玛做些什么呢。”

    皇太极轻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

    虽只是平静的一眼,硕塞便汗毛竖起,怕得要死。因他从小便在制辖下长大,早已成为了惯性,忙乖驯如羊地自荐:“儿子自当将这些话转给小八,皇阿玛放心,儿子知道怎么说,定然不会让小八反感。皇阿玛对儿子……对小八的一片心,儿子自是明白的。”一时口快竟说错了话,他忙咬住舌头改口。

    “很好。”硕塞是一只翅膀已长成的鹰,可也还是被他任意揉捏。皇太极很满意他所看到的,笑着抚掐向硕塞的肩骨:“顺便把你制辖女人的手段都教给他。呵呵,你的女人你管得很好,不管朕怎么问都说你很乖呢。”

    竟是明指在身边放了人。硕塞痛得皱眉也唯有不管,恬不知耻地顺应着:“儿子除了听皇阿玛的话便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她们倒是没有夸错儿子,皇阿玛赏儿子点东西可好?”他他拉氏,其尔格,甚至董鄂敏秀,隔三差五都会进宫见皇太极,硕塞岂会不知道皇太极会套问些什么,然而他岂敢翻脸?

    “还没办好差事便要赏?”皇太极亦知道硕塞这样的举动是想要渗入他的内心,打消他的疑虑,使他放松。既然硕塞愿意做“孝子”,那么他也无所谓对他演戏,轻笑着说:“说吧,你要什么?”

    “您能赏儿子几天假吗,听说城郊那儿新建了一个赛马场,很是热闹,儿子想到那儿略散一散,若能赢些银子回来,也好孝敬皇阿玛。”硕塞把真实的意图掩盖在嬉笑下,盼皇太极听不出来:“皇阿玛可能恩准吗。”

    赛马场的事在朝中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起因便是朋党勾结,利用游玩的借口私会勾结,交流的银钱其实跟买官卖官很有联系,这其中包括很多肮脏不堪的腌臜事,硕塞知道皇太极已有心制裁,他只是很讨巧地递话,希望能把这个差事拿到手。因为,渗入到赛马场事件里的官员有不少是他的障碍,内里有些甚至是皇亲国戚,他若能替皇太极处理了他们,他的声威和势力将会得到再一次的扩大。

    这是互利互惠之事,他在等皇太极的反应。

    皇太极留下他原也跟此事相关,因着硕塞暗中引导,他偏又不想提了,抿了抿唇:“朕记得朕是禁赌的。”

    “儿子该死。”硕塞抬手打了一下嘴巴,惶恐不已:“儿子并不敢忘。”

    皇太极眯起眼睛看他已打红的脸,没再说什么,接着随手指了指腿。

    “嗻。”硕塞见是要接着按,立刻松了心,虽则如此,却已被皇太极吓得心儿猛跳。他不敢再提刚才的事情,直到按得手指酸痛也未敢停。

    皇太极知道上回索伦图出宫便是和赛马场的事有联系,他却不想硕塞知道,因他有自己的打算,不到真的需要他是不会轻易出手的。硕塞的按摩手段很好,他有些悃了,便挥了挥手:“无事了,跪安吧。”

    硕塞的心被他吊得不上不下非常难受,可不敢忤逆,低头拜了一拜:“嗻。”

    “等等,你想要放假等过一阵子吧,现在不成。”皇太极计算着一事,坐正了身体:“先随朕去见见小八。”

    “啊?”硕塞原以为他要睡了,结果却是这样,直觉君心难测。

    皇太极睁眼瞧他,笑了笑:“先去见小八,再和他一起去见孟古青,朕要当面向这小两口赔个不是,否则这小子气不顺定又要惹麻烦。”

    索伦图竟是受宠至此!天地都要颠倒了!硕塞惊愕地咬住了唇,不敢非议一个字,低头扶了一下皇太极,然后为他穿靴。

    因着事情赶到了一起,两边的人竟也是想到了一起呢。

    孟古青原是在清宁宫附近散步,因见着福临伤痕累累,便想到了索伦图,因此赶去了毓庆宫。因为福临被赶走了,又被夺了贝子之位,她的心情不错,进入索伦图房中时便起了调戏之心,命乌布里传话时多了个心眼。

    乌布里暗笑她古灵精怪,却也不得不依从,向里几步,对在床上的索伦图说:“主子,六格格来瞧您了。”

    索伦图身在床上面向着墙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地听到了一些,因为非常厌烦便没有动。

    孟古青走过去,轻轻地提摸他的耳朵,因为极是轻柔,便略带了一丝**。

    “诺敏你这个臭不要脸的……”索伦图伸手便掐拧住了,一下子扭过头来,惊见是她,急忙松了手上之力:“呀,是你!”

    孟古青笑着皱眉缩手:“痛,好痛。”

    索伦图忙交并双手揉捏了起来,边揉边说:“作什么戏弄我,害得我伤了你。你活该。”

    孟古青笑mimi地回答:“是我活该,不如此,还不知道太子爷如此在乎我呢。我今儿来是求太子爷一件事。”

    索伦图替她揉了好久,揉得发红才放开:“何事?”

    孟古青温柔地靠近他的耳边:“求太子爷纳了我的姐妹们吧,她们可都是如花似玉的,又长住在您这儿。近水楼台,岂非是极好的姻缘,若纳了她们,这样便再也不会有是非了,您说是不是。”

    索伦图听得眯起了眼睛:“你又来调戏我,调戏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过来让爷亲一口!”

    孟古青羞红了脸,回身示意还有人在。因扭头见乌布里等人早已出了房,突得心一慌。

    她被索伦图抱住了。索伦图正要亲她,二人听到有呼声传来:“皇上驾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四三章享受胜利的小两口
正文 第二百四四章 皇太极低头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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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四章 皇太极低头赔礼

    索伦图听见突然摸住了脑袋叫疼:“我不舒服,不见。”

    外面传讯的梁思善骇得一伸脖子,愧对皇太极。

    皇太极摇头发笑,轻咳了一声:“小八,朕和你五哥都来了,快点起来,等会儿一起去见你媳妇儿。”

    在里面的索伦图脸色顿时变得不同了,有点红润,也有点惊慌。

    孟古青揉揉他的手指教他放松,起身替他出去,害羞地一福:“皇上,小五爷纳福。”

    皇太极没想到她在,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微低了头抿了下唇:“真巧。”

    硕塞见状来打圆场,孟古青顺应着将他们让到屋子里,又奉上香茶和点心,因过太过熟稔,直如行云流水,没有一点不自然。

    皇太极和硕塞都看得明白,心里服气了可惜面上却不肯带出来,又因计较着不同的心思而有了迟疑。

    孟古青瞧了出来,知道此处不宜久留,这便又一福:“清宁宫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等等。”索伦图唤住她,说起了气话:“我头疼,你先端药来。”

    孟古青回头,拿眼神点点,希望他不要任性,但心知已不便离去,若不然小八大约会跟皇太极吵闹起来,那便无法收拾了。

    皇太极也是心知肚明,因之前冤枉了小八,他自是先要低下头来,可孟古青在这里,他很脸红。因见索伦图躺在床上不动也不肯理他,又摸住脑袋不放。他便自作主张地赶到床前去,抬手抚向索伦图:“让皇阿玛看看。”

    索伦图本想躲开他的手,因触到目光很温柔,便缓了一步被皇太极拿住了,只好不动,虽是如此,仍是唇角向下撇着很不高兴。

    皇太极抹了一下见头不烫才放心,又扭头对孟古青说:“孟古青,你先别走,朕有话说。下人们都出去。”虽则很害臊,但事情已成了这样,只好拉下面子来服一回软了。

    孟古青静立着,咬住了嘴唇。

    皇太极松开索伦图的手,坐正身子认真地瞧她:“前几天的是非是朕糊涂了,伤害了你,你们不要放在心上,既是小八已经料理了,就随她去吧。不过是个奴才死了也就死了,不用记挂在心上,你们和睦才是最要紧的。”

    话已说到如此地步,孟古青岂会不明道理。因着皇太极话里有话,她便也顺水推舟地接道:“偷东西的贼实在可恶,因是玛嬷的人,我倒有些不安。既是皇上如此说,玛嬷那儿……”就让皇太极去掐博礼,让他们互相抱怨去吧,这是活该!

    皇太极何等机心,笑着接了话:“朕自是会跟她说的,你玛嬷不是不讲理的人。”他脸上是笑着,心里却是在叫苦。博礼的纠结程度要比海兰珠更难缠,这下他要被博礼和海兰珠左右夹攻,必会被她们碎碎念,念到头脑快要爆炸了也不能逃脱,真是报应啊。

    孟古青不动声色地道了谢,心想这会子怕是博礼或者其他人也要一并来了。皇太极在这儿,他们一定会闻风而动。先定下了大事,她们就再难翻天了。这几天在“养病”的时候,孟古青早有了盘算,对博礼也好,对皇太极也好,她肯定不会退让。而且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让博礼去吃苦。那些如花似玉的少女们,她已经有了打算,让她们都有好的“归处”,倘若博礼识相,那便是皆大欢喜,若是她不识相,她也不会去管她。因着当中的内容孟古青已和哲哲提起过,哲哲并不反对。既是如此,孟古青的心里也就有了底。

    对她好的姐妹,如努力吉,德德玛,还有乌兰托雅,朱赫,她自会有好的安排,至于那些关系远的或是很差的,如永安,淑哲,完琦等人,她自是要让她们后悔终生!

    一面应对着皇太极,孟古青一面在盘算着博礼何时会来,因总是等着便有些不耐烦。她索性趁添茶的机会出了屋子,跟乌布里暗中说了几句。乌布里本是个极有主意的,孟古青只是悄悄点拨她便懂了,因着和孟古青情份不错,她竟开起了玩笑来:“格格这是叫奴才学坏呢。”

    “去吧。”孟古青抬手挤了一下睛明穴,她的眼睛有点痛。这些天白天装病,晚上却在盘算人情往来,把每一件事都揣测到最深处,真的很费神。

    可一想到她是在为自己,为哲哲,为小八打理日后的路,心里的甜蜜又将这些苦全数盖下去了。

    乌布里到博礼屋中可不是为了请安,也不是为了闲聊,而是求救。她急急地在屋门边便唤道:“贤妃娘娘,皇上来了,主子和格格都在呢,求您过去说句话吧。”这是孟古青教的,乌布里故意说得语焉不详,让博礼以为皇太极是为找小八和孟古青麻烦而来,勾引博礼前去“报仇”。

    博礼学聪明了。原来她也说过要为福临做主,可转眼福临就成了认罪的贱人,她怎敢贸然动手呢。因此皇太极虽是来了,她却龟缩在屋中不动“装死”。

    不但是她,原先那些推波助澜的人们也都还在屋子里。包括乌音格,诺敏,永安还有淑哲等。乌云珠为着替福临求救还赖在这儿没有走,厚着脸皮和大家一起等消息。博礼见她可怜也舍不得撵她走,因此不顾上下,情愿假装不知道皇太极来了毓庆宫,情愿等等情势。

    可是按理这是不合规矩的,皇太极到了毓庆宫,即便没有点名,既知道了必然要去请安,若不去便有藐视皇威之嫌。况且博礼并不是不知道其中厉害,她只是拉不下脸面来。

    乌布里这些话将她心中的星星之火全数撩拨起来,立刻精神奕奕地起身,抹了一下头发便要出门。

    出门散步的寨桑却偏在此时回来,因拦下了:“不能去,不要凑这个热闹。”他其实是想帮孟古青,可是又不能寒了博礼的心,因此便停歇了。

    博礼不高兴地使着性子:“爷若是倦了就在屋里歇着吧,妾身自去抵挡,与爷无碍。”说罢,便携带上了诺敏,以及乌音格等人。

    乌云珠本也想去,但博礼为着福临刚得了皇太极厌弃,怕带上她会引起反效果便劝下了。

    另外,海兰珠也闻讯而来,因着这样,竟是和博礼会合。这许多人齐结到索伦图的屋子里,竟似要站满了。

    她们虽则是气势汹汹的,孟古青一个个地迎进去,半点不悦也无。因瞧着她们面上神采飞扬,便知道都已上了当,心里比她们还要高兴些呢。

    皇太极则是很不开心。因着他正在作小伏低对小两口说软话,原是只有硕塞一个外人在听,倒还有点心理安慰,这下齐唰唰来了一大帮,竟似是来看他笑话的,他的面子挂不住了。

    博礼全然不知,因有着海兰珠的助势,便觉得了十分道理,叙礼过后便对皇太极说:“皇上,原本奴才也不敢说什么,既是您来了,孟古青又在这里,可见她日前是在装病,既这么着,奴才倒要问问,奴才的人白白就这么死了,到底有没有说法。”

    指桑骂槐,她这也是在说小八,只是不敢明指,便在孟古青身上打主意。

    孟古青不理她,皇太极不豫地抬眸:“贤妃娘娘这么说倒是冤枉她了,孟古青和小八皆有不适,朕是知道的,朕还带了不少补品。”

    博礼一听是这样的说话,心中惊疑,感到上当了,又一扭头,见着不远处的桌上果然放了不少补品,心里后悔极了,奈何她已开了这个头,硬撑着面子也要说完:“可是奴才的人死了也是实实在在的事,若是没有说法,倒教旁人以为奴才挑择了恶人偷盗宫中财物,这叫奴才怎么当得起呢。”说罢,抬帕抚泪。

    不知自重。皇太极的年纪也不小了,博礼比之年长只得几岁。这样做派倒嫌轻浮。皇太极被噎得停下来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便满怀期待地望向了海兰珠。

    哪知海兰珠比博礼更加强悍,竟是直白之极:“皇上,通拉嘎夜间之事原是因着您的旨意,这丫头虽然不值什么,平白地死了,您的龙威倒似没人在乎,这样可不行啊。”

    皇太极一咬牙,脸上也抖了起来,他要气死了。这要是别的嫔妃说的,他能抬手就打过去,打得她满地找牙,可却是海兰珠!不帮他说话也就罢了,还揭他疮疤,甩他脸子!

    他恨得闷不吭声在生闷气,海兰珠便也空耗着时间在等。他们不说,博礼便也僵持着。

    孟古青见是需要她的时候了,便开口道:“玛嬷,姑姑,既是你们一定要说法,我倒是有个说法,只是怕说出来冒犯了你们,还请你们恕罪,我才敢说。”

    “说吧。”博礼和海兰珠同时不悦地斜睨着,心想这个古怪的丫头还能玩出什么花招?

    “偷盗原本罪不至死,只是。”孟古青玩味地笑了一笑:“通拉嘎偷盗的是玛嬷亲赐的平安扣。这平安扣是加持过的宝物,而通拉嘎却敢冒犯玛嬷和神明,所以太子爷才打杀了她。为了全玛嬷的面子,也为了挽回对佛祖的亵渎。虽则是为了玛嬷的面子,可是玛嬷倒也不必放在心上,皇上适才说,不过一个丫头死则死了,玛嬷不必介怀。”

    “什么?”打杀了她的人还说是为了她的面子!博礼再次见识到孟古青的刁钻,她快被气疯了,竟是不知轻重地马上去问皇太极:“皇上,真有此事?”

    皇太极讨厌死她了,解气地回答:“小八原是一片好心,为了全贤妃娘娘的面子。朕倒不知竟成了错事了,贤妃还要向朕要说法,看来您的尊严竟是不值钱的东西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四四章皇太极低头赔礼
正文 第二百四五章独宠的待遇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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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五章 独宠的待遇是我的!

    博礼被震得一颤。

    皇太极这话已说到了份上,难听得不能再难听了,根本就是在说她活该!

    博礼急得又低头抚泪,这回是真的了。她也知道,上了年纪面子越发金贵,原不该多说话,可是不说又不甘心:“奴才不是这意思,只是被打死的丫头终究是奴才的人,奴才怎么也不相信她会偷东西!”

    “那么,外婆是想说本太子在说谎吗。”索伦图动了动,在床上坐正了身子,表情也变得很严肃:“我亲眼看见萨仁嬷嬷从她身上搜出来,外婆这是在怀疑我栽赃了?既如此外婆倒要给太子一个说法了,本太子为什么要冤枉她?”这个说法算是好听的,若是博礼不肯放弃,那就说不好听的!

    对长辈自当尊敬,但不表示放纵对方胡搅蛮缠!想拿孝道压人,那是找错人了!

    博礼被噎住了。她总不能当着皇太极跟索伦图吵起来,索伦图还是个少年,她若是跟他吵那真是没脸活了!

    皇太极听到这儿,虽是有心纵容倒也不好不说话了,轻喝了一声:“小八,不许对外婆没礼貌!你外婆是个讲理的人,你不许胡闹!”

    索伦图一听笑了。皇太极这根本是在气博礼呢,他很高兴。因想着便应了:“是,儿子错了。儿子不敢对外婆无礼。儿子是在讲道理。既有了一个贼,剩下的那两个丫头我也是不便留的,谁知道她们来日会做些什么呢。既是外婆说起了,那么我就讨个人情,请外婆收回她们吧。”

    皇太极紧接着来打圆场,因安抚着索伦图和博礼便吩咐重新落座:“小八,既是你外婆来了,你下床来收拾一下,哪有这样见客的。”

    “皇阿玛说得是,不过,儿子等下还有事呢,不能聊太久。”博礼若是不肯低头,索伦图便没有留在这儿的必要了,他一面下床,一边拿眼神去扫孟古青。

    孟古青知道这是爱护她,因心里有事,便趁机让索伦图到隔壁去换衣,并指派乌布里跟随伺候。

    过会儿索伦图在喊:“我的戒指不见了,孟古青过来帮我找一找。”

    完全是在唤老婆的口气。孟古青无奈地摇了摇头,去望皇太极,因得了允许方才过去了。

    小两口趁机在隔壁密谋了一会儿,再回来时,神色跟之前已大不相同。

    索伦图神清气爽地微仰着下巴,再问博礼:“外婆可想好了吗。您派给我的人实在不敢擅动,还是还给您较为妥当。也免得将来出事。”

    这话好严重。博礼羞忿得脸上通红,很不豫地扭了一下头,讽刺着说:“太子这么说倒似本宫的人都不是好东西,这些下人不值什么,可您这么做本宫不服!”

    她的眼中冒出委屈的泪光,越发难过了。海兰珠在旁边看到很不甘心地喊了一声:“小八,你怎么能这样对外婆说话,快闭嘴!额娘不许你退!”

    索伦图不高兴地转过了眼睛,去瞅皇太极。

    皇太极无奈地提了一下肩,假装没听见。他已经对海兰珠的性子产生了很恐惧的感觉,才会条件反射地做出这种反应来。

    索伦图便又去望孟古青。

    孟古青牵住他的手捏了一下,教他不要再说了。因想着心中算计,对博礼福身道:“玛嬷,若不然,您赐赠的人我留下来,太子爷的就算了好吗。太子不放心,强留在他身边也无益,倒似您多心呢,教外人看着也不和睦。”她给博礼留了面子,也解放了索伦图,相比单纯的索伦图,她比他有信心。

    博礼气闷极了,斜睨一眼回问;“那你就不怕我给你的人别有用心了?”

    孟古青笑了:“那倒无妨,既是玛嬷这么说,不必她们做要紧的差事就是了。”

    “你!”好一张利嘴,博礼气得要死却又无从反驳,事到如今她便也冒险试一试,缓了语气对孟古青道:“好吧,这件事就当是我错了,让小八受了委屈。你们既是如此维护我,我也不会再跟你们计较。退一步说,就算是给你们赔个礼也不值什么。通拉嘎是个坏丫头,死了就死了吧。不过,本宫还有一件事情要商量。孟古青,如今你的几个妹妹都大了,将来都是要选秀的。她们的人品都还不错,模样也说得过去,而且你们又是自家姐妹,将来相处她们一定会让着你,况且你自有皇上皇后做主,天恩浩荡,谁也越不过你去,依本宫看,这事就这么定了吧。”

    她想,通拉嘎是个使唤丫头,和索伦图纠缠到一起,爬了他的床,的确会伤孟古青的面子。换成同是格格的自家姐妹便不同了。看孟古青的做派对她们也算是和善的,而且姐妹同嫁的例子已是屡见不鲜,孟古青没有道理拒绝。纵然是以前千般不情愿也要认清现实,这么多人都在,博礼不信她敢不给面子。

    她做了让步,也想找回点彩头,这是互相谦让,她相信以孟古青的聪明一定会明白该怎么做。

    孟古青挑了挑眉,心想果然是这个情形。幸而这些天在清宁宫时她已揣摩过了多遍,不至于在此时失了应对。她略一福身,似是有些为难:“玛嬷说得有理,姐妹们都大了,又是大老远来探亲的,自然是盼着一个好的亲事,可是既然还没有选秀,这事自是皇上皇后来做主。如何轮得到我呢。玛嬷如此说,我便不敢回了。”

    博礼一怔,心想孟古青也太狡猾了,这不是指她不理规矩,不把皇太极和哲哲放在眼里吗?

    经过刚刚的事,博礼只道热血冲昏了脑子,走一步错一步,她知道说得急了,本不该凑这热闹,忙得转移话题,想将此事揭过了。可是孟古青却揪住不放,向索伦图递了眼神。

    索伦图想起适才所有人还未到时孟古青缠着他说的那些话,心里有了数,便来插嘴:“皇阿玛,既是外婆开了口,这个恩典不能不给啊。您将来一定要为姐妹们指个好婆家,千万别让她们受了委屈。”

    “嗯。”皇太极答应得有些尴尬,他既不能明说是要帮小八,也不能答应是帮博礼,难极了。

    其实,按照他的私心也是情愿这些女孩子嫁给索伦图,而且最好索伦图主动再纳些名门望族的女孩。因着婚姻是联络利益的纽带,皇太极不愿小八为了孟古青而将这些舍弃,这样其实是很危险的,孟古青一人独大,又用人物关系网把小八缠得死死的,倘若将来对他不利,那便是很可怕的事了。

    可是这道理不管跟索伦图说了几遍,他似是都听不进去。他的心里填满了孟古青,除了她谁也不理。他执着地爱她,任是谁也管不了。因着他爱她,任何人也动不了她。

    皇太极无奈,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不敢张扬。

    原以为事情这样便罢,可是博礼见有了希望又来挑礼,又说:“既是皇上点了头,奴才便说一说,诺敏那孩子模样不错,虽则脾气坏了些,奴才好好调教一定会懂事的。还有努力吉原本跟孟古青就好,乌兰托雅也是个性子软和的,她们都是听话的孩子,一定会跟孟古青相处得很好,也会服侍得太子爷很好的。”

    因博礼这趟来携带了的人里有诺敏。诺敏见提到了她忙站前一步,显露出了自己。因着少女怀春,她的眼睛害羞地瞟来瞟去,随后露出了甜蜜而又笃定的一笑。博礼在私下里讲过很多嫁给索伦图的好处,她已在迫不及待地想着将来的富贵日子。只要第一步能够成功,她相信便可以在博礼的帮助下侵占了孟古青的位置,那个位置是属于她的,只有她才配!

    诺敏想得眼睛放光,孟古青看在眼中,只觉得好笑,因截话道:“玛嬷,太子爷不是这意思,妹妹们都是黄花闺女,您这么说怕不妥吧。”

    博礼气笑了,因强辩着:“不是这意思,又是什么意思。这人都住下了,还能有变故?”她可不是无缘无故地领着一堆少女住在毓庆宫的,绝不容有变!

    孟古青毫无惧意地一笑:“住下了因着是客,是玛嬷领进来的,难道玛嬷当初便有不同的意思吗。虽则是这样,姐妹们也这么想吗。”还能先造成舆论压力既定事实再强迫别人答应?也太不讲理了!拿别人的闺誉来赌,恁不要脸!

    博礼脸更红了,不得不接下去说:“原本就有这意思,既是这样,你只说你要不要答应便是,不必说这许多了。本宫这么安排,既是为着她们也是为着你,好孩子,你就不要多想了,以你的本事,她们一定会很听话,也可以帮助你照顾太子,这不是很好吗。”

    孟古青摇了摇头:“我不答应。”

    博礼急了,她万想不到孟古青竟真的一点颜面也不留给她,气得直骂了起来:“你这是嫉妒,没有哪条规矩会助着你!你想要独宠,你敢阻止太子纳妾,便是坏了祖宗家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四五章独宠的待遇是我的!
正文 第二百四六章终身幸福由我来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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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六章 终身幸福由我来赏赐!

    只有无能的人才会动不动把祖宗挂在嘴上,博礼这么做反而等于孟古青她已经黔驴技穷。

    孟古青心里有数,抬眼扫视了一圈见海兰珠也想说话,抢先一步开口:“阻止纳妾便是坏了家法,那么带着一堆黄花闺女主动住在男人的寝宫里,却又是哪条规矩。别说她们跟太子爷尚无婚约,即便是有了,怕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吧。玛嬷难道是想说未婚同居的姑娘才是好姑娘?若是她们将来嫁不出去,玛嬷要怎么负责。”当着皇太极的面,博礼竟然敢说“祖宗家法”,这是在搞笑吧?网不少字

    博礼脸上的血色顿时抽离了,无论她怎么反驳都是错的!孟古青的胆子太大,专捡软肋攻击!她气得嘴唇发颤,又对皇太极说:“皇上,奴才带来的都是好孩子,如今为了她们的闺誉,太子爷也该负责!”

    皇太极的脸扭到一边去,根本不理她。

    博礼确实太过分了,这些本该是她时时警戒着的。女孩子的闺誉多么要紧,她却拿来赌博,而且笃定对方一定会就范而不觉得有任何不妥。这会儿反过来要胁别人负责,哪有这样的道理!

    孟古青于是接话:“玛嬷,您既已觉得住在这儿不妥,那么就让姐妹们尽快搬出去吧。至于婚事我相信皇上皇后一定会有妥善的安排。您消消气,我相信以姐妹们的人材一定可以嫁到好人家。”

    住在毓庆宫的事,孟古青听乌力吉抱怨过她和乌兰托雅还有德德玛并不愿意,也跟博礼提过,但为着孝道只能顺从。因着是这样,孟古青从她们的反对中看出了人品。未婚少女住在索伦图的寝宫,就算是博礼一时时没有想到,诺敏跟其他两名远亲少女难道也没有想到吗,这么无所谓地住在太子的寝宫,根本不严谨,就算是索伦图也会反对!

    因此,到了现在,孟古青说完上面那些话,又对索伦图递了个眼色。

    索伦图于是来帮腔:“外婆,将完全不在乎名誉的女孩送给我,强迫我收下,外婆当我是什么人?我跟外婆提过孟古青是我最在乎的,千万不可损伤。外婆这样对她发脾气是对我不满吗。为防损坏姐妹们的名节,还是让她们及早搬出毓庆宫。否则,即使是外婆和她们都不在乎,本太子可是很在乎的。本太子的名声外婆是赔不起的!”

    好重的句子!博礼像被打了一记闷棍,气得说不出什么来了。而她身旁的诺敏更是窘迫得只知道哭。至于乌音格和淑哲永安原是伴着她们来的,少不得帮衬几句。因着淑哲和永安胆小,乌音格便倚老卖老地凑上来,先劝诺敏止泪,而后半含威胁地对索伦图笑道:“哪有这么严重。贤妃娘娘想帮太子纳妾也是为了太子好,多几个女孩子照顾您,也能为孟古青格格减轻压力,况且,您得了她们在身边服侍,将来他们的父兄办差自然会更加尽心尽力,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那依您的意思,若我不娶她们,她们的父兄办差就不会尽心尽力了吗。”索伦图反问着,想起两个月前的旧事,笑容变得冰凉:“大福晋是不是想说尼日古的父兄也是这样?既然您这么热衷撮合别人家的女孩变成侧室,变成小老婆,本太子对您府上也应当一视同仁。就先从尼日古开始如何,本太子保证她一定做不得别人的正室,一辈子做小妾,这样可算是成全您的心愿了吧。”

    乌音格顿时愕然失语,才发现她踩到了的是“炮仗”,根本没办法讲理!

    索伦图说完便不再理会任何人,怒气冲冲向外走去。孟古青见着只能匆匆辞别皇太极去追。

    原是胸口发闷,因到了外面突然变得舒畅起来。孟古青在后面紧步追着,有些着急地去牵他的手,岂料索伦图突然顿步转过头来,眼睛有些发红。

    孟古青见他的肩膀在抖,忙掏出帕儿去擦脸:“你不要哭。”

    “孟古青。”索伦图轻唤着,张手抱住了她,幽怨无比地点了下头:“她们太过分了!”

    “我知道。”孟古青去揉他捏紧的拳头,直到把它揉开才接着说:“放松些,你这样我会心疼,会有办法的,说句托大的话,她们的亲事我早有裁度。”

    这是最好的办法,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人选,而且是最合适的。

    索伦图一听也破涕为笑,跟她边走边聊了起来。

    乌兰托雅性情温柔,配给英勇的博果尔,德德玛果敢,配给温良的巴尔堪,至于乌力吉因着是庶出较为难办些,孟古青不想委屈了她,所以要再等一等,寻一个不错的人材。

    索伦图帮忙参详,想起了一个人:“不若将乌力吉嫁给富绶如何?他们年纪相当,乌力吉日后也常来宫里看望你。”

    孟古青听得怔了怔。

    富绶是豪格曾经的继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杜勒玛的儿子,如今十三岁了。杜勒玛是小玉儿的妹妹,这样的辈份关系若是让乌力吉嫁了过去,免不了有点尴尬。因着乌力吉是孟古青的堂姐,若嫁了富绶则变成她和索伦国的侄媳妇,这是其一。其二,六年前豪格病逝后,杜勒玛和豪格庶长子齐正额之母那拉氏分别都已改嫁,她们的地位如今也是很敏感,连带着富绶和齐正额也如此。皇太极对富绶以及齐正额的态度一直较为冷淡,每当宴会或集庆,富绶及齐正额也极少出席,并不得面见皇太极,一来是因为母亲改嫁形成的难堪局面,二来便是不敢引得皇太极的厌弃。

    而造成这一切的缘由却是在豪格身上。曾经豪格的嫡妻哈达纳喇氏是皇太极之姐莽古济的女儿,莽古济及一帮人谋反被活剐,而豪格亲手杀了哈达纳喇氏以求自保,可惜再难得到皇太极的信任。就这样,豪格的地位一路下滑直到郁郁而终。

    这样的人家自是能不碰便不碰。虽然现在富绶已十三岁快到袭爵的年纪,可是安全为上,还是绕道得好。富绶日后若不得显扬自是会害了乌力吉,若得了势,以富绶的地位则会为索伦图带来麻烦。

    争皇位虽则是男人的事,若将来真有如此局面,孟古青也唯有跟乌力吉翻脸。

    所以孟古青不可能这样选择,况且,她想起“前世”富绶所配的妻子是谁,越发坚定了想法,而这个配对现在却是个秘密不可以告诉索伦图。

    索伦图听得点头,又因及了一事,惊奇地说:“我刚刚竟忘了,昨儿皇额娘来探望我时说如今博尔济吉特氏正跟她的后夫闹和离,也不知是为着什么。”

    孟古青顿时想起了为博礼接风宴时的一幕,那时杜勒玛的后夫的确很不成样子,竟在酒席上说起自家的荤段子,杜勒玛要跟他和离也算上是有理由的。而且,只怕是杜勒玛为着富绶袭爵,故意拿酒席上的事做文章。而且如今富绶已有十三岁,杜勒玛断了跟后夫的关系,对富绶袭爵也有帮助,免得他在人后被说闲话。

    杜勒玛是豪格的继福晋,所以富绶有袭爵的资格,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级别,一切都要看皇太极的决断。

    孟古青想到这些,免不了提醒索伦图小心。索伦图却说:“无妨,你怕他们会动摇我的地位?绝不可能。”

    “我只是担心你。”索伦图很好,但是会冲动,孟古青说着,又捏了捏他的手感到掌心的温度比刚刚又热了几分。忙劝:“你总是如此,一遇到我的事便压不住火气。”

    “因为我爱你啊。”不知不觉起雨了,这二人又走到了花园里。索伦图便牵起孟古青跟她走进廓洞中。里面黑漆漆的,索伦图轻托孟古青的腰,身子向前倾去,想要偷袭。

    他在索吻。孟古青迟疑了一下扭开了脸,因她感到脚尖踩中了什么,惊讶地叫了起来。

    这一叫,竟是好几个人声应和。孟古青急唤:“谁?”

    索伦图如风般出手,抓住了一个人的胳膊。

    巴尔堪不敢挣扎,慌乱极了:“主子,格格,是我们。”

    “是你啊。”索伦图松手,警觉地望向旁边,只见黑暗中还有一双皎洁若明珠般的眼睛,竟是个女孩子,德德玛。

    巴尔堪先是安慰地朝德德玛看了一眼,然后抽手对索伦图打了个千:“对不起,惊扰了主子。是奴才的错,请主子责罚。”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索伦图惊讶地伸手指去,突然间了然地笑起来:“你们两个……”

    他笑得很狡黠,也微含着善意的捉弄。

    这个秘密是极好的事,巴尔堪和德德玛在“谈恋爱”呢。

    巴尔堪不好意思地摇头:“我们是来避雨的,主子可千万不要乱想啊。德德玛是女孩子,可不能这样对待她。”

    “都已经叫得这么亲密还说没有。”孟古青一瞧也是心花怒放,心想天意往往应和着人心,忙说:“我刚刚还在跟太子说你们的事呢,如今看来这媒人是做定了。从兄日后可要好好地对待我妹妹,否则我跟太子都是不依的。”她一边说一边想,大事已定,可以放心了。

    用姐妹们缠住索伦图周遭的兄弟,这样互利互惠的做法,极大的稳固了孟古青的地位,也使得索伦图稳如泰山。野心勃勃的博礼一定未曾想到,她带来的少女团于她并无利益,却是在为小两口增长着人脉。等她知道以后,只能是欲哭无泪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四六章终身幸福由我来赏赐!
正文 第二百四七章 权力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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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七章 权力的滋味

    同一时间的北一所。

    福临失魂落魄地带着塔拉和下人们回到属于他的院子里,因见着扫院子的人是永福宫的高娃还有一些下人,便知道庄贵妃定然来了这儿,进屋后推门果然见着庄贵妃和苏茉儿坐在里面聊天。

    福临微怔之后羞愧地抬袖挡脸,很小声地说:“额娘,嬷嬷。”

    “回来了?”庄贵妃假装没有看到他脸上的伤,勉强地牵起唇角露出温暖的笑容,接着起身去拉住他,拉到座位上以后推他坐下,拿帕儿去抹额头的汗,又说:“回来了也好,至少额娘可以偷偷来看你,也比在毓庆宫里强些。”

    为了降低皇太极的警觉,庄贵妃刻意地疏远福临,去爱博日格德,用坚韧的忍耐维持着表面的淡然。福临的地位再一次回落,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而她得知情由后立刻便赶来回护他。

    庄贵妃的大女儿雅图和次女阿图都已经远嫁草原,还剩下淑哲和福临。淑哲是女儿家嫁了人便罢了,福临的一生却是很要紧的,务必要寻一个称心的亲事才能提拔他的前程。庄贵妃知道此刻福临的心情很差,便指着桌上的点心和补品接着说下去:“前几日我见了拉图,这都是他孝敬的。福临你略用一些,都是好东西。”

    拉图是多尔衮遗留下来照顾庄贵妃的奴才,他的侄儿,同时也是继子的梁思杰甚至为了庄贵妃隐瞒了满人的身份,潜入宫中做了太监。这么大的牺牲换来的却是福临如此的表现,真是令人失望。

    福临想着这些越发羞愧,闷不作声。庄贵妃摸了摸他的头发,越摸越觉得难过,突然搂住他哭了起来:“是额娘没用,不得你皇阿玛的欢心,否则你也不会这么辛苦。可怜的福临,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额娘会想尽办法来保护你。”

    虽是如此说,庄贵妃也知道这是极难的事。皇太极一向警惕无比地防范她,况且她已然三十六岁不再年轻,那些豪气干云的话自是要藏在心里不敢随便地说出口。

    如今福临再一次从高处跌下来,唯有韬光养晦。庄贵妃哭了一会儿擦净了眼泪,讲述了一番道理后说:“福临,你的办法很好,只是欠缺一点运气。不过,你处心积虑破坏小八和孟古青的关系是不是因为看上了她,若是这样,额娘劝你趁早放手,免得走火入魔。”

    福临咬了下唇,他已和走火入魔没什么区别,只是说不出口。

    庄贵妃看得明白,哀伤地眨了眨眼睛,又说:“福临,放弃吧。”

    福临摇了摇头,眼中泛着晶莹的泪光,他想哭。

    庄贵妃叹了口气,扭头拿眼神点了点苏茉儿,让她来劝解他。随后,庄贵妃拉着塔拉走到隔壁的屋子里,关上门悄悄地问:“好孩子,本宫有些私事想问你,不要害羞。”

    塔拉一听红了耳垂,低头咬了下唇。

    庄贵妃见她识趣便笑了,揽住她的手,笑道:“福临待你可好?”

    塔拉抬了下眼睛更不好意思。她知道庄贵妃这不是在问福临的态度好与不好,而是他们的夜间之事好与不好。说起这事,塔拉倒不知该怎么回,福临没有成功,这并不是好消息。

    约摸过了片刻,她吞吞吐吐地讲了几句。庄贵妃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抓紧她的手问了一些细节方才松心,安慰地说:“这没什么,福临太紧张而已。你千万不要大惊小怪免得他有压力。过来。”

    塔拉听她教诲,一听便臊得扭头。庄贵妃身为贵妃之尊竟然在同她说房中秘术,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庄贵妃拢住她的脑袋说了一会儿,后来难堪地点了点头:“这些本不该由本宫跟你说,只是身为额娘我也只能这样帮福临,日后等你也做了母亲自然会明白。你是个好孩子,只要你能好好服侍他,本宫不会亏待你。”

    塔拉瞧她从袖子里抽出了几张银票,忙推让着说:“奴才不敢,这是奴才的本分。”

    也不过几百两银子,却是庄贵妃于细处节俭下来的,她坚持地塞到塔拉的手里:“拿着吧。日后你们用钱的地方还会有很多。”福临爱面子,庄贵妃不但要爱护他还要顾惜他的自尊,确实是较为为难的。由于福临特殊的成长经历,庄贵妃总是在不经意间将他当成弱者,处处都想为他考虑周全。

    塔拉握着这些银票,不知不觉想起自己的父母,眼睛湿润起来:“娘娘,奴才一定会好好伺候爷,您放心,爷的腿大好了,奴才领了拐棍协助他锻炼,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好。”庄贵妃转过脸去又抹了一把泪,随后又说:“如今要紧的是帮福临度过眼前的难关,你务必劝解他戒骄戒躁,多为他补身。”

    肝与肾都与房事紧密相关,幸好福临如今仍在发育的年纪,所以还有希望。再不济日后还可以指望博日格德生子为他过继。庄贵妃一心维护着福临,绝不会让他受委屈。因想着这些。她再抹了抹眼睛,拉着塔拉出房,带上笑容去见福临。

    福临由着苏茉儿劝解,心情有所好转,但对孟古青的执念仍没有放下。他坚持不管花费什么样的手段也要得到她。

    庄贵妃听见也很无奈,略一思量便安慰地说:“你若果真爱惜孟古青的人材倒也无妨,额娘日后一定会为你寻到比她优秀的姑娘,你外婆很怜惜你,我们会商量出好的办法来。何必非要孟古青不可呢。”

    福临一听便激动起来:“难不成要把诺敏许给我?这丫头不成样子,我不能要!”

    庄贵妃听得一怔。眼中的光兴奋地掠动了下又变得黯淡。诺敏貌美又和福临地位相当,况且又得博礼专宠,也算是一桩不错的姻缘,若是福临得到她自是很有好处,但是她性情骄纵不识大体,以她眼高于顶的态度,又岂能瞧得上福临呢。这事急不得,所以庄贵妃虽是动了心,很快便压抑住了,眯起了眼睛笑道:“你还小,不急。额娘如今来看你是想要跟你商量一下别的。福临,虽则这次你又失了贝子之位,倒也不是一件坏事,俗话说韬光养晦,你安心静养等待机会也很好。”

    福临因此想到了硕塞的帮助,很伤心。

    庄贵妃听他说下去,听得皱起了眉:“如今你跟小五这般亲近,可要小心你皇阿玛。皇上最警醒这些,若引得他不高兴,你们都会有麻烦。”硕塞有军功爵位依傍倒还好些,福临却是拼不起的。况且硕塞和多尔衮,多铎,阿济格之间的矛盾已积年累月。虽则多尔衮已死去多年,但福临和硕塞亲近一旦被多铎之类发现,不知会招来什么样的后果。

    虽然都是外人,但阿济格和硕塞之间,庄贵妃自然宁可选择阿济格。为着多尔衮的临终遗言,他们至少不会以死相逼。可是硕塞则不同,他明显是想将福临当成提线木偶,当成挡箭牌。

    福临摇了摇头:“额娘您放心,我也不傻。我绝不会灰心放弃。五哥利用我,我也利用他。您担心被十二叔十五叔发现,倒不如想办法从中斡旋。两虎相争,难道我不能从中渔利了吗。况且,以五哥的身份他必定争不得皇位,他要想争只有靠我。我对他有价值,他不会轻易动我。您只要让十二叔十五叔明白,一切都是为了跟小八斗下去,我想他们会放我一条生路,不会为难我的。”

    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在豪格生前硕塞和他私下里常有往来,便是为了看中豪格的身份。如今豪格早已不在,而皇太极对齐正额和富绶那般冷淡,硕塞占不到便宜,同时为了规避危险也疏远了他们。豪格不在了,多尔衮也不在了,硕塞和阿济格之间的矛盾比之从前有所减轻,而福临想要做的是脚踩两条船,既利用他们合力相助于他,也使他们之间不能和睦。

    只有这样,福临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庄贵妃听明了意思,欣喜若狂:“福临,额娘看错了你,额娘还以为你会伤心绝望。想不到你居然如此聪明。好极了。既然你有这样的决心,额娘一定会襄助于你。总有一天,我们会把至高无上的权力牢牢地抓在手中,到那个时候你想呼风唤雨都可以。”

    福临笑了一下:“皇阿玛明旨我不能接近毓庆宫,虽则他是一时的气话,倒为我避了嫌疑,我虽然表面上不得亲近。可是乌云珠和苏赫还在那里。只要他们留下便是我的耳目。乌云珠可以帮我继续讨好外婆,至于苏赫他是宸额娘的人,额娘帮我想想看有什么可以利用,宸额娘一向最讨厌孟古青。”他当然不会放弃孟古青,海兰珠则是很好的工具。

    海兰珠一向是小心眼,利用婆媳矛盾来制裁和谋取孟古青,将是很好的办法。同时这也是海兰珠身为婆婆的权力和追求。福临和庄贵妃只需谋划,便可利用她来成事。他幻想着眯起了眼睛,心道:“孟古青,这是你伤害我的代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四七章权力的滋味
正文 第二百四八章 庄贵妃的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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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八章 庄贵妃的馊主意

    御花园假山廓洞。

    孟古青因料想着今后的事情况心情很愉快,为了跟巴尔堪建立起更紧密的联系,她待他及德德玛更加周全,除了应承日后的照拂,就连他们的心事也是体察入微。

    德德玛很仗义,因自己的终生有了着落,丝毫没有忘记姐妹,问起孟古青:“姐姐,那其他的姐妹们,姐姐可有安排了?”

    孟古青当然不能轻易表露,免得泄密:“这个要看皇后的意思,我现在还不知道呢。”

    虽说是最终需要哲哲点头,而她已经安排得**不离十了。

    朱赫配给索尼的第三子索额图,以索额图在历史上的名望不必多言,自是一代名臣。完琦则是配给遏必隆的二子颜珠,颜珠的成就不怎么样,日后会是一等侍卫兼佐领,安排了这等婚姻,完琦这辈子也就不过如此了。尼日古配给鳌拜的死对头苏克萨哈的次子阿克敦作侧福晋,阿克敦是个喜欢赌钱,也喜欢喝酒的人。永安远嫁到科尔沁配给奇塔特。奇塔特是宰桑三子索纳穆的儿子,是个顶好的武将,性情却是暴躁的,而且已经有几个通房。

    还有淑哲,“前世”她嫁的是镶黄满洲旗旗人喇玛思,喇玛思是内大臣鄂齐尔桑的儿子,地位不薄,这桩婚姻倒不必动,因着喇玛思是个“妈宝”,他的额娘很强势,管得很严。日后淑哲和喇玛思虽然另建公主府而居,婆媳和夫妻之间的矛盾却是少不了的。

    至于少女团中所剩的诺敏和两名远亲少女,孟古青则不想过问。一来因为诺敏身份敏感,若动到她的头上会比较麻烦,二来总要留几个人让皇太极来决定,否则他意识到被控制了会很不高兴继而造成反弹,那样反而就会弄巧成拙。

    虽然皇室和蒙古各部联姻已是常态,但皇太极不会喜欢少女团们全部绑定他的子侄,这样会造成一种压力令他很不舒服,因着这是主动送上门的,而不是他挑择的,他会因为博礼的目的性而有所防范,所以,虽则现在结果还未出,孟古青却可以大胆揣测少女团中剩下的那三个会比较艰难,甚至没戏唱了。

    适当的控制才能迎来胜利,这是她在长期以来的实践中得到的经验。她将这些底细藏在心里,等日后成功了一一检验。因默想着这些,孟古青浑然不觉周遭的嘈杂。连索伦图和巴尔堪的交谈也略过了,直到廓洞外的滴答声渐停,索伦图轻勾起她的衣袖时方才回过神来。

    索伦图甜蜜地一笑,抬手欲拢秀发:“在想什么?”

    孟古青向后退,向身旁看了一眼,暗示他巴尔堪和德德玛还在。

    索伦图不舍地叹了口气:“雨停了,我们走吧。”

    孟古青刚想应声,因眸光接着扫向了外面,瞧见有人正向这里来,反而缩了缩步子:“等等。”

    弼尔塔尔塔和马尔喀带着下人过来了,而且非常焦急地边找边唤。

    索伦图也瞧见了,因着疑虑他想错了方向:“他们在找我们,是不是皇阿玛出事了?”

    孟古青拉住他,急行几步站到了前面:“我去迎接,你们略等一等,巴尔堪,你快出去另外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让他们看到你和德德玛在一起。”虽则马尔喀和弼尔弼尔塔哈尔是自己人,但是难保他们的下人不会多嘴,若报给了皇太极或者其他人会很麻烦。

    巴尔堪应着,飞快地闪过了身影,藏到隔壁的廊洞中去了。

    这时候,马尔喀终于寻到了眼前来,惊喜无比地唤道:“妹妹,你教我们好找。小八呢。”

    孟古青一瞥她的肚子,心疼地说:“嫂子,究竟什么要紧的事亲自来,你可是有身孕的人呢。”

    “玛嬷晕倒了,皇额娘已经赶到毓庆宫,你们快回去看看吧!小八呢?”因着嫁给了弼尔塔哈尔,马尔喀自是依从了夫家的称呼,她一边说一边喘,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这便糟了,少不得要受罚。孟古青小心地察言观色:“真的吗。”

    “这。”马尔喀从来不说谎,偶尔一次便难为得紧,她的脸越发红了,眼神飘忽。

    “嫂子为何诓我。”孟古青握住她的手,摸得全是冷汗,忍不住微责:“我回去不打紧,嫂子也该顾惜自己的身子。三哥,你怎么不好好照顾她呢!”

    她朝着马尔喀身后看去,责怪弼尔塔哈尔不体贴。

    弼尔塔哈尔羞愧地跑了过来,坦言是来求救的。因为博礼说不过孟古青和索伦图,大失颜面所以“晕”过去了。

    孟古青过完生日后,吴克善和阿艺思便赶回了科尔沁。博礼无法拿阿艺思出气,便想先将孟古青诓来再好好地惩罚她,因着这样便晕倒躺在床上装死。众人原是很受惊吓,由于寨桑很了解博礼,便对马尔喀和弼尔塔哈尔说不要让孟古青过来,免得事情闹大。

    可是马尔喀自小循规蹈矩又重孝道,所以危急关头想要两全。却不想被孟古青看了出来,很惭愧。她低头拿帕儿拭泪,又说:“妹妹,想是小八就在附近,你们好歹回去看一看,帮玛嬷做做面子。虽则她是装的,你们若不去倒落个‘不孝’的罪名,于你们不利啊。”

    “若如此,玛法便不会拦住你们了。”相比博礼,孟古青更喜欢寨桑,她喜欢寨桑洒脱又圆通的性情,这使得她对他的敬爱远远地超过博礼。因想着,孟古青倒有了一个主意,对马尔喀说:“不过,嫂子说得也有道理,我们不回去怕是不成的,但你们要帮我们安排一下。”

    她将事情委托给弼尔塔哈尔,让他先行一步,随后挽着马尔喀回去。索伦图等人火速相随,巴尔堪则是从另一条路赶回。因彼此之间的默契,自是知道回到毓庆宫后该做些什么。

    孟古青随后问起马尔喀:“嫂子,既是您跟三哥都赶来了,那么,庄贵妃姑姑也一定去了毓庆宫吧。”

    “还没呢。”弼尔塔哈尔说:“福临刚被罚,姑姑的心情不好,来得慢些也很正常。”

    孟古青想这样看来庄贵妃应当是在北一所无疑,她一定是去安慰福临,为他出主意。殊途同归。走到半路时,孟古青抬头一望,正瞧见庄贵妃边哭边赶路,忙一福道:“姑姑?”

    “是你?”庄贵妃一见,眼中的厉色尽现,因城府非凡,她火速收敛后笑着说:“合该有缘在这儿见到你,好孩子,姑姑真是羞愧,福临那孽障又惹得太子不快,多亏你从中周旋,否则这孽障的小命可就没了。唉,姑姑倒有些心里话要跟你说,只是一直不得闲。”

    分明口是心非。孟古青听她胡说也不恼:“姑姑,玛嬷晕倒了,怎么叫也不醒,这些日后再说吧。我们先去见玛嬷。”

    庄贵妃双眸机敏地转了一转,笑道:“好的。”她岂会不知博礼的心病,因着适才在北一所时,庄贵妃已然跟福临商量妥当,她坚信只要能打动博礼,博礼一定会“药到病除”。

    众人这便回到毓庆宫。

    孟古青一进屋便看到哲哲也来了。而博礼躺在床上如挺尸般,双臂垂放在两侧一动不动。于是心里暗笑,干脆哭跪到床前去边摇边说:“玛嬷,您怎么了。刚刚孙女离开时您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晕倒了呢。玛嬷,您快醒一醒,孙女好担心!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摇,摇得博礼晕晕的,想要收缩手指推开她。

    庄贵妃在旁眼尖地瞧见了,知道博礼是在装晕,忙也跟着哭叫起来:“女儿不孝来了,额娘您不要紧吧?网不少字”

    博礼一听庄贵妃的声音,心儿定了下来,也放松了自己。心想,既是布木布泰到了,一定会有办法对付孟古青。因想得美极了,不知不觉悄悄地勾起了唇角。决定要让孟古青跪很久才睁开眼睛,当着众人的面好好骂骂她才成。

    但是,这时候弼尔塔哈尔也赶到了,却是带着一大堆喇嘛在外面唱祈福歌。

    叽叽喳喳吵得要死。

    装晕的博礼脑袋快要炸开了,她想喊救命!可是不能动,孟古青抓住她还在哭呢!

    报应来了。孟古青默默地感应着,皱眉道:“怎么玛嬷还不醒,想是声音不够大,来啊,请他们再响一些!”

    博礼一下子睁开眼睛叫起来:“够了,吵死了!”

    “玛嬷说得是。”孟古青立刻“战战兢兢”地回应:“谢天谢地,玛嬷醒了,您中气十足如此洪亮想是无碍的,既是玛嬷嫌吵,孙女这就告退了。”她说完便起身拉索伦图一起走。

    博礼白晕了一场,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而且还很丢脸呢。

    由于孟古青不再理她,拉着索伦图出去了。他们一走,屋里的其他人也就跟着散了。哲哲,皇太极和硕塞先走,马尔喀和淑哲、永安跟在后面。

    ……

    拥挤的寝室顿时空了许多,变得很讽刺。

    这是索伦图的房间,博礼继续待在这里倒似在赖着,看到屋里人越来越少,她重重地咬了下唇,很想哭。

    庄贵妃忙劝不要,而且因着海兰珠还在这儿,她故意逗引了一会儿,引得海兰珠好奇时才叹气着说:“孟古青如今越发得势了,恐怕我们联手也未必是她的对手,我倒没什么,只是姐姐和额娘也要臣服于她,真是令人心寒啊。”

    海兰珠拧起了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庄贵妃冷笑了一下:“如今孟古青跟额娘闹翻了,她会容得女孩子们住在这儿?怕是她们的婚事都要由她来匹配才成!”

    “不行!”海兰珠一听便强烈反抗:“那是皇上和皇后的事,就算他们不理会还有我,她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凭什么过问?”

    庄贵妃敏感地眨了下眼睛:“那就要看姐姐有没有这份魄力了。您必须让跟她交好的丫好全都明白什么才是规矩,所谓敲山震虎,只要她们联手反对她怨恨她,她自然会尝到苦头的。”

    “你的是意思是让她们全部做小吗?”网不跳字。海兰珠说着,脑海里浮现起德德玛等人的影子,有些忐忑:“她们都是好孩子,若是乱点鸳鸯谱她们会恨我的。”

    庄贵妃摇头:“她们要恨也只能恨孟古青,姐姐,请您相信这一招绝对有用,您用终生大事辖制她们,没有人敢不听话!到时您想怎么对付孟古青,还不是很容易的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四八章庄贵妃的馊主意
正文 第二百四九章 海兰珠乱点鸳鸯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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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九章 海兰珠乱点鸳鸯谱

    清宁宫。

    孟古青和哲哲还有索伦图和马尔喀等人回到了这里,哲哲很生气,因为永安和淑哲适才伴着博礼,她便怀疑她们跟博礼的无理取闹有联系。这本是实情,但孟古青为着使哲哲宽心,故意说没有。即便如此,哲哲也是气得晕过去了。孟古青急忙扶她进了寝室,马尔喀和索伦图都跟了进去,永安和淑哲却是趁机逃跑了。

    赛罕没能拦住她们,很愧疚,进屋对孟古青说了几句。孟古青皱了下眉又摇头:“不要管她们,你先来看看皇后怎样。”

    赛罕摸了下脉,发现是早搏引起的心悸,忙去请江行舟。

    在此期间,哲哲倒是醒了,瞧见永安和淑哲不在便问:“她们呢。”

    孟古青想了一下,没有说实话:“我让二位姐姐先回去了,免得惹您生气。”

    哲哲伤心地摇了摇头:“孽障。我真恨不得把她嫁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孟古明白“她”是指永安。这倒正合了心意,她握住哲哲的手笑说:“我听乌力吉姐姐说过同父异母的三弟是个不错的人。”

    “奇塔特?”哲哲微皱眉头:“本宫听说过他,也好,都是自家人。配永安倒也合适。”奇塔特的性情有点暴躁,也已有了一些通房,不过这对男人来说不算什么,哲哲一向认为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况且公主和科尔沁之间通婚是非常正常的。哲哲认为以永安的尊贵应当不会受什么委屈。

    永安是顶着克母的罪名出世的,她和哲哲彼此相厌相憎,而今把她嫁得远一些倒也省心。哲哲虽有不舍却没有太过纠结,很快又想起了别人:“既是说起了,淑哲她们的婚事也该抉择,还有乌力吉她们长住在毓庆宫实在不妥,也应该早早地定下来才是。”

    一切都刚好。孟古青等江行舟到来问了脉之后便教众人散了,而她留在哲哲身边商议。等有了结果,哲哲很宽心的时候,她方才松了口气赞美地说:“皇后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哲哲用力地抱了抱她:“你真好,比我亲生的还要贴心。”

    “皇后。”孟古青亲了亲她的面颊,因想着此事宜早不宜迟,便依着拟定的名单又确认了一遍,然后问:“只怕玛嬷也在想着这件事,我们要等一等吗。”

    “快刀斩乱麻。”哲哲擦了擦泪,很激动:“趁皇上现在不跟她们在一起,快点定下来!走,本宫带你跟小八去乾清宫!”

    皇太极也厌烦博礼,也很生气,所以离开后便回了乾清宫。硕塞本是要离开的,因着这些便不敢了,只好尾随着他回南书房伺候。

    所谓火上浇油,这时便是最好的机会。

    面对哲哲的邀请,孟古青却摇了摇头:“皇后,此事我们可以私下商量,当着皇上的面却不行,我还是留在这儿等您和太子的好消息。我会做些点心等你们回来。”

    哲哲细想了一下发现的确如此,于是答应了。

    孟古青又挽住索伦图在耳边悄悄叮嘱:“到时你要这么说,我受些委屈不妨事。”

    此时的皇太极正在发脾气,因为之前海兰珠和博礼咄咄逼人,而且之后又折腾出“装晕”的闹剧,他为着大家的颜面不能发作,回到南书房才爆发。硕塞因为跟着他便成了出气筒,被打了几下之后,跪在书桌前请罪。

    哲哲和索伦图进屋时便看见了这一幕,而且发现皇太极的脸很红,这是心悸即将发作的症兆。索伦图急忙凑到面前去抚慰他,说起哲哲之前不久也晕厥了,劝皇太极保重。

    皇太极顿时有了同病相怜之感,对博礼和海兰珠的不满更加深刻。因为他多年来一直在溺爱海兰珠舍不得骂她,便扯到了博礼的头上:“不在科尔沁好好待着跑来捣乱,简直为老不尊,她把朕的皇宫当成什么地方了?”

    “皇上,您不要生气。”哲哲努力地劝他,接着教人奉了香茶,等他略气顺了些才跟索伦图递了个眼神。

    索伦图落井下石地也跟着抱怨,然后等哲哲说起众人的婚事时便闭了口,察言观色。

    皇太极本来并没有想到这些,因为太生气却成了契机。但他觉得拿德德玛等人绑定了巴尔堪及诸子侄很危险。因为她们都是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更要紧的是跟孟古青太过亲密。将来若是孟古青有了异心则是很便宜的。但若是索伦图对孟古青不满却是难以处罚。到时,不但不能废她,还要好好地供着她,一生爱护她,这样对于小八来说,未必是件太吃亏的事。

    他委婉地表达了一下,索伦图便不高兴了,但为着不惹皇太极发病就只是叹了口气:“皇阿玛未免把儿子看得太没用处,儿子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莫说孟古青不会反我,就算是她反我我也一样治得了她。皇阿玛这样说倒让儿子伤心。皇阿玛只担心我们会被女人左右,为什么不想想我们同时也在控制这些女人,难道我和巴尔堪只会让女人玩弄,一点主见也没有吗。孟古青听话我便爱她,她不听话我便废了她,她是我的女人,我要是连她也管不了还不如去死,我天不怕地不怕,您有什么好担心的!”

    皇太极愣了愣,过了片刻牵起唇角变得很高兴:“说得好,这才是朕的好儿子,说得太好了!”他想起刚刚在毓庆宫受气,也是因着女人呢。这样算来倒不如索伦图,他想得有些羞惭,也越发被激将出气概来,再也不反对他们。

    刚定下来,门外便有太监报讯:“皇上,宸妃娘娘和贤妃娘娘,还有老亲王求见。”

    皇太极和哲哲还有小八说得正高兴,烦躁地挥了下手:“说朕不舒服,不见。”

    偏是这样,海兰珠倒有借口向里闯。她摇着帕儿进来,娇声问:“皇上怎么了?让臣妾看看。”她本是真的焦急,可是看到房里还有小八和哲哲,脸色便变得很难看,不客气地讽刺:“原来是有别的‘客人’在这儿,怪不得不肯见我。”

    “这么说来,你也是客吗。”皇太极本想温言相劝,岂知见到她的神色便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顶了回去。

    海兰珠难堪地愣住了,随后撇了撇嘴,拿帕儿抹起眼睛。

    博礼和寨桑跟在她的后面进来,寨桑已在甩袖跪下,而博礼却是急着扶她。因晚了一步,抬眸时正撞上皇太极不悦的眼神,便有些胆战心惊。

    庄贵妃很聪明地没有跟来,却是拿他们当枪使。

    海兰珠更不高兴,着实掉了几滴泪后才说:“皇上,小八又在胡说些什么,您总是这么宠着他,您可知道,他什么都听孟古青的根本不听我们的话。”

    皇太极不客气地明点了出来,眸光扫扫海兰珠身后的两个人:“你的话若有道理,他自然会听你的。你……们来做什么?”

    寨桑跪在那儿还没有开口,至于博礼则是松开了手怔住不动。寨桑抬头拽了博礼一把,博礼才想起行礼,骇然低下了头,动作很快。

    海兰珠因着动静也想起了,委屈地一福身:“见过皇上,皇后。臣妾前来是为了孩子们的终生大事。”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哲哲和小八都庆幸地伸手抵了一下心口,幸好早来一步。

    海兰珠却不知道,因见着他们闪动着喜悦的眸光,很怀疑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这种口气若在往常也就罢了,偏偏触到了皇太极的逆鳞,他眯起眼睛忽而又睁大了,冷笑着说:“皇后刚才晕厥过,你不要再气她,若气出好歹来,朕可是不依的。”

    “皇上!”海兰珠不懂为什么皇太极会变成这样,竟会为了哲哲训斥她,她痛苦极了。哪怕用力地咬着嘴唇,咬得破了也不解恨。

    皇太极不想看见她哭,因为有些心疼也有些厌烦。他扭过了头去抗拒地问:“到底何事,说吧。”

    海兰珠的眼睛追随着他,过后也焦躁起来,干脆蛮横地说:“臣妾跟额娘商量了一下,议出了几个名单,还请皇上御览后做出决定。小八既不要那些女孩子,就别耽误了她们的亲事。”

    说完,她从袖子中掏出一张叠纸,放在了皇太极面前的书桌上。

    皇太极被她强迫到只能叹气,无奈地拿指尖挑开了这张纸,一瞧上面的配对简直快要气死了,哭笑不得地问:“做小,这算是什么意思?”

    名单上没有诺敏,除此之外,包括两名远亲少女和尼日古,朱赫,乌力吉,乌兰托雅和德德玛在内,都是侧室的安排,至于永安和淑哲的配对却是很好的。一来为着她们是公主之尊,二来便是为了她们和孟古青的敌对关系,第三则是为了做给皇太极看,表明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如此,以摆脱较劲的嫌疑。

    但是,皇太极并不是傻子,一看名单如此不对劲便心如明镜,冷冷地问:“你和贤妃想做什么?这不是在毁孩子们的前程吗?”网不跳字。

    海兰珠理直气壮地凑了上来:“是小八说要让尼日古当别人的侧室,难道不该一视同仁。臣妾这么做,也是为了免得别人说闲话。我是孩子们的姑姑,额娘是她们的玛嬷,难道连这点权力也没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四九章海兰珠乱点鸳鸯谱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醋海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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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章 醋海生波

    皇太极低头不语,过了片刻,伸手敲了敲桌案,他越敲越快显然很烦躁。正当海兰珠有所担心的时候,他却又渐渐慢了,最终停下来抬眸笑了笑:“你这名单上似少了两个人,完琦和诺敏。朕替你重新誊写一份吧。”

    海兰珠看到他的笑很温暖,于是放心地点了点头。

    皇太极拿过文房四宝,很快便完成了唤她上前。海兰珠小心地接过来,一眼便愣住了。她舔了下唇,然后眯起了眼睛,手也发起抖来:“皇上,您这算是什么意思?”

    名单上并不是只加上了两个人,原来的配对也完全被改换了。而答案自然是皇太极刚才跟索伦图还有哲哲商量过的,跟海兰珠的预期完全对调了!完琦被配给了颜珠,而诺敏却是妾室!

    皇太极温和地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于是海兰珠急促地扭头去望博礼,把纸片塞到她的手里,随后气急败坏地说:“额娘你看这算什么嘛。”

    博礼自听说要加上诺敏的名字就预感到很糟糕。事实上,她是故意规避风险才没有写上她,这下惊恐地扫视了一遍,发现诺敏真的变成了小妾,而且许配的人家还是乌雅氏!

    乌雅氏可是包衣奴才啊。博礼一看,心碎得快要晕过去了,忙说:“皇上,即便您不同意,也不至于……”

    皇太极还是微笑着,一点也没有发火的意思:“这是朕的安排,你们也给朕留一点情面,免得别人说指婚朕倒不能做主,朱赫,完琦,乌力吉,乌兰托雅,德德玛都是好孩子,怎么能做侧室呢,况且朱赫还有完琦还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女儿,朕可不想招人恨。至于剩下的就依着你们吧,让她们做小。”

    虽是笑着,他浑身却冒着寒气。博礼望着他幽深的视线顿时感到身上紧绷绷的。皇太极这句话很明白地是在威胁她别不识时务,否则第一个就拿诺敏开刀!

    诺敏对于博礼来说,就像小八对皇太极一样重要!哪怕所有的女孩都得不到幸福也要保住她!想到这里,博礼猛然忆起,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乌力吉这类得享幸福的人以后一定会恨她讨厌她,为了她愚蠢的安排,而原本被她拿来当诱饵来勾引皇太极上当的那几个人,则是被皇太极顺水推舟地毁了终生,一辈子也没有“转正”的机会,永远屈居人下!

    这真是自作自受啊。博礼重重地吸了口气,压抑滑出眼眶的泪水,随后尝试地问:“皇上,其实那几个人也是好姑娘,您能不能……”

    皇太极的眼睛早就转到一边去了,却是对索伦图说:“小八,你小的时候是不是咬过完琦的手?”

    “是。”索伦图明白这是皇太极在给他机会,立刻狡黠地一笑:“这个丫头很坏,讨厌极了!跟朱赫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皇太极点了点头,轻咳一声后唤道:“小五,替朕记下颜珠的名字,日后此人最多成为一等侍卫和佐领,但有升迁,调任,无有名额。至于朱赫嫁给索额图很好,告诉索尼,朕还要朕的第十女许给他的五子心裕,让她和朱赫做妯娌。”

    “嗻。”跪在书桌前的硕塞双腿已经有些酸痛,却是不敢含糊地立即应声。心知颜珠这辈子算是完了。皇太极为他的一生封了顶,谁又敢真的让他做到这么高呢,只有踩得更低才能迎合圣意。一等侍卫最多让他做到三等便是天恩了。

    由此可以想象,颜珠和完琦日后的夫妻关系会是什么模样。

    皇太极拿自家的堂侄女开刀,博礼便不敢再说话,她明白由此及彼,怕是跟她亲厚的人都是一样的下场,说得越多,她们就会越惨。

    同时,本着无论如何也要保全诺敏的想法,博礼终于忍耐地闭上了嘴巴,由着皇太极安排。后来她小心翼翼地抬头,发现皇太极连一点插话的机会都不给,只好忍辱负重地行了个大礼,而后携带海兰珠和寨桑离开。

    海兰珠已是蒙羞地在哭,博礼一拉她就哭得更厉害了。奈何皇太极根本视若无睹,她也唯有怨恨地退下。当经过索伦图身边的时候,她突然扬高了手去拍他的脸。

    “宸额娘!”硕塞眼尖地爬起来冲到她的跟前,因他是武将手脚利落而且强力,只是一拉海兰珠便不得前进,还很痛。

    海兰珠扭过身子,吃惊地瞪着他,因着这样,转过的手掌便顺势拍在了硕塞的脸上。

    硕塞当然不敢躲,于是被连击了几下之后,他的唇边滑出了红丝,但身子却还是硬挺着隔在她和索伦图之间。

    海兰珠快要气死了,结果用力地一推,硕塞没有倒,她却脚下一歪,身子向外滑了出去。

    硕塞吓坏了,下意识地张手便去抱,因猛然警醒皇太极就在咫尺之遥,忙一缩手,改作去托扶海兰珠的胳膊。

    这时候,寨桑从旁边奔来,帮忙架住海兰珠的半边身子,而索伦图则架住另一边。

    硕塞解脱了,因为所处的位置尴尬,所以蹲跪下来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走,结果海兰珠不开心地蹬了一下。

    “啊!”硕塞猝不及防地捂着眼睛叫起来,像虾一样弓起身子扭动着,他被踢伤了。

    这下所有的焦点立刻转移,四周变得更乱,但不管怎么乱,皇太极始终没有理会海兰珠,直到离开这里。

    因为皇太极的暗示,索伦图和哲哲也只好放弃了海兰珠,把她留给寨桑和博礼。

    受伤的硕塞因此被批准了十天的假期,但也仅是如此而已了。

    爱与不爱的区别始终很惊人。

    不过,虽然索伦图没有受伤,却是受到了惊吓,当他赶回清宁宫时仍然心有余悸。

    孟古青拉住他的手,从微颤中感受他的心情,当他语无伦次地讲述起南书房发生的一切时,孟古青由衷地体察到皇太极的可怕和威力。幸而这次事件的结果和她的心愿不谋而合,甚至更好一些,这不得不说是由于她灵巧的机智和绝好的运气。看来老天始终宠爱着她,不忍心让她掉落在危险里。

    她爱恋地拥抱着索伦图,直到他起伏的胸膛渐渐平静,随后,她悄悄地问:“皇上今晚会来是吗,那我要多做一些好菜。”

    海兰珠被皇太极无视了,哲哲却出乎意料地得到了重视,今晚皇太极会来清宁宫用膳并且就寝。这对哲哲甚至清宁宫来说都是很难得的喜讯。

    孟古青也为此感到高兴,所以她要为哲哲做出最美味的菜肴和点心。

    到了晚膳时节索伦图也来了。孟古青陪侍,四人同桌共享天伦之乐。因为大家都很开心,皇太极吩咐摆酒,并且对索伦图说:“给你媳妇儿也倒一杯。”

    这代表着对孟古青的认可,索伦图愉悦地笑弯了眼睛:“好。”

    孟古青抿了一口,尝出是上好的女儿红,被甘洌的香气顶撞得有点晕眩,她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抿了抿舌尖。因害羞微一转眸,却看到端酒的苏布达在冲她摇手。

    于是她轻扣小腹,作出内急的样儿来,悄悄地对哲哲说:“我有点肚子痛。”

    她和苏布达一同偷偷地走出院子,看见几丈外的福临杵着拐棍,在乌云珠和塔拉的陪伴下站在墙根那儿看她。

    福临像一只小猫般柔顺安静,又如温柔深情的爱人充满了期待。他主动地抓起拐棍朝她走去。又因瞥见苏布达也在而呼出一口气。到了眼前时,他很小心地跟她们打了招呼,然后露出讨好的微笑,对二人说:“听说皇额娘今天晕倒了,她还好吗。我这里有件东西,希望你们能带给她。”

    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褚色的牛皮纸信封,因为崭新,这只信封应和着淡青色的月光有了别样的亮泽,令人眼前一亮。

    孟古青本想拒绝同,但因着苏布达也在只好给他面子接在了手里,手指略微勾勒了一下轮廓便猜到信封的东西,于是收了起来。

    福临高兴极了,而扶着他的两个女人则因此有了不同的表情。塔拉沉默着朝孟古青福了福身,而乌云珠却是仓促地行礼后便满怀敌意地打量起来。

    孟古青的目光略过了她,不愿多看,不一会儿她听到乌云珠莫名其妙地咳嗽起来。随后福临飞快地晃动了一下身体,似是要摔倒了。他张开了手臂,迅速地抚住了孟古青的肩头,他趁机将整个身体都扑了上去,倚住她停靠了片刻。他的唇贴向孟古青的耳垂,似是要啮咬它。却在即将得手的时候被孟古青推开了。

    福临难堪又仓促地道着歉,又做出无辜的嘴脸来解释:“我一时没有站稳,对不起。”

    孟古青羞忿地瞪了他一眼,却听到乌云珠愉悦地喊道:“太子爷?”

    索伦图站在孟古青身后约有十来丈远,正好站在清宁宫外的门口,他专注地凝视着这个方向,想来什么都看到了。

    孟古青的心紧了一下,她回头望见索伦图的眼中亮起火光,并且快要爆炸了。她抿了下唇正要说什么,却看见他走了过来。

    福临却说:“我若留下恐怕会帮倒忙,表妹你跟太子好好解释一下,他会相信你的,我走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五十章醋海生波
正文 第二百五一章 风波定恩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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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一章 风波定恩爱深

    惹出祸来就要走?福临何时有这样的胆魄了?孟古青感到奇怪,刚要唤住他,却瞥见角落里有着鬼鬼祟祟的目光。她扫视了一眼衣袖是很熟悉的颜色,突然意识到居然是海兰珠藏在那里!

    不仅是她,还有博礼和诺敏,看来她们早有预谋,根本是来“抓奸”的!她们居然联手帮助福临,誓要毁掉她的名节!

    想必她们已经跟福临结成了同盟,真是迅速啊。孟古青的脑袋飞快地转动着,之后火速退开让路,很平静而又大声地说:“九阿哥一时不小心没站稳,我不会跟您计较,您既是要走,这便请吧。”

    福临呆了。他只等孟古青拦他便迅速再度抱紧她,如藤缠树般死不松手,这下等索伦图发火的时候,海兰珠她们就可以冲出来指责孟古青跟福临早有私情。

    而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承认!

    柔情打动不了孟古青,他就来硬的,用抢的,用阴的,也要把她弄到手!索伦图一向深爱她,只要气得发昏动起手来,那么一切就成功了!

    可是孟古青却是这样的反应,她到底在想什么?!

    福临傻傻地愣了下,刚刚那一瞬已经不存在了,孟古青离他这么远,如果他想要亲近她,只有主动地扑过去,那就成了作奸犯科。到时候孟古青反过来说他不要脸,可不是闹着玩的!

    眼看索伦图越来越近,像头危险的豹子。福临惊恐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扭头望向海兰珠和博礼。

    可是他忘了,因为索伦图还没有动手打他,她们是不会出来的,免得功亏一篑。

    而且,为了日后的大获全胜,庄贵妃并没有到此来助威,就是为了预防万一失败,留下营救的帮手。

    就这样等死,福临也不甘心,哀求地对孟古青说:“表妹。”

    孟古青厌恶地挥了挥手让他滚,随后火速转主动去迎索伦图。只有她才能拦住他。

    “为什么放福临走?”索伦图没有发现暗处的秘密,气得面红耳赤,双目满是幽怨,他很愤怒地放大了声音:“为什么?”

    福临居然在眼皮底下逃了,这使得索伦图感到难得的挫伤,而这种痛苦更加大了他的不满。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孟古青说话,也从没有想象过他们之间会有这样的别扭。

    他没有看错,刚才福临是在拥抱孟古青,甚至还想要亲她,真该死!

    索伦图问不出答案,生气地又向前追了几步,可是孟古青拽住了他。

    这使索伦图有了新的误会。他想很显然福临是故意的,连命都不要在挑战他的底线!这是报复!而奇怪的是,孟古青却放过了他!

    索伦图想到这些猛然顿步,红着眼睛走回她的身边再次强硬地问了一遍:“为什么放他走?”

    孟古青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此时说出任何句子都只会造成索伦图更大的火气,更何况当着苏布达的面绝不能议论此事,以免打草惊蛇,于是她只是偷偷地拿眼神点了点暗处。

    海兰珠和博礼还有诺敏很小心地藏匿着,自以为没有被发现。她们因为福临的逃跑可惜地发出了吁声,而后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没有抓到现行,她们绝对不敢露面!

    不知情的人却受到非常巨大的惊吓,苏布达也被吓到了,这件事的始末她都有看到,可却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而且因为这样不能自制地发起抖来。

    孟古青安抚地勾起了她的胳膊,将手里的牛皮信封交去了苏布达的手上:“麻烦您交给皇后,我跟太子爷出去散散步。”

    “不用了!”索伦图遗憾地没有发现秘密,而是粗暴地打断了这句话,风一样地转身开始跑步直到钻回院子里。

    他真的生气了,孟古青看到他狠狠地抓起的拳头,以及充血的双眼发散着凌虐的气息,无一不在表明他被触及了底限。

    他爱她而且因为是深爱,所以在底限被碰触到的时候,必然会有更强烈的反弹!

    孟古青一望便知道她刚才用错了方式,有些后悔地跟在索伦图的身后追了回去。

    虽然离开清宁宫才只片刻,当她步入院中的时候却明显地感到气氛完全变得不同。不仅是她,就连皇太极和哲哲也一下子有所感应。

    索伦图变得像一块冰,冷到了极限,非但脸上没有笑容,身体也是**的。

    孟古青停在他身前一尺的距离,叹了口气,主动对哲哲道:“皇后,我……”她想换座位,这样可以免却尴尬。

    “过来。”索伦图突然抬眸,命令着。

    孟古青似是看到了扬起爪儿的豹子,浑身充满了杀气。

    她微笑了一下,并没有生气,而后坐回原来的位子上,紧靠着他。

    索伦图猛灌酒,一饮而尽后放下了酒杯,因为动作很大,酒杯似是要迸飞了。

    他并没有说话,孟古青却知道含义是什么,于是沉默地提起了酒壶,又为他注满了一杯。

    就这样,索伦图连灌了三杯,他还想再喝。看出不对劲的皇太极和哲哲同时疑惑地唤道:“小八?”

    索伦图不理他们,也不想说话,只是继续在喝。他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可是脸上却因着这美酒而泛出艳丽的醺红。

    孟古青沉默地注视着他,若是平常他这个样子,怕是她会忍不住逗引调戏,而现在却什么都不能做。

    皇太极和哲哲的疑惑更深了。因着此时苏布达慢腾腾地进来递交了信封,哲哲惊奇地眯起了眼睛指着它问:“这是?”

    苏布达担心地望了一下小两口,而后才依在她的耳边轻声禀报。

    哲哲听说是福临送来的,心里难免有点感动,况且抽出信封里的东西,见是一只红色的千纸鹤,叠得平平整整的,忍不住便滴泪道:“这孩子自己受了伤还惦念着本宫,可见真的是冤枉的。唉,如今他只是个阿哥,心里一定会很难过。苏布达,明儿传福临来……”

    哲哲不过刚刚提到福临的名字,坐在左边的索伦图便立刻有了反应。他本是拿捏着酒杯想再灌一杯,却突然手上一紧捏碎了它,连同那些碎片也一同攒在了手里。

    “小八!”这下,所有人都吓坏了,哲哲瞪大了眼睛第一个站起来,惊恐万分。

    皇太极也在喝酒,手一抖撒湿了袍子。不过他顾不得了,很快冲到了索伦图的面前。

    索伦图抓紧了手掌,似是不知道痛一般,越来越紧了。

    越来越多的红丝从指缝中溜出来,可他偏不松手。孟古青心疼地抠搬着他的手指,小声地说:“放开好吗,你很快会明白的,我现在不能说。”

    索伦图蛮横地瞪着她,飞快地抬起了另一只手。

    孟古青感到耳边传来一阵风。她刚要下意识地闭眼,却看到索伦图的手转移方向拍向他自己。她一骇,急忙抓住它向后撤,而且顾不得许多人在这儿,紧张地靠近索伦图的耳边唤道:“小八!别冲动!”

    “你……不许喜欢……”索伦图含混地说着,说得很不清楚。

    孟古青拿着帕儿揉捏着他的手指,小心地劝说:“我知道,你快放开。”话音刚落,她卷着帕儿的手指触到了一点碎瓷渣。

    索伦图跟随着声音扭头,因着很突然,他的脸轻蹭上了孟古青的唇,这使得他有了一种难言的兴奋,也有了一种被安抚的感觉。他感到孟古青是爱他的,从来没有改变过。

    他伤害了自己,但代价却是值得的。而且当他看到孟古青也碰到那些碎片的时候,他完全不经思考地便松了手。

    终是无事了,孟古青小心地捧住他,急唤人端热水来,然后有条不紊地打理他的伤口。因着只想着他,孟古青没有去理会皇太极和哲哲。

    而不久之后,这两位长辈也非常默契的离开了这儿。

    无关的人都渐渐散了,孟古青替索伦图缠好棉布才发现院中只剩下了苏布达。她不好意思地抬眸笑了一下:“嬷嬷见笑了。”

    “太子无事就好,求格格给奴才出个主意吧。”苏布达是奉哲哲之命留下检视的。务必将真实的情况予以回馈。可是苏布达也知道适才福临所做的若是一五一十地讲出来,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可怕后果。

    “是我跟太子爷闹别扭了,不要提福临。”孟古青想着福临离开前的眼神,又对她说:“九阿哥想我们不合,嬷嬷不要误会。福临刚刚只是扶住我,并没有……”

    苏布达绝对相信她的人品,立刻点头:“奴才知道,过分的是九阿哥。”

    孟古青感谢地送她离开。因着这时候毓庆宫得了讯息,巴尔堪带着梁思善和杨守礼等人来接索伦图,孟古青便将索伦图交给了他们,并且叮嘱巴尔堪注意保密。

    “我知道。”巴尔堪默契地回应着,并且告诉她一件很奇怪的事。这件事和海兰珠和博礼还有诺敏的“抽风”举动有着莫大的联系。

    孟古青听得倒也不恼,而且轻笑地反过来安慰巴尔堪:“从兄勿恼,我一定会十倍地还给他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五一章风波定恩爱深
正文 第二百五二章 你以为可以拉郎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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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二章 你以为可以拉郎配!?

    原来,巴尔堪说,海兰珠下午到毓庆宫和博礼谈了很久,之后还召见了诺敏和苏赫,还有萨仁,乌布里,翁森,甚至还有蒙古侍卫扎顿等人。等海兰珠吩咐完毕后,将毓庆宫的下人都齐集到院中,明确吩咐他们善待苏赫,并且尽力协助他“照顾”小八。毓庆宫的任何地方,苏赫都可以畅行无阻。

    博礼也趁机对奴才们表示,诺敏并不会离开毓庆宫,她的待遇和苏赫一样。也就是说,诺敏也同样具有“照顾”索伦图的资格。

    而凡是协助他们举报出有效事件的奴才,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都将会得到赏银,甚至是升迁。

    这都是因着婆媳矛盾演变而来的。

    由于皇太极有旨决定了众女孩的婚事,所以乌兰托雅等人务必要尽快搬离毓庆宫。搬到离此不远而又很清净的乐寿堂以待嫁。所以,海兰珠和博礼也跟着“狗急跳墙”,她们要用栽赃的方式来成事。

    这也是为什么福临和庄贵妃得以火速跟她们纠集成团的缘故。

    他们要把索孟二人拆开,将孟古青配给福临。一旦如此,那么,索伦图身边的空位自然就可以由诺敏来填补。虽然海兰珠对诺敏的任性和骄纵很不满意,但是为着博礼的一再吹捧和保证有所动摇。

    博礼以自身长居宫中照看的理由保证诺敏以后对海兰珠一定言听计从,在不停地鼓动下,海兰珠终于答应了。

    他们既然成了同盟,上不得台面的事自然就更多了。

    所以才有了适才清宁宫外的那一幕。

    这就是这因果。孟古青仔细回想心里有了数,因着这样,她很留心巴尔堪所讲述的每个细节。她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在下午的时候只怕海兰珠和博礼已经对索伦图做出过什么了。

    巴尔堪一听也警觉了起来:“是啊,宸妃和贤妃娘娘还有苏赫和诺敏,趁着太子不在到他的房间待了很久,召过许多人。贤妃娘娘身边的卓木娅嬷嬷也在里面说话,很神秘。”

    居然找了一堆人来帮忙,看来是想大干一场了。以他们和福临的做法来看,只怕是要让诺敏和索伦图也有“奸情”。

    纵然没有,可他们是会制造的。

    她们对孟古青下手不成功,自然会想从索伦图那里找回便宜来。

    把索伦图和诺敏也安排成有私情,那么诺敏就会成为他的女人了。

    孟古青对其中的猫腻捉摸了一会儿问:“姐妹们开始搬了么。”

    “是的。”巴尔堪说:“乌兰托雅还有德德玛还有乌力吉姐姐已经搬出去了,连行李也一并搬到了乐寿堂。虽然东西多,不过她们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今夜就会在那儿住下。”

    居然这般快。看来这三个女孩是想早早地跟博礼还有诺敏撇清关系,真有魄力。孟古青心里赞许着没有明说,笑问:“那还有三个剩下的,是不是?”

    “是呀。”巴尔堪觉得有一点非常奇怪:“贤妃娘娘凭什么笃定诺敏格格不会搬走,这可是圣旨啊。除了诺敏,另外两个女孩子也还在呢。她们这样抗旨只怕皇上会生气。”

    看来他们最迟今明两天一定会动手。

    孟古青看了看酒醉的索伦图,对巴尔堪说:“今夜劳烦从兄派人盯紧苏赫还有诺敏。还有请玛法亲自看顾太子,你记住,不要直接问玛法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巧妙地打动他。他很关键,我想玛嬷很快就会动手,玛法很重要。”

    不会又是爬床吧。一再如此,连巴尔堪也有了心理阴影,很鄙视这种肮脏的行为。他忐忑地暗示了一下,希望孟古青不要难过。

    孟古青笑:“不会,诺敏可不是那些丫头能比的。从兄回宫后一定要好好检察一下看有没有少东西,或者多了什么。不管少还是多都不要声张,去找萨仁嬷嬷,她会知道该怎么做。”

    巴尔堪顿时懂了,又安慰地对孟古青讲起:“其实格格也不必太担心,我们毓庆宫上下一心,苏赫也好,诺敏也好,哪怕是贤妃和宸妃,也不能动摇。”

    众人都已经习惯了,而且也有了默契,并不会轻易屈服于权势。

    是非道理,每个人心里都会如同明镜。

    想到苏赫,孟古青叹了口气。她和索伦图对苏赫一家有救命之恩,他却只为了利益效劳,对待这种小人完全不用讲仁义。而且从海兰珠的动作中很明显地可以看出,海兰珠和博礼还有诺敏已自诩为胜利的一方,才会这样张牙舞爪,胆大包天。

    既然这样,她又怎么能不做点事情“报答”她们呢。

    巴尔堪听她说完才发现福临又对索伦图做了些什么,令人诧异的是,作为帮手的竟是海兰珠和博礼,他惊愕地评价:“真卑鄙!”

    根本是“鬼迷心窍”,为了诺敏的前程想出这样的下下之策。孟古青料想得到这是博礼不想让诺敏嫁给乌雅氏,而福临趁虚而入的结果。正好宸妃也早就想把她和索伦图拆开,于是凑到一起就成就了这个馊点子。

    而努力为他们效忠的苏赫,只怕也被许诺了不一般的好处。孟古青想到硕塞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也是合伙人,如今伤了眼睛必须在家中休养,这正是最好的机会。

    于是,孟古青又说:“从兄回宫后不必慌张,按我说得做,不要害怕。”

    巴尔堪自然答应了,而后予以协助。

    一夜平安。

    第二天一早,孟古青到毓庆宫服侍博礼茶饭,因没有看到乌云珠,前来的却是塔拉。孟古青看到塔拉情态不对劲,便主动凑上去说了几句。

    由于做贼心虚,乌云珠今天不敢来服侍博礼怕招来报复,而福临在北一所叮嘱了塔拉很久才敢放她前来“探路”。

    福临很在乎孟古青的反应。

    孟古青听得话意,知道福临要的是她有没有受到索伦图的责备甚至殴打,以此判断昨夜风波的效力。她知道在福临的思想里,若是她吃了亏自然是极好的,那他便可以火上浇油地去说索伦图的坏话,甚至找机会亲近她,如果没有,那他势必要龟缩一阵子商讨新的办法。

    孟古青了解后并没有生气,而是如塔拉所愿做出伤心的样子来,随后安静地等待着。

    今早海兰珠也来用膳,同时和博礼还有诺敏一并在试探她,想知道她有没有发现昨夜她们所做的事情。

    孟古青假装地搪塞过去,借机问起姐妹们何时搬离毓庆宫。

    这使得她们都有些尴尬,尤其诺敏还很不悦地反驳:“哼,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毓庆宫!”

    这句话显然透露了秘密,博礼赶快拦住她,冲着孟古青温和地微笑。不过那种笑容怎么看都像是藏着一把刀,令人很不舒服。

    孟古青于是回敬地点了点头:“六妹妹早晚要搬还不如快一些,也省得有人会以为你在抗旨,妹妹既已许配给乌雅氏,若还住在毓庆宫对太子爷的名声会有碍呢。”

    “我就是不搬,关你什么事,你这个弃……”诺敏想要说“弃妇”,却被博礼飞快地捂住了嘴巴。

    因着昨日的阴谋,诺敏已嚣张地认定她即将得到一切,而孟古青必被索伦图抛弃,既是如此,她又怎么能忍受孟古青的讽刺呢。

    这样的反应等于告诉孟古青,她们已经挖好了陷阱在等她了。

    孟古青温柔地眨了眨眼睛,眸光轻扫诺敏受伤的手臂,不无惋惜地叹道:“妹妹有伤在身难免脾气坏一些,我不会计较的,今日*光明媚,不如我陪妹妹到花园里走走?至于行李交给下人们收拾就行了。”她已在花园有所布置,只要诺敏去了就会有惊喜。

    诺敏自是不肯的,奈何孟古青已经缠定了她。

    这样一来,博礼和海兰珠为了担心孟古青会玩花样也只好跟着她一起。况且,她们以为这样可以便宜行事而正中下怀。

    于是,孟古青亲密地挽着诺敏,在博礼和海兰珠陪伴下走出了毓庆宫,到花园时,守在那儿等候的赛罕抱着来喜主动相迎。因着狗儿是努尔哈赤明旨要尊敬的对象,孟古青知道诺敏上回已经领教过,便故意拿它逗引诺敏和其他人,耽误了很久。

    等到众人得以赶回毓庆宫,已是一个多时辰之后的事了。

    这时候,一早出宫上课的索伦图已经回来,而且在跟寨桑下棋。寨桑对博礼和海兰珠的所为虽然并不是全部知觉,但凭着多年来的了解也能猜个**不离十,因着这样,当他面对索伦图的时候便难免羞愧。

    巴尔堪又特意地帮忙纠缠,便于乌布里和萨仁行事。因此,孟古青回来时看到他们的眼神便已知道一切搞定了。

    博礼却还不知,还以为一切如她安排的那样行进,便阴阳怪气地叫下人:“翁森,你要好好地打理诺敏的箱子,别漏了什么东西。”

    翁森应和,只是过了一会儿便大惊小怪地跑来:“贤妃娘娘,我们主子的香包不见了。”

    “咦,怎么会不见呢。”博礼“紧张”地皱起了眉头,训斥着说:“想是你这个丫头不经心,还不快仔细地找!”

    翁森摇头,却是捧着一个白色的钱褡裢递给大家看:“奴才无能,不过奴才在主子的箱子里发现了这个。”

    钱褡裢是男人的东西,很常见,而且显然不属于诺敏,但包着它的绢巾却是粉红色,这个却是女孩子的,很显然可以证明二者的关系。博礼一看就叫唤了起来:“这个是小八的呀!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小八和诺敏两情相悦了吗。快去小八的房间找找看有没有诺敏的香包!”

    不要脸。孟古青冷笑道:“你们以为可以拉郎配?”(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五二章你以为可以拉郎配!?
正文 第二百五三章 别怪我阴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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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三章 别怪我阴你上

    居然这样就被看穿了。博礼尴尬地转过头来,脸上泛起薄怒的晕红:“孟古青你说什么,你好大的胆子!”

    孟古青无视地微仰下巴:“我的胆子哪有诺敏大,已经定下了婚约的人竟然还敢肖想太子爷,这么不要脸的人还真是少见。”

    博礼气得呼吸不匀,开始胡说:“你太放肆了,你没有权力反对小八喜欢别人!况且他们交换礼物一定是昨天之前的事!”

    “对!”诺敏也急着说:“太子几天前就把贴身的褡裢交给了我,我的香包也被他收藏得好好的,太子就是喜欢我!”

    既然是这样,孟古青不介意把话说得更难听点:“既然定情在先,为什么一点征兆也没有,而且昨天当着皇上的面为什么不把定情信物拿出来?再说毓庆宫并不是只有小八一个男人,凭什么说这个钱褡裢就是他的?”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去。

    这下,人们的目光也跟着她转移了。这下才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褡裢虽然是通常的款式没错,颜色也是一模一样的纯白,可是细看之下,却不似索伦图平时所用的那么奢华,这种云缎只是很一般的,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以索伦图爱臭美的性格绝对会不屑,即便是他愿意,身边的人也不敢让他使用和身份完全不匹配的料子。

    博礼噎住了,立刻后悔起来。

    这个钱褡裢是海兰珠昨天向萨仁强要来的,而且强要来以后就放在侧屋里,以备随时拿来用,为了以防万一还吩咐了扎顿看守,怎么会变成不是索伦图的东西?

    博礼紧急地思量哪里出了问题。

    诺敏却还没有发现,很急地说:“这当然是太子爷的东西,里面还装着他送给我的情诗呢,这就是最好的证据。”说完便从翁森手里抢过来,伸手到里面去拣字条。

    情诗虽则是情诗,却是苏赫模仿索伦图的字迹而写的,因为苏赫的笔法细腻模仿得很用功,经过了海兰珠的认可,所以诺敏坚信足可以假乱真。自认没什么好怕的,所以一口咬定。

    可是当诺敏拣出字条的时候却呆住了。因为这张字条不是普通的宣纸,而是一张牛皮纸,而且纸条上是另一首诗,连字迹也是完全不同的!

    诺敏骇住了,随后立刻就揉住了它想要撕碎。这时孟古青却眼尖地抽走了它,展开后讽刺地说:“让我看看。咦,真的是情诗啊,可是这字却不是太子爷的呢。”

    诺敏的呼吸已经乱了,她感到陷入了危险里,立刻张手一抓:“还给我!”

    孟古青当然不肯,而且很坚持:“既然情诗不是太子爷写的,那么就很有必要去见一见他了。免得他的名誉被污染了自己还不知道。”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博礼和海兰珠也很惊诧,她们以为苏赫的模仿被发现了,开始改口说这个钱褡裢不是小八的,一定是翁森搞错。

    孟古青一笑:“玛嬷刚才一眼就看出这是小八的,如何又变成不是他的,既然不是他的,那我们更要去见他,顺便也要找出诺敏的香包究竟在哪里,否则凭什么验证‘两情相悦’?主子犯下的错推给奴才,这样可是有失风范的啊。我们走吧!”

    说完,孟古青第一个走在前面,因回头微瞥,发现塔拉悄悄地想要逃走,一指道:“你想干什么?不许走!”

    塔拉上当了,刚才孟古青伤心哭泣的时候,她以为孟古青输定了,所以让自己的奶嬷嬷去北一所报信,不知道福临会不会赶来争抢孟古青,若赶来就完了,这该怎么办!她急得哭起来,语无伦次地说:“奴才内急,求格格让奴才走吧。”

    孟古青点了下头,指住赛罕道:“你陪她去。”

    塔拉悲伤地离开这里,因有监视她什么都做不了。

    屋中的其他人则是变成了笼中鸟,再也不能嚣张了。

    因着孟古青的手中紧捏着情诗,海兰珠和博礼还有诺敏也只好乖乖跟随,刚刚兴奋的力气完全不见了。

    一会儿,孟古青带着图雅和度丽娜走到索伦图的门外,因听见里面在下棋兴致正好,反而毫不客气地唤道:“静一静,我们来搜查了!”

    屋里的欢声笑语立刻停下。

    索伦图和寨桑都很诧异,伺候他们的巴尔堪却是有数,及时摇手制止了他们的愤怒,主动出迎。到了外面先向博礼和海兰珠行了礼,而后请教发生了什么事。

    因着风头全被孟古青抢走了,博礼和海兰珠回答时便显得有气无力。

    巴尔堪听她们讲完了,然后一瞥白色的钱褡裢和字条,知道暗里做下的事成功了。爽得暗笑,表面却是十分严肃地点头回应:“这可不得了,奴才马上禀报太子!”说完便高声叫了起来。

    因着喊声中有平时用惯了的暗语,索伦图一听便知道被算计了,皱起眉头,又惊又怒!重重地拍桌:“谁敢搜本太子的寝宫,不要命了吗!”

    博礼在外边被骇得一抖,刚想说话孟古青却截住了她,替她回答:“太子慎言,是玛嬷要搜,她说您的屋子里有诺敏的香包!而且您也送了情诗和褡裢给她。”

    这句话说完之后,寝室的门开了,索伦图怒气冲冲地从里面出来。

    孟古青福了一福,然后幽怨地说:“玛嬷要搜您的屋子,她说你们‘两情相悦’,您的屋子里肯定有诺敏的香包。”

    索伦图轻轻绕开了她,冷若寒霜地扫视向她身后的博礼和海兰珠,幽深的眸光如一把铁刀,在身上刮来刮去。

    博礼和海兰珠被盯得很不舒服,可惜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表示真的要搜。由于诺敏的香包是博礼亲眼看着乌布里锁到衣橱里并且没收了钥匙,她们不信搜不到。一旦搜到了,她们就可以强行栽赃,要索伦图负责。

    但是,她们不知道衣橱并不是只有一把钥匙。另一把在萨仁嬷嬷的手里。

    萨仁曾经做过对不起索伦图的事,以她的良心自然绝不会再做第二次。所以当昨夜巴尔堪带话的时候,萨仁便默契地明白该怎么做了。

    只是索伦图还什么都不明白,他很心痛地望了一会儿至亲的海兰珠和博礼,冷冷地问道:“既是你们要搜便进来搜吧,若是搜不到,却又如何?”

    海兰珠看到他伤心的模样有了一丝不忍,但当目光转到他身畔的孟古青时,面容又变得冷峻起来,强硬地说:“不可能搜不到的,小八你还不如现在就承认跟诺敏有私情。”

    索伦图的眼睛似被刺痛地眯起了,而后自行做了决定:“搜不到,诺敏就滚出毓庆宫,配予乌雅家为妾,另外,你们必须承认陷害我!这是本太子的谕令!”

    好霸道的势力,似飓风般骇人!海兰珠张大了口儿,突然意识到再也不能把索伦图当成小孩子了。猛然间,她想退缩,她竟然害怕起他来!可惜的是,已经没了机会!

    索伦图说完又一指左右:“不能只搜我的房间,毓庆宫并不是只有我一个男人,巴尔堪,苏赫也要一视同仁,巴尔堪,到苏赫的房间去,每一件细软都要检查!”

    巴尔堪机灵地点头应承,而后带着亲卫们火速展开了行动。索伦图和他的房间自是搜不出什么来的,唯一倒霉的是苏赫。

    因着海兰珠的撑腰,苏赫有了“畅行无阻”的保证,正不知死活地到处游走,去想栽赃陷害的新点子,岂知就是因为不在自己的房中反而招来了报应。当苏赫被亲卫拿到索伦图面前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惶地挣扎着不肯伏法。

    索伦图冷笑着挥手:“来人,把苏赫的衣箱搬上来!”

    巴尔堪立刻带人上来,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地抛撒在众人的面前,于是,大家都亲眼看到一只殷红的香包从男人的亵衣里面滚出来,更疯狂的是,最下面还有一块海棠花色的肚兜!

    “这……”这都是诺敏的东西,怎么会……

    被出卖了!博礼回头怒瞪翁森。

    翁森没有理她,而是主动上前急着说:“这都是我们格格的东西!怎么会在苏小爷的衣箱里!”

    时间刚刚好,孟古青于是插嘴:“是啊,这么贴身的东西,就算是有了私情,也不该送给男人啊。诺敏妹妹真是女中豪杰,与众不同呢。”

    此时诺敏的脸已经红成煮沸的虾子一般了,她完全想象不到怎么会变成这样。挣扎地说:“这不是我的!”

    孟古青轻笑:“妹妹何必再抵赖呢,你贴身的丫头都承认了。”

    “那就是这个丫头陷害我!”诺敏说着,又是习惯性地想要抬手打人。然而,正是这一次次的殴打才使得翁森决心要背叛和毁掉她,可悲的她却还不知道。

    被打了的翁森越发咬定诺敏不放,口口声声证明是她的。

    诺敏气得直哭,想起了靠山博礼和海兰珠,哭着向她们扑去。海兰珠正被事态惊得茫然,没有反应,博礼却是心疼地抱住了她,随后指定了翁森:“定是这个小蹄子陷害主子,来人,乱棍打死!”

    “等等。”孟古青喝止了:“刚才不是玛嬷口口声声说褡裢是小八的吗,您和诺敏都没有否定私下里交换礼物的事,还要搜太子的屋子,怎么现在真的搜出来了,就当成没有发生过,还要打死证人。既然找到了香包,再有这个褡裢和情诗为证,一切已经清楚了,难道您要抵赖吗。”

    以衣料的材质作证,再查找缺失的物件,证明这个褡裢的确是苏赫的,但是情诗却不是他的字迹。

    孟古青拎起字条在苏赫面前晃来晃去威胁他:“那是谁的字。”

    苏赫已是汗流浃背急需求救,他瞥了一眼惊叫起来:“这是九阿哥的字啊!”

    字条上写的是李商隐的那首《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这是当初福临送给孟古青的,而孟古青却是移花接木!事已至此,诺敏已经没有办法反对,只能乖乖接受!

    孟古青提着它冷笑着对诺敏说:“妹妹一脚踏两船,真是好作风啊,想不到你除了勾引苏赫,连九阿哥也不放过。”

    “你胡说,和九阿哥有私情的是你,你陷害我!”诺敏为了逃脱,已经顾不得暴露自己还有其他人,她喊道:“昨夜我和姑姑还有玛嬷都有看到他在亲你,而你却没有拒绝!你还敢说你们没有私情?”(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五三章别怪我阴你上
正文 第二百五四章 别怪我阴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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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四章 别怪我阴你下

    诺敏指责得很痛快,但是刚说完就后悔了!昨天博礼千叮万嘱,没有抓到现行是绝对不能张扬的,而且今天的重点是她和小八,只有和小八的事情成功了,才能继续陷害孟古青。但是,现在她完全搞砸了!想也不想就说了出来!这下就等于在承认她们的阴谋从昨夜就已经开始了,眼前这一切都是她们安排的,就连福临也是当中的一员!

    因为亲吻这么私隐的事,如果不是早有安排,怎么会被看到,还那么巧几个人一起,若说只是巧合,傻子也不会相信。

    诺敏想不通的是,明明提前做了很多很多的准备,怎么可能会落到这地步。

    其实人都是有脑子的,就算是见风使舵也懂得该怎么做。不管是萨仁还是乌布里,甚至诺敏一方的翁森和扎顿,分明都已经看穿诺敏不是孟古青的对手,自然不肯搭上性命陪她和博礼以及海兰珠胡闹。

    所以他们一旦倒戈,再有萨仁等人帮助,孟古青获胜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至于诺敏则是掉入了危险里。她要是想自救就只有继续胡搅蛮缠了!可是仅凭她是绝对做不到的,唯有惊恐地向博礼求救。

    为了心爱的宝贝,博礼也只有拼着老脸指责栽赃孟古青:“没错,本宫和宸妃昨夜都有看到福临亲你,可是你没有拒绝。由此可见,你们是有私情的。而且发展到如此地步可见早就有纠缠。诺敏的事是个误会,她一定是被陷害的,本宫以后会查清楚,但你跟福临有私情却是真的。既然如此,我想你跟小八还是解除婚约吧,太子爷可不能娶三心二意的女人……”

    这句话说完之后,周围人们的眼神都变了,可是却不是鄙视孟古青,而是鄙视博礼。因为人们都在想,这根本是为了挽回诺敏的颜面在胡说。即便真的有看到,为什么昨夜没有站出来,死鸭子嘴硬不要脸,到了这种时候还要赖上别人!

    诺敏在毓庆宫的日子不长,可是她从入宫的第一天便是在丢人现眼,而且她还总是趾高气昂地摆架子,每个下人都讨厌她,连带着对为老不尊的博礼也没有好感,都在盼望她们倒霉!

    相反的是,孟古青从来没有这样对待他们,而且她从来没有败于下风过,所以,即便是受到再三的威逼利诱,下人们也不会出卖她!

    孟古青冷笑:“是啊,太子不能娶三心二意的女人,诺敏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只怕她现在就算是去当小妾也没有人要了吧。她不但送香包和肚兜给苏赫,还接受了九阿哥的情诗呢!”香包和肚兜都是从苏赫衣箱里搜出来的,情诗是福临的字,无可抵赖!

    博礼气死了!

    孟古青又说:“刚才太子爷说过什么莫非玛嬷全不记得了?诺敏的香包是在太子爷的房中搜出来的吗,褡裢是太子爷的吗,如果玛嬷和姑姑真的看到福临跟我有染,为什么昨夜没有抓获我?或者福临根本是你们的同党,一起来陷害我?”

    非常有道理,下人想起了之前掷地有声的句子,情不自禁地跟着点头!

    “——搜不到,诺敏就滚出毓庆宫,配予乌雅家为妾,另外,你们必须承认陷害我!这是本太子的谕令!”

    很明显的是,诺敏现在的确连小妾也做不了。跟两个男人同时纠缠不清,谁敢要这样的女孩啊。

    博礼被这么一激昏了头,竟然脱口而出:“那是你们做了手脚,橱门的钥匙明明扣留在本宫手里……”完了,她全说出来了!

    “你给我闭嘴!”突然间一道怒喝从天而降,竟是寨桑打断了她!

    寨桑在屋里忍耐着听了很久,一直不想露面。当他听到《无题》诗的内容时便知道局面完全被孟古青这方掌控了,因为《无题》诗他曾亲眼所见,那是福临写给孟古青的,而孟古青竟敢移花接木还如此顺利,她的人脉不可想象,博礼和海兰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偏偏博礼为溺爱昏了头,还在做傻事!

    因此,寨桑终于忍无可忍地从屋里冲出来,威喝道:“快闭嘴,说得什么混话!”

    败得如此无地自容,博礼痛苦地抬帕抹眼睛,一边哭一边强调:“明明是孟古青陷害,诺敏真的是冤枉的。”

    因着《无题》诗的内容寨桑是有见识过的。孟古青在旁边插话,暗示和警告他识时务:“玛法勿恼,既是玛法明白事理,还请您说句公道话吧。苏赫已被当场抓获,无可抵赖,至于九阿哥,不如请他前来对质。也好还我一个清白。”

    寨桑一听肩膀便轻颤了下,因着他见过情诗,知道福临对孟古青深有情意,若是让他来,只怕会更会火上浇油,到时候就什么都完了。可是若不让他来,则表示默认他是一伙的,博礼和诺敏也要跟着倒霉。

    手心手背都是肉,寨桑虽是一把年纪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僵持中,远处传来福临的脚步声,除此之外还有博果尔和皇太极。

    合该福临运气不好,在和海兰珠以及博礼等人密谋的时候,被隔壁的博果尔发现了动静。博果尔因福临回到北一所,原本想要探望,却因着这些鬼鬼祟祟的人们而心生却意,并于今早报告了皇太极。皇太极将博果尔讲述的事情和昨夜索伦图的反常联系到一起,很快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因此,皇太极便于刚才到北一所审问福临。

    由于一直以来的经验,福临极快地发现事情暴露了,当着皇太极的面哪敢承认对孟古青的花花心思,只能哭诉是被博礼和海兰珠胁迫,他也是受害者。

    皇太极因此火速地将福临带来毓庆宫。塔拉借尿遁逃跑的时候,他们正在朝这儿赶来!

    他们一出现,尤其是皇太极表面上很平静,而且还笑mimi的,可是,真正的风暴却是要来了!

    当着博礼和诺敏还有海兰珠的面,皇太极笑着摸了摸福临的脑袋问:“福临,把在北一所跟皇阿玛说的再说一遍。”

    福临窘迫地抬头,心想必须要得罪她们了。跪下道:“我跟孟古青没有私情,一切都是外婆指使我干的,太子跟诺敏也没有关系,是外婆想要把诺敏许配给太子才这么做。因为她不想让诺敏嫁给乌雅家,所以诬陷孟古青,想让诺敏跟太子在一起。我是被迫的,我冤枉。”

    为了令皇太极满意,福临将来龙去脉仔细地讲了一遍,不过挑择的都是专门利于自己的话。虽然他是博礼和海兰珠的同盟,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只能毫不犹豫地出卖她们。

    众人一听福临作供说和孟古青没有私情,立刻又联想到了情诗,坚信那首诗是福临送给诺敏无疑了,诺敏果真同时和两个男人有染,真是一个不要脸的人啊。这样的人还妄想嫁给太子,帮她的博礼也是不要脸啊。

    陷害别人清白的人也得到了同样的下场,清白尽毁就是报应。

    皇太极在当中有极大的助力。他惋惜地望了望海兰珠,刚才福临的供词中规避了海兰珠,只说博礼,是经过他指使的,他不忍心看着最心爱的女人继续在这场是非中丢人,于是抬手暗示海兰珠先离开。

    可惜海兰珠却执迷不悟,强行留下力挺博礼。

    这令皇太极相当失望,转眸看向了孟古青,暗示孟古青说话。

    孟古青在旁察言观色,明白这些人已是强弩之末,于是问讯博礼:“现在已经证明了诺敏同时和苏赫还有九阿哥有染,玛嬷却想将这样的女孩嫁给太子,敢问玛嬷究竟是何道理,玛嬷为了她不惜污蔑我和太子,您认不认错!”

    不。一旦认错就什么都完了。博礼强硬地摇头。

    皇太极原本给博礼留了一点情面,了解到来龙去脉后顿时打消了念头,不但坚持初衷,也因此萌生更严厉的想法。满珠习礼位于郡王之位,诺敏因为是嫡女并且深得博礼喜爱,所以从出生到现在一直享受着多罗格格的待遇。皇太极想了一下,冷笑道:“诺敏行为不端,降为固山格格,即刻搬出毓庆宫,婚约照旧!苏赫杖责三十,同样迁离!至于贤妃管教无方,念你年事已高脑子不清醒,禁足一月反省!”

    这等于不给诺敏活路。博礼一听就抗议起来:“这些绝不是诺敏做的,诺敏怎么可能同时勾引两个男人,定是孟古青在陷害她。求皇上明鉴,诺敏的名声要紧啊,她绝对不能去当小妾!奴才会查清楚的,求皇上开恩!”

    皇太极微眯起眼睛:“诺敏名声要紧,那小八呢,贤妃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想过小八的名声吗?诺敏做出这种苟且之事,皆因贤妃你的纵容,莫非你们真的不知羞耻吗。诺敏不爱惜自己,朕亲眼所见,还有什么冤枉可言!”

    皇太极的脾气大家都清楚,若是小八受了委屈,任何人的面子他都不给。

    香包和褡裢还有肚兜及情诗的事,虽然皇太极心里很清楚是孟古青做的,但是由于博礼等人先前伤了小八的自尊心并且肆无忌惮地诬陷他,所以皇太极不会追究内幕,反而会袒护和纵容孟古青。

    相反,伤害他们的人,皇太极则会报复,令其永远也不能得回清白。

    虽然福临很识时务地投靠了皇太极,但皇太极却很明白福临也一定是博礼的同党,所以,皇太极要他们一辈子被“冤枉”受人耻笑!

    博礼终于相信没有胜利的可能。干脆无赖地扭头就扑向门自杀:“总之诺敏是冤枉的,她不能当小妾毁了终生,如果皇上不答应,奴才就撞死在这里!”

    可笑。皇太极抬手令人拦住了,冷冷地问:“今后诺敏定然艳名远播,莫非贤妃仍想把这种人嫁给小八?”

    已经永远没有可能。博礼咬了一下唇,目光在福临和苏赫之间扫来扫去。因着诺敏和他们有甩不掉的绯闻,若是要嫁也只有嫁给他们了。

    为了保全诺敏的命,博礼忍辱地跪了下来。向皇太极叩首:“奴才有一个请求,盼皇上恩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二百五四章别怪我阴你下
正文 第二百五五章心碎的福临和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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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敏只能嫁给福临。一来因为情诗的罪名比香包和肚兜要轻,诺敏以后的日子可以好过些。二来福临的身份终究比苏赫高,也比他亲近,嫁了他博礼能够更好地照顾她。三来苏赫自从和硕塞亲近,私下里已定了亲事,硕塞的嫡妻和苏赫的额娘都是叶赫那拉氏。为了勾结他们认了亲,硕塞将嫡妻的侄女许配给苏赫。虽则还要经过指婚,但已经内定了,到时候会做手脚。如果将诺敏嫁给苏赫,小侄女就必须变成侧室,这样会得罪硕塞很不划算,而且以苏赫的低微地位诺敏也很吃亏。

    为此,博礼艰难地做出把诺敏嫁给福临的决定。虽然她很怨恨福临的出卖,但却是半点指责都不能提。因为一旦吵架就会暴露内幕以致同归于尽,那样很愚蠢。

    然而福临的地位和索伦图相比也是天差地别,日后会如何也只有赌一把了。为了诺敏,她不得不这么做。

    为此,博礼看似虔诚地又朝皇太极拜了一拜才接着说:“皇上,奴才知错,我愿意向小八和孟古青道歉。但诺敏终是格格的身份若嫁给乌雅氏则会玷污皇上的威名。况且……家丑不可外扬,奴才求您恩准把她嫁给福临吧。若您不依,奴才真的没脸活下去了。”

    曾经他们密谋这件事时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要多无礼就多无礼,根本是无法无天,现在这样子真是报应啊。

    博礼越想越生气,怨恨地瞪着孟古青不放。

    孟古青以微笑回应。她就是这样,永远不会受人欺负。福临和诺敏想要破坏她的名节,她就毁掉他们的,还把他们配成一对,让倒霉的福临去娶一个悍妇。诺敏根本看不上福临,而且霸道无理。唯我独尊又没有帮夫运,福临以后就天天享受“河东狮吼”吧,还有乌云珠陪着他一起,让他们每一天都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诺敏那个丫头可是很喜欢破口大骂和打人的!他们一定会很享受!

    想着昨夜福临和乌云珠侥幸又得意的眼神,再对比眼前的情形,孟古青真是开心极了。她安心地等待着结果,因为她知道皇太极也会这样想。

    皇太极冷笑地眨了一下眼,问福临:“你可愿依你外婆的意思?不然你外婆可是要寻死的!”

    福临却是不甘心地咬了咬唇:“此事儿子需要再想想。”千不该万不该写什么破情诗,搬石头砸到自己的脚。真是倒霉透了!他转过眼睛幽怨地瞪了下苏赫,恨他为什么不认栽。

    苏赫低着头装死,他才不想娶一个悍妇加白痴呢。而且名声这么坏,德行这么差,娶回家岂不是要害到祖宗吗,就算是在亲朋好友面前也会抬不起头来。

    他们相互推诿,博礼和诺敏承受不住又哭了起来。皇太极见状厌烦无比便吩咐散了。讲明这之后无论福临还是苏赫,只要愿意娶诺敏就可以到乾清宫去找他,先到者为其夫。明日天黑前若还无人应下亲事,则按原计划将她嫁予乌雅氏为妾。

    虽则以诺敏的身份绝不匹配,但圣旨高于一切。

    不是诺敏选他们,而是他们选诺敏。将好好的姑娘变成了任人挑来捡去的东西。这便是他们得罪小两口的下场!

    诺敏一听哭得更大声了,指着孟古青嚷道:“孟古青,都是你这个贱人在害我。你把我们的人都变成了你的人,你栽赃我不要脸!”

    这都是她想做而没有做成的事,不过是回敬而已。孟古青微仰下巴,温柔一笑:“六妹妹有什么证据吗。我只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和玛嬷千万要善待与此事相关的下人。否则我会认为你们在故意栽赃,甚至杀人灭口。如今皇上圣驾在此。你们不会是想逆旨吧。”翁森和扎顿帮了忙,孟古青当然不会见死不救的。

    诺敏怔住了。她的确有想过等孟古青离开之后就杀掉翁森和扎顿出气,可是孟古青这么说了之后,她再这么做就等于承认她是不要脸的荡妇,一辈子也就跟着完了。她才只有十一岁,才不想死。

    因着这样,她沉默了。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却止不住地滑落。

    由于诺敏和博礼现在已变成“罪人”的尴尬地位,孟古青不必过多理会。很快离开了毓庆宫。因为心情很好的关系走得很快,脚下似要生起风来。刚出院外时竟险些略过了一些人。她眼前一花,飞快地顿住了步子,这才发现,原来庄贵妃,谨妃还有乌云珠都来了。

    很显然,她们都是因风闻了消息来找福临。只不过,没有硬闯的勇气。

    孟古青转动下脑筋,主动上前问候。庄贵妃和谨妃也都很焦急地问福临怎么样了。因着话题敏感,而且她还想多玩弄一下,所以只是蹙了下眉便抬帕抹起泪来,不说福临却先提起自己的委屈。

    福临在事件里的“角色”因着这些讲述无疑坦露了出来。庄贵妃难堪得无地自容。因已料想得到他目前很糟糕,不敢再问下去。

    谨妃却因身在事外所以顾念的东西更纯粹,看得也更明白,竟是直言不讳:“想不到发生了这种事,若是福临娶了诺敏倒也未必不好,家丑不外传,至少大家都保全了面子。只是不知道孩子们会怎么选。”皇太极有旨福临和苏赫都有选择权,他们当中的一人会成为诺敏的丈夫。出于大局,谨妃希望福临懂事平息是非,但是出于私人感情又希望他放弃。矛盾的心情迫使得她也跟着孟古青一起落泪,边哭边叹世事无常。

    古来婚姻大事皆由父母做主,哪有自己挑择的。如今可算得上是奇观了。由于这桩婚姻的特殊性,外人若帮忙选择只怕将来还会遭到怨恨,所以谨妃说完“娶诺敏”的话又后悔了,支支吾吾地想要遮掩。

    孟古青知道谨妃的心思,也明白她不是坏人。所以帮忙地跟了几句不关痛痒的话后就岔开了话题,同时暗中观察着庄贵妃和乌云珠的反应。

    庄贵妃老奸巨猾地恢复了往常漠然的表情,而乌云珠则是大受打击地瞪着眼睛表示不相信。在博礼身边的时候,乌云珠天天都会见识到诺敏嚣张跋扈的公主病,虽然她表面上时时刻刻都在恭维,极小心地伺候和巴结着,也还常得诺敏的排揎。乌云珠忍得很辛苦,为了坚信诺敏会夺走小八,会令孟古青永失所爱才会一直逆来顺受。每当她忍不了的时候,总会幻想小八和孟古青永远分离,孟古青痛不欲生的情形来安慰自己。她一心相助福临达成心愿谋取孟古青是因为她知道,凭着出身这一生都无法成为福临的正妻,那么她就要成为他最爱的,对他最有用的女人,将来才能将福临对孟古青的感情,甚至对别的女人的感情通通抢过来,享尽万千宠爱,才能驱使他去报仇!

    俗话说妻不如妾,乌云珠一直用这样的心态来安慰自己。她相信只要成功了,将来无论怎么报复孟古青都可以。所以她在昨夜帮助福临刺激索伦图时才会毫不犹豫地出手还那么得意,因她以为终于不必再忍了,赢定了,觉得痛快极了。

    可是怎么一转眼,孟古青和索伦图一点也没有受到伤害,惹上艳闻的却是诺敏和福临,诺敏夺走的不是孟古青的男人,却是她的男人?

    乌云珠眼前发黑,心如刀割,想象得快要晕倒了,她很想问孟古青是不是在骗她,可是却没有勇气。

    她知道福临终将拥有越来越多的女人,而且每一个都能踩在她的头上,她低贱如尘泥,因这是皇太极当年的旨意,她违抗不得,尤其是以诺敏的出身,一来就会成为“主母”。她将永远匍匐在她的脚下苟且偷生,甚至像蚂蚁一样被踩死,这绝对不行!

    因着抗拒,乌云珠情不自禁地摇了下头,而后小声地说:“不是这样的,有私情的明明应该是……”

    她刚说到这里突然警醒到孟古青冷如刀锋的眸光,骇得顿了下,后面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孟古青假装没有注意她的心思,漠然地从众人的身边经过,继续向返回清宁宫的方向走去。而心里却是在谋划如何帮乌云珠和福临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了。她要让福临亲口答应娶诺敏那个悍妇!

    因想着,孟古青不知不觉缓了步子,跟行的下人因此落得很远。随后她听到身后传来动静,而且越来越近了。心念如风般迅速地转动了下,立刻想到是谁,旋过了身子。

    福临追赶上来,一脸愠色地瞪着她:“孟古青,把我写给你的情诗移花接木,真是好本事啊。我究竟有什么对不起你,你竟然这样陷害我!”

    孟古青轻轻一笑:“是陷害还是回敬,九阿哥的心里明明很清楚。如今恼羞成怒也没有用。您还是想想跟诺敏妹妹的婚事该怎么办。你若不娶她,只怕后患无穷。”

    福临怨恨地摇了摇头:“娶她才是后患无穷,你跟小八若是想看笑话,那我告诉你们打错了算盘,我死也不会娶她!”

    孟古青转动着眼睛,看到福临身后走得越来越近的索伦图,因此狡猾地勾起了唇角,眼含春水般的笑意:“真的吗。”
正文 第二百五六章给你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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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顿时感到身上一冷。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一扭头,果然看到了索伦图。

    索伦图虽是微笑着,却是带着无法忽视的杀意!

    福临眼中蕴含着无尽的伤痛,唇角不甘地向下撇去,过了片刻却浮起讨好的笑容,朝索伦图点了点头:“太子爷。”他很怕刚才的对话被听去,那就糟了。

    索伦图越走越近,蔑视地扫了一眼,却是毫不理睬地掠过了他的身边,专注地去看孟古青。

    孟古青正是微笑着相迎,因知道索伦图是为担心她才会跟过来,感到很甜蜜,又想起福临的事,拿眼神点了点,挪揄地说:“九阿哥说他不要六妹妹,您看怎么办。”

    “是吗,那么本太子倒要跟外婆和皇阿玛说一说。”索伦图不以为意地挽住了她的胳膊,满含讽刺的一笑:“倘若外婆真的寻死,将来魂魄归来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唉,可怜外婆一把年纪,竟只剩下一日性命。枉她那么疼爱福临,却原来只是在疼白眼狼。可见人不可貌相,无论装得多么纯良,时间一长总会露出狼尾巴的。”

    福临顿时面红耳赤,半个字也驳不得。自从博礼进宫以来,他和乌云珠确实想尽一切办法讨好她和诺敏。

    如今却是到了考验他们的时候。

    是现原形,还是用一生的幸福来救外婆的命?

    博礼无论如何都是非死不可了。因她扬言若诺敏嫁给乌雅氏就会自杀,所以为了尊严一定会抗旨。但抗旨同时也是死罪,左右是死,除非福临相救便没有别的办法。因她属意福临,一定要将诺敏嫁给他。可是,诺敏是什么样的人福临同样非常清楚。这个女孩不但喜爱奢华而且从小被惯坏了,甚至曾经装死来恐吓博礼。可见骄纵成性。而且她经常打骂下人,人缘超差,日后也别指望她能够妥善的打理家宅助他一臂之力,更别说接送四方通达的人情往来。第三诺敏自恃美貌和出身眼高于顶,嫉妒心也非常强,日后想要妻妾和睦肯定是奢望。

    更别说她是顶着什么样的名声出嫁。

    谁娶她就是娶一个大祸害,这一生就这么完蛋了。

    福临欲哭无泪。因他和乌云珠的心态一样,曾经幻想着这些都会是索伦图经受的,还曾经为此感到十分快乐和得意,直到手舞足蹈。而今认栽的却是他。这也太悲惨了!

    因想着这些。他很抗拒和难过。没多久便逃远了。过了一阵,乌云珠,庄贵妃谨妃及塔拉等人追上来。追回北一所。

    孟古青目送他们离开,因思量着明天肯定会发生的事,一时迟住了。索伦图站在她的身后展臂抱紧,因十指交缠扣得身儿一僵,吓得她叫出了声。

    索伦图偏笑开了花。咯吱着围绕孟古青跑了起来。

    小两口玩闹了一阵,跑到了御花园。待索伦图恢复严肃后方才问起为什么孟古青这般轻易地放过了福临还有乌云珠。若依着他的性子,定是要他们生不如死才罢。

    孟古青笑了起来:“依太子之见,怎样才算是生不如死?诺敏的婚事您不必担心,左不过有人张罗。我们犯不着掺和。对这种事情自然该当冷淡些,免得别人说我们的是非。这样福临以后真的痛不欲生也跟我们没有关系。”明日此时。自然会有说媒的人。因她已经想好了人选。

    至于诺敏,就算爬着来求她也没有用!

    索伦图想想也是,对和孟古青之外的绯闻理当能避则避。近日的事已经不少。因昨夜的鲁莽他很不好意思,低头沉默着去想道歉的句子。

    他还没有开口,孟古青揉捏着他受伤的手先笑了,夸赞地说:“太子的一片心我看得清楚明白,永远都不会忘。”

    索伦图不好意思地抽回来。反嗔道:“你惯会哄人,昨夜怎得不哄我。若哄我也不会受伤。若不是醉了,怕是打了你你也没处说理去。”

    孟古青顿时想到昨夜索伦图抬手时的瞬间,即便是喝醉了他打得也还是他自己,可见若清醒又岂会对她动手。她思量着,心头充满了温暖。这一次的是非能够尘埃落定,在一定程度上又是倚仗着皇太极对索伦图的爱护,而这个天之骄子如此袒护和爱惜她,她又如何能不被感动。

    索伦图不好意思地听着她的赞美,也觉得天意十分惊奇。因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次博果尔竟也能及时相助。博果尔一向不曾油嘴滑舌地讨好他们,相反对福临的际遇还有些同情,可是这次他却为了正义挺身而出。

    博果尔不以富贵相亲,不以威武而屈。可见是个正直的小男子汉。将乌兰托雅许给他没有错。

    说到这个,索伦图更要赞孟古青有先见之明。因提前下手令和乌兰托雅等姐妹先一步搬到了乐寿堂,否则诺敏出事就会连累她们一同损伤名誉。诺敏是个惹祸精,谁和她有关系都会倒霉,福临今后必是逃不脱了,这是他们的报应。

    好男人都是调教出来的,孟古青享受着此刻的幸福,却又敲打着索伦图,教他日后不可轻易拈酸吃醋:“太子爷也该有些气量,别说我瞧不上福临,纵便是拿他逗着玩又能怎样。难道您连这点信心也没有吗。”

    男人最怕被人说小肚鸡肠。索伦图顿时感到了羞愧,因孟古青如此亲切随和,一点也没有跟他计较。他自是不好意思再提旧事,抬手搔了下脑袋,笑着说:“改日我请皇阿玛和博果尔吃饭就是了,这还不成吗?”

    说到这儿他有些激动,因昨夜梦见了多尔衮。他想起许多年前励精图治的承诺,而今却在为了小儿女的情事争风吃醋实在是很不象话。

    因想着,索伦图抬手轻拍了下自己的脸以自警,而后郑重对孟古青提起要去扫墓。

    多尔衮因逆罪而死,自然另葬它处,处于西直门外城楼三四里,离城隍庙赛马场不太远。孟古青抬头看了下天色。又忆起数日前初赛时立下的赌约如今快要到期了。便说:“不如到那日我们早些出发去祭奠。也好让睿亲王听听您的雄心壮志。”

    说罢,她便辞别了索伦图回清宁宫,向哲哲说明发生的事况并且商量应对之策。

    此后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按规矩孟古青应该去伺候博礼茶饭,因着博礼被禁足不得外出,心情自然非常差。哲哲考虑到这一点怕孟古青会受委屈,就让苏布达带上吉兰星兰等人前去服侍。

    孟古青因了解哲哲的心意,又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不想让她陷入是非里,便说:“皇后。今天天气很好,您不如出去散散心?”

    哲哲原是怕她一个人应付不来,但看她神情如常便应承了。

    随后孟古青在房中练字。正写得兴起听到外边很吵。她走到窗边瞭望了一下,发现竟是寨桑和诺敏。

    来了。

    孟古青的唇挑开一丝笑意。

    外边的嘈杂声越来越高,诺敏一进院子就不肯安静,令寨桑很失体面。寨桑昨日便已火冒三丈,根本不想为此事出头。但博礼被禁足在毓庆宫出不来,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奔走。但他是个大老爷们,要做到像博礼那样精打细算是不可能的。况且寨桑也知道以诺敏现在的状况,想嫁福临也难。

    所以寨桑来找孟古青帮忙。

    卓玛出迎先福了一福:“老亲王纳福,六格格纳福。主子到端妃娘娘那儿串门了。”

    寨桑一听便知道哲哲避了出去,很怕孟古青也是如此。立刻问:“你们格格呢。”

    卓玛笑着回身望了一下窗边:“在的。”

    寨桑明白卓玛是在为孟古青高兴,心里很不舒服,却也不好说什么。伸手一指诺敏:“玛法先去瞧瞧,你跪在这里,不叫起不许起来,安静一些!”

    “凭什么?!”诺敏委屈地叫着,却被寨桑冷峻的目光骇得不得不照做。

    侧屋里的孟古青已回到桌边继续练字。听到推门的声音抬起了头来。

    寨桑笑着走过去,因见笔法流畅有力赞道:“眼观鼻。鼻观心,很好。”

    外边这般吵,孟古青半点不为所动,可见心性之强。远非诺敏可比。寨桑不禁叹息命运,因求她不可强硬,便随之落座后略聊了一会儿。

    孟古青早知他来意,也不主动去提,之后又同寨桑下棋用茶。

    双方较量着耐性,直到午后,寨桑用了午膳仍未走。因终是忍耐不得了,主动开口说带诺敏来道歉。

    孟古青笑着说:“我不见她。”

    寨桑便说:“那就叫诺敏在院子里给你磕头认错,你大人大量,若肯指条明路也成。”

    他并不敢把昨天的事拿出来讲。因他虽然知道情诗的秘密,而且昨天没有揭穿孟古青,但这并不能成为讨价还价的条件。因寨桑更明白若是昨天讲了出来只会为博礼招惹更多的罪过,小两口的威力可怕到了极点。

    孟古青心知寨桑是想她帮忙做媒劝服福临娶了诺敏。但她才不会去顶雷。反问道:“您为何不去找姑姑?”

    寨桑顿时很难堪,他不敢去。因庄贵妃也跟哲哲一样避出了永福宫,不知去了哪里。这很能说明态度,他更怕寻着了万一庄贵妃真的不同意那便完了。所以想让福临先点头,这样绑定了结果也就安心了。

    他以为唯一能打动福临的唯有孟古青。

    孟古青却摇头,严肃正经地回应他:“玛法,如今我身在是非里,管不了外人的事。况且,得福临青眼的人并不是我。您若真的想成全诺敏的婚事,不如去找他心尖上的乌云珠,那才是正经的门道呢。”

    她说着,脑海中浮现出曾经乌云珠在无欲堂替福临向她求娶时的一幕,心道:乌云珠,你不是很喜欢做这种事吗,既然如此,我可是为你找了一份好差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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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七章乌云珠含泪为福临说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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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安宫某间侧屋内。

    乌云珠偷偷地开窗看天色似是刚过了未时,心上一紧,回头对福临和塔拉说:“爷,姐姐,还早呢。再忍一忍吧。”

    福临终是不肯为博礼牺牲终身幸福,所以避难似的在早上天还未还亮时便带着这两个女人赶到了寿安宫,打算在这儿躲到天黑以后再回北一所。因那时的诺敏该当已经判定了婚约被迫嫁给乌雅氏,那就什么都平安了。

    他不信皇太极真能狠心到放任博礼去死,又抱着可能逃过一劫的侥幸想法,才会像老鼠避猫似的窝藏在这个奇特的所在。

    是乌云珠提议躲到寿安宫来的,因宫中其他的地方都有可能被找到,但冷宫却是不易被人想起的。所以当昨天福临心急火燎快要崩溃的时候,乌云珠为他出了这个主意,一下子就被采纳了。

    那时福临惊喜地赞赏了她,除此之外,庄贵妃和谨妃也都没有反对。由于谨妃对于福临的意义类似于养母,她不说话情有可缘,但庄贵妃身为福临的亲母,博礼的好闺女,默许福临这么做就教人寒心了。不仅如此,今天一大早庄贵妃便带着苏茉儿离开了永福宫四处逛花园,以免碰到博礼或寨桑派来找她的人,到时便不得不直面福临的终生大事。如此行径自然是为了保护福临,就算暴露真面目也顾不得了。

    但躲得越久,被找到的时候就会越尴尬,这个道理无论是庄贵妃还是福临都是心知肚明。所以他们自是小心翼翼,还有每过一刻就像断头台上的死囚般仓惶。

    福临的旧患因此被引动了,他极度紧张的时候就会腹痛难当。乌云珠一说才过了未时,他便眼前金星乱冒,随后惊叫起来捂住了肚子。

    乌云珠吓坏了。急忙向他跑去,可是塔拉快极,早已将福临搂住了问:“爷,您怎么了?”

    “无事。”福临歪着脑袋靠在她怀里:“千万不能教人知道我在这里,我忍得了。”再痛也好过终生受苦,不能传太医!

    塔拉见他满头大汗,要打热水,又要找止痛丸。因一人忙不开,便抬手指了一下乌云珠:“乌云珠,你去打水。我去找药丸。”

    乌云珠本是很急切的,突然就很不高兴。塔拉只是通房却能这样对她,分明是福临纵容的。一想到塔拉的身份必是和福临已有了亲密之事。她的心如同翻滚在荆棘丛中一样痛苦。可是,不管怎样她也不敢怠慢福临,赶快出了屋。

    过了片刻,她回来了。拧干了热毛巾便要替福临擦脸。谁知才走近塔拉便一把夺在手里急切地替福临擦拭着,连看也没有看她。

    乌云珠顿时生气了。不管怎么样。哪怕被迫叫一声姐姐,在她心里总是觉得自己更高贵些,况且论感情和资历,塔拉都没资格抢她的男人。

    塔拉却没注意这许多,而且因为乌云珠出的馊主意,这趟他们到寿安宫很得白眼。寿安宫的人都向着孟古青自然痛恨他们。尤其福临沾染上肮脏的事躲到这儿来,人们都怕受到影响,都在想要怎么才能把他们赶出去。

    两头都受气。乌云珠气得扭过了身子不理人。

    不想看塔拉和福临亲密的样子,却听得到他们在说话。福临哎呦的叫着,塔拉替他揉,揉了一阵福临好过些了,发出低低的呻吟。

    乌云珠还不省人事。塔拉却是尴尬得脸上发红。因昨夜福临心烦拿她发泄已做下了事来,而今她已正式是他的女人了。福临这么做她没法子不去想。于是伸手在福临胳膊处轻拨了一下,娇羞地劝止着。

    乌云珠刚好转回头来,猛得看见了,心里酸得翻江倒海。她料定他们之间已经有那档子事了,虽然是规矩上应有的,可她还是受不了。

    她想哭,刚哼了两声却听到外边有人敲门。

    乌云珠走到窗边挑缝偷看,发现是博礼身边的卓木娅嬷嬷,骇得一转头:“糟糕,找来了!”

    福临惊得弹跳起来,立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看到厚又长的桌布,忙一扯塔拉:“快蹲下!”

    他和塔拉爬到桌子下面,乌云珠也这样做,但是挤不下三个人。况且门是反锁的,要想冒充没有人是不可能的。乌云珠被塔拉挤了出去,闷闷不乐地跑去开门。

    卓木娅的脸色很不好看,但是为了大局只能忍一忍,因见着是乌云珠,很有些轻视,不太高兴地挑眉问:“你们爷呢?”乌云珠对博礼很孝敬,但今天为了逃命没有去伺候她。博礼一下子发现她和福临的虚情假意,自然十分心寒,连带着身边人的态度也变得不一样。

    乌云珠明白卓木娅为什么这样,眼皮惊跳了一下,摇头道:“奴才不知道,爷不在这儿。”

    卓木娅冷笑着抬了下手:“既是这样,姑娘请出来一下,我们格格要见你。”

    是诺敏。乌云珠顿时心慌地发抖,却是不能不去,她怨恨地扭头看了一下桌子,福临和塔拉竟不出来救她!

    她无奈地到了内殿。刚进去便跪了下来,极是恭维地说:“给六格格请安。”

    诺敏温柔地唤着,主动走去扶她:“好妹妹,快起来吧。”

    乌云珠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

    诺敏抿住红口白牙,忍着想将她撕碎的欲念,硬是扶了起来,然后坐在桌边,对卓木娅点了点眼神。

    卓木娅这时也变得客气起来,把乌云珠引到一边说:“好姑娘,如今已经过了未时,能不能救贤妃娘娘和格格的命,全看姑娘的了,姑娘是九阿哥心尖上的人,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寨桑从清宁宫离开后便四处找乌云珠还有福临的下落,并且传命让蒙古侍卫和翁森还有卓木娅都赶过来帮忙。找疯了才发现他们藏在寿安宫里。因着是冷宫男人不能进,寨桑便让卓木娅代表他和博礼叮嘱诺敏该做些什么,并且帮她完成心愿,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苦情戏。

    诺敏之前于清宁宫受了气,头磕得砰砰响孟古青也不见她,也不接受她的道歉,更别说帮她说媒。而今她作为堂堂的格格,为了嫁给福临还要亲自来求他的妾!

    她一向是眼高于顶,比真正的公主还要骄傲,如今却要忍受这些简直要发疯了,只是看着卓木娅低眉顺眼地对待乌云珠便受不了,抬手一击:“砰!”

    乌云珠骇得一缩脑袋,见诺敏在拍桌子,连茶碗都被震得晃了一晃,便知道但有拂逆极有可能小命不保!她即刻去想诺敏想要她做什么,这一想,浑身都发起颤来。

    她不想做媒,死都不想,如果诺敏抢走福临是必然的事,她也只好认命,但她怎么接受得了是她自己来做这个媒人,这比要她的命还要残忍。

    诺敏因此看到她抗拒的神色,极是不豫地斜睨了一眼。

    卓木娅见到这眼神知道若再不成事诺敏怕是要“大开杀戒”了,忙将乌云珠领得更远些,半含威胁地劝:“贤妃娘娘疼爱姑娘,也疼爱九阿哥。今日姑娘若能玉成此事,自是表了孝心,贤妃娘娘也会感念你们的情义,后九阿哥定当步步高升,夫贵妻荣。我们格格自然也会终生不忘您的好处,日后当然会照拂您待您如亲姐妹一般。好姑娘,如今时间不多了,你是个懂事的,应该知道怎么做。奴才就不多说了。”

    他们既然能找到这儿来,自是笃定福临在这里,只不过需要“中间人”来圆面子才没有揭穿。

    乌云珠沮丧地垂低了脑袋。

    她不笨,自是听得出话里话外的威胁。可是那些“照拂”和“亲姐妹”之类的话只能姑妄听之,万万不敢当真。

    此事成与不成,对她而言都是一种灾难。不成自是小命不保,可若成了,则是从侧面证明在福临心里重如泰山,诺敏日后不磋磨死她才怪。以诺敏的为人,福临日后想起今日之事,也会埋怨和憎恶她“多管闲事”。

    乌云珠想象着今后的日子忍不住抬帕抚泪,十分恐惧。卓木娅却当她是被感动了,忙忙地扭头,催诺敏给下保证。

    诺敏口不应心地说了几句会照应她的话便无心再继续,变得不耐烦。

    乌云珠识时务地福了福身子,腿如灌铅地出殿,向着原先的屋子走去。里面反锁着,她按约定的暗号敲了几下,门儿开了。

    福临惊喜地呼唤着:“乌云珠,他们是不是走了,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乌云珠悲伤地摇头,哭了起来。

    塔拉多嘴的问:“妹妹,你怎么了。”

    这声妹妹触到了乌云珠的伤痛,她抬头怒瞪了一下,而后不太客气地说:“姐姐请出去略散一散,我有话要对爷说。”她真恨为什么不是塔拉来做这件事,倒霉的总是她!

    塔拉莫名地被呛声也很不高兴,但为着福临没有说什么,只是走了。

    福临发现乌云珠很不对劲,比她还要着急,等锁上门便急急地问:“他们想怎么样。”

    乌云珠低头想了一会儿措辞,纠结地抬手卷了卷发梢:“爷,虽则奴才也不想这样,但如今怕是唯有如此了。他们要爷娶诺敏格格,奴才不得已,须得当一回媒人。”
正文 第二百五八章乌云珠含泪为福临说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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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的第一个想法是乌云珠出卖了他,但很快他又想到是由于乌云珠的建议才会来这里,便否决了猜疑很羞愧地说:“定是寿安宫的人出卖我们,这些见风使舵的奴才真可恶!”

    乌云珠见他没有疑虑非常感动,顿时有了同仇敌忾之情。她很想帮福临和自己逃脱苦海,但首先总要说一些好听的话才能策反他,所以她抬帕重重地擦了一下眼睛,哭得更凶了,而后说:“贵妃娘娘不在这儿,救不了我们。您打算怎么办呢。”

    福临叹起气来。他知道,他们肯定找不到她。

    庄贵妃现在也在外边闲逛以逃脱追踪,根本不敢照面。相比福临,她更应该对博礼行孝,但却为了一念之差在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她这样逃避固然是为了福临的终生,也是为了不去触犯皇太极的逆鳞。皇太极属意让诺敏嫁给乌雅氏根本是存心侮辱她,一旦福临与之结亲等于逆圣意,对他的境遇只会雪上加霜。

    纵然庄贵妃聪明绝顶,皇太极却总能拆解她的招数。因只要“无情”便足够了。

    而且,眼下的难题,就算是她亲临也无可奈何。

    因为,庄贵妃的长女雅图在许多年前所嫁之人乃是诺敏的五哥斯钦巴日,庄贵妃若拒绝福临的婚事便一定会连累到雅图在科尔沁的生活。由此可见,唯一的办法就是不露面。所以,她又怎么能前来解救他们呢。

    福临担忧无比,因顾惜着庄贵妃和乌云珠的难处而陷入了沉默里。他知道此时此刻应当像一个主动战斗苦难的英雄,可到底难免不甘心。在最危险的时候,诺敏求人尚且如此跋扈,他又怎么有把握能在未来的日子辖制得了她。

    跟这个女人过一辈子,还不如现在就结束生命。

    脑子里冒出可怕的念头。他赶快扼制了它,随后问乌云珠:“你们怎么聊的,她说了什么条件?”

    乌云珠看到福临似有动心的念头,感到很害怕,她怯怯地说:“这倒没有,总要一点点来。爷,您该不会真的要屈服吧。”她刚才那么说是为了让福临去找庄贵妃,由庄贵妃出面拒绝婚事,这样他们就都可以解脱了,而她却逃避了罪过。可是福临竟然没有上当!倘若他真的屈服,那他们的苦难就都跟着来了!更惨的是,到时福临成了诺敏的丈夫。诺敏不会拿他怎么样。但绝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因诺敏永远会记得,是她哀求她才得以嫁出去,这是一辈子的阴影,永远也抹不掉的!

    她想得似要晕厥了。忍不住抬起指尖抵了一下发闷的心口。她很清楚,说出去的话怎么能收回来呢,真恨不得狠狠地打自己几个嘴巴呀。

    福临见这样知道她很不好过,作为男人很应该为她分担,便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既是她央你做媒,总要说些什么吧。”

    乌云珠被打击得很虚弱。小声哼哼着说完了一堆话。最后又忐忑地问他:“爷,您不再想一想吗。六格格的性子着实不易相处。日后爷会吃亏的。”

    福临当然知道会吃亏。诺敏出身不错,有一个身为郡王的阿玛。当年也跟多铎他们一起打过仗,有军功也有人脉。但是满珠习礼远在科尔沁。所谓“远水解不得近火”,真心实意想要靠他就必须忍气吞声,把诺敏当成菩萨般地供起来,才能得她牵线。

    而且如果真的要走这条路。日后福临就必须做好随时上战场拼命的准备,因为以军功晋升是最快的。受的伤越重。提的人头越多,他的声望地位才能越高。

    到时候所有人就会忘了他的过往,就算记得亦不敢再提。

    满珠习礼和吴克善的感情挺好,虽然诺敏非常地不靠谱,但成为了满珠习礼的女婿之后,总还是能捞到一些好处的。

    这算得上是一桩还可以的买卖。

    思及此,福临又由衷地感到可悲。他什么时候如此精于算计,连婚姻大事也用“盈亏”来定位了,但除此之外,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

    预期中的“盈利”还只是想象,可怕的负面结果却已是亲眼所见。娶了诺敏便等同于娶了她的坏名声和坏脾气,一生一世忍受她。

    除非有朝一日,他能直冲云霄,化身成龙。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当下,福临也只有拿这句话来安慰自己。他想到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忍受。连乌云珠也为了他的将来如此牺牲,顿觉这个女人很大度,很包容。

    他被感动了。乌云珠却不是这样想的。福临在想满珠习礼,她也在想。而且,她把满珠习礼和鄂硕放在一起比较,越想越觉得担心。

    乌云珠多年来能得到福临的庇护,一方面是因为他对她有感情,另一方面则是由于她的背景。而鄂硕也是看中裙带关系才跟她修复父女之情,让嫡妻小瓜尔佳氏认她为女,不然的话,乌云珠早死八百回了。

    这种平衡关系并不是牢不可破的。诺敏嫁进来,福临务必会更在乎她。因为他要利用满珠习礼来发展势力,满珠习礼是他的舅舅和岳丈,况且又是郡王之尊,鄂硕与之天差地别。到那个时候,福临势必会冷待乌云珠,一旦她失去了宠爱,鄂硕也会弃之不顾。

    事业对男人来说,始终比看不见摸不着的爱情更有诱惑力。

    一旦福临接受了这桩婚事,乌云珠就等于走上了死路。不管他和诺敏的婚姻顺不顺利,她都会是最惨的那个。

    可恨福临已经在犹豫了。乌云珠抬手轻抚了下脸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被他打的一个个耳光。福临终是和其他男人一样,脑子里没有尊重女人的意识。她不敢再明说反对的话,只是暗中挑拨。

    她做出贤惠的样儿来,主动地说起宽心话:“爷不必太担心,细想想,我们也不是没有‘本钱’,至少。是六格格急着求嫁而不是爷求娶,有什么条件可以尽管提。一切都在爷的掌握之中,还怕六格格会不听话吗。”

    趁火打劫,用霸王条款制约诺敏,怎么苛刻怎么来,她不可能受得了。只要她暴怒发飙,福临肯定也会生气,最好像仇人那样打成一团。时间一过,天黑了。这桩婚事自然就告吹了。

    乌云珠想着这个点子觉得自己很聪明。又说:“事不宜迟,就由奴才来当这个媒人吧。奴才为了爷什么都能忍得了。”

    庄贵妃不在这里。也找不到她。寨桑又不能跑到冷宫里面来,于是这两个半大的孩子竟斗胆自己决定起婚事。此刻,乌云珠真真实实地像个媒人了。或者确切的说像个“中间人”。她先听取了福临的要求和条件,并且站在女人的立场予以分析,帮福临设想诺敏可能有的反应,然后将他们商议的结果传达过去。

    诺敏那里再由卓木娅惦量更改,再由乌云珠传回福临。

    与其说这是在结亲。还不如说是在做买卖,当事人不见面省了许多尴尬,某些条件也不会为了面子而不敢提。

    直到最后的条件得到双方的认可,这桩婚事才能算是成交。

    福临的要求是,他们的婚约只是订婚,而不是即时成婚。他对诺敏有一年的考察期。

    在这一年里。诺敏必须克制坏脾气还有奢侈的毛病。尽力配合他的要求遵守规矩,搏得皇太极等长辈的欢心,即便做不到。绝不能使他们讨厌扯他后腿。对待他的妾室必须按礼法立规矩,不可随意虐待,如果他要再纳新人,她必须尽力容忍,绝对不能捣乱。除此之外。她要修习管理后宅的本事,如侍奉长辈。理财和人情通达等。

    另外,在这一年内,诺敏必须尽全力帮他树立正面的形象,意即是说利用她可以调动的人脉关系来建立他的事业,这必须是积极而主动的,因他不想为了此事总是卑躬屈膝地求她以免丧失了男人的尊严。在双方发生争执的时候,以他的意愿为先,诺敏不可以随意顶撞。

    最重要的是守妇德,她不可以再对索伦图或者别的男人有异样的心思和举动。一旦发现有异常,他可以随时增加条款或者中止约定。

    再有,倘若诺敏在一年的考察期后不能使他满意,他有单方面解除婚约的权力。诺敏不得提出异议,也不能找后账。

    这种霸王合同出炉,诺敏几乎就没有还手之力了。因商讨这些至少花了半个时辰,春天天黑得早,再拖下去什么都完了。

    为了不嫁给包衣奴才,诺敏尽可能地忍着。幸好福临终究没有硬逼着她写下来,她就想着先过了眼前的难关再找博礼帮她报仇。

    说来说去,倒将最关键的一条给忘了。乌云珠却还是谨记着的。瞧诺敏脸色不善知道她已经快要爆发,于是火上浇油地说出了福临的最后一个条件:“格格,我们爷说给您的份位是……侧福晋。”

    这是福临的底线,他不可能把诺敏当成正妻。更何况他还想着将来功成名以后把孟古青抢到手,正妻的位置自然是为她留着的。到时诺敏听话那他还有可能娶她,若不听话,他就会蹬了她,反正她已经没用了。

    一年的时间很短,福临不相信诺敏能改造成完美女人。而他却会拼命地利用这一年为自己铺路,搭上满珠习礼。最好朝廷马上有巨大战事,科尔沁随之出兵,他就可以跟着满珠习礼的蒙古骑兵一起上阵杀敌,既借了未来岳丈的名头树立人脉,同时也避免面对骄悍的诺敏,两全其美。

    诺敏一听到“侧福晋”眼睛就瞪圆了,火冒三丈地叫道:“折腾了半天把我当傻子,侧福晋?呵呵,你们去死吧!”

    她猛得站起,抬手就朝着乌云珠抡了出去。啪得一声,乌云珠被甩得向后退了好几步,竟站不住跌在了地上,张嘴就冒血。嘴里还有异物在晃动。她吓得马上吐出来,竟是被打掉了一颗牙!
正文 第二百五九章福临娶到河东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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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云珠原本是很希望诺敏发火的,这样她可以装白莲花。可诺敏根本是在要人命!她使劲想着不能哭不能哭免得更惨,还是马上哭了出来。喊道:“爷,救命!”

    福临就在外面。为了诺敏接受最后一个条件后他好大摇大摆地露面。结果事情突变,他慌了。冲进来的时候样子有点难看,因他不良于行杵着拐棍,身旁还跟着胆小的塔拉。

    诺敏本来就不怕福临,又见他这样哪里看得起,立刻便指住大声骂了起来:“瞧瞧你的德性,以为我愿意嫁给你,也不看看你的身份配得上我吗!”

    福临已被打回原形,成了光头阿哥,诺敏虽然被降位,至少还有固山格格的名分。而且在草原上的时候她一向被博礼捧在手心上,就连亲额娘亲阿玛都管不得她,更别说福临这样不相干的人了。虽然他们还没有成亲,她却已经拿他当仇人看待。做正妻已是很委屈,何况是侧的。虽然满人在清初的时候正与侧都是妻,但由于日渐吸纳汉家礼法,嫡妻的地位逐渐有着显著的不同。所以,诺敏对侧的地位尤为敏感。

    要遵守这么多苛刻的条件去换取这样一个位置,诺敏怎么会肯。特别是条件中还有一个考察期,等于让她牺牲时间和精力去提拔福临换得日后被一脚踢开,这么简单的阴谋,如果她肯答应,除非是傻子。

    福临有自己的考量当然不能告诉她。他以为诺敏是有自知之明的。是诺敏求嫁不是他求娶,肯给这样的名份就已经很不错了。谁知她不但不接受而且还出手打人,打得还是“媒人”,他很生气!

    他叉着拐棍走到乌云珠面前,看见口鼻在淌血便没有碰那里。只伸手去勾住胳膊搀了一下,同时温柔地劝着:“不要哭,有爷在没有人可以欺负你。塔拉你去倒些热水。准备毛巾,再弄点药来。”

    塔拉看到乌云珠的样子仿佛看到未来的自己,惊恐地瞥了诺敏一眼便赶快退出去。

    等回来,福临扶着乌云珠坐下,亲手拿毛巾帮她洗净脸上的污血,然后挑着药膏一点点地揉开抹在她的脸上,动作很轻柔。后来,福临又挑衅地望了诺敏一眼,靠近乌云珠呢喃的耳语。

    乌云珠的心乱颤着,她很喜欢福临亲近她。也觉得很幸福,但是诺敏就在一边虎视眈眈!她抬手,害怕地推了一下福临的指尖:“爷。奴才自己擦吧。”

    “别动。我不会弄疼你的。”这些福临本不必自己动手,但他要做给诺敏看,今天震不住诺敏,日后的管教就更难了。

    所以此刻他一定要很抬举乌云珠,也保护自己的尊严。

    一晃眼已快到申时。天有些擦黑了。可是福临还在慢腾腾地料理乌云珠的伤口。

    诺敏看他们郎情妾意,心都要气炸了。又喊道:“九阿哥,我是不会当侧室的,你要想娶我,必须是嫡妻之位!”

    “哪条规矩许你这样对我说话了?”虽然是表兄妹的关系,但诺敏应当自称“奴才”。福临抬头微笑了一下。挑衅地说:“天黑了,你着急了是吗。可是爷要教教你规矩,爷的女人不是你可以随便打的。哪怕你是嫡福晋也没有这样的道理,还有,你只配当我的侧室,永远不能改!”

    现在是买卖双方讨价还价的时候,谁沉不住气。谁就更吃亏。虽然福临已想好要在诺敏的这桩婚事上长期收益,但是在一开始他必须占住主导的位置。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诺敏呵呵一笑后脸上泛起急怒的晕红,愤怒地甩了一下胳膊:“九阿哥,别以为我怕你,我可是带人来的,叫他们进来看看咱们谁高谁低!你敢宠妾灭妻,我就敢杀了她!”

    寨桑和十六名蒙古侍士都在寿安宫外等候,只要他们冲进来,十个福临也不是对手!

    太泼辣了!真真的河东狮吼!福临咂了一下舌,心道真是估错了诺敏的性子。他刚要发怒,却见诺敏带上卓木娅一起走了出去。而且气到拿帕儿遮住了脸在哭。

    一会儿,寨桑和侍卫都进来了,可是居然连庄贵妃也进来了!

    福临吓了一跳,心想额娘居然被找到了,而且若是知道他做下了那些事,一定会气死的。

    事到如今只能快刀斩乱麻。庄贵妃没有时间生气,而是迫于无奈用最快的速度替福临完成了婚约。考察期免除,改成立即成婚,但诺敏必须接受侧福晋的份位,至于其他的,由于时间的关系,以后再慢慢商量。

    一切仓促无比,但也只能如此了。当福临带着诺敏,在庄贵妃和寨桑的陪同下来到乾清宫外的时候,看到总管太监徐源捧着手谕从里面出来。

    “徐总管,请你等一下!”诺敏看到黄澄澄的封壳终是怕了,小鸟依人地挽住了福临,极温柔地求道:“快去见皇上,求求您了!”

    福临这时瞧她的脸比刚才可爱多了,粉嫩的香唇让人很想轻啄和抚摸。他当然不能让她知道,就只是冷漠地哼了一声,拿乔地转过头去。

    一行人得传见进到了书房。皇太极一看便皱起了眉头。当福临表白过心意后,皇太极怔了一怔,眸光转到庄贵妃和寨桑的身上。

    寨桑年纪大了,禁不住博礼胡搅蛮缠也属正常。而且皇太极知道他来多半是为了打马虎眼,所以并没有怎么计较。但是以庄贵妃的精明居然也跟着福临胡闹,真让他大开眼界。庄贵妃已多日不与福临往来,如今却暴露在这儿显然说明他们还在“勾结”,这很让人反感。

    皇太极冷笑了一声后问庄贵妃:“布木布泰,福临的这桩婚事你答应了?”

    庄贵妃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只有沉默。

    皇太极见默认了,于是无奈地点了点头:“依你们,跪安吧。福临留下。”

    终是逃过一劫,诺敏惊喜地抬起了头来,却不明白为什么福临还要留在这里。但她不敢问,就这样走了。

    寨桑和庄贵妃也退了出去。

    福临胡思乱想地跪着。过了一会儿听见皇太极不豫的声音传来:“福临,你很喜欢跟朕作对?”

    “儿子不敢!”福临立刻回答,隐约地感到他再次做错了什么。

    皇太极生气地敲了敲桌子,感到很可悲:“你知道朕写了什么手谕吗。”

    福临自然摇头。他不知道作为父亲的皇太极并没有完全不管他,在最关键的时候还是很顾惜大局的。皇太极威喝博礼诺敏是为了小八的尊严,但同时也要顾虑到博礼会自杀这种荒唐的可能。为免事情变得不可收拾,还有照顾到各方的立场,所以,他于昨夜传谕。暗示乌雅家的人上折子,申明被指婚的那个人身有隐疾,而他就可以顺水推舟地下旨放弃。让诺敏滚回科尔沁。

    一切都安排得很好,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如今那折子就在皇太极的桌案上。

    诺敏的名声在这里坏透了,但还可以骗骗远在科尔沁的男人,将来还是能够嫁掉的,哪怕随便指一个也是她的报应。

    这正是帝皇心术。

    若真的如此。便是皆大欢喜,谁也没有吃亏,而且,谁也没有发现其中的奥妙。皇太极见天黑了福临还没有来便以为他体察到了他的心意,略微感到一丝欣慰。可是这时候,福临却急急忙忙地跑来告诉他。他要娶诺敏为侧福晋,即日成婚,双方都已经同意了。求皇阿玛成全。

    皇太极气得心跳突然一滞,恨不得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地拍在他的脑袋上!可是到头来终是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挥了挥手,无力地说:“滚吧。”

    “嗻。”福临如蒙大赦地拜了拜,退了出去。皇太极声音发颤。他很害怕。

    不管怎么说,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退出乾清宫后,福临发现庄贵妃等人已经走了,心知一定他们是去毓庆宫向博礼报告婚事和商讨细节。因为皇太极有旨不准博礼出宫,以及不准福临靠近那里,使他们见面造成了很大的困难。所以福临只能先回北一所等消息。但是,他知道塔拉和乌云珠现在一定也被带到毓庆宫接受审问,如果不管她们,她们很可能被诺敏弄死!

    想到之前不久乌云珠还在为了他的婚事百般周旋,以及塔拉昨夜服侍的万种温柔。福临决定不顾一切的去救人。

    辛苦地来到毓庆宫外,福临向驻守宫门的侍卫求情,让他们悄悄地请巴尔堪出来。巴尔堪被他的声泪俱下说得心软了,偷偷地带他进了院子,指了指某间侧屋的方向。福临像贼一样的靠近了敲门挤进去,发现里面真的在私设公堂!

    庄贵妃和寨桑都在,还有博礼还有卓木娅。乌云珠和塔拉跪在离众位的座儿两尺远的地方,动也不敢动。诺敏站在博礼身旁,伸手指指点点,十分得意地说:“玛嬷,既然我已经注定嫁给九阿哥,调理这些人总是我的本份,也是我的权力,您说对不对。”

    博礼本是较为爱惜他们的,但乌云珠和福临还有塔拉逃到寿安宫的行为令她大失所望,何况又有那些霸王条款,充分说明他们的虚情假意。所以此刻也动了真怒,点头道:“确实如此,诺敏你也该历练历练,就给她们立立规矩吧,玛嬷会为你做主的。”

    诺敏得意地先冲着福临瞥了一眼,伸手一指塔拉:“爷,她是您的通房对不对,可曾侍寝了?”

    福临听诺敏改了称呼,称他为爷,心知诺敏笃定了名份,如果知道塔拉已侍过寝怕是会打死她,一时脑子发热竟撒了个谎:“还没呢。”

    诺敏伸手再一指:“那必是黄花闺女了,卓木娅嬷嬷,把这两个奴才带出去,先验验她们干不干净。”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乌云珠被验身和立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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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一怔,立刻恼羞成怒:“诺敏,打狗还要看主人,你不要太过分。别忘了,皇阿玛可是有旨命令你迁离这里,你竟敢逆旨又跑回来!”

    “爷不也是一样吗。”诺敏毫不在乎地回敬道,随后又一指塔拉和乌云珠:“你们敢不听我的话?还不快滚出去!”

    塔拉不明白为什么福临说没有碰过她,怕得直抖。福临的脸涨红了,目光一触更觉不忍,立刻说:“不用验了,我碰过塔拉,她是我的人了。”

    这句话刚说完,诺敏还没怎样。乌云珠却是大受打击。

    刚才乌云珠听到福临说还没碰过塔拉,心里一阵窃喜。因她在寿安宫时得福临温柔的呵护非常喜悦,以为真成了他心尖上的人。痴心妄想地在以为福临为她守着身,结果是骗人的。

    她猛抬头,对着塔拉狠狠地瞪了一眼。

    诺敏的独占欲也是非常强的,听到福临骗人很生气,等看到乌云珠的反应就更生气了,心想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不高兴?伸手指道:“那就单验她吧。”

    “不要。”乌云珠抬起头来急切地望向了福临,心想福临一定也会保护她:“奴才是清白的!”

    诺敏冷笑:“那就要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话,带下去。”

    博礼警告地看了看福临:“九阿哥既然决心要娶诺敏,就应该疼爱她,也让奴才们知道什么才是上下尊卑。只是个小妾就敢大喊大叫的还有规矩吗。快带下去!”

    诺敏现在的名声很难听,阿猫阿狗都可以看不起她。所以一定要狠狠的立威才行,特别是做过媒人的乌云珠,绝不能放过!

    福临察言观色,想想凌云之志,终是默许了。他没有蠢到还没有成亲就得罪她们的地步。

    谁更有价值,谁才有资格获得他更多的爱。

    乌云珠被带走了。等她回到这儿已是行尸走肉的模样。脸上泪痕更重,发丝也乱了。

    卓木娅走到博礼身边耳语了几句,博礼满意地点头,代诺敏发话:“既然洁身自好,以后更应该懂规矩才是,你们一起过来磕个头吧。”

    乌云珠心如死灰地爬起来,和塔拉一起走到诺敏身前去跪下拜了一拜。

    诺敏想起之前福临是如何疼爱她的,心里有了主意。

    博礼冷淡地牵了牵唇角,“好了,孩子们回去吧。本宫要跟贵妃娘娘聊聊。你们小心些。莫被发现了。”

    福临知道博礼是想要跟庄贵妃谈条件,以便他跟诺敏可以顺利地成婚。事已至此只好随便她们。他想和塔拉回北一所,而乌云珠回衍庆宫。结果诺敏说要给见面礼。带她们去了乐寿堂。

    一到乐寿堂。诺敏便进了侧屋坐在桌旁,等她们跪了,才拿过红包扔下去:“这是本福晋赏的,好好拿着。爷似是很护着你们,可是规矩就是规矩。以后如何相处,我说了才算。个人有个人的身份,别不知天高地厚。”

    完全是刀子一样的口气。乌云珠和塔拉的头埋得更低了,恹恹地应了一声“嗻”。

    诺敏又冷笑:“爷这么年轻,不能耽于女色,他该当建功立业。这才是大事。所以,以后你们谁侍寝,何时侍寝。会由本福晋妥善安排。这是规矩,我喜欢听话的人,若是有人背后捣鬼,暗地里勾引,别怪我不客气。”

    乌云珠和塔拉立刻同时反应过来。诺敏绝不会让她们亲近福临。因她只是侧室,却是口口声声自称“福晋”。

    既是主母的派头。又岂容半点威胁?

    这就是做媒的报应!乌云珠立刻就哭了。塔拉也是。不过塔拉更恨她,是她做的媒。

    诺敏才不管她们有多痛苦,立刻又说:“我入宫不久,不了解你们的脾性,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守得住。为免有人阳奉阴违,塔拉以后就跟在我身边服侍,我会挑好日子让你伺候爷。至于乌云珠,等本福晋跟爷正式成婚后再决定你何时侍寝。在此之前,每隔五天验一次身。”

    根本不会有所谓的“安排”,她是要她们守活寡,还是这么屈辱的方式!

    乌云珠更惨,因她是黄花闺女,今后动不动就要验身!五天一次,一个月就得六回。她听得眼前发黑,马上就要晕倒了,赶快伸手撑住了地支撑虚弱的身体,而后死死地咬住唇。

    她死都不想答应!

    诺敏啧了一声伸脚跺跺地,很不耐烦。

    乌云珠无奈地泣道:“嗻”。

    塔拉也跟着应了。

    又被磋磨了一会,天黑透了以后,二人才被放走,都是有气无力快要死了的模样。塔拉怨恨地瞪了下乌云珠,走到她的前面去了。

    乌云珠失魂落魄地走错了方向。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这是去拐往清宁宫的宫道。而前面人的背影居然是福临。

    福临并没有发现乌云珠,因为他太专注了,而且他们相距约有十丈远,而且乌云珠发现福临竟似也在偷窥。他鬼鬼祟祟地藏在角落里,眼睛痴痴地盯着斜对面两丈余远的某个位置。乌云珠顺着视线扫过去,见那儿站着的人是孟古青和索伦图。

    小两口肩并着肩在说说笑笑。

    孟古青伸帕抚向索伦图的脸,在为他擦汗。索伦图右手提着一盏淡桔色的灯笼,照了照墙后突然就有了兴致,放下它然后贴着脚跟站到宫墙边,笑笑说:“孟古青,你捡粒石子划一下看看我有多高。”

    孟古青扭头一瞧哪有石子,想到戴着的钻石戒子,笑了笑伸出手去,同时踮起了脚尖。

    她在用心的刻划痕迹,索伦图却因为她面对面倾身靠过来靠得太近,害羞地闭上了眼睛。等她划好后兴奋地扭头:“我看看!”

    他提起灯笼向上照,很快看到了那道痕迹,再向上照,在不远的地方又看到了另一条,比索伦图的高三寸。

    孟古青也看到了,而且上面那条痕迹很浅,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她不明白为什么索伦图那么高兴。

    索伦图指着它说:“这是皇阿玛的,看来我很快就会跟他一样高了。前年他说,等我跟他一样高的时候就答应我娶你。”

    原来是这样,索伦图竟这么爱她!孟古青怔了一下,随后很迅速地朝着他的脸吻了一下。

    索伦图正在说话顿时就停住了,很快地抿了抿唇,更害羞了,他转转眼睛,留神到孟古青并没有拿石子而是拿钻石去划的时候,很心疼也很大声地喊了起来:“你也太粗枝大叶。这么贵重的东西,若是弄坏了怎么传给后人?”

    孟古青偏是逗他:“您说什么,传给谁?”

    “当然是一代又一代永永远远地传下去。直到百年以后,我们都化成了灰,可是它还在,我们的后人也永远都会知道它是怎么来的。我爱过你,你也爱过我,永远有人记得我们。”

    记得我们以及我们的爱情。日月更替,山河变色,都不能消蚀。

    孟古青抬头,看到他一字字说得极是严肃的模样,好看的桃花眼泛起如火般灼热的光亮,似要将她烧化了。而她眼中惹起热雾来,不过须臾踮起脚尖,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唇。

    索伦图扣住了她的腰,他们热情地拥吻着,旁若无人。过了一会儿,当他们分开的时候,他激动地喘气:“最多一年,到明年我一定能长这么高,到时候我就娶你,谁也不能拦着我!”

    “小八。”最爱他的天真和单纯,孟古青抬帕抹了一下他湿润的眼睛:“急什么,谁会拦着你?”

    索伦图噎住了,他的脑海中冒出一个名字,不过他不愿意多想,就只是提起了灯笼然后挽住孟古青的胳膊,轻声说:“没什么,我先送你回清宁宫。”

    他们走了,留给暗处偷窥者遐思无限的背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乌云珠看到拐棍倒了,福临的身体因为受不了打击像虾儿般蜷缩起来,双腿打着颤,而后站不住了蹭着宫墙一点点地滑下去坐在了地上。他的双手扣着肚子,用力的抠抓着。

    乌云珠知道他一定又肚子痛了。立刻想要去救他,可是她发现福临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里,就是不肯转过来。

    他一定很爱孟古青,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深。乌云珠喃喃地发出一声叹息,而后心疼得拧了起来。她已身在水深火热之中,福临却是将她推向了地狱!

    她不甘心地向前冲了几步,想要质问他,可是这时候福临爬了起来。

    他向着索孟二人划过的那道墙走去。没有拐棍的帮助,他走得有些踉踉跄跄的,可是没有放弃。

    终于,他走到那面墙的面前,乌云珠看到他一只手撑住了墙,另一只手却是去摸那两道划痕。他伸出手指,指甲用力地在那两道痕迹上划摸着,一次比一次用力。乌云珠从侧面看过去,他的唇在动,连连重复了几遍,每次都是一样的唇形。

    终于她看清楚了,福临说得是满语“一年”。

    他想干什么?乌云珠看到福临的眼睛有着很可怕的光,亮得像一匹嗜血的狼。谁靠近他,他就咬死谁!
正文 第二百六一章乌云珠誓做白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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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云珠骇得直向后退,因腿在发抖没有几步便摔倒了,弄出了声音来。她惊惶地喘着气,局促地想要遮掩自己,却看到福临转过了脸。

    福临惊愕地眯起眼睛。

    暴露的心情终是很糟。他想骂她却觉得所有的力气都化成了一滩春水。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乌云珠很害怕,她知道没有哪个爷们会喜欢自己的女人看到他最脆弱的时候。福临会怎么对她,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象。真想就这么逃开,但又怕他恨她弃之不顾。犹豫了一阵之后终是走去。

    福临倚着墙,非常虚弱。

    乌云珠走到跟前先是尝试地扶了一下他的肩,见没有抗拒才向上摸,一直摸到他的脸。摸到他下巴上冒出的一点点像细沙般的胡渣,幸而并不扎手。她再一瞥他的喉间似乎也比从前有着不同,才明白,原来福临已在不知不觉地改变了,而她也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少女。她再想到这些年来共同度过的岁月是那么不容易,可她一直在像个局外人般不得轻易靠近,心儿就止不住地痛。

    若是往常这样做,福临多半会喝止她,要她谨守规矩,但这次没有。乌云珠于是大着胆子更靠近了一点,想要搂他入怀。果然随后被福临抬手一拨掉了下去。

    福临很认真地瞧了瞧她,而后再度沾湿了睫羽,冷冷地呼出一口气:“我没空闲了。”

    乌云珠立刻懂了“一年”,福临竟跟索伦图打着一样的主意,为争孟古青他竟舍得这么拼命!她吃惊地瞪大双眼滑出了泪来。

    福临既然已经决心一年内成就功名,哪有空卿卿我我,浪费时间在她的身上?她根本是自作多情。

    待她敏感地意识到这一点,哭得更凶了。

    福临心里更烦,扭头又望了望墙。等舒服些了才转回来,看看周围没什么可疑的人,方才郑重地对乌云珠说:“成与不成皆在这一年。乌云珠,你务必要懂事些,我会尽力保护你。我们不要圆房,这样夜里你便可以继续住在衍庆宫得谨额娘庇护。我想不管诺敏怎么过分,她总不能到衍庆宫去寻你的麻烦。至于白天伺候外婆的时候你多殷勤些,老人家心软,过不了多久就会忘了我们的过错,只要你得她的欢心。她自会为你在诺敏面前说好话。只要忍得了这一年,以后我们的日子都会好起来。”

    福临的心里终是有她的,哪怕没有那么重要。乌云珠哽咽着哭肿了眼睛。

    可她又一想。福临的要求竟是和诺敏不谋而合的,他本不愿和她同房,那么就算是告诉他诺敏如何地折磨她,制约他们在一起,恐怕他也只会说出一个“忍”字来。既然如此。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乌云珠唯有默默地抵挡着痛楚。

    福临没有发觉心事,随后又为一些细节和她商议起来。如何讨好诺敏,还有她的奶嬷嬷娜仁,寨桑和博礼,甚至包括卓木娅。每个人之间的联系都是举足轻重的,而他们却不能有半点行差踏错。

    由于现在局势突变。从前和宫外的一些联络方式也务必要改变了。

    乌云珠听福临说着的这些话,明白他需要她的帮助。硕塞如今眼睛受了伤,自然不能进宫。某些事情会不方便。她于是自告奋勇地说:“小五爷虽是伤了,但我阿玛也可以帮您留心朝上的事,若有异动一定会交消息进来,只要常月露拿到字条一定会交给奴才,到时候奴才就会交给您。”

    “你交给梁思杰。让他转给我。”诺敏嫁进来,他们直接见面的机会只会变少。就算用常月露也很危险。福临想了一下还觉得不放心,便说:“不行,你还是请小五嫂或是董佳庶福晋进宫来,如果有事情她们会带消息。”

    董佳若云和董鄂敏秀的身份可以作为掩护。女人之间的联络引起的警戒会比男人的低很多,但是如果涉及的是朝事,这样做会很冒险。

    乌云珠不禁去想阿济格和硕塞彼此不爽的局面,忐忑地问:“同时请她们两个人帮你,倘若十二爷和小五爷知道……还是让我求阿玛吧。如今正是危险之际,爷还是小心一些。”

    “也罢。”福临拍了拍手:“这回先找你阿玛帮忙。不过要快。”他太急切了,因一年之期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乌云珠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她的心定了许多。抬起脚尖来伸手搂了一下福临的脖子。

    福临有点别扭,不过这回没有拒绝。过了一会儿拨开她的手指,闷哼:“回衍庆宫后你去找伊兰,她那儿有最好的金创药。”

    乌云珠想起自己的伤点了点头,而后问要不要送他回北一所。今夜塔拉还住在那儿,明天开始就要到乐寿堂在诺敏的身边当差,乌云珠不想告诉福临,怕他会阻止诺敏这样做。又怕福临贪欢会好好享受这“最后一夜”。既然她要忍受不能圆房的日子,又何必让塔拉好过呢。

    她们本没有交情,反而是类似情敌般的关系。而且之间也没有利益可以交换。

    福临看到乌云珠的脸色总是在变,幽深的视线凝望着一处发愣,猜不到她在想什么,因此问:“何事?”

    乌云珠恍了神,随口回道:“明天要去伺候福晋……”

    福临的脸色顿时变了。他猜到这是在说诺敏,可是诺敏本是侧室而他已经失去了贝子之位,诺敏是没有资格被这样称呼的。他感到很讽刺,心上尖锐的一痛,终是说不出什么来。

    一切只有等到一年之后才见分晓,这难熬的日子啊。

    福临想着又认真地去瞧那道墙,他仿似卧薪尝胆的勾践,也许日后会常来这儿观看。

    乌云珠的心里也有些酸酸的,因为她也想到了“一年”。她多么希望福临是为了她才这么执着,可惜只是妄想。因不想再留在这儿自取其辱,屈身一福后便要离开。刚一转身,却见到常月露神情紧张地朝他们走来。

    常月露是带消息来的。恰恰的是鄂硕托人转来。内容正是福临所悬心的朝堂之事。

    乌云珠听说之后刚要去接字条,结果福临欣喜若狂地一把捻在了手中,呼唤着:“心想事成!快让我看看!”

    字条上写着的是赛马场上的事,而且很可疑地跟买官卖官有关系。鄂硕在字条上简单地叙述了一下内幕,而后在另一行上写下了几位赛马人的名字简写。岱爷,齐爷,达爷,佟爷,常爷还有谭爷。福临从这些简写上去猜他们的身份,唯一能确定的是佟爷。

    佟家是大姓。佟嫔是皇太极的女人,佟图赖在朝中也是举足轻重。这事竟沾连到了他们,看来到了非出手不可的地步了。福临顿时下定决心。他要出宫!

    乌云珠骇住了,立刻便说:“这怎么行,您的腿……”

    福临尴尬地扫视了一下自己身上,很快有了决定:“拿夹板来绑牢一些,只要能骑马就可以。两条腿都绑免得被人瞧出来了。”既已涉及买卖官员之事。必得皇太极挂心,只要能为他直捣虎穴,有了成果不愁不能上位。

    也因着这样,福临将索伦图之前去往赛马场的动机有了别样的猜测。这回也许会有血搏,但他绝不退缩。

    ……

    第二天,孟古青晨起时便听赛罕说福临来了。她愣了一下:“这么早?”

    赛罕也觉得太早了。因孟古青一贯早起,福临能这个时候已经来到,说明起得比她还早。不过。按时辰,孟古青也该为哲哲梳妆了。她在窗边瞭望,发现福临在院里候着,样子很安静,只是眼下有点青。睡眠不足的样子。想他应该是来向哲哲请安的,顺便说一些私事。便只是向他打了个招呼,说明要为哲哲上妆。

    梳头的时候,孟古青和哲哲顺便聊了聊。

    哲哲担心的是福临和诺敏的婚事。因为这一对的年纪都还小,所以不可能分府出宫,再加上博礼对诺敏的溺爱,成婚后还是要住在宫里。这样就会有很多的矛盾。

    第一是成婚的费用。按诺敏的地位和喜好,还有要给博礼面子,理当大办。但是福临和诺敏的事现在正紧急,为了大局却是越低调越好。

    第二福临坚持以侧福晋的名份娶诺敏,但以诺敏的背景,日后再想挑比她更好更高的嫡妻就会比较难。而且诺敏也不会喜欢被人骑在头上,就算选到了合适的人,她也肯定会从中作梗。

    第三福临没有爵位也没有领差事,根本没有办法负担得起日后的“家庭”开销,所有的银子只能由宫里来承担。诺敏很喜欢挥霍,日后衣食住行的供应各方面少不得会有矛盾。首先是“婚房”。他们成了亲,诺敏不可能跟福临去住北一所,女孩子待嫁的乐寿堂福临也不可能住得了。那么只能另选。所选的婚房不能太小也不能太大,不能太吵也不能太安静。而且不能太远,免得日后博礼和诺敏往来走动不方便受人非议。博礼显然很有养老的势头了,她要留在宫里照看诺敏,所以要考虑到老人的需要。而且选定了婚房以后要加派人手维持照应,所派之人和份例她们不满意也还是会闹的。

    以福临的份例自然是不够的,以诺敏固山格格的份例肯定也不够。要想宫里填补得太多同样不可能。这么多矛盾加在一起,这对两口子怎么会和睦?

    哲哲想得很难过,因着昨天她躲了出去,若不然还能帮着出主意。可是现在木已成舟,想改也改不了。

    孟古青安慰了一会儿,留神到外边下起了雨来,便说:“我去请九阿哥过来跟您聊聊吧,这会儿我也该去玛嬷那儿。昨儿没去,今儿再不去不太好。”

    哲哲心疼她要照顾两边非常辛苦,她微一福身便走了出去。赛罕为她撑了油纸伞。吉兰星兰等人提着食盒。

    淅淅小雨刮溅在福临的脸上,可是他还是那么静,一点不悦的样儿也无。眼睛肿肿的,里面全是血丝。孟古青靠近的时候他浮起一丝笑容来,淡淡地道:“表妹。”

    孟古青听他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必是昨夜哭得狠了。应当是为了不如意的婚事。想到诺敏的性子,孟古青便可明白福临的心情。可福临在这么痛苦的时候仍能压抑自己到如此境地,可见他的心机比往常更深重了。她叹了口气对他说:“皇后有请。”

    福临刚想说知道了,结果一丝雨滴溅进眼睛里,他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竟是热热的。

    他哭了,虽则是提醒过自己千遍万遍,但面对着孟古青的时候还是一下子露了原形。昨夜他在那道刻了划痕的宫墙边像一匹孤狼般哭了许久,他以为悲伤已尽散,谁知痴人说梦。

    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了。索伦图的打算竟和他不谋而合,恰恰的,福临给自己的期限也是一年。在一年的时限里。不惜一切代价出人头地!这不是空想,必须实现!

    谁也不能体会到他此刻的焦灼,福临搓得眼睛红红的,终于压住了泪水,而后应承了孟古青:“知道了。我这就进去。”

    孟古青叹了口气,走了。在路上的时候,她看到索伦图向这儿走来,有点垂头丧气的,主动迎了上去。

    索伦图说今早有消息传来,硕塞的眼伤情况不太好。他的左眼虽则没有到瞎掉的程度。可是以后看东西会不清楚,而且时常会流泪。

    武将若是毁了眼睛,则等于鸟儿折翼!

    这是海兰珠造成的。索伦图很内疚。想要亲自到硕塞府上去探一探。

    孟古青算了下日子。赛马期复赛之期就在眼前,况且那一天还要为多尔衮扫墓。皇太极不喜欢他们出宫,倘若现在去探硕塞,赛马那天想要出去就很不容易。以小八的性子是一定要出去的,到时候为此闹起来会很糟。所以孟古青摇了摇头:“先让巴尔堪替您去看看。多带些银子和补药,等赛马那天我们回来以后再去一趟。”

    索伦图一笑:“你当我是傻瓜一点准备也没有?我的命是皇阿玛和额娘的。难道能随随便便地冒险。这事我已经跟皇阿玛商量过了,他赞同我的想法。只是,这次我的任务特殊,你就不必跟着我了,我跟巴尔堪,辉兰去闯一闯便是。”

    能得皇太极赞许显然极不容易。孟古青知他一直以来于课业上毫不放松,定是有了什么秘诀,笑问:“不行,我定是要去的,快说,是谁帮了你?”

    索伦图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帮他的人是多尔衮。这些年来,他翻阅了在多尔衮临终前留下的那些书,发现他除了注解的兵书以外,还有不少是战时的日记。这些日记里记载了宝贵的作战经验,由此及彼,他提取了当中的精华,为眼前的这场搏斗做好了准备。

    孟古青顿时感到他成熟了许多。除了欣慰也有一点点的吃醋:“太子爷现在并不是什么事都告诉我了呀,这事我便不知道。”

    索伦图感觉甜蜜,又说:“我是怕你心疼我辛苦不许我夜读。若是额娘知道也会难过。我听不得她唠叨,况且她要照顾淑雅已然很辛苦,天天再想着我岂不累坏了。她若拦着我,我便出不了宫。那就万事皆休,白费辛苦。”

    孟古青觉得有理,之后又问起小八今早亲自来接她的缘故。

    因昨夜博礼和庄贵妃议定了诺敏和福临的婚事,今早她们同在毓庆宫,情绪还没有恢复。还有海兰珠也来到了毓庆宫,小八已经做好和孟古青一起挨骂的准备了。

    孟古青知道诺敏已经见识过毓庆宫的辉煌,被迫嫁给福临肯定会心理不平衡,博礼心疼她,自然也会因此埋怨他们。便笑说:“我也做好准备。不管她们怎么说,千万不要顶嘴。姑姑和玛嬷其实也不容易,我们以后要长期相处,怎好像仇人似的。福临成亲,我们还要出份子钱呢。”

    虽然以感情角度来说他们很不愿意,但是诺敏是侧福晋,就算一切从简,收钱却不会手软。就算他们不给,她也会要。

    给多少钱孟古青会参考弼尔塔哈尔和马尔喀这一对的数额,因为太多便有了显摆的意思,这样也是不好的。

    想到这儿,她有心拿索伦图打趣:“若是诺敏嫁了您。这些都不用考虑,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况且您长得这样好,她再没有不满意的道理了。”

    索伦图害臊地眨了眨眼睛,有些局促。幸好此时已快到毓庆宫,他便抬起手来,随手指着一处想转移话题为自己解围。

    这一指却指巧了。孟古青跟随方向看到那边来了两个人,居然是塔拉还有乌云珠。她们来伺候博礼这很正常,奇怪的是她们面如死灰极为痛苦的样子。孟古青想她们是从小经过管教的,应当不至于为了诺敏嫁给福临就变成这样,那就很可能是因为受到了可怕的折磨。

    很快双方聚合在宫门外。塔拉眼尖先一步行礼。乌云珠却浑浑噩噩地略过了二人。等发现时才忙忙地退回来跪下,惊惶地说:“奴才该死。”

    孟古青不想一大早就吵吵闹闹的,抬手一挥教她起来。

    乌云珠小心翼翼。因为心虚起身时手脚有些发颤,幸好没有人发现。

    众人随后去到了院中,索孟二人先去向博礼和寨桑还有海兰珠还有庄贵妃请安。乌云珠和塔拉随后进屋敬献了早点,期间孟古青发现博礼重点在这两个女人的身上,心里有了数。便暗示索伦图不要轻易开口。

    博礼有意在索孟二人的面前替诺敏挽回些面子,点明她已是名花有主并不是没有人要,而且很有威严。于是直截了当地问塔拉和乌云珠:“你们今早可有去向福晋请安?”说完才想起福临已不是贝子了,所以并不能这样称呼诺敏,何况她是侧室,顿时脸色一僵。

    乌云珠和塔拉很明白博礼指的是诺敏。都非常的怕。因为她们为了伺候博礼还没顾得上去诺敏那里请安。

    尤其塔拉已被诺敏要走在身边服侍,今早应该到她那里报到却没有,这是很大的罪过。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这时候乌云珠留神向前凑了一下,轻轻地说:“奴才准备了几道可心的糕点,等下便去伺候,请贤妃娘娘放心,我们也是得了主子教导。必须先服侍得您妥贴了才是。”

    博礼一听眼睛便亮了,乌云珠好聪明!既恭维了她。也恭维了诺敏。虽称诺敏为主子虽然不太妥当,却是为二人全了面子。想不到昨天诺敏那么对她,她还能这么做,真是很顾及周全又识大体。

    因此,博礼对之前乌云珠和福临逃跑到寿安宫的恶感稍稍减轻了一些。点了点头。

    乌云珠则是被逼这么做。福临继续卧薪尝胆,她也是,而且她要比福临忍耐更多一百倍。幸而现在她和福临还没有圆房,至少可以栖身在衍庆宫中,不必时时刻刻暴露在诺敏面前惹她讨厌。这是乌云珠比塔拉强的地方,还有,乌云珠有鄂硕相助,这就是她的价值。

    只要福临日后成功了,就一定会踹开诺敏真正地重视她。因为他受得苦一定不比她少。

    在此之前,就算是逆来顺受也只好忍着。乌云珠露出笑脸,温柔至极地讨好着博礼,她不打算说出诺敏在虐待她,既是做定了白莲花,只有继续做下去。因此,她的眉眼越发柔顺了。低下头去的时候却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孟古青在一边瞥见了,拍手道:“正好,等下我也要看六妹妹,乌云珠,塔拉,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你去?”孟古青话音刚落,博礼便不悦地挑起了眉。

    由于婚房还没有敲定地方,现在诺敏待嫁暂居乐寿堂,很受其他姐妹的非议。如果孟古青去见她,恐怕多有羞辱,那就麻烦了。可是不让她见也是不合礼数的。日后诺敏和孟古青成了亲妯娌,孟古青有理由去探望表示亲厚之意。

    博礼咬唇思量,变得愁眉苦脸,将期待的目光转向了海兰珠。

    海兰珠不想去。闹这一场,她有些担心小八会因为难过而抵触她。况且因此事她对诺敏的人品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并不觉得应当再亲近她。诺敏已然成了福临的女人,她们之间自然而然的就有了隔阂。

    博礼见指望不了海兰珠很是不快,便对寨桑说:“妾身还请爷辛苦一趟吧。”

    “我去吧。”在座用膳的庄贵妃始终很安静,此时才带着笑意插话道:“本宫也想去见见诺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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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二章一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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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贵妃如今是诺敏的婆婆了,自然会回护和调教她。博礼听了,不再那么紧张。庄贵妃起身先行一步,而孟古青则和余下的人跟在后面。因着去乐寿堂,她便似躲过了一劫,不必挨骂。回头暗示地望了望索伦图,希望他能平安过关。

    乐寿堂离毓庆宫并不算很远,而且很安静,所以她们还没有真正靠近门口便有人迎了出来。孟古青陪着庄贵妃进去,和乌力吉等人叙了礼后便留神堂中并无诺敏的身影。孟古青想诺敏多半是为因为听说自己来了闹别扭不肯见,可这很伤庄贵妃的面子。可见她还是个小孩子,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大局。

    庄贵妃脸色有点难看,不过很快便缓和了,笑着说:“孟古青,你和你的姐妹们聊聊,本宫去瞧瞧她。乌云珠,塔拉,你们一并过来。”

    孟古青想象得出会对诺敏教导些什么。应了。

    过了一阵子,诺敏带着奶嬷嬷娜仁和侍女翁森出来迎客。头发和妆容瞧得出是精心打理过的。樱桃小口抹着一点淡红的胭脂,乌发蓬软,颊上扑着香粉,双眸描了眼线,腕间搭着葱绿的翡翠镯子,从上到下一身喜庆的桔红色,鲜艳无边,颇有独占鳌头的意思。

    孟古青知道她要夺自己的风头,也明白这些应当是乌云珠和塔拉一起伺候的。庄贵妃真是有办法,三两下便能让诺敏低头。她微微一笑迎了上去,夸道:“跟妹妹一比,我恨不得挖个坑埋了自己呢。妹妹过来坐好吗。”

    诺敏观察着,确定周围的人包括孟古青都有惊艳的表情方才撇了下嘴,不太高兴地坐到孟古青对面去。孟古青见她不愿意多聊也没有勉强。过了一会儿找了个借口避出来,带乌力吉出去逛花园,也因此得知了一些秘密。

    乌力吉说昨天申时过后乌云珠和塔拉被诺敏带到乐寿堂。按理应该是给见面礼,因这桩婚事与众不同,而且她有偷窥到诺敏杀气腾腾的样子,便总觉得别有内情。孟古青见她像是猜到了什么,鼓励地问:“姐姐若有猜疑,但说无妨。

    乌力吉害怕诺敏对乌云珠或者诺敏已经施展了什么阴毒的手段。因在多年前诺敏的额娘曾经逼死过满珠习礼的两名侍妾,究竟用的什么法子却是无从知晓。那两个女人都是自杀的,可见承担了很大的侮辱,可是诺敏的额娘对待所有妾室都是客客气气的,挑不出一点错处来。可见唯有暗害了。这事后来由博礼摆平。最终不了了之。但却很难从人们的印象中抹去。

    自古妻子不愿意妾室生子,多半会给她们喝避子汤。还有的为了确保嫡子成为长子也会这样做。孟古青想诺敏骄横霸道应该不会乐意同塔拉还有乌云珠同享一夫,多半也会这样对待她们。但若赐避子汤。想要瞒过别人却是不易的。因为宫中的药材若有调用就会留档。再说若在饮用期间被人发现,诺敏也会麻烦上身。

    那么就很可能是别的办法,也许是从往事中借鉴过来。孟古青问过乌力吉,知道当年事情发生时已是极早,那么诺敏想要效仿唯有身边的人鼎力协助才有可能。算来算去只剩下娜仁嬷嬷。这个坏蛋刻意地躲开不在人前露脸。大概就是为了筹划这件事吧。

    乌云珠和塔拉想必要有很长的一段苦日子要熬了。孟古青想了想叮嘱乌力吉:“这不是什么好事。姐姐千万不要沾惹了。仔细你的终生要紧。”乌力吉心地善良。她怕她一时不忍惹出祸来,也会引火烧身。

    相比诺敏等人,乌力吉的终生大事也被决定了。与孟古青和索伦图曾经商议的“富绶”不同。皇太极为乌力吉指婚的人家是佟图赖的长子佟国纲。长子的身份非比寻常,乌力吉因此很担心庶出的身份会被他们嫌弃。

    孟古青忙安慰她不要多想,既是皇上指婚,断没有被嫌弃的道理。谁知二人边聊边走。竟听到这段花丛的对面传来窃窃私语。

    “佟妹妹有何心事,说来听听?”这是娜木钟的声音,孟古青一听便牵住了乌力吉的手。令她止步。

    和娜木钟一同坐在某座凉亭中品茶聊天的佟嫔有些哀声叹气的,却是扭捏着不肯直言。

    于是,过了一会儿,娜木钟呷了口香茶,慢条斯理地又道:“妹妹不说。本宫也能大约猜到。你我都是一般心思,我的愁苦不比妹妹少。妹妹自不必瞒着我。”

    自从多年前娜木钟失去贵妃之位以后,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夺回。而佟嫔原是贵人,是因生下十三阿哥才得以晋升的,可也在嫔位上待了许多年了。也曾向皇太极暗示过提封,可是皇太极却没有任何表示,这使得佟嫔很是郁结于心,常常神思不属。

    佟嫔得娜木钟暗示,明白她也是同道中人方才放心地说上几句:“若是我生的是女儿也就罢了,偏偏是个阿哥,眼看着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总是这样可怎么好呢。”

    这话说得极有道理,也顿时触中了娜木钟的心事。子以母贵古来如此,母亲的地位极大地影响着儿女的生长过程,还有未来的婚配等人生大事。作母亲的自是能争就一定要争的。

    可是再怎么争,皇太极却不给,这是为了什么呢。

    娜木钟诡异地一笑,点破道:“无非是为了宸妃还有小八,皇上也太偏心了。”

    佟嫔一想也有道理,皇太极打压任何人只要是为了他们便毫不手软。她顿时沮丧了起来。不知不觉说到家世,说到了指婚,哀怨佟家没有好运气:“虽则乌力吉也是孟古青的好姐妹,可惜偏偏是个庶出的,唉。国纲可是长子。”

    娜木钟又一笑:“若我是你便不会这样想,乌力吉和孟古青感情好,你等她过了门,借她的手骗个妃位有何难?只要孟古青在小八那儿吹吹枕头风,还怕提封不了吗。”

    这话便很明显带有侮辱性质了。“枕头风”这种话岂是能用在未婚男女之间的。可是佟嫔听了也没有纠正娜木钟的说法,反而鬼迷心窍地回应:“姐姐说得极是,我竟没有想到。小八专宠无限,孟古青吹吹风自是比我们说百句都管用。”

    这两个肆无忌惮地在八卦着的女人并不知道无意中招惹了什么。

    另一边的乌力吉非常生气。一下子急出了泪来,掐紧了帕儿道:“她们怎么能这样说妹妹!”

    “不要理她们。”孟古青拽住乌力吉要她忍耐,又说:“佟家竟是存着这样的心,姐姐如今可还想嫁?”

    “我不嫁了。”虽然以佟家的背景是一桩很不错的婚姻,但乌力吉无法忍受轻视与利用,立刻说:“看不起我的人,我何苦嫁他,若我不能使他们得利,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姐姐说得极是。”乌力吉有这份清醒难能可贵。孟古青片刻做出帮她解除婚约的决定。

    趁着并未暴露,二人匆匆返回了乐寿堂。

    在即将进入的时候,孟古青感到身后有人鬼鬼祟祟地跟随,回头发现竟是福临。

    乐寿堂如今是女子待嫁之所,岂能轻易接待男子,哪怕是来看“未婚妻”也应多有避讳。孟古青刚想说些什么,福临便急切地唤住了她:“表妹别赶我走,我听说额娘也来了。”

    孟古青知他终究害怕庄贵妃会担心和生气,终是点了点头:“你若要见,到待客的侧屋去等候,我去通知姑姑和诺敏。”

    福临应了她,眼中却深含着不舍。又问:“表妹别走,我可以先求你一件事吗。”

    他再也不敢轻易地告诉她他有多爱她,而且他想借着见到庄贵妃的机会吐露一年之约的决心,以安排后事的心情和庄贵妃商量一些要紧的事宜。为了一年之约,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毫不犹豫。为了没有后顾之忧,他一定要让博日格德改在庄贵妃的名下。

    一年之约是极其危险的,也许会因此丧命。福临知道庄贵妃养育博日格德也有不少年了,若是能改玉牒,哪怕是他将来死在了战场上,庄贵妃也不会没有人奉养。博日格德比他强的是从小便伴在庄贵妃身边,一定会比他更孝顺和听话,交给他,他可以放心了。

    福临知道皇太极一直谨防着他们不肯放松,若想得到成全,非孟古青不可。

    可是,他们之间并没有这样的交情。若是想要得到她的首肯,大约也只是痴人说梦,甚至会泄密。

    于是,福临又想了一想,陷入了沉默里。

    孟古青弄不懂他到底要做些什么,也没有过多的纠结。为他安排了这些事就离开了乐寿堂,返回清宁宫。走到宫道边时突然心血来潮地去观望昨夜和索伦图经历过的地方。她发现那两道划痕比之她所见时深了许多,而旁边也有模糊的一点指印。

    看来定是有人来过这里了,她偷偷地想,会是谁。

    正在想着,孟古青听到临近的脚步声,扭头一瞧竟是梁思善。梁思善焦急万分地祈求道:“格格快回毓庆宫,宸妃娘娘对主子动手了!”
正文 第二百六三章福临为孟古青舍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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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伦图对博礼有怨气,连带着对海兰珠也有不满。因为海兰珠连同博礼乱点鸳鸯竟不管他的感受。不过事情既然过去了也就没什么好放在心上的,索伦图便想就此不提。但这次母子二人交恶却是与硕塞有关。索伦图说起硕塞的眼睛受伤颇重,埋怨海兰珠一时不察致使他如此。海兰珠由于之前也有听皇太极说过硕塞之伤,因为皇太极瞒骗她说根本不严重,所以到此时海兰珠坚决不肯相信索伦图的话,一旦有了争执自然就如同火上浇油。

    争来争去又说到孟古青的身上。博礼在一边发脾气怨恨小八和孟古青算计了诺敏。那么虽然海兰珠心里很不愿意,为了帮博礼争面子也只好动手了。

    孟古青赶到的时候,索伦图已被连打了三个耳光,跪在殿外。她看他脸上青紫好不心疼,急寻了药儿来替他抹了,揉散了淤血然后陪他一起罚跪。索伦图感到难过也很心疼,幸而即将出宫去透口气,到时能散散心就是极好的了。

    跪到天黑终得解禁,孟古青告别后回了清宁宫。因警醒到复赛之期,便预感到有一场大战就在眼前了。

    上回初赛时的六个人里,女扮男装的佟爷,身份已可确定是佟家的人。佟家既然牵扯在这件事可见不是吉事了。如此一来,乌力吉弃婚刻不容缓。孟古青便紧急去找哲哲示下。

    哲哲对孟古青的信任度自然是无庸置疑的,当夜便带上她去找皇太极。皇太极不想打草惊蛇,便预先写下了手谕,证明解除婚约在复赛之事之前,这便是了。

    终到复赛。

    一早,还不到卯时,孟古青和索伦图在巴尔堪以及一些下人的陪同下。轻车简丛地出了紫禁城,和弼尔塔哈尔,辉兰等人汇合。

    暗中策应的人已于昨夜在赛马场周围埋伏妥当,索孟这次去只是为了当“诱饵”。一旦事成则是圆满立功,失败则有可能同归于尽。

    这很有可能是一场喋血的战争,但是这些勇敢的人们却毫不退缩。只是出发前孟古青叮嘱索伦图换掉太过张扬的服饰和挂件,尽量低调些。可是他却不以为然。孟古青强硬地解下了他手上的钻石戒子,他便抓了一对翡翠的哄她戴上,并甜蜜地提醒她:“这上面刻着名字,今天可是我们扬名的日子。讨个彩头吧。”

    孟古青绕不过他终是应了,可是这对翡翠戒子却在随后引来了滔天之祸。

    由于在赛马前必先为多尔衮扫墓。这一行人便先去了西直门外的城楼,再走三四里。因多尔衮是为逆罪而死。所以暂时安葬之处碑上无名。孟古青和索伦图下马,带着祭品走到青石碑前,双双一愣。

    墓前端放着一杯清酒,端起时仍有微温。必是有人来拜祭过了,而且刚走不久。孟古青耳边响着模糊的马蹄声。扭头一瞧,果然见到一个策马疾奔的少年背影。

    可惜他已经越来越远,瞧不清楚是何人。但即便如此,目光只这匆匆一触,孟古青便觉心震。

    索伦图也一样。小两口默契地感受到彼此的震撼,都不知该如何解说。略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去拜多尔衮。

    孟古青跟着索伦图行了大礼后默念了心经,念完后方起,这时日头已渐高。天也放亮了。而后他们便起行赶往赛马场。

    赛马场比之上回更热闹了。经手的吴一斗在入口笑容满面地迎着,一见二人点头便唤:“岱爷,达爷。”这是上回孟古青和索伦图假冒之名的简称。

    孟古青见到吴一斗的笑脸总会想起吴良辅,总觉得不吉利,匆匆应了几句便扭开了头去。眸光一扫,见着身后竟是齐爷来了。

    齐爷这回越发油头粉面了。鞭梢儿甩得啪啪响,一脸自得的模样,因见着孟古青,眼睛似点上的灯盏,突然亮了许多,片刻便扑了过来,轻笑地问候:“原以为我是第一个,却教你抢了先,既是这般有缘,陪爷去一旁说说话可好。”

    孟古青一听便知道这不过是男人惯常勾女的招数,只是要她落单方才好下手。她轻轻地摇了下头,不恼也不怕,半推半就地答:“齐爷,分出胜负我才依您。”

    “哈哈,好。”齐爷显然是花丛中的老手,见她如此识趣也很高兴。目光一转,转到索伦图的身上却是一怔。

    索伦图吃醋了,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又岂会有好脸色。怒火滔滔浮现于眼中,便成了小豹子般地骇人。

    齐爷不是没遇过情敌,却未曾遇过这般有气势的。因索伦图才只少年,而他已是二十出头,竟被吓得连同座下的马儿向后退,心下不豫地问:“你就是那个达爷,哪一旗的?”

    “正蓝旗。”索伦图压着怨念,口气还是有些不善:“兄台是哪一旗的?”

    “正蓝旗?”齐爷显然非常惊讶,而后不怀好意地眯起了双眼,冷冷地道:“既是正蓝旗的,怎得不识主子?”

    索伦图一愣。他突然间意识到眼前的齐爷是何许人了!

    正蓝旗已经被皇太极收回许久了,可是曾经它的旗主是豪格。齐爷这个简称以及他的年纪,对应的身份分明是豪格的庶长子齐正额!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索伦图猛然惊醒,想到买卖官员的秘事,匆匆扭头和孟古青交换了眼神,曾经和皇太极商量时说起过,当中有皇家国戚纠缠在里面,果然是真的。

    孟古青也这样想。因着皇太极要查办的人是他的长孙,这便更加棘手了,怪不得索伦图决心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合该命运安排。

    幸好她也有跟索伦图聊起过此次的战斗计划,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并不慌乱。因此时须得打圆场,她便嗔笑道:“齐爷大人大量又何必动怒呢。等会儿散了场,我们陪您喝几杯如何?”旗下之人见了旗主自然是该行礼的,虽则只是曾经的少主,但若索伦图果真是正蓝旗之人便躲不过,她不能让他受委屈。

    这时吴一斗也来劝说。终是拦截了一场风波。

    “罢了。先饶你们这回。”齐正额怒容难去。又因想着这不过是旧时风光,豪格在世时便已失去,多提只会自伤颜面。气得一勒缰便扭转马头,跑到另一边去和他人会合。

    他走了,索伦图和孟古青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孟古青急拍了一下索伦图的肩,嗔道:“怎得这般不能忍,他是齐正额呀。怪不得我上回觉得他面善,原来都是爱新觉罗,唉。”

    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幸而齐正额在很多年前便不得参加宫廷宴会,极少露面,否则他肯定会认出他们,那便糟了。他必然有同党!

    “认出来更好,我看他敢把我怎么样。”居然是自家人贪污纳贿,无法无天,索伦图恨不得现在就将齐正额正法。

    一切皆为大局,岂可轻言放弃。孟古青劝了他一阵,索伦图也意识到太鲁莽了,深为羞愧。

    此时赛马场的马夫前来请诸位暂时到客座上休息,因说还弄些了果盘来显得很正式。吴一斗热情地引领着他们过去,而马夫们牵走了马儿,依规制做些准备。

    孟古青让赛罕跟着提防马夫们动手脚,同时小心安全。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所有的一切都妥当了,这回是六匹马儿一起比赛,而条件众人已经清楚,吴一斗便不再赘述,直接命令开始。

    恰恰的,偏有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孟古青回眸一扫,竟是硕塞和福临!

    硕塞伤了眼,左眼上覆着一块白纱布,绑了膏药条,福临骑着一匹月白色的骏马,面容很冷。

    他们既是一同来的少不得有所沾连。孟古青猜测福临多半是用看望硕塞的借口才出得了宫,却想不到,硕塞能在受伤的情形下还为他前来一探。真是互为狼狈。

    实情则是对了一半。福临的确是利用硕塞作借口,而硕塞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伤了眼,此次想要立功多有不易,必须拿捏住傀儡,而福临既然舍得拼命,那就再好不过了。

    硕塞不知一年之约,却是知道福临对孟古青执着甚深。这一点也是极好利用的,他不会放弃。硕塞已伤了眼,他要为自己留条后路。若是将来真不得皇太极重用,还有福临可以操纵。

    孟古青旁观着已可猜到他们的心思,只是此刻不能去揭穿而已。硕塞显然也不是第一回来了,孟古青发现吴一斗看到他时笑得合不拢嘴,像狗尾巴草似的直弯腰,口中唤着:“小五爷快请。”

    她再看到硕塞匆匆地点了点头,他的眼扫视了一圈,停在齐正额的身上。他们的眸光忙忙的一触,皆是互相转开了去。豪格在时硕塞经常私下里见面,而今豪格已逝多年,这一对叔侄的情义便也渐渐淡了,可还没有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孟古青留心观察着举动,提醒身旁的索伦图:“小心,必要时宁可教别人立功,也不可拿生命冒险。”

    索伦图摇头,微抬马鞭暗示地指了指齐正额:“就凭他对你轻薄,我就不会放过他!”
正文 第二百六四章 福临为孟古青舍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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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伦图样样都很好,只是太爱吃醋。孟古青知道劝不得他,无奈地叮嘱:“小声点。”这里不是皇宫而是赛马场,若是出了岔子那些人可不会千依百顺。

    她一边劝着,一边很自然地拿帕儿抹了一下索伦图颈上的汗,才这样做便感觉到不对劲。微一扭头,果然看到福临幽怨地盯着她,仿似在责备出轨的情人。

    居然福临已经将她意淫成他的女人了,孟古青于是似笑非笑地微仰下巴,挑衅地一望。她看到福临眯起了眼睛,而后睁大时有了更灼热的光。

    她所不知道的是,如果说索伦图和她到这儿来是踌躇满志地为了一场拼斗,那么福临则打定了舍命的念头。而一切都是为了她。

    福临已然决定,倘若不能做出些成绩来,那么这一次他也就不必回宫了。

    孟古青仔细地注视着他,莫名地想起了在宫道上所见已变得略重的划痕。她的心荡起一丝涟漪,很快便平息了。相比福临,硕塞这只狐狸比他更有实力。

    而硕塞留神到索孟也在这儿的时候很是吃了一惊,但也很快便收束了情绪,装作视而不见。

    众人各怀心事,难免会显露出来。孟古青有心地扫视了一圈,做到心里有数。

    由于福临和硕塞是临时加进来的比拼者,加上他们赛马的人变成了八位。硕塞伤了眼要比赛便有了赌气的意思,至于福临也是硬扛着的,幸而他们不是为了彩金,所以吴一斗也就没有非逼着他们下马更换马牌等物。

    即将开始了。孟古青深吸了一口气听着哨响,须臾间就像箭一般地奔了出去。

    这回齐正额可是使尽了全力,再也没有相让的意思了。再有常爷和谭爷等人也是十分努力。而且很奇怪的是,他们的马有精神到了极点。竟似磕了药一般。孟古青和索伦图起先还追得上,到后来就算使出吃奶的力气都不成了。

    除了他们以外,那位女扮男装的“佟爷”也是如此。而且更有意思的是,跑到山坡上的时候,佟爷想再故技重施地哄骗索伦图再扶她一次,以骗他减慢速度。她看已和索伦图贴得极近,便在马上一歪身子,假装要摔下来,索伦图却只是轻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啪啪几鞭。跑到她的前边去了。

    预算不准的“佟爷”闪到了腰。不快地疾呼着。正好风卷着细小的沙粒灌到她的嘴里。她委屈地撇了一下。“呸呸”地吐了出来,杏眸圆瞪。

    所有的过程全落在了孟古青的眼里,孟古青疾追了一阵赶上了索伦图。因此时齐爷等人的马儿早已回程,再怎么努力也毫无意义,她便趁机对索伦图抬了一下右手,回旋指尖。

    这个暗号是出宫前商量过的,表示她已警觉到齐爷等人的马儿有问题。索伦图一见便也放慢了速度。不再相争。

    孟古青再一扭头,见身在她右边的福临满头大汗又充满了痛苦之色。双腿一颠一颠地贴在马腹上,却完全不肯放松地抓住缰绳,可见非拼个输赢不可。他的双腿“肿胀”得很,想必是垫了夹板的,以此保护受伤的机密。宁可忍受如此痛苦也要挨过。孟古青明白了他的倔强,倒也不去拆穿。

    就在这时候,结果出来了。

    哗的一声响。吴一斗在终点处挥动着彩旗,齐正额的马儿刚好过了线,而后是谭爷,常爷,还有索伦图和孟古青。“佟爷”是最后一个,也最不高兴。在不经意间便露出了嗔意来。脸上娇美的梨涡明白地告诉大家她是女孩子。

    孟古青见着便想恐怕要有祸事了。而后正好吴一斗宣布成绩和彩金的归属,齐正额冠冕堂皇地成为了优胜者,得一万两,而一万两的来处却是要在输家里抽签决定。

    可想而知的是,最后抽到这支签的人是索伦图。这支细木签的签头倒也雅致,是以梅花为形记的,签头下方有一个红圈。代表抽中者便要支付万两。于是他大大方方地将这支签收到袖子里,狂放地说:“就当我留着赏玩,一万两就一万两吧。没什么大不了。”

    “好狂的小子。”齐正额想起之前的事越发不豫了。闷哼道:“在我面前也由得你这样?还不下马!”索伦图报得是正蓝旗的身份,却始终未曾执旗下人之礼,这很伤齐正额的尊严。

    更何况,齐正额已对索伦图的身份起了疑心,他正是想要狠狠地打压他,一试虚实。

    一旦索伦图不肯行礼,那么他就可以用这个借口惩治他。

    索伦图早看穿了,冷冷一笑:“又不是旗主摆什么臭架子,你是要造皇上的反?”正蓝旗早就被皇太极收走了,齐正额没有半点权力这么做。

    齐正额被激怒了。脸色突然阴森无比,随后亮出一口白牙来,似要将他咬碎。孟古青刚想帮索伦图说话,看到旁边某个严肃的人夹着马儿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齐爷,求财不求气,算了吧。”

    这位是谭爷,脸大又圆,眉黑眼宽,面泛红光一望便有官相,孟古青心中提摸着一个名字,不知是不是他,便对索伦图望了一眼。

    索伦图也在想。他想到了谭泰。

    谭泰,舒穆禄氏,满洲正黄旗人,曾经是多尔衮的旧属,多有军功。这个人狂妄自大,对下属动辄得咎。在逆案发生时,他积极地挑拨多尔衮的旧部共同收集罪名,上报给皇太极,以此为功渐做到了吏部尚书。

    既然是这样的官位,可想而知在买官卖官之中起了如何的作用。而且谭泰和常阿岱是熟识,只是常阿岱多有惧怕,不敢拂逆于他。这样对应起常爷的名,又应了一个人。如此看来,当是无错了。索伦图想着,不悦之色越发明显,却压着心火,谦谦地低了下头,笑道:“是小弟鲁莽了,谭爷说得是,一万两不知齐爷是要现银,还是银票。”

    “呵呵。”齐正额见索伦图服了软,心想谭泰之威果然深远,他感到有些不舒服,却不敢拂了谭泰的面子,只笑说:“银子以后再谈,你那位小‘兄弟’不是说要陪爷喝一杯?叫她过来,刚才的事便算了。”

    明明孟古青就在旁边,齐正额却偏偏这么说。很显然他已识出索伦图和孟古青的亲密关系,故意要给索伦图戴绿帽子。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肯忍辱让自己的女人陪客。

    很明显的挑衅。索伦图动了动眉即刻就要发怒,刚一动缰绳,便被孟古青按住了袖子。

    孟古青随意地扫视了一圈,见着“佟爷”已警觉地缩到众人身后去了,心想她也必然明白齐正额是个色鬼无疑了。有心不挑明,对齐正额娇媚地笑了一笑:“齐爷许是听岔了,刚才我是说我们一起陪您用酒。还有,亲兄弟明算账,您先把银票收了,不然等会儿醉了我们可是要跑的。”

    事到如今,一些心照不宣的事已经很明显了。赛马只不过是个幌子,输赢也不要紧。“输家”主要的原因是为求官,彩金的用处就是为了买官。至于用人拉人的方式带受害者进来,也是为了防范被陌生人钻了空子,坏了大事。

    那些没有买官意图的受害者,则是被谭泰他们拉进泥潭,承当为虎作伥的角色罢了。身家清白的人一旦着了道,难免会做下糊涂事来。辉兰是被朋友所害,而他的朋友也是被朋友所害,就这样一个拉一个,就像找替死鬼般可怕。

    索伦图和孟古青捉摸到此时已心知肚明。一心想要齐正额收下银票,周围不远便是自己人埋伏的所在,只要齐正额收下银票,和他们商量买官细节便可拿人。

    索伦图假说想要的官位是“扬州知府”,这是个肥差,足足值一万两。

    齐正额原是很有戒备的,偏被孟古青的娇美晃花了眼,兼又听到如此俏皮的话儿,不觉笑了一笑,垂涎道:“银子我要,人我也要。我先拿银子,你等我。”

    他在占便宜,孟古青却半点不悦也没有,抬手一抚索伦图的肩头,压住他的怒火,同时对齐正额道:“齐爷,我们带了银票,烦您先收好。然后我们去喝酒。”

    “好。”齐正额很高兴,等孟古青晃动着马儿贴近了他时抬手去接。因顺了手,接过银票后轻轻一抹便勾指去挑孟古青的下巴。

    孟古青正要闪过,突然福临从旁边冲了来,抬起马鞭便狠狠地抽在了齐正额的脸上,急怒道:“放肆!”

    齐正额没有提防,这一鞭便真真地抽上了脸,皮开肉绽,血珠立现。他愕然地一扭头,瞪向了福临,骂道:“哪儿来的混帐东西?!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福临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毫不放松地回视着,满是怒气的脸还很稚嫩,可是他的眼神告诉齐正额,就算死他也不怕!

    齐正额骇了一骇,不禁双腿吸住马腹向后退,略退了几步却又忆起这儿是自己的地盘,自嘲地啐了一口,干脆坦白了身份:“爷是齐正额,皇上的长孙!不长眼睛的东西,今天别想活着回去!”
正文 第二百六五章 福临为孟古青舍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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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事还未成,可不能就此闹起来,那便什么都完了。孟古青一看忙略带怯意地低下了头,唤了一声:“齐爷!”

    齐正额好色,孟古青这一声他就心软了,而且一万两银票刚刚到手若就这么退回去也很舍不得,于是想说几句话找回面子。

    偏在此时,一旁的谭泰有了反应。

    谭泰双眸似苍鹰般的在众人之间旋来旋去,终是落在了索伦图的身上,他警惕而又微责地问:“你们是一伙的?”

    索伦图没有去看福临,淡漠地摇了摇头。在这个时候,他们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孟古青也没有理会,只是继续偷瞟着齐正额,她已看出,齐正额不过是谭泰的傀儡,但这个傀儡却大有可利用之处。她冲着齐正额甜美地笑了笑,嗔道:“齐爷,我们真的不认识他。何况您的伤要紧,还是先止了血上点药吧。”

    齐正额抹抹脸上的血珠,感到孟古青真是个识趣又体贴的女子,心情顿时和刚才不同了,便笑着帮腔:“谭爷,我想他们说得是真的,正事要紧,我们到屋里去谈。”

    福临终究是硕塞带来的,齐正额不能不给自己的五叔一点面子。他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拨马而退。

    孟古青和索伦图随后也跟着下马,带上巴尔堪还有辉兰及弼尔塔哈尔,还有一些下人们随行。走了几步,听到马儿在身后不安地动蹄,因想起了一事,孟古青便回头对马儿笑了笑,卷动指尖放在唇间吹响了口哨。

    马儿仰高儿了脖儿,越发欢腾地嘶鸣。引得旁观者也觉得热血奔腾。

    孟古青笑了笑说:“让它略散一会儿吧。”

    齐正额此时已被迷晕,干脆地指了在周围的人群中指了一个马夫,教他去遛马。

    孟古青仔细瞧着马儿跑开的方向。暗暗地点了点头。

    在赛马场东面的地方,盖有一间小木屋,格局还算不错,虽不奢华倒容得下十余人。是给孟古青和索伦图这样的贵客用来谈事情的。齐正额和谭泰,还有常阿岱先进去了。索孟和巴尔堪还有辉兰紧跟其后,再跟进了四名侍卫,至于弼尔塔哈尔则带着其他人守在屋外,但有异动,他们会随时召集埋伏的人手策应。

    孟古青坐下,发现赛罕没有跟进来。有点不适应。刚才在外边的时候,赛罕说没有发现马夫的异动,所以孟古青对谭泰和齐正额如何赢了他们很是好奇。

    他们的马儿一定是喂过药的。因为速度和爆发力完全不合常理,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药,既然赛罕有心,就让她去查吧。

    孟古青想着这些,很快调动着情绪。以求协助索伦图过关。

    以索伦图的年纪自是不可能索要“扬州知府”之位,齐正额和谭泰很纠结他说了谎。但这谎是很低级的,极易被揭穿。

    答案一早便预备好了。索伦图哈哈一笑:“我才多大年纪,怎当得了扬州知府,我也是替别人的阿玛求的。”他说完,深情脉脉地对着孟古青望了望。

    孟古青应和着。害羞地低了低头:“我阿玛等这个缺儿都好久了。”

    齐正额便问:“你们是哪一旗的,你阿玛他叫什么。扬州知府确实快要出缺,可是一万两……”扬州是江南最为富庶繁华之地。一万两虽然很昂贵,可是还可以再抬一抬价。

    孟古青一笑:“镶红旗,安巴额图珲。我阿玛说,若能玉成此事,日后年年都有孝敬。至少五千两。”这个人名是确实存在的,而且也是个有钱人。

    话音则落。齐正额和谭泰还未说话,坐于角落的常阿岱却是“啧”了一声。伸伸尖细的脑袋,担心地说:“既是镶红旗,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小五爷一点面子,请他过来谈谈?”镶红旗从六七年前被皇太极给了硕塞,如今他已然管理得很好。

    由于福临的关系,硕塞现在还在外边,齐正额因为呕气也没有理会,如今倒似不妥当了。

    齐正额闷头想了一会儿,既不甘心又不想得罪这位五叔,终是站起了身来。

    谭泰拿眼神点点,止住了齐正额,教他退回去。

    刚才他们对硕塞不大理睬,如今倒也不必刻意去巴结。况且谭泰有胆真身经营买官之事,又何惧硕塞一人。让硕塞到此间来反而会坏事的。

    齐正额于是退回到座位上。

    孟古青观察着众人心思,等他们都安静了才说:“这件事便拜托齐爷和谭爷了。”

    “扬州知府这个缺可是很多人都想要的。”齐正额放下了茶碗,双眼在她的身上扫来扫去,很显然,他想再多一点的好处。

    “我们只带了这些银票。”孟古青温和地笑容,暗示索伦图。

    索伦图从腰上拽下一块半扇的型玉佩,亲手交给齐正额:“您看它值多少。”这块玉是索伦图出宫时在京城最大的玉器行买的,并不是宫中之物,所以他不怕会被认出。

    齐正额拿着玉佩对着光照了一会儿又拿手捏摸了片刻方才笑出了声。可这并不能满足他的**。因索伦图递来时他瞥见了指上的翡翠戒子,一把便擎住了,嫉妒地说:“好水头。”

    他的眼光不错,这只戒子确实比玉佩更值钱。因是纯正的“春水绿”,半丝杂质也无。

    索伦图却是恼了,一瞪便想抽手。齐正额本想放过,又一瞥孟古青指上也戴着一只相同的,突然便有了醋意,硬抹了下来,还说:“这对戒子都给我,还有那一万两,扬州知府就是你们的了。”

    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可以动手了。因买官这种事双方都不会傻到写收据留下罪证,所以商量好了便开始运作。这是惯例。

    孟古青的唇边漾出一抹笑意,预备摔碎茶杯,发“信号”给外边蹲守的人们。

    而守在屋中的亲卫也都磨拳擦掌地准备好了。

    可是齐正额的手还抓住索伦图未曾放开,越发焦灼的是,他捉住这只戒子看来看去。后来肩头一颤地眯起了眼睛,尖叫着:“小八!?”

    戒子内侧雕刻有索伦图的名字。事到如今,索伦图也不怕承认。等齐正额惊惶地看过来的时候,他却是微微一笑,仰抬下巴:“没错。大清皇帝第八子,当今太子就是我,索伦图。”

    齐正额立刻从座位上弹跳了起来,谭泰和常阿岱也都面容失色地一并站起。

    索伦图傲然而视。直接便抻手去抽齐正额。当他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之后,齐正额反应过来了,不甘地说:“不行。再让我看看另一只戒子!我不信!”

    宫里宫外都知道索伦图宠极了孟古青,若有心爱之物必定与之分享。既然他们戴着同款的东西,那么也就是说孟古青那只也刻着名字。齐正额想看的正是孟古青所戴的那只。可是索孟又岂会甘心地交给他。

    如此一来。齐正额紧张到额尖冒汗,又去瞧谭泰。

    谭泰也很为难,一旦证实索伦图的身份便半点退路也没了,所以并不敢强夺孟古青的戒子。偏是齐正额的下人不懂事,硬走到孟古青面前讨要。

    孟古青叹了口气。脱下它交给了那人。

    谭泰见到便起了意,招手要看。等他看仔细了,认真地瞄了数遍后急速后退,甩袖子跪下,双手捧高了戒子相还:“奴才该死,冒犯了太子爷和格格。求主子原谅。”

    谭泰一跪。以他马首是瞻的常阿岱当然一同。齐正额感到全没了倚仗,顿时疯狂了起来,一把将戒子抢在手中。将二者放在一起辨别,看了许多遍仍说不信:“不过是两个名字,便说自己是太子和太子妃,也太狂妄了吧!”

    说完,齐正额夺路而逃。

    他其实是第一个相信的人。而且偏是因着如此才会激起这么大的反应。他是豪格的儿子。自觉多年来被欺压凌辱全是因为皇太极偏心于小八,如今叔侄在此相遇。如果不逃那就死定了。

    这对戒子明显是索孟二人的心头之物,有这对戒子护身,他相信没有人敢轻易地取他性命。

    他的确成功了。情势演变得太快,屋中的人全都未反应过来。等醒觉之时,齐正额早已出了屋子,逃往外边去了。

    守门的弼尔塔哈尔因未得到命令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地看着齐正额上马,须臾之间便已奔了出去。

    索伦图气得奔到门边喊了两声:“戒指!戒指!”

    门外福临正坐在马上,一听便策动了去追。他拼了命挥动着鞭子,眼看离齐正额越来越近了。

    齐正额急得使劲一夹马腹,它的马儿便不知发了什么疯,顿时又拉开了一大段的距离,就这样,二人你追我赶,很快便到达了一片树林,渐往深处去。齐正额的马儿是喂过药的,而且是可怕的“千里奔”,药剂藏在靴侧边缘的芒针里,只要夹马腹便可以刺激它迅速奔跑。由于多年前千里奔曾经闹出人命,所以赛马场使用的剂量是经过改良的,不至于要到马儿完全脱力才会停下,以致累死主人,但是也不可以过份地刺激马儿,若是那样做同样会引来可怕的后果。

    齐正额急着逃命,已经顾不得控制自己了,他不停地用芒针去刺马儿,终将它弄致快将疯癫的境地。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不得不保命要紧,向旁边的草丛一扑掉了下来。

    他摔得鼻青脸肿,也摔伤了腿,为身后的福临带来了机会。

    福临跑到了草丛边停下,咬紧牙关下马,用坚强的毅力快步走了过去,怒问:“戒指呢?”

    齐正额摔得头晕,眼前也很不清楚,他痛楚万分地眨了睡眼睛问:“你到底是谁,我可是皇上的长孙!”

    福临啐了一口,手伸到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在他的面前拔开:“快把戒指给我,不然我就杀了你!”

    齐正额艰难地笑了笑,看向掌心,他突得向旁边一抛:“你想用这对戒去讨好小八和孟古青吗。做梦!”

    “你去死吧!”听到孟古青的名,福临突然心痛不已,他像疯了一样地扑到齐正额的身上,一刀便向他的腿砍去。齐正额惨叫了一声,也急速拔出腰刀来回应,他用力一插,插进了福临的心口。

    刀尖顿住了。

    齐正额呆了下,立刻明白了过来:“护心镜,金丝甲,呵呵,你定是宫里人了。原来你是福临。呵呵,怪不得你要讨好他们,你这个废物也想出头吗!”

    福临怒吼了一声,双眼变得更红了,他骑压在齐正额的身上,使劲地乱扎。但他很聪明,所扎之处都不是致命的要害。

    他先扎中了他的双腿,紧接着便是手臂。等觉得齐正额完全无抵抗之力时,他才放过他,去草丛那边找寻失落的戒指。就在他专注无比的时候,突然脑后袭来了一阵风,竟是齐正额反扑而来。他急忙侧身用手肘狠敲了一下齐正额的头,将其敲晕了过去。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整洁无比的帕儿,极是珍惜地将戒子包好。

    当他做完这些的时候,孟古青和索伦图还有弼尔塔哈尔也赶来了。

    福临蹲在草丛中偷望着,很快想到了一个主意,他看看躺在草堆里的齐正额,抬手用刀柄猛击敲了一下自己的头,顿时血流满面。这时候,他在里面虚弱地叫疼向外爬。

    索伦图和孟古青立刻注意到了,向这边奔了过来。索伦图紧张地望见了福临的脸,吓得一呆。

    血流顺着福临的额头向下滑,很快遮挡了他的眼睛,使他看起来有些可怕,却又可怜无比,竟似即将死去一般。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亲眼所见福临为这对戒子有多么拼命。

    福临先是对着索伦图讨好地笑了笑,而后对孟古青深情地伸出了手去,当众拿着那帕儿递到她的眼前,祈求地一笑:“我终于抢回了你们的戒指,死而无憾。孟古青你放心,它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玷污。快收好它吧。”说完便身子一歪,晕倒在她的怀里。
正文 第二百六六章 神秘的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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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的这个动作分明在告诉所有人,他极爱孟古青。他是为了孟古青才变成这样。倘若孟古青推开他便是忘恩负义,倘若没有,便是他们有私情。

    他为了她舍命,自是想要得回些便宜的。若是她就此百口莫辩倒也是件妙极的事,于他有利。

    孟古青看他倒下来,伸手托住他肩头,而后匆匆扫视众人,指住弼尔塔哈尔:“三哥你快来,九阿哥受了重伤!”

    等弼尔塔哈尔赶来接应,她便起身伴着索伦图守在一边。很认真也很冷静地指挥下人帮忙照应。

    如此一来,再也没有谁有空去想私情,而是被她指使得团团转。

    受伤的不是只有福临,还有齐正额。齐正额虽是犯人,也是证人,当然要为他解血上药。

    索伦图原本是吃醋的,这下也只顾得安慰孟古青不要害怕。随后回头疾呼:“带齐正额和谭泰等人一并回宫!”

    由于此次历险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再有硕塞带来的镶红旗亲兵相助,一战告捷。谭泰和常阿岱,齐正额皆被拿下,就此押回宫中交给皇太极处理。

    除了齐正额等主犯,还有赛马场的吴一斗等下人,他们也是落网之鱼。

    为孟古青遛马的马夫在不久前被埋伏的赛罕还有亲卫所擒,已招认“千里奔”和买官之间的联系。这是一条非常强大的罪证,再有齐正额鞋侧的芒针为证,他们想要抵赖都很难了。

    况且,索孟以身涉险,他们也是证人。而且有着无人敢置疑的证词。

    谭泰必败,此人倒也识趣,乖乖地束手就擒。常阿岱本是附属,也不敢反抗。硕塞在前边押送相关人等。弼尔塔哈尔和巴尔堪辉兰等人在后面保护索孟。

    而齐正额和福临因为受了伤晕迷。被下人抬上了步辇。

    一切准备妥当后,预备回程。孟古青依在索伦图身旁,刚要听他下令,忽而他们身后传来哭叫声:“不要抓我,我不是犯人!”

    是那位“佟爷”。孟古青一下子就听了出来,对索伦图道:“我去看看。”

    她走到佟姑娘的面前,掏出帕儿送到她的手边,笑说:“你不要怕,我知道你是佟家的人。”

    佟馨儿刚被亲卫拿住肩膀,因孟古青的话。他们松开了。她从未尝过这种苦头,委屈地眨动着泪光闪烁的眼睛,深深一福:“给格格请安。奴才不识深浅。请您原谅。”

    上回她曾经仗着女扮男装调戏过孟古青,还曾经想要戏弄索伦图,如今该着倒霉之事,她也享受了一回犯人的待遇。

    依她的年纪今年也该选秀了,却令拿捏命脉之人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合该是命运的安排。

    孟古青瞧她局促得连头也不敢抬,想着不能再吓她免得她被吓坏了。便说:“没什么。按理应先送你回府上,恐泄了密,委屈你先跟我们回宫。”

    佟馨儿是佟图赖的小女儿,也是佟嫔的侄女,但是馨儿完全不敢拿大。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奴才遵命。”

    “那就走吧,倘若你愿意骑马就跟我们在一起,若是累了。让奴才抬你也行。”孟古青问着,抬头笑眯眯地望了一眼索伦图。

    佟馨儿跟着去望,心跳顿时快了几分,她无法自抑地感到似是喜欢索伦图,害怕地低下了头。

    孟古青看到这样便为她安排了步辇。随后回到了索伦图的身边。

    索伦图不悦地纵了纵眉:“怎得不叫她来请安,这丫头刚才赛马的时候可是狡猾得紧。”他仍记得馨儿在使的小手段。很容不得。直到孟古青劝说他正事为要,这才作了罢。

    众人就此回程。

    出了赛马场的地界。孟古青再一次地想起了多尔衮。这次能如此顺利地为朝廷做下大事,定是多尔衮在天之灵保佑,按礼数理当再拜他一次,不知索伦图会怎么想。

    她骑在马上,扭头观望索伦图的脸也是红殷殷的,怕他也动了此念坏了大事,忙将目光转回。

    索伦图的心中热血奔腾,正是兴奋至极,他刚想要吩咐停下,却见到硕塞的亲卫跑到眼前来请示:“太子爷,谭泰说他想要祭拜多尔衮。求太子爷恩准。”

    谭泰是多尔衮的旧属,但却是背叛他的人,不可能突然良心发现。哪怕是真的,索伦图也不会允许他玷污多尔衮的英灵,厌恶地摇了摇头:“告诉他,不可能。本太子自己会去!”

    索伦图确是有了再拜一次的念头,而且即刻身体力行。因着他,孟古青等人也急速相随。

    离青石碑还有几丈丈远,孟古青敏感地感到风轻云淡的此处变得不同了,竟似埋伏着杀气,急急一瞥,便见着一支黑色的梅花镖从石碑后飞了出来!

    “小心!”她火速地压低索伦图的脑袋,和他在地上一滚便让开了去。与此同时,耳畔亦传来石子落地的声音。

    这镖落在索伦图和孟古青几尺之遥,是有人用石子打偏了它。孟古青匆匆地看了一眼,随后见着身后有个骑着黑马的少年追到了眼前来。

    酷似的轮廓,令她不敢置信地揉了下眼睛,叫道:“多尔衮!?”

    那少年约摸十二三岁,有着一张清秀的瓜子脸,高而瘦,富有光泽的唇薄如片刃,勾人的桃花眼如春风吹动的潭水,却内含着凛然的杀气!

    这张脸跟多尔衮竟有**成相似,竟宛如他的重生!

    孟古青一愣竟有些吓住了,周围叫喊声也越来越强,全都是一样的反应。

    他们也被吓坏了,谭泰更是抱头惨叫了一声,再也不敢睁开眼睛。发梅花镖的人是他安排的,谭泰想早晚是死,不如同归于尽,便在得知索伦图要去拜墓时发暗号给手下,让他们抄近路赶来了这里,镖上有毒,谭泰以为可以等索伦图中毒,以解药换自己的性命,可却是这样的结果。

    那少年冷笑地扫视过众人,骂了一声:“谭泰,我阿玛在天之灵看着你呢!你的报应到了!”

    说完,他吹响了口哨,四周便涌来了许多人。皆是镶白旗和正白旗旗下。

    孟古青瞧着他们的服色便有了数,这个酷似多尔衮的少年是他的养子多尔博。天意弄人,竟与多尔衮这般相似。她安慰地扶摸了一下索伦图,劝道:“太子爷勿惊,他不是多尔衮……”

    “他是多尔博。”索伦图兴奋地点了点头:“我听见他喊十四叔阿玛!”

    “您小心些,千万不要出去啊。”四周已是人山人海,全是为了保护他们,才用身体形成了盾牌,掩护他们撤退。

    孟古青紧紧抱着索伦图,害怕刚才飞镖的一幕重演。

    这次他们出宫是为了当诱饵,但她绝不能因此而放纵意外。

    “孟古青,放开我。”外面一片喊杀声令人热血沸腾,龟缩的人是可耻的。索伦图拢了一下孟古青的头发,温柔地说:“我要保护你,让我看看怎么了,我不怕!”

    “不许去!”孟古青狠揪了一下他的手,回头命令亲卫看紧他,又替他大声道:“多尔博你听好,一切自有国法,若是你在此结果了谭泰,便是不忠不孝!你带着两旗人马不听号令,十二爷和十五爷必视为同罪!”

    多尔衮因逆而死,多尔博自是无权调任双旗人马,他们这样做很显然是要推后辈出头上位,不可能让他恁意胡闹。孟古青于是想赌一把。

    多尔博正在外围和硕塞及弼尔塔哈洋的人一并对付埋在暗处的那些混蛋,确有公报私仇之念,孟古青如此一说,他倒不得不停下,心想这便是传说中索伦图最爱的女人,果然名不虚传。

    他第一个收了刀。而后双白旗也乖乖住了手。

    孟古青等一切安静下来,确定局势已然稳定才走到多尔博身前一福:“多谢救命之恩。”

    多尔博自小被小玉儿和多铎浇灌观念,因此对孟古青也是冷淡无比,只看了一眼便侧过身去不受礼:“我只是不想有人搅扰阿玛玷污了此处,与你们概无干系。”

    他好狂妄。孟古青默默地感受似刀锋般的话语,不觉得生气,反而有了钦佩之意,她略略地扫了一眼多尔博身上,见他身着天青色云纹交襟坎肩,头戴纯黑的瓜皮帽,身披素花小格的钱褡裢,背直似竹,有着清奇的傲气,不觉笑道:“您说得是。但您终究救了我们。太子请您过去相见,还望赏光。”

    多尔博本已做好被呛声的准备,见到这样不免眯起了眼睛,惊奇地点下头走过去,距离索伦图还有几丈远时便跪了下来:“奴才多尔博给太子爷请安。”

    索伦图欣喜若狂地扶起了他:“想不到是你救了我,十四叔在的时候,他也是……”他想起多尔衮是因何而死的,忍不住就哭了起来。数年前宗人府之夜虽是已经消逝得无声无息,可却永远铭刻在他的记忆里,他未有一刻忘却。多尔衮留给他的每一句话都是最好的鞭策。

    见到多尔博,索伦图便有了恍如隔世之感,很想将数年来的思念和内疚一一道出。

    多尔博被感染地也有些想哭,但却忍下了,抽回了手冷冷地道:“奴才不敢当。”说完,若有所思地扫视了一眼孟古青。

    孟古青瞧那眸光似是一把勾子,极不寻常。她警觉地更加走近了,对索伦图说:“太子,既然有此机缘,我们快请堂兄一起回宫领功吧。”
正文 第二百六七章 河东狮和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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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想借着这句话试一试多尔博的为人。不一会儿她果然看到多尔博越发冷淡了,鄙视地一瞥:“不必了。奴才还有事,容奴才代十二伯和十五叔问候太子爷,太子爷保重,奴才先行告退回府。”

    说完,多尔博便漠然地又跪了一下,随后起身上马,带着那两旗人马浩浩荡荡地席卷离去。

    哪有半点奴才样儿?帅呆了!孟古青心赞着,却不好明着夸他。但见身旁的索伦图有些错愕,便劝着:“太子爷可是生气了?依我看倒不必。”

    确是不必。难得有人敢不给面子,索伦图太吃惊而已,他捉摸了片刻牵起孟古青的手,打量着说:“刚才也是你救了我,若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完蛋了。对不起,本该是我保护你,我让你受惊了。你应该怪我才是。”

    那一镖来得如此迅猛,索伦图真的不敢想象,若他身畔之人不是孟古青,他会否依然安然无恙。

    孟古青笑着,抬手摸摸他湿润的眼睛,无声的鼓励让他很激动。只这简单的动作她便令他知道,她没有怪他。

    风波平息,四周却响起了低泣声。孟古青回身去看,见着佟馨儿在哭,而晕迷的福临已被救醒,有气无力地盯着他们。她招手令步辇近了,分别安慰了,因见福临总盯着不放,便又叹了一声:“九阿哥多保重,您不必害怕,我们很快就回宫了。”

    福临惋惜地瞧着她。其实他在下人上药时便已醒了,只是一直微闭眼睛养神。适才梅花镖飞来时那一幕他根本有看到。这一镖令他越发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想要小八的命,他真希望那一镖准准地飞中小八的喉头!只要他死了,那么他的一切都会属于他。而对孟古青,他则是拼命祈求上苍,求她千万不要出事!

    他提心吊胆地仰高了脖儿瞧着,却看到孟古青迅雷一般地救了小八。她不但救了他,还将他当成生命一样地爱护,紧紧拥着不放。他们同甘共苦,生死与共。可是他们只顾着彼此,全然将他忘却。

    福临气得直拍大腿,再一次感到了有心无力。不管他如何努力,竟似在孟古青心中刻不下一丝痕迹。他怎么可能相信,又如何能甘心。

    他怎接受得了生死关头,他的生命竟对她全无意义,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对她来说都是空气。

    若果真如此,还不如一死!

    福临咬破了嘴唇,掐肿了大腿。终是闭上了眼,他怕再看到他们甜蜜的样子会忍不住做出失控的事。

    孟古青见福临听话,抬手唤步辇:“小心些抬。”

    就这样一路颠回了紫禁城。

    因之前有过商议,孟古青和索伦图将谭泰等人暂交大理寺。而后此二人去南书房向皇太极覆旨。

    因为层层布防,皇太极笃定他们会赢。但因着索伦图是他唯一爱若国宝般的儿子。所以等待时仍是神思不属,战战兢兢的。直到见着小两口无碍方才笑了出来,放心地呷了口热茶,嗔道:“可算是回来了,赏……”

    “儿子不要赏。”索伦图拜过他不等叫起便爬了起来,扑到皇太极的怀里。后怕地说:“皇阿玛龙威庇佑,儿子鲁莽了。”

    在起行之前,皇太极曾经因为担心他们安危而强烈反对。可是拗不过他。只好由他去。

    如今平安归来,皇太极听他诉说惊险的过程,心如狂风打了几个旋,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这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生死关头你可有感悟?”

    “儿子。”索伦图露出一丝惭愧,最危险的时候因是孟古青救了他。而他则是顺应着她的动作规避了危险。当一切结束后,他才想起了皇太极,海兰珠还有哲哲。如果将这些告诉他们,他们一定会很伤心和生气。所以他支支吾吾的,不敢多说。

    皇太极很快瞧出来,笑着说:“朕难道会为了这个责备你。危险关头当然顾不得想别的,你能保全性命,说明你知道你的命要紧,算不得不孝。”

    “皇阿玛。”索伦图紧紧攀附着他的胳膊,恳求道:“别告诉额娘和皇额娘,她们会害怕。”

    “早晚会知道,又何必隐瞒呢。”皇太极抬手拍了拍索伦图的脑袋,眸光轻扫,去瞧孟古青。赞道:“好孩子,这次你功不可没。小八说不要赏,朕却不能不理会你。你要什么尽管说来。”

    “我也不要。”孟古青认真地点了下头:“只要太子平安就是最好的奖励。我希望他每一天都快乐安详。”

    “说得好,你们且下去聚一聚吧。叫小五进来。”皇太极早已料到如此答案,抬手挤了下眉心。

    孟古青瞧出皇太极是倦了,走去牵起索伦图轻手轻脚地离开。

    因硕塞在书房外跪候,过后便被召见。索伦图虽是和孟古青撤离这儿却是很担心:“五哥会被骂吗。”皇太极虽是给了硕塞假期,可没有让他多管闲事啊。

    孟古青猜得到会发生的情形,却是摇了摇头:“不用管他,小五爷应付得了。”

    而后,小两口欲赶往清宁宫。中途却见乌云珠朝他们奔来。孟古青顿住步子,怕是福临又要生事便皱了眉,果然乌云珠到跟前便跪下,哀求不已:“求格格去见见我们爷,我们爷不肯收惊,正在发脾气呢。”

    福临终是对孟古青不在乎他这件事很在意。回宫后无法好好地休息,却在为了此事纠结。

    因诺敏随后去看伤,说了几句不称意的,他不能忍,他们便闹了起来。如今诺敏在北一所里哭,哭得周围院落的人都来围观问候,十分的不堪。

    孟古青因此便想到博果尔还有庶妃所生的六七阿哥们恐怕都有露面,那就委实不便再去趟混水了,因此拒绝道:“你去寻姑姑吧,再不然,谨妃娘娘也成。”

    乌云珠跪着去挽她的手,不依地说:“只有格格能安抚得了我们家爷。您若不去便是不管他的死活了。这万万不成。看在戒子的份上,求您救一救吧。”

    孟古青躲开了乌云珠,冷笑了一下:“若你以为姑姑和谨妃娘娘都做不到,何以我能做到。我可不敢盖过了她们,难道你敢没有上下?我若去了劝不下来,却又如何?”

    乌云珠确实是想假贤惠一把,让孟古青去火上浇油。因诺敏公主病,遇到孟古青便会有双重压力越闹越大。到时候诺敏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孟古青却也脱身不得。

    可是她不上当。乌云珠便无可奈何了。幽怨地爬了起来:“格格原来这般冷情,奴才还能说什么呢。”

    她在使激将法。孟古青听而不闻地便要走开。偏是索伦图着了道动了怒,指住她道:“你说得什么混帐话,呵呵,好极,本太子这便一同去瞧瞧,看看到底怎么了!”

    乌云珠心喜极了,因索伦图一去便会更加热闹了,她怕孟古青阻拦,忙点头引路:“嗻。”

    由于婚房未定,所以福临还住在北一所。此刻那儿已挤满了人,博果尔和六七阿哥都在,更热闹的是,佟嫔的十三阿哥,还有十二阿哥博日格德也因为好奇挤了过来。

    福临的屋子在他们拥进来之前便已狼籍一片,地上充满了碎瓷片,书本和各色杂物。是因诺敏一时不豫,令娜仁等下人所为,此间竟变得像被打劫一般乱七八糟的。

    而福临却因伤在身,只得躺在床上又喘又咳地生闷气。

    原是诺敏来探伤时说了一句极忌讳的话,她怕福临死了要当寡妇。福临心上一痛,想到索孟如此恩爱而诺敏却是这样,气得顶了回去,说要弃婚。于是他们闹起来,变成了这样。

    宛如大戏一样的精彩,有伤的福临终是落于下风。没多久他便抱着肚子嚷痛。可诺敏不识旧疾偏是不理他。正在任外人看笑话,索孟终于到达了这里。

    孟古青一见地上便摇头,抬手喝命下人:“这是怎么回事,有客在也不怕碰上了。快收拾!”

    她以围观者为名打发了这些,又对诺敏说:“妹妹别哭,去屋外坐一坐,碎了这许多东西伤着了你便是祸事了,九阿哥是有伤的人,你别跟他计较。”

    矛盾的主因是为了她。诺敏哭得哽咽说不出口,气顶着心便晕倒了。

    孟古青厌烦地皱了下眉,让娜仁扶诺敏出去,等这里收拾干净,才去瞧福临:“您怎么样。”

    福临本想趁机好好地亲近一下,可是见到索伦图如侍卫般守着孟古青,惋惜地缩了下脖儿,叹道:“我本无事,只是被这婆娘折腾,恐怕将来性命都要毁在她的手上。这是我的命数,不敢劳动你们,快请回吧。”

    索伦图听他话中有话,忙问:“你真无事吗。”

    福临抹了抹眼泪,抬头一叹:“太子可能让表妹陪我略说几句心里话吗,能聊片刻便成。若您应承,就算是死我也无憾了。求太子爷恩典!”
正文 第二百六八章 两头受气的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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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这般夸张,无非是想要索伦图吃醋罢了。孟古青在旁看得分明,轻笑地侧身一抚索伦图的肩,劝道:“出去吧。我来应付。”

    索伦图微动了动眉,露出一点傲娇的颜色,转身离开。

    孟古青略等了等,见福临的眸光一直追着他,似是不甘心,便笑着挥手令下人都出去,自寻了凳儿端来坐在床边,问道:“您有什么心愿,我尽力而为。”

    福临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她看穿了,很不好意思。他是有心令索伦图误会,也想孟古青因此得些苛责,而后他再来充当白莲花,结果他们谁都没有上当。他心中郁结不散,又添新愁,不禁又垂泪了。自怨自艾地道:“莫非在表妹心里,我的性命当真半点意义也无?可我终是为了你们才会如此,难道你心里就一点感动也没有吗。”

    孟古青知道这是要她还恩,干脆替他讲明:“是您拼命才得回了戒指,我当然感激您,不知您要什么谢礼?”

    福临望着她沉静的样子,很想说我要你爱我。孟古青的温柔总是令他有一种错觉,以为她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那似有似无的引诱撩拨着他的心扉,他总是无可奈何地越陷越深。她同他想要的那些好处一样,总是令他陷入痴想,却又是海市蜃楼,可望而不可及。

    他移了移身子要坐起来,心想哪怕离她近些也是好的。孟古青见状起身,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抬便将他扶起,又伸手拿过了枕头垫在他的背后。

    福临见她如此体贴,忙说“我自己来”。话虽如此,他却任她动作并不插手,等靠好了枕头。他才可怜兮兮地抬手摸了一下脑袋,示意孟古青注意他的伤,而后说:“制服齐正额是个意外,得回你们的或指也不过是我运气好罢了。我不要谢礼,小八有多爱你,我必以十倍追赶,就算为你舍了性命又如何。只要你日后戴着这戒指便能想起我,这便够了。”

    他极是认真地对视着,不敢移开眼睛。

    日后也许他会在孟古青身上收回十倍的“利息”,所以现在务必要舍得。他选择了“无私”。也料定孟古青很可能会坚持要给他谢礼。到那时他再接受才是有面子,才是高风亮节。况且这句话并不是假的。想到孟古青以后戴着这戒指时的情形,他就很激动。

    哪怕现在他还没有得到她。他也要做一道无法被忽视的影子,横亘在她和索伦图之间。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取而代之,成为孟古青身畔的那个人。

    只要她稍有动心,他便会顺水推舟地缠死她。

    孟古青哪有不明白的。抬眸一笑:“既是您这般无私。若坚持谢礼怕玷污了您的心意。那我替小八谢谢您,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说完一福便退。

    身后无声。她不用看也知道福临傻眼了。教他一颗痴心和无数的算计通通沉入海底,该有多痛她很明白。况且现在乌云珠还在外边,她自不愁福临没处撒气。

    出了屋,孟古青先去安抚索伦图。因知道索伦图等得久了会吃醋。抬手便抚了一下他的面颊,正亲昵时,瞥见乌云珠果然远远地站在墙根下偷窥。便松了手,指道:“你过来。”

    乌云珠原本是很想要让诺敏和孟古青吵闹起来,可是诺敏晕倒回乐寿堂了。此刻她看到孟古青如此轻松,心里更是慌张,战战兢兢地走去跪下。问有何吩咐。

    孟古青点了点她:“你们爷心情不太好,塔拉不在这儿。只好辛苦你了,你惯会做解语花,快去吧。”

    塔拉自从伺候诺敏后日子很不好过,适才房中砸东西时她躲了出来,直到诺敏被娜仁带走时便跟回了乐寿堂,此刻福临房中无人,乌云珠定当逃不过了。福临的火她自是解不了的,到时便教她自讨苦吃吧。

    乌云珠扭捏地不想去。

    孟古青一笑:“刚才是谁说冷情的?你们爷伤病在身,你倒嫌弃了?”

    乌云珠后悔得想要去撞墙。她先前被诺敏打那一遭伤还没有好,如今在福临明摆着心情恶劣的时候去伺候,岂不是找死吗。早知道就不逼着孟古青来劝架,也省得惹火烧身。

    而此时,房中的福临传来了呻吟,他又腹痛了。

    孟古青淡淡一笑,盯紧乌云珠直到她认命地走进屋子,才放松了下来。随后挽起了索伦图的胳膊,慢慢地走出院子。

    索伦图的唇角上翘着,充满好奇的样子,孟古青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头发。之后便看到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不豫地一眯瞪了过来。

    随着年纪的增长,索伦图越来越像一头小豹子。孟古青一看到这种眼神就会有计较。

    她从不会过分地撩拨他,但若有机会则绝不放过。

    索伦图不知足地问:“福临跟你说什么了,他要什么好处?”

    孟古青边走边笑:“你猜。”

    索伦图急得一歪脑袋:“他要你喜欢他?”

    孟古青接着笑:“算是吧。”

    索伦图咬了下唇,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你答应了?”

    孟古青不说话,手顺着他的胳膊向下滑去,分开他的指尖,手指一点点地仿佛入侵般地勾缠上去。她感到索伦图先是抗拒地发紧,没多久便松散了任由她动作。

    他是豹子,只这片刻也乖得像猫儿一样。

    索伦图心头发烫受不得了,瞬间败阵他很不服气,又说:“我又没说什么,你倒这么维护他。这个人情我会还的!你什么都不许答应!”

    孟古青手儿转过来摸了摸他的鼻子,反被擒住了。小两口正在嬉闹时,却听到身后有着夺路而逃的脚步声。

    乌云珠哭哭啼啼的从后面跑过来,抬手挡着流血的鼻子。她头发乱了,脸上一块红,眼角是破的。孟古青望得一怔,急速闪让了开来,任她从眼前过去。心想乌云珠也算极能忍耐的,这两头磋磨的日子,看她能忍到几时。

    正想着,对面倒有人来了。竟是庄贵妃和谨妃还有海兰珠。孟古青一望海兰珠在最前面,急忙拉着索伦图侧身规避。

    前边的乌云珠慌乱跑过了头被庄贵妃唤住了,一抬头便引起了惊奇。海兰珠微眯住眼睛,看看稍后的索伦图和孟古青,顿时有了不好的联想,指住了他们问:“这是怎么回事。”

    小两口先行了礼,孟古青走到跟前回话:“这是九阿哥的家事,我们并不清楚。”

    海兰珠纵起了眉:“既是别人的家事,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海兰珠自他们回宫便听说了赛马场的事情,为着担心索伦图的安危才赶到了这里,她很不悦。

    “额娘。”索伦图拿眼神点了点乌云珠,暗示地告诉海兰珠是因为哀求才会来此,笑着说:“您可是担心儿子?儿子托额娘洪福安然无恙。只是福临受了点伤,所以我们先过来探望。额娘宽心,我们正要向额娘请安说明此事,您这便来了。说明额娘极是疼爱我们,儿子好高兴啊。”

    “你这个小子。”海兰珠一听便想哭,她以为是因打了索伦图,索伦图跟她呕气才会跑到宫外胡闹,不要性命,如今见他笑眯眯地全不当回事,嘴巴又这么甜,心里的怒气再也聚不起来了。

    索伦图过去挽住她,又说起去向博礼请安,海兰珠心头一暖,不知不觉便应了他的话。

    孟古青在一旁看见,为着海兰珠的心情着想表示不同去,而是回清宁宫去见哲哲。因为在她的预想里除了哲哲以外,还有一位“客人”需要她的帮助。

    穿过熟悉的宫道,走到清宁宫邻近的段落,孟古青果然看见佟馨儿和侍女紧张地站在那儿等她。已经换了女装,因没有引见不敢乱走。

    孟古青瞧见馨儿是一身桔红色极是鲜艳和喜庆,便知道这个女孩儿也是很有心讨好着的,所以她也很柔和,没多久便带她去了清宁宫。

    清宁宫里,哲哲正召了佟嫔传达皇太极的旨意,说起为乌力吉和佟国纲解除婚约的事。佟嫔听得脸色发白,顿时想到和娜木钟在花园所言怕是已经暴露了,委屈又害怕地哭着。孟古青到了院里已听到一点声音传出来,便让馨儿先等等,她先进去打个招呼。

    事情已成定局,哲哲又因见孟古青来了便想打发佟嫔离开。孟古青却摇头示意:“皇后,佟姑娘来了。”

    赛马场的事便因此有所牵涉。佟嫔听说自家侄女竟然参与了国家大事,吓得肩头一颤,忙在哲哲面前跪了,辩解道:“馨儿只是贪玩,她绝不敢妄为至此。此事一定与她无关,与佟家无关。”

    哲哲不动声色地抬了下手:“叫进来瞧瞧吧,本宫也相信她是个好姑娘。”

    是因孟古青之前接见过的,佟嫔不相信她们会善待,可也无可奈何。

    孟古青便去迎了佟馨儿进来。

    哲哲一瞧倒也喜欢,赞馨儿和佟嫔一般美貌,又问起了年纪,因知道今年选秀便有心抬举她,又问起了喜好。

    佟馨儿大约也猜到了哲哲的用意,脑子里不知不觉便闪出了索伦图的样貌来,他丰神俊朗又桀骜不驯,对女孩子确实十分有吸引力。想着想着脸便红了。

    哲哲察言观色,打趣地一笑:“馨儿,你是个好孩子,本宫想给你恩典,这便定下你的亲事,若是你真心属意于何人不如实说。本宫会为你做主的。”
正文 第二百六九章 风波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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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馨儿红了脸,索伦图的影子在脑中闪耀,她无法忽视可又不敢提。几次欲言又止,终是摇了摇头。

    哲哲于是笑了,教孟古青领馨儿到侧屋里坐一坐,而她则和佟嫔商量此事。

    再过了一会儿,孟古青得消息事情已毕,方才回到了主屋。哲哲让佟嫔带馨儿出宫亲自送回府上,向佟图赖等人通报安好。孟古青等她们离开方才问哲哲许配了哪一家。

    哲哲笑:“本宫将她许给辉兰了,你瞧是不是一桩好姻缘。”

    孟古青拍手赞:“真好!”

    佟家在朝中也是有份量的,许给郑亲王府倒也合适。这样既替皇太极笼络了佟家的势力,又不会委屈他们。只是辉兰比佟馨儿要小两岁,才止十一,若要成亲肯定要再等一等。这样磨了佟家的性子,他们必不敢再妄想更多了。

    既说起了亲事,孟古青想起了乌力吉。哲哲教她别急,既解了佟家的约便不怕了,可以慢慢选。又问她赛马场的详情,听说从天而降的多尔博酷似多尔衮,因此眼神一黯。

    孟古青猜想哲哲怕是想起了陈年旧事,怕多添伤感,急忙又说:“多尔博很不错,我跟太子都很喜欢他。”

    拿多尔博来配乌力吉倒是很不错的,人品当是够了,身份也不辱没。

    哲哲叹息:“多尔衮有这样的儿子在天之灵也算有所安慰,本宫难过的却是另一件事。齐正额怕是……”

    参与买卖官员之事,下场绝不会好,至少也会被圈禁,齐正额是罪有应得,可是他终究是皇太极的长孙,如此处置。怕是会令朝廷颜面无光之余,还令皇太极下不来台。况且豪格还有嫡子富绶正当年少,富绶的额娘博尔济吉特氏杜勒玛正为了富绶继爵之事和后夫闹和离,如果发落了齐正额带累到他们,则又是一桩大事。

    若是此次动了齐正额又动了富绶,只怕会有人以此为由挑拨事端。若要处理得漂亮却又很难。

    孟古青想起“前世”富绶的姻缘正好借鉴,便试探起哲哲的态度。哲哲听了她的话之后也动了念,只是有些犹豫:“本宫想一想吧。”

    哲哲的大女儿温庄公主多年前嫁给了林丹汗的长子额哲,他们的女儿博西勒如今已当妙龄,将此女嫁给富绶。一则拿捏住富绶,抬举他为日后袭爵做准备。二则等于明示予众人,富绶永远不可能有角逐皇位的资格。

    到时候。人们只会记得被抬举的嫡子,谁还会去管庶出的齐正额的死活呢。

    孟古青知道要给哲哲时间考虑,便只是略做提议。哲哲心里不安,抬手摸捏着她不放,片刻后叹息着:“就这么办吧。你跟本宫出去散散步。”

    她们带着赛罕和苏布达等人去逛花园。也因此商量了许多事。从硕塞的伤说到诺敏和福临的亲事,皆有许多细节要处理。哲哲说乐寿堂以北有一处敏华轩正好拿来当婚房,虽则旧了些,地方倒是整洁又美观,略补充些银子装点便可住进去。

    孟古青觉得敏字暗和了诺敏之名倒也不错。哲哲笑说:“小五的伤会好起来的,你们不用难过了。还有。本宫已和皇上商量过,敏华轩改作颐和轩。”诺敏年纪小,用原名怕克压不住。

    孟古青也赞好。但既然说到了婚房。她亦知道少不得要出些银子,便问哲哲想出多少,她自是比着这数量下减,绝不会比哲哲多。这是规矩。

    哲哲抹了下她的鼻子,嗔道:“坏丫头精着呢。本宫只得出三千两。这已是连同婚礼的银子,多了便没有了。”

    孟古青笑:“那我也只得两千两。小八也是两千两,我代他给了吧。本来还想比照三哥和嫂子,您倒替我解了难了。”博礼若想借婚事在他们身上倾轧银子,那是不可能的。

    哲哲和她在路上议定了这些,彼此心里也都有了底。孟古青望方向越来越像是要去乐寿堂,知道要去见诺敏,便松开了哲哲的胳膊。笑说:“六妹妹爱吃醋,倘若她醒了,我怕她心里难过。”

    哲哲知她识礼,非常欣慰。等到了乐寿堂时,才知诺敏和孟古青有多大的区别。

    还剩几丈远才到院子里,她们便已见着乌力吉出来求救。原来诺敏已经醒了,却在侧屋里发脾气。又要砸东西。

    哲哲听得叹气,对乌力吉说:“教她不要胡闹,本宫和孟古青来看她。”

    在路上时,孟古青已说过北一所的事了,哲哲以为福临和诺敏都有错,她不会偏帮他们当中的一个。她体谅诺敏在草原上被惯坏了,也不希望太过分。选定了婚房没有多久便要诺敏嫁到宫里来,不懂规矩是不成的。

    孟古青安慰着,等诺敏出来见客。诺敏则是躲在娜仁的身后,显是闯了祸的。

    哲哲望见除了她们还有塔拉,脸上却是带着伤,知道塔拉必是被诺敏打过了,心里很不舒服。等和诺敏略聊了一会儿,见她还算识趣,便说:“你懂事这很好。本宫会派苏布达指点你规矩,孟古青作为监督,七天内要见成效。诺敏你要多吃些辛苦,本宫不希望到时候在宾客面前失礼,你可记下了。”

    诺敏一听是孟古青监视她就很不快活,心里在想这是在给她一个好机会折磨自己,这口气只好转化到别人身上去撒。便说:“记下了,只是我笨,嬷嬷和姐姐慢慢教。”

    孟古青想起以前博礼也说过要调教诺敏之类的话,知道诺敏不过是敷衍,为防她拖延连累自己,便笑道:“妹妹不笨,而且妹妹这么孝顺,为了玛嬷也一定会勤奋学习的。”

    诺敏想要偷懒的念头立刻被弹压了回去,极不服气地瞪了她一眼:“除非姐姐日夜守着我,否则我会忘记。”

    孟古青笑了笑:“妹妹不嫌烦就好。”

    诺敏见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倒后悔了,只是不敢明示。

    哲哲又说:“诺敏,你要下人服你总要做出样子来。塔拉是福临的人,你强留在身边不合规矩,况且,你是何等身份,怎么能亲自打人?从前对翁森也就罢了,那到底是你的侍女,如今动起福临的人,还把她打成这样,福临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诺敏不甘地扭了扭身子,颇有些理直气壮:“翁森背叛我,我不想要了还不行吗。如今留着也不过是被孟古青威胁。塔拉是自己愿意跟我的,做错了事,我当然要打的。”

    哲哲有些生气了:“那是福临的人,你莫非还不明白?打狗也要看主人!如今你们就要大婚!”

    诺敏回头瞪了一眼塔拉,很不高兴:“我倒不知一个下人这么重要,既然是这样,我不嫁了还不成吗。反正到时候连个通房都比不过!”诺敏打听过塔拉和福临的婚礼,非常之盛大,也是因为这样才会嫉妒打人。如今和福临的婚典若不能与之比肩,她肯定会心理不平衡。

    通房的风光远远地盖过了她,她哪有脸面呢。

    哲哲一听便要气死了,没见过这么霸道的。立刻将要送出三千两银子的念头灭去,又说:“若是你喜欢当弃妇倒也不错。本宫这便去跟贤妃去说,你回了科尔沁也终身不嫁才是最好!皇阿哥都配不起你,你还想要谁?”

    “我根本就不喜欢福临!”诺敏哇哇地哭:“他心里全是孟古青,根本没有我!”

    哲哲惊住了。

    诺敏又哭:“他自己认了,为了抢夺那对翡翠戒子,连命都不要,我不过说了几句,他便不要我了。在他心里,只有孟古青才是宝。”

    哲哲顿时失语。

    孟古青在旁边见着,镇定如常地摸捏了一下哲哲的手。

    哲哲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略过适才的话题,仍说规范礼仪要按时练习,随后便起身离开。

    出了乐寿堂,哲哲幽幽地说:“福临真的喜欢你,这该怎么办呢。”后面那句更像是自言自语,她不禁扪心自问,到底哪里出了差错。如今既然知道福临和诺敏全无感情,还要不要把他们凑作一对?

    这个问题孟古青答不了,亦知道纸包不得火,福临的爱恋早晚会被旁人知道的。

    哲哲回头望了望,暗自叹息。吩咐道:“你先回清宁宫吧,本宫去毓庆宫看看。”无论如何,哲哲一定要保护孟古青,况且圣旨已下,所以就算是有所牺牲,也只能放任这桩不幸的婚姻了。

    孟古青正要应承,却见着庄贵妃还有乌云珠朝这儿走来。

    庄贵妃已在毓庆宫同博礼等人商定了婚房所在,所念及之处也是敏华轩,而且诺敏晕倒,庄贵妃自是替博礼来探看的。虽然诺敏很不像话,但既是福临娶定了她,庄贵妃也只好处处相护,免得多生事端。

    双方相遇,庄贵妃向哲哲提及敏华轩,得悉改名为颐和轩,知道和皇太极所想一致非常高兴,但随后又听哲哲说诺敏不想嫁了。顿时大惊,而且目光立刻转到了孟古青的身上。

    哲哲一见,顿时想到庄贵妃也知道福临爱恋孟古青之事,极为不豫。她想,怕是又一桩风波就快来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想让孟古青失身的女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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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哲离开后,庄贵妃进了乐寿堂。因知道之前诺敏受了委屈,所以特别小心,刚到屋里便像对待掌上明珠般地哄她止泪,又说疼她。

    诺敏却不给面子地脱开她的怀抱:“我不嫁了!”

    庄贵妃微一拧眉,眼中冒出寒光来,心想若非无奈谁还想要你。片刻后收起凶狠,笑着说:“好孩子,本宫知道是福临不对,我替他赔个不是,大局为重。”说罢,匆匆一瞥屋中的下人。

    有些事情必须现在和诺敏讲清楚,不然到时候丢了脸,外人人不光会说诺敏没有家教,也会因此羞辱到她和博礼。

    主子要谈事奴才是不该听的。旁人走了。娜仁却舍不得离开。况且诺敏对娜仁极为依恋,回身一拉便抓住这位奶嬷嬷不放。庄贵妃见着也只好作罢,吩咐乌云珠和塔拉也留下。

    庄贵妃说博礼很挂念诺敏,所以敲定了婚房后很惦念里面的布置,由于禁足的关系,目前还不能出来,所以许多事情交给了寨桑和庄贵妃,寨桑负责接送贺客的银钱礼物,人情往来,庄贵妃则是负责打动诺敏。庄贵妃知道以福临和诺敏现在的地位内务府所拨银两有限,由于规制,就算是有大批银两也不可以靡费。所以大家经过商量后决定布置婚房六千两,婚仪三千两,至于剩下的则用来补贴诺敏和福临日后的开销。

    过日子就必须把钱花在刀刃上,于情于理都是划算的。

    但诺敏顿时想到在毓庆宫时完全不必计较银钱的奢华生活,不高兴地咬了咬唇:“姑姑,可是福临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庄贵妃听出还是不想嫁的意思,冷了下来,暗中带刺地提醒:“虽则你是侧室。到底出身高贵,怎么能比下人还不懂事呢。当初是谁一定要嫁给福临,你可别忘了。”

    诺敏立刻想到令乌云珠作媒之事,怨恨地扭头指着乌云珠骂:“都是你这个贱人害我丢脸!”

    乌云珠之前被福临打过,很怕诺敏再动手,忙跪了下来,讨好地笑着:“奴才该死,可是奴才全都是为了您和爷和睦,万不敢有半点私心。主子,如今孟古青等着看您和爷的笑话。您可千万不要上当啊。若您真的不嫁了,到时候得意的岂不是她?”

    这话倒是有理。诺敏愣住了。

    庄贵妃忙顺水推舟地说下去,说到诺敏实则比孟古青更加优秀。她比她年轻又比她美貌而且又得博礼宠爱。孟古青不过是运气好自小生在了宫里才会被皇后留在身边养育。若是诺敏肯发愤勤勉一定会比孟古青更得长辈喜欢。只要诺敏肯努力。庄贵妃一定会加倍地照顾她,使她得脸。况且博礼以后久居皇宫,有她们撑腰,诺敏也不必担心会吃亏受委屈。

    她们会倾尽全力推福临上位,夫贵妻荣之后。诺敏就可以跟孟古青平起平坐了。

    由于庄贵妃知道诺敏已见识过毓庆宫和小八,再要她接受相差许多的颐和轩和福临,无论如何都是比较困难的,所以除了说得天花乱坠之外,也半含威胁。威胁的内容便是福临曾经在寿安宫中所提的苛刻条件。

    如今“一年考察期”虽是没了,作为皇家的媳妇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庄贵妃这样做也是为了帮福临立夫纲。

    诺敏听到旧事重提十分不悦。但也因此受到了震慑,转身和娜仁窃窃私语了一会儿,再问庄贵妃:“姑姑。若要我嫁也使得,日后进出的银子和后宅之事,全是我说了算。”

    庄贵妃因此想到了乌云珠和塔拉身上,又想到了福临子息相关,摇了摇头:“非是我要求严厉。你若是太过苛待她们,祖宗家法也不能容你。”

    实则已经苛待了。诺敏想到打伤塔拉和对乌云珠验身之事,脸上红了一阵,急着说:“我到底也算得她们的主子,我只是不想爷太过宠爱她们也错了吗。我也不是不知道理之人,之前我便跟她们说过,等婚后得闲我自然会安排她们侍寝,您不相信就请问一问!”侧室终究高贵得多,况且身为女人不想丈夫先于她之前跟别人生下孩子也是合乎情理的。

    庄贵妃回头去瞧塔拉和乌云珠。

    塔拉和乌云珠同时表了忠心,表示绝不敢在诺敏未曾允许的情况下去“勾引”福临,不敢做让诺敏没脸的事。

    庄贵妃无奈地同意了,又说将永福宫中的“姑姑”高娃送给诺敏,以看顾她的需要,不久便会送来。

    诺敏知道这是在监视自己,不开心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其后等庄贵妃离开了,她又留下塔拉和乌云珠重申了规矩。不过,因想到在北一所之时受的委屈,诺敏对着乌云珠又是好一通责备,怪她为什么要把孟古青引去看笑话。

    乌云珠急忙辩解并且撒谎:“奴才岂敢引孟古青过去,只是她听说主子在北一所自己赶过去的,您想想看她和太子爷是何等性情,岂是奴才能拦得了的?这越发说明是她针对主子,主子千万要跟爷和睦相处,别上了孟古青的当才是。”

    诺敏有些不明白:“听你的意思倒是跟孟古青有仇,既然如此你有什么好办法能帮我出气?”她虽是嫁不得小八了,也终是要让孟古青和小八散了才如意。

    乌云珠听得一怔,立刻便后悔了。委实不该在此时卖弄,眼前正是需要忍耐度日的时候啊,福临一再说要懂事。

    诺敏见她迟疑,神色立刻变得不豫:“可见是骗我的,说得再好听也不肯帮我的忙!我看日后你是不想跟爷亲近了,若想守活寡我倒是乐意成全你。”

    乌云珠一颤,想到求告亲友,忙说:“您别急,再等等必有办法。”如今有诺敏婚事为由,乌音格和小瓜尔佳氏必到宫中来见博礼,到时可以到毓庆宫截得她们讨主意。再加上小八平安回宫,按礼节自是要请赛马场事件相关人员入宴欢庆一番。硕塞必在此列,有救命之恩的多尔博也应当会被邀请,由于双白旗是多铎和阿济格调动的,所以也应当会请他们,只要他们一来,女眷们便可以此为借口相随,董佳若云和董鄂敏秀也一定能够入宫。

    到时乌云珠除了能琢磨出日后内外互通消息的办法,也可以借刀杀人以惩治孟古青。

    这是个法子,而且把风险转嫁到众人头上便会小很多。乌云珠知道诺敏有多么不讲理,倘若是博礼不得不替之出头,那么要办这件事的成功的可能就大得多了,到时若是福临怪罪,便可以推到他们的头上。

    无论内心有多么阴暗,都不可轻易显露,这是白莲花的基本条件。利用别人,这不过是手段之一。

    乌云珠心思绕得百转千回,最终恭恭敬敬地对诺敏表示愿意效劳。

    等到第二天,小八果然宴客,而乌云珠则奉命在乐寿堂伺候诺敏修习礼仪。

    因那时苏布达和孟古青都在,庄贵妃送的高娃也来了,所以诺敏并不敢怠慢,倒也做得似模似样。过了未时觉得累了,便嚷着要休息,孟古青瞧出是想接待外客的意思,便以第一天诺敏已做得极不错了为由离开了这里。

    孟古青和苏布达一旦离去,乐寿堂就变成了鬼鬼祟祟的地方。乌云珠跑去开了后门,接若云和敏秀进来。原本密谋就要开始,乌云珠又因想到乌力吉同在乐寿堂怕她觉察到会去通风报讯,便建议她们顺着穿廓偷偷摸摸地跑到偏僻的西边院子,寻了一处放杂物的所在。

    里面气味有点难闻,却是极好遮蔽的。诺敏捂了一下鼻子问:“既是你们帮我出主意,快点说要怎么办才好?”

    若云和敏秀由于母家的关系时常有所接触,不过终要考虑到硕塞和阿济格。敏秀眼神黯淡不想开口,若云也是如此。但是她们是被乌云珠以诺敏的名义邀请而来的,什么都不做也别想离开。被迫之下,敏秀只敢劝诺敏放手,以大局为重,而若云则因被催促得不耐烦脱口而出:“格格,无非是孟古青算计了你,害了你的名节,你也害了她不就是了。想当初我不也是被人算计才落得今天的下场吗。”

    诺敏听得心儿一抖,急着问:“庶福晋这是何意思,你的下场怎么了?”

    若云也是被迫得急了才会想到陈年往事,这件事是她心里永远的伤痛,从不肯告知外人,可惜问她的人是诺敏,纵然不想应对也逃避不得,讪讪地回了:“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当初选秀我和敏秀都是过了初选,谁知……”

    在几年前的七月宫中选秀,若云顺利地度过了初选,当初自以为当定了皇太极的女人,所以态度嚣张,谁知却被同为秀女的哈沁嫉妒谋害,白白地因旁门左道失了贞洁。巧的是,哈沁正是诺敏的三姐,且又是同母所出。只是若云运气不佳,至今对此事仍是捉摸不到真相罢了。

    那时海兰珠一心保护哈沁,皇太极也因此将若云指给了豪格,实指望将来她可以殉葬,此事永远湮没。但若云运气够好,在即将殉葬时被前来清点名单的阿济格看上纳入了府中,迄今已数年了。

    原本这件旧事也跟着烟消云散,谁也想不到会有再被提起的时候。若云说得伤感极了,边说边哭,诺敏却是兴奋至极地问她:“当时是谁用什么办法做到的?快告诉我,我也要让孟古青**,到时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丑事,我看孟古青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正文 第二百七一章 帮福临拉皮条的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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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敏想得理直气壮,仿佛已得逞一般地兴奋。却忘了顾及若云的感受,肆无忌惮得可恶。若云痛苦极了,心里在啐她嘴上却不敢说,闷闷地扭捏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若格格真要成事,必须小心才是。而且您不能自己动手,一定要仔细安排。”

    若云当初失贞是因为宫女欧格登所为,此人早已死去多年了。而当初若云一开始以为失贞只是月信,也是因为信期临近的缘故,如今要栽赃到孟古青头上,必然要使用相同的法子。

    看起来简单,其实是很难的。首先要查明她的月信之期,以确保瞒天过海,降低孟古青和她身边的人对此事的警觉和重视,否则事发后立刻查证就会真相大白。还有行事之人必须稳妥可靠,狠得下心同时也舍得为诺敏卖命,绝不能出卖主子。最为重要的是要让孟古青有在此过夜的机会,可是同时又让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死无对证。

    最好是在孟古青懵然不知的情况下拆穿,那才叫狠绝!

    为了成事,每个情景都要仔细推敲,绝不能有半点差错。若云回忆当初真是痛不欲生。她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也放弃了查探真相的念头,可是这般被迫地想起来,真的不甘心。

    本是做皇妃的命,却成了王爷的小妾,谁会甘愿呢。

    可是诺敏还在不识相地催着,催得若云心烦意乱,终是有了不好的联想。

    若云想起当初选秀的秀女中有一个叫哈沁的,也是博尔济吉特氏,来头很大。怕和诺敏有所沾连便问:“格格,您认识哈沁吗。”

    诺敏不以为意地回道:“那是我三姐啊。”由于哈沁作下坏事被弃选,回到科尔沁后完全没有提及,所以诺敏才会这么没提防。

    若云的心突得一颤。又忆起当年细节,莫名地觉出了什么,眼似刀尖般地在诺敏身上来回绕了几番,没再深究。

    诺敏害怕起来,反过来求问:“庶福晋,你怎么啦。”

    若云不想理她,匆匆地述说往事:“经过便是如此,您找贴心的人动手吧。只要您能找到当初这般的的迷药便成了。”说完,很不高兴地瞪了一眼乌云珠,憎恶这都是乌云珠招来的麻烦。

    乌云珠知道事出有因。大家也是互相利用。便凑近了笑着说:“只要主子得称了心愿,自不会忘记庶福晋的大德。庶福晋原与奴才的额娘是堂姊妹,奴才也要叫您一声姨。自家人行事自然格外小心,绝不会连累您的。”

    明捧实讽。若云听出了话中的威胁,笑着回敬:“姑娘说错了,如今你已经是董鄂府上的嫡女了,如何还记得从前。倘若你现今的额娘知道倒成了不孝的人了。”

    乌云珠身子一僵,小瓜尔佳氏和董佳氏可是不一样的,非常爱记仇和小心眼,倘若知道还是以董佳氏为母,那可是不得了的事。

    若云这是在指不要没事乱攀关系,这句话显然成了打脸了。也绝了以后的路。看来,若想指望若云在阿济格和福临之间牵连是很难的事了。乌云珠后悔一句话断了以后,只能投靠般地转向了另一边的敏秀:“姐姐快替我辩一辩。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敏秀听了也是眉头深锁,因是有任务在身。硕塞由于伤了眼,以后对福临定然会更倚重,所以让敏秀试探乌云珠,想通过乌云珠知道福临到底是向着他还是更向着阿济格。这很重要,而且私下里勾结的腌臜事不可以轻易外传。而今敏秀若是当着若云的面帮乌云珠说话。就显得对福临别有用心。若云回府如果是跟阿济格讲起,只怕会多生事端。

    但各人之间的关系都是敏感又微妙的,偏偏轻易袖手旁观。敏秀为难地堆着笑容对若云说:“不管怎么说,我跟乌云珠终究是您的晚辈,既是一家人,自然要仰仗着您的。”

    若云先嫁的是豪格,后嫁阿济格,先前和敏秀是妯娌,而今却成了侄婶,实在是有点可笑的。但满人向来不理会辈份,所以若云自觉被抬高身价,还有点沾沾自喜,放松地摇了摇手。

    既说通了心事,筹谋也就没了妨碍。其他人靠上来听若云长篇大论。最后,诺敏心花怒放地赞美:“就这么办!”

    如今孟古青和苏布达来乐寿堂教导礼仪,这是天赐的良机,动手只在这几日,不可再迟了。由于哲哲规定以七日为限,实则还剩六天的时间,可以学习礼仪为由,日渐拖延结束的时辰,使最终成事的那天孟古青在此过夜显得自然而合理。学习期间点上檀香,日日如此,让孟古青习惯而不警觉,行事那日再掺进迷药。待孟古青睡倒后自然更可为所欲为了。

    西边的院子正是偏僻,可以修习需要清净为由将孟古青引到这里,保管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只是当中有一点难办,谁也不知孟古青月信之期,谁能保证正好就在这几日呢。

    乌云珠想起了从前在郑亲王府遭遇的难堪事,感到报仇的机会来了:“可以用催经丸,只要份量小些隔日有效,可以瞒骗得过。”

    至于动手之人,当然是诺敏的奶嬷嬷娜仁。到时娜仁和诺敏会想办法先支开苏布达使孟古青落单,用迷药放倒她,然后再由娜仁动手,待到天明时一切就木已成舟。

    再略过些日子,孟古青月信之期结束,诺敏就可以正大光明拆穿她是不洁之人。到时候索孟二人必散。孟古青亦必死。

    计划完美,诺敏极其兴奋。但若云思及哈沁心里不舒服,总觉得略过了岁月里什么要紧之事。忍不住泼出冷水来:“倘若孟古青舍不得死又该怎么办。”

    诺敏顿时失语了,想了片刻说:“我有我的办法。”

    诺敏和福临成亲之前必要拿八字合婚,这事要请动博礼带来的喇嘛德吉上人,德吉上人极有威望,只要借他的口说出些话来,孟古青想不死也难。

    这事便定下了,令人憧憬却也暗含恐惧。乌云珠原本只想给孟古青一个教训,帮诺敏出气。可是没想到若云会出这样的主意,而且诺敏竟一定要孟古青的性命,这若是事发了,肯定将有很多人陪葬,也许包括她,包括福临!

    想到福临,乌云珠越发地头疼了,福临不知道她参与此事还好,若知道她是始作俑者,也许会扒了她的皮!想到福临对待她和孟古青的区别,乌云珠的心就在滴血!

    此事务必要转圜,乌云珠苦思冥想,竟是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苦于不能告诉诺敏,便假装恭敬地等诺敏发话说可以散了,才领若云和敏秀出来。

    离开乐寿堂,呼吸着外边的空气,乌云珠方觉憋屈的心情略好了些,忙感激敏秀和若云前来相助,并为她们添麻烦深表歉意。

    敏秀是乌云珠堂姐,关系到底近些,说了几句不怪她便罢了。若云的脸色却是不太好看,将乌云珠拉到一边去,查问得相当直白:“我们爷让我探探,九阿哥到底是向着我们爷和多铎,还是硕塞?若是向着我们爷,我们爷以后会照拂他,若是向着硕塞,呵呵。”

    乌云珠心里咯噔地一荡,心想竟然还有希望,忙小声回:“自是向着你们爷,小五爷那是人情往来不好推却的,我们爷不过是利用而已,真正可亲近的人是谁,我们心里有数。”

    若云这才有点笑脸,挥了挥手中的帕子:“你们有数自然好,就这样吧。日后若有需要,我会帮你们带消息的,我若不得便爷也会想办法。”

    乌云珠急忙应付了,随后等若云离去,又用相同的说辞面对敏秀。由于阿济格和硕塞的隔阂,敏秀和若云虽然常在一起却是不敢交流公事,所以乌云珠斗胆冒险。

    敏秀比若云和蔼得多,而且为乌云珠想得更加周到,因想到自身的遭遇,她拉着乌云珠的手再三地叮嘱一定要忍让诺敏,以后若有机会也要尽早和福临要个孩子。女人无孩子傍身会很可怜。不但会受主母的欺负,也会被自家的男人嫌弃。

    乌云珠听得心酸极了,心想再一次的验身之期就要到了,而且福临也坚持不跟她圆房,心里的这份苦同谁说去,唯有一再忍让,希望福临可以早日出头。

    因此,乌云珠再一次地想到了自己的那个主意,这是比“一年之约”更毒辣的,成功,福临就真的能够呼风唤雨了。

    想着它,乌云珠辞别了敏秀,忐忑地去往北一所寻福临。

    今日小八宴客,为了抬举众人面子和方便福临出席定在了乾清宫。除了多尔博谦辞没有出席,阿济格和硕塞,多铎,巴尔堪,弼尔塔哈尔等都来了,多半携眷。小八因想着之前欠博果尔人情也请了他和皇太极。席上福临不要封赏,只要将博日格德改在庄贵妃名下,以确保他可以为江山舍命而无后顾之忧,皇太极很为这份孝心感动,立刻答应了,予以即时速办。

    所以福临高兴多喝了几杯,回来时有点微醉。乌云珠见着害怕,怕半句不如意就招笞挞,所以先哄得福临高兴才敢小心地问:“爷,若是奴才有办法助您得到孟古青的身体,您可愿意?”
正文 第二百七二章 密谋的乌云珠和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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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只听清楚了孟古青的名字,很不明白。而且因为有些醉了,抬头望向乌云珠的时候眼神迷离,显得色色的。乌云珠如羊儿见了狼怕得一缩,偏惹了福临的性子。福临抬手便勾住了乌云珠的手腕,随后擎住了身体想要亲她。

    乌云珠先是一喜,突地想到诺敏的规矩吓得直躲,微微挣扎着:“爷,不能。”

    福临为着失去塔拉无人泄火,此刻心里正不舒服,见乌云珠反抗更是觉得被冒犯了,气道:“你是我的人,爷不能碰你?”

    “爷,不是说好了不圆房的吗。”乌云珠不敢直接拒绝,全从他的角度讲来:“爷,为了您的大业奴才不能侍寝。”

    福临猛然想起了一年之约,立刻便松开了她。因心头酸涨得很,挥手吩咐:“去打些水来。”

    乌云珠应了,洗了热毛巾来帮他擦脸,因二人身上总是带伤,她动作时便大有感慨,心想真是太命苦了。

    福临等清醒些才问:“你刚才说得什么,你如何能有办法让我得到孟古青?”

    乌云珠忙止住眼泪,将在乐寿堂之事复述一遍。再又蛊惑地说:“如今主子有这样的想法,怕是阻止不得,孟古青必然**,倒不如让爷得了好处。您占了她的身子,到时木已成舟,孟古青还不是任您摆布吗。您不娶她,她倒要紧张您求娶呢。就似主子这般,主动送上门来。”

    福临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和诺敏的亲事并不是他甘愿,是算计孟古青不成惹祸的结果,若是再去招惹孟古青,怕是会再引起一次“河东狮吼”。这是比捅马蜂窝更可怕的,到时候会比死还难看。想起曾经差点被小八掐死,福临就感到身上一阵阵地发寒。他如今刚刚有点起色,才得了皇太极的夸奖,若是突然又回到小人的地位上,太愚蠢了。

    但是,若对此事放任不管,那么孟古青则必然会很悲惨,甚至真的有可能被逼死,到那时便真的无好处了。福临想象着孟古青香消玉殒的可能,眼前便觉一黑。

    他不能容忍这样的情形发生。但抉择终究是艰难的。他想得沾湿了睫羽,想得一下下地拍打着自己的面颊以抵抗这种诱惑。但他的心到底是痒痒的。

    福临想着孟古青曾经身着浴袍的样子,想她轻衣遮蔽下曼妙的曲线,他便不禁陷入迷幻里。身体也有了可耻的变化。

    乌云珠却未曾发觉,见他始终不作声,很着急。她知道福临是害怕那些危险和困难,她也害怕,但为着陷害孟古青和在福临面前显示自己的美德唯有继续诱惑:“爷若怕太子爷动怒倒是不妨的。太子爷若伤害您孟古青就要当寡妇。到时孟古青自会替您求情的。太子也会顾惜她,太子爷终是爱她甚深的,奴才想,为着孟古青太子也不敢动您。到时候,您自可利用孟古青作为挡箭牌,还怕太子爷吗。爷不但不用怕。还可以为所欲为。把他们的东西通通抢过来。爷别犹豫了,您想想看,纵然您不参与此事。事发之后,孟古青和太子也不会相信您是清白的。何苦白担了恶名?倒不如真的成了事,到底偿了心愿。奴才知道您对孟古青梦寐以求才敢来荐,奴才一心为爷的大业,您千万不要让奴才失望才是。”

    美妙的勾引。福临听得嗓子发干,强压住绮念问:“依你之见。我有何空子可钻。”

    乌云珠眼中一亮随后又黯然了。她本是该高兴的,因为孟古青即将被毁掉名节。可是同时这件事却又是她亲手促成的,把情敌送到自家男人的枕边,她如何能不痛苦。

    见福临在问,乌云珠压住难过,为他出谋划策:“爷,您若想成事,须得拿捏好时辰。奴才会向主子探问何时动手,到时迷药不但要药翻了孟古青,也要药翻了主子才成。您再让梁思杰来对付娜仁,在她们动手前把她们锁进旁的屋子里,等事成之后再放出来,只当这事是她们做的便是了。您不要声张,到时事发,孟古青和太子必散,若被逼去死,您就说为救孟古青一命娶她为妻,说不定她还会感激您呢。”

    终究名声不好。福临有所犹豫,问道:“这样我会被人耻笑,而且若是疑心是我干的,怎么办?”

    乌云珠摇了摇头:“成大事哪有不冒险的,他们没有证据,如何能定爷的罪?况且奴才自会为爷作证,证明一切都是主子所为,全因主子嫉妒孟古青才会做下此事,与爷什么相干,爷是雪中送炭之人,全了孟古青的脸面,也为主子收拾了残局,这岂不是两头的好处?到时候皇后和太子纵然有恨,也与爷无碍,他们容得主子,爷就说为了帮主子挽救求娶孟古青,他们若容不得,您就干脆任他们去闹,自有贤妃娘娘去救。总之到时候,孟古青铁定是您囊中之物!只要奴才开了后门引您进西院,那儿地处偏僻无人知道,她反抗不得您又怕什么。况且,爷,恕奴才说句冒犯的话,如今爷因着主子已是如此情形,您又何必太过介意是以何办法娶到孟古青呢。”

    这真是条一石三鸟的好计,乌云珠心里也忍不住赞美自己。她早就想出气了,而这个办法,不但打击了孟古青,就连诺敏也是逃不过的。而她却是在福临树立了完美大度的形象,借他的手狠狠地惩罚了这两个女人!

    到时候,她是唯一的赢家,而这个大秘密,她将来也可以拿来对付福临。若福临爱她疼她,她便隐藏在心里,若再是打骂她,待她不好,她就捅出去!

    乌云珠想得很激动,她想不到自己竟变成了这样狡猾之人。可她也无法否认这是很有效的法子。无论是她还是福临都没有办法抵抗它的诱惑。

    福临被她感染了。想想也有道理,他的名声已毁,又何必介意是以何种方法娶到孟古青。

    只要娶到她和属于她的那些好处便是了。日后他可以用他无尽的疼爱弥补。这样的安排对孟古青到时的处境会是雪中送炭,他想孟古青会感激他才是。

    况且,占了身子之后,着急的就不是他,而是孟古青。小八娶不了她,一年之约的限制自然就可以解除了,于福临而言压力会小很多。有这么多的好处若还执意观望,真真成了傻子了。

    福临微一凝眸,朝着乌云珠笑了起来:“这法子真好,我倒不知道你竟有这么聪明。”

    乌云珠听他的意思似嫌狠毒了,忙低头伏进他的怀里,小鸟依人地说:“奴才也是被逼无奈,奴才原非这样的人。若不是主子一心要寻仇,奴才也想不到这样的法子。爷千万别误会了奴才,奴才的心里只有爷,万事以爷为重。”

    福临搂紧了她叹气:“若非你向着我,也不能如此。你能以大局为重,显然并非一般的庸脂俗粉。我日后得了势,自然不会亏待你的。”乌云珠竟能抑制嫉妒,为他献策谋取孟古青,他真的很感动,也想要补偿她。

    以皇太极的旨意,乌云珠终身为妾,且最低阶,那么福临就想只好多给她一些宠爱以弥补了。

    当他这样作出保证的时候,乌云珠乖巧地点头:“身为女子,爷的宠爱就是一切。就算身在高位,若不得爷的喜欢又有何用,奴才不是贪图虚名之人,奴才只想跟爷一生一世,只要爷别贪新忘旧,奴才就知足了。”她帮福临谋得孟古青这般的大功,她相信福临足可铭记终生,只要她得到的爱比孟古青的多,同样可以折磨到对方。

    她会努力挑拨他们的关系,一旦孟古青对福临不再有价值,她就可以狠狠地把她踩在脚下,让她生不如死!

    因为幻想,乌云珠激动到流泪了,抱着福临的手也越发地紧。她贪图地扣住福临的背渴求多一点爱怜,却不知道这样的动作对男人有多么诱惑。

    福临努力地抑制着,伸手轻推开了她,假装正经咳嗽道:“时候不早了,回衍庆宫歇着吧。你的伤也是要紧的,爷很心疼。明儿我便教人请汤玛法的朋友来帮你治伤。”曾经汤若望的朋友曾经帮福临种牙,而今乌云珠也该如此。

    终于盼到福临的爱了,乌云珠心头一喜,却又想到这是因为轩古青才得到的,顿时很难过。

    不敢拂逆福临的意思,她轻轻地一拂身便退了,因时间已是傍晚,回去后很快伺候谨妃晚膳,正陪着用餐时,外边院中传来了响动。

    乌云珠还未见到人便猜到是孟古青来了。因这些年来的经验,每当孟古青靠近时,她便会浑身不自在,这种预感已然相当准确了。

    谨妃见状也明白到是怎么回事,因回护之心便劝乌云珠先回房。

    乌云珠想到即将得逞的奸计,偏是心中暗爽,忍不住要在人前卖弄。不但没有畏缩,反而略带得意出屋走到了院中去,朝着孟古青浅浅一福便问:“格格这般时节大驾光临有何赐教。若没有用膳就请进屋吧。”
正文 第二百七三章 以为你很聪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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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带刺得令人不舒服,孟古青哪有觉不出的道理,但以她的城府绝不会这样这样便翻脸,而是微笑着说:“皇后请谨妃娘娘过去用膳,苏布达嬷嬷琢磨了几个新菜。既是我来迟了,那就先候着吧。”

    用膳只是借口,商量福临的婚事才是更要紧的。虽然谨妃只是福临的养母且没有正式的名份,哲哲还是给予了很高的尊重。故意避开白天人多眼杂的时候,也是为谨妃考虑。乌云珠觉察了出来,感到被击打般的痛楚,低头闪避让开了道儿,口气也变了:“岂敢让格格久候,娘娘正在用膳已经快得了。您若不嫌弃先去侧屋,奴才伺候些茶水。”

    孟古青见她眼神闪烁十分不对劲,显然暗含歹意,便说:“我已用过许多茶了。先去外边散一散,过会儿再来。”

    说完孟古青便带着赛罕等下人出了院子,走远一些。

    刚才乌云珠的神色赛罕也有观察到,前倨后恭很不可思议,回头偷瞄了一下,义愤地说:“这贱人怕是吃了豹子胆了,敢在主子面前放肆。”

    “她必是有能对付我的主意了。”孟古青想着下午时在乐寿堂里诺敏的表现很可疑,吩咐道:“去查查下午有什么外客到乐寿堂。”

    “今儿十二爷和小五爷都来赴宴,会不会是他们的女人?”赛罕也知道若云和敏秀同乌云珠是有亲戚关系的,她们很可能抱团。

    孟古青也这样想,但查实方为证据,仍是挥了下手:“去探探吧。我不在这儿等你了,查实了回清宁宫报我。”

    赛罕走了。略过了一会儿,孟古青回衍庆宫迎谨妃去往清宁宫。等将谨妃送进哲哲屋里,孟古青才回侧屋去吃饭。因有心事。只用了几口便停住了。等发现度丽娜和那木其等人都在望她才反应过来,一笑后放下了碗筷,招手道:“那木其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那木其和吉兰星兰一样,原本都是博礼的人,因此很害怕孟古青会有隔阂,靠过来时颇为警觉。

    孟古青抬手点了点凳子教她坐下,先说起闲话,问起当年草原上的事,又问博礼为何这般宠爱诺敏。那木其渐渐放松了警惕。说到诺敏出生前博礼原是生过一场大病,那时病情极危。着德吉上人占卜过唯有吉星才能化解,而那时诺敏的额娘刚好怀孕九个月。没有多久就生下了她,博礼的病也渐渐好了起来。而且,诺敏出生于清晨,天边闪耀着一道绚丽的彩霞,呈祥瑞之兆。显然应证了德吉的说法,证明诺敏身为吉星。所以博礼才会不顾是非没有原则的宠爱诺敏,自小便携带于身边抚养,就连诺敏的阿玛和额娘都管不得。

    这一点倒与孟古青的经历相似。孟古青听得又笑,觉得诺敏这名字取得亏了:“既是这么大的来头,原是该叫‘彩霞’才是。怎么是‘碧玉’呢。”

    彩霞的蒙古音译是娜仁托雅,因早备下了奶嬷嬷娜仁,虽则两个名字含义大不相同。但到底跟下人有所重合,是主子所不耻的,所以最终选定的名字是诺敏。“碧玉”虽然好,但有“小家碧玉”的意味,失了大气终究可惜。不过。以诺敏的性情,相配倒也不差。

    听完了故事。孟古青问:“听你这么说,德吉上人倒是一言九鼎的。”否则博礼也不能决然地相信他。

    那木其听了,带着崇敬起身福了一福:“这倒是的。不瞒格格,德吉上人早年断言过,说是庄贵妃娘娘日后要母仪天下的,那时娘娘还未出嫁呢,上人真是慧眼。”

    孟古青眯起了眼睛:“是么。”母仪天下通常只可代指皇后,国母。庄贵妃只是贵妃,显见是有偏差的。而且这样倒拆散了庄贵妃和多尔衮的姻缘,由此可见,这断言倒不是好的。放开这件事,孟古青突然转到正题上来:“早几年有个哈沁来京选秀,好像是六格格的亲人,性情也似诺敏这般吗?”

    那木其沉浸在轻松的心情里,完全没有提防,随口应道:“那是三格格,她很不一样,惯会整治人的。”说完,回神停了下来。

    孟古青已经捉摸到想要的信息,安抚地令其退下。

    再过一阵,赛罕回来覆命,说下午时到乐寿堂的人的确是她们,问孟古青有何高见。

    孟古青表示知道了,并要赛罕从明日起和苏布达一起伴她去乐寿堂,随机应变。

    双方这便开始了斗法。第二日,孟古青去见诺敏时发现乌云珠来迟了,气色倒不错,显是经过了医师调理,便冲她笑了一笑。

    乌云珠微笑回应。

    诺敏在旁看见心中不豫,冲着娜仁点了点头,示意马上将乌云珠带下去验身。

    暗中的折磨不堪至极,乌云珠原本心情不错,回来时变得苦巴巴的。孟古青不知发生何事,打趣道:“可是六妹妹欺负你了?”

    乌云珠肩头一缩,不敢说话。

    诺敏却顿时压不得火气,讽刺道:“姐姐,我们爷的小妾,我调理不得吗。不过是教她些规矩,别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人。姐姐可知道,某些人偏是瞧着别人家的男人眼红。”

    她在暗嘲。孟古青勾起了唇角,应道:“是呀,妹妹前些天还在说小八呢。幸而如今转了性子,我也就放心了。妹妹的臂伤好些了吗,几时拆夹板?”

    诺敏的手是被索伦图踢踹而折的,由于治疗有方,如今已经可以拆了。诺敏也正觉得带着夹板练习礼很不方便,可是偏是被孟古青提醒,她气得脸上发红,抬手便拍了下桌儿。

    孟古青不为所动,桌上的檀香炉倒是被震得撒出不少灰来。

    乌云珠忙来说和,又同房中的高娃娜仁一起劝说诺敏,诺敏收束了性子,引诱孟古青去到西院里。此后日渐拖晚了孟古青离开乐寿堂的时辰,孟古青也无异议。只是每一夜离去时索伦图都会带人来接。

    到第五日,午间休息用膳的时节,德吉上人和庄贵妃还有寨桑突然来了。

    孟古青不明白。手上拆了夹板的诺敏却说:“是我昨夜没有睡好,被影儿吓到了,怕是这里不太干净,所以请上人来看一看。”

    乐寿堂以名寓意,是最为清净之所,怎么可能不太干净。孟古青一听便知道只是说辞,但为探听虚实什么也没有说便随她去了。

    乌力吉等姐妹也因事相迎。

    德吉上人在众人的陪伴下在乐寿堂四处看了一圈,最后回到堂中侃侃而谈:“在下已为九阿哥和六格格合婚,乃是上好的姻缘。只是堂中多有群居者,须得洁身自好,不可有淫邪之事,以免冲撞了喜气,也亵渎了神灵。”说罢,他的眼睛偏向孟古青瞟去。

    这番话是诺敏要他说的,对付的人自是孟古青。以确保将来事发后逼迫孟古青去死,虽然有特定的用意,却是得罪了许多人。

    在听的有不少姑娘,乌力吉和乌兰托雅的性子软没说什么,德德玛却是立刻回问:“上人,这里是我等待嫁之所,并没有半个男人,您这么说是何意思?”

    德吉年纪不小,脑子却不糊涂,立刻诡辩:“淫邪关乎身体亦关乎欲念,不可一概而论。”

    孟古青一笑回身对诺敏道:“上人说得有理,妹妹说这儿不干净,显见是你思虑不洁,要好好地反省才是啊。”

    音落,众人皆浮起了然的笑容。都知德吉是诺敏所请,是她惹事生非。

    诺敏不高兴跺了下脚转身回西院了,心想亏得还有两天,不须再忍太久就可以毁掉孟古青。因想得很兴奋,急召娜仁和乌云珠又叮嘱了一遍,教她们小心不要走漏了风声。。

    乌云珠得知了动手的日期和时辰后,想到可以通知福临非常高兴,下午便寻机会递了消息。

    这些自以为是的人自是觉得孟古青什么都不知道,还很沾沾自喜。而孟古青也是放任着由他们去。

    这一夜又磨得很晚,几乎酉时过半才结束了修习,这还是因为房中的檀香味道太重,诺敏自己忍受不了才提出来的。孟古青不去管她,只带着苏布达和赛罕离开,谁知这回离开乐寿堂却未见到索伦图。

    索伦图为担心孟古青的安危,每次都会接送。孟古青想到怕是出事了,朝回程路多走了一段,见着索伦图和福临似是在争吵的样子。

    福临是来探路的,因行事那天要进的是后门所以先来熟悉一下。谁知还未靠近便被发现了。孟古青见状解了围,让小八先去一边等候,再朝着福临微微一福:“您有何贵干?”

    福临拿诺敏当借口搪塞着,又因想起即将得到孟古青而十分快乐,不知不觉脸上便浮起一丝轻薄的笑容。

    孟古青深深地了解他,知他和乌云珠又有了算计,偏是再一次试探人品地问候着,看看福临到底是不是真舍得那样对她:“九阿哥,您在想什么,可是有话要同我说?”
正文 第二百七四章 被抓奸的福临和乌云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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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略含期待,希望福临让她猜错一次。如果福临真的爱她是会告诉她一切的。她可以从福临的话里看出他的为人,也能因此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你若不仁,我便不义。

    她给了福临机会,但福临已然鬼迷心窍,尤其眸光绕到孟古青身后去扫见索伦图的时候,妒火便冲昏了脑子。想天都这般晚了索伦图还亲自到这儿来接她,可见将孟古青看得有多紧。对方偏是光明正大,而他却是无权置喙,怎会不妒。为着这样,那些冲抵至心头的愧疚竟是隐去,他只想着成功以后的滋味。

    孟古青见他走神,先疑他心有畏惧,鼓励道:“但说无妨,小八不会偷听。”

    福临轻摇了下脑袋,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怕夜风太凉表妹会受寒。我先前送给你的虎皮毯你为什么没有带来呢,怕小八会吃醋?”他总是希望能不被孟古青忽视,至于会因此造成何等后果,他却是不去管。他想过,若是孟古青和小八因着他不合,那反而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至少证明孟古青重视他,肯为了他和小八吵架。

    孟古青是一个好女人,也是一个能帮他谋取身份地位的人材,眼下这件事将会是最大的风浪,等她彻彻底底地跟小八分开,他就可以坐享其成,得到孟古青的全部好处。

    而他所需要做的,不过是占有她罢了。

    因想着,福临竟出神说了出来:“日后我们关系变得不同,我自会好好待表妹的。”

    声音很小,孟古青只见他的唇在动,眼角暗含春意,却不知为何。但福临这般表情已是有所暗示,孟古青觉得好笑。心想终是高看了他对她的感情。既然如此何必多作纠缠,她便说:“时辰不早,九阿哥若有问候,明早我会带给诺敏妹妹。”

    福临心中本无诺敏,不过拿她作个幌子,越发走神了。

    孟古青回头望,见着乌云珠也在走来便笑指:“你的人来了,我先走了罢。”说完,她便知趣地让开去寻小八。

    索伦图早已等了她好久,而且很吃醋。一见过来便问:“你们说什么了。”

    他太着急孟古青扶住身子往回扳,不准向后看:“别望。”

    索伦图嗅到她身上有很重的檀香味,觉得相当奇怪:“夜夜如此。这是为何。”

    孟古青摇头,其实她很明白。檀香有退烧和助眠的功效,诺敏既不发烧又不失眠,这样做自是有用意的。连绵数日如此,岁月里倒有一则旧例。

    巧的是。这件事和诺敏的三姐哈沁有关。孟古青对当年的事记忆犹新,对这则手段也是了如指掌。

    她大约猜到诺敏是要做些什么了,而刚才福临的形色也很是说明问题。为免索伦图担心她才装糊涂。这件事凭她自己就能应付。

    到时,她自会安排接应之人,将此事办妥。

    索伦图见她不吭声有些不豫,频频回头偷看跟在身后的福临和乌云珠。见他们似是交头接耳便揣测有何用心,因有所联想便紧张了起来,要孟古青帮忙想想:“依你之见。他们是不是是又要对付我们。”

    “不见得。”孟古青含嗔一笑:“也许是小两口在说悄悄话。”

    “凭他们也配称‘小两口’?”索伦图显然对乌云珠的身份颇是轻视:“不过奴才,两朵白莲花罢了。福临的人情我可是还了。皇阿玛已将博日格德改在庄额娘名下,他们若还想要什么好处,我可是不给的,你也不要心软。”

    孟古青匆匆一瞥。见着乌云珠和福临在后面头靠着头,突然又分开了。很是鬼鬼祟祟,便拿眼神点了点,对索伦图说:“您以为他们只从您这儿拿好处吗。”硕塞和阿济格都是福临的幕后推手,而且以现在的情形看来,很明显他们都被福临忽悠了。能做到如此地步,怕是乌云珠也要占一份功劳呢。

    索伦图也很快想到了这些,叹息道:“你是在说五哥吗,可惜我们现在和五哥有了隔阂,他未必肯听我们的。”皇太极没有追究硕塞擅自过问赛马场之事,吩咐日后予以双俸,大幅减轻硕塞手上事务令其静养,并且有意将硕塞的儿子博果铎接进宫来照看。

    而索伦图愿以年赠万两的方式补偿他的伤情。

    双俸和万两对硕塞是补偿,但在自尊极强的他看来却是一种侮辱。况且感到皇太极趁机削权,当然会很不高兴。而且他只有博果铎一个儿子,视其为命根,所以认定皇太极这样做是为了把持他的命脉,除了断然拒绝外,更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皇太极和小八这样做,倒是更使得硕塞和福临越来越亲近了。这对福临来说可是很好的机遇。

    尔虞我诈,福临变得越来工于心计和圆滑。

    这也是索伦图所担心的,无论如何,福临不该在这个时辰出现,若说他是为了诺敏或是乌云珠,她们都没有这般份量,可要说是为了孟古青,索伦图又不敢贸然求证。

    孟古青懂这份心思,她也做出不去打草惊蛇的决定,到第七日,诺敏和乌云珠及娜仁动手之时才陡然生变。

    那天孟古青来到西院,见诺敏照例点香便摇手笑说:“不必了,妹妹既不喜欢何必要点它呢。冲撞了你不舒服就不好了。”

    诺敏刚想说什么,突然听到狗吠声,仔细一瞧孟古青脚边蹲着的竟是来喜,吓得直向后缩才敢指指点点:“你带它来干什么?”

    孟古青蹲下来抱起狗儿,笑咪咪地说:“晨起时皇后和我帮它洗得干净,这小东西想要出来溜达我便带它来了,妹妹,它很喜欢你,你不喜欢它吗。”

    诺敏在它身上吃过亏,如何喜欢得起来,况且做坏事最怕有狗儿惊扰。她很受惊吓地摇手:“快让它出去,它会咬我的!”

    “不会的。你不惹它它不会咬你的。”孟古青旧话重提,警告道:“妹妹可不要忘了,先帝爷最是喜欢狗儿的,你可不能踢它。”

    诺敏刚想抬腿,吓得放下来。又见它汪汪叫,急忙捂起了耳朵。

    孟古青伸手指指檀香炉:“快拿出去,它闻不得这味道。”

    没有了香炉,拿什么焚烧迷香。诺敏急得头上冒汗,却只好拿走它。心想只好再寻别的法子。

    白天无事,直到傍晚用了晚膳后,诺敏借故支走了苏布达,让她带来喜回清宁宫,接着令高娃把守在门外防孟古青逃走,再实施计划。

    聊了一阵闲话,直到乌云珠奉上香茶,阴谋才真正地开始了。

    孟古青打开茶碗,见是花瓣所制的香片茶,只是气息似和诺敏很不相同,朝着赛罕点了点头,伸手欲托。

    赛罕很快接在手中嗅了嗅说:“我们主子不吃茉莉花儿的,奴才再去重沏一杯。”

    乌云珠哪里肯,却又不敢强硬,只好尾随赛罕到小厨房去悄悄监视,见确是从大水壶中注水方才放心。

    壶中水是加过蒙汗药的,赛罕手快得很,端回的茶水自然放了解药。孟古青放心地喝下,不一会儿却摇着脑袋说:“怎么这般昏,好悃啊。”

    诺敏见孟古青这样开心极了,假惺惺地叫过娜仁和乌云珠扶孟古青上床,并以孟古青突发疾病为由,指使赛罕去请太医。

    高娃就在外边等着,等赛罕刚出去便打晕她。赛罕早有提防,觉察到有硬物袭来便顺势倒在了门外。

    高娃一人拖不动赛罕便要乌云珠帮忙,乌云珠走去帮忙扯了几下,却是心神不属地还在留意房中。

    房中诺敏兴奋地命令娜仁快些毁了孟古青,随后却是晃着脑袋在孟古青身上伏倒了。娜仁吓得尖叫,乌云珠立刻丢开了手,回屋照看。

    娜仁似是有所察觉,只是太迟了,她指着乌云珠责问是否对诺敏也下了蒙汗药。

    乌云珠冷笑着承认了,而且伸手点点娜仁的身后。原来梁思杰偷偷地进了房,很快打晕了娜仁和高娃,把她们和赛罕一并拖到厨房里去。

    而乌云珠则趁机跑去打开后门,迎福临进来。

    此时有些微雨,风很大,福临在外边站得久了,身上已湿了半边很不好受,他很着急地说:“人在哪儿。”

    乌云珠见他猴急成这样,心里很难过,却不好说什么,将擎着的油纸伞递交到他的手上,慢慢地引导着:“爷,小心地滑,您往这边来。”

    乌云珠出去的时间并不长,回来时屋子却是黑漆漆的。她很惊诧地看着敞开的门自言自语:“我没有灭烛,为何会这样?”

    话音刚落,二人都感到脑后一紧,口鼻被覆盖住香帕,略闷了片刻,有人在他们身后一推,二人便被迫冲闯进了屋子。

    他们都摔倒了,爬起来时房门已经上了锁。福临着急地拍了一会儿,突然感到身上很热。这种燥热他曾经感受过,他很震惊地觉察到,那帕子上面有催情的成份!他想绝不可以就这样留下,急忙去摸索窗户,可是手刚碰到窗边,便听到外边有人威胁地咳嗽着。

    有人在监视他们,要他和乌云珠做下丑事来。福临害怕极了,问乌云珠到底是怎么回事。

    乌云珠也极不明白,她说起了诺敏。福临尝试去摸床上,发现床上的女孩竟是光溜溜的一丝不挂。

    这会是谁呢?福临惊吓地想该不会又是着了道儿。事实上容不得他想太久,诱惑**的药物已经在替他做出了抉择。他伸手又去摸了摸那具身体,脑袋开始不灵光了。
正文 第二百七五章 被抓奸的福临和乌云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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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女滑如凝脂,比塔拉强了十倍。福临初上手便有些恍惚了,浑身发痒。他幻想这是孟古青的身体,因为瞧不见而更加激动,立刻就想要她!

    乌云珠在一旁也是全身发烫,吓得直拽他逃走,连拽了几下都拽不动,只好丢开去点灯。

    “别点!”福临正处于兴奋的状态,幻想充盈着脑子,他极希望床上的人是孟古青,不愿就此扫了兴致,况且也不敢得罪外边的监视者。既是反过来被算计了,唯有得快活时且快活。因已渐渐失控,他焦躁地去扯腰带,嫌太慢又命乌云珠帮忙:“快卸衣!”

    突然见识到男人本质的乌云珠吓傻了,匆匆合紧衣襟向后退着说:“爷?!”

    福临只是想从欲火焚身的状态中逃脱出来,哪管乌云珠在想什么。无情地喊道:“不是要你,快些!”

    乌云珠顿时如同掉进了地狱,心想竟有这样的荒唐事,福临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人行欢!

    可是,她到底不敢违抗什么,忍辱去替他剥了衣裳,眼见福临露出刀削般的曲线和玉瓷般的肤色她害羞得就想闭眼,却被他推开。

    随后福临跳上床,自己快活去了。

    乌云珠目瞪口呆地瞧了一会儿,见他像头豹儿似的,很害怕。等到想起跳窗逃走,却已是浑身发软了。她身上也烫得紧,无力地坐倒在床角看人影摇动,深受震撼地感到就要大祸临头了。

    福临方才得意了一回,扭头发现乌云珠还在便伸手去拉她,结果碰到了脸,见似火烧般地灼热,心里有点感触:“你很难受吧。”

    乌云珠怕会遭到相同的对待,况且谨记着守身的规矩。并不敢接应:“奴才没事,爷不要管我。”

    福临并未尽兴,因存了怜香惜玉的心不想太过粗暴地对待“孟古青”,回想起乌云珠是和自己一起中招的便动了意,伸手勾住她的指尖使劲一扯:“上来!”

    乌云珠被拽得向前拖,好疼!惊惶中,从前一心瞒着,以图塑造大度坚忍形象的那些话再也顾不得地吐露:“爷,奴才不能侍寝,爷有一年之约。况且,奴才要被主子验身!奴才不能擅自勾引您,这是规矩!”

    一年之约福临是记得的。虽则当初信誓旦旦,都这般时候了哪还顾得上。至于验身则是首次听说。他很烦躁地以为这不过是说辞:“如今我已得到了孟古青,自然不必再守一年之约了。爷这是疼你,你快上来,你我现在一般情况。凭你自己也解脱不得。我不会笑话你的,快些吧。”

    “不……”曾经当着庄贵妃的面保证过不会私下里勾引福临,对诺敏也说了许多遍。如今这算是什么,以后谁会相信她是无辜的?

    乌云珠坚持抗拒,直到福临着恼抬手打了她,方才愣住了。

    福临冷冷地斜睨着:“如今我落得这样还不知是为何。你倒矫情起来了,还不快脱!”

    乌云珠抽泣起来,忍着泪去宽衣解带。等会福临抱住她的时候,滚烫的身体才有了一丝缓解。

    门外的监视者似是远去了。而她正得润泽,沉浸于情潮中无暇思恋这些,只顾攀着福临的脖子,发出阵阵娇吟:“爷。慢些。嗯啊……”

    福临如神仙般快活,脑中的“行乐图”如行云流水般地翻动着。他匆匆又换了花样。结果乌云珠翻来覆去的身子随他摆弄,后来歪倒在床上另一个女人臂上,吓得叫起来。

    床不小,容得三个人倒也不易。这倒提醒了福临。迷乱中的他像觅蜜的蜂儿般丢开乌云珠,又去宠幸她。匆匆一次之后便觉累了,而这时乌云珠偏来勾引,粘住他不放,又勾得他有了兴致。因是这样,三人在一张床上荒唐无度,浑然忘了身在何处。

    行得夜路自见鬼,巡夜的人因见着影儿蹿动似是跳脱到这儿来了,急得就来追!

    因诺敏曾经说过这里不干净,这些人便越发勤勉了,想要抓住点罪证讨好她。但当初诺敏不过是寻了一只猫儿来做假罢了,为了逼真还曾让娜仁训练过,所以它对这儿的路线算得上熟的,只是当初她们根本没想到今夜会自作自受。

    赛罕也有注意到这只猫儿,今夜它倒是个功臣了。

    适才门外的监视者自是赛罕,她是装晕的,和接应的图雅一起袭击梁思杰并把他扔到不易被发现的山石后,而后亦抛出猫儿,再悄悄从后门离开。

    巡夜的嬷嬷们追着猫影绕到这儿来,拿灯笼照看梁思杰竟歪倒在地上,被吓到有了不好的联想。

    而后,她们发现被诺敏使用的小屋竟然锁上,而且里面传来咿呀的娇喘声,显正进行男女之事,顿时不知所措。

    若是砸锁硬闯,怕里面行事的是主子。若是不管,怕诺敏正被蹂躏。这些女人们迟疑着,又为里面的寻欢“争取”了时间。等到有人想到四处看看,救醒厨房里的娜仁和高娃时,才发现一切早就迟了!

    娜仁哭嚎着赶来:“明明见到了上了锁,你们为什么还不砸开,快救格格!”

    里面真的是诺敏!听命的女人都变了脸色不敢动。

    谁也不肯见到福临和诺敏光身子。娜仁毫无办法,只好去求博礼。

    博礼在毓庆宫用了晚膳正在和寨桑聊天,因这几日接待过乌音格和小瓜尔佳氏,听了不少关于乌云珠的好话,明白乌云珠也对福临的事业也有一定的帮助,决定日后要对这孩子好一些,大家同仇敌忾地对付孟古青,结果却惊闻噩耗!

    博礼立刻表示要去救诺敏。这是违反禁令的,但她顾不得了。

    这里的事远在清宁宫的孟古青是一早便知道的,所以寻借口说觉得诺敏很不对劲跟着哲哲也过来了。

    狭路相逢,博礼和哲哲竟是同时进入乐寿堂。她们让不相干的下人都滚开,让娜仁和苏布达砸开了门。而后,因要照亮亦点了灯。

    因孟古青未婚且有身份的约束,哲哲在进屋时便发令不许跟。虽是这样,孟古青透过开着的门匆匆一望仍是看到了屋内的情形。

    鼾声起,里面三个人皆是赤条条的,身上也有许多痕迹,福临挨靠着如木头般僵硬的诺敏和乌云珠一动不动。他扑爬在二女的身上,双手大张,一手按着一人的胸,指尖呈捻摸的姿势,显然玩弄很久了。而且,因为累得睡着了,所以即便有人进来,也不会觉得什么羞耻。

    正应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孟古青心想这才真是妻妾同欢。在福临意淫这样玩弄她的时候,肯定没有想过会得到这样的“惊喜”。以他的身子骨能这样坚挺,真是不可小觑呢。

    但齐人之福可不是那么容易享受的,孟古青已经替他想好了下场,从博礼的脸上就能看出来。

    荒淫无耻!博礼看得几乎要晕倒了,浑身巨震硬咬着牙才挺住,尖叫着“都别碰她”便扑去救诺敏。因拽开了福临,一翻他的身子便拨到旁边去了,博礼随后搂住诺敏哭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呀,我的诺敏!”

    哲哲的脸色也难看极了,虽不信福临会如此荒唐,但到底要给博礼一个交待,便对她说:“嫂子,依本宫所见,召布木布泰来商量一下吧。”

    悲愤的博礼似头母狮,根本听不进哲哲的话。扭头冲着娜仁吼了起来:“你这个狗奴才怎么看着你主子的!怎么会让她变成这样!”

    娜仁跪下认罪:“奴才该死,奴才也不知道……”

    博礼气得发起疯来,连连跺了几下脚:“为什么!”

    娜仁刚想说明事实,突然警醒孟古青和哲哲就在眼前,吓得不敢再说下去了。因若是说起乌云珠下蒙汗药之事,则势必要牵连前因。到时,她们谋害孟古青的罪过就会大白于众人面前,到那时除了自作自受外只怕还要倒过来向孟古青认罪!谋害太子妃这可是死罪,诺敏已经犯了好几次错,娜仁不敢再冒险了!

    博礼不知内情,亲自扑打了几巴掌,又骂:“是不是你跟外人勾结害她!”

    娜仁惊恐地跪下来求饶:“奴才奶大了格格,怎么会这样做,奴才冤枉,求娘娘相信奴才!”

    博礼自然是要追问的,自问不出便自行想象。她在屋中扫视了好几圈,如蚊儿见血般地盯住了孟古青,一指道:“你过来!”

    孟古青缩在门口假装害怕,而后被迫了几回,便放高了声音应道:“虽是玛嬷定要我这未婚的孙女进到屋中去,我却依不得您,您一定要问,我便在这儿答吧。据我观察这倒是桩稀奇事,妹妹竟和九阿哥的小妾一同婚前侍寝,怕是爱他爱得狠了,一时情难自禁,玛嬷虽然是抓到了奸情,可是千万要原谅他们,一定不要治罪啊。”

    “你说什么?我的诺敏才不会没羞耻地做出这种事,一定是你害她!”博礼笃定地喊道:“这几日你跟她形影不离,不是你是谁?你快从实招来!”
正文 第二百七六章 夜审白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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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是你们自找的。孟古青心中一默,声音更高了几分:“玛嬷此言差矣,我跟诺敏妹妹形影不离便是我要害她,那么,妹妹同样跟我形影不离,焉知不是她想害我?”

    博礼听得一惊,立刻回头望诺敏,见她一动不动地显然是中了迷药的样子,心想这恐怕是真的了。根据一贯的经验,诺敏很可能去害孟古青,只是方法太愚蠢反过来着了道。因存了这样的念头,博礼又耐着性子再去看福临和乌云珠,发现他们眼下发青,脸却异乎平常的红,明显是因春药而脱力了。可见也是“受害者”。

    到这时候,博礼虽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口气却是变得软了,敷衍地说:“孟古青,你也不要太霸道了,本宫会查清楚的,下去吧!”

    孟古青理直气壮地回答:“玛嬷若不怀疑我,我自然不用管,可是您这样说,孙女倒不能不管了。难道您的心中,只有诺敏的名誉才是值得维护的?您若是这样,孙女倒要哭死了。皇后让我好好照顾妹妹,我可是片刻不敢懈怠,辛苦了这些天,倒成了罪人了?”

    她一边说一边哭,哭得哲哲责问博礼过分后才让赛罕去查看诺敏的身子。

    博礼无可奈何,想起了救星:“这事布木布泰不能不管,来人,快去请贵妃娘娘!”先前她心情混乱以为诺敏只是受害者,一时还想不到庄贵妃。现在猜到诺敏有可能是加害者,不能不求救了。她念叼着走出了屋子叮嘱心腹卓木娅去找庄贵妃,然后才又退回来,继续守在床边。

    这时赛罕已经查看完毕,证明诺敏已经是福临的人了,而且是因着中了蒙汗药的关系。

    博礼有意拖延时间,因此只是“嗯”了一声便想作罢。可是孟古青却是提醒:“既然是蒙汗药。可见妹妹是被人陷害的了,娜仁嬷嬷,你们曾经给妹妹吃过什么东西?”

    娜仁心想蒙汗药是要给你吃的,为什么没有上当。可是总归不敢真的说出来,便只是辩解不知道。

    孟古青冷笑,吩咐赛罕到厨房去,不一会儿便提着一壶水回来。

    壶水里是有蒙汗药的,因为之前乌云珠在孟古青假装被迷倒后便信以为真,着急去请福临进来,所以没有来得及处理剩下的水。而今就成了证据。

    因要审问,礼数上便要变通些了。孟古青等下人用衣被盖住了福临等人的身子才走进屋子。指着壶水逼问:“娜仁嬷嬷,我记得之前是乌云珠上的香片茶。你也在场亲眼所见,怎么全都不记得了?难道你和她串通了?你们这两个奴才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还不快说!””

    香片茶因有花瓣的浓香,可以用来遮掩蒙汗药的味道以防万一,所以孟古青才不过一说。听见的人们便已经相信。

    娜仁崩溃了。心想说出真情来诺敏也要活不成。决然地张开嘴巴,咬舌自尽。

    赛罕就在身边,一抬手就擒住了,再用力一拧颌骨,娜仁就动不得了,只是痛得钻心!

    孟古青冷笑:“可见这奴才的确是串通了。不肯招自有肯招的,赛罕,弄醒乌云珠!”

    “是乌云珠?”博礼更疑惑了。因乌云珠一向是白莲花的状态,即便是受了折磨与委屈也是克尽忍让,从没有拂逆过的。她不信,竟说出一句极蠢的话来:“如果是乌云珠,她为什么也在床上。”

    孟古青冷笑。不回答。

    “等等!”门边传来威严又急切的声音。

    孟古青听声知是庄贵妃和苏茉儿来了,回身望果然是她们。

    知子莫若母。庄贵妃已是对事情的真相捉摸得差不离,知道这件事担着巨大的干系,岂容乌云珠醒来作供,忙忙地说:“孟古青,好孩子,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先去歇一歇,让姑姑来问吧,一定还你清白。”

    孟古青毫不相容,反而迎了上去福身请求:“姑姑,正是事关我的清白,我才要亲自过问。”

    庄贵妃一试不得,干脆狠心地认定了罪名:“定是福临这孽障贪享美色,对诺敏无礼,并不与你相干,你是清白的。姑姑感谢你关心,但这真的是我们的家事。”

    孟古青瞧着庄贵妃眼中含泪,凄凄楚楚,就差直说“求你放过我们吧”。若是别人怕是已心软了。她却是说:“姑姑,是与不是,问过了才知道。前天德吉上人来时教导过不可有淫邪之事,如今却是这样,怕是已冲撞喜气亵渎神灵,单凭姑姑一句家事就想了却,能说得过去吗。”

    庄贵妃脸色突变,心想:真是报应!原是以为只是意外诺敏才会去请德吉来乐寿堂,可是却发生这种事,可见真真是诺敏想要谋害孟古青无疑了,只是太笨才会被耍。若是真的被审出来,可不是死一两个人能了断的。

    自然,若想脱罪也可以反过来申告是孟古青所为,但他们一来没有办法证明春药是孟古青教人下的,二来孟古青已占了先机,又有哲哲护着,想要扳倒她是不可能的,做不到两败俱伤,只得是自取灭亡。庄贵妃可不敢冒这个险,略作思忖便做出了忍辱负重的决定,回道:“你说得极是,只当姑姑求你了,给福临和你六妹妹留点脸面吧,全当周全了他们的性命。”说完边说边跪。

    以她堂堂贵妃之尊来跪一个晚辈,可见是在耍无赖了。

    既是不自重,孟古青倒也不拦着。只是这样一来,哲哲却不得不过问。因见如此的情势,只得便让孟古青和赛罕先到隔壁去等一等。

    这边,庄贵妃慌张地进房在哲哲和博礼的面前跪下。求道:“姑姑,额娘,我知道福临错了,千万不要告诉皇上,福临和诺敏早晚都是一家人,我们马上便要举行婚礼,若是闹大了,福临没什么,诺敏一个姑娘家肯定活不成的。”

    好口才。哲哲反问:“你倒会算计,生得什么心以为我不知,还想蒙骗本宫,本宫不能轻饶!”

    庄贵妃只好暗示博礼联合起来求她:“姑姑,只当您救下他们的性命,我们会永远感念恩德!请准许我和额娘过问吧,求求您!若您要命,我情愿抵了这条命。”

    博礼也说愿意抵命。

    哲哲被缠得没有办法,只好同意她们一起审问。传令先弄醒孩子们作供。

    庄贵妃立刻又说:“那便只要福临和乌云珠就可以了,诺敏性子烈,怕是一时接受不了会寻死。须得好好安抚,不能受审,求姑姑大发慈悲吧。”诺敏的确性烈,而且匮乏城府。庄贵妃一防寻死,二防她会太激动说漏了实情连累到福临,万劫不复。

    因作如此打算,庄贵妃趁机和苏茉儿一起将福临和乌云珠带下去,清洁着衣后才带回来。

    哲哲答应了,令苏布达跟随监视。

    期间乌云珠和福临自是醒了,庄贵妃寻机教福临装肚痛,偷说了几句悄悄话,指点他们脱难。

    等到他们被带回哲哲身边时,已是经过教导的了。

    在庄贵妃故意的引诱下,福临先是对着哲哲磕了一个头,而后诚恳地回答:“皇额娘,是儿子的错,儿子不该鬼迷心窍对诺敏做出那种事。我一时未曾尽兴,才会和她还有乌云珠一起,总之是儿子荒唐,儿子错了,求皇额娘恕罪。”

    哲哲一向是端庄的,结果听到“未曾尽兴”这个词,竟也红了脸,怔了片刻才问:“那蒙汗药又是怎么回事,你难道要告诉本宫,是你让乌云珠做下的?”

    福临心叹命太苦,吃不到天鹅肉反被天鹅咬。又对着哲哲拜了一次表诚意才说:“是因儿子听闻诺敏不想成婚,为了大局迫不得已出此下策。万想不到竟招至这样的后果,令和外婆和皇额娘受惊蒙羞,是儿子的不孝,求皇额娘恕罪。”

    哲哲仍是不信:“福临,依你这么说倒是为了‘大局’了?真当本宫是好蒙骗的,只怕这又是你额娘教你的吧?”

    福临摇头保证:“儿子不敢,况且苏布达嬷嬷跟着,儿子凭什么跟额娘串通?儿子不孝着实该死,皇额娘若要打死儿子,儿子也是罪有应得,不敢有半句怨言。但是皇额娘请不要凭空猜疑,以免气伤了身子。”

    哲哲岂会打死他,看他竟不是低眉顺眼而是微含威胁,很不豫。因此想到了乌云珠,便说:“纵然是你的命令,这奴才也着实荒唐,难道她是个木头人不知是非和规矩,竟是为虎作伥!来人!”

    乌云珠一直跪趴着,立刻猜到是要打死她,抬头请求:“奴才有内情!”

    虽然她很维护福临,但是不可能完全不管自己的性命,终是露出了弱点。

    凭她的经验知道很有可能被牺牲掉,所以自救是难免的。

    福临惊吓地扭头看,感到乌云珠是要说出实话来。脸色一变,心里有种冲动想去捂她的嘴,但却是不能的。

    庄贵妃一瞧情态也知道乌云珠是想要招供了,若不保住她,她必然说实话,讲出福临的企图和诺敏的阴谋,只有先保住她才能保住他们,而后等风波过去再弄死乌云珠。于是当机立断地骂道:“乌云珠,主子在说话还没有问你,怎么这么没规矩!还想不想要这条小命了?”
正文 第二百七七章 福临乌云珠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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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云珠不傻听出来了。庄贵妃的意思是,想要命就闭上嘴。

    但事已至此,就算闭嘴哲哲也是会追问的。而且就这么变成了闷葫芦也很可疑,于是乌云珠想了想,冲着哲哲磕头回答:“奴才有罪,虽是奴才因爷之命才对主子做下无礼之事,终是冒犯了主子,皇后生气也是应该的,只是奴才也有苦衷,求皇后明鉴。”

    乌云珠一边说一边想,世情终是将她锻炼得越来越圆滑了。她先是顺着哲哲的意思肯定了罪名以免因为触怒哲哲,再就是拿福临做了靠山,减轻自己的过错。说明自己是被人指使,使自己变得罪不至死。这是之前福临亲口承认的,是最好的借口,福临是大树,她且扯住不放便是了。况且她又说有苦衷,明显就是要哲哲追问下去。

    哲哲果然问:“你一个奴才能有什么苦衷?”

    乌云珠听见上当了,很高兴,但却是哭着回:“奴才自从帮主子和爷做媒以来,时常夜不能寐,担心他们不能和睦。前几日主子确实说过不想与爷成婚,贵妃娘娘和奴才都有所闻。因此我们甚感焦虑。后来爷亦知晓了此事,害怕主子悖逆旨意不肯成婚,才让奴才使诈。奴才人微言轻,所以斗胆助了爷一臂之力。酿成如此后果,虽非奴才一人之过,但奴才终究罪孽深重,愧对爷和主子,呜呜呜……”

    从多次的斗争中乌云珠总结出了经验,那就是不管到何时都要当自己是无辜的白莲花,利用所有能源,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有一线生机都不能放过。

    乌云珠当然知道庄贵妃不可能平白无故地保护她,只是想保住福临。所以千万不能让她有借口除去自己。为此不但处处表现得维护福临,还要装无辜。装傻,来蒙蔽他们的眼睛。既是庄贵妃要福临认错,她便顺水推舟地和福临一起分担,只是绝大多数的过错推给了他,让他们吃哑巴亏。譬如说不想成婚之事贵妃也有所闻,根本就是在暗示这件事庄贵妃也有份,牵引重点是在庄贵妃的身上。明明白白地示意她只是从犯,是可怜虫。

    庄贵妃的确有一点难于辩白,因为这桩是非中高娃也是有份的,庄贵妃亲手交出高娃去保护和照顾诺敏结果却出了事。若说并无指使。谁会相信呢。

    哲哲沉吟着,似是有些动摇了。瞪了庄贵妃一眼:“竟与你相干?!”

    庄贵妃七窍生烟地想到乌云珠的用意,心想教鹰啄了眼。竟是看错了这丫头,一点都不单纯!原本只是犹豫,如今却是非保住她不可了!于是对哲哲说:“都是臣妾教导无方,罪该万死,还请皇后看在一家人的情面上高抬贵手吧。”

    “这才平静了几日。你便又不安生了。”哲哲见庄贵妃竟是扛了下来,吃惊极了:“纵然诺敏不肯嫁总也可以慢慢劝解,你这是什么手段!难道你忘了身份也不顾脸面了,福临这样全是你纵的!”

    庄贵妃心说,什么手段要去问孟古青,都是被阴了。我若早知道哪里会到这一步。苦的是不能讲。只能吃哑巴亏。福临那样纵欲只怕是会伤了身子,有什么后遗症就麻烦了。

    可恨的是,现在背起罪名的是福临。日后想要翻供肯定不可能。

    庄贵妃很委屈,但报应还是不够的。哲哲火冒三丈地想起了博礼,又去骂博礼:“贤妃,刚才你说诺敏是孟古青所害,现今是该怎么样?”

    博礼仗着身份抵赖:“奴才到底是孟古青的玛嬷。难道还要我跪她才罢?”

    哲哲也发起威来了:“不必在本宫面前摆架子,本宫养大的孩子。不是让人随便冤枉的!贤妃不遵皇上禁令擅出毓庆宫在前,为老不尊胡言乱语于后,本宫会立刻奏请皇上下旨,让你立刻滚回科尔沁!免得宫中不宁!”

    凭哲哲的涵养能说出“滚”字来,可见是震怒了。博礼听到,最伤心的并不是名位,而是一旦真的滚回去,就再也不能保护诺敏了。诺敏已经失了身定然非嫁给福临不可,日后留在紫禁城,没有保护她一定会惹祸,后果不堪设想。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忙跪下求饶:“奴才错了,奴才不该怀疑孟古青,奴才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求您原谅我们吧。诺敏身处非常的境地,不能没有奴才照顾!”

    哲哲冷笑:“本宫原谅你有何用,被你冤枉的人可听得见?”

    博礼知道是在说孟古青,忙派人去请过来,说明会好好道歉。

    过了一会儿,孟古青从隔壁来。因见到跪了一地不起的人便知道是已经认罪了,只是不知她们是怎么认下的。起了意便问:“乌云珠招了什么?”

    乌云珠听出是想要她死,忙堆笑着又重复了一遍,说不过是听命罢了。殊不知,她重复的越多,庄贵妃的脸色也就越难看。就连福临也是气呼呼,丝毫不念“好”。

    俗话说患难见真情。乌云珠这样表面上分担,实际却是在阴他们,拿他们当挡箭牌的行为,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会有所感受。

    孟古青之前见庄贵妃赶来,便大约猜到是这样的结果了,不过乌云珠的本事比想象得略有长进,不是真的白痴到肯为福临作垫脚石,还能想得出办法来忽悠人,这就比寻常的白莲花要有意思得多了。于是笑着逗引乌云珠:“依你所说,你这几日伺候六妹妹倒不是诚心的,而是蓄意谋害于她了?你是怎么勾结娜仁使下的手段?”

    乌云珠一听脸就白了,她刚才一心只想洗脱自己,没想到孟古青却是顺藤摸瓜掀底了!

    若说不是,她刚才明明说过是帮福临害人,怎么能赖得掉。若说是,这以后要怎么亲近博礼和福临卖弄白莲花的形象,他们肯定膈应了。

    沉默着不回答也是不行的。孟古青又在催了。乌云珠无奈地点了点头,却也不放弃狡辩:“奴才的确对主子下了药,可是奴才对她的好也是真的。奴才并没有收买娜仁嬷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娜仁若再受审,只怕便保不住真相。

    “是吗。据我所知,诺敏对你非打即骂,你会甘心对她好吗。”孟古青探究着底细,也让众人听得分明,从而有兴趣跟着一起去观察乌云珠的脸色。

    众目睽睽,乌云珠想要隐藏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脸上现出气愤的红晕,很明显被说中了。但仍然辩解着:“虽则是这样,但奴才终究是奴才,并不敢记恨主子。况且,以后我们共同侍奉爷,岂可为了这点小事不睦呢。”

    孟古青淡淡一笑,冷峻的目光扫视着她:“是啊,你们确是很和睦,和睦到一起侍寝。这可是千古奇闻呢。”

    乌云珠脸上更红了,气得又掉起泪来。心想这些都是孟古青应该经受的,理当是她被福临糟蹋。只是孟古青太狡猾才害得她这么惨。现在身上又酸又痛的,可见福临刚才只是泄欲并没有怜惜。这是她的第一次,却是如同蹂躏的经历,心上的阴影一辈子也除不去了。

    而且,这时乌云珠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纵然拉着福临做挡箭牌抵挡一时的灾难,日后诺敏却是饶不了她的,天长日久会是什么样的待遇,已经可以预想得到了。

    她用谎言保住了他们的性命和颜面,却是坑苦了自己,这真是太愚蠢了啊。

    “呜呜呜。”乌云珠想到可怕的将来,哭得越来越惨了。

    孟古青不耐烦了,去催问福临:“九阿哥也是当事者,您不想说些什么吗。”

    福临想乌云珠再被刺激下去少不得会连累自己。他是被乌云珠带累的,已经是这样的境地了,再多添一桩罪过只怕是真的会万劫不复。因不想让孟古青如意便急忙应了下来,侧过身子对孟古青拜了一拜:“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表妹看在我们已是这样的份上,饶了这一遭吧,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表妹是受了冤枉的人,无论怎样都是应该的。乌云珠言语冒犯绝非故意,外婆也不是有意怀疑你。我替她们向你道歉。身为男人我不能没有担当,不管你要打还是要杀,全都冲着我来吧。”

    他只是想保住秘密罢了。但这话说出来却是很有误导性。孟古青鄙视地笑了一笑:“九阿哥这般宠爱小妾,倒是个痴情种子了。只是我倒不记得九阿哥的保证有哪一回是管用的。”

    宠妾灭妻谁当得起。福临一骇,忙说:“绝不敢,实话实说罢了。”

    孟古青望了望他眼下带青,额头冒着虚汗,显然是纵欲过度的表现,便又暗示地说:“九阿哥着实该保重些,日后还指望您善待六妹妹呢。小妾得宠,可也不能忘了她呀。”

    福临的身体现在确实很虚,立刻想到三人同欢的荒唐,羞耻闭上了眼睛,流下悔恨的泪水。他终是尝到报应了。当他在诺敏身上索求无度的时候,哪里想得到会这样呢。早知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去守一年之约,走正道再辛苦也比当小人强啊。他又一想都是因着乌云珠的引诱才会如此,心里的恨意越发重了,不知不觉便目露凶光,瞥了一眼乌云珠。

    乌云珠正巧与之对视,心想这可是完了,如今庄贵妃已动了杀心,若福临也是如此,以后还怎么活呢。因这样想,脸上的怯色越来越重了。
正文 第二百七八章 招认和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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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云珠的心在摇摆,在坑自己还是同归于尽之间无法安定。坑自己很吃亏,日后风险未定。但同归于尽那就连一个保护伞都没了。这样也太便宜孟古青。她暗想着不如故技重施,赌一把再说。便截住了反驳:“格格,刚才贵妃娘娘已向皇后讲明了。奴才也当面禀告过了,连贤妃娘娘也无异议。这件事是我们的家事,不敢劳格格费心。格格既得回了清白,还请饶了我们吧。”

    乌云珠绝不敢跟孟古青硬碰硬,所以抬出庄贵妃,而且也暗示庄贵妃和博礼再伸援手,他们不傻,自然知道该怎么办。而在紧要的关头她也表示了忠心,希望可以取信于人。

    庄贵妃也怕孟古青相逼,因哲哲不叫起,只好以跪姿相对,心里委屈不平,却是强装笑脸地侧过身来说:“孟古青,多谢你关心我们,此事实在是福临的错,与你并无干系,带累到你就不好了。”

    这是暗示不去追究福临被阴了的事情,以求换取孟古青网开一面。如果孟古青真的步步紧逼不让他们活下去,那就只好说明福临身中春药身不由己,闹个鱼死网破。

    孟古青听出了意思,微微一笑:“姑姑,我只是一片好心,怕您被奴才蒙蔽。像这样背主的人,连刑也不用,是不是太轻饶了?怕是外人也要说姑姑在包庇呢。”

    最怕便是用刑。庄贵妃脸上一颤,笑容变得扭曲了,仍在强辩:“你说得有理,只是乌云珠都已经招了,又何须再用刑。这不是多此一举吗。都是福临的罪过,我们如今已知错了。诺敏成了这样,已是够可怜的了。纵是从前不懂事开罪了你,日后也一定不敢了,何必把事情闹大呢,真逼死了她,你如何向你玛嬷和你四叔交待?况且,乐寿堂是宁静祥和之地,还有不少待嫁的女孩子,她们都是你的姐妹,都是清白的姑娘,不看僧面看佛面。别带累了她们,好吗。”

    西院虽然偏僻,但是若有心污染她们的名声。还是可以做到的。庄贵妃话里话外的威胁非常明白:不管诺敏死活就是不孝,不管好姐妹就是不义,这两桩罪名总还是有些份量。

    孟古青又笑:“姑姑这算是威胁了?我何时说对乌云珠用刑是为了让她招出点别的来,不过做错事当有所罚罢了,姑姑这么说。莫不是隐藏着不为人知之事?若说逼死六妹妹,做下淫邪之事的是九阿哥,姑姑却说是我逼死是何道理。况且正是为了姐妹们的清誉才要彻查清楚,以防将来有人穿凿附会。这些女孩子不仅是我的姐妹,也是姑姑的侄女,姑姑既不希望她们清誉有损。为何要拦。”

    庄贵妃一吓,知道上当了。如果赞同孟古青的说法,则必要对乌云珠用刑。若是不赞同,就等于承认有阴谋,还是逃不过审判。一时之间,竟想不出法子来。

    孟古青只当是答应了,抬手一指乌云珠:“六妹妹虽则是侧室。到底是主子,不能就这么算了。且将这奴才拔去十指指甲。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乌云珠脸上刷得白了,急得身儿一挺。

    孟古青知道是想求饶,却是容不得了,这便教赛罕来行刑。

    “啊!!”才用铁钳去撬第一只指甲,乌云珠便浑身一颤,撕心裂肺地高叫!

    庄贵妃知道乌云珠熬不得太久,怕是要招,忙说:“屈打成招!孟古青,皇后终究还在这儿呢,你这是僭越!”

    孟古青笑。因知哲哲不说话便是默许了。庄贵妃偏还要指责,这便是撕破脸皮了。干脆向哲哲福了一福以求助。现在的情形,唯有哲哲才能压得住这些人做出有力的决断来,而她则会察言观色,适时相助。

    哲哲很不豫:“看来果真蒙骗本宫了。既然如此,本宫也只有请动皇上。”

    庄贵妃默了一下,眼中发出针样的寒光,因终是忍得够了,声音突然变得狠绝有力:“皇上年事已高,姑姑若不怕他气出什么好歹,我们也只好奉陪到底了。若龙体有损,小八没了照拂又会如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如今已是认错了。姑姑为何不相信我们,博尔济吉特氏本是一体,挑出丑事来姑姑能得什么好处。还请姑姑三思。福临和诺敏都是自家孩子,您真的忍心见死不救吗。若您敢拿龙体冒险,臣妾便跟您去见皇上,讲明福临和乌云珠也是身中春药才会如此。到时候查出什么来,我们便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这话倒很令人动心。哲哲想了想,因无法决定便去望孟古青。孟古青不便直言,只拿眼神点了点乌云珠。

    哲哲随后见乌云珠已被撬了三片指甲,疼晕了又被泼醒,地上一滩血红。怕再弄会出人命,便教住手且对乌云珠说:“若愿招,便是戴罪立功,本宫可保你性命。你若不招,将来事情过了他们也是要灭口,到时莫怪本宫听之任之。”

    这句话极有诱惑力,任何人都抵挡不了。但危险之中的乌云珠却不敢应声。筋脉相连,丝丝血落,指尖传来如同抽弹捻压刮鳞之痛,生不如死。冷汗潸潸,害得乌云珠眼前一片模糊,快要顶不住了。

    她只得想着招认以后的可怕下场,才能忍耐折磨,但人的意志终归是有限的。此时此刻,她好后悔曾经对孟古青有过的罪恶念头。

    哲哲终是不忍多看,因此朝着庄贵妃说道:“戴罪之人何以言勇,既是她听你的,你倒说句话。若是连句实话都舍不得说,要想让本宫不去见皇上,万万不能!这是本宫的懿旨,我是后宫之主,你们胆敢抗旨,不必问过皇上,现在就一概处置了!”

    庄贵妃犹豫了许久,终是做出了让步,叹息地对乌云珠说:“你招吧。”

    乌云珠这才回答:“既是皇后已知端倪,也只好如此了,若皇后肯网开一面。一并恕了贵妃娘娘还有九阿哥,不将此事禀报皇上,奴才愿招。若不然,奴才便招不得。”紧要关头,乌云珠仍想再赌一次,维持白莲花的形象,以便他朝面对福临和庄贵妃时情有可原。待哲哲同意,转头又将相似的话对孟古青说了一遍。大意是请孟古青高抬贵手,务再深究。

    孟古青因要借此事达到自己的目的,便应了。

    乌云珠于是当众说道:“是主子想毁了格格的清白。爷也想趁火打劫,奴才才下了蒙汗药,他想要染指的人其实是格格。为了不让主子碍事才会药翻主子。”

    音落。周围骤然地安静。

    闻言,哲哲激动地立刻沾湿了睫羽,冷笑:“竟是这样!”

    无人再敢喊冤,都默默地低头认罪。庄贵妃虽然很想重申福临也被算计了,却是再没有没有胆子。博礼哭成了泪人。心里明白诺敏是被孟古青阴了回来,也只能乖乖认下了。

    到了这地步,自然而然,大家也就开始了谈判。因着孟古青是赢家,所以无论如何具有绝对的主导性。哲哲将处置的权力交给她,而后坐在一边旁听。以免有人反对。

    因早就想要将博礼赶走,孟古青表示此事暂时不会上报给皇太极。诺敏和福临可以安然成婚,但他们日后的行为必要合乎规矩。为了促使他们嘉言善行。博礼必须在婚礼结束和寨桑回到科尔沁,以免宫中不宁。这次只当是游玩,倘有机会,日后再来便是。

    博礼原本是打定主意要留在这里养老,也照顾诺敏一生一世。赶走了她,诺敏日后便不得狐假虎威。所以。博礼自是不同意的,声称情愿废掉和硕的妃位,也要留在这儿保护诺敏。

    哲哲冷笑着帮腔:“诺敏成婚后便是皇家的媳妇,本宫自会照顾她。纵然你不放心本宫,布木布泰是你亲生的骨肉,难道你连她也不放心?你总是在这里,诺敏才会有恃无恐惹出许多祸来,真的为她好便不该纵着她,如今她变成这样难道你没有责任?本宫和皇上忍让多次了,你不要不知好歹!”

    太过溺爱只会让孩子走向灭亡。况且哲哲之所以没有深究便是因为不想弄出人命来,也给孩子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博礼闷闷地思量着,终是识时务地哀求道:“奴才谨遵懿旨,只是诺敏如今这样,奴才但求皇后开恩允许奴才多留几日,待诺敏的情形稍好些再离开。奴才保证会努力地劝导她,不会再任性妄为了。还有,娜仁虽然有罪,还请皇后高抬贵手,留她在诺敏身边照顾她。”虽然诺敏现在还未醒来,博礼却是可以想象得到当她得知遭遇后会是怎样的情形,一想到这些就心碎无比。博礼越想越难过,心里念叼这些都是孟古青的错啊,是孟古青太狡猾了。想罢,怨忿地瞪了孟古青一眼,暗含嘲讽地说:“孟古青,多谢你关心你妹妹,日后玛嬷不在这儿,你可要多多保护她才是。你是当姐姐的,一定要多加忍让啊。”

    孟古青知道这是在下套儿呢。一旦答应了日后就有苦头吃了。轻轻一笑说:“妹妹知礼,我自会忍让她,若还是先前那样,我便要教她规矩了。玛嬷既说我是当姐姐的,想来我是有这个权力的。”诺敏终是心躁,要想让她犯错非常容易,若她识趣那便相安无事,若不识趣,自然也不用怕她。

    博礼离开,便是去了心病,第二便是乌云珠了。依着孟古青的心思自然是想灭了她,但之前哲哲说过要保她性命以换取作供,如今若杀了,便违了哲哲的旨,况且哲哲向来慈悲,不愿招惹人命,因此,孟古青便只得退一步,商量后决定依从哲哲的意见,让乌云珠活受罪,便说:“今夜只是薄惩,不可再有此类事情。为令九阿哥和诺敏警醒过错,且留乌云珠一条性命,日后若有反复,皇后会带乌云珠直接面见皇上说明真相。你们若想再来害我或是小八,且先摸摸脑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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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粉红,加更正在赶
正文 第二百七九章 自作自受的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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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掷地有声的话教每个人都呆了一呆,没有谁再敢反对,都做下了保证来,道歉并且说明不会再有下一次。一个接一个地说。轮到福临时,孟古青笑了一笑微嘲:“我倒不记得您说得哪一回是作数的。”

    福临的脸顿时变得红殷殷的,重重地重复了一遍:“表妹不必担心,这回必然作数。”

    孟古青也因此放过了他。费了许多辛苦,也算落了心事,所以并不过分地逼迫。随后默默地等待着,直到这里的事完全处理完毕才伴随着哲哲回清宁宫。

    因哲哲心上有气,便舍了步辇步行。

    路上,孟古青因见哲哲放缓了步子,便也停下。

    哲哲转身抱了抱她,感动地说:“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孟古青笑,知是指放过福临之事,嗔道:“原来皇后知道我是冤枉的。”

    哲哲自是知道,而且也知道今夜之事和孟古青密切相关,隐约地猜到福临这样是被算计了。因为三人同床实在是很匪夷所思的事,而且庄贵妃也明指他们被人所害,所以有了联想。哲哲知道福临理当不会自己糟蹋自己的身体,那么就只能是孟古青做的了。这很可能是孟古青的还击,这样的手段虽然很不对,但是哲哲偏了心,自是要安抚她的。

    岂肯为打老鼠伤了玉瓶呢,幸而老鼠未曾逃脱。哲哲搂住孟古青安慰:“你不必难过,日后他们且有得闹呢。”

    孟古青知是指同欢过的三人,又笑:“原来您不是全然慈悲的呢。也好,我也不愿脏了手,就依着您吧。”日后乌云珠自有诺敏去折磨,只要旁观就够了。

    哲哲想了想,终是不能纵容孟古青行恶。又说:“下回不可了。”

    虽是没有明点,孟古青倒也清楚是在指什么,很快表示这样的手段的确不该随意使用,不过占了一个“险”字得胜,一鼓作气罢了。因此,简短地说明了发现祸事的过程。

    当哲哲发现竟然还有其他人参与阴谋时,很是吃惊:“小五和十二爷的女人竟然也为诺敏出谋划策?”

    孟古青已经过了调查,况且,今夜之事不过是多年前若云亲身经历过的翻版,很容易猜得出来。她又说:“皇后有否发现内中的联系?”

    若云和敏秀分别是阿济格和硕塞的女人。且都和乌云珠有亲戚关系。哲哲随后也悟出是乌云珠在从中牵线,很生气:“本宫明日便召那两个女人来对质。”

    孟古青忙说不可。因这样会打草惊蛇,且会得罪到她们的男人。孟古青和哲哲都是后宫之人。没必要多加树敌。况且东窗事发,乌云珠或者福临亦会通知。一时之间,这两家人应该不会频繁地往来宫中。

    哲哲不甘:“若如此,岂非便宜了她们。”

    孟古青摇头:“倒也不会,近日便是九阿哥和诺敏的婚典。她们岂能不来,到时皇后略加暗示就好。她们都是聪明人,不会不懂得。”

    哲哲感到孟古青处事越来越周全了,很欣慰,但务必再次提醒她下回不可再用此等手段。孟古青知道哲哲喜欢的是懂事知礼的孩子,况且此时还有余怒。忙扶着她的胳膊笑说知道了。

    就这么慢慢走着,突然二人迎来了脚步声,孟古青还未抬头便笑了起来。眼中的光也亮了几分,松开哲哲,轻轻一福:“太子。”

    对面走来的确是索伦图,因毓庆宫中惊起动静,原本睡下的他也被搅扰起来了。听说博礼来了乐寿堂,所以才追来一探。他一见孟古青和哲哲都安然无恙。也喜得笑了,急着说:“我原本就猜你们也会到,真教我猜着了,外婆如何了?到底发生何事。”

    “没什么,您不用去了。”并不是什么好事,况且此时此刻庄贵妃和博礼都还在乐寿堂料理余患,怕索伦图撞上了会出事。孟古青抬手勾起他的指尖,轻轻摇了一摇:“我这便要跟皇后回清宁宫了,您只当是送我们回去,别过去了。”

    索伦图掌心一烫,不知不觉便依着了,他本是担心博礼违旨到乐寿堂会惹祸,想帮忙。既是有哲哲把关,便也信了无事。但未有多久又想起了福临,随口一问。

    孟古青还好些,应对如常,但哲哲却是猛然心紧,顿住了脚步。孟古青一瞧脸上起了红晕,手也抹住帕儿抵住心口,怕是出了大事,忙叫:“快扶着!”

    索伦图在另一边忙也托住了,正好苏布达也在身后抱着,哲哲并没有伤到,只是经赛罕即时把脉又是心律失齐。

    上了年纪的人经不得气,孟古青又要隐瞒内情十分辛苦,等索伦图跟回清宁宫请过太医证实一切无碍后便催他离开。而后,因想到此事极有可能外泄,她吩咐宫中上下严守机密。因仅凭如此是不够的,又叫人捎消息到乐寿堂对乌力吉等人也作了安排,令她们小心守口如瓶。

    此后多日平安,而且据消息回传,诺敏虽然解了蒙汗药后着实闹了一场想要寻死,但因有博礼和庄贵妃劝导着终是肯平静下来迎接婚礼。在此期间以风寒为由拖迟了一段时间,倒也没有人怀疑。

    此后重择吉日,六月初一成婚。诺敏和福临并不似一般新人那样亲热,人前人后也都是冷冰冰的。但没有一见面就吵闹起来,倒也算合乎规矩了。新婚一夜后,第二天,福临便和诺敏到宫中各处见礼,因孟古青和索伦图未婚,所以礼数上有些不同。但由于索伦图和孟古青太过贵重,福临耐着性子小心迎合,诺敏却是很难忍耐,面有忿意。

    孟古青知道新婚亦意味着博礼和寨桑就要离开,诺敏难免会害怕,又瞧福临似还有怀抱着不甘的情意,心中一默,忍让着等礼节结束。而后等得闲时才去乐寿堂找乌力吉询问。

    因福临和诺敏新婚之夜是在颐和轩度过的,乌力吉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据诺敏养伤时的情形大约可以猜到一些。原来那时,诺敏曾经打了乌云珠一顿。想必新婚之夜旧事重提,才会和福临不睦。

    这么一说,孟古青倒提起了兴致,主动问乌云珠如何了。乌力吉瞧瞧身边的路有人往来,笑道:“还请妹妹跟我到偏僻处去说,我不惯说人闲话的。”

    孟古青笑她狡猾,也因此跟她走到了御花园的廊洞边。等乌力吉说了一段,突然听到廊洞里传来嘤嘤的低泣声。她们顿时略退了几步,齐声问:“谁?”

    音落,一道影子从里面闪了出来,身上穿着浅灰色的仆妇衫,双眼深凹,两颊削瘦,发丝频乱,额头破皮有血,手上有水泡,面色也有些腊黄,竟是乌云珠!

    短短数日,她已经尝到了报应。

    孟古青仔细瞧了瞧她,微微一笑:“你怎得不在你主子和爷跟前伺候,到这儿来了。”

    乌云珠一听说起诺敏,身子便抖个不停,慌慌一扑跪在地上哀求:“两位格格,奴才活不成了,求你们救救我吧。”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孟古青侧过身子不理她。乌力吉却是个心软的,见着实可怜便吩咐:“你先起来吧。”

    乌云珠有伤,身上却不脏,但因数日来的折磨已养成了畏缩的形态,很不似从前了,乌力吉不过抬帕示意,她便吓得向后躲,一会儿看乌力吉,一会儿又望孟古青。

    孟古青看乌云珠身上服色不对,挑眉问:“这是怎么了,几日不见你倒换了身份。”

    乌云珠难堪地瞥了瞥身上,她并非自甘下贱,只是唯有如此才能苟且偷生,当初诺敏醒来第一个念头便是要打死她,是庄贵妃力劝才保了她的性命,可是从今而后她却要以侍妾的身份做着下人的活计。稍有不堪便招责罚。

    先是被口粮减半,日日不能吃饱,而后饭中出现沙子,吃得胃出血。至于被开水烫,罚跪顶香则是常有的事。

    本来她是可以躲到衍庆宫去的,但因已和福临圆房,谨妃便不好多管。而且乌云珠很难找到求救机会,唯一伸出援手的便是常月露,常月露在宫中多年,到底有些对付难缠主子的经验,得她周旋,乌云珠才能偷机得接济一点吃的。

    所以,乌云珠今日躲到这儿来,实则是为了接应吃的。但不巧的是,今日常月露跟随诺敏和福临伺候他们,所以还未有机会到这御花园来帮她。

    误了时辰,乌云珠便又要饿一日。

    孟古青听完了,感到确实很惨,但这贱人自作自受又与她何干。因思及一事便问:“依你的意思竟是在做杂役了,你的月钱呢。”

    依乌云珠年资,每个月的月钱够换吃的,倘若懂得道理,也不至于落到这一步。

    乌云珠露出哀伤的神情,重重地又拜了一拜才说:“奴才的月钱早被主子收走了,主子说,不让奴才糟蹋银钱在无用的东西上。”

    她喜爱诗画,从前太平时节经常会添置一些所需之物,如今看来真是讽刺,那些风花雪月根本救不了她,倒给了她被人整治的借口。

    孟古青叹了一叹又问:“那你们爷也不管你吗。”

    乌云珠一默,而后泪光充盈。福临一开始是管她的,但诺敏便以此为借口更加折磨她,到近几日,福临只好听之任之不去管了。乌云珠一想到这些自作自受的日子还长着,怎么能不哭呢。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乌云珠的苦肉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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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孟古青和乌力吉是私下到这儿来说话,所以下人们都离得较远。乌云珠这样哭,倒要把他们招来了。孟古青拿眼神点了点,示意留神。

    泪不能歇,乌云珠只好拿帕儿捂住嘴。她实在是很饿了,虽然不好意思说,仍是露出了渴求的眼神。

    孟古青偏过眼睛,当作没有看见。乌力吉叹口气,回身招侍女其其格去取些吃的来,因事出仓促便拿了几个苹果充数。

    苹果是洗净了的,巴掌大小,半青不红显然不甜,但乌云珠哪里顾得了这些,匆匆接过就啃了起来,一会儿吃了三个还剩两个,她想了想,却是通通都吃完了。

    乌力吉瞧不明白,因不便多问,只是露出疑惑的神色。一旁瞧着的孟古青却是明白的。乌云珠虽是吃不下了也要强压入腹,显然是怕被人发现绝了生路。显而易见,这一餐乌云珠已是想靠它捱过一天了。总是这样饥一顿饱一顿,也难怪她现如今变成此等模样。孟古青顺着道理去想,倘若乌云珠此刻还未同福临圆房而是躲藏在衍庆宫中,起码能得到饱饭暖床,如今却是虎口下苟且偷生,悲惨至极。

    若是颠倒过来,被福临染指的人是自己,乌云珠定是另一种情形。孟古青想了几番,再看乌云珠哀求着的面孔便多添了几分厌憎。但因行善事的人是乌力吉,不可不给对方一点薄面,孟古青便压下了怒火。

    不过是几个苹果,乌云珠倒是极识趣的,不停地感谢孟古青和乌力吉救命之恩。并且表白今后会更加小心地服侍诺敏还有福临,轻易不会触怒他们。因是一直在说自己的错,又引得了乌力吉十分的同情。

    乌力吉也知道这样做太圣母了,奈何天性如此。等乌云珠食用完毕后。她便拉着孟古青悄然离开此处,谨慎地说:“妹妹,不是姐姐不体谅你的心,瞧她那样着实可怜。都这样了还在说是自己的错,诺敏委实过分了。”

    孟古青听出竟有想要自己求情之情,面上微冷,扭头瞥了一眼:“姐姐,旁人家事,你我还是不要管得好。”

    乌力吉说:“我知道她该死,但我最担心的还是诺敏。诺敏终究是我们的妹妹,如今做了皇家的媳妇,若有行差踏错必会招来责罚。玛嬷即将离京照拂不到她。看在玛嬷的面上。妹妹能教诲几分便教诲几分,全当周全我们博尔济吉特的脸面。”

    孟古青不能驳这样的道理,点了点头:“姐姐说得是,但要我去过问别人的家事却是不可能的。我至多陪姐姐去见她,姐姐爱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不悦之意尽显。乌力吉明白到太过唐突了。孟古青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况且又是未来的太子妃和皇后,轻易得罪不起,忙缓了口气:“我知道了。”

    今日是诺敏和福临新婚的第二天,也是博礼和寨桑离开的序曲。今夜会有欢送宴,明日便要成行。因禁足期已过,况且博礼偏宠诺敏。所以欢送宴定在了颐和轩。孟古青算了一下时辰,该当是去那里忙碌布置和煮菜烹汤的时候,便和乌力吉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说到了她的亲事。

    孟古青再一次地想起了多尔博。依多尔博的人品来配乌力吉是足够的。尤其似他这般冷峻的人也正好需要贤妻良母。但刚刚经过一点不愉快。孟古青想现在还是不要笃定得好,免得有变数。便只是提了两句试探了下乌力吉的反应便略过了。今夜的欢送宴是一个契机,到时许多亲眷都要来,孟古青便想着请索伦图出面请多尔博赴宴,一则全了感谢救命之恩的道义。二则多尔博是小玉儿的养子,小玉儿要喊博礼一声婶子。多尔博也该当来欢送一下长辈。三则寻机让乌力吉和多尔博见上一面,相看一下彼此。

    只是上回请多尔博他坚辞不来,这回怕又是如此。孟古青想过几遍,决意让索伦图亲自去请以见诚意,随后教人递了消息。

    小两口在两头忙着,幸而昨日是福临和诺敏的婚典,到处张灯结彩,所以颐和轩并不须大动周张地布置太久。

    一个时辰后,孟古青和乌力吉端看四处得宜,便去了厨房。

    才刚靠近便听到一声怒斥。原来诺敏竟是已回来了。孟古青拉着乌力吉远远地看,见娜仁站在诺敏身畔,诺敏坐在秀墩上对着面前畏缩而跪的乌云珠指指点点,出手打了几下后,长长的指甲竟戳到她的额头上,竟往深里挖去,伤口见深,乌云珠哀嚎尖叫!

    孟古青一见,心道想不到明说不管别人家事,竟偏是撞上了。

    看这情形,若不是诺敏太冲动,不管人情道理只顾自己痛快。便是乌云珠有意招惹她动手。今夜欢送宴,此刻人来人往地准备着,难免有嘴杂的人说出去,况且贵重的客人陆续来了,教客人们看见像什么话。

    孟古青观察着,见乌云珠一边哭,一边偷瞟着,明显盼着更多的人看到,可见是用了心机的。这朵白莲花在这样的境地里仍能想出自救的法子,可见不是善茬。孟古青心头微动,拉着乌力吉向后退。

    因想到现在乌云珠还未开口求救,全当看不见由诺敏去闹,依她的性子闹一阵便也罢了,左右伺候的人也有劝止的责任,若出手去管,只会令事情越发闹大,到时候失了宫中上下的颜面,却使乌云珠得了好处。

    乌云珠虽是心机够深,可惜她遇上的对手是孟古青。孟古青既然看穿了,当然不会成全她。拉着乌力吉后退,轻轻地说:“不要管,我们过会儿再来。”

    “不。”乌力吉单纯地只想到了同情,推开她的手向前走去,大声道:“住手!”

    诺敏正威风十足地教训着乌云珠,被这一声惊到后愤怒的扭头,因见着是乌力吉,轻蔑地眯起了眼,再一瞥孟古青也来了,顿时站了起来,声音轻颤地问:“你们想做什么。”

    孟古青站在原处不说话,先看乌力吉如何行事。

    乌力吉走到跟前扶起了乌云珠,又拿帕儿抹去乌云珠脸上的血泪,安慰道:“你且先去抹点药。”

    “谢谢格格。”乌云珠露出羊羔般的怯缩神色,微微一福便想退开。

    诺敏哪里容得了她,一指双腿阻喝道:“你敢走我便斩了你的腿!”

    乌云珠吓得又跪,哀哀的表情不似作伪,却是略抬眼帘偷瞟了一眼乌力吉。

    乌力吉已全然沉浸在含有骗局的事件里面了,气得双颊红透胸膛也有起伏呢。她指着诺敏道:“先前以以为你只是不懂事,如今看来,倒真真是个白眼狼了,今儿是玛嬷玛法离宫的日子,你就算不拿旁人的性命当回事,也总该记挂着玛嬷和玛法的脸面。如今颐和轩内外迎送往来这么多,若教贵客看见你在这里这里打杀人口,你让他们怎么想?诺敏,你到底也是出了嫁的人了,打杀自家爷们的女人,这根本是无法无天的悍妇所为了!你要让别人都笑话我们博尔济吉特氏的姑娘没有教养吗。”

    这话是极有道理的,却正好戳中了诺敏的伤口。她也知道才和福临新婚,今夜又是欢送宴,不是不懂忍让的道理,可是刚才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乌云珠端着半盆热水出来,偏是迎头碰上泼湿了她的鞋子。而且不似无心的,她这才恼了起来,忍不得要罚。

    而今据后果看来,竟似被乌云珠算计了。诺敏心火更重,恼得抬脚就去踢。

    乌云珠早有准备,又防被踢中要害,所以抬手拿手挡住前胸和脑袋。因之前吃过苹果,如今身上倒有些力气,所以虽然迎来第一脚时便已躺倒下来,右手却能一直按在心口上抵挡着诺敏的袭击。

    诺敏在气头上没个轻重,踩破了乌云珠臂上水泡现了红。乌云珠哀号着叫饶命,却是一直都不反抗。

    四周的奴才皆是不动,乌力吉喊了几声,亲自扑了上去,一搂诺敏的腰想把她搂到旁边,免得她再动手。因地上有水,两个人竟是都向一边滑去。

    诺敏因是被抱住的,所以没个防备,脚一歪身子也跟着歪,碰的一下摔倒了,哭叫起来。乌力吉的胳膊垫在她下面被压得更狠,却是因被诺敏吓到,顾不得什么。

    孟古青见状急急地走了过来,命令赛罕等人火速帮忙,查验后发现诺敏没有大碍,只是脸上蹭伤了一点皮,乌力吉的手臂却是被砸肿抬不起来。孟古青小心地分开她们,托住乌力吉的手腕问:“怎样了。”

    似是脱臼了,痛得紧,乌力吉不愿多添事端,摇头道:“无碍。”

    孟古青瞧着脸色都变了,绝不会无事,忙吩咐赛罕去请徐文魁。因见赛罕一愣,便说:“医骨伤他有经验,快去。”

    事情终是闹大了,赛罕从命而去。孟古青扶起乌力吉就近坐在秀墩上,转头对诺敏道:“六妹妹,二姐姐伤了,我们占用一下你的座儿,你先回内室里擦点药,待会儿徐太医到了自然也会去看你。”

    诺敏心里在抗议,但因是孟古青的命令便不敢反抗,扭头瞪了一下乌云珠,然后被娜仁扶着远去了。
正文 第二百八一章 尝毒的乌云珠和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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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乌云珠倒成了最焦急的,因为她不过是想要卖弄一下苦肉计,却引起了这样的后果,可见并非她所愿,却是天意了。诺敏伤了,她该当去伺候的。但是乌云珠望了望身上夹伤带血的情形很犹豫。

    她这样是帮不到诺敏什么忙的,反倒容易惹她上火。

    孟古青在一边照顾着乌力吉,偶尔微瞥到那个方向,见着犹豫中乌云珠终是躺着不动,先是疑心她的伤太重,不过片刻后又见乌云珠转过头来,眼中的精神并未焕散,可见神智还很清楚。心知她惜命,这本没有什么罪过,只是用心使人讨厌。因她如果真是懂事的,起码应该有所取舍,或是去伺候诺敏,或是过来问候乌力吉。这样表达了感谢也可顺便得机会疗伤。但乌云珠什么都不做,显然是要得到主动的问候。

    到这种地步了还在卖弄,真是作死。

    孟古青正在想,身旁的乌力吉着急地指着乌云珠叫起来:“妹妹,你去看看好吗,别出了人命。”

    孟古青想说“你上当了”,可终是没有讲,走到乌云珠身边淡漠地扫了一眼便吩咐:“来人,找间屋子,带她下去上药。”

    乌云珠被救走了,越来越远时她扭头望了下孟古青,眸光闪烁似是想说些什么。

    孟古青没有多么在意,回到乌力吉身边守着,因骨伤不能擅动,等到徐文魁来时才在一群人的保护下送乌力吉进侧屋。

    经过诊视,乌力吉的确脱臼了,幸好伤得不重。徐文魁小心地复了位而后叮嘱要好好守护。孟古青答应说知道了,乌力吉却愧疚了起来。为着伤势耽误了一些时候,伤了手也帮不上忙,晚上的欢送宴全凭孟古青工人,着实辛苦。

    孟古青安慰说忙得过来的。让其其格和图雅好好地在这里伺候。随后派人去清宁宫请度丽娜带吉兰星兰还有那木其过来。因诺敏刚才在厨房里闹了一会儿,须得经过收拾才能开始烹调。

    加工食材配菜以便傍晚时及时下锅,汤盅也提前炖上。孟古青一一检查过,蔬菜和禽肉都是新鲜的,偏是为了四尾鱼纠结了起来。

    它们的肚子白而且鼓鼓的,尾巴很小,极眼熟却想不起是什么。孟古青疑惑地盯了半天终是向度丽娜求问:“嬷嬷,那是……”

    度丽娜一瞧也惊住了:“这是河豚啊,怎么回事。”

    人人皆知河豚三月到五月是河豚毒性最强的,如今是六月了倒也不保险。是谁拼死要吃河豚呢。

    孟古青想起了寨桑还有淑雅。因他们是宫中的显见的吃货。因着他们,竟也能使宾客们一饱口福。不过河豚虽然美味但显然需要专业的处理人材,孟古青摇头叹气:“我做不来。必不是要我做。”

    随后略等了一会儿,果然等到了御膳房的大厨。这个人又矮又圆有几分憨厚的样子,偏巧姓何,孟古青在旁观摩了一会儿,悟到了不少。

    到了傍晚。客人都到了,菜陆续地上,轮到河豚鱼的时候迎来了众人瞩目。大家都很好奇地盯着餐盘,兴奋又有些害怕。

    孟古青眼见送上餐盘的人并不是做鱼的那位,便说:“如何换人了?”

    因河豚与众不同,上菜者必须亲尝无害食客才能放心食用。而且上菜的必须是亲手做菜的人。这是规矩,没有中途换人的道理。因不是做菜者是没有胆量亲尝,也没有条件笃定鱼儿无害。

    做菜的人身有变故。这便是无可奈何的事了。

    得见美味而不能食用显然太可惜了。但做菜的人突发绞肠痧被抬下去治病,显然没有办法来尝菜。

    皇太极有意随手指一下人去尝。话音刚落周围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欢乐通通不见了。

    为了一道菜竟形成了要杀人的氛围,任谁的心情也不会好。博礼在席上淡淡地讽刺了几句。尝鱼的意义竟被引申到孝心上来。

    孟古青抬眸笑了笑,欲起身。旁边的索伦图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孟古青一扭头,见到索伦图坚决摇了摇脑袋不许她动。

    她更怕索伦图会意气用事。于是反过来勒住了他的手腕,也不许他动。

    气氛变得很尴尬,博礼虽然不说什么,心里也在想没一个是真正孝顺的。胆上现出微恼的红晕。一道菜试出了人心,而且恰恰在起行前的欢送宴,真是令人痛苦。恼得哼了一声,抱紧了身畔的诺敏。

    诺敏只是破了点皮,但因着是在脸上,便觉得时时刻刻引人注目。因此也是在扮柔弱。为防乌云珠告状,她已让高娃看住她,所以不怕什么的对博礼撒娇。

    博礼为图大局,答应等宴席散后再处罚乌云珠,而且因为没有见到乌云珠的惨样,所以并未觉得诺敏做错了什么,反而觉得乌力吉多管闲事害惨了她。

    谁想席上会突然冷清成这样,众人皆有不欢而散之意。人人想要打圆场,可终究也没有谁愿意站起来尝鱼,大约是想把生命交付在一条鱼上太过荒唐,根本没有意义。

    因此,皇太极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微微一笑后开始了悬赏:“谁肯尝鱼,可得白银百两。”说完,拿眼神去点索伦图还有众位子侄们,示意他们不要冲动。随后眼神扫到孟古青,也是点了点。

    孟古青知道皇太极也是疼她的,既然有圣旨不起身便不起身,反正她是有尝鱼的胆量的,也很明白孝心并不是表面之物,用不着刻意在此时表现。

    但一再如此,局面便要僵持下去。少不得最后还是要奴才来牺牲。皇太极叹口气,刚要吩咐,屋外却传来一声娇弱的呼唤:“奴才愿尝。”

    乌云珠下午在厨房里便已看到河豚,明白到了夜间必须有人尝毒,趁高娃内急出屋时偷跑了出来,到这儿来寻机伺候,结果竟这么巧,抓住了一个天大的机会!

    她一亮相便引起众人的惊呼声,因实在是饱受虐待的形象,和从前相去甚远,而且额上覆布,布中渗血,十分地可怜。况且手臂等多处都有伤痕,显是一朵经人摧残的娇花,令人怜惜。

    孟古青扭头瞧她表演,默默地注视着并不多说什么,想起了白天时乌云珠的眼神,才明白,原来她在那时已经想到现在这一幕,真真是有算计的。

    只见乌云珠畏缩地走到皇太极面前一丈跪了下来,哀求道:“奴才不要银子,求皇上让奴才一尝。”

    皇太极不明白乌云珠为什么变成这样,但这时是宴会不是问候奴才的时候,便只是点了点头。

    乌云珠爬起来,走到冒着热气的餐盘面前停住。四尾河豚被分做盛放在十余道盘中。品尝显然不是一次。任何一盘中的鱼肉有毒,乌云珠都会“中招”,但她沉默着凝望了一会儿,不顾眼中惹起的热雾便颤颤巍巍地伸抬手夹起了筷子。

    臂上有伤,她执起筷子的手很辛苦。何况乌云珠其实害怕得要死,不过为了自救才来冒险,所以第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的时候,她是闭着眼睛嚼完的。

    每吃一口便是经历一次死刑,乌云珠肩膀有些发颤,她努力地忍耐着,希望一切快些结束。

    吃到第四盘时,因为害怕乌云珠的双腿也发起抖来,她求救地对着周遭的座儿看了一圈,眸光匆匆地略过了福临又绕了回来。

    这是千载百逢表孝心的机会,不仅向博礼和寨桑表现,同时也是向皇太极表现。乌云珠她有种想要让福临也这样做的想法,但苦于不能表白,便只是偷瞟。

    福临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刚刚被皇太极的警告吓住了,现在看乌云珠连吃了几盘似是无事,又有了勇气。一直以来,福临被索伦图的光环压着很少有表现的机会,而今他要赌一把。让皇太极知道,他是有孝心的,肯为了博礼寨桑试毒,也就表示愿为他试毒。

    于是,福临努力镇定地站了起来,无视众人诧异的目光走到了餐盘前,又要了一双筷子去品尝另一些的鱼片,他根本顾不得河豚是好吃还是难吃,只是默默地鼓励自己不要因为害怕丢脸。

    终于,他做到了,尝到了最后一片。这时候,周围人们看向福临的眸光也变得不同了,有钦佩,有惊叹。

    福临的额上冒出一点密汗来,随后拿过温开水嗽了嗽口,而后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再又等了一会儿,见和乌云珠都没有异常,才对皇太极表示可以食用了。

    皇太极带头鼓起了掌来,称赞福临的孝心和勇气。乌云珠躲在一旁不敢分享赞美,处处以福临为尊,让他耀眼,让他得到一切。因她要向孟古青学习,让自己的男人有出头的机会,而且必须为他制造着。日后的日子也只有通过他才有可能好一点儿。乌云珠可是把宝押在福临的身上了。

    孟古青在一边观望着,心里明白乌云珠在想什么,却是为了大局一同鼓掌祝贺着福临。又想,乌云珠等下怕是又要表演了。
正文 第二百八二章 有情无情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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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乌云珠和福临尝鱼竟是等同于立功一般了,所以等鼓掌完毕后,众人得享河豚肉。乌云珠因为有功可以侍立在一边伺候。

    本来气氛正好,只是诺敏不悦频频去瞪乌云珠,乌云珠动了心思,主动走到诺敏身边服侍,也因此得以亲近福临,因她身上带伤一动便有大批视线跟来。她一看尤其是皇太极正有兴趣,正好可以利用,赶快装作头晕地晃了晃身子。

    顿时,惊疑的吁声响起,就在身边的福临立刻伸手托抱住了她。

    皇太极如她所料地一指,沉声问:“怎么弄的。”

    福临为难地不知道怎么回复,而其他人虽然还没有得到答案,却是都去望诺敏。很显然,这些人已经自动地代入了悍妇和小白花之间的故事。在乌云珠什么都还没有指责之前,他们的目光就是最好的审判。

    诺敏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她原本就是有伤的,一直拿帕儿挡着,因为生气,没有提防地就放了下来。因此众人都看到面上一块指甲大的深红,是因表皮破了,但却不重,而且可以看得出是擦伤。这下越发引起联想,有不少人对乌云珠更同情了,想诺敏只是破了这么一点点,真是报应太轻了呢。

    乌云珠微睁双眼偷看他们的反应,假装惶恐地推开福临的手臂,紧张地说:“爷不要待奴才这般亲热,奴才不可以对不起主子的。”说完,她主动地去到诺敏的座儿前跪下,害怕地拜求着:“主子不要生气,爷只是看奴才晕倒了才会扶我的,并不是有意的。在爷的心里,只有主子才是最重要的,奴才什么都不是。奴才只想好好地伺候主子,什么都不敢妄想。”

    她跪得很有技巧,上半身看似轻松其实是紧绷着的,只要诺敏一动,她就可以倒下去。

    诺敏果然动了,抬起的手只是扫过来而已,乌云珠却是顺着方向一扑,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声。

    这下不能不管了,福临赶快跑了过去,皇太极微咳一声。很不悦。

    众人齐齐瞪了过来,也有好奇地向前凑了凑,福临半蹲问乌云珠怎样了。因乌云珠伏趴着就去轻拨她的肩膀。

    刚才乌云珠拿胳膊挡了一下,所以听声音很响,但实际并没有多么严重,而且她早有酝酿所以被扶起来的时候早就泪流成河,却是只哭不说话。

    福临原本对乌云珠是有憎意在的。恨她在**事件中的荒唐,可是现在看她变成这样也太可怜了,不知不觉心就软了下来,抚住脑袋柔声说:“你不要怕,皇阿玛会做主的。”

    乌云珠要的就是皇太极开口,众目睽睽又是这样。他不可能不管的。

    皇太极果真对诺敏发火:“你未免也太骄纵了,你玛嬷就是这样教你管理内宅的吗?也不瞧瞧今儿什么日子!草原上就是这等规矩?好不丢脸!来人,传太医!”

    这句责问竟是将博礼捎带上了。明显是借题发挥。所以就算博礼很不高兴也只能拉着诺敏离座请罪。

    乌云珠则是就着福临的扶抱很是依恋地靠了一会儿。泪水未歇,心里却是在欢呼着。因眼前的一幕是她和常月露谋划的,每个细节都经过了演练,如今拿命在赌,怎么能不成功呢。听着皇太极的声声指责。乌云珠揣摩着火候,从福临的庇护下抽身出来。惊慌地说:“皇上,求您不要责怪主子,都是我不好,奴才若是能再快一点儿就不会受伤了。奴才以后一定会小心伺候,不会再出事了。”

    言下之意,分明在说诺敏是在长期虐待她,而身上的这些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乌云珠一边说一边惶恐地偷瞟诺敏,盼能激起她的怒火。诺敏果然上当了,大声地喊了起来:“你这贱人分明有意害我,我也受伤了还没有治你,你倒敢在皇上跟前告状!”

    此言一出,越发招惹反感。因诺敏已是福临侧室,按礼应该称呼皇阿玛,却还是皇上,显见未见自己当成皇室之人,况且又说要治理乌云珠,反而更是挽救了她呢。

    乌云珠打铁趁热地又说了一通自贬的言语,后来又倒在福临怀里,这回她粘住不放,哀求救命。

    一石二鸟之计显然是成功的。福临的眼睛变得湿润了,搂勾住她的脖子抱了一抱,回身望皇太极。从感情上福临倾向于乌云珠,但他终不能直接开口请求严惩诺敏。

    皇太极正在盛怒中,并没有过问福临。直接地骂了起来。从博礼进宫之日开始数落,所犯之错一件件都如同洗炼般。博礼和诺敏都不敢反驳,听得冷汗潸潸,没有多久寨桑和海兰珠一同哀求,也不能使他止怒。借题发挥的皇太极直到骂到口干时又问:“这般没有教养的丫头,你们到底是怎么管教的!”

    博礼忙称该死,不敢再提别的。诺敏很想说白天时被乌云珠阴了,几次想说话都是被迫闭嘴,很生气,她很想起身跑出去,却又没有胆子,只好跪在地上,一边听训一边偷偷地哭。

    如此情况,本该多来几个劝架的。但是有眼力的谁也不会找死。宾客们通通起身请求息怒,孟古青在一边观察着,眼见皇太极的脸越来越红了,忙一推索伦图:“快去拿救心丹。”

    “我备着呢。”索伦图也是有孝心的,闻言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瓶子,起身绕过众人送到皇太极手里,紧张地说:“皇阿玛。”

    手边就有温开水,皇太极接过药丸张口送服了,欣慰地摸了摸索伦图的脑袋,叹道:“罢了。”

    众人这才得以松口气,纷纷起身告退。欢送宴变成了不欢而散,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但没有谁敢乱说话,而是有序地离开了。

    因为博礼被骂,海兰珠很失面子,需要安慰,哲哲送她回关睢宫。因此,孟古青便先送索伦图回毓庆宫。出了颐和轩,索伦图表示心情不好要孟古青陪他散一会儿,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御花园。

    孟古青因想起日间在这儿得遇乌云珠的事,难免有点想法,这一天发生了三件事都与乌云珠有关,若说与她无关,总是不能令人信服的。孟古青追踪细节揣摩了一会儿,很快确定乌云珠无非都是演戏罢了。

    表面上看她这回斗赢了诺敏,但事实上却未见得。皇太极虽然训斥了诺敏,归根结底却不是为了她,而是皇家的面和规矩,而且皇太极为此气得够狠还险些发了病,倘若乌云珠是个精滑的人,就该懂得这场胜利实际上也是惹祸了。

    孟古青一边想一边陪着索伦图在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得似是福临和乌云珠,急忙一拉索伦图,和他躲进一间廊洞中去。

    他们悄悄偷窥,不一会儿,他们果真往这儿来了。福临半扶半抱着乌云珠,脚下的步子却是很快的,显然很着急。孟古青看他们正好走到这间廊洞边停下,惊得心儿高高提起。

    幸好,福临停在洞口并没有进来,但他们的说话和神态,里面的孟古青却可以看得很清楚。

    福临先抚下了乌云珠的发丝,匆匆地说:“不是为着保护你,我也不必到这儿来。诺敏去哪儿我都未曾管呢。”

    诺敏被皇太极骂完之后哭着跑出了颐和轩,如今在那儿也是不知道的。福临晚行一步便伴着乌云珠出来了,倒显得待她不错的样子。

    乌云珠很感激福临,也觉得很幸福,因她终是赢了诺敏,虽然因此引得皇太极旧疾是件很危险的事,但乌云珠只想着胜利,却是忽视了这些。

    心里正在高兴着,也想趁机和福临亲近一下,但乌云珠刚刚靠过去,便被打扰了。

    诺敏跺得花盆底吱吱地响向这边追来了。福临扭头一看,当即立断地将乌云珠推进了廊洞里。乌云珠身体虚弱被这么一推急得向后退,差点就要摔倒了,结果身子却是撞到了孟古青。

    孟古青在里面看得很清楚,所以乌云珠冲过来的时候,伸手一按便按住了她的嘴巴,使她不能发声。而后,孟古青仔细地探看了一眼外面,看到果然是诺敏来了,叮嘱索伦图也小心不要暴露。

    诺敏有些气冲冲的,福临站在洞口发呆顾不得她,没多久诺敏便走近了,不豫地问:“爷为何在这里,那个小贱人呢。”

    福临紧张地看了看洞口,回身迎上去勾住诺敏的胳膊,笑道:“诺敏息怒,不必为她生气。”

    他说了一通话,专捡令人高兴的说。

    诺敏被花言巧语说得动心了,露出得意的脸色来:“依爷的说法,竟是十分看重妾身了?呵呵,倒不知妾身有什么值得爷这么在乎。”

    福临正是有事相求,没多久便抱住诺敏哀求道:“我想请贤妻你写一封信带给四舅舅。外婆明儿离京,正好带去。”

    原来是为了裙带关系,诺敏的面容一正,口气变得冷淡:“我说呢,平白的对我好,哪有这样的好事。”

    “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的。”为了正事,福临管不得那么多了,对着诺敏曲意奉承道:“好贤妻,那贱人如何能跟你比,不过是个奴才罢了,任你打骂我还怕你手疼呢。你又有美貌,又有出身,我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哪里舍得把你们放在一起比较,好贤妻,快帮帮我吧。”

    福临一说一边偷瞟着洞口,心想这也是无奈之事,乌云珠亲耳听到该有多么心碎啊。
正文 第二百八三章 哭泣的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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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洞里,扣住乌云珠的孟古青突然感到手背上热热的,明白是有水珠滑下来了。微瞥一眼,见着乌云珠晶莹的双目含泪,无尽凄楚。手下的双唇微微翕动,似是包含着千言万语。她心中一荡,并没有慈悲地放开她,而是继续一起听下去。

    洞外,福临正为着千秋大业继续卖弄着花言巧语。诺敏终是被说动了,却还有点不甘愿。这对被迫结合的小夫妻此时此刻的相处还包含着对彼此怨恨和纠结,只是不得不“化敌为友”罢了。

    福临想得是勾搭满珠习礼,所以待诺敏特别的温柔,他赞着诺敏说得嘴巴都干了,后来见似不够便为难地靠近了些想要亲她。

    诺敏极憎这些,福临凑过来,那些不好的记忆也就跟着涌上了脑海。她激动地推了他一把:“别过来!”

    福临也想起了,脸上浮起尴尬的红色。因不敢离得太远,便只是微退了一步,笑着拿那些夫贵妻荣的道理打动她。他们感情淡漠,但这些东西的诱惑力总是不同的。也因为哀求,福临并不敢再提当初是如何拿条款辖制她的,以及求娶的那些事。

    诺敏幻想着日后金银满箱珠翠攒发的情形,仿佛开恩般地点了点头:“既是这般重要,那妾身就依爷所请写一封家书给我阿玛,可是我也要爷答应亲手把那小贱人绑来,抽她二十鞭子。”

    福临一呆,随口推托:“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诺敏质疑地抬头瞪他,微蹙的娥眉使她的面容现出一抹淡淡的媚:“真不知道?”

    福临假笑着撒谎,靠过去拥着她的肩:“当真不知。我答应你,若是被你找到了,你自己动手我不管就是。只是我也要提醒你,如今皇阿玛过问。你别闹出人命来,到时候若再得申斥就不妙了。我们是新婚,你甘心被外人看笑话吗。”他一边说一边在想,等下诺敏走开以后,他要让乌云珠快点躲到衍庆宫去。

    诺敏感到福临的维护,含嗔道:“你说得倒似是我不贤了。”

    福临忙说没有,又拐弯抹角地激将和暗示她向孟古青学习多多历练城府,以期得到长辈的赞美。这样再加上他的努力,自然就能把小八和孟古青比下去。并且软中带硬地暗示,博礼离京后诺敏的大靠山便成了他和庄贵妃。盼她识时务。

    诺敏不傻,当然听得出来,也以更强硬的口吻回道:“别以为玛嬷走了我就成了软柿子。如今我既已是爷的人了,也只好认命日后跟爷好好过日子。但爷别想把我当成傻子,若想欺负我那是不可能的!”博礼虽是被迫离京,但她并不放心,为了诺敏的安危留下了心腹卓木娅嬷嬷。

    卓木娅虽然只是一个嬷嬷。但却俨然代表着博礼,余威犹存。

    福临忍让着点头称是,就在小两口渐渐和睦搂抱在一起时,突然洞口传来响声。

    乌云珠踉跄着被孟古青推了出来,竟撞在了福临的身上!

    口口声声说不知她在哪儿的福临顿时被打脸了,惊慌地一推便斥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很想装不知道。但诺敏却不是那么好骗的,一瞪后跺着脚转身便走。

    福临立刻叫喊着便追了上去,眼里哪有还有半点乌云珠的影子。

    被推倒的乌云珠坐在洞外哭着得很伤心。好像一只无人理睬的布娃娃。刚刚进到洞中时,乌云珠发现孟古青也在时尚想卖弄一下胜利,现在才知道有多么愚蠢。她以为今夜赢了,可实际上是输了。福临刚才那一推就好像把她推进万丈深渊,更别说之前那些无情的话有多么残忍。她很想把它们当成是敷衍诺敏的耳边风。但实际上却是一记记打在她心上的鞭子。

    ……

    孟古青不过一推便化解了乌云珠的痴心妄想,也没有闲心听她哀嚎。幸而乌云珠没有挡住洞口。孟古青便拉着索伦图从里面走出来,离开了御花园。

    天色已晚,索伦图怕孟古青心情不好便说:“我先送你回清宁宫如何,你别再想那些贱人了。”

    低头的孟古青闻声抬头,一笑道:“我早就习惯了,岂会为他们不豫。只是我在想,福临连自己的侧妻都可以利用,怕你将来会跟他一样而已。”

    “我怎会跟他一样,我永远都不会那样待你。”索伦图尚没有反应这来这是孟古青的有心调戏,焦急地揪住了她的手。

    孟古青感到腕口一震,明白索伦图动了真情,轻动手指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柔声道:“今天太子不许我试毒,我很感动。我希望你知道你的生命对我来说同样重要。所以日后你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行事千万不要鲁莽。福临如今心志渐大,你千万不要被他迷惑利用。若他想要挑拨我们,你千万不要上当。”成大业者,能伸必然能曲,以福临适才对待诺敏的表现,很显然他比之往日越发成熟了。孟古青担心他会利用可怜的外表诱骗小八,从而达到龌龊的目的。

    小八终归单纯,一试便试了出来,她很不放心。

    索伦图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笑了:“这样不好么,若我像福临那样倒要教你心寒呢。”

    孟古青勾着他的手边走边想这确是实情,虽然小八个性冲动了些,但也是为着爱她的缘故,既然如此,她便不妨多费些心思来周全他,虽然这样会有些辛苦,但却是值得的。

    索伦图陪着她走,边走边笑:“你猜今夜福临回颐和轩会被罚跪床头吗。”

    孟古青一怔,扭头望他脸上浮起促狭的笑容,心情顿时大好,顺口道:“一定会的。”今夜不止会有福临跪在床头,连乌云珠也要挨鞭子呢。因为福临绝对舍不得放弃诺敏的“家书”。

    孟古青想着这些,将他们和身边的小八一比,顿时感到自己是多么的幸运。

    小两口越走越远,眼看就要到清宁宫。突然孟古青想起一事懊恼地说:“竟忘了大事。”竟是忘了多尔博和乌力吉的“相亲”。

    索伦图也想了起来,抬头看看天色,叹息道:“如今席散了这么久,多尔博想是已经回府了,明儿再请他过来便是,白日里相亲总比夜里瞧得清楚。再说,我也想跟他再聚一聚。”

    孟古青听出是想要结交之意,很为索伦图的胸怀感到欣慰。结交多尔博对彼此日后会有很大的帮助,于公于私都是一件好事,只是不可完全不顾及皇太极的意见,便问:“问过皇上了吗。”

    索伦图点头:“皇阿玛并不反对,还让我带上博果尔呢。明日你还要辛苦一次,多做些好菜,烫壶好酒,我要在毓庆宫招待他们。巴尔堪就当是陪客,到时你带上乌力吉姐姐一同前来,等用了佳宴,我还要好好地考考他。”

    既然是要做媒,自然要考验一下多尔博的学识和武艺。

    孟古青应了,又怕他想得不够周到,忙叮嘱道:“你考他可以,千万不要一高兴便赏人家银子,多尔博性子冷别不领情又惹恼了他。相亲的事全凭自愿,你不要说太多,指婚还要请示皇后,你不能随便地就定下来。”

    索伦图听得笑得更甜,因孟古青是这样的了解他,他扭头望下人还远便凑上去嗅了嗅她的面颊。

    速度很快犹如偷袭,一啄便轻移。孟古青敏捷地抬手扫了一下,指甲划破了他的脖子。

    索伦图闷哼着忍住了,目光变得有几分幽怨。

    孟古青含嗔一福:“这可是活该了,太子爷慢走。”

    索伦图咯咯笑着,说声“明天再收拾你”,随后也转身跑了。

    第二天上午孟古青和姐妹们欢送博礼寨桑离开皇宫,便到毓庆宫收拾食材为中午的宴会做准备。当然不是一人能为,孟古青带了几个下人,因是做惯了的速度很快。相比之下,因为乌力吉的手昨天才脱臼过,所以只能看不能做,她觉得很过意不去,便尝试只用一只手来做事。因为依礼节今天是考验多尔博的日子,她也不想丢脸。

    孟古青很懂得这份骨气,也相当钦佩,便叮嘱乌力吉用未受伤的另一只手做事,并不轻易助她。悄悄地在一边观察。

    由于毓庆宫中未备马奶,便用牛奶代替。

    做牛奶糕需要不停地搅拌牛奶和面粉,同时在里面略加些蜂蜜,还有少量的盐。随着面粉越来越多,搅拌也会越来越费力。没有多久孟古青便看到乌力吉满头大汗,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即使这样她也没有阻止她。因她知道乌力吉是外柔内刚的女子。

    终于等到面糊搅好可以放入模具里放上烤盘,这时孟古青才在身后托住乌力吉的胳膊帮忙,防她受伤。随后一边为乌力吉抹汗,一边赞她不易。

    乌力吉露出羞涩和期许的笑容。

    孟古青看了看灶上火候,笑道:“姐姐出去休息一下吧,好了以后我端过去。还要再多做几个菜。”

    今次入宫的人不是只有多尔博,不放心的小玉儿也是一并同行的,这是个意外,却也是人之常情,一定要令大家都满意才好。

    孟古青正在厨房用心地忙着,身后传来梁思善的呼唤声:“格格,太子爷突然有了兴致,要到演武场跟多尔博比拼才艺,请格格先过去瞧瞧。”
正文 第二百八四章 你敢当活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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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用宴以后吗。”孟古青自言自语地摇头,心想小八总是一时兴起。

    将厨房交给下人照看,她和乌力吉匆匆地赶往演武场,才发现索伦图和博果尔等人都已经坐在骏马上,似是即将一赛。

    索伦图身下一匹白色的骏马,晶莹若雪。而多尔博身下的则是纯黑的,冷峻生辉。

    各自的马儿为主人平添了威仪,而他们也是风神俊朗,各有千秋。

    索伦图今日穿着宝石蓝的云纹斜襟坎肩,纯黑的瓜皮帽,笑容明媚,且亮得耀眼。多尔博在斜对面的马上,身着湘色藕白衬里的斜襟坎肩,脚蹬灰蓝色的软布靴,全身上下仍是一抹淡淡的冷。但他明艳的姿容总是很难令人移开眼睛。

    孟古青款款走来,居然有了多望几眼的念头。

    因她今天所着的也是湘色缀梅朵暗纹坎肩,下着清水素花的百褶裙,竟是与多尔博撞衫了,她当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所以望向他的时候,脸上有着淡淡的晕红。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有过多的在意,却只见对方目光巡来也是一愣,然后不期然的唇角上翘,露出一点微嘲的笑意来。这一笑倒似化开了春雪,染红了白梅。

    孟古青欣赏地凝望着他,似在观望一幅动人的画卷,很为乌力吉高兴。因想着牵起了手儿问:“姐姐,可瞧清楚了?”

    乌力吉哪有勇气去看,因想到这很可能是今后共度一生的男人更不好意思了。孟古青越叫她,她越是低头,竟像鹌鹑一般。

    孟古青叫了几声没听到回应,扭头看时方有些哭笑不得,和她一同先去问候小玉儿。

    小玉儿由于索伦图对多尔博一再相邀的热情很有警戒性,深怕这些人要对他不利。所以这次虽然没有被邀请硬是跟着一起来了,如今看到竟是有女孩子出现,不禁联想到了什么。

    孟古青也猜到了小玉儿的心思,想到这次的做媒怕是会有些难度了,不过昨夜她有问过哲哲的意思,等下哲哲也会来助威,所以并不用害怕。只是当面不便提醒乌力吉,便只是紧了紧手指暗示小心。

    二人施礼,小玉儿反应冷淡。孟古青耐着性子问候近况,直说到小玉儿面容开了方才止住。示意道:“姑姑,您看。”

    那边索伦图等人已在归拢马匹,几人的马站在一条水平线上。瞧形势定是赛马无疑了。孟古青想起上回在赛马场时并没有多尔博。也没有博果尔,所以索伦图这么做也算是弥补遗憾。

    才要开始,他们却又停了下来。

    孟古青再等一会儿看见另一对小两口也被邀请来了,福临挽着诺敏似是亲亲热热的,很甜蜜。诺敏身着银红色的云缎氅衣。头上攒着蜻蜓状赤金点翠镶红宝石对钗,项上佩着象牙白的翡翠链子,浑身珠光宝气。

    而一贯低调的福临也穿着深红夹棕色圆纹的对襟长袍,头戴杏黄色的瓜皮帽,好像送财童子般喜庆。

    孟古青一看便笑,拿帕儿掩住了唇角。目光绕到身后见除了下人们跟着他们,竟还有一个想象不到的人,顿时眯起了眼睛。

    竟是苏赫也来了。而且因着家世的关系。他是许多人中打扮最为寒酸的一个,只是穿着浅青色绉纱交襟坎肩便是了。而且离福临和诺敏也颇有些距离,似是很警戒的样子。

    自从和诺敏闹出绯闻后这是苏赫首次出现在宫中,当时他是被皇太极罚过板子的,居然还敢到宫中行走。孟古青联想从前难免因此变得微妙起来。不过,来者都是客。他们既然来了,她也会为了索伦图好好接待的。

    不出所料,福临和苏赫也成为了比赛中的一员。索伦图兴致正好,所以并没有计较苏赫这个客人。待所有人向他行过礼后,他便说:“今天我们好好地赛一场,赢家我送他一千两白银。”

    孟古青一听便皱起了眉,心想明明提醒过他却一开心又忘了,动不动就爱招摇炫富,也不怕招人嫉恨。不过在人前她很应该给足面子,便只是拿眼神点点什么都没有说。

    索伦图乐得亮出了一口白牙,为了她,他也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众人重新归位开始了比拼,赛程是在演武场溜足两圈,先达者为胜。孟古青凝望着心爱的小八,吹响了口哨,看他和白色的骏马像飞影般地跃了出去。

    这是一场没有争议的拼斗,旁人只是陪衬。孟古青知道那些人都只会为了规矩相让,没什么意思,但只是刚刚这样想,便见着多尔博的黑马追了上来,像风一样的掠过,反超!等众人反应过来,它已经刚好跑了两圈!

    “吁。”索伦图紧跟其后,仅仅缓了一步便成了输家,他很不甘心,但却极有风度地笑了一笑:“你赢了,一千两是你的,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们还要再比呢。”

    多尔博淡淡一笑,本不打算做什么,但当他的眼睛转到小玉儿的方向时怔了一怔,随后很快勒缰下马,走到索伦图身边甩袖跪下请罪:“奴才该死。”

    奴才赢了主子,总是很容易招惹麻烦的,多尔博会惶恐也不奇怪。索伦图的眼神却从欣赏变成了失望,扭头对小玉儿抱怨:“婶子作什么吓唬他,真不好玩。”

    小玉儿尴尬地眨了眨眼睛,不想说话。的确是她强迫多尔博道歉,她不想惹麻烦。

    孟古青对一切洞若观火,很快贴近小玉儿柔声安慰,直到做通了她的工作,才对索伦图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下一场了。

    第二场是文斗,考较汉学。悬赏同样是一千两,众人互相刁难,答不出者便出局,最后一人为胜。这是福临的长项,多尔博也不遑多让,索伦图渐有些吃力却还应付得了。

    孟古青在一旁柔若春水地凝望。唇边缕缕笑意,似枝头新绿的盎然。因她非同一般的气度,对赛的人们偶然扫见也都现出了迟滞的神色,似是被吸引了。尤其福临偷望了几眼后便现出因羡成嫉的眼神,对索伦图也变得咄咄逼人。故意大声问道:“请问太子爷,‘凉生枕簟泪痕滋,起解罗衣聊问夜何其’出自何处?”

    这句很生,索伦图一时地想不起了,迟疑片刻,多尔博便抢答:“李清照。南歌子.天上星河转。”

    索伦图的脸色变了变,主动让在一边认输,剩下福临和多尔博唇枪舌剑。精妙绝伦。

    二人缠斗不休,大有兴致,旁观的却在干着急。终于福临胜了,诺敏摸摸头上,心想以后又多了一件首饰。然后机灵地笑了一笑走了过去,挽起福临的胳膊,走到索伦图的身边一福,微含得意地道:“谢谢太子爷。”

    并不是谢他,只是谢银子罢了。这般耍弄口舌可见有多么嚣张。诺敏原是对索伦图有着贪图之心的,如今情知得不到了便是这种态度。可见有多么记仇。福临尴尬地赔笑着,想要为她掩盖影响,却是很难了。

    孟古青在一旁看着。见索伦图很不高兴,知道到了该过问的时候,很快地走过去顺手从头上抹下一只莹白的攒珠串塞到诺敏手里,笑道:“妹妹,你看喜不喜欢?只当是折旧抵一千两吧。”

    明明是全新的。而且铁定不止千两,诺敏面容一动。知道是在炫富,幽怨地扭头瞪了一下,却是不甘心舍弃这珠子,狠狠地抓在了手里。

    孟古青轻而易举地还击了,但仍怕索伦图会介怀,略等了片刻见气氛并没有变坏便示意再比下一场。

    第三场是鞭技,用长鞭打落下人手中的苹果,鞭落果开人不伤,悬银两千两。

    人在一丈之内,站在同一水平线内等待着。以果开多瓣者为胜。就在一切即将开始的时候,苏赫突然不屑的说:“拿鞭儿打有什么意思,况且又是下人拿着。就算是废了他们,也不过是废一只手罢了。”

    索伦图听得话中有话,便问:“依你何意?”

    苏赫一笑:“用箭。将苹果顶在头上,射开一瓣再开一瓣,谁射到最后一瓣最小,方为胜者。”

    把好好的一个苹果当成赌注,箭射而穿,先分为两瓣,再用剩下的再射,直到最小的一瓣,箭不得穿过方可以停止。

    比比剩下的苹果,谁是最小的谁就是赢家。

    这比鞭技危险得多了,而且根本是拿下人的命不当回事,顶苹果的人很容易因为害怕而偏移方向,射箭的人也很容易胆怯而惹出人命。

    索伦图一听就不悦起来,狠瞪了苏赫几眼,指着他骂:“把这奴才拉下去重打……”

    “我以为可行。”多尔博打断了他的话,点头示意:“不险何以现勇,鞭术也好,箭术也好,只要我们对自己的技能有信心又有何不可呢。太子宽仁,不想拿下人作靶,奴才愿意做靶,如何?”

    多尔博语声中半点颤抖也无,可见是认真的,音落却引起了喧哗。

    小玉儿惊叫了起来,坚决不许。

    孟古青一见情形不对,急得追了过去想要安抚他们,可是这一回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了。小玉儿扭头讽刺地说:“又不是拿你做靶,你当然不着急了。”

    孟古青一默。

    诺敏瞄准机会,报复地走了过来,讥笑道:“姑姑何必说她,姐姐哪有那个胆子。别说是自己上去做靶,就算是只看一眼怕也站不稳了吧,哼,又不是草原上长大的,自小被规矩管束着,噤若寒蝉,哪有血性,凭她也能做靶?姑姑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孟古青抬头冷笑:“妹妹这么说定是有胆量了。不如你我一同做靶,如何?”
正文 第二百八五章 耀眼的孟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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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落,诺敏的脸色立刻变了,犹如见鬼似瞪大了双眼:“你说什么!”

    孟古青环视了一下周围,强硬地绝了她的后路:“妹妹既是跟我一同做靶,我先去了。妹妹别让我久等。”之后便走到为了帮助主子比赛的奴才们的位置候着,拿过苹果,并且吩咐梁思善等人:“如今不是用鞭是用箭,你们去拿了弓箭来。”

    梁思善哪里敢动,身儿一弯,哀求着并且偷瞟索伦图,盼他来劝。

    索伦图是因被吓到了,怔了片刻方才明白孟古青是要做什么。急忙一边喊一边跑去,扳住她的肩便要赶走她。

    孟古青已下定决心,绕开阻挠,轻松地掂了掂手上的苹果,小声说:“太子,莫让人家笑话我的男人没有胆量,我对你有信心,你也应当对我有信心才是。”

    索伦图一怔,明白她这是在激励自己。但他仍有迟疑,他和孟古青素日修习骑术箭术且都不弱,可这毕竟是在当活靶啊,若是挚爱损伤分毫,他永远都不会饶恕自己。

    孟古青抬手抹开他紧皱的眉,勾起弯如月牙儿的笑意:“难道真是怕了,不敢陪我放肆一回?”

    索伦图一向最是叛逆,听了这话,心头犹如纵起了烈火,大笑道:“好!来人!”他命令下人梁思善和塔娜去拿箭,又伸手点点兄弟们,集合道:“博果尔,福临,巴尔堪,苏赫,多尔博,你们都过来比试箭法,都拿出真本事来,不然我必有重罚!”

    因此次在场的少年共有六人。正好可以分成两组,三人以孟古青为靶,另外三个则是以诺敏为靶。互相比拼,效验一下胆量,免得被人耻笑。因着孟古青和诺敏分别是索伦图和福临的女人,她们的表现也与各自男人的尊严息息相关。

    所以,这场比试中索伦图和福临俨然凸显了出来,只是神色大不相同。

    索伦图兴奋至极,福临却是恹恹不欢。待分好了组,福临仍是推三阻四的。

    孟古青见状怕扫了众人兴致。便说:“九阿哥,你和太子最后再比就是了。”又一扫诺敏的方向,微责道:“六妹妹。怎得还不过来?”

    诺敏的手一会儿在摸头发,一会儿在摸肩膀,显然局促不安,她先是找借口说戴的首饰多不方便,后来又以塔拉也是福临的女人为由。叫塔拉代替。

    孟古青一一拒绝了:“你先除下首饰交给娜仁嬷嬷看管。塔拉只是下人怎能替你。磨蹭得倒让人笑话,快过来!”

    诺敏急得哭哭啼啼,只好摘了首饰交给娜仁,然后扶抱着卓木娅走来。

    比赛开始了,孟古青安然的挺直身躯,目光清明地正视前方。而诺敏则是拉着卓木娅不放手地站在一起。

    第一对比试的是巴尔堪和苏赫。二人都面红气喘,显然都很紧张。但未有多久,便都一同睁亮了双眼。举高弓箭飞射而出。扑扑两声后有了结果。巴尔堪的箭离孟古青还有几尺便掉在了地下,而苏赫的箭虽是够远,却微偏寸许插入了诺敏的头发,银色的箭头冒出寸许,摇摇晃晃。没有任何意外地引起了哄笑。

    诺敏面红耳赤。身子应激地缩成了一团,扑向卓木娅叫救命。待头上的箭被拔下时已是两腿发软。下去坐着休息。

    孟古青啧啧生叹地看着这些,静待下一场。她知道,巴尔堪显然是不敢比,而苏赫大约是因为太紧张,若后来人还是如此,那比赛就没有了意义。于是拿眼神点了点其他人,鼓励道:“太子可是要你们拿出真本事,莫非你们连我都不如吗。”

    刚才孟古青的表现很是说明胆量,也令大家感到钦佩,他们都表示不怕,只是没有了诺敏后面的比试会有些不方便。

    少了作靶的人,便不能彰显气氛,对孟古青也很不公平。

    孟古青轻轻一笑,表示无所谓:“都拿我来比又如何。难道我会怕?”

    音落,乌力吉打断她走了过来,毫无迟疑地站在原先诺敏的位置。

    孟古青明白这是姐妹的义气,很感动,又说:“既是我二姐姐有胆,你们敢不敢一试?”

    第二对比试的是博果尔和多尔博,他们很快都答应了。而后博果尔举箭顺利飞出射落了苹果。

    多尔博却是微瞥了一下乌力吉的手臂,眯起了眼睛。

    对面的乌力吉的一只手有些微弓,因是受过伤所以很爱惜,见着多尔博这样怕影响他发挥,立刻伸直了平稳地放下。

    张弓的多尔博目光稍移,似是在想些什么,一瞬之后他的箭飞了出来,如蛟龙呼啸而过,一贯而穿!

    箭风带起一鼓巨大的冲力,带着乌力吉连退了好几步,竟是要摔倒了的样子。但她最终还是绷住了腿挺直了脊梁没有倒下。

    箭落,苹果却还被顶在头上。

    竟是如此惊险。孟古青飞快从旁边跑来扶住了问:“姐姐,要不要紧。”

    “无事。”乌力吉谨慎地示意。待孟古青取下了穿在箭上的苹果方才笑说:“还好不曾坏事。”

    孟古青顿时感到唏嘘,因这只苹果始终未曾掉下,竟是如此稳便。这固然是因为多尔博箭法精湛,也是由于乌力吉刻意努力的结果。看来,乌力吉已对他动心。

    既是这般,今日的做媒务必成功方好。

    孟古青想着,托住这只苹果便想放入托盘里,因苹果上只有一个穿孔而并未裂开便觉得奇怪,明明这只箭力大无穷,显然不会仅仅如此。正想着,心里动了一动,小心地放入盘中后一直盯着它看。

    只是片刻,那苹果竟从孔洞处四裂而开,一瓣一瓣如鱼鳞般剥落,而且每一瓣的大小都是相同的!

    神乎其技,孟古青惊得微张着口儿,转身瞪向多尔博。

    多尔博的淡漠地移开了眼睛,不肯表现什么。就如一切天经地义。

    这是一个优秀到完美的人材,孟古青瞬间在心中拿住了主意,眼神点点示意着赞美,随后转头对着乌力吉心照不宣的一笑。

    她已想得到乌力吉有多么喜悦。

    只是私事要容后再谈,须得经过最后一对的比试才可以放松。孟古青招手呼唤索伦图和福临:“太子,九阿哥,就差你们了。”

    索伦图和福临却不应声。

    他们的士气很受伤,因见识过多尔博那么精彩的表演,自然会受影响。

    孟古青见状走到了索伦图的身边劝慰了一会儿,见索伦图仍有怯意便说:“人各有所长,最重要的是战胜自己。太子不是与福临相比,是在和自己相比,正因为我知道在你心中的份量,所以,你一定要战胜自己,难得有此良机,你要相信我。”

    索伦图的心态一直不够沉稳,而这一箭可以免却他的浮躁。这对她和他都是很要紧的。

    因着坚决的心态,孟古青劝说之后并没有允许索伦图犹豫太久便走回了位置。眸光轻扫,却见着站在他身旁的福临神态微妙,微含妒意的眸光中似是包含着千言万语。

    孟古青明白福临仍没有放下过往,叹了口气,放开心胸去迎接他们的比试。比起福临,她那当然更在乎索伦图的反应。因仔细观察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对面的索伦图的耳根渐渐热了起来,感受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勾弓的指尖轻颤着,额上的细汗正在如蚁行般缓慢的滑落,似是顶不住了。

    她温柔而坚定地望着他,微收下颌,挺直如竹地望向前方,在沉默中期待着。

    索伦图谨慎地回视着,他感到双手的重量一点点地减轻,似乎都变得不存在了,浑身也变得轻飘飘的,进入了真正的“静”。

    在这片宁静中,他的箭飞了出去。

    孟古青似是看到一匹千里良驹向自己冲来,扬蹄奔腾动如飓风,快到眼前时却消失了光影。她微闭双眼,听到箭儿贯穿落地的声音,心知索伦图已经冲突了自己,喜不自禁地赞好!

    索伦图激动地双眼含泪,扔了弓主动向孟古青跑过去,攀住她的胳膊大喊道:“我成功了!”

    “小八,恭喜你。”孟古青明白此事对索伦图是极有益处的磨练,忍不住地搂住了他,却因看到他身后福临表情越发的暗淡。

    孟古青一怔,心想竟是将对手忘了,忙松开索伦图,提醒道:“太子爷,咱们失礼了。”

    索伦图回头,警惕地瞥了瞥福临,搂紧孟古青藏在身后。

    孟古青观望着,心想如今诺敏定然不行,乌力吉的身体恐怕是很难再经受一次试炼,倘若福临有所偏差是会出人命的,恐怕到头来还是要自己来做这个活靶。她正想该如何周旋,却看到福临抬起手来。

    福临仿佛被刺痛了地眯起眼睛,冷若冰霜指着她:“我要你做靶。”

    孟古青心想已料到了,刚想说话,却是被索伦图扣得更紧了。索伦图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让你的女人来。”

    福临失望地看了看噤若寒蝉的诺敏,又说:“我想大家都看到表妹的胆量,为什么不可以。太子爷怕我会伤害她,还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了?太子若不让福临一试,那么,便是你输给了我,如何?”

    孟古青明显的感受到因爱成恨的预兆,因想着索伦图的尊严便主动站到了前面,大声说:“九阿哥既是这么有信心,何妨一试。”

    “不行!”索伦图不甘地拉开了她,警告地对福临说:“福临,你若胆敢以下犯上莫怪我手下无情,让你的女人做靶,别打她的主意!”
正文 第二百八六章 奇淫巧技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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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在福临的心里只有孟古青才是他真正的女人,索伦图这么说反倒激起了他的不满和坚决。他微抬下巴,纵眉一笑:“旁人都使得,偏我使不得,太子到底在怕什么?”

    这么一说倒引得了众人的兴致。因福临在索伦图面前一向是白莲花的状态,难得今天硬气起来,显见有了可倚重之物,他们很好奇。却无人知道福临自从立下了“一年之约”比从前自是更加勤勉,文武并重,丝毫不曾懈怠。

    如今比箭是扬威的时刻。忍辱负重的福临一直想要的便是这样的机会。他并不是没有准备便来这演武场,因昨儿欢送宴上见索伦图同多尔博分外投契,猜到他们不久便要再相会,所以今早便着人去请硕塞进宫商量。硕塞没来,倒来了苏赫,横竖是爪牙,也不能得罪,这也算是罢了。

    福临有心在这演武场好好地震一震威风,便也不管多尔博珠玉在前,一心要斗倒的只是索伦图。他受压迫已成了习惯,所以摆出这样的阵势来,虽然别人瞧着像模像样,可他还是有些害怕的,肩头微颤只怕扛不过去。

    于是他在放肆地对待索伦图之余,也拿眼角的余光去偷瞟孟古青。

    索伦图肯不肯点头,终归还是要看她。

    孟古青的眸光刚好扫过来,对上了,便是突突的一根针。她的轻慢,不屑,还有厌恶和警惕都在那一眼里,福临竟被伤得倒退几步才站稳了身子。

    “小八。”孟古青的眼睛略过了福临,转回索伦图的身上,抬手抚了一下他的发,轻笑道:“你信福临敢伤我?傻瓜。”她轻松的笑着,顺着脑袋抹下来,抹到索伦图的耳垂。指尖点了点,却不用力。

    索伦图被调戏得心慌意乱,又舍不得捉住她,叹口气:“都依着你,我会盯着他。”

    “不许靠过来,站远些看。”孟古青知他甚深,若他挡箭那便是大祸了。又转回头来,侧身对福临一福,微亮贝齿笑道:“请九阿哥多担待。”

    一时狂妄,一时又温柔。福临的心被她颠倒得任凭拿捏,哪里反抗得起来。浑浑噩噩间,他看到孟古青已走到做靶的位子上候着。忙正了正神举弓抬箭。

    “爷,且慢!”关键的时候,却是诺敏不识相地跑了过来,摇晃他的胳膊。

    福临明白她是想教自己给孟古青一个教训,他也想。可是孟古青话里话外的威胁每个人都听着了,若真的出了事便不只是失手可以搪塞得过了。因抬眸望向诺敏,猛得记起适才她被苏赫射的那一箭。

    突然间,该如何做福临竟已有了数,为防诺敏再捣乱,低头在耳畔威胁:“休得多事。再不让开就拿你做靶!”

    诺敏猛吃一吓乖乖地从命。

    其他人则是紧张的观望着,监视着。

    福临恢复镇定,张箭对准孟古青。因起意,手放低了一寸,看似闲闲地弓起了右手指尖,即将放开时手在箭尾轻推了一下,微旋。

    “住手!”在一声惊呼中。那箭飞了出去。

    索伦图猛得冲过来想要挡住它,可是那箭终是快过一步。只见青丝掠起,竟是穿过了孟古青的额发!

    他吓得立刻转头,却见孟古青还是好端端的站在那儿,立刻双腿如飞地奔去,战战兢兢:“怎样?”

    孟古青纹丝不动的似青竹般挺拔,而后抬手抹了一把头上,轻松地摊开手掌:“无事。”

    “真的?”那箭明明是堪堪地擦过头顶,真是无伤?索伦图不信,抬手也抹了一抹,见真的没有血,才放心地转身对福临喝骂道:“你这贱人分明故意卖弄!”

    福临怔怔地站在那儿,他不能否认刚才确是对孟古青动了杀心。可是当那一箭切切实实地穿过之时,他却感到穿过的是他自己。

    他的心痛得猛然缩成了团,仿佛被千针万刺狠狠地碾过,血流不止,痛也不能歇。

    终是没能令孟古青出洋相,虽然显示了高超的箭法也令人索然。福临抹抹发湿的双眼,解释道:“太子息怒,我不是故意的。”

    “你又在装白莲花了。别以为今日有客在我便放过你。”索伦图怒火冲天地朝他走去。

    成绩才是最要紧的,福临向后退了退,指着地上道:“太子,我已赢了。”

    那只箭虽是擦发而过,却穿透了苹果的底部,箭头犹如风车般转个不停,削得那苹果内部渐空,洞越来越大,等到停下时,那苹果已被削得只半寸厚的外廓了。

    福临竟是有这样的本事,和多尔博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必是刚才射箭时的小技巧,可恨竟没有发现他是如何动作,可见有多么灵活。索伦图懊恼地不肯饶恕,骂道:“奇淫巧计也敢卖弄!”

    福临微微一笑,讽刺他嫉贤妒能:“太子可有这样的本事?若也能比拼一番。小弟认罚又如何?”他心中痛快淋漓,想到终是在人前扬威,狠狠地压下了索伦图。

    只可惜,今日的主角并不是他,这样卖弄只会惹人讨厌,更何况冲撞的人还是索伦图。众人虽然心里赞叹,但谁敢显现在脸上。况且福临是拿孟古青冒险才得到这些,显然苦心钻营了数日,比着多尔博无心之举自是天壤之别,看见的人都在想他着实阴险。

    孟古青当然也是极清楚的,只是未想到福临进步如此神速,也很惊讶。对付这种情形若是狠狠弹压倒要教人说闲话,便收拢了一下发丝,笑着走来解围:“九阿哥神乎其技,太子爷当然不会动怒。却也为九阿哥欢喜,俗话说棋逢对手,如今经过比试,可见大家都是热血男儿不相伯仲,我们且回宫饮宴,正好我和二姐姐做了一些小菜,不嫌手拙便尝尝。”

    她说着在想哲哲为何还未到,倒要去请动了。因想着便扭过身去,叮嘱梁思善去清宁宫。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服,况且六月的天也着实有些炎热,这些人便跟着去到了毓庆宫。索伦国因知道还要等哲哲就只是先拿了一点水果招待,众人看出动向便也只是等着。

    孟古青安顿了诺敏和乌力吉在侧屋里休息,然后去到厨房验看佳肴,见都快得了,露出满意的笑容。忙着烧菜的吉兰等人一见主子,通通有心地靠上来问演武场上的情形。孟古青没有告诉她们危险,只是笑咪咪地敷衍过了叮嘱专心。

    待回到内殿时,哲哲已然到了,还带了淑雅和伊勒德。孟古青手上端着热焰腾腾的牛奶糕,轻易不敢弯腰,便只是撒娇地一笑就进来了。

    “辛苦了,怎么教你端呢,快放下过来坐。”还未正式开宴,哲哲便不许孟古青劳动,招手叫她。

    每次宴席孟古青总是要坐在哲哲身边的,这是惯例。她和索伦图是玉女金童少不得的。但今次有了淑雅和伊勒德,孟古青便谦让着说:“小姑奶奶在这儿呢,我坐她旁边就是了。”

    “不,你过来。”哲哲亲手拉着她,硬压着身边坐下,又笑道:“淑雅在本宫那里已经吃过不少了,再吃就要涨食了,不是为着她我也不会晚,待会儿让她和伊勒德到别处去玩,累了再说。苏泰福晋也到宫里来了,暂时交给她,没事的。”

    左右无事,淑雅到毓庆宫来往往只有一个目的,既是要搜刮银钱那就任她去好了。孟古青扫一眼熟悉的财宝箱,点了点头。

    只是淑雅在这儿,为何却不见海兰珠。孟古青见着哲哲的眼角似是有些疲色,便知道海兰珠定是和皇太极纠缠在一起,却把孩子交给她来带。这已是历来的习惯了,只是辛苦了她。

    哲哲如今也已是五十的人,精力大不如前。孟古青盘算了下日子,笑出来:“该给您做寿了。”

    哲哲愣了下,想着还差着不少,忙说:“还不到五十呢,再说了,就是整寿也没什么,不过了吧。”

    “要的。”孟古青知道哲哲是怕大家都为她忙碌,众星捧月般的,海兰珠看到会不舒服,哲哲素来是很少做寿的,极是低调,通常自己人在清宁宫吃了长寿面便算了,也不让风声传出来。

    但整寿的意义终是不同的,因想着,她又是劝又是撒娇的强迫她应下。

    说了这个,时辰差不多了,众人过来在哲哲面前磕头请了安便得入席,因都不是外人,且有长辈看着,所以男女同席,以哲哲为界分开男女,排下座儿来。

    布置了转桌,加了凳儿,一切刚好。

    但小玉儿发现了安排,乌力吉竟是要和多尔博相邻而坐了,忙表示不妥并且插了过去,隔在二人之中,显得极为突兀。这样的做法显然已经明示她知道这次宴会的目的而且表示反对。

    一团喜气变得尴尬,孟古青抿了下唇角打圆场说就依姑姑吧,又对哲哲递了眼色。

    哲哲并不欲强压于人,见着小玉儿这样倒是有很有反感。因之前乌力吉是因佟家的歧视退过一次亲,她自是觉得小玉儿也是在嫌弃乌力吉是庶出了,有点埋怨小玉儿不识真宝。但要说服她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有了主意,哲哲微咳一声,碰了碰孟古青的脚尖。

    孟古青会意的一笑,召唤乌力吉:“二姐姐,到这边来坐吧。”

    乌力吉愣了愣,很快明白了。孟古青原是紧靠着坐在哲哲右边的,第二个位子按理该是给诺敏,却是给了她,这明显是哲哲在抬举她的身份了。忙应了一声是,不敢违逆地走了过去。
正文 第二百八七章 为好男人做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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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力吉的地位顿时不同了,连诺敏也被挤在了后面。小玉儿眼见这样的安排,犹如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偏是还不得手,心里闷闷的发堵。因想着多尔博还在这儿,为了他没什么忍不得,便只是重重地叹口气便罢了。但多尔博是她爱若生命一时离不得的,伸手揪住了袖子不放。

    孟古青在旁边看着知道这对母子必是要坐在一处的,因此没有拦。只不过乌力吉占了诺敏位子,大家需要调换一下。

    乌力吉受宠若惊,诺敏却是极不高兴,觉得哲哲很不宠爱倒也罢了,竟还颠倒了嫡庶的待遇,日后一定要在庄贵妃面前告状。想着便微含讽刺地说:“皇额娘,还有几位姐妹都在乐寿堂呢,咱们在这儿吃酒,倒像冷了她们似的。”乌兰托雅和德德玛都是嫡出,自是高乌力吉一等,她们若是肯“自相残杀”的争宠吃醋就更好了。

    还有一点便是,这些丫头都是未婚待嫁,到这儿来陪男人吃饭坏了名声也不错。

    哲哲怎会不懂,当做没听见。孟古青也没理她,只对福临斜了一眼。在长辈面前,福临向来都是乖觉的,立刻觉出了意思,喝命诺敏住口。

    入了宴,气氛便变得不同了。少女娇羞,男儿却是热情的。索伦图品了几口热酒想要划拳,因哲哲在这儿便只是拘束着,端杯敬过哲哲之后,又拿着酒杯走到多尔博和小玉儿的跟前去,笑道:“我先敬婶子一杯,多谢您教出的好儿子,若没有他,怕是我今日也不得站在这里了。堂兄对我有恩,这恩典也是您给的。何况十四叔深恩厚德,小八永生不忘。”

    索伦图说罢先干了。喝得一滴不剩,小玉儿的肩震颤了下,却不起身,连眼睛也不转向他那里。偏是索伦图不识趣,亲自倒了一杯端过来。

    多尔博见着忙离座接了谢道:“不过奴才的本分,太子言重了。”

    “似你这般心胸坦荡的,才是兄弟。”索伦图说着,有意地朝着福临的方向斜了一眼。

    福临羞得面上艳艳的,不敢应声,心想明明是自己苦练出来的结果。怎么就没脸见人了。想必小八还是容不得别人比他优秀,可见是自己威胁到他了。这么想方才能舒坦些,举杯又灌了口酒。只当过了耳旁风。

    索伦图更恨的是他拿孟古青的性命显摆,试个成名。若不是为着满堂宾客,揪住他狠捶一顿也嫌不够。因此气色越发不好看了,口中虽是敬着多尔博,可是眼里的火都要喷出来。

    孟古青瞧着不好。忙走过去劝,刚劝了几句却听到诺敏细小的微嘲声响起:“倒不知和谁是一对了,这么心热。”

    她一愣,突然想起身上穿着和多尔博相似的颜色,原该是去换的,可是刚才太忙竟然忘了。确是不该的。可是这许多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偏是诺敏想到了。微妙得紧呢。

    她是不怕的,想到诺敏要倒霉了。随后看见索伦图往地边冷峻地一瞥,诺敏便吓得不敢再说。

    这却是不够的,索伦图平了平气,和多尔博相互敬了酒后便想走过去教训。孟古青知道不妥,忙依在他耳畔说道:“让我来。仔细正事要紧。”诺敏如今是福临的人了,索伦图无论对弟妹动手或者呼喝总是不妥的。

    况且这次宴会是为着做媒。没有为了贱人害了好人的道理。诺敏这是看出了多尔博的优秀故意想搅散了好事,万不能上她的当。

    索伦图回过神来忍下了,停步又对多尔博说了许多,后来指着桌上的牛奶糕笑道:“这是二姐姐亲手做的,你尝一尝。”

    多尔博一见便想起了多尔衮,马奶糕向来是府上的禁忌,换了牛奶也是如此。抱歉地推托:“奴才不敢吃牛奶,一吃便起疹子。”

    “倒是可惜了。”索伦图知道这不过是推辞,不好拆穿,后悔话说早了,这些本该是哲哲这样的长辈才好运作的。

    孟古青在旁边拉着他,防他失礼,因回想起多尔博在演武场上的行为,很显然是知道乌力吉身上有伤的,而且也正是为了乌力吉才会使得那般绝妙的箭术来。以求一箭震裂了苹果免得乌力吉多挨时间受苦。否则以小玉儿爱护之心一定是要多尔博藏拙,而不是如今这样子。多尔博肯这样可见是个心善的,若是用错了法子,他们结不得亲这蜚子都要后悔。

    因着暗示,索伦图便也不再有大的动作了,吃了一会儿酒便老实地回到座位上,静候佳音。

    这边孟古青也回去伺候哲哲,等哲哲发话。

    哲哲先是从菜肴上说起,又说到了女红德行上面,先是赞了赞孟古青,等孟古青引到乌力吉的身上便说起她来。到后来众人都明白意思了,也都顺从的烘托着,气氛越来越好,乌力吉也越发娇羞了,只待小玉儿接话,这事便算是成了。

    小玉儿却似听不见,眼不移肩不动像石头块。

    哲哲盼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本来指婚这回事商量是情份,不商量也就是这样了。可是小玉儿偏偏不识抬举,她便也面色微沉地放下筷子,起身道:“气闷得很,本宫出去走走,小玉儿,你也来吧。”

    小玉儿嫁了多铎,虽然有名无实也只是侧福晋的份位,哲哲只叫了名很明显还是留着面子,不想真的一拍两散不好看。小玉儿犹豫了片刻起身跟她走了。

    孟古青留在这儿,除了安慰乌力吉不要紧张之外,便是拿眼神去点另一个方向。

    索伦图接应到后便笑说:“果真气闷得很,我们到别处逛逛吧,书房有不少字画都是值得欣赏的,还有一些积年的好东西是十四叔留下的,多尔博……”

    多尔博骤然肩头颤动。心想这纵便是陷阱也要依从了,瞬时便起了身。

    索伦图看看旁人都是识时务的没有强跟着,一笑后便带着这位兄弟出去。孟古青则用相同的借口带走了乌力吉。临走前,却是叮嘱侍席的下人单独给诺敏上一盘菜。待吩咐完毕才窃笑着出了内殿。

    哲哲在劝说小玉儿,而他们撮合小两口,这就是双管齐下了。

    不过须臾便到了书房。孟古青因想着那盘菜有点出神,唇角的笑意也更加明媚了。索伦图瞧得心热,凑过来问道:“你倒是怎么整治那丫头了,若罚得轻了,我可是不依的。”

    “没什么。”这道菜是要在最后才上的,那时候好东西都吃完了。诺敏打开看一定会很有惊喜的。因为那会是一大盘的癞蛤蟆!

    想想活生生的癞蛤蟆到处乱蹦跳到诺敏脸上身上的情形,孟古青就觉得好开心。

    索伦图却是不知的。先带着众人进书房。引着多尔博观赏书画。后来又拿出多尔衮当年的兵书,日记等等。

    因交到多尔博手上,多尔博一看封面都是包过书皮的。而且极是平整细腻,便知道索伦图有多么爱惜,忙忙地跪了下来,对那些书拜了拜道:“阿玛在天有灵,儿子惭愧。呜呜……”

    他竟是忍不住哭了,虽然无缘得见多尔衮,但是在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不容冒犯的神祗,岂能不跪。

    索伦图也是恭敬地捧着那些书不敢乱动,而且解释说:“我怕弄坏了早已誊写过,每一册都有。多尔博你且将这些领回家去,也当是全了十四叔的遗念。另外我还有一样东西想给你,只是要先请你不要怪罪。”

    当年多尔衮被庄贵妃诱骗入宫时。曾经被迫在皇太极面前用削铁如泥的匕首割断过手指。那件兵器并不是多尔衮的,却随后在他身边待过一阵子,直到他被关入宗人府,被迫服毒自裁之后便遗留了下来,也可算作是他的遗物。只是这件遗物实在不祥。所以索伦图并不敢送到多铎府上。这些年为着尊敬多尔衮的关系,也一直未敢再触碰它。而是锁在宝匣中珍藏。

    因这把刀是用不同寻常的寒铁所制,所以就算事隔多年也不会生锈。如今是该交到多尔博的手上,也可作为护身的宝物,索伦图一边说,一边想起皇太极当年所用的手段,说不出的心酸。不知不觉就想要弥补。

    多尔博伏地哭了一会儿,如同爱护生命般地搂抱着那些书,因想了想又交还到索伦图手里:“既是阿玛当年留给您的,奴才不敢僭越,且让奴才看一遍便足够了。宝刀我带走,谢太子爷恩典。”

    竟有过目不忘的能力。索伦图惊叹着越发生出敬意来:“不愧是十四叔的儿子,真是天人了。”

    多尔博不敢轻易地相信他,怕这些都只是笼络的手段,只是看书罢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他竟把满箱的书都翻了个遍。

    索伦图欣喜极了,又催道:“去找找思善,问他怎得还不取刀来。”

    梁思善始终不回,显是出事了。等到他们闻讯赶到某间侧屋的时候,才知道一切有多么可怕。

    前来诈财的淑雅抱着装刀的宝匣始终不松手,因藏得太深不易找便认定里面放得是值钱的稀罕物,抢过来不许任何人靠近地搂着它,又因宝匣是锁着的,威胁梁思善交出钥匙。梁思善当然不肯,自己扇了多少嘴巴也不能让淑雅放弃,真是愁煞了。

    后来淑雅命令带着她的奶嬷嬷满日达娃还有苏泰福晋帮忙,硬将钥匙骗了下来。

    孟古青来了,她正好在打开,拿出刀来呢。

    真是太要命。就算是孟古青也觉得很头疼,伸手一指:“小姑奶奶,你不要动!”

    黑色的刀鞘平平无奇,淑雅有点失望,又想看个仔细,说不定是好的值钱的,便试着去拔,一点银光晃过众人眼,刀刃渐渐的露出来了。

    “十四公主!”众人皆无办法,多尔博突然大叫,拽下腰上香袋抛了过来,待淑雅被吸引的瞬间,猛然凑到了她的眼前,伸手掠了过去。

    快如苍鹰一闪而过,那把宝刀已经在他的手上了。

    “哇!”淑雅先是吓得一呆,后来回过味来哇哇哭:“坏人抢我的宝贝,抢我的钱!打你!”
正文 第二百八八章 变成马夫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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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淑雅只是小孩子,这样哭也太难看了。孟古青为难的一默,心想幸好只是她的嫂子,不是额娘,否则有这么一个女儿,真是想狠狠捶她一顿。

    多尔博任淑雅打,不久双颊便被拍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等势头变缓才向后退,侧身示意满日达娃等人来接应。说来惭愧,这许多大人在场伺候,竟还不如一个少年反应灵敏,若不是多尔博出现,只怕是要闹出大祸的。

    溺爱总是没有好处,淑雅浑然不觉自己经历了什么危险,只是肆意地哭闹着。

    孟古青管不得也劝不得,只好让满日达娃先带着她,顺便问候了下苏泰福晋。因此事颇大,少不得会连累哲哲,她们便想着要如何让哲哲置身其外。又派人去传讯。孟古青走了几步,却觉得脚下粘粘的似是沾了东西,忙低头看去,才发现多尔博的香袋竟是跌散了,里面的干花冒了出来被她踩碎。

    不过是天青色绉纱所制,算不得好的,看针线已是有年头的东西了,多尔博想是会伤心的,孟古青见着多尔博眼中一暗。忙弯腰去捡了,想着该如何赔罪,却听到身后传来轻咳声。

    乌力吉就站在后面,对适才多尔博的表现看得清清楚楚。已是为着他倾倒了,却不好意思说。这般有情有意的男人最是迷人,乌力吉想着能嫁给他真是三生有幸,但要她亲口去说喜欢却是不可能的,因见着掉落的香袋和自己的颜色差不多,便含羞从腰上解了下来,交给孟古青递去以为补偿。

    孟古青本是牵媒的,见之一笑便代递了过去。

    多尔博怔怔的出神,待明白过来,想了想。伸手去推。

    孟古青一愣,心想多尔博难道没有动心?

    随后想到小玉儿她便知道了,这个孝子若过不了小玉儿那关绝不敢点头。

    孟古青想得一叹,那两个香袋掂在手里,倒似是抓着烫手的山芋,拿不得放不得了。

    乌力吉有点尴尬,脸一红转身跑了出去。

    孟古青即刻去追,追到宫外去刚要劝乌力吉回来,却见着哲哲和小玉儿急急地赶回来。心知是接了消息为了淑雅的事,忙迎接道:“皇后勿惊。淑雅没有大碍。”

    “都是本宫的错,怎么能离开了她呢。伊勒德有没有事。”哲哲自责的快步进来,张口便问这一对小宝贝儿。

    孟古青见哲哲并不是只关心淑雅一人很是感动。又说:“幸亏多尔博机智,化险为夷。”

    这下小玉儿惊恐起来,急得蹿入了书房,因见多尔博脸上被打得红红的,一把抓住他便哭了起来。她把多尔博看得比命还重。怎容得他冒险,顾不得身在何处便要带他回家。

    巧得是,这时候内殿的事也发作了,被癞蛤蟆吓得逃跑的诺敏竟是跑到了这儿来,全无仪态地喊救命啊救命!

    因着她,福临等人也都追过来了。

    事情一多便有些麻烦了。又添了一对小两口他们肯定要闹的。孟古青想起演武场上的事,心儿一沉,明白这些终是要被人知道。只是这么多累积到一起,淑雅又是一向的惹祸头子,怕是会被罚得重。孟古青回身巡视,当即立断地决定:“都别慌了,待会儿皇上来了。实话实说便是。但谁若是连累了皇后,我饶不了她!”

    淑雅在这儿出事。少得要报给皇太极和海兰珠。只怕这两个溺爱孩子的人都会迁怒。

    他们不会责怪淑雅,只会怪哲哲。

    要想解决得漂亮,必先镇住自己人。孟古青如此干脆,倒是真真地达到了效果,众人交换着眼神,皆低头沉默。

    随后,皇太极和海兰珠来了,果然是这样的。完全不怪淑雅任性,却是怪哲哲看护不力。

    哲哲没有辩解什么,孟古青和索伦图却看不下去了,纷纷过来劝说。因有苏泰和满日达娃作证,皇太极知道是淑雅的错,倒不好意思了起来,但是为着海兰珠的面子少不得要再说几句不是,消了气就算了。但是诺敏偏偏来火上浇油,乘机告状说孟古青拿癞蛤蟆吓她。皇太极本是不想管的,为了她,只好责问是怎么回事。

    这样一连带,演武场上做靶的事自然也就暴露了。皇太极和哲哲还有海兰珠都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胆敢以人作靶,以后定要惹出别的是非来,皇太极想了想终是决定全体都要受罚。

    君威在上,没有敢不怕的。瞬时跪满了一地的人,孟古青拉着索伦图跪在最前面,表示这不并不全部的实情,皇太极叹口气指着他们道:“你们这些没吃过苦的孩子怎么能明白,生死是可以拿来当作儿戏的吗。今日没事是侥幸,惯着你们的胆子,他朝真的出了事那就晚了!你们都不省事!”

    “皇阿玛说得极是,还请皇阿玛处罚淑雅。如果皇阿玛肯一视同仁,我们愿意一起受罚。若您不处罚淑雅,我们坚决不服!”索伦图和孟古青交换了下眼神道。

    如果淑雅没有到处去搜刮钱财,也不会引起虚惊。小时不管,长大了怎么办。

    皇太极被反将了一军,无可奈何,反倒问起他们来:“那依你们之见,朕应该怎么办。”

    索伦图想说话,孟古青却拽住了他的袖子。处罚不能从他们的口中而出,那样除了得罪人之外没有别的用处。

    沉默。

    就这样跪着,倒没有敢接话的。孟古青和索伦图在前边,诺敏和福临在他们后面虽是有些蠢蠢欲动但最终还是不敢怎么样。

    巴尔堪那些就更不用说了。

    继续沉默。

    皇太极看着这些孩子们叹气。终于,有个声音响了起来:“皇上既然说我们没有吃过苦,那就请送我们去吃苦吧。至于淑雅公主,关她几日,收了宝箱,自然就好了。”

    皇太极正色地转过眼去,见是多尔博。顿时怔了一怔。

    之前也不是没有瞧过他的脸,但每一次再见终会有不适的感觉。这张脸始终是太像多尔衮了,就好像他的复生。

    这反抗也像是他的。

    皇太极闭了闭眼,脑海中回闪着和多尔衮的宗人府之夜,短短几瞬思绪便飞开了去……

    没有回应,周围便也一片寂静,臣服在龙威之下。

    皇太极回过神来捻了捻手指,问道:“多尔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以下犯上,你好大的胆子。是不是以为救了淑雅就可以为所欲为?”

    “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况且奴才还以为,正是因为淑雅公主没有吃过苦。所以才会屡屡犯险,今次奴才不过侥幸救下了她,可是公主这般放纵无人管得,治标而不治本,又有何用?”

    竟是直截了当地批评皇太极和海兰珠的溺爱。众人的脸色通通变得惊恐。

    皇太极却是心头一喜,继续吓唬道:“好个口刁的小子,不怕朕打你板子吗。”

    “皇上是赏罚分明的人,奴才不怕。”多尔博微移了目光,并没有直视他,却不是因为惧怕。而是为了礼仪。和皇上说话是有技巧,他并非不懂。

    皇太极终是试出了他的性情,叹息道:“偏是你敢说话。那你且说说,朕应该怎么处置你们。”

    多尔博一默,眸光轻扫了下众人:“奴才在家犯错的时候,十五叔便把奴才关到马棚里。”

    皇太极听得是“十五叔”这样的称呼,便知道多尔博当定了多尔衮的儿子。这虽然是顺理成章的事,但到底还没有上玉牒。因为多尔衮还没有平反。他觉得很不舒服。

    君心难测。他跟多尔衮斗了半辈子,终于教他死在自己手里,可是多尔衮的儿子却是这般神奇地以酷似的面貌存在着,这算不算是讽刺呢。

    皇太极难堪地静默了一会儿,笑道:“那就依着你吧,收了淑雅的宝箱,让她好好冷静一下。多尔博你说得也有道理。可是把你们关到马棚里什么都不做,朕岂不是白养你们了。”

    既是要罚,自是不能只罚多尔博一个了。凡参与祸事者通通要的。

    历练的机会来了,多尔博眼中一亮,镇定地回道:“奴才甘为马夫,在上驷院伺候好御马。”

    皇太极呵呵一笑,视线幽深地对着众少年瞄了一会儿,点头道:“一干人等去到上驷院服役一个月,饮食与下人无异。”

    这样说,分明表示连索伦图和福临也要去当马夫了。

    “皇阿玛。”终是定了心绪,索伦图扭头望望孟古青,不甘地抗辩:“是儿子鲁莽,做靶的人就不必如此了,请皇阿玛开恩,区别对待。”

    “也罢,孟古青和诺敏自己思过,乌力吉有伤在身,朕便恕了。你们这些少年到上驷院不要偷懒就是了。”皇太极抬手抚了一下索伦图的眉,满是爱怜的笑着。

    福临在后面也露出期待的眸光来,却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终于,皇太极和海兰珠带着淑雅离开这里,大家也都纷纷离去。索伦图和巴尔堪送客,就当全了礼数。

    福临摸着肚子,磨磨蹭蹭地说疼,待骗过诺敏,却是去追孟古青。

    孟古青正挽着哲哲回清宁宫,听到呼唤回头很是不解:“九阿哥有何贵干?”

    福临抱歉地点头,眼中脉脉含情:“适才你可吓着了?是我手拙了,你不要放在心上。幸而未曾伤了你,就是吉事了。”

    孟古青笑了笑:“我只记得小八,您做了什么偏是不记得了。提个醒好吗。”

    福临一呆,脸上现出一抹红色,随后自嘲的一笑:“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表妹既是大量,我也再不敢提了,多谢了。”
正文 第二百八九章 玩转宫斗的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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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忍着心痛,只盼孟古青再回他一笑。孟古青瞧出了心愿来,弯弯眼睛福了一福:“我们先走了。”说罢,挽着哲哲而去,不管福临在原地发呆。

    此番情形教人看着终是不好。哲哲思量了片刻叹了叹。

    福临还没有断了心思,这不是好事啊。

    在皇太极的一众儿女中,拿和索伦图年纪相若的孩子来比,福临算是很早成亲的了,以他的年纪虽是够了,时机却是不好的,而且没有依照顺序,不过,六阿哥七阿哥,十阿哥,都是庶妃所出的,他们必不敢挑什么理,所以福临排在前面倒也不显得突兀。哲哲只是觉得成了亲的人心还栓不住,这便是糟糕的事了。

    因此,她难免要提醒孟古青免得被是非搅扰。孟古青明白地回道:“您放心,我没有那么大的魅力,您只管把孩子们的亲事安排好,剩下的我自己有数。”

    哲哲点了点头,待到今年九十月份天气凉爽起来以后,适龄的孩子们包括六七阿哥,十阿哥,都会成亲,当然也有巴尔堪和苏赫,还有永安,淑哲等等。因内务府到那时合该将众人的婚仪和礼金准备好了,只是依各家的匹配门第有所厚薄。这倒不是偏宠偏疼什么的,而是出身在那儿,各循天命罢了。

    博果尔和辉兰等年纪小的可以再等等,不过他们的身份好些,将来的婚仪自不会差的。

    哲哲想得心酸起来,抬帕抹抹眼睛说:“今年怕是永安陪本宫过得最后一个生日,日子过得快,她竟是也要嫁了。嫁得那么远,也不知道奇塔特将来对她好不好。”她只生了三个女儿,两个都在科尔沁,天涯远隔。令人唏嘘。

    “千万别这么说,儿孙自有儿孙福,管得眼前便是了。皇后又何必担心呢。”孟古青抚住哲哲的手,温柔地握了一握:“虽然光凭我的敬爱不够弥补,但我这一生都会保护您。再说,三哥和三嫂都在京城,您也不必害怕寂寞。”

    哲哲因此放下了忧思,又问孟古青马棚的事情。因为之前孟古青曾和索伦图被关在那儿,所以哲哲对环境很在乎。

    孟古青想了想,笑道:“您问我倒不如问九阿哥。我们待的时间可没有他长。”当初被诺敏扔到马棚后,索伦图很快回击将福临和乌云珠也关到了那儿去,那可是从白天关到夜里。要说受罪,他们更受罪。

    如今“故地重游”,自是很有感慨。

    孟古青为了替哲哲宽心,又说:“那里的伙食不好,我会做菜送过去的。虽然皇上教我思过,可也没有说不许出来不是。”

    哲哲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赞声“狡猾”便放过了。

    随后她们又聊了会多尔博和乌力吉,彼此交换了意见。哲哲说小玉儿虽然没有明说,但心里是不同意的。孟古青却是能够确定乌力吉已经动心了,便说。这倒是难了。

    “这有什么,既是多尔博到了上驷院,你能给小八送菜。她倒不能送菜了?”哲哲指了一条明路,笑说:“虽则是小玉儿不同意,她不同意,还能赖在宫里不走?”

    多尔博在上驷院受罚,小玉儿可是没有权力相陪的。不能看着他,谁知道爱情会不会萌芽呢。一旦多尔博对乌力吉有了情。哲哲便有借口下旨。

    孟古青赞了一声“姜还是老的辣”,又说会帮着乌力吉成事,二人边走边说,竟是有着十分的喜气了。

    做马夫总是很苦的。孟古青回到清宁宫后便写下了清单来,让赛罕交去毓庆宫让乌布里和梁思善照着准备行李,另外还附上了菜单,希望索伦图不要吃苦。等过了一阵赛罕回来,却是将清单交回,苦闷地说:“主子,太子爷说不必了,一切都让上驷院的人来安排,下人吃什么,他便吃什么,不搞特殊。”

    “哟,果真硬气起来了。”孟古青因有所预料便也没有再坚持,只是说:“如今天气也热了,你至少备些水果点心,我去看他,他要吃便吃,不吃就看着我们吃。”

    赛罕知道这是在逗引索伦图,笑说“主子好坏”。

    孟古青也笑:“抵不住诱惑如何吃得了苦,怕是这一个月还有更多的诱惑等着他呢。”

    赛罕说:“倘若真是如此,奴才倒要提醒主子小心了,我们去见太子爷。六格格也会去见九阿哥,怕是相互纠缠起来……”

    诺敏如今已是福临的人了。只是福临只是阿哥,所以诺敏充其量也只能被称为“夫人”罢了。她不喜欢这样,宁可别人唤她六格格也好过些。

    这可是太爱慕虚荣。孟古青知道赛罕的意思是在说诺敏恐怕还不死心会对索伦图怎样,偏笑说:“没关系,这对小八也是个考验,只是你想得太多了,这般炎热,诺敏肯舍得去马棚倒是奇事了呢。”

    孟古青猜得不错,诺敏真真是不情愿的。虽然按礼数她这个侧妻很应该为福临打点行装,可是她不愿意。

    因着天气热,她只想在颐和轩里纳凉,吃些瓜果便是了。

    因她一向是养尊处优的,而且,对福临的感情也没有好到处处为他着想的地步。纵是娜仁提醒她,她也不愿意亲手为福临打点行李,而是说:“嬷嬷,爷身边那么多伺候的,纵然我们不管额娘也会派人去,我们为什么要多事。倘若出了错算谁的。”

    娜仁一听,心想这也太自私了,却是不能指摘主子,忙从别的方面打动她:“主子待爷好些,爷也会觉得主子贤惠,到时候在后宅里就是独一无二的。”

    这么一说,诺敏倒是气了。立刻便回了过去:“莫非我现在不是?你是瞧着塔拉比得过我,还是乌云珠比得过我?”因她昨夜真的威胁福临跪了床头,而且也打了乌云珠二十鞭子,如今乌云珠正被常月露看守着养伤呢,有这样的待遇,诺敏才不会觉得有什么需要小心的。

    况且福临一走。她就可以让乌云珠生不如死,继续折磨她。虽是不可以弄出人命来,可是整治人的法子多着呢。

    娜仁听出诺敏的主意了,心想到头来还不是自己替她动手。诺敏是个没轻重的,出了事也不肯担着。虽是愿意为她去死,可是这样死也未免太可惜了,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再多的感情也会磨没了的。又一想:“虽则爷身边有许多服侍的,可是主子若关心一下总是不同,您不愿意自己照应。说几句好听的总行。”

    诺敏摇摇头:“他若是当真了,应了下来,难道我还天天的冒着大太阳去伺候。我可不乐意去。”

    娜仁叹气,心想真教乌云珠猜着了,诺敏就是这样自私的。手上情不自禁的摸摸腰里,弯腰应了声“嗻”。

    诺敏瞧她腰上的荷包似是有点鼓呢,警惕地一瞥:“嬷嬷新得了好处了?”

    娜仁低头遮掩着。连连说:“没有,没有。”

    诺敏是个喜爱奢华的,可是性子却很小气,娜仁虽然身为她的奶嬷嬷,可是这些年也不曾得到多少好处,要想让诺敏拿出银钱来。除非是她一时兴起,或者当着外人做面子罢了。她对自己大方,对别人却是两样的。

    况且这已经不是在科尔沁“啃老”为所欲为的时候了。每项输出都要算计。诺敏这样没数,将来还不是要帮她拆补。

    既是要陪她在紫禁城里一生一世,娜仁少不得也要为自己打算。在能捞得好处的地方捞得些,攒下养老的钱。本来这些都是要藏着的,只是刚才接应行贿的人。诺敏又叫得急了些,这才不得不带“赃”赶来伺候。娜仁忙拉拉衣角。遮住诺敏的视线,笑着说:“若主子真的不愿意照看爷,怕是别人要说闲话的。奴才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您看是不是派乌云珠过去……”

    诺敏惊讶。因乌云珠新得了鞭伤,自顾不暇能照看谁?

    娜仁知道她会这样,方又说道:“如今爷是成了亲的人了,自是喜欢年轻的丫头伺候,按理该当是塔拉,她本是爷的通房,虽则跟着了您,倒底不能算是您的人。如果塔拉过去,她好腿好脚伺候爷能不侍寝吗。不如让乌云珠去,她有伤在身,侍不了寝。爷也没有办法挑您的不是,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了吗。”

    诺敏沉默,而后又望了望娜仁的腰上的荷包,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角。

    娜仁惯会忽悠她,忙闪开步子让到另一边去,又笑说:“奴才跟您是什么样的情份,难道还有为那个贱人说话的理?主子,您就按奴才说得做绝对没错,马棚的环境那么差,若是乌云珠受不得死在那儿,岂不是跟主子没有干系了。”

    最后一句打动了诺敏,她点了点头,又说:“嬷嬷经得事多就依着您吧,开个清单,拿些必备的东西给爷,他要不要我不管,我就不细看了。只是不要弄些太值钱的,皇上不是说要他吃苦吗。”

    娜仁应了一声,压下对她的看法,有几分喜色的从屋子里出来,到自己的侧屋去把银子放好才出了颐和轩,拐了几个弯,绕到跟刚才分离之人说定的等待之处停下,笑着招手。

    常月露满怀期待地靠了过来。着急地问:“嬷嬷,怎样,主子可答应让我们姑娘到上驷院了?”

    娜仁笑了笑,抬帕摸摸脸上的汗,装得很正经地回道:“答应了,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力气才骗得了她。你们姑娘过来谢恩的时候可要惨些,不然怕是格格一时动了意就不让她去了。”

    乌云珠哪是真想去伺候福临,这可是逃命啊。常月露听到回复喜出望外,忙对娜仁道:“嬷嬷天恩了,我们以后还会有谢仪的。”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被色狼看上的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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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则这么说,常月露的心里可是在发着抖的,这银子可不是白来的,而是向谨妃娘娘借的,只有十两,娜仁若想再要,她和乌云珠可就没了。

    当初乌云珠被诺敏整治搜刮的时候,所有的钱物都已经到了诺敏的手里,如今乌云珠身上也就还剩当初庄贵妃赐下的定情玉佩了,那是和福临一人一个的,幸亏藏得好,不然也会成了别人的东西。常月露想先让乌云珠躲到上驷院再说,这是保命,余下的时间再去慢慢图谋钱的事。

    得亏演得不错,娜仁也不是得陇望蜀的,客气几声便过去了。常月露回到自己的地方告诉乌云珠已经办妥,而后乌云珠准备了一下,去到诺敏跟前谢恩。

    诺敏正在院儿里吃香瓜,教下人打扇,一见乌云珠怕她身上脏污碰到了,便指着说:“不必过来了。”

    乌云珠于是步伐艰难地跪在一丈外感谢:“谢主子恩典,可惜奴才这身子,怕是伺候不了爷,主子……”

    “叫你去就去。”诺敏没觉出是以退为进之计,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不想看见你。”

    乌云珠顿觉逃出生天,窃喜地低下了头拜了拜出去了。心道上驷院的环境虽然差,总也好过这里。一个月后身子养好,到时再来斗。

    带上轻便的行李,乌云珠被常月露保护着去到了上驷院,常月露临走前还从身上抠摸出一个干粮包,递到她手里:“姑娘,我身上没有银子了,这两个菜包子你慢些吃,到了晚上我再来看看有没有机会给你带点别的。”

    奉皇太极旨意到上驷院历练的只是几个少年,所以并没有乌云珠的份例,乌云珠的粮食多半只能自己解决。她为难地想要怎么样让福临觉得到这儿来是为了爱他。而不是为了给他添麻烦。否则极有可能很快就被赶走。

    因才受过鞭子不久,虽然上了药,但少了常月露的支撑,她就有些晕晕的。只能扶着墙才能站住,但是要自己走路却很困难。乌云珠忍耐着看常月露离去,转身蹒跚几步后便要晕倒了。

    “小心!”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及时响起,那人在后面扶住了她的腰。

    乌云珠感到了来自男人的气息,忙得一推,但同时她又要倒了,所以又急得一拉。

    博果尔瞧得出她身上是有伤的。一只手托住了胳膊,一只手托住了腰,左右看了看。急着问:“你的人怎么走了,我去叫她回来。”

    “十一阿哥,不要。”乌云珠羞愧地摇了摇头,心想这样的境地被人看到真丢脸,若是福临知道她的身子这么差怕是马上就要让她回去。忙求博果尔别说。

    博果尔因是到这儿来受罚的,所以也没有带下人。这时候倒是很不方便了,后悔地说:“早知道我就让哈斯姑姑跟来了,不然,阿茹汗嬷嬷也成。”

    天热,乌云珠晒得有些晕眩了。不想听人说话。便只是微闭着眼睛,歪靠着头。

    博果尔拿胳膊垫着她,又不好一直在这里。便说:“我送你到荫凉的地方去吧,见了管事的,总能讨杯茶喝。”乌云珠是福临的小妾,身份太低,所以博果尔不好叫她嫂子。也不便叫名字。

    乌云珠很快明白了过来,唤道:“不敢劳烦十一阿哥。奴才自己去得的。”

    “还是我送你吧。”博果尔瞧她头发已是湿透了,很是同情,又说:“到了地方我自会去请太医。”他今天怕来迟了特意赶早,这时候别人还没有到呢。

    乌云珠忙说已经上过药了,只是太疼,疼得不能忍。

    博果尔听了忙换了手势,不太敢碰她,又见她自己实在站不住身子,便起了意说句得罪了,一手搭了行李便伸手去背。

    乌云珠半推半就的,直到已是在他背上了方叫唤起来:“使不得。”

    博果尔说不要紧,顶着太阳小跑了起来,他是同龄一干兄弟里力气最大的,所以跑了一路竟也不觉得累。为了救人赶得飞快,倒成了受罚人里最早到的。

    上驷院的管事是接过旨意的,知道今儿有贵人们要来,所以早在正院里摆了瓜果凉扇等物伺候,博果尔甫一进去便喊人,只见一个方头大耳的家伙,四十来岁的样子,身后站着几名下属随员也不知是不是,很迟疑。

    那管事忙戴上因贪凉除下的官帽,伸手打了个千,笑道:“奴才上驷院监管事务大臣白里恭迎十一阿哥,水果和点心已经备下了,您先来消消暑。”

    博果尔示意身上。白里变了脸色,急忙和下属一并来帮忙。因乌云珠是女眷他们不能碰便叫了婆子来。等擦了一会儿汗乌云珠好些了,这时候,福临和苏赫到了院子。

    福临一见乌云珠,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他不是不知她挨了鞭子,偏是也想起在诺敏身边下跪的时候。为了给满珠习礼的一封信,他可是求了好些时候的,又赔笑又哀求,最后跪了半宿诺敏才应了他,这些乌云珠因为受刑也是有瞧着的,算得上是难堪得到了极致。

    乌云珠见了他也是想起了这些。她更伤心的是,福临竟真的放任诺敏打她,虽然她明白福临也是很艰难的,但是难免伤心。因想着便忍不住要垂泪了。

    他们各自有着心事。福临瞧着乌云珠这样也不能不问,便说:“你是怎么来的。”

    乌云珠虽是坐在椅子上歇着,身子却不敢乱动,怕又惹起疼来,便说:“奴才自己来的,奴才想要伺候爷,得主子恩准,只是路上遇到一点难处,幸好有十一阿哥帮忙。”

    她其实是到这儿来逃命的,这么一说,倒把自己说成白莲花了。说得不要命是为了福临。福临一默羞愧了起来,心想乌云珠这样待他,他做得可是很不好呢。心一疼便说:“我不要你伺候,回去养着吧。”

    回颐和轩就是个死。乌云珠心一横,从椅子上滑下来,竟是向他的脚边爬去,情真意切地说:“奴才一心想着爷,爷在这儿不能没有人照顾。奴才不要爷担心,奴才会管好自己不给爷惹麻烦,求求您让我留在这儿吧。奴才只要休息两三天就可以干活了。”

    戏演得好没有谁能看出破绽来。福临还未说什么,博果尔却是为她感动了,不知不觉便帮腔道:“是啊,九哥,你就留下她吧。”

    福临为难。一方面是因为皇太极让他们到这儿来历练,并不是享福,所以有眼色的都不会带下人,偏是乌云珠来了,若是皇太极知道怕是会有什么想法。另一方面上驷院是管理御马之所,做事的人大多都是男人,就连福临也要与人群居才可以,乌云珠容身于此非常不方便。

    所以他沉默。

    只是这些问题乌云珠在来时已经想过来,说得更加可怜了:“爷,奴才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有份例的,我不要您的粮食,常嬷嬷会给奴才送来,不然奴才也会自己想办法,不会让爷分心的。”

    福临震惊地回头。他真的没有想到乌云珠的心竟有这么细,连这个都想到了。看来真是一心爱着他再也没有变数了。可叹一个女子为了他肯如此牺牲,若他再容不得倒不是人了,因呆了一呆没有即时回答,反倒引起了旁人的不满。

    博果尔在生气,急着说:“九哥,你再不留下她倒不是男人了。我不管什么份例不份例的,你若舍不得粮食,我可以分她一半!”

    掷地有声的话惊得福临肩头一震,立刻回道:“我会照顾她的,十一弟,谢谢你了。”

    博果尔已是被乌云珠蒙蔽,他回头望了望她,谨慎地说:“那你自己小心些。”

    今次一共有六位兄弟来上驷院当马夫历练,亦是要分组的。大家自觉自愿,现在既是先到了三人,自是先分成一组了,剩下的便是巴尔堪,索伦图和多尔博。

    这样的分组有点可惜,因福临倒想和多尔博亲近亲近,在他那儿套套话,看看索伦图口中所说多尔衮积年的好东西到底是什么,这样一分,他们在不同的马厩里干活,要想见面便是要私下里了。

    苏赫是硕塞的头马,若是忽悠不了被他发现和多尔博有所纠缠,是件很不好的事。

    福临只能用行大事者临危不乱来安慰自己,心想先熟悉一下环境再说。他的眸光略过了瓜果凉扇,只问管事的白里:“大人,我们日后要照看哪边的马厩?先领我们换了衣服如何。”

    上驷院的马厩共有十七个,每一个都分配了人手,因这里马儿并不是只有皇太极使用,连同皇子们的也在这里。白里以为福临到这儿来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听得如此说法倒是紧张了起来,怕伺候不好有所得罪。虽然福临只是个阿哥,但他总是皇太极的儿子。何况这回还来了个乌云珠,真是麻烦。白里心里想着,嘴上却不敢说,只是虚应着便领他们去了。

    福临一走,乌云珠便也要跟行着,因有婆子扶着,虽然走得慢些倒还跟得上。只是身儿摇摇十分柔弱的样子倒很引人爱怜。白里为福临等人领着路,却是忍不住分心照看她,他有着玩弄幼女的恶劣癖好,这如同畜生般的念头总也断不了,一见了就想,这妞儿虽小长得不错,真想玩一玩,瞧福临不甚在乎的样子,等她日后长久在这里,总有机会的吧。
正文 第二百九一章 被区别对待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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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正走着,对面倒来了人。

    孟古青始终为着心疼索伦图亲自送他来,而且来之前已经让他吃了不少水果,所以这一路索伦图倒不觉得渴和热,因身后还跟着多尔博和巴尔堪,所以反倒是照顾他们多些。

    为了受罚,多尔博昨天没有跟小玉儿一同出宫,而是住在毓庆宫,索伦图让他和巴尔堪待了一夜,今天他们便一起转移阵地到这儿来了。

    孟古青自然是来送的,乌力吉和其他姐妹因为不好意思便只是委托她。

    一路上,大家倒也严肃,没有不是受罚的样子。孟古青送到了地方,因见着福临和乌云珠,彼此见了礼便想走。她刚动脚便听到多尔博轻唤:“格格。”

    声音很轻,如同猫爪挠人撒娇似的,孟古青一呆,知道多尔博必定不是故意这样,那只能天生惑人了。心想真是个妖孽啊,叹口气转回身来。

    多尔博见着她明媚的眉眼有些害羞,但却不能不说,伸手点了点她的手。

    孟古青突然想起昨儿捡了他和乌力吉的香袋,心念一动便掏出来递到他手里,笑着说:“你看哪个是你的。”

    其实她知道多尔博的是天青色绉纱的,比乌力吉的颜色浅些,却是这样让他选,心想一并拿了去就好了,也可以试试他的心意。

    可惜多尔博不是索伦图,不识调戏,因见着跌坏的香袋已被缝补好高兴死了,一把便抓了认领:“这个是我的。格格倒缝补好了?多谢。”

    孟古青一默,想他怕是真的对乌力吉无心了,若是这样倒是对不起乌力吉,白白地引动了她的芳心却又是这样。日后还是要再努力些才行的,不然总是心不安。

    他们不过是递接过香袋罢了。这是开诚布公的事情,旁边看到的人却心神各异。

    乌云珠眼尖早瞥见了,侧身朝着福临闷哼了一声。

    福临便不阴不阳地笑说:“孟古青的手艺真是好,这便补好了,原是跌散了的呢。想来除了太子爷,表妹倒也肯为了别人做些手艺。呵呵,是我多想了,为着客人这是应该的。”

    他在挑拨。孟古青挑眉一笑转向了他,并不说话。

    福临被坦诚地笑容望得呆了,自惭地退了几步。又填补了几句:“孟古青,我这是赞你呢,太子爷也知道你的针线活一向是好的。”

    他这般撩拨着。总是在索孟二人之间逗引,孟古青哪有不明白的,只是不回答,索伦图也不接应。

    后来,福临自觉无趣便也只好不说话。

    不过。既是遇上了,倒要去往各自的马厩里,这是干活的地方。白里虽是之前先带着福临去的,但是索伦图终究比他高贵,便歇了意,只想带索伦图过去了。因为人人皆知索伦图瞧不上福临。所以白里纵然想要周全也不得不做出选择。等福临觉察到被人轻贱,索伦图已经允可了白里的伺候,气得他面红耳赤的。因想着大局方才压住了怒火。自傲地说:“大人只管指个方向,我们自己也去得的,不像某些人,处处都要人伺候。”

    白里为难着指了一个方向,福临一看脸色就变得不对劲了。

    那是曾经他和乌云珠被关的马棚!

    白里还没有反应过来。却是火上浇油地说:“那里接着院子,您多走几步就有住的地方了。虽是简陋些,也还住得了爷几个,若嫌不好,奴才随时伺候,不敢亏了爷的。”

    福临听出是三人住着一间的意思,心想挤一些就挤一些吧,只是乌云珠怎么办呢,总没个睡的地方。他微拧着眉,责问地望了望白里。

    白里愣了下,心想这是怎么了。眸光扫到乌云珠身上才突然想起来。因是动了色心的,转瞬便有了主意,笑说:“您的女眷……奴才不敢随便安排,不然奴才拆出一间屋子来,只是这样要跟您分开了,这……不合规矩吧。”

    在三个男人一间的房里一同睡才不合规矩。福临憋得脸上越发红了。却是不好说的,因这些都是乌云珠执意留下才惹起来,不知不觉便去瞪了她一眼。

    乌云珠感应到他的怒火,忙说:“我就在厨房里便成的,等伤好了还可以伺候爷的汤水茶果。以前在颐和轩里也是这样,倒不必怕奴才受不得。”

    这话一出,倒引起了不少的同情。颐和轩虽是诺敏和福临的婚房,也不至于连个小妾都住不得的。诺敏已得过皇太极的申斥却还这样,可见是没有容人之量很无耻很狠毒。

    乌云珠在不知不觉间鄙薄了诺敏,白莲花的手段越发敏锐了,见着众人眼色已变十分窃喜,嘴上却惶恐地说:“奴才没有别的意思,主子待奴才是极好的。”

    她一边说一边拿帕儿去抹眼睛,因抬起的手动作略大了些便露出鞭伤的痕迹来。这样福临瞧见有所触动,自然就会替她说话了。

    福临果然叹了口气说:“就依着你吧,让厨房的嬷嬷多照看你一些,就说是我的意思。”

    音落,扶着乌云珠的那个婆子弯了弯腰说遵命。众人才知道竟是这般巧,这婆子竟是管厨房的。乌云珠更是高兴极了,立刻便要给她跪下,恭维地说:“多谢嬷嬷。”

    婆子不敢受她的礼,因是福临这样吩咐了,对乌云珠自然也是和颜悦色。

    这便定下了事情来。旁人看着有为乌云珠欣慰的,也有揣摩她的心思更加多变的,当中孟古青是少不了的,而且看得最透。

    孟古青仔细瞧着乌云珠的每个表情变化,对她为什么硬要留在这里便是心知肚明了,她既是这么“可怜”自该是成全她的,孟古青再望望周围人的脸色,随后笑了一笑,却不发话。日子还远着呢,这才只是第一天。乌云珠以为留在这儿是好事,那就不必提醒她了。

    对她无情。对善良的人自是要有情。孟古青留意了下博果尔的神态,想是这呆小子怕是已上当了,得寻个机会点点才好,因当着众人的面有所不便,便想着下回罢。

    福临等三人的住处定下了,要紧的是索伦图的住处,孟古青想白里不傻,却不知是如何安排,在这种事上插嘴倒似要好处,对索伦图的名声不利。因此便只是静心地等待着。

    白里明白当着福临不能多说,便先为这三人指了路,让下属带着去了。而后他却走到索伦图跟前请了安,又细细地说了一阵。

    安排给索伦图的院子在南边,那里地方很宽,而且是一人一间房。早晚不但有水果茶点,还有各色的菜肴。那里有单设的小厨房随时伺候,若是索伦图嫌闷了,还可以叫人来唱小曲。唱曲的人是从内务府差派来的,不是人老珠黄的,而是鲜活妖娆的小丫头。白里考虑到孟古青在这里,对于这个没有说。只说那里洗澡什么的也很方便,晚上开着窗清风迎送,舒爽极了。

    这样的情形。比神仙也差不到哪里。索伦图在这儿绝不是受罪,而是享福了。

    只是南边的院子恐怕是有些晒的。孟古青想想终是心疼索伦图,忍不住一个回眸。白里瞧见了忙说那里是备了冰的,绝对不会热。孟古青因此突然明白那定是白里自己的院子,所以才能接应得这么快。且为了避人选在南边,免得别人说闲话。如今竟是特特地收拾出来孝敬。卖弄个贤名,真是小人。

    不过,孟古青虽是对白里有了数,面上却不好驳他的意思,况且这个人是好色的,当面说得久了心里也不舒服,便只是谢过了便罢了。

    白里听话里话外知道必会有所奖赏,高兴得不得了,更加殷勤了,因领着索伦图三人说得眉飞色舞,指手划脚,竟不知在无意间官帽已经歪了。

    孟古青见状拿帕儿掩了唇,索伦图掌不住了哈哈大笑,白里还以为在主子面前得了好,扑通一下跪了笑道:“太子开怀就好,这一个月奴才保管主子过得舒服,就如在宫里一样的。”

    索伦图正了脸色不容他:“福临是怎样,我便是怎样,我们不要一个人一间的,你也给我弄三人一间的,离马厩不要太远的地方就是了,也不要什么冰。”索伦图没有孟古青那般心细,没觉出这个人一肚子男盗女娼,只是觉得挺好玩。

    白里忙着应了,心里却在想少年心性不过一时的豪气,这些东西当然不能真的撤了,免得到时候又要了,手忙脚乱。他一边笑一边赞美英明,而后教人赶快去开门。地方还是定在原来的地方,只打开一间屋子,添床就是了。

    屋子很大,三四个人也睡得了。孟古青跟着进去,立刻便感到凉殷殷的,一瞧里面的墙根下一左一右果然放着铜盆,里面冒出丝丝白气,是拿冰在化着呢。床在挨着门的地方,青色的竹席已经铺好了,席下垫着绯色的云缎蚕丝薄锦被。坐下来很舒服。凉枕摸上去也软软的,半点不硌手。白色的蚊帐拿金勾挽着,风一吹便是轻轻地摇荡,宛如侍女摇扇似的。孟古青顺手一摸,又拿眼睛在床上一扫便是照看过了,心想这地方比想象中要好很多的,怕是索伦图会不肯。

    索伦图真的不肯,斜睨一眼便问白里:“皇阿玛说要我们跟下人一般的起居,难道这便是下人待的地方?你阳奉阴违是想逆旨吗。”

    白里心想这位太子爷怎么这般实诚,偏偏问出话教人不好答。他支吾着去瞟孟古青,心里明白她比索伦图圆滑多了,求她帮个忙。

    孟古青也不想一来就弄得这么尴尬,于是说:“监管大人也是一片好心,既是太子不喜欢,等下添些我们自己的东西也就是了。太子先出来吧,也好让他们动手。”

    她说着,很自然地抬帕在索伦图额上抹了抹汗。白里瞧见心头却荡起涟漪来,心想不愧是小八的女人,比着乌云珠何止强了十倍,若有机会套问说话这条命也能舍得。他摸了摸脸上很热,又觉身上盗汗,明白邪火压不下去了,下身竟可耻地有了变化。
正文 第二百九二章 巴结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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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了不得。孟古青扫一眼,见白里的身子立刻立刻像虾米一样地弓起来,头也低得不能再低,知道定是有什么事了,急忙拉着小八先出来,让白里收拾一下。

    多尔博和巴尔堪也跟了出来。巴尔堪说地方不错,多尔博却是扭头不吭声。

    孟古青知道多尔博这是看不起他们,想他们吃不了苦。小八是皇太极从小捧在手心上的,跟多尔博自是不同,怕是一个月相处下来多有磨擦,便走到二人身边一福,笑道:“日后小八在这里,还望两位兄长多多照看。”

    巴尔堪不敢受礼,多尔博却是轻轻一转侧过了身子,不太理人。

    孟古青瞧出了抗拒,知道多尔博是被小玉儿灌输得太多了,并没有怪他,来这儿之前是备了礼物的,他们这样倒不好拿出来,于是回了身对索伦图暗示他们和睦。

    索伦图却想歪了,以为是在暗示打赌的那些银子,立刻便说:“我没有忘,都在账上呢,多尔博随时可以去提,一共三千两。”

    那日他们在演武场上共比了三场,除了文斗多尔博输给了福临,其余两场属他最耀眼,这是他应得的。

    三千两银子不少了,这是很大的恩典。

    多尔博却蹙起了眉,因最后一场比箭当中有福临和索伦图的比试,最后是福临获胜,却拿他当赢家对待,这是很不妥的。银子事小,却是关系到了为人。他微低了头思索片刻对索伦图说:“太子,奴才只敢蒙恩千两,剩下的两千两当归九阿哥。”

    索伦图一怔,福临箭儿飞旋时的得意样儿顿时又出现在脑子里。他很欣赏多尔博,但不代表喜欢他揭自己的短。面上很快冷下来,却因想着大局而勉强一笑:“你说得极是。就依着你罢。”

    三局两胜,福临该得三千两,因孟古青已拿攒珠串送给诺敏抵过了一千两。福临确实该有两千两银子入账的。

    索伦图想着福临心里极不舒服,但又想若要整治谁放在明面上才是傻呢。便只叹声罢了,然后对孟古青招手:“过来。”

    他想着,福临那儿的环境比着这里天差地别,但是仅是这样当然不够,既然是福临想吃苦,那就让他吃个够吧。但怎么做还是需要孟古青指点。

    孟古青瞧出了索伦图的心思,拉着他走到一旁去。抬手抚了抚紧着的眉,宽慰地说:“别想太多了,太子好好地在这里。我先回去了。明儿再来送好吃的,别嫌我烦,往后就不是一个人来了,毕竟还要做媒呢。为着乌力吉姐姐,你们也要和睦些。”

    她拿眼睛点点多尔博。暗示索伦图放下小节多多相助。

    无论遇到多么郁结之事,只要看到她笑,小八也就云开雾散了,松开唇角露出温润的笑容回应,偏是撒娇地说:“等等再走,我还有话要说。”

    孟古青应了。随后和索伦图、巴尔堪还有多尔博去参观马厩。

    在白里的伺候下一路走过去,她见着有一间特别不同,围栏油亮且耀眼。里面的马儿四蹄有力,身呈威武的枣红色,身形健美。鬃毛似是才修剪过的,身子却有点僵硬,是因配了黄金鞍和黄金马掌。有些过于沉重了。便伸手摸了摸,而后眯起眼睛问:“怎么回事?”

    “格格。太子爷。”白里哈腰一笑:“这是奴才为太子爷准备的,先前的宝驹有些瘦薄了,看看这一匹如何。”他掬起马头,教它露出牙来让索伦图和孟古青看清楚。

    孟古青走过去一瞧牙齿,算出大约是六岁的,正是青壮年,便知道白里颇费了心思。想是因为知晓了索伦图在演武场上输给了多尔博,所以另选了一匹来讨他欢心。又因知道他喜欢奢华才弄了这些来。但仅有短短一夜便做得了这许多功夫,可见白里为人如何。

    为防索伦图上当,她便回头拿眼神点了点。

    索伦图心头一默,过了片刻指着那马儿说:“大人,这黄金鞍倒是精到处,能在一夜之间备上,大人倒是豪富了。”

    “奴才该死。”这鞍本是白里自用的,因没有用多久,所以强拆了来充数,所以估算略有偏差,不想被看出来了。接连两次不得笑脸,忙惶恐地跪下请求:“主子息怒。”

    索伦图却不管这个,只招了招手让他跪近一些:“福临也是这般吗?”

    白里忙笑着说:“自然也不敢亏了九阿哥……主子……”他说着看到索伦图眯起了眼睛,忙又一弯腰,正经地回复:“奴才明白了。皇上如何说的,奴才就如何做。”

    福临和索伦图自是比不得的,只是可惜苏赫和博果尔同分在一组,连带着也要吃苦。皇太极曾说一切饮食与下人无异,再有了小八的这层意思,他们就真的要比照下人了。

    白里领会了索伦图的意图,急忙下去布置。

    孟古青回到索伦图身边,想要说些什么,又因巴尔堪和多尔博在这里,便回头瞥了瞥,巴尔堪乖觉得很,立即便说想要熟悉一下环境,便拉着多尔博离开了。孟古青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觉得可惜了,摇头叹了一叹,又提醒索伦图:“我知道多尔博是不错的,只是性子冷了些,太子日后还是少在皇上面前提他吧。”

    皇太极终是不喜欢多尔衮,虽是爱惜才华,有着惺惺相惜,到底也是昔日对手,心腹之患。由父及子,多尔博日后的路未见得好走。索伦图越是抬举他,怕是越会引起皇太极不快,因此惹起什么事来倒不好了。

    索伦图心思单纯,想不到这么多,反觉得孟古青太多心了:“当年十四叔的事,皇阿玛也是知道的,十四叔是自愿去死的,他的恩德……”

    孟古青忙止住了话题:“千万别再提及旧事,这不是爱睿亲王,反倒是害他了。太子总是记着他的好处,那皇上该如何自处?太子啊,有些事放在心里就好,真要抬举多尔博,何必总是提呢。”功高震主向来是大忌,更别说心爱的儿子总是记得对手的好处,皇太极若总是听到索伦图提及,心里肯定会不舒服。日渐积累,只怕对索伦图也会有什么想法。

    到时他们父子失和,只怕会使福临很高兴,福临可以借机挑拨,也可以趁虚而入。

    孟古青预想着这些,不能不早做提防。又对索伦图说:“刚才我听见白里那样说,怕是要在待遇上克扣福临了,是不是?”

    索伦图抿了抿唇,有些不悦地点头。

    孟古青叹气:“我知道你很讨厌他,但这样做,怕是又要给他做白莲花的机会了。”皇太极虽是当众说让他们的待遇形同下人,也不过是为圆面子的话罢了,办差的人总不可能真的这样做。以皇太极对索伦图的宠爱,要不了多久便会前来探视,到时候发现索伦图和福临的待遇迥然不同,而且福临真的如同下人一般,岂不是凸显了他,索伦图倒变成小人了?

    接连得了“教训”,索伦图不高兴了,但孟古青是最心爱的,他舍不得发火便只是侧过身去不理她。

    孟古青察言观色,知道再说下去他真的要恼了,抬手拿帕儿抚了汗水,笑道:“你且想想,我回去了,晚上再来。今儿是您在这儿的头一夜,不过来瞧瞧不放心。”

    索伦图这回没有留她,因见她着脸上也有了汗便说:“你先去找水洗把脸。天这般热,告诉皇额娘和额娘教她们不要来看我,留心身体。”

    孟古青回说知道,只是长辈的疼爱是拦不住的。现在还是六月里所以还好,早晚总是凉快的,到了七月才是酷暑难耐,又赶上三年一次的选秀,怕是要忙得脚不沾地了。为免索伦图难过,她只是略提了几句,随后将带着的礼物交给这儿的杂役便走了。

    出了上驷院,孟古青眼前一亮,笑着走了过去:“原是说你们害羞,舍不得倒又来了。”

    乌力吉,乌兰托雅,还有德德玛各自带着下人,提着食盒等在外边,都是来看“未婚夫”的,只是不好意思进来。

    孟古青走过去,伸手接了食盒,教人递进去交给杂役,又赞姐妹们辛苦,大家聊了一会儿,乌力吉的气色不太好,孟古青猜想定是为了多尔博悬心,便先回了别人,只拉着她到私下里说话。先把她的香袋还给了她,又说过当中有哲哲的安排,让乌力吉不要担心,只管用心对待多尔博,待时间长了,他自然就会明白这份真情。

    乌力吉懂得她的用心,笑说恩情不浅。

    白天里的事很快便结束了,竟似眨眼般就到了晚上。

    瞧瞧快到晚膳的时节,孟古青亲自为索伦图等人准备了几道小菜带去了上驷院。

    吉兰提着食盒,赛罕在前边提着灯笼引路,过了一阵,警惕地回头禀报:“主子,前边是乌云珠。”

    孟古青仔细一瞧果然是的,乌云珠鬼鬼祟祟地藏在暗处,似是在等什么东西。她因起了意,便停下步子也藏在阴影里等着。过了一会儿,见另一边来的人竟是博果尔。

    博果尔一只手挡着前边,快步地跑了过来,松开袖子露出了食盒,笑着对乌云珠说:“饿了吧,你快吃吧,我一路留神过来,没有旁人瞧见。”
正文 第二百九三章 笑里藏刀的色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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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孟古青的角度可以瞧得很清楚,明明白白地就是乌兰托雅送来的食盒,但她知道博果尔这样做是因着心热,因此只是默默地看着。

    食盒虽大,也仅剩一小碟马奶糕罢了,因它在白天被杂役送到福临的东院的时候,早被苏赫消受得还剩这点了。因博果尔和福临都很硬气说不吃,所以便宜了他。只这一小碟马奶糕,还是博果尔硬夺下来的。

    乌云珠听得有点落泪,抬帕抹了抹眼睛,福身感谢:“谢谢十一阿哥。”她这趟出来是为着接应常月露,因常月露说过晚上会想办法送吃的来,没想到还有别人惦记着。

    博果尔取了食盒和筷子,又怕乌云珠不是很方便,便说:“我送你到厨房去吧,我还带了一些金创药。”

    乌云珠顿时心里一暖,又想着博果尔身份不一般,还是保持距离得好,忙说:“不敢劳十一阿哥惦记,奴才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可巧是仔细着了,音落,福临便从博果尔身后走来。乌云珠猛吃了一吓,见着是他,忙又一福身。

    福临的一只手端着瓷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两只馒头,另一只手却背在了身后。他很快地走过来先瞧了瞧博果尔,再又问乌云珠怎么样了。

    乌云珠怕他是要吃醋,忙说很好。谢了恩典便伸手接着馒头吃了起来。福临叹了口气说慢点,抬手抚弄了下她的头发,倒似是不经意的,又很怜爱她。可是骨子里的意思,也有几分是做给博果尔看。

    博果尔不知是福临嫌他多管闲事,便将食盒也交给乌云珠,又拿出了金创药。对福临说希望他好好照顾她便转身离去。

    福临没有反驳什么,只是目送而已。眼神静悄悄地如一潭春水,竟不知在想什么。乌云珠观望了片刻,怕他要恼,忙又解释说到这儿来是为了等常月露,跟博果尔半点干系也没有。福临听了只是回头微瞥了下,并不回答什么。

    乌云珠不知他是质疑还是相信她的话,忐忑地停下来不敢再吃了。得到福临以外男人的关心的确有些满足虚荣,可她却是不敢说出来的。

    福临望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终是宽容地点头:“我倒不是生气。也没有多想。你心里也别背包袱才是。好好养身子吧,这才是最要紧的。厨房终究不是住人的地方,过两天等你略好些了。我会想办法再安排一个地方给你。”

    乌云珠高兴极了,眼含热泪地福了下身。

    福临点头让她先回厨房去,正好这时常月露也来了,便让她帮忙照应着些。等她们离了这里,福临侧转过身子。朝着孟古青的方向笑了一笑。

    孟古青也知道他已经发现了,索性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福身笑着问候。

    这样近距离地看福临,仅是一日他便晒黑了许多,精神倒还不错。孟古青随口问了问身体可好,便见着福临一提眼角。立刻有了兴致地回笑:“倒还不错,虽然吃穿简陋了些,慢慢会习惯的。”

    他想了想。终是将另一只手从身后转了出来,原来竟是个竹塞水筒,他抿了抿唇,微含羞意地伸手一托:“这里面是酸梅汤,既在这儿见了你。喝两口吧,解解暑也好。”

    他终是在意她。每回见到她便忍不住想做些讨她欢心之事。

    孟古青刚才也有留神他的手,这时才明白为什么藏着,想必这酸梅汤原本是要给乌云珠或者是他自用的,只是临时起了意变成了给她的。

    福临这样托着水筒,倒似托着一片心般虔诚。孟古青纵是素来讨厌他,也有些忍不住想动摇了,但要她接着却是不可能的,因此抬手微推,略做感谢地回答:“我来时用了西瓜,实在喝不下了,谢谢您的心意。”

    福临对这结果早料到,仍是有些不甘心,他眼中一暗,却又强笑着解释:“这跟乌云珠没有关系,原是刚刚苏茉儿嬷嬷送来的,我一口也没有沾过。想你今晚会来看太子,所以……这儿离我的东院近,不嫌弃也可以去坐坐……”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后来也失了勇气,尴尬得说不动了。孟古青也是心里有数,等他自己平静下来,才说要分道扬镳。

    福临本来有些抗拒,但一回头见着阴影下有东西,怕是才掉下来的,忙伸过步子挡住了它,又笑着送她走。待孟古青真的离开了,他才十分爱惜地捡起了它,因是个艳红的香袋,且看料子定是孟古青自用的,便窃喜地笑了起来。

    孟古青对此并不知道,离了这儿便去南边找索伦图。索伦图那儿也是刚要上菜,她一进屋便惊讶地张大了口。

    屋里已经改换过样子,家具调换了方向,又添了两张床。这倒没什么,奇怪的是屋里竟没有人。

    她进屋放了食盒,回身查看着,听到厨房那儿很响,忙走了过去。居然看到三个大男孩纷纷端着热气腾腾的佳肴过来,头一个是索伦图,口中叫喊着:“让开,不要烫到了。”

    孟古青惊奇他竟自己做菜,忙去接应了,又问他为什么。

    索伦图笑了笑,等大家都进了屋才亲自点灯,解释说:“这些都是我跟巴尔堪向多尔博学的,你也过来尝尝。”

    既是到这儿历练,自己做些菜算得了什么。孟古青很高兴看到索伦图的成长,又怕他是只图一时的新鲜,终究吃不得苦,因此没有说太多,怕日后扫了面子。

    索伦图倒是真有决心的,又急着要孟古青多尝。

    孟古青看到他端着的只是一盘青椒土豆丝。绿是绿,黄是黄,油亮亮的也没有炒焦,品相不错,只是略淡了些,便说:“很不错了。比我第一次做得好。”

    索伦图立刻高兴起来,又对着巴尔堪和多尔博得意地眨了眨眼睛。因抬手时痛才回忆起来竟是被油溅到了手背上,有点痛。

    只是小伤,他想这么顺其自然便罢了,可是孟古青眼尖瞧见了便不能干休,忙说去找药。

    照应南院的杂役不少,大约也有十几个了。只是索伦图为了自己炒菜,赶得一个都不剩。如今找起来倒有些难。孟古青顺着找直到出了院子,才见着白里刚好经过外边,忙出声唤住。

    白里身上正好有药,且是为了乌云珠准备的,他因白天的事知道乌云珠在这儿艰难,又故意不安排相关的份例,想着到时候卖弄好处,容易上手。因起了色心对这边的照应竟是不及了。这时听说索伦图伤了猛想起来,忙对着孟古青跪下说该死,并奉上了药瓶。

    孟古青懒得怪他,又接了药瓶,因见着比普通的金创药精致,而他又刚好带着,便想这是奇怪的事了,怎会正好知道呢。联想起白天他那色眯眯的样子,又想着乌云珠,两边一联系,心里也就有了答案。心说白里也恁贼胆包天,敢动皇家的女人,不过既是他有了这重意思,且看看后面如何吧。因此拿了药便教白里走了,说不许打扰索伦图,教他到东边看看。此后回了屋子,又赛罕悄悄跟回到东院里,若有了悄息再报回来。

    乌云珠现在已是回到东院的厨房,在常月露的照应下用晚饭和抹药,管这边厨房的婆子是汉军旗的,姓石,她们便唤她石嫂子。因厨房的门一向是开着的,如今却不方便。石婆子出去把风,方便她们行动。

    赛罕因有跟梢的经验,见着这样便没有很贴近,耐心地等着。

    再一会儿,白里竟真的来了,偷摸地在门边望了望,问石婆子情况如何,又想打发她去取药,结果听说乌云珠已经在上药有些失望,便说:“晚上要多熬些绿豆汤送过去,为小爷们消暑。如今情形不同了,本官晚上也要当值,你们要更加仔细。”

    石婆子应了一声“嗻”。见他总是留连不走便知道动了意,又不好明说的,便只是回头望了望厨房的门。

    白里留连着,终是走了。

    赛罕了解这种男人的惯性,必是还要再来的,于是还是等着,再一会儿,他果然又来了,手里还拿着包裹,而且把风的石婆子也不见了,竟教他钻进了厨房里。

    常月露已走了。乌云珠正在里面洗脚,猛然见了男人便惊叫起来。白里忙安抚说不要怕,拿着包裹抖开,说送了些干粮和衣服来,里面还有银子,盼她不要嫌弃。乌云珠僵持着不知该怎么办,那家伙竟色眯眯地绕到眼前去了,笑着说:“姑娘也不用怕,有下官在这儿,一定会好好照顾您的。奴才终是主子的奴才,不管怎样,奴才终是会好好伺候的。”

    乌云珠不敢得罪他,又怕人发现他在这里,忙说谢谢大人,盼他早些离开。

    白里不知耻地弯腰笑了笑,却还是不肯干休的狠剜了几眼才回头,出去了。

    赛罕仔细观察着,虽是不见厨房里发生了什么,待看这家伙出来时的情形也可以猜到一二,忙回来报给了孟古青。

    孟古青仔细揣摩了下,想白里不会立刻便有实质,但对乌云珠动了欲念却是肯定的,这趟混水还是不要搅和了,便假作不知道地回了清宁宫。
正文 第二百九四章 他爱的是孟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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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是这夜,福临回到东院后心绪不宁,总是睡不着,拿着捡来的香袋翻来覆去地看。总觉得那一点艳丽竟像他的心一般,红殷殷地透着热诚。他想,若不是为着孟古青,受得这许多苦怕是早已撑不下去了。

    香袋是他捡来的,却是当成了珍宝。而且这香袋的料子是哲哲用剩的布料裁制的,很是与众不同。所以福临只敢偷偷摸摸地观赏着,一旦发现周围有异常便藏在怀里。

    东院的陈设比南院自是差很多的,这儿的床只有一张,简单来说就是通铺,福临和苏赫,博果尔睡在一起,连翻身都是很小心。他睡在最里面靠着墙自以为很安全,但只不过略动了一动,旁边的苏赫便发出声音来:“九阿哥,可是想女人了?”

    福临猛吃了一惊,瞧他黑白分明的眼如此贴近,竟如审视般的。急忙向后缩了一缩。

    苏赫也睡不着,索性拉着他坐了起来,小声道:“蚊子太多,我们到外边走走吧。”

    既到了这儿便是同甘共苦,然而说得难听些,也不过是狼狈为奸。

    苏赫是硕塞的头马,到这儿来也不是没有缘故。福临听他说过方才知道哲哲找过敏秀还有若云,暗示她们日后仔细言行。这就表示勾结的渠道越发艰难了。所以硕塞才想了这样的办法,通过苏赫打探福临的想法。

    幸好赶上了时机,也幸好福临并不总是无所作为,演武场上的那一箭惊艳了众人,也使得苏赫刮目相看。所以苏赫拉他出来,也是想问他日后如何打算。

    福临并不敢全然相信苏赫,但苏赫背后的硕塞总是得罪不得的,便说了几句一心向着他们的话。隐隐地透出投军的意思。

    苏赫看出了他的心,笑福临脚踩两只船,一手抓着硕塞,一手又抓着阿济格,哪边都不肯放,又说福临的主意不错,想要结盟。

    福临惊讶地一瞥,情不自禁地问:“你到底是哪边的?”

    苏赫一笑:“九阿哥这话问得呆了,我当然要为自己打算。今日小五爷能够利用你和我,我们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他。他如今伤了眼。比不得从前威武,皇上自会以此为借口慢慢解他的权,他拿你我当傀儡。图谋大业,难道我们就真的认命不成?九阿哥,狡兔三窟,这有什么错呢。您一手抓着小五爷,一手抓着十二爷。控制了鄂硕,再有满珠习礼亲王捧着您,这是四方的力量,将来的路才更稳便啊。奴才有心借您的势,您就不能赏赐些恩典吗。”

    福临心里一热,却是踌躇着不敢应他。

    苏赫也知道他没那么容易被打动。却是说:“如今九阿哥既有这样的本事,日后是要在朝廷上大有作为的。天意让多尔博也来了这里,我们为什么不好好地亲近他。太子爷说多尔衮留下了好东西。他们都看过了,想必您也想知道是什么吧?”

    福临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但多尔衮终是他最厌憎的人,他既想要得到那些好处,又很难放下心理包袱。实在是很为难。

    苏赫也看出来了,又笑着说:“就让在下为您去做这件事吧。小八想要拉拢多尔博,只要我们抢先钓上了他,情势终是对我们有利的。奴才到这儿来陪着九阿哥吃苦,也希望九阿哥莫要教奴才失望才是。纵然九阿哥不是为了奴才,也要为了皇上的圣意多加勤勉。”

    正愁勾结不方便,如今倒是有了打掩护的借口了。

    到这儿当马夫的决定是出自于皇太极,皇太极自然希望看到勤奋上进的好孩子,而不是叫苦连天的窝囊废。

    以皇太极对索伦图的疼爱,一定会来这儿探视,到时候就是福临好好表现的机会了。

    福临对这一点自然有数,也做好了打算。他攥紧手中的香袋看了许久,眼中充满了柔情和憧憬。

    苏赫仔细地瞧了瞧他,叹了口气:“多情总被无情恼。九阿哥,莫要多想了,天干物燥。你我皆是一般的情形,想多了伤身。”

    到这儿当马夫,自是没了碰女人的机会。博果尔不知人事自然呼呼大睡,可怜了他们这两个人。苏赫虽然也是未婚,在府中休养时早已拈花惹草,不知碰了多少女人,突然要他守身禁欲,就如和尚不能喝酒吃肉,岂不痛苦。

    福临听得话意,方知道表里不一的苏赫还有这许多花花肠子,看他的目光顿时便不同。

    苏赫不理会那些鄙夷,只说起了荤段子,说得福临面红耳赤的,他又哈哈调侃:“想来九阿哥还是比奴才惨些,我只不过想想罢了,您却是能看不能碰。唉,六格格也算是个有计量的,竟派了伤重的乌云珠前来服侍,这岂不急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福临突然想到了这些,心里更不舒服了。心想,小八到了这里,孟古青就跟着忙前忙后,诺敏却连个人影都不见,还在私欲上如此算计他。这是多么大的差别。

    因着这份凉薄,他对孟古青有了更多的贪图。

    苏赫看着脸色,知道福临又妄想吃“天鹅肉”了,偏笑着撺掇:“您的心思奴才也明白,只要您多加努力,焉知将来不能将她收于囊中?一切皆有可能,九阿哥不必忧思甚重。”

    福临呆呆地点了点头,仍是瞧着手中的香袋不放。过了一会儿,待苏赫吹着小曲回屋去了。他却动了意走向厨房。

    这时天色已晚,厨房里还点着一盏小灯,窗儿开着,福临刚走进去,侧身躺在草堆上的乌云珠便醒了,先是惊恐地眨了眨眼睛,后来瞧清楚是他便笑了起来,高兴地问候:“爷?”

    福临看这厨房只有她一人在守,不满地皱了下眉:“他们也太欺负人了,怎好教你吃苦?”

    角落堆着草便是床了,乌云珠手撑着地坐起来仍是很辛苦,她忙解释说里面太热了,况且初来乍到的。总该做点事免得教人生厌。

    言下之意,便是石婆子另有凉快的地方可以睡。福临听了很不满意,这便说:“若是总这样绝对不行,你自己要斟酌着,不能教别人欺负了我的人。”

    他的意思重点还是在自己的尊严上,乌云珠听了却很高兴,又见福临似是迟疑着,便问:“您有什么事吗。”

    福临想了想,终是将香袋交到了她的手上,又说了一会儿甜蜜的话。才讲明是想把这个香袋包装一下,在外边再套一层,使人不知本来面目。

    好好的怎需如此。乌云珠很快想到这跟孟古青有关系,是因福临需要遮掩,怕她找到它。不过是小小的一个香袋,竟也值得他花这么多的心思珍藏,可见他有多么地在意她。偏是偷偷摸摸的也要爱她。孟古青怎么能有这么大的魅力令他舍不下呢。

    福临尚不知乌云珠已经心碎了,又哄她不要吃醋,笑说如今也是在同甘共苦,将来不会忘了她的好处。

    乌云珠只好忍了下来,伸出发颤的手指去接那香袋,虚弱地回道:“奴才一会儿找石嫂子借了针线囊便做。只是这儿的布料肯定没有这般好的,奴才斗胆随便挑一种颜色来包着它,还望爷不要怪罪。”

    福临这时方才留意她的手。经过大刑后虽是长出了新的指甲,到底还有些不灵便,只是略动一动便见她皱眉,可见要她穿针引线便是再次施刑了,那该有多痛啊。可是他已经说了那些话。终究不好再收回来。狠了狠心便说:“夜长梦多,你快去找了来做吧。做完我便带走。”

    乌云珠一呆,想他竟然连片刻也等不得。竟拿孟古青当成举世的奇珍了。那么她又算得了什么呢。心里绞起了火来,恨不得扔了它不管,偏又不能如此,便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出了屋子。

    夜里吵醒别人总是不讨喜的。乌云珠强颜欢笑地领回了针线囊,还有一点布料。福临拢了灯等她,照得她一头汗。

    布是鱼肚白的绉纱。满人以白色为吉,这倒也是不错的。乌云珠又挑了一些好线,比照着往日福临喜欢的花样绣了一朵梅花。只是她每动一下,便带动起指上和身上的伤,好比弹筝般地难挨。

    偏是福临没眼色,倒嫌不够地伸手指了指:“一朵寒梅太孤单了,再绣一朵吧。”

    乌云珠心里一寒,泫然欲泣地抬首望了望他。

    福临这时候方才想到她很痛苦,不太甘愿地说:“那便算了吧,一朵也挺好的。”

    乌云珠默默地嗯了一声,每绣一针,心里就在骂自己犯贱,眼中惹起的热雾也越来越厚重了,竟是要掉下来。福临瞧着既有些心疼她,又怕她的泪弄脏了料子,伸手摸出了帕儿来帮她擦脸。

    她说了谢谢,心里更难过了,好不容易挨到绣完,竟是委屈地哭起来。

    福临望了望,先是退开几步,小心地收好香袋再来劝她。

    乌云珠捂着眼睛,说自己不是吃醋。可是越是辩解越是忍不住眼泪。

    弄成这样,福临有些想走的意思了。但是气氛这般浓烈他又走不得,正在迟疑着,却有人大步跨到了厨房里,声音沉沉地问:“这是怎么了?”

    福临扭头一瞧,见是博果尔来了,气色很不好看。他先辩了一句没什么,后来又一想这是自己的家事博果尔有什么资格管便动了气,拧眉斜了一眼:“十一弟,你不安置跑来这里做什么?”

    博果尔以为乌云珠又被欺负了,自是要打抱不平,他很快地走过来,大声说:“我刚才醒了不见你,过来看一看。九哥,你为何欺负她。是因为我给她送饭了吗。若是这样,你的心眼也未免太小了。”

    福临不悦地眯起了眼睛。刚想骂他却又一想若是真的吵起来,难免引人围观对名声不好,便说:“十一弟,你误会了。她是我的妾室我自然会照顾她的,她是想家了才会这样,并不与我相干。”
正文 第二百九五章 隐忍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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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不过淡淡的一句话,却是拧碎了乌云珠的心。她猛一听“不与我相干”,哭得更狠了。

    博果尔见到这样便疑心福临在说慌,也跟着发起火来。因为这儿是厨房,他便说:“你出来。”

    福临很讨厌这种命令的口气,偏是不动脚,又压着火劝博果尔回去,博果尔终究比他小,不懂事,跺着脚又嚷了一遍。福临这下容不得了,回瞪着说:“你真不省事,这是我的家事,要闹得众人知晓才罢吗。如今是什么时辰了?回去!”

    他瞪着训人的样子倒有几分威严,乌云珠这会儿也来帮腔说是真的想家了才哭的。气得博果尔身儿一转,走了。

    福临等博果尔走远,才跟乌云珠说了些软话。说等跟索伦图打赌的银子下来便拿些来给她,让她防身。又说若怕诺敏搜走就放在谨额娘那里,早晚用得上。

    乌云珠却听出福临这是要她帮着藏私房钱,心喜福临终是拿她当自己人,忙说不会误事。

    福临却说眼下的银子不能存那么多,大部分是有用的。乌云珠听不明白又不好多问,只好送他走。福临走了几步,脚下绊到了东西,一拨开草堆,见是个包裹,又不是乌云珠的行李,便问:“哪儿来的。”

    那是白里送的,乌云珠胆颤心惊,想福临别以为她跟别人有了私情才好,忙实话实说:“白里大人送来的,想来也是瞧在爷面上的人情。”

    福临皱了皱眉。因为白里对他却是不好的。东院只安排了一间屋子一个大通铺,没有蚊帐没有伴眠的香油,热得像蒸笼。床上的凉席也是旧的,枕头是硬的,洗澡水要自己烧,安排的膳食也不过是两只馒头一块咸菜。再不然就是煮成一团的面条,可见真真是拿他们当成下人待了。却是对乌云珠这样好,这是动了什么心?

    他想了一会儿觉得很不痛快,又不好跟乌云珠提,便只是扳着脸说声“小心安全”就走了。回了寝室也睡不着,就这样睁着眼睛到了三更。想找些事做,便去了马厩。

    东院的马厩安排给福临等三人的只有一间,却也不是那么容易伺候。里面有着四五匹马儿呢。

    说来一同受罚的人不少,福临却是最勤快的。他拾过马粪,又提水桶给马儿洗澡。洗到最后一匹,已是换了十几桶水,感到太辛苦了。不知不觉便小声地啜泣起来。待哭到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伸手到怀里摸帕子,摸到的却是香袋,这才忆起帕儿遗在了厨房,这香袋却是孟古青的。

    他一想到孟古青。斗志便又热烈起来了,心想拿这个香袋当幸运符也不错。日后不管是练武习文还是行军打仗,只要有它在,就好像孟古青也在身边陪着他鼓励他,有了它,也许一年之约可以提前完成也说不定。

    福临拿指尖抹去了眼泪。再不想那些颓废的事了,拿马刷勤奋地刷着,突然发现桶里的水发红。

    这马儿是赤红色的。却也不至于会使水变成这样。他突然间想到,这是一匹汗血宝马!

    福临顿时比刚才兴奋了许多,因他觉得这才是惺惺相惜,将遇良材。他再一次检查,见着那马儿身上有不少旧的鞭伤。显然是不能驯服,才被发放到了这儿。喜得拥住它道:“马儿。马儿,你会跟我一样出人头地。我会好好待你的。”

    他抱着它亲了一会儿,洗得干干净净的,喂了食,方才牵出去溜达,马儿摔了他许多次,最终驯服了,福临不顾身上的疼痛,爬起来搂着马头哭了一阵,为它取名叫“火龙”。

    这时四更半了,苏赫和博果尔却还在补回笼觉。福临已经把马厩打扫得一尘不染,一切事情都已做妥,正想着打点水洗脸,却听到熟悉的甩鞭声。

    皇太极到这边来了。福临立刻放下了水桶,就在这里跪迎。等了一阵,果然皇太极携带海兰珠出现在这儿,他忙平了平气。

    进到上驷院,最先接见的院子便是东院,这使福临很占便宜。皇太极瞧他盘着辫子,光着上身,汗水潸潸的倒有不少伤痕,下身穿着粗短的麻布蓝裤,一时竟没有瞧出是谁,吩咐说:“抬头。”

    机会来了。福临小心地抬头微瞥了下:“儿子给皇阿玛,宸额娘请安。”

    “是你?”虽是皇太极有意来考察,也感到很吃惊,情不自禁地赞美:“福临,你真刻苦。”

    如今福临的打扮已和上驷院的马夫完全一致了,而且看得出一点儿也不搞特殊待遇。皇太极眸光扫了扫周围,想起博果尔和苏赫便不悦了起来,问:“他们呢。”

    “儿子不知,儿子三更便起来了,想是他们还睡着。唉,晚上总是蚊子多,这也怪不得他们。”福临把抬手抹了下汗,卖弄被蚊虫叮咬的痕迹。

    皇太极眯眯眼睛,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笑了笑对海兰珠说让她先到南院去见小八。

    福临听得心头一动,心想皇太极这是在让海兰珠带话让索伦图早做准备,免得和苏赫还有博果尔一样丢脸。父爱深重,竟是处处袒护着小八,这真不公平!

    他想着,脸上不知不觉便露出一点嫉妒之色,赶快低下头去,柔若羔羊般地等皇太极发话。

    皇太极亲手扶起了他,赞他勤奋又领到侧屋里叙话,因说是临时起意来的,所以没有通知任何人。

    福临心说正是要这样。要倒水时无水,要上果盘时无果盘,这都是小八造成的,他却完全不告状,也不说这样有多苦,只是惶恐地又跪着了,请罪说这里太简陋,不堪招待。

    皇太极心知办差的人不会这么糊涂,真的遵旨弄出“如下人的待遇”,必是索伦图授意而为。心头一默,笑了,干脆点出来:“小八也真是胡闹。”

    “这不关太子爷的事。”福临只敢为小八说好话,谨慎地展开笑颜:“儿子巴不得吃苦呢,也好多些历练。”

    “那就不改了。”皇太极也跟着笑,问过这里的伙食如何后又说:“的确是差了些,不过终比朕当年行军时要强。下人不能时时照看,你们就自力更生吧,且受着,将来也是有好处的,实在馋了,再让他们给你做些肉,毕竟你也是在长身体的时候。白里的阿玛当年前是在先帝前伺候过的,为保护先帝英勇捐躯。而他也是打过仗的,只是受了腰伤,身子不太好了,所以朕把他安排在这里,十几年了,这个人倒也尽心。有什么事交待给他便是了。”

    “儿子谢皇阿玛关心。”福临知道皇太极说这些,便是暗示他要给白里几分面子,不要起冲突,这是在疼他呢,庆幸没有因为饮食的原因告白里的状。又一想,自己终究跟小八天差地别,虽然向来如此,可是终不能习惯和甘心,便又笑着说:“儿子明白皇阿玛的意思,也盼着能早日为皇阿玛披肝沥胆,在战场上做一名小兵也好。”

    朝廷素来有所动荡,李自成等前明的余孽纠结不休,福临等得就是这样的机会,战事越吃紧,他才越有可能减少在兵营的时间,直接去战场去杀敌立功。

    皇太极带着赞赏点点头,算是允了,对福临的印象略微有所转变。

    福临不敢胡乱揣摩圣意,怕吃不准,又对皇太极表示说将来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还望皇阿玛多多照看庄贵妃和博日格德。

    这是为了万一阵亡而做了准备,只是不便明说。结果皇太极又点了点头。

    福临这才敢肯定皇太极是真的肯给他机会,喜出望外地第三次跪了下来,叩谢天恩。

    皇太极从座儿上起来到他身边去拍了拍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了声“好好干”便走了。福临知道他要去南院,当然不敢再留,心里却也偷偷地在想皇太极会不会对小八有所训斥。毕竟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比索伦图强许多的。

    因想着,额上汗更密了。福临忙抹了,然后去厨房找水洗脸。

    这时候,博果尔和苏赫也起床了,听说皇太极刚走,吓得身了湿上几重汗,责怪福临为何不叫醒他们。福临反过来喊冤,说也只是临时碰上,比他们还要怕的。

    分辩了几句,乌云珠帮着劝解。说着说着,白里小跑着进来劝架,因这几人围着,他便抬手拉了拉,竟是趁乱去占乌云珠的便宜。

    第一下先是抚了下她的肩,见没有发觉又摸了下胳膊,都是很快便松开了,但总是有下一次。待到第五次勾了腰,感觉到不对劲的乌云珠扭过身子惊惧地瞪他。

    她不敢问“为什么摸我”,只好暗示地去瞧福临,寻求他的保护。

    福临和博果尔还有苏赫吵了一会儿,自觉无味也就不吵了,回头望望乌云珠脸色不对,再一瞥到白里猥琐不堪的样子,心里便有了数。瞬间望向白里的眼神便带了杀气。

    白里缩了缩脖子不说话,有点害怕,也有点卖弄。

    福临想想之前皇太极说过的背景,强压一口气忍了下来,转身对白里说:“多谢大人关心,我们兄弟之间的事,还是我们自己解决吧。大人还是快些到南院伺候,如今皇阿玛正在那儿,倘若慢待了,便又是一桩罪过了。”
正文 第二百九六章 见义勇为的博果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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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天未亮时便到了南院,带了些点心,而且是特地绕了路过来,于是正好遇上皇太极,说了一会儿。

    皇太极问起哲哲的身体,又问清宁宫和毓庆宫的各项事项,见她所答无一不妥贴,觉得孟古青越发稳重了,竟忍不住开了个玩笑,说她的性子比小八强着十倍,若是个男孩,一定要收做女婿的。

    孟古青开心地笑了,说索伦图近日已改了不少。

    皇太极点了点白里的背景,又说到演武场上试靶之事,开诚布公地谈了谈,说到孟古青肯为着索伦图这样是极难得的,小八有了她,这一生都会平安如意。

    她一听这话重了,忙说这是因为有皇太极的隆恩眷顾,并不是自己的功劳。

    皇太极知道是恭维的话,却还是很高兴。

    到了南院,二人在院外便听见欢笑声。是因索伦图在院里遛马,海兰珠和巴尔堪高兴地拍手围观。孟古青心里欢喜,因当着皇太极的面不能过分雀跃,便只跟着他绕到了院子里,略瞟了一眼,神色却变了。

    原来索伦图骑的马儿正是那匹带有黄金鞍的,仄仄生辉得扎人眼。

    若是皇太极领会了是白里巴结的还不定会有什么想法呢。送来这儿是为了吃苦,总要做做样子,偏是这样,恃宠而骄的罪名怕是逃不得了。孟古青警醒着,朝索伦图眨了眨眼睛。

    索伦图笑弯了眼,从马背上滑下来,跑到他们跟前先向皇太极请了安,又傲娇地说:“这马儿不行,鞍太重了,我不喜欢,皇阿玛改天再赏儿子一匹更好的吧。”

    皇太极抬手抹他的额头。嗔笑道:“这还不够好?你也太贪了。原来那匹白的就很好嘛。”

    索伦图本是要告白里的状才故意这么说,闻言笑说:“皇阿玛也觉得太奢了是不是?原本就不是好人送的。这里的监管大臣……”

    皇太极猜到他要说白里,明白索伦图不知背景,哈哈一笑遮掩了过去,拉着他走:“朕先瞧瞧你这儿环境如何,先去厨房看看。”

    父子俩谈心,巴尔堪跟着伺候,多尔博在厨房里煮稀饭。正好这时候白里也赶了过来,这几人便先忙着。

    而孟古青则是见机行事地问候海兰珠。

    因没有博礼在这儿挑唆,海兰珠的心情比从前要好很多。不过为着淑雅被关禁闭还是有些发愁。孟古青拿捏着轻重跟她说话,渐渐地劝得她开朗些了,话也就多了起来。

    不过。没有想到海兰珠会提到哲哲。

    原还是为了给哲哲过生日的事,昨儿海兰珠到清宁宫时听苏布达略提了一句便动了意。哲哲要办五十大寿,而她有一点想办自己的生日宴。因着如今算来,海兰珠也有四十岁了,刚好也是整寿。只不过她往年对年龄有着刻意的回避。不想别人觉得她老了,所以很少公开过生日,如今见着哲哲有大办的意思,便也忍不住想要比拼一下。

    孟古青听出意思来,明白是这亲额娘在吃哲哲的醋,想索伦图好好地表现一番。原本海兰珠的生日他们也是一直惦记着的。只是怕她不喜欢才不敢提。如今为她过生日也是很好的,索伦图一定很高兴。但是海兰珠有着比赛的意思就难办了。

    两位母亲都过整寿,谁的庆典更丰盛更精彩都会惹得另一方不舒服。况且索伦图改了玉牒,这件事一直是海兰珠的心病,倘若这次不能占上风她肯定又要多想,到时又有事端。

    而且,她和哲哲的生日都不是眼下的日子。这时便提了,很明显是着急想要快些定下来。孟古青想虽然已经吩咐过内务府提前预备着。但如今多了她,还是要再宽些时日才能备好的。苦思了片刻,终是有了主意,却不能笃定地跟海兰珠说,只有先套她的话,确定是真的想过生日宴才放心。

    这时候皇太极已参观完了厨房,到索伦图等三人的寝室里坐坐,气氛很融洽。海兰珠想着生日宴,便叫上孟古青一起跟了过去。

    皇太极对索伦图终是溺爱,明明他已提前让海兰珠过来,便是为了提醒索伦图做做样子,可他却是在玩耍。即使是这样,皇太极也毫不怪他,还夸他的马术好,等到夸得他心花怒放之时方才说起刚刚在东院里看到福临时的情形。

    不一会儿,他的神色变得郁郁。皇太极于心不忍,又一想往常太过娇惯他,总是这样不好。又说:“福临虽算不得什么,终究也懂得刻苦。小八也要多多努力才是。”

    索伦图轻轻一笑,偏是狡猾地说:“皇阿玛既觉得福临好,为什么只待了一会儿便来看儿子了。可见他还是不能跟我相比。”

    皇太极怔了怔,方才醒悟被骗过了,笑他是“狡猾的坏小子”,又因索伦图听进了这些话,心性上得到了磨练和成长而感到高兴。

    原本皇太极不怎么想给福临机会,一是因为福临不成器,二是怕福临得了势会影响到索伦图。而且索伦图一直不喜欢他。如今福临处处勤勉,若再压着他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只是还要经过试炼考验忠心。倘若福临成材并且忠诚可靠,将来也堪一用。将福临调教得驯服听话,以后对小八也好。总之一切的安排皆是为了小八的将来,这份苦心,饱含着皇太极殷殷的父爱,却不打算在当下提起。

    话题因此绕开了,随后说到了生日宴。索伦图很兴奋,立刻表示愿意承担所有的费用,还要亲自有所布置,好好孝敬哲哲和海兰珠。孟古青怨他嘴太快,却不好不顺着说。等之后聊完用了早膳,他们离开,她才幽怨地拉起索伦图的胳膊,怨他太急。

    索伦图心思浅又太热切,等明白“比拼”的含义方才慌了,问她怎么办。

    孟古青说:“如今也只好一起办了,奢华倒不怕,只是日子要提前,再有一个月便是选秀,拿这做个头目,考验一下秀女们吧。太子若愿意也可以亲自下厨,想必皇后和姑姑都会喜欢的。”把选秀和生日寿放在一起,这样可以分担一些话题,况且到时争相献宠的人更多,海兰珠便不容易计较到小八的头上。

    这倒是个好办法,而且极有新意。索伦图惊喜极了,一把搂过来赞美她:“都说我的女人好,什么都教你想到了,半点不用我操心。”

    门开着,孟古青推了他一下,怕有人进来。

    索伦图笑得很开心,一瞥她腰上的香袋换了颜色,怔了一怔。

    孟古青昨夜丢了香袋不想他多问,随口说巴尔堪去送海兰珠和皇太极就要回来了,忙着这便走。而后她想着还是再找一找丢在了哪儿,便绕去了东院里。

    东院那儿刚刚吵完。福临拉着苏赫去遛马了,博果尔闷闷不乐坐在院里发呆,孟古青过来看周围并没有香袋便歇了意思,先问候了他,又暗示白里之事,教他和乌云珠之间不要太亲密。

    博果尔鲁钝,一时没有听出真意来,也驳她的话。孟古青再聊了一会儿,见厨房那儿有动静,怕是乌云珠要来,便故意跟博果尔说下回带乌兰托雅来瞧他,方才走了。

    日子平静地过了几天。期间孟古青常到上驷院去,没见什么异常,倒是乌力吉和多尔博有了进展。

    乌力吉知道多尔博硬气不肯用外边的点心和衣物,再来看时便不再带这些了,时常随他照顾马匹,聊聊武艺还有家庭,多尔博难得能有说话的人,渐渐地敞开了心扉,也觉得这是个值得珍惜的好姑娘。对她也就不再拒之千里。

    孟古青终是做成了媒人,正以为一切太平时,上驷院却终是出了事。

    因在这几日里福临已跟白里说过调换乌云珠住处的事,白里口上虽然应了,却是迟迟不动,后来不得已便应了明日教她搬到西边的凉房去。这夜郁结喝了酒,照应两边院子不灵便,下属忙劝止他不要行走暂去歇着,谁知他睡到半夜突然动了邪心,摸索着到了厨房。

    乌云珠的伤比刚来时已略好,睡得也比前踏实。因明日便要搬走所以也没什么提防。白里在外边拿锁开了门,小心翼翼地一直摸到了她的脚边。

    她猛然吓醒了,身子一蜷便叫起来:“谁?”

    白里看到娇小的模样甚是引人荼毒,便也色胆包天地凑上去说起令人难堪的来。

    乌云珠抓起枕头扔在他的脸上就想要逃走,可惜白里一把揪住了她。她高声叫喊着挣扎,不一会儿便听到外面有人闯了进来。

    博果尔手里抓着大石块一下子砸在白里的头上,然后跳起来,伸出胳膊勒脖子把他放倒。白里因吃了酒本身就不清醒,又因伤了头抵抗力下降,竟是这般轻易地便教博果尔成功了。博果尔骑在他的身上拳打脚踢的,声音很响。

    不久,福临和苏赫也从寝室赶了过来。

    福临刚进厨房,只瞧了一眼便明白发生了何事,立刻转身锁门,以防外人觉察丢了脸面,随后走到博果尔面前抱怨他太鲁莽,又去扯他,吼他快些停下。

    博果尔哪里肯听,反而火冒三丈:“九哥,是我亲眼所见这奴才轻薄你的女人,这等衣冠禽兽难道打不得,你不怪他反倒怪我是何意思,快些松手,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正文 第二百九七章 自比枭雄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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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原本还能忍耐,听了这话却是面红耳赤地恼了,大骂了一声“放肆”便扯住博果尔的衣领向后拉。正好白里这时也在反抗,博果尔被两边的力量一带竟是倒了下来,惊愕无比。福临随后伸手抱住他的肩膀拖起来,一人拖不动又唤苏赫帮忙,待成功后将他带到一旁去,小声埋怨地说:“都是误会罢了,何苦为我惹事。十一弟,你好歹也是这般大了,朝廷命官打不打得还须我说么?”

    上驷院虽然只是养马的地方,作为监管大臣的白里却是正二品,况且他有先人的英名庇护,自然和一般人不同。博果尔听福临这么说,恍惚间竟也想起了孟古青的话,忆起白里的背景,心儿陡然地颤了颤,但却是不后悔:“他是恶人,恶人就打得。凭他再高也是奴才,敢冒犯主子的女人就该打死!你若是怕只管交给我便是!”

    福临最想回避的便是这个,见博果尔总是在揭疮疤,尴尬得恨不得立马缝上他的嘴。因听得耳边“呵呵”冷笑,知是苏赫,心里难过又多了一重。回头瞥见白里脸上血遮了眼似乎非常严重,吓得不轻:“这可怎么好,快拿药来!”

    他随口一说,突然想起门还锁着,倘若开了门出去怕又招了人来。抬头一瞥,问乌云珠可还有用剩的金创药先帮忙止血。

    这几天里,白里倒是常差石婆子送药,还剩下许多。只是刚刚遭遇了那些转眼便要照料此人,乌云珠心里膈应极了,连带着也恨上了福临。但却不敢不从命,便忍着泪去翻了出来。

    其后福临亲自找了水帮白里洗脸上药,又寻了些干净的绢巾缠裹好他的脑袋。白里经着痛比刚才清醒多了,一瞧眼前的这些人。吓得爬起来磕头,连声说:“奴才该死!”

    “大人无事吧?”福临忍着厌恶问候:“大人醉酒摔倒了,日后小心些。”他终是做不到亲手去扶,叫苏赫代劳。

    白里听见明白福临这么说是在给彼此脸面,想不到竟如此大量。很快便顺着说是自己摔倒的,福临让苏赫送了出去,自己却挡着怒火滔天的博果尔。博果尔气得骂了好几句“不要脸”,又说他不配**新觉罗的子孙。他全都忍了,先押着博果尔回寝室。

    竟是将乌云珠抛在这里不管。

    乌云珠自是无法抗议什么,也没胆量再睡。在想福临终是将她看得太轻贱才不顾她的感受和尊严。悲从中。待哭干了眼泪,方才等到福临回来。

    她立刻仰起头,抱紧他期盼着他的安慰。

    福临心里有火。见这般不懂事更加郁闷。略问了几句知她无碍后便说今夜这事不许外传,又说就是这般料理了,日后也不许再提。

    乌云珠越发委屈,娇嗔道:“尽管奴才算不得什么,到底也关系着爷的脸面。奴才是为着您伤心。”

    福临有了更多的触动,抬手抚着她的发竟说起了典故来:“你也是深知汉学的,可知道昔日楚庄王经了哪些事,你若想得明白,自然便不痛了。”

    乌云珠仔细一想,料得定是在说“绝缨宴”。是说楚庄王某日大宴诸将。召爱妃许姬为众人斟酒,席间风吹烛熄,有人摸黑调戏许姬。许姬趁机扯去此人帽上缨带,要楚庄王亮烛验明正身处罚,可是楚庄王却是说为了尽情的欢乐,让众人都扯断了缨带,从而放弃追究此事。而后。楚庄王某日有难,奋力相救者正是此人。

    今日。福临竟是自比楚庄王,而将乌云珠当成了许姬。

    乌云珠明白了他的用意,虽然心里极是不适,但唯有柔情万种地顺从他:“爷有万千雄心,奴才与有荣焉。”

    福临嗯了一声,因是一劝她便柔顺了,不禁赞许地说:“你在我心里终是与旁人不同。”

    乌云珠勾着他的腰不放,微含卖弄:“爷将来一定会比楚庄王更有作为。是奴才不懂事了,原不该哭的。”

    福临这些来来都没再沾过女人,她这么一扭他就有些把持不住,偏是强忍下了,又说:“今夜你便辛苦些不要睡了,明儿我再想办法接你到新的住处。”

    西边的凉房是白里安排的,才经了这种事,到底有些不放心。可若不去住,怕也要撕破了面皮,要想个办法两全其美才好。

    乌云珠也想着这些,因见福临欲言又止的,怕他说出回“颐和轩”的话来,竟是一着急便起身献吻。

    福临突然被亲上了,一时竟也忘了拒绝。

    正纠缠,门边传来提醒的咳嗽声。原是苏赫送了人回来。

    福临着急地推开乌云珠,臊得没脸回头面对他,身子一挺端住了便说:“就来了。”

    苏赫礼让福临走在前面,等其出了厨房,他却站在门口回头对乌云珠微微一笑才离了这里。

    自是有缘故的。福临却不知道。走了几步回头,见苏赫远远的便很不快,提高声音唤他。

    苏赫连忙来到身边劝说:“九阿哥莫生气,奴才送白里回去时已探过意思了,他不会作死的。这事只我们几人知道,再没有外人了。”

    福临却不这么想。他终是不能跟苏赫推心置腹,虽然他们现在处于一条船上,贪图的东西却是不同的。

    苏赫见此情形也就不再说这个,只是卖弄起辛苦来:“白里的住处离南院倒是近的,奴才想去探探,可是惦着您便不敢去了。不过这也没什么,明日奴才再跑一回,这回就算费尽心血,也要把多尔博骗了来。才算不埋没了好东西。”他上回说过要把多尔衮留下的遗物骗了来,还有拉拢多尔博,可是这几天明里暗里套过几遍话了,多尔博总是不理他。苏赫便想着这是身份不够的缘故,恐怕还是得福临亲自出马,可是说过的话不便收回,故意这样逗引着,想福临接话便好搪塞。

    福临如今心情不好,对多尔博的厌恶便又多了几倍。这是从多尔衮身上转移来的。偏是多尔博的性子比多尔衮更倔,不肯低头亲近,他很不爽。

    苏赫察言观色,专拣鄙薄的话来使他高兴:“奴才也瞧不惯。凭他是什么,不过罪人之后罢了。偏是品性高洁的性儿,倒似别人都是烂泥上赶着巴结。我倒要瞧瞧,没有上面的恩典他凭什么出头,建功立业那更是笑话了。到时候还不是要低头哈腰地求小八,只怕在小八面前长跪也是肯的。”

    听了这话,福临冷峻地斜了一眼。

    苏赫瞧脸色知道戳中了他的痛处,倒似讽刺他了,忙一笑道:“九阿哥千万不要误会,奴才情愿与您同甘共苦。只是如今咱们处境难一些罢了,日后得了势,奴才还是要仰仗着您的。”

    福临淡漠地笑笑:“说不得,是我仰仗你。如今内外艰难指着你周全,我怎会疑心别的?”

    虽这么说,福临不能否认苏赫的话是有道理的。即便皇太极同意赏赐机会让他上战场,可未见得就是在眼下,皇太极那般紧张小八,没有试炼过忠心,绝对不会轻易地让他出头。

    若白白地等着时机,只怕要耗个一年半载才够。可他已经耗不起了。

    只有制造机会让皇太极明白,他绝对不会再做出妨害到小八的事情且绝对忠心,他才可能通过试炼。

    心里想着,福临的脸上便禁不住现出一点邪笑。自然不肯告诉苏赫缘故,便只是缓了口气对苏赫亲热起来,说了不少同舟共济的话,接着便去套问对方的想法。

    苏赫想得是海兰珠这棵大树尚且不能放手,务必卖弄点白莲花的本事,离间她和小八的母子之情。自然,若想成事还是先从孟古青下手,因为婆媳关系便于动脑筋,连带起来成功了便是双倍的好处。

    福临有少许不解:“如今我们共同分隔在东院里,宸额娘也是知道的,如何监视得到南院的事?”

    苏赫笑了:“九阿哥为何这般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我们知道了两三分,再编上一编,不就有了七八分了?宸妃娘娘惯爱吃醋的,只要她气昏了头,还怕她不信吗。”

    前些日子和小八打赌的银子已下来了,计两千两,福临扣着没有送去颐和轩,而是给了乌云珠两百两,又孝敬庄贵妃和谨妃各两百两,留一百两傍身,剩下的交到衍庆宫存着,听这么说倒想了起来,明白苏赫是在要银子,便说:“辛苦你了,我们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办,日后定不会短了你的谢仪的。”

    苏赫眼睛一亮,笑咪咪地点头:“您倒说得奴才是个贪图的人了。奴才从小便在您身边,这点情份倒没有么?”

    福临当然不信他有真心,不过跟随着演戏罢了。也笑了一笑。再想计算得少了,只有一百两在身边怕是不够用,再要到衍庆宫去要却又作难,这该怎么办呢。

    苏赫体贴地说:“九阿哥不必忧心。你我既是兄弟,自然应该同甘共苦。只要我们得到宸妃娘娘的抬举,日后金山银山还不是唾手可得?况且,九阿哥怕又会有新进账了呢。奴才斗胆,白里做了对不起您的事,便是这样白白便宜了他?”
正文 第二百九八章 气节是什么,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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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一惊,想苏赫真是个畜生了,竟连这也能拿来赚银子,而且已经算计上了!乌云珠可是险些被人玷污了的,却教他拿这事勒索真是匪夷所思,拿他当成什么人了!瞬间,怒火中烧地瞪了过去。

    苏赫怔住了,突然醒悟到福临的心思没有这么坏的,哪里就肯堕落了。忙一拍嘴巴赔笑道:“奴才没别的意思,只是这样便饶过了他太过可惜。纵是九阿哥大量不计较,这奴才也该孝敬的。”

    这是变主动勒索为被动接受,算是全了福临的面子。福临的脸色这才好了点,对苏赫的看法又有了新的改变。于细微处看人心,他已知道他是个贱人了,但这贱人却是有用的。日后若有腌的事可以利用他去做,尽量不脏自己的手。待日后鸟尽弓藏再一刀两断。

    他虽然讨厌他,却是要和他合作。而且如何合作还得听取旁人的意见。

    福临想起了庄贵妃还有苏茉儿。

    这几日天气炎热,庄贵妃忙着照顾博日格德,还要分神打理颐和轩的事照顾诺敏,一直都是让苏茉儿来看他。但也不能日日都来跑得太勤,怕有人会报给皇太极,说他们的坏话。所以每次见面的机会可谓珍贵。

    福临算了下日子,想是苏茉儿明天能来,盘算着该怎么跟她说。

    他对苏茉儿的感情很不同,有许多不能跟庄贵妃提起的,却是可以向她倾诉。

    这些天福临也切实地感受到自己的成长,他很期待日后冲上战场的日子,也希望成为她们的骄傲。

    因想着这些,耳边竟是模糊了,不理苏赫又说了什么。

    回到寝室后睡不着,他略坐了一会儿便起来去照料马儿。

    这些天已经习惯在深夜伺候马儿,遛马,练武·也没什么人知道。马厩里的马儿们,除了火龙外,其它的都对他很热情,想是从前伺候的人都太马虎了·所以它们舍不得他。福临想火龙终归是汗血宝马的缘故难免冷傲些,而且他已经驯服了它,它这样倒未必不是在吃那些马的醋了。所以想着对它更好一些,才能得到它的忠诚。

    他动了意,偏往火龙的槽前加更好的食料,才抱了一点草,突然联想到自己和小八之间的区别·又想到了孟古青。心被扎痛了,转身坐在马厩前拿出香袋来看。幻想着孟古青在他的耳旁鼓励他,说爱他,这样才好受了一些。抹抹湿润的眼睛,收好香袋站起来继续工作。

    不知不觉天便亮了,东院的杂役如常地送了早膳来,却是好几个人。福临回屋和博果尔苏赫一同享用,嗅到香味不同·知道必不是寻常的白粥。待打开食盒看时也是惊住了。

    食盒里不仅有香脆的春卷,还有精致的水晶汤包,油条·玉米粥,蒙古黄牛肉饼,炒米,奶茶,片黄瓜,芝麻酱······加在一起倒有二十几道了,六七个人也吃不完的。

    桌子铺得满满的,杂役恭敬地布菜服侍,却未见有谁先动筷子。

    这都是因着乌云珠那事而来的,都是白里的意思。在座的三个人都明白。苏赫嘿嘿一笑·抬了下手又垂下了。他怕博果尔,博果尔见他这般不要脸,气得想要掀桌,苏赫奸滑地按住它笑道:“十一阿哥,你不吃,未见得九阿哥不吃·何苦扫兴呢。白白糟蹋了东西,岂不可惜。”

    福临双眼通红地盯着这些菜,不知在想什么。而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提起筷子来先夹了一只春卷送进嘴里,吃得顺口了,又去喝粥。

    博果尔一直在旁边观望着,见是这样心已经凉透了。猛拍了下桌子便起身走了出去。

    苏赫虚应地抬了抬身子,但因为并不是真心想去追博果尔很快又坐下了,避开福临眼前的菜,就着片黄瓜喝起玉米粥来。

    福临知道他在作。抬眸笑了笑。

    苏赫这才放开了,大快朵颐。

    福临吃到一半,见汤包还剩两个,春卷也没有动太多,便吩咐杂役:“你收拾一下吧。”

    “奴才明白。”为首的那个下人极会巴结,瞧出了福临的意思,便拿过汤包的碟子就着它盛放。又夹了两只春卷,一块肉饼,再又拿了小碗舀了一些玉米粥,然后收在食盒里,恭敬地说:“九阿哥,已得了,奴才这便送到厨房去。”

    今天是乌云珠搬到西边凉房的日子,想是这会儿还在准备,未必顾得上用早饭。

    主子才能享受的美食,能够想着她自是极大的恩典。福临怕乌云珠顾着脸面不肯吃,自己也没脸去送,望了望苏赫。

    苏赫乖巧地答应了,因已吃饱,他便起身去厨房。

    乌云珠正好洗完了脸,出来泼脏水,因见着他急忙避开了,唤了一声苏爷。苏赫没有怪她,反而很温和地笑了笑,又说来送早点。乌云珠一瞧那些东西,知道必和白里脱不了干系,心里一痛便问:“爷用过了?”

    “用过了,姑娘倒不必委屈自己。这是你们爷的一片心。”苏赫暗示她不要不识抬举。福临已经屈服了,她再卖弄气节那就是作死。

    乌云珠终是难忘昨夜的事,低头抹了抹眼睛,放好手中的东西才去接取这些。去厨房拿了筷子坐在墙角一边吃一边忍着泪,想着已是尊严扫地了。

    苏赫明白她心情很差,想起从前的事又叹了口气:“若是当初听我的,何苦这样呢。”

    乌云珠漠然地抬起头来,她倒有些不记得了,因和苏赫之间的交往并不多。

    苏赫暗示是在说二三月里光孝寺前售卖彩券的事,那时候他曾在茶楼上教唆乌云珠去勾引小八,以便向孟古青报复。

    可惜,这一切都已是旧事了。

    乌云珠终是想了起来,因听到孟古青的名字,眼中的光亮越发黯然了。

    苏赫瞧了瞧她瘦削的脸庞,偏又问:“如今你过得可好。”

    乌云珠想起了昨夜门边那一笑,知他是个不怀好意的,低下了头去却不说话。

    苏赫见探不出什么,不高兴地回到屋里,见杂役已收拾了碗筷残羹走了,他便跟福临说乌云珠先是抗拒的,经他劝说才肯食用。

    福临很不悦,也不说话。

    苏赫又笑着说:“日后爷慢慢调教便是了。不值得生气。爷先歇一会儿,奴才先去瞧瞧十一阿哥,再到南院去替爷请个安。也许今晚奴才能把多尔博带过来,到时候爷想问些什么也便宜。”和小八同在上驷院住着,纵是对方架子大不理人,该有的规矩却是不敢少的。

    福临留在屋里看书。过了一会儿苏茉儿来了。

    他跟苏茉儿聊了最近的想法还有行动,得到了意见和支持。

    苏茉儿惊叹于他的成长,看他变得又黑又瘦,很心疼。少不得替庄贵妃辩解几句,说明她为何没有亲自来:“十二阿哥终归还小,最近天热起了痱子,主子不放心所以照看他。福临你且放心,颐和轩那边的事主子并没有扔下不管。”

    讲到诺敏,福临的心寒透了,心说到上驷院这几日了,她竟一次也没有来。

    苏茉儿明白他在想什么,假说诺敏身体不适才没有过来,请他不要放在心上。福临笑了笑说:“嬷嬷不必为她辩解,我心里明白也不会追究什么。她这样待我,将来我会让她后悔!”

    苏茉儿吓坏了,忙说不要置气。而后打开随身带着的篮子,拿了一套新做的内衣交给福临,叮嘱他好好保重身体便离开。

    福临收好了衣物,想起乌云珠的去留问题,因为心情不好便只拖着。拖到乌云珠斗胆来找他时也不想动。到午后,杂役来传讯说白里夜里备了酒席,到时会亲自来请他们前去赴宴。

    福临知道必是会有些私相授受之事了,因瞧了瞧乌云珠,便说:“她不必去了,只我去就是了。”

    杂役得讯回了话,到了傍晚,白里果真不要面皮地过来请了。福临随之到他自住的地方,一瞧桌上摆得那些丰盛的大鱼大肉,心里便极不舒服。

    白里小心地伺候一会儿,见福临没有翻脸的意思,起身到他面前拜了一拜,假装抹汗,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拿帕儿挡着递到福临手里。

    福临高洁地微瞥了下,毫无动摇地冷笑:“大人请起来吧。我无爵位在身,不过是个阿哥,倒劳动您的贵体了。”

    白里惶恐地磕了个头,忙说不敢。待后来斗胆起了身,仍是处处观望他的脸色,笑说:“这不过是奴才的一点孝敬。九阿哥在这上驷院里居住,是奴才的福气。求主子赏奴才一点脸面收下吧。”

    福临不理他。

    白里揣测他怕是贪色,又说传人过来唱曲侍寝。

    福临仍是端着,只是斜睨了下便背过了身子。

    白里瞧出了苗头,忙说西边的凉房是很好的,确保只有乌云珠才有钥匙,也可派人跟过去伺候,绝不会出事。若是福临担心,也可以跟过去同住。

    这和福临一心要树立的形象完全不符,日后到军营里去定要远离女色,他怎会让人传出不良的绯闻,灭绝了自己的前途。因此他更加沉默,却是假装动了意这便要走。

    白里一见,以为福临真是高洁至此。金钱美色皆不能令他动心,慌得忙拦下来求道:“九阿哥,奴才究竟有何事能为您效劳,您但有所命,奴才无不依从,求您息怒。”

    福临到这儿之前已经想好了,当然不肯吃亏,回头微微一笑:“大人之言可是当真,无不依从?”
正文 第二百九九章 阴谋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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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里顿时知道福临有所贪图,很高兴地巴结上来。

    福临揪住话题打探着,和白里谈得越深越觉得没有翻脸是极为明智的决定。

    白里的阿玛扎里布原是努尔哈赤的近身侍卫,当年先帝迎娶皇太极之母孟古姐姐的时候,扎里布曾经作为迎亲人员之一前往叶赫部。回程路上出了事,扎里布连同其他的几名侍卫一同血战保护了孟古姐姐,使她得以平安到达努尔哈赤的身边。后来孟古姐姐得宠也颇为扎里布美言。

    扎里布得了势越升越高,只可惜死在沙场。但死得极为光荣,因是最终为了保护努尔哈赤而壮烈。

    福临明白必是入关之前的事了。从先帝到皇太极都这般看重,可见白里家族必是不止一人出头,根脉定是更久远的,便问:“大人的祖上是……”

    白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是他他拉氏,镶红旗下的。实不相瞒,从祖上算,小五爷的侧福晋要喊奴才一声叔公,只是延续下来好几代了,不比从前亲热。”

    福临惊呼:“原来如此,大人怎得不说呢。”

    白里讨巧地笑:“奴才阿玛这一支与他们不同,所以不敢随便借主子的势,奴才在上驷院伺候得好,也算是报效主子了。”

    上驷院隶属内务府“七司三院”中的一个,白里若是和硕塞太近,虽然不会得罪叶布舒,可是阿济格却会不高兴。但如果白里混得不好,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显然他和硕塞的私交不坏,否则在叶布舒跟前也得不了好。

    福临真心想学的便是这样的本事,如何能在不同派别的人群中间游刃有余,从他们的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他已越发像硕塞那般行事了。但终是因为年纪的关系,难免稚嫩了些。心里想着脸上便现出欲念来。

    白里终是了解到福临想要的是人脉上的帮助,笑了笑,斟了一杯酒敬到他的面前并说起了朝事。说到乱党四处活动,谣传陕甘淮河等地都有李自成的人,还有一些前明的江湖帮派。

    福临心想这么多人的战役可见艰难,怕是不会让后辈挑大梁了,他想出头很辛苦。

    白里看出心思耐心地安抚,因笑道:“闯王自立已是早些年的事了,还不成了死人。现如今出来的这个十有**是假的。只是打着他的旗号而已。九阿哥不必担心,依奴才看您在当中大有作为。这假的闯王如今在外流窜。倘若您能亲自提着他的脑袋回京,那岂不是天大的功劳?”

    真真是这样的,到时声名鹊起。竟是天下共闻了。福临激动地想着眼圈有些发红,忍不住捏住酒杯一饮而尽,又想到一事摇头道:“杀了他倒可惜,不如抓活口带回京城来,也好公告天下让那些汉人们死心。从此奉我大清为主,满汉一家,安享太平。打仗多增杀戮,这等有伤天和之事还是越少越好。”

    这便又是棋高一招了。白里料定他肯定舍不得真的不上战场,不过冠冕堂皇罢了,便自发地为他找借口:“九阿哥高明。皇上也是这样想的,然而虽说这是道理,可是又有几人能体会这点苦心?不杀人又哪里来得顺伏。不动武哪里来的太平。原是奴才不中用了,不然这次定还要为着皇上去到沙场拼一拼,可惜这身体连马都骑不得了,奴才无能啊,立功的事还是留给年轻人吧。为着小八,皇上自会捧些新人出来的。”

    福临却知道白里是野心未死的。若不然根本不会对朝事了解得这般清楚。想来十几年前他便是个聪明的,见好就收早早地退下来做了这许多年的蛀虫,仗着前人的功劳花天酒地,皇太极竟也动不得他。福临想这真是令人发指之事,可是又能如何呢。便笑了一笑,安慰说:“大人劳苦功高,皇阿玛自是记得的,我跟太子也永生不忘。”

    好好的没必要说起索伦图,眼前的事全不相干。白里听了端杯的手抖了一抖,竟是泼出了一些酒水来。他原是有城府的,远不至于这样,却是从福临的话里听出了深意。这些天,他一直未得索伦图的笑脸,越是殷勤越是不得欢心,看来索伦图很讨厌逢迎谄媚的小人,更别说已知他贪图富贵,将来若是上了位,他的日子一定会很不好过。

    福临不过幽幽的一句话,就点醒了他。

    若他能助福临一臂之力,将来也许别有天地。因想着,白里抿尽了杯中之酒,扭头为难地一笑,试探道:“皇上如今派兵征剿,前线的将领倒与奴才颇有交情。奴才深为惦念,其家人也盼知生死。倘蒙九阿哥不弃,奴才愿书信一封连同家书交予您携带。依奴才之见,皇上很快会派兵增援,到时您便是成全了奴才的恩人,奴才和他的家人永远都不会忘了您的恩德。”

    明明是便宜福临让他得好处,却偏是这样说,可见舌灿莲花。既抹了从前的罪过也巴结上了他。

    这也是福临想要的,拿一时之辱换来这许多好处绝不吃亏,一默后眼底浮现得逞的笑意,自斟了一杯水酒递给白里,笑道:“不过绵薄之力,言重了。不知那位将领叫什么名字。”

    “占土谢图。”白里心知交易成功也很高兴,一时忘形竟坦然说了出来。

    福临却是吓到了,占土谢图是硕塞亲额娘的后夫,是因当年皇太极盛怒之下将背叛的叶赫那拉氏赐给了他,至今已有十七八年了。虽然往事已过了那么久,但终是一桩是非。亲近此人很是冒险。

    白里看出了他的顾虑,轻笑道:“皇上若是不分公私,便不会派此人前去剿逆。至于小五爷,奴才自会斡旋,总也不至于让你们之间萌生芥蒂。”

    硕塞久经沙场,若连利害都看不透岂不成了愚人了。况且白里和他都知道,凭福临这点年纪做得成什么,还不是要人捧出来。

    福临对穿针引线的白里很感激,但这事要花许多银子,他便又迟疑起来。

    白里一笑,主动暗示那些福临不要的银票便足以。又分析了一下局势,笃定假闯王如今在淮河,教福临如何用兵。

    竟是处处顾惜他的脸面。

    福临竟觉今夜得了大便宜,却不便过于亲近他。因端了架子,心里却是很满足的。

    议完事情,饭也没有必要再吃,白里看他要走,亲手交了西院住所的钥匙,又拿过红布包着的一对金镯交给他,说是孝敬诺敏的。

    福临说了声日后常来讨教便出了屋子。被杂役带回东院。因喝得不多,神智尚清楚,便先去乌云珠那里打发她离开。

    乌云珠忐忑地等到他回来,见了镯子猜到是白里给的,很生气地说不要。

    福临哭笑不得地抬手摸摸她的脸说不是给你的,随后交了钥匙便让她走了。

    因红布散开,他停了步子打算重新包好,谁知却被博果尔发现。

    博果尔自是生气的,走来说他的不是,还要看清楚是何东西。

    福临藏匿着,却是说平息此事不光是为了大家的脸面,更重要也是为了博果尔的前程。因白里终究是朝廷命官。在皇太极都不打算动他的情况下,贸然招惹无非自己吃亏罢了。博果尔终是不济事,说到后来终被福临忽悠,反过来觉得很愧疚,因想着福临为着保护他才忍辱,感到很对不起他。

    福临骗倒了博果尔,随后回房将金镯锁进橱子。因想着日后的前程心生欢喜,今夜早早地便睡了,此时过了一个时辰,听到外边竟有人在争执,吓得他下床去看。

    因战战兢兢地窥望,方知是苏赫和多尔博。

    苏赫终是将多尔博带到了东院,可多尔博却是个不识趣的,这让人很为难,故而费了许多唇舌劝说。

    福临见多尔博似是不可撼动,便动了意走去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又说送他回房歇息。多尔博并不领情,冷冷地走了。

    苏赫对着背影耻笑多尔博不识抬举,问福临有何高见。

    福临反问苏赫打听到了哪些。

    苏赫笑说:“郑亲王府和公主府的都打过招呼了,明日上午苏泰和朱赫要来看巴尔堪,三公主和额驸也要来看小八。竟是和奴才不谋而合了,奴才原也想着他们该来的。小八是何等身份,他们岂能不来探看,照这般计算,明儿上驷院竟是有千般热闹可瞧了。”

    原来是这样。福临忆起马尔喀是有身孕的,如今也该有四五个月了。如此算来,倘若明天出点什么事而他救了她的话,想必哲哲是会很感激的。

    而且,马尔喀夫妇既来,哲哲也必会前来照应。怕是皇太极和海兰珠也不会少的。还有孟古青和索伦图等人,若此事牵连得更重大,那么可以制造的矛盾便更多了。

    但福临又想不可采用女人争斗的招数,否则难收奇效,更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因着这样,他回身瞧了瞧马厩里的撩动着蹄子的火龙,竟是萌生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主意。亦因想着它,福临的唇边浮起邪恶的笑容。
正文 第三百章 搏命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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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明,清宁宫内。

    孟古青因知道马尔喀今日要到上驷院去,所以哲哲会更加早起,所以早了半刻去服侍,待到收拾完毕,哲哲很满意,她们俩这便带着食盒出发了。

    她们是一干人等之中最先到达上驷院的,先去南院看了小八,用了膳再跟他一起为马儿洗澡,孟古青很喜欢这般亲昵的氛围,也借此机会跟哲哲聊了一阵草原上的风光,正说得兴起,听到身后传来热切又讨好的笑声:“奴才以为算是早的,究竟比不过皇后和格格。”

    是苏泰福晋和朱赫。朱赫原只不过是庶女,苏泰对她不冷不热,只因被许配给了索尼第三子索额图,显见大有前途,这会儿苏泰倒拿她当亲生的姑娘一般疼爱了。孟古青微瞥了一眼,知道苏泰是个圆滑的,实则外忠里坏,便也随她去了。只是面上却不显出来。微笑着迎去。

    朱赫解释原本完琦也是要来的,结果偶感风寒只好不来了。完琦的亲额娘在照顾着。

    孟古青知道不过只是逃避的话,南院里不仅有小八,还有巴尔堪,完琦身为同母的妹妹倒不来探看,却要朱赫代劳,很显然是在记恨指婚的差异。对于这些她心里有数,当然不会指出来,只是亲热地聊着又遣人去端茶果。

    略过了一会儿,皇太极和海兰珠也来了。

    因之一一招待着。安排了休息的地方,孟古青便去专门迎候着马尔喀和弼尔塔哈尔。

    翘首以盼,这倒来了。

    马尔喀的气色不错,身着妃色的没花朵薄衫,手里抓着青色的团扇,小腹可见隆起,脸上洋溢着孕妇的幸福笑容。孟古青上前问候过了。知道一切无碍后叮嘱弼尔塔哈尔好好照顾她。其后环视点算人数,想到众人都在这里,福临和苏赫还有博果尔自然也会赶来请安。便走到小八身边去提醒留神福临的举动。

    索伦图笑说:“今儿我才是主角,凭他如何‘白莲花’,不过卖弄乖巧罢了,还能超了我的风头?”

    偏如此。

    福临倒是很快来了,却竟是被博果尔和苏赫扶进来的。只见他灰头土脸,头发松散,鼻子破了,手臂更有着青青紫紫的伤痕。

    显是被马儿拖带的。非常惨。

    孟古青一怔,拉着小八的胳膊和大家一起过去探看。

    福临咿呀地叫疼,摸着伤处表演凄楚:“原是我发现马厩竟有一匹汗血宝马。刚才动了意竟想骑它,是它摔得我这样,倒是我活该了,原本就该知道汗血宝马是无人可以驾驭的。”

    索伦图听他这样自鄙倒激起了兴致,一笑:“谁说的?牵来我试试。”

    谁知这一句话。倒成了他们今日争斗的开端。纵是孟古青,也只能旁观着。

    福临心里一喜,瞥了瞥看向他们的那些人,见到果然有马尔喀,且和哲哲站在一处,便知他们投入了圈套。低头敛住笑意,谨慎地说:“太子贵体怎可冒险,不过一头畜生罢了。它身上原本就有许多鞭伤。可见皆不能驾驭,太子爷还是不要冒险。况且,它现在十分欢腾,纵是您下令牵它过来,我也没有这个胆量和本事的。”

    索伦图兴致正好。扭头对大家笑了笑,再又对福临说:“你没本事。未必我也没有,既然这样我便到你那东院瞧瞧。”

    看来是打定了主意的。福临更高兴了,只好故作愁容地领了去,众人亦相随。

    因这几日里和火龙已有默契,福临自是不怕什么。各种手势只有他和火龙看得明白,只要他到时候做出来,火龙自然明白该如何做。

    因牵它的时候格外小心。福临假装怯缩的样子躲过了众人的眼,又似是害怕地抚了抚马头。

    索伦图鄙视地斜了一眼,笑他胆子太小,而且火龙的表现只是清冷了些,反抗却不强烈。索伦图走来,爱惜地摸了摸鞭痕,见它激动扬蹄,心里很欢喜,毫不犹疑地便翻身上了鞍。

    福临退后让开了路,拍手三声赞好。火龙听到暗示拎了拎耳朵,平稳地向前跑去,绕着院儿跑圈。

    众人远远地围观,因是人多便分开了。皇太极和海兰珠在一边,哲哲和孟古青在一边,朱赫,苏泰还有马尔喀夫妇在一边,巴尔堪和多尔博,博果尔,苏赫则是第四边了。

    他们无不紧张地摒紧呼吸,盯着马儿以及鞍上的索伦图,生怕有所差池。

    杂役们联合伺候,巴尔堪不放心地和他们一起绕着马儿转,时刻准备着万一有什么意外为索伦图作肉垫。

    福临一瞧都是碍事的,忙说刚才就是因为这样才出了事,弄得马儿太紧张了。他比他们有经验,让他一个人来就好。等赶走了他们,福临勇敢地跟着火龙跑,一边跑一边兴奋地拍手喊“加油”。

    鼓掌的频率短促而有节奏,但外人却是不易听出来的。

    火龙在指挥下渐渐地欢快了起来,也越发平稳得令人放心。因着这样,原先那些提心吊胆的人们后来竟是渐失了警惕,纷纷鼓起掌来称赞索伦图好有本事。

    掌声很热烈,却是催命符。

    这是训练过程中不曾出现过的,所以火龙一下子迷失了,速度也慢了下来,去望福临。未见福临再有任何指令,便烦躁了起来。这些鼓掌的声音越吵,它便越暴躁。

    索伦图却不明白情由扬鞭催它快走,感到疼痛的它一下子恼了,身儿扭动这就要甩他下去。

    福临一见,知道火候到了,忙叫:“危险!太子小心,快下来!”

    众人慌得也叫:“快下来!”

    但真正安全的法子却不是这样。在这般情形下,越是乱动越是容易受伤,要想平安,应先坐稳了鞍,等这畜生缓了性子再下鞍。

    可是,关心则乱,事到临头,有谁可以想到呢。

    一阵阵催促使得索伦图也不知所措了起来,用力夹紧了马。

    瞬时,杂役和巴尔堪一拥而上,忙乱的叫喊。

    孟古青一直在观望着,心道终是出事了,连忙提醒他坐稳马鞍不要鲁莽。

    可惜声音被盖住了,她顾不得安危就想挤到前边去。

    正在这时,另一边的多尔博朗音喊道:“太子,不要乱动,沉住气坐稳它!”

    跟畜生拼耐力要的就是胆量,怕它便不能制服它。

    这是用一次次被摔打得来的经验,多尔博在府中便是驯马好手,可惜却没有人听他的话。因为不久之后,急切的福临便冲了上去,不给大家思考的空闲,来抢当英雄的角色。

    这是福临预演过的,他绕过马头冲到左边抓住缰绳便要上鞍,以便在那一刻将索伦图替换下来,由他来控制这匹马。他很有技巧地拿捏着火龙的旧伤口,以便它忆起从前的教训变得驯服。这是当初积累的经验,他手下暗中动作外人也不知道。火龙身儿被带歪了去,已是在害怕了。

    这一幕惊险极了,人们纷纷劝说,福临却装作牺牲的壮烈,掷地有声地大喊:“我能替下太子,你们相信我,千万不要再围过来,快散开!”

    他这么说竟似是要替索伦图去死似的,被惊吓的人们也因此产生更多的感动。

    福临牢牢地扯住缰绳,以便控制主动权,而后微瞥一眼观望目前的情形。目光触到孟古青时却是心口紧紧一缩,痛不可言。

    孟古青的眼中充满了关切,她牢牢地盯紧了小八。连一分眼角余光不肯舍予他。纵然他再痴,她也只会为了小八而牵挂。因明白这时候若是冲过去,只会给小八带来更多的危险,于是她也高喊了一声,希望小八坐稳不要乱动。

    福临听到,怕孟古青已看穿了想法。急忙一拉绳把火龙的头带到另一边去,显得更加惊险。

    但因着卖弄得过火了,竟是超出了意料,火龙龇着牙似是有些想咬他。

    这下,旁观着的人们便又动了意。孟古青心一横,转身向多尔博借刀。她记得索伦图曾将旧日的遗物交予他,以此刀的锋利该当可以杀了这匹马,一了百了。

    虽然极是冒险,但也唯有这般了。如若它死了,虽然可惜却保全了小八。

    多尔博默契地了解到她的心思,一默后掏刀出来,竟是不肯交予她,而是藏在身后径直向火龙走去。

    福临偷摸地发现了,心知容他动手便要抢了自己的风头,在多尔博亮刀的那一刻,突然长喝一声伸手拍了下马头,纵身上马,却是骑在了小八的前面。唤索伦图抱腰。

    他面红耳赤地抓紧了火龙,做出种种惊险动作,一会儿向着马尔喀那方倾倒,一会儿又向着海兰珠歪去。等她们受惊不止,战战兢兢,猛然一夹马腹,大喊:“太子爷,快下去!”

    马儿前蹄高扬,呈现竖立之姿。正是好机会。

    事发紧急,生死关头,连小八也不疑他在卖弄,因问他怎样,要他一起下马。福临坚持己见,小八便感激地说了一声谢谢,纵力跳下了马背,终是安全了。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骗爱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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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这一幕,周围响起惊呼声,周围的人们纷纷靠拢。

    哲哲第一个冲上来问候小八,抱住他害怕地哭了起来。索伦图焦急的身子向前冲了下又停住了,因为被感染了,竟也拥着她哭泣,呼唤皇额娘。

    处于惊慌中的海兰珠慢了一步,竟是不顾一切地撞开哲哲,抢夺般地抓紧他狂哭不止。因终是深爱自己的亲生骨肉,却是伤害了别人。

    哲哲险些摔倒,被紧随其后的皇太极扶住。眼眶微红的皇太极克制地摇手,暗示哲哲原谅。哲哲心里一痛,明白什么也说不得,便只是回头呼唤孟古青。

    一干人等拥挤得很,却是偏偏将孟古青挤在了最后面。

    孟古青也是娇贵主子,自也有奴才拼命拦阻着,不许她投身危险里。孟古青拼命忍耐着,心里却是要忍出火来了。因她看到了索伦图焦急搜寻的双眼,她的心情也是一样的。真恨不得一切规矩都不存在,冲出去狠狠地抱住索伦图。可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却是万万不能的。

    后来听到哲哲唤她,立刻明白是指什么。默契地扭头问赛罕马尔喀情况如何。赛罕早有计较,因说马尔喀已在之前被弼尔塔哈尔护送到侧屋里,很安全,并没有伤着胎气。孟古青这才放了心,让赛罕过去照看着,再让吉兰为自己开路,走到哲哲的面前报告。

    哲哲见她这么懂事,心疼地抱着她啜泣。随后被感染到的苏泰福晋和朱赫也都围绕过来。

    孟古青自然不会推却这份心意,因又一想这么多人都在关注小八,福临却又如何了。她猛一抬头看到福临还在跟马儿纠结着,无论它怎么扭动挣扎他都不敢有半分懈怠,压牢马儿稳如泰山,好似驯龙一般。威风飒飒。

    她惊叹并且生起了疑惑,心想难道这回福临真的没有做戏?

    正思量着,和马儿角力中的福临却终是胜了。

    火龙激烈地嘶吼一声,静了不动。

    这点动静将人们的注意吸引得转圜。众人纷纷回头涌了过去,观赏大英雄福临,称赞他神勇又说因着他才能使多人平安。福临淡淡一笑,极是谦虚地点了点头:“不过运气罢了,我能有什么本事,你们且站开些,容我下马。”

    他虽是这么说着。眼角的余光却是在留意着孟古青的表情,一心盼着将她骗过。他终是又一次地保护了索伦图,他知道孟古青对索伦图的爱有多深。希望这样的感情能够蒙蔽她的心。

    他故意拿捏着,现出委屈和期盼的神色。

    孟古青迷惑地点了下头,表示感谢。

    福临眼角的纹路顿时舒展开了,谦虚地准备下马,随后玩弄了一点小手段。闭目滑下鞍来。

    他要制造更多的影响。众人果然顿时惊慌起来。皇太极皱眉上前抱住他,回头吩咐:“快来人,叫文魁过来,通知永福宫!”说罢扶抱着带他到寝室去。

    索伦图等人相随照看。孟古青因着是女眷便和哲哲,海兰珠等人在侧屋等候消息。因素来有经验,孟古青想福临大约也只是因为消耗体力天气炎热才会如此。便安慰大家不要忧心,并请她们在这儿好生休息收惊,她去看看马尔喀。待教赛罕确认过马尔喀真的无事后。方才回来报告哲哲。

    哲哲合掌念声“万幸”,又哭着说这都是福临的功劳,才能保全马尔喀和孩子。

    孟古青疑她责怪小八不该试马,但又一想怕是自己太过多疑了,因哲哲对小八的疼爱也是非同寻常的。再等了一会儿。得消息可以探视,便挽着哲哲去找福临。

    海兰珠等人也一同前往。

    孟古青进屋前迟疑了一下。因想着福临再一次救了索伦图,若是只躲在屋外怕是不成。便也进去了。

    屋里人多,庄贵妃还未到,徐文魁刚走,开了收惊汤的药单。福临醒了,自述无事并且对大家说托皇太极龙威庇佑方才能降伏这匹汗血宝马,救下太子并不是自己的功劳,而是皇太极的福德。

    这是惯常的套路,凡是立了功的都会这么说,孟古青不会怪他,竟也从这些话里听出几分真意来,心想难道福临这一回真的改过自新了?她有点犹豫,但刚才那幕确是十分逼真,轻易瞧不出破绽来。

    因想着,竟是忽略了一些小细节。

    皇太极大赞福临,并将马儿赏赐了他。福临笑了笑,说起这马儿动如蛟龙世所罕见,并不是他配得上的,假意说:“还是留给太子吧。”

    皇太极一怔,笑了:“烈马只服明主,既是你驯服的,日后便只听你的话,旁人一概不行。你只管领受了便是,哪有什么配不上的,你是朕的儿子,只当送给你的礼物。你说它如蛟龙一般,倒真真不错。”

    福临说出“火龙”的名字,说是斗胆拟下的,见皇太极不反对便谢恩。而后双眼殷殷地望向后面。

    孟古青知道他在看自己。因礼节也的确应该感谢,便走去轻轻一福,笑道:“九阿哥,多谢您的大德,我跟太子都会铭刻在心。”

    福临因素来吃亏,听了这话有点紧张,见着没有讽刺的神色方知是真的骗过了她,欣喜若狂。

    他最怕的便是孟古青,因她心思极密,只要唬过了她便是无事。因想着此后的好处,心说苦尽甘来。刚才和火龙搏斗时的心痛便都烟消云散了。

    他心里积了许多话,当着众人面说不得,急得面红耳赤。

    孟古青瞧他的眼中又流露出了爱恋来,低头不语,避在一边。

    福临怕她要走,拍手摸了摸脑袋。且说:“头好晕,想是早上没有用饭的缘故。唉,真难过。怪不得会晕倒。想吃点馄饨,竟是不得便。”

    孟古青顿时明白这是要她还恩,因众人皆知她的厨艺,且东院的膳食比不得南院。若她不做便成了狼心狗肺的人了。她抿了抿唇应道:“九阿哥稍待,我这就去做。”

    这几日因着福临勾结了白里,所以衣食住行并不会受委屈。但是为谋一个好名声,福临宁可选择咸菜稀粥,住所也没有任何改善。这些天来瘦了不少。众人都很怜惜。而且,人们想虽然这儿是上驷院,可是身为阿哥的福临竟连碗馄饨都吃不上,定是因为索伦图的缘故。索伦图这样折磨他。他却以德报怨,真是品行优良之人。

    孟古青感到索伦图在无形中被告了一状,有点不开心,但当着众人唯有大度地笑了笑,去厨房。心知福临如今成了英雄,且是索伦图的恩人,又使马尔喀和海兰珠免于灾难,所以一定要好好待他,免得失了礼引人诟病。

    有着相同心思的哲哲呼唤着要与她同去,她说不必了。

    偏是朱赫善解人意,说要帮忙地跟着。

    厨房里的材料果真奇缺,而且不是好的,却还可以用。孟古青仔细搜寻了一下,凑齐做馅和皮的材料,再寻了一点麻油和佐料。朱赫在旁边拿刀拍姜切成粉末送到小碗里,庆幸地说:“姐姐,幸好皇后她们没有跟过来,不然见着这儿这么简陋,怕是要心疼死九阿哥了。”

    孟古青听出话外之意,笑了笑:“妹妹这是在怪小八吗。”

    朱赫心里这般想,哪里就敢说了,忙道:“没有,太子如何做都是对的。奴才不敢置喙。只是姐姐若到南院去倒还好些,也不必如此辛苦地搜寻材料。”

    孟古青闻言便知道朱赫有口无心,却还是要点一点她:“若我去了,别人便知道东院竟连这点材料也没有,南院却是大鱼大肉的,岂不是更麻烦。”

    朱赫这才知道她有多么周全和小心,一惊:“竟是我不仔细了。原就该想着姐姐是有难处的。只是这样筹备倒要费些功夫。”

    孟古青这回没再接话,心想福临多半是故意的,因费了时间,待她回去时那些客人就都离开了,留着她好叙话。

    她甚是了解他,又一次看穿了他的意思。

    等馄饨得了,而她端去寝室时,果然外人尽皆散了,只剩福临还有吉兰。吉兰禀报说因为皇后的要求,赛罕跟随她和马尔喀夫妇先回清宁宫,苏泰福晋也一同去了。至于皇太极和海兰珠则是带走了索伦图。苏赫,巴尔堪,多尔博等人跟着伺候,想必要有一阵子才能回来。

    这是人之常情,孟古青听完心里便放下了,端着馄饨来到床头,见福临身儿懒懒地不乐意动,心想该不会是要自己喂他吧,便有些怔住了,回头望了一望朱赫。

    朱赫心思爽朗,却不是不懂事的,赶快离开了这儿,由她自便。

    孟古青叹了口气,放下馄饨,然后扶福临。接着端来秀墩坐在床边。

    福临终是盼到了和她亲近,心里爽极了,偏是无赖地说:“孟古青你别怪我,我实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这碗若是我自己端非翻了不可,那便白费了你的辛苦,我就成了罪人了。”

    孟古青面如桃花地一笑,伸手端碗,先舀了一勺汤递了到他的唇边:“言重了。只要九阿哥这回不是骗人的就好。”

    福临感到胜利的喜悦,这时眼睛已湿润了。他小心翼翼而又认真地笑了笑,靠近她耳边小声说:“孟古青你知道吗,我最想骗到的是你的心。”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会作的福临和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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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怔了一下,却是飞快地笑道:“九阿哥焉知我不是骗子?”

    这句话宛如突然射出的箭,射得福临心儿痛了,却是带来了惊喜。他急切地分辨着这是不是调戏,心里很慌很乱,却有着深厚的甜蜜,他陶醉地眯起了眼睛,记取这一刻的滋味,任它贯彻全身。

    他权当这是孟古青允可他爱她的暗示,也因此越发地乖巧,抿唇吸了鲜美的汤。因觉润了心田,竟不自禁地带着糯音嗔道:“纵使你是骗子,我也心甘情愿。”

    这许久以来,孟古青仿佛钓鱼般地引诱着,比他高明多了,他早就由不得自己了,却还以为能够骗到她的爱。

    因为爱她,孟古青舀了馄饨,他便也一点点的吃拖延时间。

    能够近在咫尺地看她,也是难得的福利。因是苦求而来的,福临感到很珍贵。

    今天驯马救人这场戏他演得很辛苦也颇伤心。他被深深地伤害了,在苦斗火龙的时候,所有人眼中只有小八,倘若他没有提前驯服过火龙,也许会被它摔死,想必即便是那样,于他们也是无关紧要的。

    任他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小八脚下的泥罢了。

    日积月累的不甘和憎恨,已经将他折磨生不如死,可他还要忍着,向上爬!

    他所面临的最大的敌人就是孟古青。只要孟古青不曾被他迷惑,小八就永远也不会倒下。

    因想着,福临忐忑地望了望眼前的她,微含羞意。

    纵是再慢,这一小碗的馄饨也是要吃完了的,他很舍不得。

    终于用餐完毕,孟古青寻帕为福临擦了唇。再望了望脸上红得很,便去拧了一把毛巾交予他擦脸。

    福临依旧懒懒地不动。

    孟古青叹了口气,展开毛巾来帮他擦了一阵,听呼吸越来越密了,便松了手。

    福临享受了一会儿撒娇的快乐,留连不已,贪嗔地低声说:“倘能得你为妻,一死又何妨。”

    孟古青敏感得动了动耳朵,不发一语,起身去洗毛巾。

    福临侧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看那曼妙的曲线便恋想她着裕衣的娇媚模样。因出了神,久而不觉。

    孟古青洗净了毛巾搭在架上,回身一笑:“姑姑就快来了。我该走了。”

    福临一听便焦急地摇头:“等她来了你再走。”

    孟古青于是明言:“是我惦着小八想去关睢宫瞧瞧,您先歇着吧,明儿我们一起来看您。”她盘算了一下,庄贵妃现在还没有到,想是因事绊住。若还在这儿陪着福临不知要到何时,不如早走了得好。

    福临想想自己立下的功劳,再想想那些没有保护好小八的人下场,微笑地点头。

    今儿他是一石二鸟的,只是内情不能轻易予人知罢了。

    因坚持离开这里,孟古青很快便和吉兰到达关睢宫。初进院子便因一幕惊住了。

    多尔博跪在院中。双眸清冷,慨然无惧。

    身畔围着他的除了博果尔还有苏赫和巴尔堪,至于白里也被召来。远远地跪于他们之后,惴惴不安。

    孟古青愣了愣,听到屋里有争执声传来,竟似是小八,便等不得通报着急地踱进屋子。

    屋里。索伦图面红耳赤。海兰珠泫然欲泣,皇太极靠在她身边。显然是倾向于她。还有一干下人伏地。

    孟古青静立了一会儿,听明了他们的意思。

    索伦图平安脱险,海兰珠和皇太极还有他一起商量赏罚。福临是第一号功臣,忠心可嘉。剩下的没有保护好他的人便是有罪。因此受牵连的不少。首先便是监管的白里。皇太极说了白里的背景轻易动不得,唯有从轻发落,打他一顿罚俸一年。海兰珠不满,迁怒到了多尔博的身上,因多尔博曾在惊马前亮刀,又曾在危机时刻不许小八下马,这便是两重的罪过了。

    索伦图坚持多尔博不会别有用心,可是这刀如何来得却不得不说。

    皇太极听说是他给予多尔博的,气得大骂糊涂。

    这才吵了起来。

    海兰珠又因之前小八下马后首先亲近的是哲哲而不是她这个生母,这会又不听话,更生气了。加上孟古青闯到屋子里来,她便重重地哼了一声。

    孟古青了解极了,忙说:“姑姑,我会劝他的。”

    海兰珠冷笑道:“是啊,你是皇后调教出来的,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呢。”

    孟古青知道她怕是又在想玉牒了,这是永远解不开的心结。辩解是没有意义的,便只走到小八的身旁去勾紧了他的手指。

    索伦图温柔地对视着,靠在她耳边轻语:“帮我想个法子吧。”

    孟古青于是在想要不要把亮刀的事情说清楚,是因那时是她向多尔博借刀,而今被问罪的却是多尔博,于情于理应该救他。但多尔博没有招出她来,贸然求情恐怕反而会辜负了他的好意,想要息事宁人就更不容易了。

    因着这样,她暗示一同跪下,向皇太极和海兰珠认错,听凭处置。

    她想着,皇太极还要分神安慰海兰珠,必不会让他们留在这儿太久,只要给予对方面子便不难了。

    皇太极果然再说了几句出气的话,便挥了挥手:“你们出去吧,让朕静一静。”

    孟古青一喜,拉着索伦图起身向外走,这回经过院子时,不由得多向多尔博看了几眼。其后抛下这儿,回清宁宫去了。

    清宁宫里也是十分热闹的,因众人都在紧张马尔喀的肚子,虽是无事了,却还在问长问短的。孟古青初进主屋,见着苏泰福晋立在马尔喀左边打量她,口中念着:“托皇上皇后的福德,这孩子日后定是个有造化的,公主好生养着便是了,将来为皇上皇后添个外孙,也是大功呢。”

    旁人高兴地附和着。孟古青却有点不太舒服,每回看到苏泰巴结,总觉得少了真情真意,很有功利的味道,况且再说下去又要说到福临救命的事件上去。

    她很希望这次福临是真心的,却难免不安。不想她们再说便迎上去笑道:“福晋说得极是呢。”

    苏泰本是要说到福临,一见孟古青急忙止住了,问小八怎样。

    孟古青说他回了南院。

    略聊了一阵,她送客,路上安排了弼尔塔哈尔几件要紧的事,便回来守着哲哲。

    哲哲抓着她的手很愧疚地说不是不疼她,只是惊马那一刻只想着小八,心里难容别的。孟古青笑着说也是这样,况且马尔喀又是有孕在身,紧张他们是很正常的事。

    哲哲抱了抱她,心里宽慰多了,因想着她来得迟了便问:“你可是去关睢宫了,她怎样?”

    孟古青知道在说海兰珠,因见哲哲这么慌也心疼了起来,笑说:“姑姑没怎么,您不必紧张。”

    哲哲终是介意,一默后抹抹湿润的眼睛,又问起了多尔博:“那孩子亮刀了,皇上有没有怪他?若是怪了他,怕是小八要闹的。多尔博是个好孩子,若受罚未免寒了他的心。”

    同样的事,有的人瞧得出一片热诚,有的人便只意会到杀气逆心,只在其人罢了。

    孟古青心想哲哲虽不是生母却能体贴至此,这真是小八的福份,她替小八谢了恩又说了一阵体己话,又服侍着劝道:“您睡一会儿吧,刚才受了惊,应该补眠。”

    哲哲明白她的意思,想到晚上皇太极有可能会来便去歇下了。

    孟古青正要回侧屋里,却见寒罕认真地走到身边小声问:“主子,太子无恙,可要去无欲堂。”

    她知道是想酬谢神恩,便说:“也好,我这就去。”

    无欲堂开着门,里面正有人在拜着。孟古青还未进去便听到一阵诵念声,竟是乌云珠。

    从小八出事时,上驷院上下便得了风声,自然也就同时知道了福临立功的事,乌云珠不便过去探视,便只是从西院的小门出来,赶到了无欲堂。

    她到这里来拜,一半是为了福临,一半则是为了自己,求个心安同时也祝祷一下前程。再想,若有大人物得见她的表现也不错。

    因在心里默念着不敢出声,她很紧张,稍有风吹草动便知晓了,尤其孟古青素来使她敏感,刚刚靠近,她的耳朵更动了一动,合掌朗声道:“奴才叩求佛祖保佑太子贵体平安,保佑九阿哥安然无恙。”

    说罢便磕下头去。

    孟古青隔着一丈多远便听到了,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笑了一笑走了进去。

    乌云珠佯作不知地转过头去,紧张地起身,福了一福。

    孟古青瞧她的气色还是那样,身子却更瘦些了,身上仍是仆妇的打扮,微笑着挥手:“你有心了。”

    乌云珠盘算到这儿来的是庄贵妃或者哲哲就好了,若不然苏茉儿也成,让她们看到她的乖巧,为自己造势,今后日子或许能好过些,可惜计算失误。不过,终是让孟古青听到了她的诚意,她以为颇是能打动她。但听到这样的话便有点悬心。想到孟古青不是那么好骗的,若是骗不过她就会很麻烦。因想着忐忑地问:“格格这会儿怎来了这儿,奴才真是有福了,竟能遇上格格。太子和爷都无事,奴才真是感激上苍恩德,感谢皇上龙威庇佑,也为格格高兴呢。”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乌云珠为福临待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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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在乌云珠开口前便想她会不会这么说,结果真么说的,心里笑了下,只是点了点头。

    乌云珠一怔,心想这是看透了她吗。那么还是少说一些吧,也省得惹麻烦。为了遮掩尴尬,她抬帕抹了下眼角,竟是泫然欲泣。

    孟古青知道她又在展示白莲花的手段了。正好这会儿外边有人来。因扭头一瞧,见是庄贵妃和苏茉儿,便又对乌云珠道:“你若再哭,怕是姑姑以为我在打你呢,这可怎么好。”

    乌云珠因是半侧着身子,遮了视线,等看到是庄贵妃来了,顿时眼角轻轻一提,原形毕露地笑了。因想到刚才的举动,变得面红耳赤。

    孟古青不再理她,抬步去迎庄贵妃。

    庄贵妃也是为着福临而来,见到孟古青倒有些怕她,急得停了步子一笑:“好孩子,你也在这儿。”

    孟古青知道又在演戏了,庄贵妃加上乌云珠共是两朵白莲花,因有了兴致,顺着她们的意思对着福临猛夸了一阵,方才一同去拜佛。等拜完了佛,说到明天再去看福临便走了。

    庄贵妃凝望着她的背影竟觉得如释重负。心想终是骗过了这丫头。因回身问乌云珠何时来的,如何想得到这儿。

    乌云珠听到戒备的问话忙说只是来祈福的,乖巧地诉说福临的近况,又表示很可惜不能在身边服侍。

    庄贵妃原是从福临的东院赶来的,听到乌云珠的说法都应和得上,确认没有说谎,方才冷冷地说:“你这丫头倒会讨巧。”

    乌云珠很想知道福临在脱险后有没有提起她,这件事有没有内幕,偷偷望了望庄贵妃,巴结道:“如今爷救了太子,日后建功立业就方便得多了。娘娘多么多年终是苦尽甘来了。”

    庄贵妃有点走神,听到这个猛然惊醒抬手便扇了她一个耳光:“混账话,你想害死福临?”

    乌云珠委屈地捂着脸,知是祸从口出了。越是有功的越要谦辞,何况以小八的身份就算是为了他死掉也要说得三生有幸怎么能是挟恩图报,倘若外人知道,也许就会怀疑这次惊马是别有用心的,大祸临

    她想到这儿忙着感谢庄贵妃:“多谢娘娘教诲,奴才蠢钝,不知道理。”

    如今她和庄贵妃的关系已比从前冷淡多了。她不敢忘记曾经是她供出他们,即便当初装作了成白莲花庄贵妃还在记恨。乌云珠从这个耳光里很清楚地看到庄贵妃也是想要报仇,想要福临出头,忙顺着意思说了许多福临不容易,在背地里讲有志难伸之类的。

    这些都是福临当着庄贵妃的面不曾提的,只告诉了苏茉儿,因不想造成负担。

    庄贵妃很心痛的纠结着。

    乌云珠急忙凑了上来,说起这些天的饮食和待遇差到了极点,皆是小八和孟古青在折磨福临。如今福临却以德报怨地救了人真是可怜。

    庄贵妃立刻回头问苏茉儿是不是真的,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忍不住大哭起来。

    乌云珠在旁边陪着哭了一阵又说:“爷这些日子以来励精图治,又常对奴才说将来要好好报答娘娘,只是可惜人微言轻,身无寸功。所以才不得不忍着。倘若有机会……”

    她偷摸地暗示着。想来庄贵妃也听得懂,后宫中无人进言终是艰难。

    庄贵妃为难极了。这些年来,她一直在皇太极的警惕下过日子,稍有野心便要引来祸殃,如今她不是肯为福临说话,而是不能啊。

    乌云珠失望地垂下了眼帘,而后因想起海兰珠又兴奋了对庄贵妃说:“奴才听杂役们说,太子爷下马时第一个亲近的是皇后娘娘。宸妃娘娘很生气。倘若我们可以利用宸妃娘娘······”她看到庄贵妃冷如冰霜地瞪她,只得闭了嘴。

    庄贵妃望了许久,若有所思地抬了抬帕儿:“从前未见你有这般聪明,可见本宫糊涂了,竟不识璞玉。”

    乌云珠连忙惶恐地说不敢:“一切都在于娘娘奴才是浑说的。娘娘饶命。”

    庄贵妃这回瞧她的眼色变得和缓,自言自语地道:“罢了,皇后懿旨不能杀。有个聪明人在福临身边帮衬倒也未见不得不好。”

    乌云珠欣喜极了,因说都是庄贵妃的恩德,永世不忘。又在她跟前讨主意,问由何人去蛊惑海兰珠。

    庄贵妃说眼下按兵不动,只能耐心等候。福临立功恩赏自是不会少的,至于当说客的那人怕是已经在行动了。到时她们非但不能对小八落井下石,反而要多说些好话才是。

    乌云珠因此想到苏赫。苏赫那张嘴油滑得很。一定会说得海兰珠火冒三丈。而后庄贵妃再以劝她为名撩拨她的怒火,自然可以完成报复的计划。就算皇太极有再高的警觉心,总是要给海兰珠几分薄面。

    所谓色令智昏便是这样了,海兰珠魅力超然,由她来当福临的说客睚是再好不过的。

    等到福临顺利地上了战场,那便是听天由命。也许会有奇迹,等到他混了军功回来,就好比大鹏展翅一般了。而庄贵妃和乌云珠的日子都会好过的多。

    只要成功了一次,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乌云珠又一想,倘若福临真的离宫去打仗,那么她该怎么办呢。若是回到颐和轩,难免继续忍受诺敏的虐待。若是等不到福临回来,一切便是泡影。白费了这许多辛苦倒没意思了。于是,抬头祈求庄贵妃:“娘娘恕罪,可否想法子把奴才调来这无欲堂。朝廷战事,奴才愿长跪颂经,祈求凯旋。也是奴才的一片孝心,望娘娘明鉴。”

    庄贵妃知道她是想躲开颐和轩的人事,眸光淡扫不说允了也不说不允。

    乌云珠觉察她有难处便不敢再说了,心想庄贵妃若不情愿再逼也无用。只是卖划个可怜擦擦泪眼爬起来,说自己唐突。

    庄贵妃淡淡地嗯了一声,出了无欲堂。

    乌云珠其后也赶快回到上驷院的西院,因问石婆子东院如何了,知道福临歇下也放了心,因实是累了也在西院补眠,叮嘱石婆子等东院有了消息传个讯,晚上她想去看他。

    这一睡便是几个时辰了。到了晚上,乌云珠在床上听到院中有人走进来,因起身摸了门边的棍子,紧张地擎在手里等着。

    门是锁着的,福临推了一下没有推开,耐心地唤:“开门,是我。”

    乌云珠怕是骗她,开门时手还在擎紧着棍子。待看清真是福临的脸,哭着扑入他的怀中:“爷!”

    月儿朗朗,今夜倒很静谧。福临原是哭笑不得的,等弄明白了她的意思却是很心酸,忙说白里如今已是自己人了,没道理再做这种荒唐事。

    乌云珠搂着不放,只是哭。福临看到脸上有些印子,问明白是庄贵妃打得,叹气:“你受苦了,可是,原也不该那样说话。”

    乌云珠知道福临如今正是心软的时刻,因做了大事有许多话想要倾诉,忙应承着引他进屋来。

    福临看到桌上有烛台,怕她点了会引了人来,忙说不必了,就这么摸着黑在床上说话也好。

    夜间私会难逃暧昧,乌云珠也是懂的,领了他脱了鞋上床去。她在一片黑暗中摸了摸他的脸,忍不住便说声“瘦了”。

    福临心里一疼,也抬手摸了摸。

    乌云珠怕他摸出来比不起从前嫩滑了,知道男人都是贪色的,色衰爱驰的典故便是先人的智慧。她忙抚住了他的手,沾唇亲了一亲,笑道:“能得爷在耳旁说话,便是奴才的福气了。”

    福临心里一颤,这些天他总憋着,正有些承受不住。她偏来惹他。便想拒绝,可是又一想此后上了战场生死难料,未见得就能平安回来,倘若死了无后岂不是太亏。

    也许今夜一欢得个孩子,也是上天给他的贵礼。

    带着这样的前提,他终是劝服自己顺从心里的欲念。问乌云珠伤可好了。

    乌云珠听他话里有着想要亲近的意思,想着诺敏有些惊惧。但若现在便拒绝了福临就是不识时务了,日后再要得宠幸怕会很难。又因想到诺敏煞费苦心防她侍侍寝,如今这般倒有报复她的乐趣。

    因此权衡了一下,羞涩地低下了头。只摸着福临的手不放。福临于是扶着她的身子侧躺下来,哄她脱衣服。乌云珠身子还有些不灵便,脱到小衣时便难动了,福临考虑到彼此得些便宜,便让她坐在自己身上,然后他来解脱她,没多久便把她变成赤条条的了。

    乌云珠含羞地默许了。

    此后一时得了趣,神思便已远远的了。福临忍了这些日子,搂着她好比**,痴缠着不肯放手,情不自禁地便呻吟出来。乌云珠面红耳赤地轻摇着身子承欢,自是羞煞了,也不好说什么的。心想福临心里终是有她,却不知从哪儿得来这许多花样,真是五花八门的,从也不是,不从也不是。

    福临一开始是喜欢她娇羞的,因他也要做做正人君子的模样,到后来一再要她放开,直觉得**得身儿变成一阵轻烟便要飞走了,却还是要不够。过了不知多久,方觉腰酸体乏,不能再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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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用心良苦的孟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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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孟古青一早便去上驷院找索伦图,因说过要一同去看福临。刚进到院子便见着索伦图亲自出来接她,却是很不豫。孟古青见着知道又遇到烦心事了,眸光一扫,见着寝室里的三张床其中有一张放着已经打包好了的行李,回忆了一下是多尔博的,心里默了片刻,想起昨天在关睢宫中所见到的,便想大约是他要离开了。皇太极和海兰珠终是不放心多尔衮的后人跟和索伦图同居一室,而且手执利刃。赶他离开是惯常提防,只是做得这般明显未免教人寒心。依皇太极的城府应当不至于如此,十有**还是海兰珠的主意。以海兰珠的性子若闹起来便是皇太极也不得不从。

    多尔博若被赶走了,日后若再想笼络他便不容易,乌力吉的婚事还没有定下来,如此一来必会连累到她。孟古青又想到欠下多尔博的人情,便有了双重内疚,问索伦图如今他在哪儿,受罚的日子还没有满,这便要回家了吗。

    索伦图说他出去遛马,又说多尔博并不是要出宫,而是被替换到东院去了,至于苏赫则会过来。

    孟古青听到,知道苏赫想是在海兰珠面前进了谗言,不然她只要把多尔博赶走就可以了。想来海兰珠还是有着监视索伦图的想法,才会再一次地便宜了苏赫。

    而原因理当是索伦图下马时先亲近了哲哲。毕竟是生死关头,先亲近哪一位母亲很能说明在他心目中的份量。海兰珠为这个生气也是自然的,她在害怕失去小八。

    孟古青叹气:“当时我被下人挤到后边去了,不然一定阻止你。”

    索伦图为难地笑了笑:“你若冲过来更糟糕,当初我想亲近的是你,你若过来便教我抱着不放了。那便真成了不孝的人。”

    孟古青笑了笑,她早想到了。但听到小八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很甜蜜,因笑道:“幸好外人不知,不然苏赫那张嘴又不知会说些什么。如今他搬过来,太子要小心才是。”从东院里搬过来的,只怕要带些话回去给福临。

    索伦图拉着她进屋密谈,不屑地回头扫了一眼门口:“凭他也配我礼遇?当初若不是不知他是贪图的东西他也没有今天,早知道,当初和福临一起偷当先帝宝刀的时候就该拿办了!”

    孟古青忙掩住他的口,说起苏赫快来了还是小声些,免得传出去就不好了。

    索伦图惋惜的只是即将离开的多尔博。说到这次让他离开,寒了他的心,日后再想要亲近更不容易了。

    孟古青沉默了一会儿。因想起皇太极的用心和从前叮嘱过小八的那些话,问道:“昨天是不是又在皇上面前提睿亲王了?”

    索伦图点头称是,又问:“提不得么。”他原是想用多尔衮往昔的功劳来唤醒皇太极的同情,证明多尔博不会做不利之事,心想竟是做错了。

    孟古青抬帕抹抹小八额上急出的汗水。不忍再说下去,心道怪不得皇太极会恼羞成怒。如此一来,多尔博和乌力吉的婚事便是触礁了。

    她想着出了这等事,怕是小玉儿也会得申斥,这样彼此的关系会更不好的。正想着,竟见外边进来的是梁思善。梁思善来禀报说一早宸妃便招了小玉儿进宫。想是要给她脸色看,如今皇后也赶去了关睢宫安抚,问孟古青小八可有示下。

    孟古青想想决定不去添乱只是在南院等着。等过了一阵子先来得却是苏赫。

    东院的杂役走在前边提着包裹。而他在后面慢悠悠端着几分架子,有着鱼跃龙门的得意,一见索伦图和孟古青在屋里,忙停了步子,谦卑地笑着跪下:“奴才给主子。格格请安,原是该早些来的。怕扰了主子清梦,所以这会儿才到,主子恕罪。”

    索伦图巴不得他不过来才好,冷淡地哼了哼便不说话。

    苏赫只好继续跪着,抬头扫了扫床上行李还在,很是不痛快。他眯了眯眼睛,唇角微微勾起,显然已将多尔博的床当成他自己的了。这回他到上驷院的南院是有任务的,一方面为着海兰珠监视小八,另一方面是是为了福临探听消息。而且多尔博被换到东院去则是被迫和福临亲近,这样福临想要利用他也便宜。

    为了达到目的,苏赫昨儿可是绞尽脑汁才能搏得海兰珠欢心和认同,海兰珠已在皇太极面前提过赏赐福临,让他立功的事,只要皇太极动了欲念,到时候,鄂硕,硕塞还有他们的党羽都会想法子推福临上战场。

    因想着,苏赫忍不住便露出一点这些龌龊的笑容,由于是在小八的面前,忙又低头扮乖巧:“奴才有些日子未能伺候主子,甚是想念,上驷院比不得宫里,奴才一想到主子在这儿受苦,便是梦里也忍不住啼哭。”

    说罢,抬手抹了抹眼角。

    可惜这样的表现在索伦图眼中不过另一朵白莲花罢了,因之抬眸冷笑:“既这么说,你倒是陪着我来这儿吃苦了,我是不是该好好感谢你才是。呵呵,听你的口气很不愿意留在上驷院啊。”

    苏赫顿时知道卖弄错了,忙磕了个头,略带惊慌地说:“奴才只是想着能伺候您便是大福了,虽苦也是甜的。”

    他说完,谨慎地抬眸望了望小八还有孟古青。

    孟古青懒得难为他,笑着问候:“不知福临怎么样了,我们原说过今天去看他,苏爷用过早饭了没有。若用过了我们那就不陪了。”

    苏赫听唤得不是从兄而是苏爷,明白这是见外了,脸上更僵了几分。福临的情况不好说,他也不能说,因着昨夜福临在西院乌云珠那儿留宿竟是睡着了,到了三更方才回来。苏赫见着福临脸上稍带春意的笑,猜他必是教乌云珠侍了寝,心里更加憋闷。

    这点事情不值得在他们面前说。苏赫恭敬地弯了弯腰,说用过饭了,又问多尔博和巴尔堪在那儿,想要去见礼。

    孟古青见他一脸巴不得多尔博马上离开的表情,伸手指了下门边:“他们刚才说话去了,您既是用过了,我们先到东院去,等会再来。”

    说罢,她便要和小八一同离去。

    才要动身,外边便有杂役禀报说小玉儿和哲哲过来了,瞧脸色不是很好。孟古青忙和索伦图出去等待行礼。苏赫和下人们自然也一同下跪。

    哲哲走在小玉儿的前面,嘴角下撇十分不豫,小玉儿也是愁云惨雾。

    孟古青一瞧便知道她们在关睢宫受了气,忙过去扶着哲哲,带她们去厅里说话,小玉儿问多尔博在哪儿,知道不在院里便也跟着去了。

    孟古青先是安抚了一阵,等她们说起时方才知道海兰珠确是动了真怒。海兰珠把小玉儿也骂了一顿,说她不会教导规矩,竟教多尔博于宫中持刃,不知轻重。小玉儿不敢辩解,哲哲却知道是在指桑骂槐,跟海兰珠有了争执。最后不欢而散。

    日后的分歧只怕更多,孟古青灵机一动,起身到一旁和哲哲悄悄地说:“皇上无非是担心多尔博有逆心罢了,您看要不要……”伸手暗指小玉儿。

    哲哲蹙起了眉头:“你是说乌力吉和多尔博的亲事?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皇上在气头上呢,能答应吗。况且,小玉儿她那么倔,倒像是在威胁她呢。”

    乌力吉和小玉儿同出于博尔济吉特氏,除了身为庶出外便没有什么好挑的,而且她和多尔博彼此有着好感,倘若小玉儿能够欣然允可这桩婚事,那么哲哲和皇太极都会放心一些。而且日后大家亲近也更方便些。

    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似因祸得福了,但要小玉儿答应却不是那么容易。小玉儿是外柔内刚的人,这样明显带有威胁的意义,怕是她会抵死不从的。

    孟古青又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对哲哲又说了一会儿,等到许可后走到小玉儿的身边去想法子打动她。

    小玉儿最在乎的无非是多尔博,眼下难关,想必她这个当额娘的也很明白有多么难以迈过,为了多尔博的将来,纵是不想答应也要答应了。到时便是几番好处,乌力吉得了良人,终生有靠,索伦图日后也会有一个佳友和助手。多尔博的人品和本事都是令人钦羡的。

    孟古青努力说得委婉些,小玉儿听了仍有不悦,轻笑道:“你这孩子的意思倒是要挟制我了。跟乌力吉结了亲,多尔博就要上战场为皇上舍命,打量我不知道你们的用心吗。他还这般年轻也没阅历,你们竟不放过他!”

    孟古青忙说不是这个意思,又说凡事要想好的一面,因说到多尔衮当年的苦心至今想起仍然令人潸然泪下,如今在多尔博的身上也能得见他的影子,小玉儿这般爱护藏匿,不让多尔博建功立业,怕是实则害了多尔博。

    小玉儿冷笑:“你当我不知道理?皇上这般防范,难道我们连安守本份也不成了。若不是多尔博起了意要救小八,怕还没有这番训斥呢。孟古青,你只管自己挟制弄权就不管我们的死活,真是让人心寒啊!”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被老婆坑到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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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早知道小玉儿不会轻易答应,但这般激烈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测。她细想了一下,感到的确是有点过分了,因着多尔博并不是贪图富贵的人,在这个时候这样做却是把他的婚姻和利益联系一起,也难怪小玉儿会生气。她忙低头先向小玉儿道歉,然后扶着去抚心口。

    小玉儿气闷得狠,不欲亲近侧过身便躲开了,起身唤侍女敦娜还有嬷嬷陶格斯。孟古青看她不高兴,忙说以后再谈,又说很明白多尔博的心。多尔博没有辜负小玉儿和多尔衮的期望。有子如斯,睿亲王在天之灵当有感应。

    小玉儿想起往事,伤心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哭罢了。孟古青也很感伤,因陪着哭了一会儿,气氛倒变得感伤起来。终是哭是小玉儿心软了,主动原谅了她。孟古青提帕为她抹泪,笑说:“幸好多尔博出去了,不然若见到这个,怕是也要难过的,到时我便有罪在身了。”

    都是陈年往事,虽然刻骨铭心总也不好老提的,小玉儿想想大局,决意还是对孟古青客气些。便岔开话儿道:“先不提这个了,九阿哥如今怎样了,我该去看看他,你这孩子若有空便跟我一起去吧。”

    小玉儿对福临的厌恶很是强烈,带着孟古青不过是为了好找借口早去早回。孟古青当然明白这点意思,又说原本就要和小八一同去的,很乐意带上她还有哲哲。

    一行人才要动身,福临却是自己来了。进院便自报求见。

    孟古青停了步子,听到那清朗的声音充满了信心,怔了怔神,竟有些不信是他了。

    福临得传见后进来,先请了安。又笑着对小八微微欠身:“原是想等太子和表妹一起过来,因想着天气炎热怕劳动贵体,恕我性子急,自己这就来了。”明着,他是在表述自己的谦卑,暗着,却是在说他们总是不来不守信用。

    小八听出来了,脸色有些变化,却是不好说他,双眼向着孟古青的方向斜了斜。

    孟古青知道福临又在拿出救命恩人的派头恩人来卖弄了。这已不是第一次了。她知道他要干什么,抬眸一笑:“九阿哥这般体谅我们,我们当然感激您。您亲自过来瞧瞧也好。虽是苏爷初到南院来,我们也不敢委屈他。”

    这便把福临的用心牵到苏赫身上。暗指福临用心不良。福临顿时感到唇枪舌剑的厉害,忙谦和地一笑:“我怎敢有这意思,皇阿玛和宸额娘恩许苏赫到这儿来,太子爷怎会委屈他。我不过是想着太子罢了,和苏赫的事都过去了没什么可想的。”

    这些话倒是高明,暗讽小八和孟古青不能薄待了苏赫,因抬出了皇太极和海兰珠。同时说明和苏赫已然交恶,不再是朋友。

    孟古青知道他的心思,又一笑。转身朝哲哲点了点头,示意她准许福临上前说话,待了一会儿。多尔博巴尔堪回来,也得到了召见。

    多尔博进屋前见着小玉儿也在,眼睛警惕地眯起,手儿握紧身子前倾似是马上就要保护她。孟古青见着这样,怕他当众失仪不可收拾。忙先唤了一声,再拿眼神点点。多尔博明白过来了。放松了自己,低头请了安。

    福临原已被赐坐,因见着多尔博情不自禁地便站了起来,心想今后此人很可能成为他的工具,喜得唇角也抿了起来,随后回神只怕已露了原形,惴惴不安。

    旁人见着却只以为他是被多尔博酷似多尔衮的容貌而吓到,并没有多想。

    孟古青却瞧见了,走去亲自添茶,隔住了福临的视线。

    福临顿时蹙眉欲恼,因着是她,忙又讨好地一笑,接过了茶。突然急中生智想到眼前便有极好利用的事,忙起身对着哲哲跪了下来,请求道:“皇额娘,堂哥昨儿亮刀绝非故意,儿子愿以性命担保,他绝不会对太子别有用心,原是为了救他才会如此,请皇额娘千万不要误会,倘若要重罚多尔博,儿子愿意代罚,请皇额娘恩准。”

    哲哲顿时目瞪口呆。连着众人一并也是这般。

    原本心情已甚是不好,福临这样做就成了火上浇油。不过,从另一方面看来,他倒成功地显扬了自己。因着在这种身体不好的情况下还愿代人受罚,胸怀真是非同凡响。

    这是做给哲哲看的,因哲哲最喜欢大度之人。同时也是做给小玉儿和多尔博看的。福临知道他们讨厌他,想要收买他们的心。

    于是,他并不仅是说说而已,眼中的热雾越来越沉。因要打动看到的人,福临不敢轻易落泪,只是忍着罢了。

    他想总能骗过一些人,却忘了当中还有孟古青。

    孟古青见着他下跪时便在猜他想做什么,待到这样时便不想多看,以免伤了眼睛,扭头对小八笑了笑。

    小八也正好在瞧着她,也笑了一笑。

    她与他都是只当看戏罢了,并不轻易说什么。

    福临表演的确是有些过火了,哲哲觉得奇怪,而且气氛刚刚好些又被他搅乱,心里有些不舒服,便说道:“谁说要罚多尔博了,福临,你身体虚弱宜当静养,快起来吧!”

    福临一呆,他原是想着哲哲应该跟他一起哭才是,完全和预期不同的结果让他很难过。他不该这样便起身,又扭头去瞧小玉儿,心想小玉儿总归会上当,谁想转过头去,却看到小玉儿眉头轻皱。再瞧多尔博和巴尔堪都是带有厌恶的神色,竟不知是怎么了。

    见他不明白。孟古青叹气提醒:“九阿哥,皇上圣明,原也没有说要罚多尔博的。”

    皇太极虽是让多尔博搬到东院去,也不必为了这个发明旨,所以只是口谕罢了。而且也不想以处罚的名义这样做,所以领命的人只是意会罢了,哪有敢随便提的。

    福临为了白莲花的形象更加光辉,竟忘了这般要紧的。吓得他冷汗潸潸,忙向哲哲道歉:“是儿子糊涂了,只当儿子什么也没有说好了。”

    哲哲希望他只是因为一片慈心而不是别有用心,抬手一拂:“起吧。”

    福临后悔地站起来,想刚才这番话收不回来,多尔博小玉儿一定已更讨厌他,只怪自己自作自受罢。

    孟古青刚才由着他说便是为了此刻的效果,此刻微微一笑,赞起多尔博的好处来。说得像似在打福临的脸,福临也只有忍着。拿捏着火候差不多了,孟古青才向哲哲抛去眼神。

    哲哲心里正不爽福临,因此也只是对福临再叮嘱几句好好休养的话便叫他跪安。福临正要退出去,这儿又来了新的客。

    听到花盆底,孟古青以为来了什么贵客,她出去一迎,倒有些后悔。是娜木钟带着哈斯还有几个宫女来了。同行竟是诺敏。她还带着娜仁和塔拉。

    诺敏梳着小两巴头,插着两对镂空梅花型金钗,身着银红色的累石榴花绉纱薄衫,佩着粉红色三十六颗珍珠项链,颗颗圆润。娜木钟则一身紫红色镶金边缀梅枝云缎氅衣,却是气势更强。

    也不知娜木钟拿什么笼络诺敏,她们居然一起来了,还有说有笑的。

    孟古青皱了皱眉迎去了屋里,心想着的不敢现在脸上,只盼她们早些离开便好了。

    至于福临见着诺敏则是更担心了,因诺敏从不来看他,这一来却是先到南院里来,可见是来寻小八的,不是好事情,心中一默,想起白里孝敬的金镯还未教人给她送去,越发慌了。

    诺敏进屋先依序行了礼,再又笑容满面地问候福临怎样了。又说了一阵颐和轩上下的事,显得极是贤惠。有娜木钟在旁边帮着,气氛便越发好了。诺敏得意地笑了起来,只拿余光去瞥孟古青。

    孟古青知道她是在和自己相比,心里笑道,人比人哪是这么比的,只凭几句虚荣的话便满足也未免太小家子气,笑道:“难为妹妹天气炎热也舍得出来,不过这样也好,九阿哥可是望眼欲穿了。”

    诺敏一怔,想到孟古青在讽刺她。因真的贤惠绝不至于在今天才来看望福临,原是第一天到上驷院就该来了,可见是假贤惠了,急得争辩起来:“我原也是要早来的,只是爷叮嘱我打理颐和轩的事才不敢妄动,如今听说爷惊了马,也不知伤了筋骨没有,自然要看看。”

    孟古青却想诺敏不会这么好心,拿话儿一挑:“妹妹放心吧,九阿哥无碍的,这便巧了,我们正在说赏罚的事呢。”

    诺敏心里只想着银子,听了这话很快便想到会有很多的银子到手,喜得眼儿也眯了起来,口气也变得好极了:“太子爷的意思是……”

    孟古青想起刚刚福临所说的话,笑了笑,断章取义地回答:“九阿哥说愿意替多尔博受罚,这份胸怀真是常人难及,不知妹妹怎么看呢。我们原也不忍这么做的。”

    诺敏呆了呆,不高兴地嘟起了嘴巴:“怎得不是赏呢,多尔博与我们又不相干的。他做了错事,凭什么教我们爷担着。”

    孟古青笑了笑,随后眸光扫了扫福临。

    福临痛心疾首地瞪着诺敏,恨不得抬手打她几下才解恨,刚刚营造的白莲花形象已毁于一旦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利用情敌的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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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不过淡淡地挑拨了几句,就让众人了解到福临的真实想法,因为夫妻本是一体,诺敏也就代表着福临。诺敏说是这样,福临说是那样,可见是互打耳光了。

    还有比看两口子闹笑话更好玩的么。

    孟古青看到众人脸上同时浮现出讽刺的冷笑,又望了望焦灼的福临,笑道:“可是刚刚九阿哥不是这么说,妹妹,你这可是顶撞你们爷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是生生的千斤重担。一面指出诺敏不守内宅规矩,一面却是暗讽福临没有夫纲。

    音落,福临便焦灼地瞪了诺敏一眼。

    诺敏一向瞧不起他,见他这样越发忍不得了,抬手一指:“爷没瞧见妾身被欺负了吗,您不帮妾便罢了,这算是什么意思?”

    福临皱着眉,心想怎么会娶到这么愚钝骄顽的女人,真是要命。因当着众人只好微笑着说:“是你误会了,快过来吧。”

    他走去挽起诺敏的手,表面恩爱,指尖却狠狠一擎。

    诺敏吃痛,因见着福临眼中利光闪过,不服地瞪了回去,声音也比刚才更高:“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本是立功的人,太子不该赏吗。”

    这些天来,诺敏一直在等着打赌的银子送到颐和轩,因迟迟没有讯息已是急得很了,哪里顾得上福临的难处。她本是为了银子才来探他,以为惊马立功也会有赏银,加在一起会是两笔,况且定是巨额的,怎么舍得无赏变罚呢。

    福临岂不知道赏赐的重要,只是他一心要谋取更强大的实力,所以根本看不上银子,而且为了营造自己的形象。一直都是在“淡泊名利”,昨儿是得过皇太极嘉许的,若今天收了钱就好比在皇太极的脸了,乃是大不敬。可恨诺敏这样做太不给面子,步步相逼。他竟是无可奈何了,只好向孟古青求救。

    孟古青微微一笑:“六妹妹说得不错,九阿哥的大恩我们自然是要谢的,这样吧,我和太子共奉谢仪一万两,算是一点心意。”

    福临眉尖微蹙。肩膀也抗拒地僵硬了。他明白孟古青的意思是说“我们两清”。

    一万两银子虽然极为丰厚,可是跟谋取前程相比,只是微不足道的。福临焦急地反对:“这不成。我原说过不要赏,诺敏年纪小不懂事,你们不要当真了。昨天发生的不过一件小事,我能帮到太子是托皇阿玛的洪福,哪敢要什么赏。”放弃眼前的利益。才能得到更为久远的,他才不会像诺敏那么傻。因想得怒火中烧,手上又是狠狠一掐。

    感到威胁的诺敏似乎明白了一点点,又急着问:“纵是这件事作罢了,打赌的银子总该给我们,难道这也算了吗?”

    福临偏是怕她问这个。心儿一颤,又掐她一下。

    孟古青这回不等诺敏接话便拦了问:“怎么,九阿哥还没有把那笔银子送到颐和轩吗。我们早几日已经交接过了,九阿哥也有当面点算。”

    言下之意便是说福临在藏私房钱,因是当众说的,便是使得他更加丢脸。

    福临面红耳赤,诺敏却是眼睛瞪得更大了。气得一下子甩开了他,便要向外走。福临因追了出去,硬把她拉回来。诺敏不肯,竟是这便哭了。

    大失教养的表现令人瞠目结舌,也使孟古青大有表现机会。孟古青微笑地走去劝诺敏不必如此,不过两千两银子罢了,况且,福临是“一家之主”,总也不好连这点钱也处置不得的。而且他们新婚不久,颐和轩绝不会短银子花,诺敏这么急倒教人笑话了。

    偏是劝架的话惹人气恼,孟古青把他们夫妻挑弄得互相指责起来,自己却在旁边看戏。诺敏疑惑福临背叛她,这便要去找乌云珠搜银子。福临自然是不肯的,因没有什么力量阻拦终是忍不住跟她吵了起来。孟古青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方才咳嗽一声:“什么了不得的事,为点银子至于吗,皇后还在这儿呢。”

    白莲花演得再好,一旦为了俗物相争就是浅薄之物了。福临惊醒过来,忙旋转身子向着哲哲跪倒,请求恕罪。哲哲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站了起来:“罢了,学得那些规矩倒似是假的,如今本宫也算是看了一场好戏,你们跪安吧。孟古青,小八总在南院里想必也气闷了,你陪他到御花园散散步。”

    孟古青接应到哲哲暗示的眼神,在想哲哲终是偏心于自己的,幸福地点了点头。

    她跟索伦图出了上驷院,在前边走,福临拽着诺敏厚脸皮地在后面跟着说要解释。孟古青微侧身子一笑:“九阿哥,太子和我都想安静一会儿,你们还是去别处吧。”

    这便是明撵了。福临只好悻悻地停了步子,拉着诺敏转身,可惜诺敏不肯听他的,所以小夫妻在这儿拉拉扯扯的,争辩银子的事。

    孟古青又再启步,因离了他们,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挽住小八的胳膊继续走向御花园,轻笑道:“可见着河东狮吼了?”

    索伦图笑,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格外惑人:“当初让他们阖婚,便是叫福临一辈子都做惧内之人,如今看来正合心意。若不是昨天实在凶险,今天瞧福临这样,我倒要疑惑他是不是真心的。唉,若真能用万两银子两清倒还好,福临总是这样,怕是将来拿恩情辖制我们,总也还不清。”算起来,这并不是福临第一次做出英勇的举动,每一次受到恩惠的索伦图总觉得压力极大。

    因他不要还恩,他们便要容忍他的某些蝇营狗苟。

    孟古青伸手勾了勾索伦图的鼻子:“妾身知道太子殿下不舒服,这不是为您出气了么。”

    娇滴滴的声音如醉人的美酒,索伦图立刻顿住了步子,惊喜地扭头望去:“你刚才自称什么?”

    孟古青又一笑,不再说话。

    索伦图拥抱住了她,一切烦恼似都不存在了:“你真好,总是这般我为着想,跟你在一起总有惊喜,真恨不得现在就娶了你。”

    孟古青知道时机未到:“那一年之约怎么办?”她抬手比比索伦图的个头,皱眉道:“似是没有涨呢。”

    索伦图害羞地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缕柔和的光:“你怎得不知足,原本依着皇阿玛的主意,他是要我再长大些才许娶你的,若不是我‘据理力争’,怕不止一年呢。”

    孟古青明白皇太极怕小八不懂得辖制她,所以一定要培养他的心性。可是索伦图这般地信任她,什么也都告诉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因想着心儿陷入甜蜜,不想再说什么。

    这会儿两人已渐入御花园假山廊洞群。这儿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每回靠近的时候总能发现神秘。孟古青因动了意,想起曾经在这儿跟乌云珠偶遇过,便拉住小八来到隐蔽处。

    她想得果然不错。乌云珠一会儿便来了。离她不远的某间廓洞则是探出了脑袋。

    孟古青看见接应乌云珠的人是常月露。她们先是神秘地碰了面,然后钻入一间廓洞中窃窃私语。孟古青隐约听到海兰珠皇太极之类的话,只是接连不成句子,心想不要打草惊蛇,等她们走远些再悄悄跟踪。

    可是,乌云珠才出了廊洞没有多久,那边诺敏还有福临倒来了。乌云珠吓得发抖,无奈已被看见,只好默默地走过去跪下:“爷,主子。”

    诺敏到底没有放弃银子,所以也没有放弃逼问福临。福临终是怕了她,告诉她银子交到衍庆宫了,诺敏算了一下差额,有两百两应当在乌云珠手里,所以找她算账,却是狭路相逢,在这儿便见着了她。

    乌云珠听到诺敏的话,恭敬地先磕了个头,低头从身上取出一张条据来:“那二百两奴才已花用了,原是想着孝敬主子的。”

    诺敏一看是静仪轩买卖的条据,上面有着“玉露水”的字样,眯起了眼睛:“这是什么。”

    乌云珠说:“静仪轩一向胭脂最好,那儿有许多外国货,今年进了新货,开卖这玉露水,驱蚊最是管用,只是一瓶要二百两,奴才身无长物,所以斗胆向爷要了些钱,想要孝敬主子。夏天助眠极是管用,盼主子静心养神。”

    诺敏不信她真的能对自己这么好,冷笑:“你会这么好心?”

    乌云珠胆怯地抬头望了望她:“奴才只想主子高兴些,主子心情好也是奴才的福气。”

    诺敏点了点头:“这倒是实话。”这些天,她被蚊子弄得心烦气躁,经常跟娜仁抱怨,却找不到好办法。宫里的驱蚊香效力总是挨不到时辰便失效了,害得她屡屡失眠,心情不好。

    如今心情好些了,她便大发慈悲地抬了下手,对乌云珠说:“你先起来吧。”

    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乌云珠松了口气,快速爬了起来,心里感激娜仁悄悄传讯。原来,她们有过私下的相见,不然还不知道能不能躲过一劫。这二百两是福临给的,就这样花出去很心疼,但跟小命相比,自然还是小命要紧。至于打赏娜仁的钱却是出自白里曾经的馈赠,乌云珠如今还有些碎银子在身,希望不会被搜走。因想着献媚于诺敏只是表面,如何利用她来对付孟古青才是最要紧的,留点钱防身总是好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细节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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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腻全在这玉露水里。这玉露水原是某天常月露在谨妃那儿听说的。宫里的东西虽好,但如静仪轩那般材质的竟没有。而且这玉露水是因特殊渠道供应进京的,所以算是个稀罕物。京城里了解的人不多,为了投石问路,店主才只定了二百两的价钱,以后还会再涨。它又能驱蚊,又能遮汗,而且香味久凝不散,是上上的佳品,且是依各类肤质定制加料,所以不伤人身。二百两虽然很贵但也值得了。叶布舒动了意要孝敬谨妃,谨妃本有些心动,但一听价钱便摇了摇头说不要了,她本不好奢,也不想被人拿住话柄。叶布舒有管内务府的事,那可不是清水衙门。若因这事教人有了联想,那便是飞来横祸。

    虽然不要东西,谨妃却还是觉得有些遗憾的,所以顺口一提,常月露就记在了心里。常月露没有告诉别人。直到后来娜仁去见乌云珠说诺敏怕蚊子咬,乌云珠等她上门时商量了一下便决定要买这玉露水。但由于不是孝敬谨妃的,所以让常月露传信给鄂硕由他帮忙掩人耳目。

    乌云珠从前伺候诺敏的时候记得她是多汗体质,所以这买来的玉水露按方调弄理应不会犯冲。

    玉露水不能随身携带,条据却是可以的。诺敏看过条据,信了她有这份心,所以允许她起身,教取了来看看是什么样子的。乌云珠看打动了她很高兴,但因为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只点了点头,先带诺敏到西院去了。

    福临满腹狐疑地跟着,因慢了几步落在她们后面,回头望望这廓洞群竟觉得很不安,似乎感到在暗处有人监视着。略想了一会儿抬手压了压心口。

    他很难过,又见乌云珠和诺敏已经走远,方才无奈地离开了。

    藏匿着的孟古青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方才牵了索伦图的手出去。初初一牵没有动得了,知他是使了力擎着,便回身去望。

    索伦图出了阴影里,正在坏笑,用力一拽反把她拽入了怀里,摸着黑便要亲她。孟古青不让,他们在黑暗推让了一会儿。彼此都不好意思,方才松了手出来。

    这时候的天比刚才倒更热了,孟古青刚想抬帕擦脸。因想起索伦图便扭头先去擦他。索伦图刚想偷嗅她,正好挨着这帕儿,哈哈一笑:“不如我也我给你弄一瓶玉露水吧,想来是好东西,不然也不能值二百两。”

    孟古青笑:“您托谁去买呢。内务府什么好东西没有。”

    索伦图摇头:“宫里的未见得都是好的,我让四哥去买,他是个识货的,一定会买最好的回来,这样外人也不会知道。”

    孟古青又笑:“不要了。”

    索伦图略微有点失望,走到身后环了环她的腰。头靠在肩上。孟古青提肩托了托他,他也不肯放开,依恋地说:“福临的女人都有了。我的女人为什么不能有呢。”

    孟古青听见顿觉臊热,他这话说得太暧昧,很容易让人想到孕事上去,忙扳正脸色:“别说了。”

    索伦图赖着她,抬眼看耳朵就在唇边。鬼使神差地张口吸咬了下,顿时觉得心热。

    孟古青一呆。瞬间抬手格开他的身子。

    索伦图却已经称了意,狡黠地笑着就向外边跑去。

    孟古青在后面追了几步,却见他顿住了。扭头一望是苏布达过来,便主动迎了上去。

    苏布达说索伦图还在受罚期间,所以最好不要在外边留连太久,顺了气便回南院。孟古青问起他们离开之后如何了。苏布达说哲哲已经不气了,小玉儿的态度也略微有些松动,中午留下用饭。又说已派人到乐寿堂请来乌力吉,孟古青明白这是叫她回清宁宫去帮着乌力吉一起献些殷勤,没准儿能软化小玉儿的心。

    于是回头对恋恋不舍的索伦图笑了笑,转身便走。

    回了清宁宫,孟古青绕着热气缭绕的厨房这一通忙便似脚不沾地了,一口气便亲手和苏布达还有乌力吉做了十几道菜,最后一道是装点果盘,用各色水果拼接出美丽的画儿来,这是颇费心思的,苏布达做不来,便只是交给她们做。

    乌力吉也有些力不从心,幸好在孟古青的指点下做完了。看图案是垒成莲花状的层层叠叠,美不胜收,不禁赞叹:“这教人怎么舍得吃呢,真好看,粉扑扑的。”

    “一份心意罢了,现今正是热天,看着爽心。”莲花瓣是拿桃片堆的,取个色美之意,莲叶却是洗净了沾着外皮的苹果,至于滚边则是生菜的叶子。孟古青说着,小心地安放好碟子,点了点头。

    这道果盘可见是孟古青下过苦功的,乌力吉明白她的意思了。

    于是,等到午膳的时候,乌力吉先前并没有出现,等小玉儿安心用了饭后孟古青才笑说:“还有一道果盘没有上,快来人。”

    身着淡荷色绉纱粉边薄裙的乌力吉走了进来,谨慎地端放上果盘,上面盖着盅。

    因见着她,小玉儿先是一惊,便问:“你真的在这儿,是你做的?”

    乌力吉望了望孟古青,还未应下,哲哲便夸道:“难得难得,怎的盖着盅,快掀了瞧瞧。”她早知道盅下是什么,不过为乌力吉造势罢了。

    掀开了,却是一团纯白,莲花的花瓣依旧美艳,却已是白色,显见不是桃片堆的,而是梨片了。

    哲哲先是一惊,很快又笑道:“这堆成了花样儿,才一瞧便去了暑气呢,心里也多一分欢喜。”

    小玉儿看着这碟上栩栩如生,层层叠叠竟真如新莲初绽,只是手法微显稚嫩,有几片松动的,中间的莲心也不显挺。饶是这样也可见一片真心。她不禁动了动意。但只是蹙了下眉,并没有抬手去拿牙签挑一片来尝。

    她喜欢莲花,因多尔衮在生时喜欢。她明白乌力吉这是投其所好,却不知不觉地有些心软了。

    哲哲这时又说:“小玉儿,你瞧这孩子,既有巧手,也有孝心。难为这孩子前些天还伤过手,竟颇费心思做了这些,做得真好。”

    这句话本是为着衬托乌力吉下过苦功极不容易,想要使得小玉儿更感动而已。

    小玉儿闻言叹了口气。

    乌力吉占了孟古青的功劳很不安,但左右人的目光都在催促她认下这份功劳,她便不好做声了。

    小玉儿回忆刚才用过的那些菜每一道都很爽口,且都是她喜欢的,若这一并都是乌力吉做的,倒要认可她的心意了,因还有质疑便只淡淡地道:“辛苦了。”

    乌力吉羞愧地侧过了身子一福:“并不是我一人之功,孟古青和苏布达嬷嬷都有帮忙的。”

    小玉儿凝望着面前的果盘,因动了意便问:“这莲花因何却是白色的。”

    乌力吉一怔:“回姑姑的话,侄女是想着夏天容易上火,所以弄了些梨片。”

    梨有分离之意,这不好啊。小玉儿不高兴地闷不作声。

    哲哲和孟古青忙来帮腔,她却不依从。

    原本一切就要成功了,却毁在这道果盘上,真是太过可惜。孟古青由着哲哲劝小玉儿,走到乌力吉跟前去,要她对小玉儿再说些好听的,大不了就把责任推到自己的身上。

    乌力吉低头思索了片刻,端着步儿走到小玉儿身旁,深深一福:“姑姑。这道果盘原不是我做的,我手拙做不来这般好的,只是帮着孟古青妹妹要下手。她原本用得是桃片,那做得比我的要美上十倍的。我这个是趁着你们用膳时现学现卖。”

    小玉感到了欺骗的意味,眼中浮起一抹愠意:“你骗我?”

    乌力吉认真地抬头仰视她:“我不敢骗姑姑,这梨子是我做的,因为我知道姑姑的嗓子每到夏天便会发干上火,这两天气候不好,姑姑的嗓子见哑,所以我才换成了梨片。”

    这是小玉儿的老毛病了,在府上时这个节气就常备炖梨,日日都吃。今天到了宫里来,小玉儿想着不要麻烦了一会儿就能回家,却想不到乌力吉会这么细心。

    她愣了一愣:“你倒情愿为了我做这些?”

    乌力吉点头,眼睛微偏:“侄女冒失做得不好。我原是听多尔博说,这个时节常吃些梨是好的。”

    小玉儿听得沾湿了睫羽:“他说你便记住了,你们常见面?”

    乌力吉微含羞意地回答:“只见了两三次,不怎么说话。”

    小玉儿深深地感到心中的暖意,因想着乌力吉和孟古青更亲便极力抵抗着,咬唇拒绝:“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我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所以,你也没有必要对我这么好。”

    乌力吉抿了抿舌尖,再度抬眼瞥了瞥周围的人。

    因着这样,体察私心的孟古青和哲哲便都离开了,也带走了下人们。

    乌力吉等她们离远一些才对小玉儿跪了下来,诚恳地请求:“姑姑,就算您不同意这桩婚事,有些话侄女总是要说的。多尔博他胸怀大志,将来必定能够成为顶天立地的英雄,姑姑莫要因为回护他而阻碍了他的前程。以我之见,其实这些年来皇上对你们并没有足够的信任,如果多尔博想要一展抱负,则必须得到太子的支持还有皇上的准许。我不忍心看到多尔博郁郁不得志,我更不想你们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之中,姑姑,多尔博是至孝之人,无论您怎么做他都会顺从的。我希望您挑选儿媳之时,不要无视了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梦到前世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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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驷院东。

    三四个时辰后入了夜亦不起风,闷得人心慌。用了饭,福临提了水桶在侧屋里冲凉,快结束的时候,听见外边传来很急的脚步声,有人进院了,越绕越近却不像是博果尔。他一惊,怕是刺客,忙扯过长绫巾圈遮身体,喝问是谁。

    外边的多尔博已开始全神贯注地练拳,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福临默默听着拳风认出来是他,丢脸极了。飞快地擦了身子穿戴齐整开了门。

    他穿着一身淡黄色绉纱的宽肩窄袖亵衣,裤子很长盖着脚面笔挺得很,这是苏茉儿做的,他很喜欢,但这会儿全没了好心情。因凝视着在院里一门心思走拳的多尔博,突然就有了想要打人的念头。多尔博白天到东院时连看也不看他,这会儿又成心来闹他,他怎么能不气呢。

    他张嘴叫了一声,声音很高。多尔博顿了步子转脸。

    福临顿时被那张酷似多尔衮的面容惊住了,随后勉强地抖开了笑脸:“堂兄这么晚了还不睡吗。”他知道多尔博恨极了他,可还是要跟他攀谈。

    多尔博冷冷一笑:“不知道是九阿哥在这儿,奴才打扰了。”转身便走。

    显然是很厌恶堂哥这个称呼,福临赶快追了上去。等到和多尔博来到马厩时,多尔博方才停下了。他气呼呼地问:“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再三地藐视我,罪人之后……”

    刚说到这儿,他看到多尔博透出一股狠利的眸光来,不禁停住了,想起多尔衮当年是为了庄贵妃才死的,羞得脸上发烫。

    多尔博却不骂他,对着马厩里的马儿看了一圈。退开几步,拍了拍手。

    节拍先是三快一慢,别的马儿没什么反应,火龙长嘶了一声应承他。

    然后一快一慢,又是火龙应他,而且这一回刨蹄子仰着脖子,显得很热情。

    福临也在看着,他完全吓傻了。多尔博回头看他,他只是呆呆地对视着。片刻之后觉醒秘密已经败露,急得扯住不放地说:“你怎么知道的?不许告诉小八!”

    多尔博淡漠的眸光转回他的脸上。鄙夷之意更深了,默不作声地便甩开了他的手。

    福临这回没有脸再追,就在这马厩边上呆立着。直到睡意渐沉才舍不得地开了格档走到里面去。

    今夜他不敢回到寝室。因东院的寝室是通铺,他回去便要和多尔博和博果尔挤在一起,他怕多尔博会说起这件事,到时候惹了博果尔一起添乱。

    博果尔的脾气不是苏赫能比的,所以他宁可在马棚里藏身。

    才洗过澡。换了新衣这样欺身和马儿在一处着实委屈,但福临顾不得了。他难堪地走到角落边,歪躺在草垛上。

    他先是思量了一阵多尔博究竟会不会告发他。而后被蚊子蛟得钻心痒,心思就不在这上头了。

    夏天蚊子多,他想起了玉露水。下午的时候,乌云珠领着诺敏到西院里拿玉露水时他也是跟着的。那时候还说这是女人的东西,不屑一试,这会儿倒很后悔。

    他原先以为那玉露水是好大的一壶。摸捏在手里时才知道其实鼻烟壶差不多大。里面是玻璃瓶,外面包着一层银锡纸,瓶口勾兜着红线,拆了绳剥了纸便是正式开封使用,以示专属。没有教别人掐摸用过,很干净。

    这样新奇的包装很让人好奇和兴奋。福临记得当时诺敏拆开之后双眼便定在了它的身上。全心全意地喜爱着。他便没有扫她的兴子,有些提醒的话到嘴边了也没有说。

    诺敏也担心乌云珠会害她毁容,所以不敢轻易用,乌云珠忙说不会的,静仪轩里有试用品,玉露水并不是只有一种款式,每种颜色都不同,适宜多汗多油皮肤的便是蓝色。不同的颜色抹错了是会引起红肿的,鄂硕差人去买时很小心,一定不会出错。

    当然不会说得这么直白,只是说这蓝色的对应和诺敏的肤质便是了。

    像玉露水这种东西宫里也有,只是没有这般好的。它的味道比宫里的淡,却是长长远远的,抹上一小滴两三天都不会散,风一吹竟能袭带全身,福临原先埋怨份量太少,后来,亲自嗅到香气才服了。

    若是没有鄙薄它是女人的东西就好了。福临躺在草垛上,抓心窝子的想它。他身上痒得恨不得剐下一寸肉来。蚊子到处飞,他想着规矩脸面一再克制不去抓挠,可是也忍不住打一打,啪啪啪地拍了几次脸,就好像自己在打自己耳光。

    这样子,火龙呲着牙齿又有了反应。福临听到它在叫唤,想忘掉的心事又绕回到眼前来了。他想多尔博到底会不会出卖了呢。如果出卖他该怎么办。

    借着买玉露水的事,鄂硕递了些消息进来,说是淮河战事更甚了,侦察实了假闯王在那儿,皇太极调动兵力,应当很快便会派援兵,如果在这时他被拆穿蓄意欺君以图军功,那就跟谋反罪没有两样。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身子难以控制地发起抖来。他不想死,尤其是什么也没有地去死。那样的人生就跟白活了似的。

    他奋力地预想着日后一步登天的情形,来促进自己的心劲。渐渐地不那么怕了。可是掌心还是捂了许多汗。他伸手到怀里去寻帕儿,没有寻着,却摸出了孟古青的香袋。

    不管走到哪儿都带着它,帕子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了。福临抬高了手仰望它,不知不觉眼睛便湿了起来,他已然不轻易落泪了,可是一和孟古青搭上关系,心弦总是会乱。

    他又一次地回忆起了往事,一件件地数到眼前,心想不管以后会不会被揭穿,能过了眼前就好了。只要立了功,得了势,尊严,富贵便能全都回来。到时候不管是小八还是她,也都不能轻易地看不起他了。

    军功对一个男人来说是最长脸的。

    他逞着月色继续瞄望着这香袋,一眼一眼总也瞧不够。呵口气便似闻到了孟古青的体香,眯眯眼便看见她的音容笑貌。偏是望梅止不得渴,越想越烧心。

    若他得不到她,将来受用她的只有小八了。他们会有肌肤之亲,幸福喜乐都是他们的。福临想得心痛得一弹,竟似是自己的女人要被别人糟蹋。却是有心无力救,睁着眼泛酸困苦得很,这便睡了。

    浑浑噩噩间,做了一个梦。仍旧是夜里,情形却大不相同。

    他这是站在弘德殿的门边,抬眼月亮高高地挂在树梢后面,投下影子来悉悉索索的,他心里有点凉正觉得舒服,低头一瞥身上却吓了一跳,上面的明黄色团绣是五爪的金龙!

    梦外他是个阿哥,梦里却成了天下第一尊贵人。

    这是怎么回事?福临惊颤颤地想皇太极难道龙驭上宾了。他一想失去了父亲,伤心地嚎了几声,却看到前边光影摇曳,有宫女太监提着宫灯伺候着步辇过来。

    看脸盘有几分眼熟,看簪花似是皇贵妃,周身倒素静,福临穿着这一身却是不能不躲的。他忙得溜了几步,贴身藏在树影里,等看到步辇住了,宫妃提着帕儿教下人扶拐托手下辇,方才吃了一惊。

    那是乌云珠,她竟有这样的气派!福临不敢相信,情不自禁地便闪出身子来向前奔了几步。

    乌云珠远远地也看到了他,端着架子莲步轻摇地到了眼前,一蹲身:“臣妾见过皇上,是我来迟了,您等急了吧。”

    福临呢喃着,双眼发直,有着不敢置信的惊愕,想了想必须问,因为担忧迟迟顿顿地:“皇阿玛宾天了?”

    乌云珠不懂他在说什么,因着“宾天”一字很是吓到了:“皇上,您在说什么,先帝早就大行了。”

    福临摸摸发烫的面庞滚了几行泪,伤心了一阵便止住了,问:“那小八呢。”

    乌云珠更不懂了,经过指点才明白是指海兰珠的儿子,惊吓道:“他半岁便死了,您提他做什么?”

    福临如被打了一闷棍,糊里糊涂又饶受惊吓,他提出了一个问题:“那孟古青总还在吧。”

    乌云珠听到这个脸上肃了下来,不过她一向有贤名,只是闷了一会儿便回道:“静妃已是不行的了,皇额娘先前看过,冷宫那里有了信便会报回来,皇上是要瞧瞧么。依臣妾看,那儿实在不吉利,还是算了吧。没得过了病气。

    福临一听孟古青要死了,神魂便走了一半,他呆直了眼,望着眼前宫灯闪耀,映得阴森灿灿的路,一下子便晕死过去。

    梦断,这便醒了。福临魇过了头,心疼。张口便吐血,吐在面前草芥上,溜出一道红。他吓得瞪大眼睛,想自己别是冲撞了什么东西。坐正了身子,等缓过身来才明白,这不是撞上了什么,只是一个梦罢了。在梦里孟古青对他还是那么重要,却是他自己也不肯承认的。他细想了一下梦里的情境,心想,难道这个梦是说自己将来能当皇帝?那么小八半岁便死了又是怎么回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使阴招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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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努力回忆梦境。想起那里面的自己似是二十出头的光景,身架宽大,明显比现在要大好几岁。乌云珠的身份也大不相同,虽是身上有些单薄却是端得住架子,虽然皇贵妃的名份于她是太过了,可是看规矩却是有模有样的。再比照她所说的那些,他的疑惑更深了。小八活得好好的,怎么会半岁便死了呢。孟古青倒似是嫁了他,可是却被贬成了静妃,最后也是死了。福临困扰地以为自己大仇得报了,先是勾起唇角,想弄出一点笑容来,摸摸心口却又发疼,那股疼爬行般地渗透血脉通向四肢百骸,牵牵扯扯引动着全身。

    他明白这是为着孟古青的缘故,小八的下场再怎么惨他都不在乎,可是孟古青不行。爱恨交缠着,她待他越不好他偏是越在乎她,这辈子他算是栽在她手里了。

    他不知这梦是前世里的事,只当是今后的指引。想了想有悲有喜,急也急不来,这便躺倒了接着睡。可惜却是睡不着了,刚阖上眼便觉得有什么人到了跟前,提着的灯笼碰到了脚。

    福临猛然睁开了眼睛,看到是从白里那儿过来的某个杂役,长脸,眉毛短,被黑夜衬得有些吓人。杂役看到他被吓到了,忙说:“奴才见过九阿哥,敢问您现在得不得闲,斗胆劳动贵体请您到大人那儿。”

    福临想起了白里。惊马事件后白里被皇太极发话打了板子,罚俸一年。今儿是下不来床呢。福临看看空着的双手,心想竟忘了备礼,这样过去便有点惭愧。

    白里是有正事找他。因上回说过要勾搭占土谢图,已拿来了其家人的家书连同他的举荐信一起交到福临手上,叮嘱他收好,并说硕塞那边已经回过话了。硕塞并没有生气,还让他不要着急,会在援兵里安插自己的人手,助福临上位。

    这便是双重保障。但福临不敢掉以轻心。因兵部是多铎在管着的,弼尔塔哈尔也在当中分一杯羹,这次出程肯定也会有他们的人,如果他们发现了他的卑劣行径,后果便不堪设想。

    福临收好手书坐立不安,又不好跟白里说真话,便借着家常聊了一会儿。有点怏怏不乐。

    白里孝敬的金镯,在诺敏来时福临已交给她带回了颐和轩。白里笑说六格格喜欢便好,接下来便说起了政事。福临听着心安。想起塔拉也是他他拉氏而且是镶红旗,疑惑她和白里是不是有亲戚关系。倘若如此,他倒要对塔拉高看一眼,也要教诺敏别再虐待她,免得扫了白里的面子。因提了一下。白里说是识得塔拉的背景,几辈子前的祖上倒有点情份,但和她并不是同一支的不算亲戚。福临听了便也不再对塔拉有过多的爱怜,感谢白里的相助便告辞。

    这回再回到马厩那儿去睡便有些不象话了。福临不想再被蚊子咬,而且心里慌乱想要找人倾诉便潜到了西院里。乌云珠已睡下,听见是他便开了门。福临揽住她的身子进了屋又不敢点灯。便如上次那样摸黑上了床。

    乌云珠问福临因何来,福临犹豫片刻便说了实话,只是不敢说那个梦。乌云珠发现他欺君也很害怕。想了一阵却说多尔博自身尚是罪人身份,不会那么傻出卖他。况且多尔博一向不喜欢亲近小八,不会为了这种事跑去嚼舌。

    福临心里有了一些暖意,却笑她想得太美好了,因多尔博至少会告诉多铎。如果多铎知道他心术不正。怕是会做些动作阻挠他立功。乌云珠无话可说了,福临也不想再提那么扫兴的事。拉着她寻欢作乐,想要用**的沉沦麻痹自己。乌云珠半推地就地依从了,等他要走时攀住脖子不让。福临在黑暗里揪住她的**掐了一掐,听见**的呻吟,便想这若是孟古青该有多好,因不忍心说出来便只是叹了口气执意离开。

    乌云珠听到他惋惜的叹声,知道又想起了孟古青,绵软臣服的身体顿时一紧,从心底里感到凄凉。她斗胆地问什么时候行军,以便拿捏着福临离京的时间,之后才动手免得坏了他的大事。只是从购买玉露水那刻起她便有了主意,天时地利算得上是好的,倘若拖久了日子错过了佳期便是可惜了。

    福临说不知道,但也不远了,硕塞这几日便会上折子,为了体格符合条件他会抓紧时间好好练武。

    只是今夜里吐了血,话说得急了便想咳。乌云珠见唾沫竟染了红丝,吓得说快请太医来。

    福临当然不肯,他很怕皇太极知道了便会让他养病,那样会后悔一辈子。哪怕这回拼命落下病根也不敢让外人知道。

    乌云珠瞧他为了孟古青竟肯这样,心里打翻了醋坛子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想着只要福临走了,孟古青就要倒霉。怀着这种心思,她为福临穿衣时便有些缓慢,手劲也变重了。福临察觉到她的不豫,容忍了一会儿见还这样便说:“你别想趁着我不在就去对付孟古青,倘若出了事如何是好。我拼命立功不是为了帮你抵过,记住了吗。”

    乌云珠心里一寒,心想福临终是低看她一等,当她是婢妾而不是挚爱的女人。心里的酸意更浓了,嘴上却卖个乖道:“爷放心,但凡有什么事,奴才只敢为她说好话便是了。”

    福临这才松了心,等她穿好了,又为着他走后乌云珠的处境叹息,问她有什么主意。乌云珠说已在庄贵妃面前提过说要念经祈福凯旋,庄贵妃却不似答应了的样子。福临惊骇了片刻,横眉竖眼地冷笑:“你倒真会说,念经?你想为谁念经,你拿得什么主意?”

    乌云珠疑惑地顿住了,后来一想念经还有着超度的含义吓得浑身冒出冷汗来,忙求饶道:“奴才绝不敢有别的意思,奴才时时刻刻盼着爷大捷的。”

    福临气得甩袖便走,任她下了床跪求也不回头。

    离了西院。福临走在闷热的甬道上,心想今夜竟没个归处,真是气人。因恼冲冲地竟不顾路。等到看到太监和宫灯方才明白走到衍庆宫的道上去了,而且另一处就有人来,竟是皇太极。

    这时已没处躲他忙得避在一边跪迎。皇太极坐在辇上神情不悦,因瞥见了有人便指问是谁。

    福临颤声回答:“是儿子。”

    皇太极冷笑:“想是规矩宽松了,倒没人看着你出来。”

    福临趴着不敢回,又听他问为什么出来,急中生智地想到恶人先告状,扯上了多尔博。

    皇太极听说福临被挤兑得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脸色顿时一沉:“你怕他做什么,这个小子倒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他是什么,竟敢这么对朕的儿子。”多尔博这么反叛显然是记着当年的仇,心怀怨怼。就冲这一点便是他便要打压他。

    福临听得话意露出一分欣喜。因忙着遮掩便不敢多提,恭敬地问皇太极为何夜间赶路。皇太极为着小八,对他的态度也比以往好了许多,不但没有责怪他私自离开上驷院,反而缓了口气:“你既然巧合走到了这里。就跟朕一起到衍庆宫去吧,你谨额娘身上不太好,说是突然得了热症,朕去看看。”

    福临一默,心想谨妃怎的突然病了,倒提起了几分关心。忙说:“儿子这便去。”

    父子俩和下人们都到了衍庆宫。谨妃身上发热。脸上也起了一些疹子。福临因着规矩不敢靠近了看,只在床前几尺外跪下先磕了头,等皇太极许他接近方才去瞧。谨妃是热中受了凉。嗓子发干,恶寒喜暖。病势来得急起不来床。

    皇太极在床边唤了几声,叫她不要行礼,又说福临也来了。谨妃不知是顺路,只当是特意来的。感动得抹起泪来,对皇太极说:“这么晚了。您和福临要小心身子。”

    福临听她声音哑得很,忙说:“儿子不孝,谨额娘身上不自在还惦着儿子,儿子惭愧。”

    他一边说一边哭,却不敢大声,暗中偷看皇太极,见到脸上没有不悦的神情方才接着哭,许多委屈倒发泄出来了。

    皇太极由着他,过了片刻对谨妃说:“你看看,如今福临也大了,懂事了,不枉你养他这几年。不必担心,好好养息着,很快就会好的,若想叶布舒了就让他递牌子进来,不用另外禀报。”

    谨妃谢恩。

    皇太极不让她送,这便带着福临走了。福临留连了一会儿,出来时见到皇太极在等他,惶恐地说:“儿子让您久等了。”

    皇太极点点头,召唤他一起走。福临出了衍庆宫,看行走的方向竟是上驷院,心头一暖,却又孝顺地谦辞:“儿子自己回去便是,皇阿玛早些安置了吧。”

    并不是为了送他回去,只是想要去看看小八,看看他睡得好不好。皇太极沉吟了片刻,终究不忍心说明,想了想,心思转到战事上便勾动了联想,问道:“福临,朕平常没什么空闲关心你,你心里会怨恨朕吗。”

    福临吓得身子一僵,忙说不敢这样想,又说比不得小八贵重,只要小八好便是了。

    皇太极仔细地看他的脸,那眸光似要钻到心里去,过了一会儿又问:“福临,朕记得你说过想要到兵营里历练,如今还这样想吗。”

    福临心头狂喜,想到机会终是降临了。皇太极喜欢他的顺伏和孝心。又一想皇太极向来喜欢试探人心,越是想要的越不能表露出来,便说:“儿子不成器,怕误了差事。”

    “瞻前顾后才不成器,你也不小了。”皇太极捻动着手指:“你今夜回去后要越发勤勉才是,等朕的旨意吧,只是恐怕要你投身于刀光剑影,你敢不敢?”

    福临听这是确实了,忙着跪下谢恩:“儿子谨遵圣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乌云珠陷害孟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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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极到上驷院口便和福临分离,直奔南院而去。

    索伦图正好热醒了,口渴,在厨房切西瓜。因着他,苏赫和巴尔堪都在伺候。皇太极起初走进去,他刚好端着一碟西瓜片出来,笑咪咪地说:“皇阿玛,您先帮儿子拿一下,儿子给您行礼。”

    也只有他敢这么放肆,皇太极就手端了。索伦图简单地打了个千便挽着他的胳膊进了屋。苏赫和巴尔堪不敢打扰,磕了头便在院里守着。索伦图站在门边抬了下手,巴尔堪就把苏赫拽走了。

    索伦图关上门,走到床边指了指:“皇阿玛,这张床是我的。”

    皇太极岂会分辨不出,点头过去坐了,笑道:“还是你这里好。”

    虽然索伦图说不搞特殊,这儿始终是比福临那儿要强许多的。索伦图上床为皇太极打扇。皇太极感受着丝丝清风,转眼凝神望他,看他比昨天又黑了一点,身板倒很结实,叹口气:“你这小子倒是能吃能睡,什么都不担心。”

    索伦图知道他在说什么,无赖地弯了弯眼睛:“皇阿玛都不生儿子气了,儿子为何自己找不痛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保重身体也是孝顺。”

    皇太极抬手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说起要给福临派差的事。索伦图先是愣了一下,后来说道:“去淮河可是太危险了,福临一点资历也没有,庄额娘会同意吗。”

    皇太极笑了笑。为福临进言的不是庄贵妃而是海兰珠。庄贵妃不敢直接见怕他会乱想,所以借着撩拨海兰珠的时候有所暗示,海兰珠因为生小八的气糊里糊涂地就被忽悠了。皇太极不敢不给面子。加之适才福临的表现很好,所以皇太极想要给他一次机会。

    这是帮小八抵还救命之恩。

    但正如小八所说,福临并没有什么资历,而且战场很危险。所以皇太极并没有指望他能立下什么功劳,只是涨涨经验罢了。况且忠心需要长久的考验。所以眉毛轻扬地一笑,解释说:“这次援兵的首领是弼尔塔哈尔,有他看着,你还担心什么。”

    弼尔塔哈尔刚好二十出头,正是大好年华。弼尔塔哈尔是孟古青的三哥,皇太极的心都偏成这样了还用说吗。索伦图听说当中被派遣的还有索额图,心裕,富绶和辉兰,博果尔,忍不住说:“他们都太年轻了吧。博果尔还受着罚呢。您要算提前放他出来吗?”

    索额图是朱赫的未婚夫,心裕是索额图的五弟,皇太极钦定心裕为皇第十女的额驸。也是自己人,至于富绶和辉兰通通接受过小八和孟古青的恩惠,博果尔和索伦图的关系也不坏。皇太极这么做明显是要为索伦图捧出人马。为他日后登基做好防范。

    长江后浪推前浪。

    皇太极笑着说:“不小了。小五像他们这样的年纪已经可以提着人头回来了。博果尔嘛,他一直想要当个巴图鲁,如今正好锻炼他。大事要紧,上驷院的罚本就是为了让磨练心性,如今看来是有用的,先放了他和福临,至于你们这些剩下的就别懈怠了。”想起硕塞如今伤了眼,很是伤感。

    索伦图也明白如果硕塞安然无恙那么这次援兵的主帅理所当然是他。他也不过才二十七岁。却要长期在家里养病,定然心有不甘。

    皇太极淡淡地说:“小八,这个你不用怕。也别觉得欠了小五什么。朕有数。”

    索伦图想着出征的人里少了一个人。他怕皇太极是不是忘了,又想起孟古青说过不要总提多尔博便很迟疑。脸上急得一片红,热得烫手。

    皇太极笑着端过盘子来,挑了一片西瓜喂他:“可是中暑了。”

    “不是。”这几天住在一处,多尔博虽然话少。索伦图却很明白他的志向,倘若淮河一役去不了他一定会很难过的。明明机会不在眼前却不帮他。觉得自己很卑鄙。

    皇太极终是不忍心看到最疼的儿子难受,主动开脱:“那小子高贵得很呢,何苦为他惋惜。”在多尔衮还活着的时候皇太极时刻如梗在喉,直到他死前也没能驯服他,而今面对他的养子自然诸多刁难。

    多铎掌兵部大权在握,在多尔博还没有通过试炼前怎么会放心让他飞黄腾达。

    索伦图不悦地哼了一声:“小心眼。”

    皇太极听到了,却因宠着他便假装没有,抬手揪了揪他的脸,半是教诲半是闹着玩地说:“你是当主子的,主动亲近奴才还有身份吗。等他来跪你再说。”

    索伦图不想以折辱他人尊严为乐,气得脸扭到另一边。

    皇太极哈哈笑了,松了手,想起一桩事又严肃起来:“你婶子不同意他和乌力吉的婚事,是不是?据朕知道已有好几次了吧,皇后的面子还不够大?不识抬举。”

    索伦图沉默。

    皇太极瞧面上冷了下来,又放软了性子哄他,看哄不过了便叹气:“如今你也大了,总得学着调理人心,光这一点,你就不如你媳妇。纵是福临,也比你通透。”

    索伦图顿时恼了,但不能顶嘴便不作声。后来送了驾回房,一夜未眠。等天明时用了饭,想起谨妃的病便出了上驷院去衍庆宫探望。本来在受罚期间不该到处乱走,但他是太子没有人敢阻拦,于是一路顺畅。

    正好哲哲得了消息和孟古青一起来探病,双方相会。索伦图难得地不太想理人,哲哲瞧出端倪,便让孟古青和他先到侧屋里坐坐,等气顺了再过来请安。孟古青踱过院子,悄悄勾他的手指却被甩开了,才知道这个冤家是真的生她的气了。因笑着说:“谁惹您了,那么大的火性儿。”

    索伦图回头笑:“皇阿玛说我不如你,我生气了,你瞧不出来么。”

    孟古青怔了怔,问道:“何时说的,我怎么不知道。想是句玩笑话,也值得这样?太子爷心眼也太小了。怎么好就这样跑出来,您还在受罚呢。”

    索伦图呵呵:“皇阿玛还让你思过呢,怎么你也跑了出来。还不是恃宠生骄,倒有闲心来怪我。”

    孟古青见他这样显然是要人服软,于是抬帕抹了抹他的额上的汗,嗔道:“这几天倒晒黑了,也瘦了,身傍倒见结实。夜里睡得好吗,有想我吗。”

    索伦图这才舒服了点,想起一点无聊的事情,问她:“福临也这样,那你说是我俊还是福临俊呢。”

    显而易见的答案。孟古青笑而不语,帕儿顺着眉眼轻轻地扫下去。

    索伦图被她撩弄得不好意思起来也就不问了,趁着没人管制便跟她聊了一会儿。正好叶布舒也在这时候到衍庆宫探病。索伦图便悄悄唤住,出屋跟他说了几句,待回到孟古青身边时显然兴致很好的样子。

    孟古青不知道怎么了,问了才知索伦图给了银票,赞他善心知道疼人。

    接下来的一阵子,皇太极定下淮河用兵,福临博果尔等人终于被派了出去,转眼上驷院的处罚完毕,从六月到了七月。

    七月山西干旱,皇太极忙于政事将选秀推迟了半个月。月中,哲哲和海兰珠的整寿也同时办。为了讨好她们并帮索伦图分担压力,孟古青将试题中加入了秀女祝寿一项。顿时选秀越发热闹了,自然也有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这等机会上眼药。

    海兰珠每回到选秀的时候总会不开心,所以一般人不敢在她眼前晃。诺敏因得了玉露水很得意,便想着利用海兰珠为孟古青找点麻烦。

    福临走后,乌云珠被要回颐和轩伺候,日子比从前好不了多少,诺敏原还想着玉露水对她好些,但是不巧夜里恶梦又梦到了往事,所以待她的态度便又回到了从前。乌云珠一边托求庄贵妃,一边求娜仁帮忙,只为挨到福临回来。而且因为近日诺敏缠上了海兰珠,所以终是寻到了机会。

    由于玉露水独特的香气,诺敏这几日在宫中大出风头,因粘着海兰珠装殷勤便借机说索伦图不孝,因他根本想不到孝敬海兰珠。以他的财富,二百两一瓶算得了什么,可见只是没孝心罢了。海兰珠愣了愣,指着梳妆台上首饰匣里包着银锡纸系着红绳没有开封的小瓶子说:“巧得很,昨儿才送来的,我还没有动呢,说是我一瓶,孟古青一瓶,皇后也有一瓶。洋毛子的东西,竟是这么好的?我可不相信,那是往脸上抹的东西,若是抹坏了,岂不遭殃。先放着吧。”

    这些天关睢宫也有不少蚊子,海兰珠身上渴痒得很,却不敢用。

    诺敏说得正兴趣盎然,突然被打了脸很难堪。当她悻悻地回到颐和轩拿乌云珠出气的时候,乌云珠却道机会来了。诺敏听了她的话,又买了一瓶,却是和海兰珠肤质对冲的,意图悄悄替换了。

    乌云珠笑着劝诺敏:“奴才进不得关睢宫,还劳主子您亲自动手罢。这锡纸包着,一样的绳儿系着,凭是谁也瞧不出来的。到时候看皇上发作起来,孟古青是个什么罪名。”

    诺敏很高兴,却也是有点担心:“这玉露水不对症,姑姑不会毁容吧?”
正文 第三百一一章 海兰珠的脸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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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来的总会来的。

    初选很快完结了,复选这日,为防止有人私相授受,孟古青想了一个好法子。

    复选的地址选在御花园的砌玉亭,设下了重重关卡。先是设了字迷,只有猜出答案的秀女才会得知复选的地址,还要带上自己所做的佳肴点心或者其他礼品以显诚心。至于主考官自然就是哲哲还有海兰珠。

    这是复选的第一关,作诗是第二关,试菜是第三关,皇太极会在体元殿等待被她们选剩下来的人。因知道海兰珠爱吃醋,所以给她特权暗中筛下太过美貌的,因不发明旨也顾全了自己的面子。海兰珠没有多想,只是皇太极这么说她便这么做罢了。

    至于哲哲多年来早已习惯,所以秀女再美她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安心挑选罢了。

    各怀心思的双方都在赶往砌玉亭。却是海兰珠先到一步。孟古青远远地便见着诺敏挽住她的胳膊,口中含笑地恭维:“姑姑,您瞧那蝴蝶,又飞到那边去了,真好看。”

    她这个样儿就好像自己才是海兰珠的儿媳。

    海兰珠不怎么喜欢,因她和诺敏都抹了玉露水,香气对冲有点头晕,因瞥见孟古青和哲哲过来了,反而一把擒住了诺敏的手勾得更紧。

    孟古青知道是做给自己看,轻笑了下便无视了,也更加抓紧了哲哲。

    这两边互相暗中较着劲,倒也不是没人打圆场。索伦图冷不丁的从后面冒了出来,拉着孟古青和哲哲来到海兰珠的身边,淡施一礼:“额娘,儿子也来了。咦,好香。”

    他嗅到了海兰珠身上的香气,知道她已经用了玉露水。这表示海兰珠已经不再气他了,很是欣喜地回头对孟古青和哲哲眨了眼。

    孟古青淡然地一笑。今天除了选秀还有贺寿的意味,所以索伦图出现在这儿并不会不合礼法,他还可以趁机将美貌的秀女筛下去。这是他的心思,她向来了解他,自然也体察得到。

    亭中的石凳刚好三张,孟古青扶哲哲坐下便侍立在一旁。海兰珠和索伦图则是坐于另外两端。诺敏站在海兰珠身后。

    他们并没有等很久,很快一名身着橘红色人字襟梅花镶粉边薄裙的秀女提着食盒出现在众人眼前。

    孟古青一见她便皱起了眉头,因记得海兰珠也有一件同样颜色。心想这名秀女完了。

    这秀女倒有一副讨喜的相貌,小脸圆圆的皱起酒窝。远远地便将食盒交给驻守在亭外的下人,低身道了个福。

    海兰珠不悦地哼了一声,哲哲却笑问:“是哪家的。”

    秀女端着福不敢起:“奴才汉军旗马佳氏。”

    哲哲抬手许她站在一边:“你倒聪明。是第一个猜出字谜的,且站着吧。”

    马佳氏站在了一边。紧接着花径处闪出一道清浅的身影,头上插着玉兰花状的玉簪,瓜子脸,高鼻子。身线玲珑,眼睛水汪汪的,很能勾魂。

    她的眸光飞快地忽闪了一下,便将这儿所有的人都照应过了。而后低下了头,谦卑无比地一福:“奴才乌雅氏,镶蓝旗。”

    包衣也这么美。海兰珠闷哼着。在想教她过了初选的是哪一个,着实可恶。

    随后来得却是庄贵妃,谨妃还有娜木钟。因她们是显贵的主位。而且也很应该来贺寿,所以竟结伴来了。与其他二位不同的是娜木钟还携带了自己的女儿淑云。淑云现下九岁,已很有小美人的样儿了。

    她们一来互相问候寒暄便耽误了一会儿,等到下人端凳坐在亭外,挨得很近。方才安静下来。园子里的少女们又多了不少,算下来竟有二三十人了。站得满满的。美人们跟园中的花儿蝶儿互相呼应更添了雅趣。观看的嫔妃们便有了更多的话题。

    孟古青暗中观察着。以防不测。

    今儿庄贵妃还是如同往常那样,人前不多话,倒似尊佛似的。诺敏为了掩盖心虚时不时地跟海兰珠说话:“姑姑,您的香倒比我的香好。额娘,您说是不是。”

    庄贵妃淡淡地应了声,并不抬眼。诺敏这些天做了些什么她也是知道的,因她派了高娃伺候诺敏,那些内幕让她很生气。

    诺敏跟她说话本是为了心安,见她不理便慌了起来,但为着强撑下去便出亭走到她的身边,拿眼神点了点。

    四周都有耳目瞧着,窃窃私语只会惹祸。庄贵妃假装关心地抬手掐了掐诺敏的指尖,问道:“在颐和轩还好吗,福临不在,你可有好好地照顾自己?缺什么只管来找我,别让别人说我不疼你。”

    诺敏听她口气不善心想这是怎么了,难道已经败露了,很紧张地打了个顿。

    庄贵妃眼一斜暗示娜木钟就在身边,诺敏觉察了亦露出乖巧的笑容。

    娜木钟拿不到把柄便只是过来说几句笑话便罢了。

    孟古青一直在盯着她们,觉得有些古怪,正想走过去,海兰珠却唤道:“添茶。”

    这些自有下人去做。但孟古青明白是在提醒她不要乱动。因回头瞥了一眼,见着添茶的人是索伦图,默契地点了点头。

    索伦图总是在孟古青为难的时候适时的说上几句,令海兰珠不能难为她,可却不一定是好事。

    因着索伦图也嗅到了海兰珠身上的香味,因想着巴结几句让海兰珠高兴,便说:“额娘,关睢宫中还有蚊子吗。淑雅怎样了?”

    海兰珠的兴致不高。因是儿子凑过来又提到了淑雅便淡淡地说:“皇上解了她的禁,我给她也抹了点玉露水。这玉露水倒是不错的。”

    索伦图听到这样,得意地朝着孟古青抛了个眼神,想说这份寿礼她也有份。

    孟古青料得他的意思,却是赶快拿眼神点点,制住了鲁莽。

    于是索伦图又笑着对海兰珠说:“这是儿子应该孝敬的,淑雅那丫头却是在哪儿。”

    淑雅和伊勒德都在皇太极的身边呢。海兰珠想快点到体元殿,她看着这么多美人闹心。

    可是规矩终归是规矩,有些必要的过程总是要有的。哲哲容得众人议了一会儿,让她们通通安静下来,目的是为了观察众位秀女的反应。她把那些声高多言的排出了名单,面上却不显,教她们一个个敬上菜来,由她和海兰珠分别品尝。

    不得不说,这些秀女的手艺还真不错,各种菜系都有,而且味道很好。海兰珠品了一点鸡肉,觉得味道格外不同,便问:“这是什么鸡?”

    第一个来到砌玉亭的马佳氏窃喜地靠了上来:“回宸妃娘娘,这是五岔烧全鸡。”

    五岔烧全鸡是淮河菜,海兰珠曾听皇太极提过。因想着出自于哪里便冷笑着皱起了眉头。

    明白出处的人也都愣住了。

    马佳氏忐忑地等候着评价,因见海兰珠的脸色不对便悄悄扫视他人,见着别人也这样,猛然忆起这道菜是淮河菜,而皇太极正在对淮河用兵,吓得伏跪求饶:“奴才该死,奴才一时没有留神!”

    海兰珠冷笑了下却不发话,只是去瞧哲哲。哲哲抬了下手,示意下人把她叉出去。

    前车之鉴令得许多秀女也都战战兢兢地,敬献佳肴时便大多神色不定。

    乌雅氏排在第二个,因着进到御花园来时便觉得不祥,所以现在也很害怕会被撵出去,幸好她做的这道菜最是简单,一般也挑不出错。

    海兰珠掀盅看了,颜色怪怪的似是水果,便问:“何物?”

    乌雅氏谦卑地回答:“拔丝西瓜。”

    这倒是道外国点心了。海兰珠没有听过,皱起了眉头。

    乌雅氏解释道:“奴才祝贺两位主子千秋,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道拔丝西瓜原是奴才跟奶嬷嬷学的,这道菜嬷嬷早前听汤若望汤监正提过。原是用西瓜切成菱条状,托着面粉。再用蛋清打堆儿,加淀粉加油,托住菱条……最后用滚出来。吃起来外头是热的,里面是凉的。”

    原来如此,海兰珠原本为着不识觉得有些丢脸,因着乌雅氏恰到好处的解释而脱了难,心里有了一点好感,可又一想她的美貌,立刻竖起了防备。

    但这道菜和汤若望有关,汤若望是哲哲的义父,若不食倒显得不给哲哲面子。海兰珠为难地咬了一口,被里面鲜甜的西瓜诱住了,又尝了第二口。

    乌雅氏心里欢喜,以为选秀有望,但面上却显得很知礼数不为所动的模样,只是恭顺地等待着。

    哲哲和其他人食过也觉得很好,便抬手示意记下,又教乌雅氏过了一关。

    就这样一个个人地审视下去,海兰珠倒有些快吃饱了。心情渐好。却是忽视了一件事。

    而今闲下来倒想起来了。坐在这儿经着风吹,她的身上和脸上越来越痒。

    原还不值得去抓,现在却是忍不得了。海兰珠放下筷子,为了维持仪态地强忍着,却是越忍越觉得难过。

    抬手先抓了下胳膊,竟见着臂上泛起斑斑红点。她一愣,又觉得脸上痒得钻心,回头问侍女萨娃:“本宫怎么了。”

    萨娃先只是觉得她脸有点红,现在疹子发出来了才知道是什么,惊呼:“主子,您……”玉露水香气终是诱人,这御花香也有颇多香粉。她一想该不会是惹了祸,忙说:“您的脸,您的脸……”

    海兰珠被吓到了,立刻便有吩咐:“快拿镜子来!”
正文 第三百一二章 对上庄贵妃的孟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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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已是花了。斑斑点点竟似蜜蜂蛰过的,谁敢给海兰珠镜子。众秀女抬首都露出惊恐的表情来,又为了害怕迁怒而躲避着。孟古青用眼神示意她们跪低闭眼保命,又低声对索伦图道:“快扶姑姑离开。”

    “是呢。我知道了。”索伦图扶着花容失色的海兰珠的胳膊,教她紧紧抓牢,小声说:“额娘勿惊,儿子送您回去,不打紧的。”

    海兰珠已是吓死了,直觉得耳边嗡嗡乱飞,是蜜蜂嗅香而来,她攀扶着索伦图的肩,急着说:“你靠得这么近,连累了你怎么办。”

    索伦图心里一痛,忙说不要紧,这便用身体挡住她,又唤人来赶蜜蜂。

    御花园里女人多,抹香的自然也多,蜜蜂飞来飞去便惹起了慌乱。秀女们虽是强忍着,也有几个耐不住害怕的伸手去打。

    蜜蜂绕来绕去,竟是放过了她们,绕到另一边停在诺敏的鼻子上。诺敏吓得哀号一声伸手去挠,它却又飞到她的脑后去了。

    诺敏全无仪态地跑了一阵,见没有用便冲着庄贵妃叫道:“额娘救命啊,快点救我!”

    虽然她不是有心的,却是挡了海兰珠的路。孟古青见此过来解围,冷淡地道:“妹妹,让开。”

    诺敏这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很不豫地瞪了她一眼,心想孟古青就快倒霉了凭什么这么嚣张。等到了体元殿再说,于是她压着这口气,默默地跟随着。

    诺敏怕一个人不成,便向庄贵妃投去希望冀的目光,可惜庄贵妃动了别的念头并没有理她,而是向着清宁宫去了。

    离开御花园去往体元殿的路程尚不算很远,行色匆匆的人们却心如油煎。

    孟古青因身上也抹了香。所以不敢去扶海兰珠,等索伦图和她进了东梢间才敢跟哲哲说话,说走前已经让秀女们散了,交给苏布达归置。

    谨妃和庄贵妃主动去帮忙看着,想是一会儿便会赶过来。

    哲哲欣慰地说了一声好,又因海兰珠如今这样,怕和玉露水脱不了干系,就教孟古青别跟进来了,由她来应付。哲哲的那瓶还锁在清宁宫的匣子里没动,因年纪大了。轻易不用香粉香水之类的东西,倒是可以和海兰珠亲近。

    与此同时,娜木钟和诺敏等人也会帮着劝。

    孟古青浅福:“我去迎着皇上。等他来了便一起进去。”她怕哲哲将祸事一力承担,这绝非她所愿。因在外边留守了一会儿,她见到得了消息的皇太极很快过来瞧海兰珠,徐文魁和徐源也赶来伺候。

    皇太极抬首见是孟古青在这里,鼻尖嗅得一抹香。叹了口气:“罢了。”

    他是带着淑雅和伊勒德一起来的,因怕孩子们跟着闹心就将他们交给了各自的奶嬷嬷,和孟古青一起进了东梢间。

    在娜木钟和哲哲的劝说下,海兰珠的情绪已稳定了一些,只是不肯见皇太极。皇太极知道她爱惜自己,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又问过徐文魁病情后,再将当事的人唤出来。

    体元殿是启祥宫的后殿。皇太极怕就在这里说会走漏消息,便带着众人到前殿去。

    这些人里除了孟古青。哲哲,索伦图自然还有诺敏和庄贵妃。另一边庄贵妃和谨妃已将秀女安顿在清宁宫,这便赶来看望海兰珠。

    皇太极冷淡地瞧了瞧她们,叫上一起过去了。

    到了前殿。因问起缘故,皇太极沉下了脸来。问是怎么回事。索伦图便跪了说:“是儿子不孝,原想着给额娘一个惊喜。却不想造成祸事了。”

    孟古青跟着他一起跪下,听了这话,却是向索伦图挑了下眉。

    皇太极一心偏袒小八,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希望他这么回答,小八这话不留后路了,皇太极倒要费些周折才能开脱他。

    果然,皇太极不悦地抬手抹了下眉头,又问:“是谁替你买的,唤他过来。”

    是叶布舒。索伦图还没有回答,谨妃的肩便颤动了一下。因知道玉露水的出处,她很怕跟这事搭上关系。

    索伦图先是望了望她,抱歉地敛目:“是四哥。”

    皇太极传他过来。并不许传话的人提前说些什么。为了给哲哲和海兰珠过寿,皇子公主们都来到了宫中,所以随传随到。中午便有盛宴,叶布舒和硕塞等人并不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接到消息后叶布舒便到达了体元殿。

    皇太极的口气冷淡,完全是审案一般,怒问叶布舒:“这差事可是你办的。”

    叶布舒跪回,感到头顶似是悬着一把利剑,谨慎之极:“儿子因太子之谕,一共买了三瓶。各有对症。”

    皇太极听到他玩弄字眼,冷笑:“你倒小心,可如今是怎么回事?”

    叶布舒伏地拜了一拜,又说:“条据可为证,儿子绝不敢做出对不起宸额娘的事。”

    他一共买了三瓶,各有不同的颜色,分别是红,粉红,还有黄色。海兰珠应是粉红色的。

    如今这瓶却是红色的。

    皇太极教人取了来,执在手中冷笑地端看:“你的眼睛是白长了,这也能献上来?”

    叶布舒吓得冷汗潸潸:“儿子不敢。这玉露水外边有银锡纸包着,非使用者不敢拆封,想是儿子一时大意弄错了。儿子该死。”

    也许并不是这样。局内人看得清楚。孟古青想起自己用的那瓶是黄色的没有错,哲哲的那瓶倒没有开封,只要校验颜便知道有没有人动过手脚。因想着,向索伦图递了一眼。

    索伦图起身站出来朗声说了。

    众人被其吸引。孟古青却趁着这机会殿中的人们。她看到庄贵妃神色不变,而诺敏的额头却是湿汗一片。

    她似是有了感觉。

    这时,皇太极恩准并派人去取。比对哲哲的这瓶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因过了一会儿,取物人回来恭敬地献了上去。皇太极看的确是有锡纸包着,勾系着红绳,便信了叶布舒的话,伸手一拽。

    众人摒住呼吸盯着他的手,只见锡纸被褪下,露出的玻璃瓶颜色是——粉红色。

    皇太极目中陡然闪过一丝怨色。手儿重重地一拍:“孽障!”

    叶布舒知道必将承接他的所有怒气,未敢有一字辩解,只是说自己错了。皇太极指着殿里站列的侍卫喊道:“带下去!”

    叶布舒被拽下去打板子,只是皇太极没有说打多少便只是动手罢了。

    谁也料不到会是这样的情形,连孟古青也是怔了一怔。她即刻便去望诺敏,却见庄贵妃走到诺敏的跟前挡住了,微微一笑对皇太极道:“皇上,叶布舒固然有错,还请您看在往常勤勉的份上饶了他吧。”

    说罢,庄贵妃淡漠地望了过去。

    正常求情绝不会是这样的,分明是想牵引怒火。孟古青起来急步走过去,唤了一声:“姑姑。”

    庄贵妃踅身。

    孟古青看她身畔似是少了人:“请问苏茉儿嬷嬷哪儿去了。”

    庄贵妃早趁刚才在清宁宫帮忙时做了掉包,这刻也不怕答她,一笑:“我差她回永福宫拿把团扇来,一会儿就来了。”如今哲哲的那瓶在苏茉儿的手上,它只有鼻烟壶大小,随手处置是很方便的。没有人可以抓得到把柄。

    孟古青似是看到了什么冷笑着看着她。

    庄贵妃向前进一步,悄悄依在她耳边:“好孩子,别气着皇上,龙体要紧。”

    皇太极如今正是盛怒,什么话都听不下去。在没有证据情况下强行辩解,只会落得不孝的罪名。

    可恨的是庄贵妃并没有直接的陷害她,替罪羊是叶布舒,孟古青并没有立场为他说话。

    庄贵妃绕开了她,去到谨妃面前继续做好人。谨妃因为滔天大祸不安之极,跪在皇太极面前不停地求罪,希望可以代替叶布舒受罚。

    海兰珠的脸并不是没有挽救的余地,只是过敏反应罢了。叶布舒却很有可能被打死。

    皇太极不说多少就这么一直打下去,任是谁也拼不过板子的。

    孟古青回身朝着索伦图点了点眼神。

    索伦图因为思索法子耽误了一会儿,他也很着急,一下子又跪在皇太极面前:“皇阿玛,是儿子让四哥去置办的,这不能怪他,要怪就怪我。”

    皇太极根本就不理会他。因打定了主意要让别人来当倒霉鬼,根本听而不闻。

    孟古青在旁边看着,心儿也跟着急躁不安。偶尔一回头,见着庄贵妃的袍边皱皱的,似是有一点印,又不似水滴,便动了意,身儿向前粘住了她。

    这一回,因挨得近了,她嗅到一点甜甜的香气。

    庄贵妃警觉地扭头:“你做什么?”

    是这个了。孟古青冷笑,呼唤皇太极下令住手,又来问她:“姑姑身上这香好闻得很,倒似是玉露水的样子。”

    庄贵妃眼皮一跳:“不可能!”

    “是么,这倒也不难分辨。”孟古青转身教下人赛罕到清宁宫去,说是请证人来。

    庄贵妃心想绝不会有证人,挺直了腰道:“你在胡说什么,什么证人,你想诬蔑本宫么。”
正文 第三百一三章 秘密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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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事总会有迹可循。孟古青让赛罕寻来的证人却很特别。因竟是手牵着的来喜。

    原本庄贵妃便笃定孟古青不会有办法,见着带来了狗却似吓住了。四周响起奇异的质疑声,她也唯有硬着头皮强辩:“孟古青,你这是何意思,带只狗儿来作证,你是想侮辱本宫吗。”

    孟古青一笑,虽然宫中礼遇狗儿,但是在思想里狗儿始终是低下的。所以庄贵妃脱口而出也不足为奇。只是这是送上门来的错处,她不会放过:“姑姑若说狗儿不能做证,怕是先帝爷不能答应。”

    庄贵妃一怔,料得避不过了,眸光黯然道:“那就依着你罢。”

    纵是不想依从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来喜自从入了殿便一直狂叫,而且冲到她的面前不依不饶的。庄贵妃难堪地侧过了身去,也有下人帮着驱赶。

    来喜不是那么容易被赶走的,它对庄贵妃的态度就像对待小偷。

    孟古青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先别忙。走去抱起来喜去往皇太极的圣驾前,严肃地道:“请您亲自查验一下,这狗儿身上是不是也有股香味。”

    自是有的。和庄贵妃身上的一致。皇太极辨别之后大为惊诧:“为何。”

    孟古青回身瞥向庄贵妃身上的香水印,轻笑道:“要想查明此事,必须先请姑姑饶恕不敬之罪了。想必大家也都看到,这狗儿总是对着她叫必是有缘故的。”

    要先把庄贵妃身上这件扒下来。庄贵妃听见立刻便有所动容,但之后没有说什么,乖乖地随皇太极的近身宫女下去。等她回到前殿来时,苏茉儿刚好带着团扇回来。因见庄贵妃身上变了,原先的那件衣服却被扒了下来,吓得面无人色。即刻便想迎上去保护秘密。

    若是置之不理倒还好些,偏是如此将另一桩罪证主动送上了门。

    玉露水的香味经久不散,如今苏茉儿的手上也是有的,平白地岂会这样,分明是处理过余患的证明。孟古青不动声色的将众人的视线牵引缠绕在她们的身上,轻而易举地呈现了答案。

    这件事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孟古青指着衣上的印迹道:“这印着的一块倒有些变色了,颜色易辨,况且也有香味可识得,可请刺绣房的人来查验。”

    落下的露水主要是由芍药制成的。所以呈现鲜明的色泽,容易验出。

    庄贵妃因何这样做已是极明显了,无非掉包而已。哲哲的玉露水是红色的。叶布舒并没有派放错误。错的是有人从中作梗。

    孟古青不过淡淡的说了几句。众人便已了然了。显然是庄贵妃趁着适才在清宁宫时的便宜掉包罢了。为了证实海兰珠受伤只是一场意外。

    如今即是证明没有派送错误,可见海兰珠那儿的玉露水该当是粉红色而不是红色。

    皇太极怒瞪双目,朝着庄贵妃冷笑:“布木布泰,朕着实不明白,想必他们也不明白。你来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庄贵妃心中一默,知道一切都是天意,辩解没什么意思,便伏身跪了,淡淡地回答:“都是臣妾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种事。我想着让小八和姐姐不和闹个笑话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

    皇太极又一笑:“那小狗身上怎得粘了?”

    庄贵妃悲伤地眨了眨眼:“调换的时候它突然扑过来,跌得瓶儿坠下才撒了一些在身上。”

    小狗的警觉力是非常微妙的。皇太极点了点头:“如你所说倒是合乎道理的,来人。问一下外边,打够三十就罢了。今儿是喜日子。”

    叶布舒已挨了许多板子。也的确是无辜的。但皇太极不可能为了索伦图以外的儿子承认自己的错误,所以说得是打够三十。

    数目早够了。叶布舒被拖扶进来谢恩。皇太极抬手教他退下,起身道:“朕先去瞧瞧宸妃。你们先候着。”

    他并不该如此冷静,倒似不正常了。庄贵妃却明白越是暴风来临之前越是宁静。她的心猛然地颤着,越来越慌。

    不管这件事的结果如何。她都要一肩扛下去。这事是谁做的她自然知道,可是也唯有如此。

    诺敏于额娘博礼宛如生命般重要。庄贵妃岂可不管呢。所以只是趁着皇太极分神的间隙,向着诺敏抛了个眼神,止住她不让她乱说话。

    诺敏旁的不会,装死却不须教导,只管默不作声不管庄贵妃死活便是了。幸好皇太极没有拿问她,她便暗自庆幸着。绝不会自作多情地帮忙连累自己。

    今儿的寿宴是为着哲哲和海兰珠两人的整寿,双喜临门变成了祸事临头,自然不是什么好事。皇太极起身时仍是风度不变,可是步伐却有些微颤着,显是气得狠了,这时若有谁再来搭话便是找死了。

    所以庄贵妃也好,孟古青和索伦图也好,谁也不敢再说话,只是让开了一条路。孟古青挽着索伦图的胳膊让他不要急着去见海兰珠,给皇太极一点时间安抚风波再说。

    她带着索伦图出去,见他伤心索然便不问闲事,只是堆积了笑脸陪着赴宴罢了。为了大家装得欢天喜地的,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皇太极去瞧海兰珠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待回来时面上也还是淡淡的。他向着庄贵妃瞥了一眼,招手唤她过去。

    终究是两宫的整寿,皇家的脸面不能不要。海兰珠这样必是不能出席了,只好为她寻一个替身。

    皇太极淡漠地说着要求,庄贵妃感受字里行间怨恨的情感,心想,这倒是一个立功的机会,乖乖地度过了这关,起码处罚不会更重了。

    于是,她乖觉地应承了下来。

    她和海兰珠本是姐妹,眉目之间总有些相像,再用化妆掩饰着些,旁人再帮着些蒙混过关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化妆容易,她自己也承担得了压力,却苦了别人。

    皇太极又去吩咐索伦图等人配合。索伦图因是极难容忍的,才挨着庄贵妃的身边,浑身便泛着森凉的杀意,又如何装得了孝子。皇太极劝了几次,又唤哲哲帮忙仍是无效。便只好把心思转到孟古青身上,对她说:“你劝着些吧。”

    “是。”孟古青自是明白大局为重,因见索伦图实在无法坚持,便说:“不如太子且去挽着皇后,我来伴着姑姑吧。到时候见机行事,你的心我们都明白。”

    “哼。”索伦图压下心里的恨意,终是走到了哲哲身边。

    孟古青轻笑着挽起庄贵妃的胳膊,温柔和顺地道:“姑姑。”

    庄贵妃被她的冷静弄得有些羞愧,竟是低下头一言不发。

    选秀的事压后,众人这便赶往乾清宫赴宴。皇太极叫太监宫女呈了佳肴,并在御案前垂了纱帐,众人伏拜,没有谁敢抬头乱看。皇太极成功带着庄贵妃和哲哲还有索伦图孟古青升案。

    这便是以假乱真了。庄贵妃压着嗓子轻易不说话,和哲哲一起接受皇子和公主们的跪拜。

    炎炎夏日,这么做倒是十分奇怪了,但是没有谁敢质疑,一个个的过来跪了。

    轮到硕塞时,他很疑惑的抬头微瞥了下,因瞧着纱帐后的面庞不似海兰珠,倒似是庄贵妃,心想莫不是海兰珠出事了。这些年来他一直嫉妒小八,又因着伤眼的事对海兰珠很有意见,心想若是海兰珠真有了好歹失了宠那就是最好的事了。

    因想着,唇边竟勾起了一点笑意。

    他不知道皇太极正瞧着他呢,因一怔神见着一双冰冷的眼,吓得忙低了头,锦上添花的说了几句。

    皇太极冷淡地笑:“小五的眼神不好,多看几眼朕也不至于降罪。退了罢。”

    “嗻。”硕塞被触到了伤心事,心里越发寒凉,原先的怀疑却是确实了,他敢断定帐帘后坐着的是庄贵妃而不是海兰珠。心里诅咒了一句,起身为后面磕头的人让位。

    后面磕头的倒是庶妃所生的六七阿哥,他们倒是心热,齐齐拜求:“求皇阿玛让儿子当面磕头敬酒。”

    皇太极笑了笑,回头微瞥。庄贵妃和哲哲便举杯近唇说饮下了,并不使他们上前来。这二人带着疑惑退了,也不敢再问。

    一人接一人的,无论再怎么难应付,总是能应付到最后的,可是,也有不识相的人来捣乱。

    轮到公主们磕头了。淑哲和永安热情地粘上来,非要当面见一见不可。她们再有一两个月便要远嫁了,若说没有情份也不实。

    皇太极微微一笑,准了。

    孟古青下去引她们上来,因眸光寒冷,显见别有威胁之意。淑哲和永安带着复杂的心情来到纱帘后,因见着没有海兰珠却是庄贵妃,吓得腿软而跪。

    孟古青笑:“两位姐姐敬酒。”

    她们满足了好奇,不敢再乱想什么,磕了头下去了。

    一番辛苦,终是应付完了。孟古青辅助着料理了余下之事,回到皇太极身边听教。索伦图也在,皇太极淡淡地叹了口气:“今儿你做得很好,朕知道你和小八受委屈了。你们想朕如何处置她?”
正文 第三百一四章 有赏有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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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指的自然是庄贵妃。孟古青想了想没有说话。皇太极显然只是想卖个面子罢了,真的接了话才叫傻。因担心索伦图会认真,抬眸扫了过去。

    索伦图很急地向前冲去,却因这一眼制住了自己。闷闷不乐地回答:“儿子听皇阿玛的。”

    皇太极满意地点头,对他说:“终究是长大了,原先以为你忍不得的。”见着这样,才好说底下的话。

    原来,几天前淮河报捷的折子进了宫,占土谢图说,福临亲手斩下了假闯王的头敬献给皇太极。而博果尔则是斩杀了副将。

    兄弟俩立下了举世罕见的大功,如何对待他们的母亲倒教人为难了。

    娜木钟没有什么,复位贵妃以示荣宠倒无妨,庄贵妃就难了。处置了她,又拿什么态度待福临呢。

    升他,赏他?这是规矩该当的,却不是皇太极愿意的。况且升了福临做贝子,庄贵妃怎么办。如果不升不赏,倒教人心难服。

    如今难题摆在眼前,皇太极真的心累了。因见着小两口很乖总算得了些欣慰,便说:“先退了吧,宸妃需要休养,已回关睢宫了,别去吵她。今儿朕跟你们说的事也不许外传。”因留了小两口说话,哲哲和庄贵妃之前已得谕离开了,皇太极让哲哲先到永福宫看好庄贵妃,以待他想出办法来。

    至于海兰珠,已在寿宴的那段时间里从体元殿挪回了关睢宫。因体元殿终归不是海兰珠熟悉的地方,这般做亦是为了安抚她,为她定神。

    皇太极处处苦心,只是颇有些累着了。

    孟古青福了福身子,拉着索伦图出去说话。问他想去哪儿。索伦图躁得很,想起了妹妹也涂过玉露水,急了起来:“淑雅无恙吧?可会有旁的事?”

    怨不得这样想。如今海兰珠身边围绕着的是苏赫,他多一句话就有麻烦。

    淮河之役福临和博果尔等人都有参与,多尔博和苏赫却没有蒙恩。因多尔博始终没有向索伦图跪求,也没有走裙带关系和乌力吉结亲来换以利益。这本是值得敬重的,但皇太极以此为借口搁置了,也不给多尔博旁的事做。索伦图极是不豫,亦因此拦下了苏赫不让他去淮河。苏赫因没有差事得了闲难免生事,或是时常到硕塞府上走动,或是到宫里来伺候,他嘴甜也知道海兰珠的弱点。投其所好将海兰珠当成亲额娘一样的孝敬讨好,也得了她的喜欢。

    虽然没有明旨,短短时日海兰珠倒把苏赫当成了干儿子。如今出了这样的大事。苏赫若是多言便要招来麻烦了。

    当初福临能够去往淮河他便有不可磨灭之功。今时今日亦不知他会为此做些什么。毕竟福临得了头脸,不比以前无功之人,他若是向着他也是应当的。

    老天爷赏面,如今一个外人倒占了海兰珠的心。孟古青见着索伦图愁眉深锁便想到了他,觉得奇怪。自语道:“怎得不见苏赫。”

    索伦图亦如梦初醒:“是呀,怎得不见他。”

    今日是两宫整寿,哪怕苏赫作死也该来的,怎会不来拜寿。

    二人正想着,迎面便见着他赶来了,苏赫眉头轻皱。撩步跑来跪了,惶恐地道:“奴才给太子爷,格格请安。奴才该打。原是早该来给皇后主子贺寿的,只是在宸妃娘娘那儿迟住了,所以才慢来一步,奴才有罪。求太子爷带奴才到皇后主子跟前领罪吧。”

    先前选秀苏赫便没有跟来伺候,原是因为外臣不在女眷众多的地方露面。这是该当,可是拜寿竟也不来。这便是大逆不道了。偏偏理由匪夷所思,竟是为了海兰珠。索伦图一听以为海兰珠伤情有变,冷喝道:“额娘怎么了?”

    苏赫是挑好了时机来的,专为挑拨火上浇油,他泫然欲泣地抬手摸了摸眼角:“太子爷倒不必悬心,娘娘脸上只是发痒不能抓挠罢了,奴才专为看着她才来迟了。虽是孝心,到底也不合规矩,所以请太子领奴才去见皇后主子。”

    当着亲儿子面说孝心,跟打脸一般了。索伦图冷笑:“怎得你自己不去?”

    苏赫为难地一默,心想不过是卖弄孝敬罢了,看不惯也不必说什么,怎得这般牙尖嘴利的不饶人。心里不服,嘴上却甜得很:“太子爷,纵是皇后主子宽宥,奴才也不敢一个人去见她。奴才在您跟前能说是为了宸妃娘娘,在她跟前怎好这样。若惹起了误会,奴才即是大罪之人了。奴才虽然不值什么,也不敢不孝敬的。”

    索伦图瞧他的口气和福临同出一辙,半点好感也无了,挥手道:“你倒不必去了,瞧着生气。我会替你和皇额娘说的,额娘那儿我就不去了,皇阿玛说不要打扰她。你既有幸在跟前就好好伺候,若额娘想见我时差人报我。下去吧。”

    苏赫讨到了想要的结果,自是乖觉应承了。心想,将这番话略改一改便是了。随后转身离去。

    孟古青跟索伦图一起目送他远离,因心里存了事,便劝索伦图先回毓庆宫,多想便是伤身了。索伦图听她话中有话,急道:“这么说,倒要便宜了她不成。”

    他有气闷在心里,便只是以“她”来代称庄贵妃,孟古青摇头劝止:“太子,她逢临大难,还能从容不迫地假扮替身,可见心机,今儿的事是她周全了脸面,若是你咄咄逼人,倒是不好了。”

    索伦图听得也有道理,便只是按捺着自己等旨意。

    巧得是,也才不过一日光景,福临和博果尔等人就回来了。从大捷到还朝比预期早了许多日子,可终是有些遗憾,因没赶得上向两宫贺寿。

    还朝之日,孟古青跟着索伦图在皇太极的带领下去迎接人马。届时同往的也有许多亲王和重臣,只见福临纵身马上,金冠长甲仄仄生辉,身如蛟龙气宇轩昂。面上比去时更黑了一层,却是更显棱角更成熟了,亦不见从前的懦弱。

    孟古青远远地看着他,目光对接之时,他的双眼便越发灼热了。福临身儿前倾似是有千言万语欲诉,却只压抑住了,点了点头。

    等他到了跟前先是下马向皇太极请了安,又恭恭敬敬地对索伦图行了礼。见索伦图冷淡得很便又转回到皇太极的身边,笑着说:“原是想着早些回来给皇额娘和宸额娘贺寿,谁想路上伤口迸开了。就误了一日。儿子虽是归心似箭却也没法子了。这下回来,先请皇阿玛赏板子吧。”

    他讨好地笑着,看皇太极意下如何。周围亲王不少还有许多大臣。他料定皇太极是不会这么做的。这次援兵的主帅不是他而是弼尔塔哈尔,只是他作为皇太极的儿子比女婿更有面子罢了。他刻意的提及了伤口,知道皇太极多半要问的。

    这道伤亦很严重,是大刀从颈下划过,前胸吃了口子颇有些深。若不是福临意志坚强又有运气。怕是不得回来了。

    皇太极淡淡地问了几句,不甚在意。

    福临心寒极了,却笑得更甜:“皇阿玛当初为儿子取名福临可见是极好的,儿子托了您的庇佑才得平安呢。皇阿玛,儿子在外时常想着您,如今回来。心便定了。”

    他其实并未定心,因未见着庄贵妃前来迎接,便想着她是不是出事了。出征前他便有此担心。怕是后宅的事惹起来的,却不敢问皇太极,便避到了一旁去又去逗引别人。

    孟古青见他走了过来,知道是冲着自己的,身儿一福。笑着说:“九阿哥回来了。”

    福临见着她的笑,不禁心花绽放。也跟着笑了一笑,痴痴地说:“见着你就好了。我在外边的时候就想着早些回来呢。天从人愿了。”

    孟古青看到他的眸光变得有些哀伤,又见襟扣松了,颈下似是有伤痕蔓延。她一默,想象着福临在战场上受得那些苦,便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因问候总是会多有纠缠的。

    福临如候天籁,因见她始终不语便唯有深深一叹,转了身子走到另一边去。心里想哭脸上带出一抹哀色来,因想着只是又一次痴心妄想罢了。

    再过一阵子,众人去到乾清宫,庆功宴便开始了。孟古青始终跟随着索伦图,并不理会福临。福临在席上也不敢勾引她,心却乘风而飞不知跑到哪儿去了。皇太极有话问起时,也是经着弼尔塔哈尔的提醒方才知道的。他很紧张,怕是惹恼了皇太极,随后也没听到有关战事的封赏,心儿焦灼不安。

    皇太极是故意的。等席散了之后,单独将福临留了下来,因设下了难题考验他的为人,却不是那么容易教他过关的。

    福临忐忑地跪着,听皇太极说起昨日行宴上发生的一切,先是不信地睁大了双眸,而后努力地揣摩皇太极的意思,终是明白了,皇太极乃是要他在赏赐和庄贵妃之间做出选择。

    他千辛万苦立下的功劳,便是为了填罪?福临感到眼前一黑,幸而挺住了。他紧急地思谋着拜了拜:“皇阿玛,儿子不敢评议额娘的所为,儿子草芥之功,也不敢用来交换。只是儿子发誓对太子绝无妒忌之意,还请皇阿玛开恩恕额娘平安。至于儿子所做的,皆不过是身为爱新觉罗的后人应当有的孝心而已。儿子再不敢想别的。”

    福临越来越油滑了。这张嘴甜得令人非但挑不出错,反而会喜欢。皇太极淡淡地望了一会儿,想到再试他一次,便说:“布木布泰着降为嫔,她既是常到无欲堂念经,朕便许她带发修行,迁入寿安宫中常住,那里清净些,离得近也方便。至于你,提封为贝子吧。”

    寿安宫?!福临听得陡然心寒,那是冷宫啊!
正文 第三百一五章 乌云珠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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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极说得轻巧,亦是悬而未决的口气,意在试探福临。虽然无论福临怎样回答都改变不了结果,但他的反应却可以试出良心来。看他是个孝子,还是贪图富贵的小人。

    福临当然也知道这点意思。这些年来揣摩朕意,他总能摸到一点门道。所以才听第一句时便浑身一震,待到后来时便只是软弱到发抖了。

    皇太极为了海兰珠什么都做得出来。若为庄贵妃求饶,怕是要同归于尽的。可若不为她求饶,他便成了不孝子。若那样皇太极更有借口处置他。

    他当然想保全庄贵妃,那是他的额娘啊!可是自己……

    不管怎么做都是错,干脆赌了!福临低头咬牙,片刻后抬首露出笑容来:“谢皇阿玛恩典,只是儿子不敢愧领贝子之位,若皇阿玛恩准,儿子情愿全数抵了这罪过。额娘降位也是该当的,只是迁居寿安宫倒不必了。永福宫内一样可以礼佛。”

    皇太极朝他一笑。

    福临跪直了身子,背上积得全是汗。只是那谦卑的笑容却不敢有半分变动。

    他只要皇太极信他孝心,信他绝没有再玩弄花样,因知骗过这一次便得了便宜,于日后也是有利的。

    皇太极盯了他许久,似是要在他身上瞧出另一道影子,抬手拿帕儿抹去他额上的汗,笑道:“小五当年第一次用兵回来也似你这般呢。不过……他跪了两个时辰。”

    福临察言观色瞧着皇太极的眼角皱纹有些绽开,心知必是放松了,身儿向前趋,讨好地攀谈着:“儿子比不得五哥,可是儿子会用心学的。只要皇阿玛给儿子机会,儿子会越来越好的。”他自是不知道当年硕塞因何事得罪皇太极,但硕塞是他的榜样。依样画葫芦总是会的。

    皇太极抬手唤他起来,并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也没有再说庄贵妃。福临因此猜到自今而后庄贵妃即会变成庄嫔,也会搬到寿安宫中居住,他的建议被否定了,但他的贝子之位却是到手了。皇太极终是以大局为重,留了一分情义,福临对此也是了然于心。他不敢说恨,只是感激地抿唇叩首再谢了皇恩才起来。

    皇太极原是冷眼瞧他,渐渐的却见缓和了。问起福临战场上的经历。福临立刻变得有些紧张,因那些刀光剑影浸透了他的恐惧和血汗,再度想起倒有些被迫的意味。幸好那些片断并不总是引人愁苦的。也有教人热血沸腾的时候。福临因想了起来,便变得眉飞色舞。一时天真,倒忘了是在皇太极的面前,竟是兴奋到伸手想要攀扶住他的肩,细细诉说。

    手方才挨上去。皇太极便觉出了,不过没有动,由着福临靠近他。过了一阵,福临自己警醒过来了,吓得松手又去跪了:“儿子失仪了。”

    皇太极蹙眉:“你怎得又跪了,起来吧。只要心思纯正便是朕的好儿子了。有空多读读法华经。”

    “是。”福临紧张地抬起身子。心想这是皇太极委婉的暗示他可以去寿安宫见额娘。这是难得的恩典了,皆因他成器的缘故。他想起一年之约,如今他已是贝子了。接下来是贝勒,郡王,亲王。只要老天恩典再赏几次大风大浪,他便可以跃升了。

    如今快到八月了,离着来年五月还差九个月。日子还是很紧迫的。

    他想着,心里一半甜一半苦。倒不知是何滋味了,有些发呆。等到皇太极准许他出去,步子倒有些蹒跚。出了屋,在院子里偏是又跪了下来,朝着关睢宫的方向叩了三次头。

    窗儿开着,皇太极在屋里瞧见了,立时有片刻的怔神。而后明了是福临在对海兰珠表达歉意,只是不敢上门去惹怒她罢了。他料定福临这动作必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所以才敢如此。心里一默,想到待福临是不是太苛刻了些,适才分明也瞥见颈下有伤痕,却不曾教福临卸了衣察看,怕是他已心痛欲死了吧。

    世上的各种祸端,无非都是因着嫉妒罢了。皇太极正有些感伤,又忆起布木布泰做过些什么,他便又变得心如铁石了。只是布木布泰从贵妃连降两级变成了嫔,以后的日子越发地寡淡罢了。皇太极不愿再多想些什么,便抬手合上了窗户。

    这边福临想去寿安宫见庄嫔,因是心急如焚便赶得极快,几乎是奔跑如飞了。中途却有人将他拦了下来。定睛看是乌尤和娜仁,顿时受到了惊吓。

    乌尤是淑哲的奶嬷嬷,娜仁是诺敏的奶嬷嬷,两边同时找他,这倒成了奇事了。一边是亲姐姐,一边是侧妻,福临无所适从地叫嚷起来:“如今额娘要紧,都来缠着我做什么。”

    都是来打听消息的,怕受到连累。皇太极和福临说了这么久,她们总要一个安心的法子。

    面对至亲这副嘴脸,福临倒要气得吐血了,甩袖弃了她们,直奔向寿安宫。临进门前突然想起这儿是冷宫轻易进不得,便借无欲堂的后门穿了过去,并说是因着皇太极的口谕恩许才进到了里面。

    庄嫔刚到不久,正和苏茉儿在整理床铺。因听到福临的唤声,惊喜交加地踅身。

    “额娘!”压抑在心底的怨苦终于可以一泄。福临飞扑,投向庄嫔的怀抱,边哭边说:“儿子回来了!”

    “起来,快些起来,让额娘好好看看你。”庄嫔拉起跪地的福临,也是一般地泪流满面:“总算是平安回来了!”她教苏茉儿端了凳,母子俩坐下好好说话。因瞧着福临的眉眼比一个月前更粗糙了些,极是不舍地抬手抚摸着,边摸边泣:“你瘦了。”

    “儿子无事。”福临拢住她的手,怕她再向下摸便藏不住伤情。笑道:“皇阿玛赏了贝子之位。额娘不必再担心了。”

    “那就好。我的福临终是有出头之日了。”庄嫔想着皇太极只降了自己两级,这是皇太极还她的人情。因福临得贝子之位,她总得是嫔位才不致引人讥笑。这样周全了皇家的脸面,也全了皇太极的威信。皇太极终是着重大局的。

    而今,她虽是处身于这么尴尬的局面,却已是最好的结果了。皇太极宽免他们,有一大半也是为了朝廷,不愿让后宫之事令人诟病。

    皇太极原本想借淮河之役造势,将弼尔塔哈尔和博果尔等年轻一代捧出来。而今占尽风头的是福临,他若一再打杀他,难免会让人议论是为了小八冤枉他,便教前期的心血白废了。所以他不敢舍本逐末。

    庄嫔对这层意思自是领会的,也很高兴福临没有选择错误。否则现在他们便不能在一处说话了。为了宽他的心,庄嫔拍拍床头包袱,笑道:“我本来就带了不少东西,这儿也是什么都不缺,你不必担心我。倒是你,现在成了贝子了,日常行走要更加谨慎。用度也别太过节俭,失了脸面就不好了。皇上总也喜欢是知进退的儿子。你若一味节俭,他会疑惑你投其所好,那便麻烦了。”

    “儿子知道的。”福临成了贝子,自会有相应的俸银。何况这次斩杀的人头会悬挂在四九城外示众,单是它的分量,也值许多银子,皇太极不会不赏的。

    “没想到,往常轻易不得见,到了这儿,却能说上话。”庄嫔搂住福临的脑袋,依依不舍:“那些因果我知你要问,倒是不必了。”

    “是诺敏吧。”福临怎么会相信庄嫔会为了离间海兰珠母子做出这么无聊又白痴的事,定是为了诺敏顶罪罢了。诺敏痛恨孟古青,所以才会不顾大局地陷害她。

    庄嫔望着福临,她也是这样想的,只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秘密,是她新近才知道的,令她极是激动,心里的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倒出来。她极是疼惜他,也知凭他的能力管束不了诺敏,便摇了摇头:“你想岔了,这事是我做的。”

    “额娘快别这么说。只恨我现在动不得她,可是私底下也能为额娘出口气。”福临一笑:“不管怎么说,我总是她的男人,我只管冷着她,她能如何?”

    庄嫔心中一凉。想到了自己的遭遇。皇太极一向冷待她,她能得到的温暖也只是从前和多尔衮的记忆罢了。

    福临瞧着脸色不好,又忙说:“额娘早上用过了吗,儿子去弄些粥来。”经过上驷院的处罚,煮粥这种小事他完全可以胜任。

    庄嫔摇了摇头,却又牵着他的手不让走:“福临,等下乌云珠会来,你要好好待她,别说这些闲事惹她难过。”

    福临猛然地想起回宫到现在还未见着她,怕是已出事了,忙问:“诺敏做下这等事情,会不会拿她出气?额娘是想让乌云珠到这儿来避难吗。额娘心慈了,只是怕她会给您惹麻烦。”

    庄嫔抚着他的手背,泪盈于睫:“也有这点意思。老天保佑,乌云珠如今已有了身子。福临,你就快当阿玛了。”
正文 第三百一六章 乌云珠避祸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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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一怔,想起和乌云珠在西院的两次缠绵,那时他抱着奔赴沙场一去不得回的心意祈祷上苍给他一个孩子,竟真的如愿了,喜极啊。因忆及小时候受到的伤害,无非是害怕日后子息不易,而今既有了孩子,倒不必担心会遭人耻笑了。这个孩子于福临的意义格外重大,他自是看重是很,喜得这便哭了。

    庄嫔也是感同身受,搂着他喃喃道:“真快啊,如今你和乌云珠也不过这般大,倒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不过说起来,当年我嫁给你皇阿玛的时候,也才不过十二三岁。当年我……”她错失了多尔衮,倒嫁了皇太极二十来年,这是命啊。她想想,眼泪便又淌下来了。

    不想认命又能如何呢。幸好老天爷恩典,福临又有了新的希望。只要福临得享和乐,庄嫔就算是再辛苦些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可是她一边搂着他,一边却又想起了博日格德。如今她长住寿安宫里,倒不知博日格德怎么样了。博日格德也快要有六岁了,是她悉心地养育了六年才有了今天,自然也是有感情的,只是际遇使然,只能先顾着一头了。

    庄嫔抹抹眼睛,又帮福临擦泪,委婉地问他皇太极的态度如何,看能不能在适当的时候讨个恩典,把博日格德放到身边来。她终是舍不下他。如今福临立了功,提一句也还是可以的,只是要冒险。福临迟疑了一会儿,叹道:“依十二弟如今的年岁,怕是皇阿玛不能恩准。”以前布木布泰尚有贵妃的名衔,因此刻意忽视博日格德日渐成长起来而抓着他不放,对外倒也还能说得过去。而今降成了嫔,皇太极自然可以顺理成章地将博日格德带走,放在别的嫔妃身边去养着。

    如此算来。庄嫔竟是白费了六年的辛苦。福临一面为额娘惋惜着,一面却又在想博日格德侵占了他这六年的宠爱和关怀,快些滚了才解气呢。其实他们的遭遇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在养母身边六年。只是福临敏感心思难免多想,想庄嫔终是更在乎博日格德,待他这个亲生的倒是疏离了。

    继而,他又想起当年多尔衮赴死入宫的夜晚,即刻便心烦气躁了起来。他这条命能存活至今说到底和多尔衮脱不了干系。他总也背着羞耻和怨憎,一生难忘。

    为了掩饰,他别过了脸。眼睛望着另一处,淡淡地道:“额娘也不必太担心,好歹玉牒是改过了的。纵是放在别人身边养着。十二弟也不能弃了您的恩。他已经快六岁了,不会不记事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也舍不得他。”庄嫔想起昨夜召博日格德到身边说话时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想还是小孩子好啊,单纯得很,心眼里只有亲情。只有她这个额娘,不似福临越长大心思越沉,倒有些膈阂。

    某些话他倒愿意跟苏茉儿说,却不愿跟她说了。

    福临终是恼她和多尔衮的旧事。因这是皇太极不待见他们的极大缘故,这道裂痕偏又是永生不可弥补的。庄嫔不得宠,他于许多事情上便要分外艰苦。而且。他如今已是成家的人了,自是不比博日格德相处的工夫多,怕是将来在庄嫔心里同样少了份量。因想着。竟对庄嫔也有了恼意,闷闷地说道:“额娘不如以前疼我了。也是,儿子总不在您身边,又凭什么得您的宠呢。”

    庄嫔痛得心儿狠狠一拧,掐紧了他的手。

    福临见她脖儿向前抻。眼儿瞪得圆圆的,显是急煞了。一时又有些后悔,抬手打了下嘴巴,自责道:“儿子糊涂了,原不是故意的,这么多年了,我心里难免……”

    他心里苦透了,偏又无可奈何。宫规本就不许嫔妃亲近自身的骨肉,皇太极又刻意地离隙他们,他和庄嫔相处自然比别人越发艰难。

    见一面倒比过年还令人高兴,可是转眼又要分开。

    苏茉儿一边伺候着,怕争执起来忙先劝了,又怕外边有人听壁脚,快步过去掀窗偷看,瞧没有人才放了心,紧张地回身道:“快些吧,这大白天闭门关窗总是不好的。”

    庄嫔比不得从前贵妃的份位,而今只是嫔位,这寿安宫又是冷宫,大多数人跟孟古青交好,怕是有小人会传出话去引来麻烦。

    福临伤心地揉揉眼睛,从凳上蹭跪下来,还舍不得走。

    庄嫔知他想见乌云珠,催苏茉儿出去瞧瞧为什么还没有来。

    苏茉儿出去了,一会儿倒领了两个人来。一个是乌云珠,另一个则是博日格德。博日格德原是被安排在北一所里了,因昨夜哭闹身子不舒服,今儿便赖着没有上早课。而是偷摸着到了这里。乌云珠在路上遇见了他,便和他一起来了。

    因心怀忐忑,乌云珠抓着包袱,一见福临竟松手教它掉了。身子仆仆一跪,福临见她比一个月前清减了,又吓成这个样子,心一软,亲自起身去扶。

    “爷。”乌云珠哭着躲避他。

    福临见着她左边耳廓连带着面颊和下巴都有些红,想是被打过的,猛然一惊擒了她的手问:“诺敏?”

    乌云珠摸着肚子点头,诺敏尚不知道她怀孕,只是为着玉露水的事生气罢了。幸而那时高娃瞧见了拦下来,不然这会儿她也到不了这儿。

    福临哀伤地一叹,他对这个侧妻总也没有办法辖制,还要处处小心,真是头疼得很呢。想起来寿安宫时被娜仁拦下的情形,带着怨恨的眼神回头望庄嫔:“那小贱人还没有过来探您吧,有没有找麻烦?”

    庄嫔木然地点了点头,她怎敢奢望诺敏前来问候?没有奔来添乱便已是万幸了。她说:“好在诺敏身边还有卓木娅,昨儿我跟卓木娅说了一会子,让她帮忙劝着。卓木娅是额娘的人,若她也不管用我便只好写信给额娘了。今天这事算是先斩后奏。先让乌云珠安置下来,保住孩子再说。”

    当初诺敏肯放乌云珠到福临身边,只是以为她受了伤不能侍寝。却是反过来成全了她。只怕是不肯甘休的。

    福临也这样想:“能瞒便瞒着吧,全当乌云珠到这儿来伺候您,这儿的膳食比不得日常的,倒要辛苦你们了。不过额娘也不要担心,儿子可以再填补银子,总也不能教您和孩子吃亏。”他曾经存在衍庆宫的银子如今正好用得上。

    庄嫔摇手:“我还不至于使你的银子。你的银子有诺敏盯着呢。你为着自己存些私房才要紧,别都交到她手里,她是个没成算的,不会为你想。日后开拓人脉,要用钱的地方很多,说给你听你总要记在心上。”

    福临明白很有道理,垂手道:“额娘身边只有苏茉儿嬷嬷跟过来,必定辛苦得很,儿子那儿的人……”

    庄嫔不同意:“我到这儿是为了受罚,能有苏茉儿伴着我已然是幸事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乌云珠干活的。至于吃食,我会想办法。这儿的环境也没你想得那么差,比从前好多了。”

    寿安宫自从得到孟古青接济后,已在外边有了盈利,积香斋的利润日益攀高,所以这儿的伙食和其他待遇并不差的。

    对外这儿是冷宫,对内竟也有别处没有的逍遥。只是这份逍遥未见得有他们的份。

    福临默了默,眸光一转去瞧乌云珠。

    乌云珠深深一福,脸上泛着乖巧的笑:“奴才会好好照顾自己,爷的骨肉,奴才不要命也要保着他。”

    这话说得福临心疼,因想着如今的处境,对乌云珠自然多了几分怜惜,抬手摸了摸红印又垂下了。

    乌云珠如得甘霖般地渴望着他的关怀,又说恭喜福临得贝子位。福临一怔,因想起这是庄嫔降位换来的,便又现出不豫的神色,乌云珠见着这样便不说了,偏是再次摸了摸肚子。

    她要感谢这个孩子在紧要的关头救了她。玉露水之事庄贵妃也曾问过与她有没有关系,她本是瞒不过去的,却因着这孩子而脱了难。庄贵妃虽有怀疑却也不再难为她,免得问出实情来不好处置,便只让她好好养胎便是了。

    乌云珠也没有想过会这么快怀孕。她以为凭着福临的身子不太容易得子,而且他们年纪尚幼,哪知道竟是撞上了捡元宝的运气。这必是亲额娘在天之灵默默庇佑,日后得了闲定要在佛前还愿。

    只是既是在这儿养胎,倒要先瞒着外边。免得有人下毒手。乌云珠盼福临多添些重视,因礼佛只能吃素,她怕身子抵受不得,对孩子也不好。但不敢多说免得惹他以为自己不懂事,便只是说她不在身边伺候的日子福临一定要好好保重。

    福临点头应承着,又问庄嫔还有何事需要思量。庄嫔说要紧的是找一个可靠的人为乌云珠诊脉养胎,最好是女子方便掩人耳目。福临便说会去找苏赫商量,让她们不要担心便是了。

    福临要走,乌云珠便贤惠地主动送到门边,心里盼着他能想到自己担心的事,双眼总也绕不开他的唇。可是福临偏偏粗心地略过了,见着这样便觉得奇怪,临时却又想起了别的,竟是说:“我有一个月不曾在宫里,也不知道孟古青和小八那边怎样,额娘如今受罚,这事来得蹊跷,她说不是诺敏做的,我总也不信,等我查实了,我一定要撕她的皮。”
正文 第三百一七章 腹黑又圆滑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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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牵扯到自己了,乌云珠惊惶地眨了下眼睛,思索福临所说的话。在想他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在试探自己。容不得她想太久,只有把这桩罪过安在诺敏身上:“爷别这么说,主子也是一时糊涂,别为外人伤了和气。好在皇上恩典,爷得了贝子之位,日后定能扬眉吐气,咱们且先忍着。爷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娘娘,天地长远,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儿。如今出了事,主子一定怕得很,爷理当去安慰她,我们都是女人,只有指望爷。爷好了我们才好。若爷也冷待她,你们必定不和,只会让外人得好处。”

    福临一怔,见她贤惠至此,自己倒先惭愧起来,想到如今有孕在身的是她,他为想得却不够多,真是对不住她,这么想,便觉得她比从前更加可亲,不禁一把搂住了道:“你有这样的胸襟是我的福气了。我就依着你吧。”

    “爷。”因为乌云珠不敢陪福临出去,便只能长话短说,特别提点:“只是主子向来恼我,当着爷的面免不得要说奴才几句不是。爷莫要往心里去。娘娘如今这样,顾惜不到你们。吵闹起来惹皇上怪罪。爷的贝子之位得来不易,倘若折了进去就是憾事了。”

    福临又是点头,因见她这般知理,不似婢妾倒似良妻,安慰的一笑:“你这样待我,等孩子生下来,我一定会好好报还的。”

    他这便走了,低头赶路,本想去寻苏赫,却是走偏了,去到了清宁宫。

    原还不觉得,抬头看宫门才发现是真的错了。不禁心叹对孟古青的思念竟到了不自知的地步,这样也能走来。因见苏布达嬷嬷已出来迎。忙止了步子,随口扯出理由:“烦请嬷嬷通禀,福临请皇额娘安。”

    福临回宫的确该当向皇后请安,苏布达信了他,即刻报了讯引领他进去。哲哲为着昨日的事正在心烦,有点不想见他,却又念着福临着实不易而召了进来。

    福临进屋前松动了襟扣,待行跪礼时便装作不小心地将它碰掉了,露出里面蜿蜒的伤痕。哲哲只看到一点开端已是触目惊心,眼圈红着问:“这是……”

    “没事。”福临忙压住它。眉尖轻皱:“赶着回来伤口又有些裂了,流血太多有些头晕。不过并无大碍,皇额娘不必挂心。吓着您。儿子不孝了。”

    “快起来吧。”原来福临经历了这般九死一生的事,哲哲的口气软了下来:“可去见过你额娘了。这次她又……唉,总是这样,不让人省心。”

    福临挺直了背,严肃认真地回话:“蒙皇阿玛恩典。方才已经去瞧过了。请皇额娘恕罪,儿子本该先来看您。只是因听说出了事才先去见她。额娘能得轻罚,必是皇额娘也发下了恩典,儿子怎能不感激呢。儿子不在宫中的这段日子,都是您在照看,儿子才能全心全意地为朝廷立功。当中的苦心儿子是明白的。儿子对不起宸额娘。对不起小八,还请皇额娘周全。儿子并非无礼,实是不敢去见。”

    他不去见。一方面是为了避祸,一方面是为了方便苏赫诡言多辩。

    这次海兰珠伤了脸,虽是嘴上不说,事后却对孟古青很有意见,因想着若是小八不送玉露水便不会被人趁虚而入。送玉露水的主意一定出自于孟古青。于此虽然只是联想,她却已经笃定了。虽然事情解决了。但她对孟古青的反感却不能消除。

    苏赫多添些花言巧语,就能使海兰珠深信不疑。

    福临知道这样的局面不便出头,总要借着他人才好行事。他要做知进退的好儿子,专把那霸道的事留给小八去做。小八必会护着孟古青,到时候和海兰珠只会越掐越厉害,皇太极也会不满。

    他要让他们看到小八是忤逆的,而他却是孝顺的。

    示弱是他向来的策略,他毫无意外的选择先迷惑哲哲。

    哲哲只要瞧着他的伤便不忍心责怪什么了。叹气道:“你又不在宫中,有什么罪呢。只是你额娘不肯息心,总也……”

    福临突然膝行爬得更近了,拦住了她的话:“皇额娘,说来都是儿子不好。是我不够孝顺,是我不够长进,如果不是我不够优秀,额娘便不须嫉妒宸额娘,不须嫉妒小八。皇阿玛待我们都是一样的,只是……”

    他欲言又止,哲哲却颇知皇太极处事不公。心想庄嫔对海兰珠下手也是被迫得狠了,对他又多了一分同情:“别总是跪着,伤口没好要好生养着,快起来吧。”

    福临听得话意知道已经拿住了哲哲,心头一喜,又说:“儿子本想到毓庆宫外磕个头,既这么着,就在这儿拜过了吧。皇额娘总是体谅儿子,这番恩情,是儿子的福气。”

    他卖乖成功,再同哲哲聊了一会儿。磨蹭着想探望孟古青。但始终不见侧屋有动静。

    正有些难过,外边倒来了人。福临听到花盆底达达笃笃的有好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很像是诺敏。心里积了火,扳过身子向外瞧。

    诺敏穿着樱桃红的绞金丝对襟薄裙,小两把头上别着白玉簪,看上去俏皮可爱。只是嗔怒地皱眉,走得很急。竟是头一个。

    后面的是娜木钟还有谨妃和佟嫔。

    她们都是长辈,却被诺敏赶到前边去了,也都不怎么高兴。因进了院,谨妃和佟嫔站下了等着传见,娜木钟和诺敏先后闯了进来。

    娜木钟今儿穿着莺嘴黄梅花缠枝滚金边薄裙,艳丽至极,头上的鸡血红点翠攒珠簪也比往常大了一半,俨然又回到贵妃的品级了。

    福临看得呆了一呆,心想皇太极的旨还没有这么快,怎么现在便打扮好了?

    哲哲也很不悦,轻笑道:“妹妹这是得了喜事了。倒还想着本宫。”

    娜木钟怀里抱着滴答走着的洋钟,那洋钟像是一座小房子,金字顶,上窄下宽不太好拿,但却是极漂亮的,金光闪闪而且逢整点时便会当当当地流出一段音乐。娜木钟笑说内务府送了许多好东西,她挑了这个想送给福临,贺封贝子,所以一大早便去了颐和轩,谁知诺敏见了礼物却恼了。

    “钟”意通“终”,谁会喜欢。这根本是有意的羞辱人,福临极快地反应过来了。笑着见了礼说:“多谢端额娘的厚意,儿子实不敢当。这样的好物想必博果尔也是喜欢的,您不如留下,若他不要,儿子再愧领吧。”

    娜木钟的脸色变得不好看。福临这张嘴比从前可是圆滑多了。明褒暗贬。宫里见风使舵地巴结她,可是皇太极的旨意到底没有正式下来,她穿着贵妃的饰物招摇终是不妥的。而且福临这么说,她只能收回礼物。

    福临看她不再坚持,又一笑:“诺敏的意思原是跟儿子一样的,只是她还小说不明白,您别见怪。”

    娜木钟只得笑笑,把那洋钟放在桌上。心想这次博果尔也有立功,肯定也要封贝子,神气什么。

    哲哲看着那钟很不舒服,但也依礼赐了座。又叫进谨妃和佟嫔。

    福临一见谨妃,立刻便垂手肃立,待近了又行跪礼。惹得旁人夸他。诺敏虽然不高兴,但为着福临的面子也跟着一道这样做,二人成了孝子贤媳。

    娜木钟在一旁笑:“福临也是好福气,有两位额娘疼着,在这宫里,也只有太子和他一样。”

    福临明白这是陷阱,不敢轻易接话,扫一眼见哲哲脸色未变才说:“儿子怎敢和太子相比,多得些教诲也是儿子的福气。额娘们待儿子是一样的心,儿子自然也是一样的。”

    娜木钟不好再说,心里憋着火,伸手抚桌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留长了的指甲刮出烦人的噪音,听到的都皱起了眉。

    福临拿眼神请示哲哲,看准许他离开便跪安携带诺敏出来。诺敏刚离了清宁宫便急着问庄嫔怎样了。除了被降位还有没有旁的事,有没有又说了些什么。福临见她这么怕被连累便起了意吓她,说要将她一并处置。

    诺敏惊吓地说:“不关我的事,若不是乌云珠教我,我也不会这么做的。”

    福临越发心寒了,想起乌云珠早有先见之明,坚信是诺敏嫁祸于人。他想着大局,笑着搂住她身子:“爷刚才是说笑的,这事已经平定了,现在不好再提。等日后再发落她也不迟。如今我把她打发到寿安定宫里陪额娘念经,这便是替你受苦了。你的心思爷明白,爷怎么会疑心是你,实是许久不见了心中想念,开个玩笑却教你当了真。是不是吓着了,若不解气就打我几下吧。”

    福临抬着她的手便向自己脸上扫,诺敏倒不好意思了,女人总是喜欢甜言蜜语,他的做法在一点点减轻她的厌恶感:“既这么说倒是妾身小气,罢了,看在爷荣归的份上,我就不理会她了。”诺敏作为儿媳的确应当经常在庄嫔跟前侍奉,不过她是吃不得苦的,有人替她自是极好。

    她爱的是荣华富贵,福临升了贝子,她自然得多要些好处,也乐得顺从他。

    福临瞧她的气色变得缓和,暗暗吁口气,心想千万别被诺敏发现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养胎,若是那样,这孩子定然保不住了。
正文 第三百一七章 保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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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一心想着儿子,他已笃定是男孩。因心中喜悦,眼中泛着泪光。诺敏再说些什么,他却听不到。

    诺敏叫了几声,见他不应便伸手去拍他心口,福临身子一颤,倒把她吓住了,急着说:“爷没事吧?”

    福临摇头,拥着问她要什么。

    诺敏嫌热,扭了扭撤出身子来:“妾身是说写封信给玛嬷报喜,还有,咱们是不是送点银子去。升了贝子总要表示一下吧。”

    福临低头看她,冷笑着想这是经过指点的,变着法儿地向他要钱。他若是不给就变成了不孝。压着火气道:“现在还不知道能有多少赏银,等到了我便给你。只是我身边也要留一些。你不要急,总会有的。”他很怕她再像上回那样直接去要,那就太丢脸了。

    “那是应该的。”现在银子还没有到手,诺敏自是客气的。等到了便不是这样了。上回的打赌的两千两是福临用白里送的金镯搪塞过了,她不想再被骗第二次。

    福临也明白她的心意,想着到时候再说。辞别她之后看了看天色,惋惜都在闲事上耽搁了。想着苏赫有些忐忑。

    突然间,有人在肩上一拍,他便回了头。

    正是苏赫。苏赫眸光晶莹,皮相越发得好了,一笑道:“奴才给贝子爷请安,给您道喜了。”

    福临亦弯起弧度:“从兄客气,我正想找你呢。”

    苏赫点头,又因听福临说清宁宫里有客在便不敢进去请安,只是请苏布达记得他来过便是了。之后退出来,福临见他老道自在,打趣道:“倒真像个阿哥了,比我们还要孝顺。”

    苏赫毫不脸红地笑着应了:“我倒真想有这等福气呢。但奴才终是奴才。主子赏脸罢了。昨儿托太子的福奴才就没来清宁宫,今儿再不来就不成样子了。”他攀着海兰珠大树遮荫怎舍得撒手,到哲哲这儿来也是要卖个乖,汇报一下海兰珠的伤情以示自己不是偷懒而是有事在忙。

    为了讨海兰珠喜欢,他不介意做孝子,倘若海兰珠一时高兴真收了他做义子,那便是飞黄腾达了。

    福临听这样说便知晓了用意,抬手拍拍他的肩:“既是这样,皇阿玛那儿你也要去报一声,才显得你孝顺。”

    还没呢。苏赫知道今儿乾清宫摆庆功宴。他是故意没去留在关睢宫伺候海兰珠。说是伺候,其实近身的活儿都是侍女去做,他不过做些闲事。装装样子罢了。

    福临问过他海兰珠的伤情,露出一抹沉痛的表情,以示敬畏和歉意。心里却在想实是可惜了,若是脸花了该多好。但又一想,若海兰珠的脸真的花了。怕是他和庄嫔还有诺敏都要拿命来填。这样思量,竟是庆幸海兰珠逃过一劫。

    苏赫说亏得硕塞从前留了些灵药在他手里,比宫里效用更快。他赶快孝敬了。不然皇太极暴怒不知是何后果。亏得药好,海兰珠本是奇痒难忍,如今才这点工夫竟是见轻。

    福临回忆几个月前在光孝寺里的遭遇,那里的药确实好极。看来硕塞为了扶植他们处处留心,不如再劳烦一回,便说:“有件要紧事拜托你。我们边走边说,能不能请五哥安排一位女官到寿安宫?”

    精于妇人之事的女官才便于帮助乌云珠养胎。

    苏赫听了之后笑说:“您倒是讨巧了。昨儿宸妃娘娘出事,内务府便派了好些姑姑来呢。拿点错处打发到一个寿安宫又有何难。全凭我怎么说罢了。”

    内务府叶布舒也在管。他和硕塞的关系好,而且又因着谨妃的关系,福临觉得是可以信任的。只是对苏赫难免不放心。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笑说:“承您的恩了。”

    “奴才恭喜贝子爷才是。您要当阿玛了,这是双喜临门啊。只是不过依奴才之见这事就不必教小五爷费心了。”苏赫呵呵笑着,眼底扫过一道寒光。

    福临突然想起硕塞子息稀薄,这许多年了才只有一个,特特地去说定会讨人嫌的。赞叹苏赫心机至深,却只笑道:“多谢指点。”

    他们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砌玉亭边,突然苏赫脚下一打滑险些摔倒,不爽地踢了踢:“这什么东西?”

    白色的平安扣蹭出一点花纹来,苏赫停脚定睛瞧着,脸色很快变了。

    平安扣是博礼来京时送给孙辈的,是开过光的宝物,怎好轻易就损伤了它,而且还不知是谁掉的。

    福临见状,谨慎地托着帕儿捡起来,瞧瞧确是花了,感到很惋惜。

    当时博礼赐赠平安扣共有六只,分别给了小八,孟古青,福临,诺敏,还有马尔喀和弼尔塔哈尔。因六只都是一模一样的,这一只不知是谁的,怀疑起来却教人头皮发麻。

    “该不会是小八的吧?”他们对视异口同声的说。

    这一想,苏赫立刻便瘫软了身子,福临拽住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想是有人找来了。忙先扯住苏赫向廓洞群跑去,等脚步闪过。

    福临偷看找来的人是弼尔塔哈尔,心想大约遗失的不是小八,心便定了定,因想起自己也有平安扣,便起意解下它和坏了的替换了。

    苏赫藏身在黑暗里,却也知道他在做什么。感激地投去一瞥:“贝子爷?”

    “别说话。”福临止住了他。手里抓着平安扣走了出去,笑道:“三姐夫?可是在找这个?”

    “福临?”在庆功宴上吃了些酒,弼尔塔哈尔有点不清醒。回身时有点慢,因见福临手中莹光闪耀,喜得笑了起来。

    他走来诚恳地感谢着,福临听他口齿较为清楚,便不多作纠缠,笑着将平安扣交去他手里:“三姐夫收好,亏得是我捡着了,这样的珍品若是被人拿去换了银子,看皇阿玛怎么罚你。”

    “是啊。”弼尔塔哈尔笑了一笑便走了。

    福临紧张地目送他离开,等走远了方才去了防备,拍拍心口转身唤苏赫:“出来吧。”

    苏赫宛如逃过一死地闪出了身影:“吓死我了,还好是三额驸不是太子爷,不然我就完了。”

    福临扭头朝他笑。

    苏赫明白这是两清了的意思。他帮福临找安胎女官,而福临却帮他逃过一劫,凭这事也能封他的口。真是太聪明了。想了想,也是一笑。

    福临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既是这样,我先回颐和轩。”只是要面子,不好说身上的伤疼得厉害,再忍下去怕是不成了。

    他辞别了苏赫,快步出了园子。为了赶路便跑起来,毒日头晒得他发晕,眼前一闪一闪的竟是要厥倒了。眼看前边有一道人影,他瞧不清楚,身子一摇便栽在了地上。

    待醒来时,却是躺在藤椅上,徐文魁在为他上药。福临看周遭是御药房,又嗅到身上有血腥气怕情形不好,忙问:“太医,我怎样了。”

    刚才便是徐文魁接应他把搬到这儿来,唤了助手守门,因对他道:“先前微臣见着贝子爷伤着了,擅自请动尊驾。您没吓到吧。微臣已然重新处理过伤口,为您上过药了。”

    他一脸肃色,口气淡淡,福临提心吊胆地问:“是怎样?”

    徐文魁昨儿为治疗海兰珠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自是很疲倦。幸好得海兰珠恩典可以偷闲睡一个时辰,谁想却遇见了他。时间宝贵,他抛开客套问福临是哪日伤的,伤口如何料理,可有忌口,还有自律如何。

    福临脸红了,行军之时他难免自渎发泄,无人看管便也忘了节制。

    徐文魁叹口气,低敛眼帘:“您这点年岁就这样,以后可怎么好。肾精原就不足。如今有了刀伤自然更麻烦。”

    福临眼皮一颤。

    徐文魁为他宽心:“没有性命之危。”

    福临陡然放松向他解释:“天热心躁一时竟无法辖制,让您见笑了,以后不敢了。”

    徐文魁提笔写方子,边写边说:“先养半个月,不能有房事,您年轻,子嗣上的事不急。”

    福临听见,突然便有告诉徐文魁的冲动:“您刚才说什么不足,若是有了孩子,却又如何。”

    徐文魁一怔,很快便有了联想。但不信福临有这般幸运,便说:“请恕微臣多言,肾精不足胎儿不能成形,而且您的妻妾尚属年幼,如得孕母子多有危险,以微臣之意,如要平安须得再等三四年……”他见福临脸色大变,有些不忍再说了。

    他不知道乌云珠得孕,福临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生子不是他一人之力便可。和孕育孩子的母体也是密切相关的。

    乌云珠太年幼,又屡受虐待,凭她的身体根本没办法养住这一胎。

    这些都有前车之鉴,福临亦听说过各府里许多年幼的侍妾滑胎,幼子夭亡的事例。

    这个孩子注定是保不住的。

    福临骇得惶惶,过了片刻,竟是咳得不停。

    徐文魁察其气色,忙得又来问:“可是有事要说。不必急得如此。”

    福临怆然地抓住他的衣衫:“太医救命,乌云珠已经有了。求您保住她和孩子!”

    徐文魁一默,想到乌云珠的年纪和身体,摇了摇头:“实不能为。”

    福临顿时眼前发黑地再一次晕了过去。
正文 第三百一九章 乌云珠滑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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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第二次醒来时,已被太医院的人送回了颐和轩。他听到床头有人在小声地哭,辨声似是塔拉:“塔拉?”

    “爷。”到底一夜夫妻百日恩。塔拉心里惦着他,这便挽着他的手,候他醒来。

    福临见周遭很空,疑惑事情暴露诺敏已带人去寿安宫兴师问罪。忙紧张地坐起问道:“怎得只有你。”

    “鲁嬷嬷去打水了,桂嬷嬷在煎药。其他人都在福晋那儿。”塔拉想到福临已是贝子,这样称呼诺敏应当不错。又省了侧字讨好着说:“请爷恕罪,适才爷回来气色着实不好,福晋一时焦急才唤下人查问。既是爷醒了,可要奴才去报讯。”

    塔拉虽是这么说着,心里在想千万别教她过去。没得惹诺敏发火打她。诺敏嫌弃怕惹事不愿照顾,才躲在隔壁不肯过来,却放塔拉在这儿作个幌子。

    福临心寒极了,幸而最后确定徐文魁没有将乌云珠怀孕的事说出去,方才略有些笑容道:“既如此就不必打扰她了,我再休息一会儿。”

    他躺下翻身背对着塔拉,心中百转千回想着孩子,任泪水打湿了眼帘也不敢出声。

    这般做法心中闷气不散。兼有伤势在身,此后到了夜里福临竟是发起烧来。二位嬷嬷房中守夜见情形不好,便请动太医,同时也赶去衍庆宫请示。

    谨妃白天才到清宁宫料理完叶布舒的麻烦,到了晚上也睡不着,听了很受惊吓,忙忙地赶来了。

    颐和轩变得很热闹,但对福临的伤情却无大用。因这是心病,等闲医不得。谨妃看出福临藏着心事,便先教闲杂人等全数退出去。单独留下来问他怎么了。因问不出便教人到寿安宫去请苏茉儿。等她来了便让出去,教他们单独说话。

    苏茉儿乘夜赶来,见到灯下福临脸若黄纸浑身滚烫,吓得不轻,忙过去扶住他,问是怎么了。

    福临担惊受怕,又觉孤立无援,终是说了实情。

    苏茉儿忙抹着他的额头说:“徐文魁说得又怎样,未见得就是如此了。你不要急,等安胎的人到了寿安宫才作数呢。”

    福临担心地问:“万一是真的如何是好。难道我就不要这孩子了吗。”

    苏茉儿一怔。心想这怕是由不得福临决定的。先天不足。想留也留不住。但她不忍心说得这般明白便只是宽慰着,又去揉毛巾帮他降温,因抹到脖子。见平安扣上竟有擦伤的裂痕,大骇道:“这是哪个奴才做的,竟这么不会伺候。这宝贝怎么能碰伤呢?怪不得您病了。”

    福临到此时也有些后悔为苏赫抵过,换戴了残破的平安扣。说到底他也有点信这个,觉得得罪了神灵。然而现在不好办了。他便直视着苏茉儿的双眼,哀求问该如何。

    苏茉儿瞧着心疼,一想先替他解下了系绳。说要请喇嘛看过才知,要重新供奉才可以免去一劫。她将它带回寿安宫,福临只管安心睡觉便是。

    福临通通依着她了,顿觉身上一轻。

    后半夜睡得不错。挨到天亮时福临发了一身汗觉得好多了。起身洗漱用膳。因想着发病那会儿诺敏对他竟是不闻不问,相见时便不大理她。

    诺敏也觉得心虚,但她年纪小阅历太浅全凭心意行事。这病来得太急她不敢沾惹。而且被惯坏了,凉薄自私又不懂服侍,所以索性不沾手。现在感到挺对不起福临,便讨好了几句,见他冷冷的也就不说话了。

    身子尚虚。福临用了早膳后便在房中歇息,倦倦渴睡。不知过了多久。因感到有人帮着擦汗便又醒了,见是硕塞,意外地瞪圆了眼:“五哥?”

    此时已近正午,硕塞笑着放下毛巾覆在他的额上,又说:“好好的怎么病了?立下了大功回来倒胆怯了不成?”

    当年硕塞初次领兵和福临差不多大,却是比他沉稳得多。福临听见这样说很有几分羞惭,但心中仍存着不服,提高了声音回道:“哪至于如此了。五哥却是小看了我。我伤口未愈昨日又中了暑,迫不得已才要休养着。劳动五哥来看我,实是羞愧。”

    硕塞一默,心想是为了讨好海兰珠才要来的,看他只是顺便。因不好说便只是笑了笑,问他伤情如何。

    福临瞒住乌云珠怀孕之事,面对硕塞时便有些心虚,有些支吾着。硕塞一笑,主动提了起来:“半个时辰前我的人为乌云珠看过脉了,她有喜了是不是?”

    福临一怔,随后心笑自己糊涂,原该想到这些的,现在教硕塞自己问了出来,倒似打脸了。他忙堆积着笑容说:“是的,多承五哥帮忙。”

    硕塞收了笑,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回道:“我哪里帮了你什么忙呢,都是苏赫帮着你。你们现在的关系倒比跟我亲近得多了。只怕跟阿济格也比跟我亲近吧?”

    福临想莫不是硕塞发现自己脚踩几条船了?忙着解释:“不过互相利用罢了,怎比得上跟五哥的情份?”

    硕塞淡漠地瞧了瞧他,抬手撤了额上的覆巾,换了另一面又盖上。

    福临瞧他的眼从上面看过来,颇有些阴森的寒气,笼罩着他似牢笼一般。惊得一抖肩带动着身体险些把毛巾抖下来,忙得一绷身子稳住了,笑道:“五哥的大恩福临永不敢忘,我现在有的都是你给我的。”

    在淮河斩杀假闯王时是有许多内幕的,其中的一桩便是福临最终成事并不是一人而为,而是占土谢图等人围赶假闯王进入圈套所致。否则凭福临这点年纪和阅历,哪里就能立下盖世之功。光这一点他欠硕塞的便极难还清了。

    与此同时,当然也少不了阿济格等人的帮助,他们是他的债主。可是这两边的债主却是有仇的,内中平衡不易掌握。

    福临见硕塞气着了,本想好好跟他解释,但是身子虚使不上力,只好装傻卖乖。

    硕塞打算放长线。所以也没有太过纠结,勉强地牵了牵唇角,露出个笑脸来,然后问他伤势如何。福临解了衫子给他看,硕塞看了许久,亦解开了自己的前襟,露出胸膛来。

    福临瞧见一道蜿蜒的伤痕如长龙般狰狞,比他的这道伤还要深重得多,不仅惊叹:“五哥,你受苦了。”

    硕塞感叹:“如今你我的命运倒是越来越像了。我似你这么大也是第一回用兵。也立了头功回来,也封贝子,倒在皇阿玛跟前跪足了两个时辰。”

    福临听他的口气和皇太极的说法很是对应得上。即刻便有了兴致,想问:“那是什么缘故?”

    硕塞掩盖这事已有许久了。一直舍不得也找不到倾诉的人。因见着福临着实巧合的遭遇,便告诉了他:“那时我额娘才被送走两年。我也是一时立功竟得意忘形了。求皇阿玛许我拿贝子之位免了她的罪过。”

    福临惊诧起来,心想硕塞当年也太痴了。叶赫那拉是在他约十岁时被送走的。既已送给了人难道皇太极还能再把她要回来?更别说赦免她的过错,那就是打脸啊。

    他想得心酸。因问硕塞道:“那皇阿玛如何处置了。”

    硕塞笑笑没有说话。答案太过显然,他在烈日跪了两个时辰到晕倒,弄明白了这个道理,以后乖觉地再也不提。

    就这样,硕塞一步步地成长到今天,已经完全懂得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事。说什么样的话,以及做出什么样的牺牲。

    相比之下,福临还很嫩呢。

    福临想象着他们当年相处的情形。感到很唏嘘。心想倘若是自己,未见得能在皇太极跟前过关。也许惹怒圣驾被打死也说不定。

    他们都不是小八,自然没有天眷恩宠。有时候,要用最不可思议的牺牲来谋取信任。

    硕塞坐在床边总是瞧个不停,福临心里发毛。问他怎么了。硕塞说当时皇太极气得想要杀掉他,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这时候府上偏出了一件事,他用这件事救了自己。

    福临看硕塞笑得很诡秘,有些害怕,但还是忍不住询问究竟。

    硕塞的目光变得哀伤起来:“其实我原是有过孩子的,当初我也像你这样,差点早早的便当了阿玛,只是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福临听他说下去,渐渐摸清了他的意思,原来当年的硕塞和嫡妻小叶赫氏是有过孩子的,可是他却没有留下他!

    这是为什么?

    福临瞪大了眼睛,不信硕塞有这么残忍,竟舍得弄死他,让自己的嫡妻滑胎!

    硕塞望着他苦笑:“你忘了我的嫡妻是什么身份了?她是我额娘的侄女。我娶她便是只让她做一个摆设罢了,我娶她只是皇阿玛为了折磨我而已。他提醒我是何等身份,不敢再有夺嫡之心。倘若他知道我亲近了妻子,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皇太极会觉得硕塞更眷恋额娘,不忠不孝,存有不臣之心。

    福临听了他的话,吓得浑身发抖:“所以,你杀了自己的孩子?”

    硕塞更加悲伤了,抬手掩面,挡住喷涌而出的泪水:“我没办法不这样做,否则皇阿玛会杀了我,冷待我,哪会栽培我。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没有孩子,这是报应。”

    福临愣了愣,觉得不对:“你有博果铎。”

    硕塞肩头颤了颤,静了一会儿,哭得更惨了。

    福临同情地不去打扰他。这是他第一回看到硕塞如此软弱,他很难过地想到自己的身上,很受惊吓:“你同我说这些,难怪你要我也……”

    硕塞抹抹眼睛:“你同我不一样。你的孩子先天不足,想留也留不得的,既然留不住他,为何不用他再换些更实在的东西。你不是很想出人头地吗,难道只封了个贝子就满足了?”

    福临只觉得喉咙痛得像火灼一般,咳个不停,却道:“怎么换?”

    硕塞跟他一起咳着,而后等顺了气才说:“比如说将滑胎的事由嫁祸给小八或者宸妃……”

    福临浑身巨颤,泪水狂涌,待哭得双眼发黑时又问:“怎么做?”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乌云珠滑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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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硕塞深深地叹口气:“你是怎么想的?”

    福临默了一阵:“有孟古青在,怕是很难。”

    硕塞立时转眸认真地盯着他,却没有说什么。

    福临感到硕塞眼中有股可怕的气息在流动,怔了怔问:“五哥,可是我说错了。”

    硕塞笑了,是因这句话使他重新认识了他:“一语中的,倒是我小瞧你了。只要我们调虎离山再施良计,宸妃必然百口莫辩。她很单纯,定不知我们的运作。但若要调走孟古青,除非从小八下手。”

    福临揣摩着,似明白了硕塞的意思,赞同:“五哥所说极是。”

    硕塞点头,抬手按按他的肩:“既然如此我会帮忙的。至于你……”他谨慎地靠过来轻语。

    竟是这般便抹杀了一个小生命,福临幻想着到时的情形,眼前晕眩,心口震荡,快要经受不住了。

    硕塞说了一阵,见福临点头便安心了,又叮嘱道:“小八刚出宫你这儿便出事会引人怀疑,所以我会容几日才动手。你先养养身子,到时要挺住啊。福临,此事于你我可是重大的考验,你务必意志坚定,否则教皇阿玛知道真情,我们都有麻烦。”

    福临知硕塞是在考验自己会不会心软,他已无别法可想,阖上眼睫羽轻颤。

    硕塞也是哭得撕心裂肺。因眼疾发作痛不可当这便忍了道:“我先去寻小八,你歇着吧。若有人问起我有没有来过,照实说就是了。”

    福临虚弱地点头,躺好身子欲睡。

    硕塞辞别了他,出了颐和轩却见着谨妃正往这儿来。停了步子行礼:“请谨额娘安。”

    谨妃放心不下福临的伤情,所以过来一见,午时的日头甚是毒辣。她也有些抵受不住了,手中的团扇抵了下额,问道:“小五,这是怎么了。”

    硕塞眨眼很痛,知道眼中一定是积了血块。乃是上火和流泪导致的,必然吓人得很。他忙遮住了道:“儿子失态,谨额娘没被吓到吧。”

    谨妃难过地摇了摇头:“别这么小心翼翼的,教人看着心疼。小五,你也不容易。唉。”她明白硕塞必是为着海兰珠赶着进宫,这会儿又来瞧福临。真是不易。

    硕塞想起谨妃从前待他的好处,忍不住又要泪雨滂沱,只是他向来自制。因收束了心神便问叶布舒怎样了。谨妃答已回到府上养着,只是板子打得重,不知要养多久。硕塞急中生智,微微点头道:“明儿我便去瞧四哥罢,谨额娘保重。”

    谨妃不知他想一箭双雕。很感动地又劝慰了几句才放他走了。硕塞顺着甬道出去,一边走一边揣测着小八在哪儿,一路找去,找到了布库房。

    硕塞假装迷糊地抹抹眼睛,小声道:“太子果然在这儿。”

    索伦图为着玉露水之事心情欠佳在此处发泄,正在和下人们群练。硕塞突然进来,他竟没留意,伸出的胳膊向着那儿扫去。

    硕塞反应灵敏。耳朵动了动,脸一偏。

    索伦图听到脆响,立刻便吓坏了,惊问硕塞如何,因见着唇边有血。眼角竟也刮带出伤痕来,忙问:“怎样了。”又吩咐身边伺候的乌布里:“快传太医!”

    “不必了。”硕塞咳嗽着。手按着眼睛皱眉:“我还不至于这么娇气。”

    下人们闻言纷纷散开跪地。索伦图明白他是生气了,很是紧张地靠过去。与此同时,被硕塞眼中的血色吓到,怔了一怔。

    硕塞冷哼,气色越发不好看了。

    索伦图心里内疚,扭头瞥了一眼。乌布里默契的带着下人们离开,布库房里只有他和硕塞,倒也还能说些知心话。索伦图去寻了湿毛巾来替硕塞擦眼睛,自责自己太过糊涂。硕塞拿着性子排揎了几句,偏又哭了起来。索伦图从未见过这样,倒有些不会应对。慌问:“五哥?”

    硕塞转身寻房中藤椅坐下,拿住毛巾蒙眼,湿润的凉意令他舒服了许多。半晌方才说道:“太子。我倒不是气你,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太子若能包容自是承您的恩了,若不能,就是请皇阿玛来打板子我也只好受着。”

    索伦图主动走到他的身旁的椅儿坐下,笑道:“我怎么能这样想,说来是我的错。你和四哥都受苦了。”他想着当初是他托请叶布舒捎带玉露水,结果却害得叶布舒被打了一顿。如今很应该携礼慰问,却是因着心烦竟给搁置。

    硕塞明白他的意思,讽刺地笑了笑。

    索伦图很羞愧:“本应出宫去瞧瞧四哥,只是额娘那边放心不下。我再等两日若没有大碍便到四哥府上,可行么。”

    硕塞揉揉眼睛,闷声回了:“您纵是不去,也没人敢挑礼。只是若依我的心思,您留在宫中倒是祸事了。我起先去探过宸额娘,她对孟古青颇有微词。为了她们好,您倒不如避一避。”

    索伦图惊讶:“是这样?想不到额娘的气还没消。”

    硕塞轻咳:“若不然皇阿玛为何不让你们见宸额娘?还不是怕为了孟古青吵起来。”

    索伦图点头称是,又问硕塞:“那我出宫去住几天行么,若在宫里总是忍不住要去瞧额娘。”

    硕塞见他上勾了,偏又说:“您走了,留下孟古青怕是不好的。”

    索伦图一想也是,没有他护着她很不放心,便又雯:“那我带她一起走,到郑亲王府去住几日。五哥得了信通知我好吗?”

    硕塞真真如意了,脸上却肃着:“您既了有主意何需问我。”

    索伦图决定了:“就这么办罢,谢谢五哥了,到时我也要去你府上探望。”他因着才伤过硕塞的内疚心理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议定了这事,索伦图便带着孟古青去郑亲王府暂住,巴尔堪也跟着沾光一同回去。

    外边自是另一番天地,而宫内的风雨却是更猛烈了。

    接下来的几天,海兰珠的气色不错,却闷在关睢宫内不愿出来。苏赫察言观色,知道她是担心容貌未恢复所以不肯出来,不敢直接招惹她,怕是不能成事,偏是把心思动到了淑雅的身上。

    淑雅因为年纪小,用过玉露水后脸上也红过一阵,现下已消退了,还余留一些细小的红点。所以淑雅很担心会不会以后变成麻子,不是哭就是闹不肯吃饭。

    直到苏赫用药治好了她,她的情绪方才平稳些。但她是公主病而且是睚眦必报性子,所以一直惦记着等好了以后报仇。由于孟古青和索伦图离宫,所以淑雅直面的仇人便成了庄嫔。

    苏赫这几日煞费苦心地讨好海兰珠和淑雅,便是为了这些。他小心翼翼地逗引着淑雅,确保勾引她的怒火以待时机行动。结果终于在第五日时寻到了良机。

    午后,海兰珠在歇觉。淑雅照例在侧屋数宝箱里的宝贝。这宝箱曾经被没收过,最终当然是还了回来,但却有许多财物被没收在皇太极处,以遏制淑雅日益膨胀的贪念。所以现在的宝箱里只有寥寥几件东西,且算不得名贵,淑雅看到它们就觉得很生气。

    苏赫候在外边听见了,急忙踅身进来伺候,笑着为淑雅出主意:“公主不必如此伤心,日后宝物会越来越多的,只要勤加积累,很快就会满的。”

    皇太极口谕教她克制。淑雅心痛地抬眼瞪苏赫:“哼!”

    苏赫自然明白淑雅的心思,笑着说:“不如奴才陪公主出去散散心,刚刚下过雨,外边凉快着呢。”

    依礼,苏赫不能住在宫里,所以只是每日递牌子,朝来晚走,不畏辛劳,显得对海兰珠极是孝顺。而且他嘴甜又肯讨巧,所以淑雅虽然蛮横,倒也受得他哄。

    在嬷嬷们的跟随下,苏赫一边聊一边引着淑雅说话。淑雅爱钱也爱漂亮,不久后便说起了花儿:“现在开得什么花?”

    苏赫笑答:“快到八月了,自然是桂花。”

    淑雅摸摸脸,有点恹恹的:“我不去花园。”

    苏赫当然也不想让她去,哄着说:“公主说不去自是不去,待公主心情好了再去。”

    淑雅心情并不好,因念着仇便又问:“庄嫔现在在哪里?”

    竟是不称庄额娘。苏赫怔了怔,心想真是刁蛮,竟敢这般放肆。因不敢得罪便笑道:“皇上有谕,庄嫔娘娘在寿安宫礼佛,那个地方我们可是去不得的。”他逗着她,看她上得勾来。

    “为什么去不得,我就是要去!”淑雅果是上当了。气乎乎地说:“是她把我和额娘害成这样的,我要去找她!”

    “这怎么好呢。”苏赫心里暗笑,却是逗引着:“公主千万不可啊!”

    淑雅想的是欠债还钱,她要让庄嫔好好地赔偿自己。怎么可能这样就放过。因携了宝箱,气冲冲地赶去了。

    苏赫在后面佯追得气喘吁吁,待到寿安宫门口顿住了步子:“奴才身为男子不可擅入,公主别再难为奴才了吧。”

    淑雅抬头冷笑:“你怎么这么没用啊。我自己去!”

    说罢,抬步便闯了进去。

    苏赫惊呼着叫她停下,心里却是在想,里面的人正等着你呢,小傻瓜。因想着回身向关睢宫跑去,亲自去请海兰珠。
正文 第三百二一章 乌云珠滑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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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兰珠赶到时,听到屋里传来淑雅的低泣声,急得冲了进去。抬脚竟趔趄了一下,定睛看竟是宝箱跌出来的东西散在地上,一只翠玉簪已被她踏断了。

    她险些摔倒,却是被人扶着,海兰珠因觉得不对劲位置太低了,扭头看,竟是庄嫔跪在地上。

    她惊骇,因知不可能这么巧庄嫔是为了跪迎她,那么便只可能是为着淑雅而跪。虽然庄嫔已被降位,到底也是长辈,竟舍得去跪一个小孩子,这简直太不思议了。海兰珠看她面容潮红发丝滴汗显然是发着烧呢。皱了皱眉问:“你这是怎么了?”

    庄嫔咬牙坚持着,微收下颌,恭敬地拜了拜她:“见过宸妃娘娘,我无事。”

    海兰珠不信,眸光扫到另一边去,见着一名女官还有苏茉儿也都跪着,很惊诧。

    她们居然都是在跪淑雅,倒捧得淑雅好大的架子。海兰珠想了下,终是抬手叫起:“下人也就罢了,怎么你也跪着,快起来呀。”

    庄嫔手抵着地又拜了一回方起:“谢谢姐姐。”

    海兰珠初时是忍耐着的,听到这声“姐姐”却又起了火性,嗔道:“你还记得我是你姐姐吗。看你又做了些什么?”

    明显是淑雅来找麻烦,但却吃了亏。可是庄嫔居然肯跪着平息。她倒不好大怒了。因此只先问着。

    庄嫔是有意弄病自己,为了使亲近女官合乎情理不致引人怀疑。因身体不适,现在倒显得惹人同情。淑雅前来挑衅,她只柔声蜜意地说话,却又暗暗地挑动着淑雅的怒火。终是使得宝箱坠地,而那一刻淑雅也爆发了。

    淑雅不肯停止哭闹,庄嫔也就有了机会。她越胡闹。她便越镇定。一切按着计划进行,直到海兰珠踏进屋中的这刻,真正的危险才终于到来。

    面对质问,庄嫔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是我错了。淑雅来找说话,我本该送她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儿。但这儿没有合称心意的,她恼了,我也没有别的法子,这才……”

    下跪终是很屈辱的事,尤其面对着一个小孩子。庄嫔说着抬帕揉了揉眼睛,不忍再说下去了。

    “你原是自作自受。”海兰珠本也不想这么说。可是没有忍住。她走到淑雅的身边检查她身上见没有伤着,随后这句话便是脱口而出。

    淑雅做了她想做的事,她原也是想过到这儿好好奚落一番。于是干脆趁着机会收拾庄嫔。

    庄嫔垂手肃立。毫不辩解。专为海兰珠解气。只是身体不行,站着反而撑不住,干脆又跪了下来,听她训示。海兰珠瞧庄嫔像只软脚虾似的再骂也无甚趣味,叹口气去牵淑雅的手要带她走。

    淑雅终是和海兰珠不同。没有那么强的克制力,因回眸时见着庄嫔神色恹恹似是很鄙视的样子,怒得挣开海兰珠的手,指道:“我要她赔!我要她赔嘛!”

    海兰珠伸手去拽,没有拽住。淑雅奔到庄嫔面前,啪啪啪地拍打她。因庄嫔跪着。所以拍打到她的脸。

    这几下拍得勤,又有力,庄嫔竟感到眼前发黑。而且有着极强的侮辱性。她很愤怒。可是这也正是计划一部分,淑雅上当是件好事,她唯有忍着。

    时辰差不多了。被叫去永福宫取经书的乌云珠该当回来了。

    这安排好的事情,就跟自然的没有分别。

    房门虚掩,乌云珠冲了进来。直向淑雅扑去:“公主快住手,您不可以打娘娘啊!”

    她去攀拉淑雅的肩头。站在旁边的海兰珠很自然地一把推开她,惊愕地责问:“你干什么?”

    “啊!”乌云珠趔趄着向后摔倒,坐倒在地上,身儿扭动着:“好痛啊!”

    略等了一阵,预想的一幕终是发生了。乌云珠下红不止,浑身大汗淋漓。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身子,心如死灰地晕了过去。

    庄嫔亲眼看到她的身子瘫软下来,也是跟着晕了。

    四周顿时变得很乱,最是惊诧的海兰珠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何如此会突然,只得抱紧淑雅安慰别哭,继而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里。

    想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是事情终会被外界所知。

    因整件事情当中这也是很为重要的一环,自然也经过了策划。大家一起帮衬着,倒似天衣无缝了。

    苏赫煽风点火,令得海兰珠惴惴不安地相信是因她才毁掉了乌云珠的孩子。

    海兰珠惊吓到了,因着这样,便不免争辩起来:“本宫不是故意的,本宫不知她怀孕。”

    “自是如此。”苏赫也假装痛心疾首:“奴才听说她们自己也不知呢。想是日子短,所以还没觉出来。这可好,倒也少了伤心。”

    怎么会不伤心。这话明显只是安慰人的了。海兰珠哀伤地望了望苏赫:“总会伤心的,本宫该怎么补救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奴才都知道。虽然奴才不曾去得屋里,可是奴才岂会不知娘娘的为人。况且,就是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即便娘娘有心又怎的,他们还能动得了娘娘吗?”

    海兰珠猛吃一吓,脸色立变:“你说什么?”

    苏赫呵呵,抬起的眸子闪过狡猾的光芒:“娘娘,奴才斗胆直言,在奴才心里,您比奴才的亲额娘还亲呢。奴才真心孝敬您,您放心吧。以我对贝子爷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怪您的。贝子爷向来温顺又知进退,不会找麻烦的。 ”

    海兰珠听他的意思似是暗示自己为福临加官进爵以平息此事,惊骇道:“你是何意思?要我补偿什么?”

    苏赫观察着,怕戏演得过了反为假,忙说:“本不是您的错,何需补偿。趁着皇上还没有发落,奴才去把贝子爷请来,您看看他是何意思再说嘛。千万不要妄自担忧,伤了凤体,那才是伤了皇上的心呢!到时候麻烦就更大了!您的凤体才是我们的性命呢!就当没有此事不就万安了?”他知道海兰珠此刻很内疚,所以他在勾引她变得更糊涂。

    福临很快被找来了。心中所想竟和苏赫所言一模一样。

    海兰珠紧张地打探他的想法,他只含泪说原先不知乌云珠怀孕,如今没了乃是天意,跟海兰珠全无干系,请海兰珠不必介怀,更不必抱有对不起他们的想法。若因忧思伤了凤体便是他们的罪过了。

    海兰珠惶惶而又惊诧地盯着福临:“你当真不恨我?”

    福临凄凉的一笑:“原是一则意外,儿子怎会这么糊涂。还请宸额娘宽心,我还年轻,日后必会再有,天地长远,有皇阿玛福德庇佑,儿子不会胡思乱想,亦不会伤心介怀。”

    海兰珠自然被感动,尤其瞧着福临泫然欲泣的模样更觉得心酸,忙问:“那……你想我怎么补偿你?”

    福临闻言面容微颤,咬唇道:“请宸额娘莫将福临当做小人可否?那终是我的骨血!”

    海兰珠心上尖锐地一痛,羞愧道:“是本宫想岔了,你且好好地下去吧。你的孝心,我会同皇上说的。”

    福临顿首,神色恹恹地道:“儿子跪安了。”

    海兰珠从此心上背着包袱,总觉得欠着福临什么。倘若受到苛责辱骂她反倒会奋起抗争,偏是这样被开脱着,她很内疚。

    她决定以后待福临好一些,尽量在皇太极的面前为他说好话。

    因此,福临这样说她便抬手教苏赫送他出去。

    福临步伐蹒跚,连站也站不稳的样子。苏赫托着他的胳膊,用眼神鼓励他坚持下去。

    出了关睢宫,福临狠狠地吸了几口外边的空气,哭道:“竟是这样就……”

    苏赫怕他要晕倒,忙得托起了腰道:“千万别露出了马脚,这才离得了多远?奴才陪着您走走,一会儿您就想通了!”

    他托扶着他一路走到了砌玉亭边。福临的身子稳了几分,却还是有气无力,他终是伤心,恨自己听从了硕塞的诱惑。

    苏赫在旁边开解着他,又说恭喜他得了海兰珠的信任。因世上再也没有比骨肉更为亲密的关系,没有谁会想到他的谋算。因这孩子本就是要夭亡的,而他们只是借用了一点小手段,算不得什么罪过。毕竟在这宫里刀光剑影已是寻常的事了,更别说一个不能出世的孩子哪有什么份量。

    福临终是不能自已,手放在亭中石桌上连砸了数下,留下血痕也不肯罢休。

    苏赫见着这样,知福临在忍受着残忍的折磨,多说无益,只会招他埋怨。故而伸手取干净帕儿来递到他手里,待平静之后才问他下一步的打算。

    福临当然也有筹谋,冷笑道:“既做成了此事,怕是小八和孟古青就快回来了。倘若他们在宸额娘面前说我什么,可怎么好。”

    苏赫一笑:“那便更显得他们是小人了。贝子爷放心,此事天衣无缝,您又愿息事宁人,不会有人查的。皇上这般疼爱宸妃娘娘,有什么事总是护着,又怎么会叫查呢。您也不必怕太子,您都这么可怜了,太子若还叫查那还有良心吗。只要贝子爷继续做孝子,奴才相信皇上和娘娘一定会更加信任您。您够乖够好,太子怕是也要被您迷惑,觉得对不起您呢。到时您不就是什么都有了?奴才也能……”
正文 第三百二二章 被宠爱的孟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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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福临的眼中便闪过一抹戾色。苏赫一瞥,急忙笑着收口。他原本想说的是“奴才也能沾光”,虽然没有说完,却是泄漏了心机,这下怕是得罪了。

    福临不说话,苏赫小心地揣测心思,因笑道:“奴才都帮您料理好了。这事不会传出去,奴才会在宸妃娘娘面前说您是为了她才瞒着的,这便是两头的好处了。”

    传出去,诺敏倘若知道乌云珠曾经有孕必要大闹,到时牵扯了海兰珠,有再多的性命也是不够赔的。苏赫想干脆让福临吃个哑巴亏,既安抚了后宅也可以在海兰珠讨个好,显得忍辱负重。

    有了这层印象,以后再想求海兰珠办些事自是方便得多,要亲近她也容易。

    如今不要补偿看起来是亏了,可往后好处却是连连不断。这就叫放长线钓大鱼。

    凭福临的身份性子,自是不便总在海兰珠跟前,到头来还是要便宜苏赫。

    苏赫不过动动嘴皮子跑跑腿,便占了这等好处。真正伤心入骨的福临冷笑着斜睨:“承从兄的恩德了,难为您想得这般周全。”

    “算不得什么,您言重了。”苏赫弯了腰,心里存着几分疑虑。

    此后,福临强撑着回颐和轩。因想着伤心事,哭一阵睡一阵,脑子不太清楚。突然间感到蚊帐被撩开了,有人闯到床头来。凭感觉分辨得出是诺敏,慌得不敢动。随后喃喃地假装呓语:“诺敏,为着你,我舍命又何妨……”

    诺敏原是听说海兰珠到寿安宫闹了一场,似是有什么祸端,气得跑来查问。

    她原是有心同福临大吵一架,可是福临偏是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被吓住了,手扶着帐边颤声问:“爷说什么?”

    福临听出她的意思是很有几分感动的,心里冷笑,却又不肯说了。以一阵猛咳代替了回应。

    诺敏忙扶他起来,抚背道:“爷您怎么样了。”她刚刚听说福临愿意为她去死,自然态度就不同了。

    福临身上没什么力气,被诺敏扶着,头一歪靠进她怀里。微微的摩擦着,诺敏被撩得恍惚又害臊,自然就没了气势。福临随后虚弱地睁眼。一把扯住了她的手便向外推:“怎么是你,也不怕过了病气。”

    诺敏来前才和卓木娅谈过,对福临关心不够容易惹人闲话。她如今是福临的人了,就算装样子也要做一做的,因此只皱了下眉,却不敢远离。

    福临怕处得久了泄露心事,笑说是为着她好。直到将她哄走了方才松口气。心想,眼下的劫算是过了,却不知小八和孟古青那边如何了。他们在郑亲王府也住了些时日,该当是回来的时候。

    他以为,千方百计地往上爬无非是为着孟古青,待到有朝一日登了位一定要在她的身上讨回来才是。

    福临的心思变得越发深邃了。

    他这么想也是有道理的。同时的郑亲王府里,小八和孟古青也正想着宫里。

    孟古青坐在花园葡萄架边秋千上,轻轻地摇晃着。正出着神。眼前一黑。

    她笑了:“蒙着我眼做什么,快松开。”

    索伦图靠过来咬了下她的耳垂,笑说:“我偏要。”

    孟古青抬手解开了他,轻嘲道:“还有闲心调戏我,也不想想宫里怎样了。”

    索伦图嗔道:“我怎么不想。只是为你解闷罢了。”

    原先觉得宫里烦闷,结果出来了。这两个人却是总在惦记着。

    孟古青拿过帕儿抹抹小八额上的汗,想道:“大约我们快回去了。”

    索伦图也想着:“我在等五哥的信,额娘无事了我们就回去。”其实他舍不得宫外的自由。

    孟古青懂他的心,也知他想出去玩,哪是怕她不许罢了。轻摇起秋千来,摇得他心旌不定时才笑说:“要不,我陪太子出去走走?”

    索伦图高兴得眼睛也眯了起来:“早知道你会这样,走,我们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带回宫也算是孝敬 。”他很希望能搏得海兰珠一笑,权当是孝心与安抚。

    孟古青应了他,想换男装出府。索伦图等不及了,拉着她,带上亲卫便走。

    由于郑亲王公事在身不在府中,苏泰福晋为了稳妥又加派王府的六名侍卫,另有巴尔堪和辉兰作陪。

    孟古青在这些男人当中倒惹眼了,一到街上便有人朝着这儿望。

    索伦图瞅着这些人,原是皱眉现出醋意来,不多时却勾起唇角露出微笑,凑到她耳旁说道:“好香,咱们去前边瞧瞧。”

    前边传来一阵阵的肉香味,亦围了一些人,似是从酒馆中飘出的。他携了她的手还未等进去,里面的店老板便跑出来招呼:“小爷,可要尝尝我们酒馆的红烧狗肉,那可是好吃得停不了口啊!”

    竟是狗肉。索伦图蹙眉停步,顿生厌恶之心。

    孟古青知他怕是想起了努尔哈赤,恐他要恼,特特留心了一下招牌,显然是新开的小店,便抬手拍拍他的肩,低声道:“算了。”

    索伦图不悦的冷哼了一声,转身欲走。

    老板察言观色,笑着讨好:“并不拘狗肉的,还有牛肉,兔肉,烧鸡,肘子……您先进来吧看看吧,不好吃不要钱。”

    索伦图闻言向大堂看去,客人不少,某人侧坐的身影有些眼熟,便回身挽了孟古青的手问:“看那是谁?”

    孟古青一时想不起,怕直愣愣地盯会被发现,因此偏了目光拉着索伦图坐到最偏的角落里。

    他俩单坐一张桌,亲卫和巴尔堪辉兰则在另外两张桌,都是避着那人的位子,却也离得不远。

    侧坐的那人正和随身小厮说话,不曾留意他们进来了。巧得是索伦图刚刚坐下,便有一人手中执着数寸长的红木锦匣,从外面进来朝着那座儿奔去,看相貌应是兄弟。

    孟古青在这边偷听他们说话。堂中人多,听不清楚,隐约传来“佟家,份位,进位”几个词。她再仔细地观察那两个人,竟是想起了佟嫔。

    怪不得觉得面善,都是佟家人。

    这两个人看来是佟国纲和佟国维两兄弟了,孟古青冲着索伦图点了点眼神。

    索伦图也晓得了,不欲再留怕泄了身份,即刻带人离座。

    离了酒馆。小两口悄悄商量。孟古青问索伦图听到了多少,索伦图所说和她相似。

    孟古青笑了:“佟家这是想再进一步了。”

    索伦图哂笑:“佟嫔想进位?呵呵,我不答应她就进不了。”

    庄贵妃变成了庄嫔。空出的位子自是有人盯上了,五大位,这可是寻常的妃位比不得的。凭佟嫔的身份可算是够得上,但凭年资却是差些。况且索伦图牢记着她曾经和娜木钟一起说过孟古青的坏话,又岂能纵容她出头上位。

    孟古青思量一句“枕头风”能记这么久小八的心眼也太小了。偏这又是爱她的表现,她心里甜着,嘴上 却要怪他:“您是太子,须有容人之量。”

    索伦图温柔一笑,嘴唇靠向她的耳边:“对欺负你的人,我就没有。”

    孟古青脸上蓦然一红。倒有些为他颠倒了。

    他们再向前走,便见着一家珠宝玉器行。索伦图一笑,拽她进去。

    老板见着他们衣饰华贵身姿不凡。自然亲自招待,且很殷勤。

    索伦图挑了三对金镯,花样不同,都是足金三两重。犹觉不足,眸光一扫。便见着另一边的手艺盘里端放着一串和田玉链,十足的水头。足有一百零八颗,玉色已接近透明。

    他一眼便瞧上了,欣喜地靠了过去。正在忙着打理串绳的师傅吓得忙拦:“小爷,这可是有客人订下的,您千万勿动。”

    索伦图不悦地抬眼瞪了过去:“凭他是谁,我要了。开个价吧。”

    手艺师傅一听口气这么大,忙笑着说:“小爷,可不敢这么说,咱们做买卖凭得是信誉。况且这买主非同一般,小爷还是给小的们留条后路吧。”

    索伦图闷哼着,扫见他手边的锦匣似是见过的。回头招孟古青:“你过来。”

    孟古青亦想起了,这个匣子和刚刚佟家兄弟手中的一模一样。想不到这并非凡品的项链竟是一对,看来他们等下必会来取余下的这一串,还是别撞上了免得争执。

    因想着,手里牵了牵索伦图的袖子。

    索伦图不爽地朝着手艺师傅冷笑了下,付了银子,带着手镯离开。

    孟古青知道佟家这算是得罪了他,再为他们说好话倒嫌多余了。可怜辉兰是和佟馨儿有婚约的,虽然不是眼下成亲,究竟也有联系,怕索伦图迁怒自己,一路战战兢兢地伺候。

    等回了郑亲王府,索伦图偏留下了孟古青,巴尔堪。

    他只坐着不说话,巴尔堪却知道索伦图是想借题发挥,碍着辉兰的婚事,他也不敢给索伦图指一条太狠的路,只笑着哀求:“主子息怒。佟家这样的手笔,说不准便是要献给格格的。”

    玉露水的事件完结,选秀的事却还未完,再有庄嫔降位之事,份位排序必有变动,嫔妃必要讨好哲哲和孟古青。那项链既是一对,自然是要送给两个人的。

    索伦图却不这么想,不耐地挥手:“凭她还想进位?哼,佟家敢食狗肉,蔑视先帝这条罪过如何?”

    这是可大可小的罪过啊。巴尔堪吓得跪下来:“主子三思。辉兰他和佟家……”

    是要虑着这一层,孟古青想,对佟家太过打压反而不好,既伤了和气也伤了人脉。因想着,温柔地接近索伦图身边笑道:“你既是生气了,我自有办法帮你出气,倒不必这样呢。”
正文 第三百二三章 回宫的小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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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八一向是被娇惯着的,孟古青也乐得哄他。见面色变缓遂放了心,转身对巴尔堪道:“从兄快起来。一家人,哪至于这样。”

    巴尔堪当然识趣,快些退下给这小两口挪地方,免得碍眼。

    待他走后,索伦图一把抱住孟古青,欺身调戏:“快说。”

    孟古青笑道:“什么了不起的罪过,也值得这样记恨,大不了寻个错,不让佟嫔进位就是了。佟家有先辈之功,又有辉兰的关系,不看僧面也看佛面。”

    索伦图不满意:“就这样?”

    孟古青笑着试探:“咱们终归是小辈,去管皇帝的后宫,像话吗。”

    索伦图也笑:“你有了主意却瞒着我,哼,我自己去找皇阿玛。”

    孟古青妩媚一笑,伸指点他鼻子:“别说是为了我。”

    索伦图伸手勾住她的脖子亲一口:“我又不傻。”

    竟是如此看重自己。孟古青闻言任他搂着,感受着温暖和幸福。

    又过了一日,宫里便有人来传旨,说希望小两口回去。孟古青一瞧是苏布达,顿时感到很亲切地迎了上去:“可是皇后娘娘想我们了。”

    “小滑头。”若是旁人这么说,难免要落个恃宠而骄的罪名。偏是孟古青这样,那便是随心所欲还讨了好。苏布达亲昵地笑了,忆起哲哲叮嘱过不要泄露滑胎之事免得再起祸端,便只说了几句闲话,问他们想现在回去,还是再略等几天。

    “姑姑无事了,自然现在便回去。”郑亲王府再好也不能一直打扰,总在外边也落个不孝的名声。孟古青自然要为小八考虑。

    苏布达见她这么懂事很欣慰,等出府上了马车便又说起了选秀。

    由于这次选秀和玉露水事件掺合到了一起。所以有些难办。若一个不选便违了规矩,若选却又伤了海兰珠的面子。

    这些秀女多多少少也有见着海兰珠面出红疹的样子,选谁不选谁究竟难办。

    孟古青听苏布达这么为难心觉不忍:“先前的马佳氏和乌雅氏如何处置了。”她想马佳氏做了淮河菜犯了忌讳,自然是选不上的。乌雅氏貌美怕是也选不上。只是这两个人不知是什么结果。

    苏布达听了立时露出踌躇之色,有些不太敢说:“马佳氏弃选了。至于乌雅氏……她被发放了。”

    虽是没有明言,孟古青却猜得到是被发放到辛者库去了,这是为何?

    她露出不解之色,苏布达便不得不说完,因犯讳自己先拍了下嘴巴:“皇后和宸妃两位主子过寿,她却做了拔丝西瓜。主子也品了,这西……”

    西有归西之意,多想一步便是可怕至极!刚好宸妃随后出了事。乌雅氏能保得性命便是祖上高香了!

    孟古青听到脸色也有了变化,不好再说什么。

    苏布达也怕她多想,忙安慰地说:“除开她们其他的倒不妨事,格格耐心帮主子挑几个,不拘容貌。身家,过得去便是了。”

    这下便要再一次得罪海兰珠了。孟古青知道,虽然苏布达嘴里这么说,必不能真的挑出很差的秀女侍驾,那便是不敬之罪。哲哲这是扔了一个烫手山芋给她啊。

    孟古青有点不豫,但又一想哲哲必是焦头烂额才不得不这么做的。正是报答养育之恩的时候。无论如何不能推辞。便说:“我会小心的。”

    苏布达觉得不好意思:“教格格为难了。”

    “无妨。”孟古青自嘲地想,反正都不知道得罪海兰珠多少遍了,也不差这一回。

    回了宫。孟古青和索伦图先去乾清宫和清宁宫请安,巧得是他们不在。

    苏布达暂离去寻。他们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先去关睢宫见海兰珠,顺便挑挑首饰哄她高兴。

    进院时正好见着她出来,却是拿苏赫当拐手。风姿袅袅,仪态万方。

    孟古青一怔。心想苏赫的做派竟似是阿哥了,胆敢这么亲昵地托着海兰珠的手散步,小八一定容不得的。因想着急忙扭头瞧,果然见着索伦图脸色一沉。

    海兰珠倒似喜欢看他们吃醋。微微一笑,冷然道:“舍得回来了?”

    索伦图狠狠地瞪苏赫,甩袖向海兰珠请安:“儿子请额娘安。”

    苏赫似怕得缩脖,退在一边跪倒,海兰珠抬手唤起,柔声道:“又没犯错,你这是干什么。”

    索伦图和孟古青离宫的这几日,苏赫没少说闲话,因为技巧使然,海兰珠反而觉得他很孝顺,说得很有道理。

    苏赫爬起来,讨好地朝着索伦图笑,他知道越是谦卑便越是讨人嫌,也乐得火上浇油。因转念想起了孟古青,侧身打了个千,虚应道:“格格也来了。”

    他这是说给海兰珠听的。海兰珠看他行礼果然很不豫,拦道:“女孩子家,跟她行什么礼?”

    苏赫不敢回嘴。

    海兰珠转身讽刺地瞥向索伦图:“只是来说话的?”

    索伦图手里捧着三只匣子,里面装着他带回的金镯,因刚才去寻哲哲不见,便让海兰珠先挑。这三对金镯花样精美,上手极是舒服,衬得肌肤更加雪白嫩滑。海兰珠挑来挑去,都有些舍不下,后来想倒教孩子们笑话,便收下了最初挑的那一对,将余下的锦匣还给小八。

    索伦图笑着奉承:“额娘喜欢可是太好了。”

    海兰珠心情见好,随口问道:“剩下的两对是给谁的。”

    一对给哲哲,另一对当然给孟古青,索伦图刚要说,孟古青笑着迎上来:“姑姑,一对是给皇后,另一对是给谨妃娘娘的。”

    海兰珠眯了眯眼,嗔道:“难为你们有孝心,我乏了,散了吧。”

    孟古青应声,跟索伦图一同退下。

    刚出了院子,索伦图便叫起来:“明明是给你的,怎么说是给谨妃的?”

    孟古青捏着他的手狠掐:“没见姑姑那反应?再说,叶布舒为着咱们的事挨了一顿打呢。”

    索伦图不甘心:“给谨额娘的礼我早备了。”

    孟古青笑道:“那就更不对了,三对金镯,我这晚辈倒占了一对,还不如送出去。”

    索伦图不高兴:“我爱你也有错?”

    孟古青一怔,步子缓了,随后又快起来。

    索伦图在后面笑着追喊:“害臊了,你再快我也能追上!”

    小两口很快乐,孟古青奔着,快要撞到旁人怀里去了,忙停了下来,抬眼看见不足两尺外便是皇太极和哲哲,苏布达也跟来了,忙问候地一福。

    他们见着她也很高兴。哲哲挽了她的手,皇太极走到索伦图跟前问他在外边如何了。索伦图请了安之后卖乖道:“一切都好,只是有点不高兴。”

    皇太极点头:“谁敢惹你,发落他便是了。”

    索伦图冷哼:“却是佟家,儿子哪敢随便发落。”

    最是疼他岂会失了默契,皇太极微笑:“佟嫔降为贵人,你可满意了?”

    索伦图惊愕:“还没有说是为什么呢。”

    皇太极摆手:“不用了,陪你皇额娘散步去吧。朕去瞧瞧你额娘。”

    索伦图立刻联想到了苏赫,追了两步说:“苏赫那小子是个混蛋!”

    皇太极叹了一声回头:“朕又不傻。”

    只有最亲昵的疼爱才会如此直白,索伦图满意地笑了,扭头向孟古青点点眼神,示意完胜。随后喜滋滋地奔来在另一边挽住哲哲。

    哲哲嗔笑:“惯得你没上下了,也不行礼。”

    “儿子受委屈,忘了。”索伦图松了她,屈膝便跪。

    “你怎得认真了。”哲哲忙拦着:“我惯你惯得少了?一句玩笑话都受不得。”

    “皇额娘最疼的是她,又不是我。”索伦图歪着脖儿瞪孟古青。

    “哪有吃自己媳妇醋的,你也不小了,总还这样爱闹。”哲哲抬拎拎他的耳朵,倒想起了其他人:“福临比你小呢,却也不是这样。唉。”

    她并不是存心提的,只是觉得福临可怜。白白地没了孩子,却也甘心吃哑巴亏。固然惧怕得罪人,到底也是为了孝顺。小小年纪能为大局这般周全,日后不可再屈了他。

    索伦图和孟古青既回来了,自然也要提点他们。哲哲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眼角见湿,幸亏苏布达在旁咳嗽才住了口。她遮掩地把话题牵引到庄嫔的身上:“前些天布木布泰病了,才见好。”

    “原来如此,那我们等下便去瞧姑姑。”孟古青应了话,宽着她的心。

    “这便好了。”哲哲转过目光,对索伦图道:“你是太子,兄友弟恭的道理自然比旁人精到。对庄嫔也多容让些吧,她已知错了。瞧在福临拼命立功的份上,你们就别记恨了,日后多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也好开口。”

    索伦图有些不乐意,却也应下了。等离了哲哲身边,他挽着孟古青的手问:“真的要去吗。”

    “自然要去的。”去看看庄嫔和乌云珠现在有多么凄凉也好。孟古青一笑:“不但要去,还要带些礼物。太子在这儿等我,我去叫人准备。”

    索伦图不依:“你别走,叫下人做便是了,那么抬高庄嫔,你不怕额娘会生气吗。”
正文 第三百二四章 蒙蔽情敌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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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安宫。

    乌云珠躺在竹榻上,一时昏昏欲睡。自从滑胎之后,她的身子比从前更差了。幸好庄嫔不让她侍奉,也有专门精于妇科的女官哈兰帮忙照顾,每日不是吃便是睡,很少出屋。

    药材不缺,可惜,在饮食上却有艰难之处,因庄嫔是奉旨到此礼佛,厨房便不会布置荤菜。乌云珠坐小月子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倒要偷偷摸摸的从外面拿菜。

    哈兰因庄嫔之病为借口,每日去御药房取药,再和膳房的人交接,带回一些熟食来。其间虽有硕塞的安排,做这些事也终究心虚。若是冬日里一次性领了许多藏在屋中倒也无妨,偏是暑天里经不得放,只好日日冒险。对这事哈兰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也不自在。

    乌云珠明白讨人嫌了,所以很乖巧地说讨一些冰来辅助储放,免得她总是那么辛苦。哈兰便讨庄嫔示下,以为庄嫔退烧为由弄了一些冰来。

    因此,乌云珠的日子倒比之前好过些。只是身子虚又渴睡,瞧着十分可怜。

    恍惚中,居然感到有人在拿热毛巾为她擦汗,睁眼发现福临坐在床边秀墩上,不由惊讶:“爷?”

    “听说额娘见好,我过来看看。”由于乌云珠在养小月子所以不曾开窗吹风,这屋子有些闷。福临忍不得便打开一条窗缝,随后向桌上指道:“带了鸡汤来,我喂你吧。”

    他拎过食盒取了汤盅出来倒了一小碗,捧到她眼前。

    乌云珠只觉热气拂面,浓香之气充满鼻端,顿时感动得泫然欲泣:“奴才无能,没能保住孩子。”

    福临也是气色欠佳,因伤心之故不愿再提:“好好养着,尽快复原。不然我不放心。”

    乌云珠乖觉地由他喂着汤,喝了两口却想起了海兰珠:“宸妃可有疑心?”

    福临心中一痛,看她脸上也全是悲戚之色,忙摇了摇头:“不曾,她已信了。”

    乌云珠听了,呆呆地坠了几滴泪在汤里。

    为了确保真的滑胎,事先曾让哈兰配了些汤药以辅助。宸妃是信了,可是她也着实吃苦。

    她原是千万个不肯,只是碍于庄嫔所命才不得不从。幸而如今他们念着这分好处,若不是如此。她便是白白拿健康去糟蹋,又担风险。如今看福临态度不错,多少得些安慰。

    喝了半碗汤。她又睡下了。福临随手放下碗,在一边打扇子,不知不觉悃得头一歪也靠在竹榻上。

    才不过片刻工夫,他迷糊地听到外边有人说话,辨声似是小八和孟古青。吓得忙去收拾。

    却是迟了。索伦图冷笑着推门:“我嗅到香气了,是谁在里边?”

    门是锁着的,福临慌忙去开,赔着笑脸:“太子,是我。”

    索伦图一见他便没有好脸色:“原来是咱们的贝子爷啊,怎么倒喝起鸡汤来了?庄嫔可是在颂经呢。”

    福临为难地回头。见乌云珠没有醒便心道一声万幸。他拿身子挡着,不敢让他们瞧见她在这里,随后出屋。客气地笑着打了个千:“给太子爷请安,求您容我外边说话。”

    索伦图原是存着找麻烦的心思,看他如此谦卑且气色着实不好,便动了意道:“也罢,另寻一处吧。你如今怎么了。倒似病怏怏的。”

    福临由他去说,全不在意。态度越发柔顺了:“回您的话,并没有什么,只是回京路上伤口迸开了,一时不得好。谢太子爷关心。”

    倒回得滴水不漏。索伦图想这样看来再问那鸡汤倒显得自己小气,便不说了。又问:“你伤得怎样?”

    福临假装抬手欲解扣,又向孟古青瞥了一眼。索伦图会意地对她说:“你先去看看庄嫔,我们等会儿就过来。”

    他们到得这寿安宫里,原是被鸡汤香味吸引先来了侧屋,倒把正主儿庄嫔放在脑后。既想起了理当先有人过去照应以全礼数。孟古青点头,向着另一边而去。

    福临见着她走远,顿觉心上一轻,找了一处靠着抱柱解衫。

    索伦图看到前胸疤痕蜿蜒,可怖至极,惊骇道:“这么严重?”

    福临眼圈一红,似又想起战场上的困苦,强压悲痛合上衣襟:“都过去了,总算保住了这条命。”

    索伦图想起哲哲友兄弟恭的教诲,感到歉意重重:“我实不知你这般艰苦。”

    福临点头,看他态度比从前很不相同,心想不如乘胜追击骗得他信任,便指着前边一处花廊:“太子爷,那处正是荫凉,不嫌弃便过去一叙吧。”

    他知道小八虽然身处京城,对于战场上的风云仍是十分向往的。若能以此勾得心动,相信他为人便不再难。因引至廊下,他从怀中掏出干净的帕儿覆在廊阶上,笑道:“您请坐。”

    福临如今是贝子,倒把小八当成主子一般,比从前更恭敬了十倍。索伦图听了心里一暖便依着他了,指了指另一处:“你也坐吧。”

    福临坐在对面,安静地眨了眨眼睛,随后依他心愿地说起了淮河之役。说到激动时竟是泪雨滂沱。

    索伦图也听得入神,且是热血激昂,连连拍着手儿道:“着实精彩,恭喜你立下大功。可惜我同样身为皇阿玛的儿子,倒不如你得此机遇。”

    福临吓得立刻站起,垂手道:“太子何等矜贵,怎是我能比的。若是您也受此重伤,那还得了?太子千万别再这么说,叫皇阿玛知道我便又多了一重罪了。”

    索伦图见他谨慎过了头,好笑也可怜,抬手示意:“坐下吧,我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只要你安心为皇阿玛办差。别再像以前那样,尽想些有的没的。若再有下一次,纵使皇阿玛天恩,我可是不能轻饶了。”索伦图自是以为福临还惦着玉露水的事要找他麻烦,干脆恩威并施。

    福临知他想得是这些,渐有上勾的征兆,很兴奋地点了点头:“皇阿玛和太子的恩典,我永远铭刻在心。只是还有一事相求,您能否开恩?”

    索伦图一怔:“你倒有胆量,说吧。”

    福临讪笑道:“如今额娘降位虽然罪有应得,十二弟终是年幼,能不能求您在皇阿玛面前讨道口谕……”

    这些天庄嫔一直病着,虽是有意为之,当中也有博日格德的缘故。福临为了她的身体才拿博日格德宽慰,今天庄嫔状态见好,显然跟这件事有着密切联系,因此福临虽是极不情愿,却也不得不在索伦图面前提起。

    索伦图又是一愣,心想福临这样心宽?竟一点也不吃醋?比他不知又强了多少,当下有点不乐意便没有说话。

    福临察言观色,明白他是多想了,忙笑着说:“我哪能不嫉妒十二弟,只是可怜他从小便没了亲娘,一直是我额娘照看,突然离开了她,他害怕,我们也于心不忍。不瞒您说,这几日便悄悄容得他在这儿呢。额娘说情愿再病几日留下他,怕好了,倒要眼睁睁地送他走。”

    皇太极最在意孝子。索伦图想想亲情,也是心软了,拍腿:“罢了,你们放心吧,这事,我去向皇阿玛说。”

    福临窃喜地起身跪了下来:“我替额娘谢谢您了,太子不计前嫌,请受我一拜!”说罢便叩首。

    索伦图倒有些不自在。因福临处处相让又不见作戏痕迹他他很不适应,忙起身扶道:“何至于这样,教别人瞧见,倒要说我欺负你。你如今又是贝子了,须得自重身份。”

    福临曾被两立两废,怎会不明白当中厉害,越是这样越要谦卑至极,才能换得他的好感。

    失子后,苏赫专攻海兰珠,而他则务必在索伦图身上花费心思。日后能否扩张势力这一环倒很要紧。因着若总招索伦图厌恶阻碍进阶,他的一年之约便不利于如期完成。

    想着未来的幻景,福临的心里半酸半甜。正想着,却听下人报说庄嫔那儿已和孟古青说上了话,请他们过去。

    福临明白这是庄嫔帮衬他的暗示,忙起身候着索伦图先行,他在后面相随。

    索伦图见他战战兢兢感到可笑和惋惜,叹了一声:“跟上来吧。”

    福临笑应了。等到了庄嫔屋前又亲手为他敲门,传声道:“额娘,太子来了。”

    门儿开着,敲门只为示意。庄嫔当然明白,即刻起身招待,虚弱地笑着:“太子安好,请先就座吧,地方小,倒委屈了您。”

    索伦图听她也这么客气,心想丢了贵妃之位到底不同了,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忙说:“听闻庄嫔娘娘身体欠安,特来看望。”

    布木布泰仍是庄贵妃时,他自可唤一声“庄额娘”,如今降了位,自是有尊卑了。称一声娘娘也是应该。庄嫔虽然觉得刺耳,也只淡淡地一笑,为他引位。

    索伦图抬眼看这里的布置和寻常庵堂差不了多少,心中顾忌顿消,又有了一分同情。这便说道:“娘娘身体不适,诵经之事或可暂时让福临代劳,不必如此辛苦。”

    庄嫔抬帕轻拭眼角:“难为太子宽宏,倒使我无地自容了。”
正文 第三百二五章 福临又一次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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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降位,使得庄嫔的霸气顿减,瞧着倒似羔羊般柔顺索伦图怕惹她伤心大家都难堪便献了补药,又说了些宽心话,随后转过眸光向着孟古青点点。

    孟古青知他想走,也同意了。才动意,听到门口又传来脚步声。一看竟是小玉儿。

    小玉儿来探庄嫔?孟古青突然一惊,这怎么可能!多尔衮死后,她们的关系就成了死敌,小玉儿恨不得杀了她!怎么可能来探她?

    除非······

    孟古青仔细一看,小玉儿的眼中有着奚落的爽快,顿时明白是想岔了,她到这儿来是为了看庄嫔笑话的。忙移了步子上前一福:“姑姑。”

    索伦图也连连问候:“婶子。”

    小玉儿虽说不喜欢这小两口,当着庄嫔的面,反而要亲热些,因此近身见礼,拉起孟古青的手问他们这几日在外边如何了。

    明明这里是庄嫔的地方,倒闹了个喧宾夺主。庄嫔由他们晾了半天也不敢接话,见停了也不敢插嘴。

    良久,小玉儿的眼睛才转到她和福临的身上,冷冷一笑:“听闻庄嫔娘娘身有不适,奴才前来看望,瞧着竟是大好了。”

    布木布泰头晕目眩,无力与她争辩,轻笑道:“多谢妹妹惦念

    小玉儿斜睨着,燃起痛恨的怒火。她恨不得冲上去一刀杀死他们!

    布木布泰心虚地低敛了眼帘,福临守在一边不敢动。

    瞧着情形不好,索伦图这便想出去,抬手牵了牵孟古青的袖子,示意离开。孟古青轻轻抽了出来,却是迎向小玉儿:“姑姑,我们在外边遇到了许多新鲜事,说给您听听可好?”

    如今庄嫔伤病在身,若是借机装可怜拉拢了小玉儿则多尔博也要倒向福临。或者庄嫔使坏挑动小玉儿借机报复,也是一桩麻烦事。因此孟古青倒十分在意。

    小玉儿情绪激动,先是不肯走,然因小八也在这太子之威终不得不从。她只好随他们去了。出了寿安宫,她自觉一身萧索。孟古青扶着她走到花廊下问可能坐下,她亦是充耳不闻。

    瞧着似行尸走肉般,倒惹得人生气。孟古青凑近耳边猛喝一声:“姑姑何苦这样折磨自己,您以为睿亲王在天之灵看到会怎么样!”

    小玉儿一惊,转眸瞪着她。

    孟古青冷笑道:“你以为你痴情得很,可是你有为亲王想过吗。你总是阻碍多尔博的前程将来如何复爵?你这样自私又短视,真叫人瞧不起,居然还想向庄嫔报仇!”

    小玉儿呆住了,猛得一动肩,她没有想到孟古青竟然敢这么说。

    语毕,孟古青也突然想起当年事,忐忑不已。

    虽然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却是记忆中不可抹去的一部分。

    小玉儿身儿一软跌坐在廊阶上,过了片刻号啕大哭。

    孟古青这时留心看她,才发现她的满头青丝中掩着点点银色。小玉儿也不过三十多岁竟已是这般劳神了。孟古青一时无话可说,默默地守在她的身畔。

    小玉儿尽情地宣泄着,直到嗓子沙哑也难以止歇。

    终于等到稍微平静时才说:“我不能原谅她。”

    孟古青知是想岔了,以为自己帮庄嫔求情。忙说:“姑姑保重身体要紧。一切都是为着亲王和多尔博。”

    小玉儿心碎地望着她。

    孟古青抬帕帮着擦泪,又道:“姑姑,你放心,我和小八会照应着的。”

    彼此帮衬才指望得上。小玉儿明白她的用意,点了点头:“也罢,早晚也是这样。你若不记恨我,就去向皇后请旨吧。我愿意让乌力吉做我的儿媳。”

    这可是太好了。孟古青欣喜地说:“我代二姐姐谢您的恩典姑姑保重身子,我先送你出宫。”

    “不必了。”小玉儿别有深意地看了看她,叹了口气。

    孟古青看着她走远,突然间感到身上一丝凉意。心里想到庄嫔,有些不豫。

    庄嫔必也希望福临能够拉拢多尔博,却是被她抢先了这日后不知会是什么情形,也许福临不能死心,多有筹谋也不一定。她转身问索伦图:“太子这回见福临,他怎样?”

    “倒和从前大不相同,不似作奸犯科倒有真意。”索伦图一时难过倒赞了起来:“瞧过他的伤,险些便回不来了呢。依我看,他是真的改邪归正了。”

    “是么。”孟古青难以放心地一笑:“不怕是他迷惑你?”

    索伦图想起了福临那双凄楚哀求的眼睛,犹豫道:“不会吧。战场之上,生死一线,他肯舍命可见是有真心悔过的。”

    无论什么样的人,经历过战火自然心境变。孟古青也觉有理,但她不觉得福临能被改造到如此地步她总想试探一回。

    略等等,正好福临也从庄嫔屋中出来,她便朝他一笑。

    福临适才得了庄嫔提点,因此格外小心。见着孟古青示好虽然极是喜悦,却不敢随便应答。他迎上去先对索伦图打了个千,然后听到“起身”方才站起,又对孟古青拱手一揖:“多谢前来探视。”

    这么客气,倒像着守着臣节了。孟古青大感意外,迷惑地斜了一眼。

    福临微微一笑,退开了一条路:“若二位得闲,能否帮帮我,我欲做些花茶为额娘止喘化痰,有你们在,多些便宜。”

    寿安宫培植花儿多为制成胭脂卖钱,白白去要的确不好意思。但福临身为贝子,要点花瓣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却因寿安宫人与孟古青交好便是这样尊重,给足了面子。

    这样的胸襟以皇阿哥的身份却是不多见的。

    孟古青不好意思驳他面子,回头望了望索伦图。索伦图抬手一指:“也罢,就去那儿吧。”

    所指之处,一盆丁香正艳。

    福临瞧见摇了摇头:“额娘之症恐不宜用。多谢太子了。”

    他每处守礼,滴水不漏,半点错处也不肯有。寻了一会儿,嗅得桂花香气,欣喜地转了去。到了树下,旋过身子问小八:“太子,我可以采吗?”

    何须如此战战兢兢。索伦图在不远处看见,倒要有些不耐烦了。因见福临目光真诚不比从前,点了头道:“可以。”

    于是,福临抬手去够花枝,只可惜最低的花枝也有些高。他便踏上身边的大石块去采。

    一株到手,他便堪堪从石块上坠下,跌个倒仰。

    “福临!”索伦图惊住了,慌忙去接应。孟古青仍站在原处不动。

    福临咬唇不肯叫疼,手儿仍旧执高。

    竟是为着不肯弄脏那花儿。

    一片孝心溢于言表,孟古青却在默默观察,看他是否作戏,等了一会儿,见福临始终不曾偷瞟她反应,方才走了过去,微蹲了问:“无碍吧。”

    “无事。”福临先将那花枝交到她手,然后才爬起,笑说:“我瞧这一株最合眼缘,你们别笑我痴便是了。”

    采一株花也值得这样。莫非真的心中无尘?孟古青蹙眉,从他的眉目中瞧不出什么,淡淡地道:“您喜欢就好。”

    “是。”福临接了花枝,便要去交给苏茉儿,动步时才发现身上痛得撕心裂肺。

    “你扭伤了。”索伦图无奈地叹气,低身抚向他的腿,见真的不能沾手便说:“你先不要动。我去叫人。”

    福临忙说:“又给您添麻烦了。我该死。”

    索伦图叹息,转身走了。

    留下孟古青在这里,倒不见福临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她离他一尺远站下,问他感觉如何。

    福临的腿曾经折过,所以比常人更应爱惜,这回不知后果如何,因是同在这里,不得不防。孟古青察言观色,多次提醒他不要乱动。

    福临先是应了,又怕她嫌弃露出一抹悲色:“我不会总是骗你。倒把我想得这么坏。孟古青你知道吗,在战场之时,我全凭想着你才回来。否则,那些刀光剑影,我怕是早就熬不下去了。”

    孟古青一默。

    福临小心看着她,突然抬手拍向自己的嘴巴:“真真混账了,原本打定主意不说的,倒教你看不起我。我是怎么了,这般没气性。”

    他终是爱她,舍不得要为自己的人品辩解几句。这话也有几分真意,可惜孟古青却不会轻易被打动。

    她先是假装未闻,过了一会儿,转身去看另一边,指道:“有人来了,你不要动。”

    福临坐在石子路上,身子硌得难受。心里寒凉得很,眼巴巴地求她:“我敢保证没有折,只是扭到了不得力,却教我这样仰着成什么样子,留几分颜面予我,拽一把起来可好。”

    孟古青只看不动。担心扶他便要耍花样。

    福临泫然欲泣,以手撑住助力便要起来,身体却在晃。

    孟古青看他脸色大变不像作假,不得不近前几步伸手拉他:“起来吧。”

    “多谢。”福临说着,瞥见那一边索伦图正在带人过来,冷笑着指尖一勾。孟古青被这么一拉便向前扑,竟要落入他怀中。他忙伸手再一托肩,将她扶稳,同时脚上使出巧劲,叫唤着又跌了下去。
正文 第三百二六章 婆媳过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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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否又是做戏?

    孟古青闪过了念头,看福临哀号倒下并没有再牵扯她,不禁问了一声:“你怎样了?”

    那边下人还有江行舟也赶快跑了过来,索伦图因在众人之前,所以最先问候:“福临,怎得又摔了?”

    福临想确认他有没有看到自己的作为,试探地说:“太子,我不敢……”

    他一定要让索伦图知道,他在固守臣节,没有对孟古青不敬,若是索伦图以为他在调戏,那就麻烦了。

    “罢了,我来扶你起来吧。”索伦图已看清了并不是想要冒犯孟古青而是想要扶稳她,结果自己却摔了,感到有几分可怜,便想要去拉他。

    偏是这时候,有人在身后唤道:“这是怎么回事?”

    脚步声极熟悉。孟古青心动地回头看果然是哲哲,皱眉道:“您怎么来了?”

    哲哲原是怕他们到这儿会忍不得嚣张惹出事来,结果真的见到福临摔了心想难道料中了,慌忙过来制止。

    福临原无大碍,却在这时抱膝叫疼,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声“皇额娘”。

    不过又是白莲花的招数,哲哲却紧张起来。因总是惦着惊马之事,觉得福临惠及多人,尤其是小八和马尔喀,如今哪忍心看他这样,心疼地伸手去扶。

    福临却不肯轻易起来,随机应变当着哲哲的面改变姿势变成了跪姿,朝着孟古青和索伦图伏拜:“希望你们能原谅额娘,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才能求得饶恕,唯有如此了。”

    “起来吧。”哲哲以为索伦图和孟古青仍在为了玉露水的事纠结,心想未免气量太小了些,她所说的话他们半句也没有听进去,心里有些不满。执意要拉福临起来。

    孟古青看出哲哲恼了,不好说福临可能又是故意的,忙问在场的江行舟:“怎么是你来?”

    江行舟为难地道:“师兄身上不太好,告了假。”

    原来徐文魁病了。孟古青又问:“那你能看吗。”

    医治骨伤不是江行舟的专长,但职责所在,他还是靠了过来,伸手欲抚向福临的腿。

    福临所伤并不重,也怕他多言,忙说:“不碍的,别让江太医为难。”说罢。偷瞟哲哲。

    这意思竟是宁可痛死也不敢让江行舟担责任。可见福临怕小八和孟古青到了什么地步。哲哲心里一痛,没了声音,心里却记了一笔。

    福临看到她的眸光中满是同情。明白自己又成功了。忙配合着表情谨慎地说:“我真的无事,不需要诊视。”

    说罢,他自己爬了起来,忍着痛,向众人讨好的一笑。

    哲哲难过地抬帕抹眼睛。又说:“小八送福临回去吧。”

    福临颤着步子颠了颠却不肯走,而是转身请求孟古青:“请帮我把桂枝交给苏茉儿嬷嬷,我这里有方子。”

    他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来,交去她手里。

    哲哲截住了展开看是泡花茶的配方,好生感动,心想。虽是庄嫔做了坏事被降位,但有这样的孝子也算得上欣慰。

    也因着福临的孝而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至于孟古青则是另一种感受。她笑了笑,托着帕儿去接那张纸。

    福临本想乘机摸捏调戏以称心意。结果不能了,有点失望和难过。但仍是谦卑地点头致谢。

    孟古青暂时离开,过了一会儿走回来,表示已将方子交给了苏茉儿,请他放心。

    福临幽幽叹息:“若是我能亲自泡给额娘喝更好。”

    他这是有意在讨要和庄嫔相处的时间。哲哲在旁说道:“罢了,本宫许你常来就是。只要不同外人说。你就自在了。”

    福临惊喜极了,急忙又要跪下。装腔作势折腾了许久,方才肯离。

    哲哲让小八亲自送福临回颐和轩,而她和孟古青转回清宁宫。

    孟古青应着,跟着凤辇而行。

    心想福临可算是讨巧了,得了哲哲的懿旨,又不许旁人泄密,怕是更多了便宜,只是不知道他和庄嫔会不会又折腾出什么来。

    去了一回战场,福临竟能有这样的长进,这亦是哲哲乐于见到的。她见孟古青怔然出神,唤了一声未醒,再唤道:“可是为着小八吃醋了?唉,小八从小便是众星捧月,如今倒弄得福临这样。你若还是吃醋便不该了,福临必不敢分宠,他也没那个本事。”

    瞧福临那可怜样儿也不会有人相信他敢再和索伦图争抢。孟古青知道现在哲哲正心软,再说福临是骗子怕适得其反,便笑道:“听皇后教诲就是了,您说得极是,就是十个福临我们也不怕他。”

    哲哲很欣慰,孟古青边走边聊。片刻后哲哲想起了选秀之事,问她可有了主意,孟古青也因此想起了佟嫔,反问:“降成贵人,真的是为了小八吗。”

    哲哲一笑:“小八气性大,但皇上不会总纵着。这回当然不是为着他,不过拿他作个由头罢了。”

    庄嫔降位,新秀入宫,令皇太极和哲哲察觉到后宫的位序该变一变了,由于佟嫔生下了十三阿哥,而且佟家的背景不弱,若是升为妃位便会助长争宠的实力。佟嫔的年资终不配进入“五大位”,但若由嫔升妃则难免会令人肖想。同时,若不进阶则要有借口,小八和孟古青在外边游玩的经历则是赶巧了。

    孟古青揣摩着也觉得很有深意,若是佟嫔就此降为贵人,难免令人不满,这又该怎么办呢。

    哲哲似是看出来了,笑着小声说:“现在虽是降了,过一阵再升回嫔就是了。”

    孟古青听出弦外之音,再想向上升却是不能了。经过先降再升,佟嫔和佟家必定会体察到皇威和圣意,不敢再妄想妃位,于政事上一定也更加巴结,以求开恩。

    然而,此次宫中名位变动。总要挑些人出来。孟古青小心问哲哲意下如何。哲哲看看抬辇的人,招手让孟古青靠近一些。

    孟古青摊掌由她去写。感到竟是“石”字,惊道:“是她?”

    升位的竟是石嫔。石嫔和佟嫔同年有所出,却是十五公主。生子的不得封,生女却可以升位,这除了不公平,也是在向佟嫔提出警告。孟古青想石嫔大约不会进入“五大位”填补庄嫔原来的空缺,那么应当另外再拟封号以显示特殊。

    正想着,哲哲在掌心又写下了字:“贞”。

    真是不错的封号。孟古青想平时石嫔的性情也是不错的,而且论家世并不比佟家差许多。皇太极用心之深,真是良苦之至。

    既然如此,那么选秀的事理当有所指示。孟古青带着疑问的目光投望哲哲。却不见肯定回应。转念一想是自己糊涂了,皇太极怎么好在新秀的事情上下旨,这次选秀连带着两宫整寿,非常敏感,又出了祸事。海兰珠已是恼了一回,他必不敢再惹她。

    哲哲也是太过苦恼,才会把这桩麻烦事交出来。孟古青心疼地问候了几句,笑着说:“感谢您的信任,只是我是小辈,这样大的事交给我。我怕‘搞砸’呢。”

    她就是要搞砸,如今看来只有使用非常手段才能度过难关。只是要讨哲哲哲示下。

    哲哲也是有默契的,闻言毫不反对。

    这时候凤辇已快到清宁宫。孟古青远远看见海兰珠在苏赫陪伴下袅袅而来,心想苏贱人怕是又进了谗言,这朵白莲花口甜似蜜,不可不防。

    她主动迎了上去,温柔一福:“姑姑纳福。日头这么辣,怎么走来了。”

    “来给皇后请安。”两宫整寿。结果不如人意,海兰珠事后经苏赫进言,觉得不能迁怒于哲哲,也不能和孟古青闹得太僵,于是过来探望。

    顺便探探选秀之事如何处置。

    海兰珠自然恨不得这些人通通落选,可惜裁决权却是在哲哲手里,而她也要端着架子不可以直说,所以很别扭。

    至于苏赫的用处,除了向着她说几句舒心话外,也是为着在这件事里挑拨离间。

    正好索伦图不在这儿,苏赫惧意大减,如鱼得水的笑了,谦虚地一揖:“奴才见过格格。”

    “不敢当。”孟古青记着海兰珠上回所说的话,紧接着还礼,笑说:“苏爷真是孝顺,我们要好好向你学习。”

    苏赫顿时面红耳赤,轻易不敢发言。不久前皇太极到关睢宫中时,也不喜欢他这么卖弄,只是碍于海兰珠面子才没有多言,现在他却是得意忘形了。

    孟古青又说:“日日见着正是吉事了,皇后也夸你呢。”

    苏赫却听出来这是骂他不要脸天天缠着别人的额娘。的确,没有母子名分,天天跑后宫当然是会被人诟病的,就连亲生的儿子索伦图也不能时刻缠着海兰珠。海兰珠病体初愈所以还不至于烦他,等回过神来怕也要治他的罪,必须尽早定下名分,成为海兰珠的义子,才能高枕无忧。

    眼前选秀这事若是能帮忙妥善处理,必能使她记下一笔。但苏赫身为皇太极远房侄子不好明着插嘴后宫之事,因此只是小心翼翼地偷望海兰珠,表示委屈重重。

    海兰珠明了地摆手,走向哲哲的凤辇。头上刺目的金凤衔珠微颤,为她更添风姿。

    孟古青侧身让路,心念转动,海兰珠是不是为着选秀的事在纠结?如果教她当面问了出来,哲哲该有多么尴尬。但她又不便明着拦,便微侧身子,着哲哲挤眼睛。

    哲哲明白过来,这便揉着肚儿说疼。

    海兰珠的计划立刻便被破解了,停了步子看着下人慌乱地扶哲哲进去,又有人去请太医。她一气便想逮住孟古青问话,谁知孟古青步子快得很,一会儿便踅进清宁宫不见了。

    海兰珠被拦在外边,而她自己也不想进去,气得转了身子便要走。

    苏赫急忙跟上去劝说:“娘娘勿恼,依奴才之见,她们怕是猜到了娘娘的来意,故意为之。”

    海兰珠恨声道:“本宫自然知道,太可恶了!难道想好了对付我不成?”

    苏赫忙笑:“娘娘别怕,奴才自有办法帮您度过难关。区区选秀,娘娘何必忧心。只是奴才身为男子,若在后宫走动多有不便。”

    他要讨要“免罪符”才肯行事。

    海兰珠知道他是想要好处,因笑道:“苏赫,你若能助本宫办成此事,你想要的,我自然给你。”

    “多谢娘娘!”苏赫狂喜地想,终于可以成为海兰珠的义子了!
正文 第三百二七章 婆媳过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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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宁宫。

    孟古青问过哨探门口的小太监,海兰珠走了。她走到哲哲榻前一笑:“好了。”

    装腹痛的哲哲坐了起来,抹汗道:“真不容易。”

    孟古青嗔笑:“确实。”

    哲哲长叹:“只怕宸妃多心,存了气。”

    孟古青再笑:“幸而是气了,不然姑姑若是进来,我还不知道怎么应付呢。”

    哲哲忧心:“现在已没法子了,选秀的事你怎么办?”

    孟古青笑:“咱们担心,姑姑不是更担心。且容几日再看。”

    哲哲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因想起了苏赫便说:“莫不是怕那个小子?唉,也真真是不像话,没个上下,总跑后宫里来成什么样子。”

    孟古青没接话,走去拿起桌上的苹果,待削了皮又回到哲哲身边递去。

    哲哲咬了一口嫌酸,放回她手里,孟古青无所谓地拿起来接着吃,见哲哲眸光一闪似是惊讶,她便嗔笑道:“怎么了。”

    哲哲亲昵地抬手摸摸她的头发。

    孟古青转身看洋钟,发现时辰还早,便说:“今晚我来下厨吧,做得早些,今晚便能早些睡下。您且歇一会儿。我到厨房去。”

    “也好,咱们小厨房倒比御膳房清爽些。”哲哲又躺下来,阖眼养神。

    孟古青退了出去,刚到门口,突然腰上一紧。手中还抓着半只苹果,险些落了地,回头一笑。

    索伦图抱着带她出来:“刚才我遇见额娘,好大的脾气。”

    孟古青扭头,仲手摸他的脸:“你这是来问罪的?”

    索伦图乘机亲昵:“我是怕她又难为你。”

    孟古青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大声,勾手道:“跟我去厨房。”

    厨房里有几名宫女在忙碌着,还有卓玛嬷嬷,孟古青和索伦图进去·她们便识趣的散了。

    孟古青系了围裙,也帮索伦图系上,二人一边说话,一边洗菜做菜。

    经过上驷院的磨练·索伦图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苦差事,笑问:“你倒有闲心,选秀的事怎样了。”

    孟古青见状打趣:“瞧您时刻惦着,也是孝顺得很呢。改日我一定要在姑姑面前辩解。别以为只有苏赫才孝顺。”

    索伦图笑着摇头:“区区贱人也配跟我争!”

    只怕贱人口蜜腹剑。孟古青想起苏赫那张脸,心中一沉。索伦图见着又说起笑话来逗她开心,孟古青心思恍惚,没有听进去。过会儿醒过来便被他轻推去一边。

    “我来炒菜吧。你做汤就得。”索伦图执刀削着土豆皮·很认真地说:“原想着寿宴表现一下结果搞砸了,这会儿也还来得及。”

    在上驷院的历练中,索伦图虽然学得菜式不算多,但它们的意义是不同的。

    些许工夫,菜得了,汤也得了。孟古青叫人在院子里布置好了,回到主屋里见哲哲在竹榻上已睡沉了,有些不忍叫醒她。

    索伦图跟着摇扇等候了一会儿·哲哲被香气诱得醒了,见到他也来了,悦极。

    “用膳吧。”哲哲起身简单地洗漱擦脸·又说:“屋里闷,到院子那儿去吃。”

    孟古青点头:“正是这样呢,我还备了些酒。”

    哲哲满意地来到了院中。

    天还没有黑透,三人坐在花架旁,举杯畅饮。

    孟古青满斟了一杯紫红色的葡萄酒敬给哲哲,笑道:“愿皇后永享康乐。”

    索伦图也来敬她。

    这算是弥补遗憾,单独为哲哲过生日,哲哲懂得他们的孝心,欣慰的一笑。

    这一餐很舒心,席毕·哲哲有些醉意,孟古青服侍她睡下后见索伦图站在院中还未走,便送他回毓庆宫。

    月儿刚刚爬上天空,孟古青默默听着自己的脚步声,静心如水,突然觉得肩上一沉。身边的索伦图有些醉了·抬手顺着摸她的脖子向下摸,勾住了系绳,想拽出平安扣来。

    孟古青身体便不由自主地贴近了,忙按住他的手,回头一瞥。

    后边跟着伺候的是图雅,那木其还有乌布里,她们都忙侧转了身子,装作不曾看见。孟古青看到她们脸红了,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对面却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孟古青感到急促的气息,再一转眸,看见苏赫走来。

    竟是这般迟了还未出宫,来这儿做什么?孟古青警惕地问:“苏爷何事?”

    苏赫在对面打了个千,笑道:“奴才见过太子爷,格格,刚刚关睢宫摆了宴,奴才是奉命来请太子过去赴宴,听说主子在这儿才过来看看,不想主子已经用过了,这……”

    他狡猾地想这可是该着了,关睢宫那边也是想单独补过生日,索伦图却是向着哲哲,清宁宫先用过了,还和孟古青这么亲热,回去添油加醋的一说海兰珠一定会被气死。

    他保持着谦卑的笑容便想要退下,索伦图瞪圆了眼睛问:“天都这般晚了,怎得还在宫里。”

    苏赫忙说:“今夜皇上高兴,恩准奴才歇在上驷院东,还是老地方。”他看索伦图气色不好,便说:“奴才不敢打扰主子,这便回去了。”

    孟古青看着他的身影,心思有些微漾。

    幸好今夜再没有别的事了,等到天明各宫嫔妃到清宁宫请安,她便又忙碌了起来。与往日不同的是,嫔妃对孟古青的热情多了十倍。就连娜木钟这样明确知道会被升为贵妃的人也急着塞礼物。

    孟古青先是婉拒着,后来见哲哲出来怕众人面前不好看便收了,却也不是全收。

    这些送礼的无非是想得到升位而已,与之相比,那些待在宫中秀女也是一样的心思,孟古青随后放出了风声,同时令赛罕图雅那木其等人帮忙。

    就这样,礼物收了一件又一件,略算已有五日下来,眼看已是八月,选秀和升位的定额与排序却迟迟不出。

    那些送礼的自然急躁,却也不好直问,便有流言传出。

    接到风声的索伦图却是直接闯到清宁宫,怒冲冲地说:“气死我了,外边都说你收了礼却不办事,呵呵,那点银子你也看得上?这些人只会胡说八道。”

    孟古青一笑,抽出一叠记录交到他手里:“也不算是胡说,你且看看。”

    记录上有着所送的物品和名字。

    索伦图一看相当惊愕,但见名单上没有石家,也没有佟家。他皱起了眉头:“这是?”

    这便是揣摩上意的结果了。孟古青只是帮皇太极和哲哲找了一个借口来处置这些人。

    对于送了礼的嫔妃只要退还礼物,不会有什么大碍。没有送礼的佟贵人便可升回佟嫔,石嫔则升为贞妃,再挑一些人陪同升位作为遮掩,送礼的秀女则是免选,以行贿为借口得些便宜也为海兰珠了结了心病。

    索伦图顿时明白外面是以讹传讹,急道:“你怎么不早说呢?”

    孟古青微笑:“若早说便无用了,姑姑总是我的亲姑姑,又是你的亲额娘,我还能看着她吃亏吗。可是我也好,皇上皇好也好,总要有借口才能免选。”

    索伦图为她高兴,但想着被拒绝了的那些人当中总有家世显著的,孟古青可算是得罪了他们,大声说道:“你为额娘这么用心良苦,她又不知。也许会以为你是迫于无奈才还回礼物。”

    音落,便有人在屋门边羞愧的轻唤。

    孟古青听到是海兰珠的声音,惊愕地回头。

    果然是海兰珠,她还携带着苏赫和淑雅。原本是为了来问罪的,可是听到刚刚那些话,她只觉得面红耳赤。

    孟古青看到哲哲和皇太极随后也进来了,顿时猜到这是他们为了保护她才这么做,心里一热,匆匆福身。

    皇太极笑着抬手唤起,扭头望了望海兰珠。

    海兰珠不好意思说话,抓紧了淑雅,旁边的苏赫原本狐假虎威正等着帮腔奚落孟古青,却遭遇了这等事,吓得伏身跪了,连头也不敢抬。

    孟古青轻蔑地笑了笑,正要说话,皇太极却指着苏赫道:“你也别一心只想着查拿别人,朕先来查查你!你收了多少银子,自己报数上来!”

    苏赫原是想借着孟古青收礼之事挑拨婆媳关系,向海兰珠表白她和小八根本是不孝之人,等搜索出了礼物,海兰珠一定会伤心之极,他再顺便求皇太极下旨免选秀女,皇太极便不能拒绝,海兰珠感念孝心他就可以当上义子。

    他在当中费心周旋,当然也少不了勒索,以海兰珠跟前红人的名头,那些秀女为求平安自然有所孝敬。他本以为这些人必不敢声张,即便落选也能让他白白得一笔好处,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这些天,他为了显示没有偷闲而是忙得脚不沾地,时常到那些秀女所处之处游走,原以为平安平事,可是现在看起来······

    这可是秽乱后宫的罪名,那些秀女断不会再留牌子了!他竟是犯了大错!

    皇太极冷笑着问责:“怎么,你犯了什么错还要朕明说?当初便不该容留你性命!”

    “皇上饶命啊!”苏赫完全没有想到这次婆媳过招海兰珠会输得这么惨,忙抬头向她求救:“娘娘,奴才一片孝心,绝不敢冒犯!求娘娘开恩啊!”
正文 第三百二八章 戏楼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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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字句句只是骗人罢了清穿之得添福后。皇太极从袖中抽出一张礼单来,扔到苏赫的面前。

    苏赫忙无耻地说:“奴才不是有意的,奴才也是想要拿取证据,免选……”

    皇太极岂能容他,冷笑道:“偏你的心思也这么巧?若是这样之前怎么不说。你这该死的孽障!当初小八和孟古青救你性命,你却忘恩负义,还想比量自己是孝子。你阿玛额娘从小便是这样教导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去了!”

    苏赫不敢再辩,只是眼巴巴的瞧着海兰珠。

    海兰珠也是羞愧极了,她知道皇太极这么说是为着使她觉醒,也不好辩什么,但是受不了,肩头轻轻地颤了起来。

    皇太极见着知道她后悔了,缓了口气道:“来人,把这个奴才拉出去,打二十板子。”

    苏赫顿时放松下来,谢了恩出去,不一会儿,院里传来清脆的击打声。

    皇太极揽着海兰珠安慰,又召孟古青和索伦图靠近。

    孟古青怕海兰珠觉得不自在,问候过后又亲自去厨房盛了败火汤来清穿之得添福后。

    正在享用时,院里却响起了女孩子的笑声。

    淑哲和永安接到消息以为会有婆媳相斗的戏码便赶到这儿来探望,才进院中却被苏赫受刑的场面吓得不轻。刚要避走皇太极却唤进,没办法,这两姐妹只得进来请安。

    幸而永安也是准备了借口的,轻轻一福后讨好的说:“原是听说皇额娘不自在了,女儿便和七姐姐过来看看。”

    那都是几天前的事了,而且也是假装的。若是她们真的有孝心早该来了,可见只不过是信口胡说。哲哲一听心中寒凉,脸上也冷了下来。

    永安还未发现,仍在乖巧的卖弄着。这副样子被皇太极瞧见立刻又想起了苏赫。不由大怒起来,冷笑道:“你们倒是有孝心了,呵呵,却是空手来的。”

    哪有人探病说说笑笑还空手的?永安一怔,忙拉了淑哲一同跪下。

    皇太极心情不好挥手叫退。她们也不敢多说,这便走了。皇太极知道经过这事哲哲的心情也不好,便对孟古青点了点眼神,带着小八陪海兰珠和淑雅离开。

    屋里顿时空了许多,孟古青转身扶哲哲坐下,怕她气闷又揉胸口。

    哲哲摇头说不碍事。却是反过来安慰她:“你比本宫辛苦得多,且去歇着吧,明儿怕还有事要我们忙。”

    选秀和升位之事解决了。海兰珠的别扭却要有一阵子才能转圜。接下来这几天肯定陪她聊天散心,不养足精神是不成的。

    孟古青于是回侧屋那儿去,经过院子,苏赫已受刑完毕,双腿打得没力了从凳上跌下来仙果福缘全文阅读。孟古青微瞥一眼。见他还想卖弄可怜便指着执刑人道:“送他回府上,别耽搁在宫里。”

    苏赫原是想趁着这伤留下,哪怕住在上驷院的马棚也好。盼着海兰珠心软能图谋点好处。现在看到孟古青这样,他不甘地挤出微笑:“格格,奴才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亲自到宸妃娘娘面前谢恩。”

    孟古青冷冷地说:“你还想进后宫?”

    苏赫一吓:“不敢。那就听格格的。”他自觉亏本,白白孝敬一场却换了一顿板子。

    他抬头偷看孟古青,庆幸她已经走远。

    孟古青回房清点了一下礼单上的东西。叫来了赛罕和图雅说要悉数退还。发现多了一样巴掌大的方形白色锦盒,赛罕说是内务府昨天新送来的,孟古青想先不要拆封,明儿问了哲哲再说,便留下了。

    再过了一日。清晨气候宜人。用了早饭,孟古青想着到关睢宫去陪海兰珠。先去请示哲哲。

    哲哲怕她单独和孟古青相处会很尴尬,便要和她同去。孟古青想起了锦盒,哲哲轻扫一眼,叹气道:“那是给永安的。”

    再过一阵子,朝廷会为许多人举办婚仪,永安远嫁,头面自是要比旁人多些。哲哲已备了不少,随时又添新的妆奁,便是为着尽母亲的心。但是经着昨天的事哲哲突然间又不想给她了,顺手放到孟古青手里,叮嘱道:“给你吧,她还不知道。咱们不说就是了。”

    孟古青知道这是哲哲一时寒心所以生气,等气性过了定要后悔,忙说不要。

    这时候,苏布达进来说海兰珠已到长春宫戏楼散心,连同小八也特意歇了课业跟过去。

    孟古青答应着,瞧见哲哲鬓发有些松了,将锦盒放在苏布达手里,到镜前寻梳替她抹头发,待抹好了误了些时候,顾不得旁的便急匆匆地走了。

    苏布达拿着锦盒,一时忘了问还以为要随身携带便顺手拿着。

    再带了几个人,她们就这么赶了过去。孟古青上了楼,一看唱曲班子已在台上殷勤的服侍。而索伦图带着杨守礼梁思善,萨仁坐在海兰珠右边。

    她本想直接行礼,一瞥淑雅坐在左边,只是身子太小所以被海兰珠掩住了,心想怎么小姑奶奶也来了。皱了皱眉。

    “嫂子过来!”淑雅坐在宽大的藤椅上,很调皮地冲她招手。

    孟古青只好过去了,因着哲哲也是一同来的,所以众人重新排了位序。孟古青陪着哲哲在坐在东边,海兰珠和淑雅还有索伦图坐在西边。

    戏台上清幽的歌声飘了过来,似是江南小调。海兰珠兴致不高,只是想着皇太极下朝会来过来陪她便坚持着,听曲是皇太极的建议,她不愿拂逆了他。

    但昨夜没有睡好,海兰珠听着听着,竟是有些渴睡。淑雅在做些什么也没精力管了。

    大人坐得住,淑雅却难了,尤其孟古青和哲哲在这里,她便要讨些便宜。她在嬷嬷的帮助下爬下藤椅,跑到她们的面前去要人抱。

    孟古青一看就知道姑奶奶又想要好处,笑了笑没说什么。哲哲慈爱地将她抱上膝头坐着。淑雅摸着哲哲的项链不撒手,倒也没有强要。只是撒着娇舍不得离开。孟古青看在眼里稍稍放了心,坐着的身子便贴上了椅背,因昨夜也没有睡好,这小调听得倒有些悃。既是海兰珠乏了不大留心,那么偷偷休息一下应该是没有关系吧。

    因想着,微阖了双眼。

    这一下,竟是睡着了,也不过片刻工夫,耳边竟是传来脚步声小小童养媳。

    孟古青只当是下人在换茶水,不觉得什么。隐约听到有人请安才猛的醒了。一瞧竟是福临在跟哲哲说话。他原是跪着,这时候恰好抬头微望一眼又敛住眼帘,似极偷窥。孟古青顿时睡意全无。端好了身子。

    福临知道被识破了也有些惭愧,他不敢说贪恋她的睡容。只是平静地候着哲哲叫起。

    哲哲因还抱着淑雅不方便亲手扶他,便只是唤了一声,动了下身子。

    福临起身立在她们身后添茶。恭谨过了头哲哲感到很不自在,便使人添了座。问他怎么来了。

    福临笑说:“倒是赶巧了,能得闲来陪着皇额娘和宸额娘。儿子这几日大好了,您不必担心。”

    他没有多说别的,只是不怎么高兴。哲哲便想怕是诺敏不懂事又惹了他,他才要到这儿来避祸。回想当初定下婚事的情形,不禁有些动容。

    诺敏自然算不得好的。但以福临初时不善的名声倒也堪堪匹配。否则一直这么下去,福临还不知道何时能娶上媳妇。哲哲看着他如今成器的样子,感到真的很惋惜。

    抬帕抹抹眼角。哲哲温和地劝道:“如今你们还小,待磨合几年缓了性子自然就和睦了。瞧在你外婆的面上,多容让着些。”

    福临点头应了,却不肯说实情。这几日他没有和诺敏宿在一起,自然多了几分清净。只盼差事再来,又可以躲出去便是大吉了。

    他渴慕又幽怨地瞧了瞧孟古青。

    “坐吧。”哲哲没有发现什么。

    福临朝孟古青笑了笑。坐在哲哲的另一边。虽是听着曲子,心却只在孟古青的身上。因想着对面便是索伦图,怕他见着了,所以不敢偷看她,心里却似猫儿探腥,欲壑难填。

    他在想有何办法可以亲近她,为她做些事得些好感也行。偏这时候,淑雅帮了忙。

    淑雅自然不是有意帮他,只是因为缠了哲哲许久得不到项链很不甘心。这会儿倒有强抢的意思了,一时也惊起了众人。

    孟古青第一个站起来,揉住淑雅的手,防止她勒到哲哲的脖子。同时找可以吸引淑雅的东西。因她急呼着,侍立一旁的苏布达便塞了一物到眼前来。

    是那个白色锦盒,永安的陪嫁物,孟古青不知为什么被带到了这里,正想说换一个,淑雅却已经掐摸在手里。

    “这个不成的。这东西很重要。”孟古青急得劝:“乖,快放下。”

    “不,我就要!”有人抢的,自是极好的,淑雅立刻不要项链了,抓紧它便从哲哲腿上蹭下去。她的身子小又灵活,一溜竟溜出了众人视线。

    这会子如小鸡出笼,众人都慌得来逮。孟古青跑过去又不敢靠得太近,后悔今儿出来没带新鲜物,一想摸出了平安扣,轻笑道:“淑雅,我拿这个同你换。”

    “我不要。太小了!”淑雅跑向另一边,大声喊:“让开!”

    慌乱声四起,哲哲和海兰珠都变了脸色,索伦图和福临也都冲了过去,还有下人和侍卫全都因而她动,急作一团。孟古青一看人太多容易出事,便说:“都不要慌,小心哄她回来,别靠太近!”

    淑雅先是兴奋的,被这么多人盯着自然也渐渐害怕起来,她越退越靠近围廊,其势危极!

    “啊!”围廊下的空地又宽又高,她偷偷看了一眼只觉得脑袋一片虚空,双腿发软,身子竟似要向外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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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九章 福临跳楼成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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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雅,看这里清穿之得添福后!”孟古青忙喊。

    淑雅恐慌地转过了眼睛,不停地哭泣着,许是因为太害怕,她反而抓紧了手中的锦盒。

    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都会想找到心灵的依托。孟古青干脆将计就计的指着那锦盒道:“淑雅,拿好它,慢慢地走过来!”

    淑雅茫然,但是孟古青曾经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救过她一次,她于是带着一点信任靠了过去。

    今天这种情形,原是不该再度发生的。

    淑雅的奶嬷嬷满日达娃这两日病了不能服侍,所以不在淑雅眼前。她是除了海兰珠外最能使淑雅安心的人,少了她,淑雅自然就多了危险。

    现在去叫人过来已是来不及了。淑雅受惊急需安抚。孟古青瞥了一眼身后慌乱的众人,他们任何一个举动都有可能刺激到她,悄悄做了手势。

    索伦图最有默契,立刻便看懂了。双眼微红地扶住海兰珠向后退。待留出安全距离后将海兰珠,哲哲交给下人,命令火速离开现场。

    而他,孤身向孟古青走去。

    周围响起了惊诧声,但都不敢乱动。

    孟古青警告地眨了眨眼。

    索伦图没有停步,淑雅却停住了,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孟古青不得不出声叫住小八:“别过来,送她们回去!快走!”一个淑雅已经够麻烦,她不允许再有别的危险!

    威严的喝声不仅震住了索伦图,冷眼旁观的人也被提醒。

    提心吊胆的福临闻言眯起了眼睛清穿之得添福后。孟古青又要立下大功,而她和海兰珠说不定就会言归于好。这对孟古青来说是锦上添花,她和小八会越来越恩爱。

    不能成全她!转瞬之间,福临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冒出这么阴险的念头,他只知道良机转瞬即逝。不能再眼睁睁地看下去!

    突然之间,他就从索伦图身旁向前扑。直接扑向了淑雅。

    淑雅刚刚离开围廊不到半尺,这下更是吓得连连退了回去,跌个倒仰!

    “啊!!”她的身子在摇,眼前也是一片模糊,竟然立刻悬空了!

    福临扑趴在地上,伸长的右手臂刚好够到淑雅的右腿。但是也不过是仅仅抓住脚腕而已。他赶快又加了左手,两只手一起去拽她。

    淑雅倒挂的身体摇摇欲坠,手中的锦盒滑坠出去,落地的那一刻,盒封瞬间散碎。数颗圆润的东珠飞溅了出来,如兴起的雨点,弹跳不已。却不会是完整的了。

    淑雅战战兢兢地瞥见它们七零八落的,仿佛预见了自己的命运,惊慌之下,挣扎得更用力了。

    福临只比她大几岁,虽然是男子臂力终究有限。偏是贪功不想教人帮忙,只咬紧了牙关硬捱。却反倒被淑雅拖累得向前滑。

    终于,他的脑袋探出廊沿。越来越靠前了。

    “福临,你撑住!”虽然厌恶他弄巧成拙,但此时孟古青唯有先以大局为重,一边帮忙安抚他们的情绪。一边指挥人们展开急救。

    戏台上的人立刻被疏散了。

    楼下铺了一大片锦被,有的侍卫们架云梯向上爬,也有的腰缠粗绳的从楼顶向下过去接应。试图从空中营救。

    还有的在楼上帮忙拉回福临。

    毕竟福临是直接抓住淑雅的人。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就什么都无法挽回了。所以不论楼上还是楼下的人,通通很紧张地要他撑住。

    越是如此,福临越是感到失力。他没想到做英雄这么难,淑雅的哭叫声吵得他心烦,磨擦的手臂渐现了血痕。他越来越不由自主地向前滑动,先不过是小半个身子。可是没有多久便又多添了一寸,两寸……

    竟是死亡一点点的临近。

    福临浑身已被汗湿透了,湿润的睫羽模糊了眼睛。他有些后悔了,使力的双臂也变得酸软。

    人们的呼声越来越高,却都离不开淑雅,那些鼓励他撑住的也不过因着更在乎淑雅而已。

    而他却是在沦为陪葬。

    他突然感到一片悲伤,思绪变得茫然,且渐有些颓废……

    他不想再撑下去了。抬眸望向已渐麻木的手臂,心想就这么一了百了会是什么样子?

    脑海中缠绕着些许疯狂,福临挪开左手。在指尖轻轻翘起时,突然有人毅然决然地盖住了他的手背。

    是孟古青。他惊愕地发现白皙修长的指,转眸瞪去。

    孟古青居然一直在关注着他!且就着这把力气坚定地向上拉。

    福临心头一暖,竟是又斗志盎然。不顾一切地跟着拽。

    如打捞般的,淑雅一寸一寸的向上升。等到她的身子靠近廊沿,便被守候已久的侍卫抱了上来。

    终是无事了。福临欣喜若狂地朝着孟古青一笑,而后晕了过去。

    他亦被侍卫抬走。

    一切终是平安。孟古青松口气便欲起身,突然腰上一紧。

    索伦图终是又赶回来,在后面抱着她嗔骂道:“你这丫头!最危险的时候却赶我走!”

    孟古青刚要说话,他便贴了上来缠住她不放。孟古青挣了下,他却是全然不为所动。脑袋靠了上来。

    她听到耳畔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知道闲人都已散去,心头一动,便也依进了索伦图怀中。

    肩上渐变得湿润,知是索伦图的眼泪。她有些愧意地回头:“小八……”

    索伦图静静地搂着她,唯有她方能压伏内心的激动。

    孟古青于是候了片刻说:“快些走吧,我有些怕。”

    经着刚才那样吓人的事,害怕只是平常的。索伦图却知道她是因着惦着哲哲,忙说:“倒忘了报平安,你说得是,咱们快走。”

    他拉着她下了楼,楼外候着的梁思善说,哲哲为了安抚海兰珠一同到关睢宫去了。

    他们这便赶过去。

    海兰珠守着吓晕的淑雅在床头哭泣。哲哲侧坐在秀墩上劝说静心,索孟二人一到便问怎么了。

    海兰珠无暇理会,偏是哲哲代替答了话。

    淑雅虽然无碍了,终究受惊不浅,连着海兰珠也受到了伤害。这次的事终和溺爱脱不开干系,可是她却一再执迷。

    孟古青想,也许这次转折不见得是好事。但终究会有人获益。想起了福临那突然的飞扑,她便觉得内心有什么被触动了。

    凭着福临刚才的英勇,她并不愿意这样想他,但凭着一贯的敏感,不由她不怀疑。

    但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动机,福临终是再次成就了英雄。

    孟古青心头一默,揭过此事不再思量,因想着这时辰皇太极该当下朝了,便等着接驾。

    原还要再等半柱香,只是今早的事太过特殊,皇太极接了信儿便赶过来。瞧着海兰珠和哲哲都在哭,忙假装轻松地宽慰了一会儿,想起立功者,问道:“是谁救下的,重赏!”

    “孟古青,还有……福临。”索伦图心里一酸。

    皇太极怔了怔。

    孟古青救人毫不意外,但是福临……

    他静默着,孟古青便也没有说话。她不想要赏,但皇太极必然会给她。若给了她,那么赐给福临的也必须同样厚重。

    瞧皇太极的意思似是不情愿的。所以她便不接应。

    皇太极愣了片刻,勉强地笑了笑。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教散了。索伦图留在这儿陪着海兰珠和淑雅,孟古青则是陪着哲哲回清宁宫。

    由于事情重大,她们都没有心情说话。

    回了清宁宫后,孟古青和哲哲各自休息。将到申时,却又见着福临来请安。

    孟古青恐扰了哲哲歇息便代为接见,又瞧着福临表情严肃不似来讨赏的便有些狐疑。笑说:“现下还没有备饭,贝子爷若等得晚上一同进膳也好。”

    福临的眸光透出了一抹哀伤,轻声抗议着:“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吗。到这儿来也不过是为了见你。”被侍卫送回颐和轩后,诺敏追着问长问短。他自觉疲惫便锁门睡到了下午,这会儿赶过来,自是为躲清净和讨得一点温馨。

    而眼前的孟古青,虽是客气有礼,却是疏离的。

    戏楼上那一幕,不过是他的自作多情。

    福临自觉飞蛾扑火,心头却少了暖意。赖了一会儿,终是失望地起身,拱手一礼便退。

    他已是贝子,这样做便有些轻贱自己。但他自知孟古青虽然只是亲王之女,却一直享受着固伦公主的待遇,所以还是谨慎些好。

    也因着这样,福临自觉唯有更优秀爬得更高,孟古青待他才会真正的热情。

    救下淑雅这件事,奖赏也许会很丰厚。他窃喜地预想着大约会被提封为贝勒。若是那样可就太妙了,毕竟这次的惊险不亚于战场,这份功绩也不逊于军功。

    一年之约越来越接近于目标,竟是这般得便宜。

    福临喜上眉梢,心道这是上天助力,一石二鸟。既得了升迁,也得了海兰珠的疼惜,失子事件后她已对他深感内疚,再有救下淑雅这件事,她必然当他是亲生儿子般感激。

    恰好苏赫这会子被赶出宫,海兰珠正需要安慰,只要适当地表达孝心,使海兰珠得了慰藉,必然也会引得皇太极的在意和重用。那么,扳倒小八便不再是匪夷所思。

    最好能利用眼前的事使海兰珠讨厌索伦图和孟古青,双管齐下。

    究竟该怎么做福临一时未得头绪,不知不觉想起了庄嫔。抬首探看眼前的路,踅身转向了寿安宫。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 孟古青被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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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为赶在天黑前加快了步子。心事重重地进了寿安宫,摸到庄嫔屋前却怔住了。乾清宫总管徐源亲自在外面守着,门儿微敞,皇太极正和庄嫔说话,声量不高,瞧着像是刚来。

    他猛吃了一吓,因在宫门口没有见着御辇,竟有些猝不及防。这下,是退,还是进?

    正犹豫着,里面的皇太极微转身子已瞧见了,唤了一声。

    福临忙应了,乖巧地入内先笑了一笑,接着便甩袖子弯腿去跪。白天救人时磨伤了右臂,这么一动疼得脸上便变了颜色。

    皇太极蹙眉:“免。”

    “儿子不敢。”福临坚持地按着规矩来,随后起身退开几步,微低着头静立在一边。

    皇太极看他拘谨到这般地步,倒有些于心不忍:“坐吧。”

    福临转头看了看,倒是为难了。这里地方不大,经卷比前几日更多了几倍,若当中再添个座儿,只怕要和皇太极还有庄嫔膝碰着膝,实在不成样子。

    皇太极随后也觉出了尴尬,没再坚持,只是问福临怎么到这儿来了。

    福临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便说是为了淑雅祈福所以到无欲堂走了一遭。因突然想起庄嫔便过来看看,顺便送点东西。

    说完,他从袖中摸出一个耳壶状的绿色琉璃瓶,递给皇太极看。

    里面装得是宁神助眠的精油。皇太极一望便知,淡淡地道:“你倒有孝心。”

    福临听得心里一顿。不知他是夸奖还是生气,等了一会儿见面上平和,方才大着胆子说:“其实我那儿还有一瓶,是想给淑雅的。儿子想,妹妹受了惊怕是睡不着,只是……”

    他不敢去关睢宫。怕海兰珠还记着仇不高兴。虽然没有说完,皇太极却是明白,盯着福临看了片刻道:“那这一瓶朕先替她收了吧,你额娘的明天再差人送来。”

    “谢皇阿玛。”福临喜上眉梢。他原是想用这点小东西试探一下,现在明白了皇太极的态度,自然可以再进一步。

    他并不是为了见义勇为才去逞英雄,但封赏也不可以明着要。

    这两瓶精油只是投石问路,且是借花献佛。皇太极打开它嗅了一嗅,香气绵长淡雅,赞许道:“倒是好物。哪儿得的。”

    福临迟疑着回了:“是白里。”

    他回京后自然和白里有了更亲近的联系,这两瓶精油是杂役下午时送来的。

    皇太极听后想了一会儿,似在回忆孩子们于上驷院中的岁月。笑了笑。

    福临候着他,有点着急为什么还不提封赏,等得心焦竟想直接去问。但他究竟没有胆量冒险,便只是微收下颌,如木桩般地呆站着。

    皇太极把玩着琉璃瓶。反反复复竟是不腻。

    另一边侧身坐着的庄嫔不敢催促,偷偷地朝福临那边递眼神。偏这时皇太极咳嗽,惊得她一缩脖子。

    皇太极往这边看了看,起身:“朕回去了,改日得闲再来。”

    庄嫔忙着跪送,同时急急去看福临。福临会意。很快地粘在皇太极身后跟出去笑道:“儿子刚好也要走了,先送您回去吧。”

    此刻天色刚刚擦黑,还不算晚。未违规矩。福临待出来了仍是心虚,主动说是奉了哲哲的慈谕,否则必不能随便进来。皇太极听了没有动静,他便以为是置了气,急得多说了几句。

    “乌云珠现在怎样?”皇太极默默地看着他。突然问道。

    福临跟不上思绪,突然一怔:“儿子没顾上去瞧。应当无事。”

    “嗯。”皇太极上了辇,转眸瞧着静谧的夜色。福临在徐源的另一边跟辇而行,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依托,便去瞧前方提灯照亮的小太监。

    那太监大约十八九岁,瞧着有几分像戴春荣,却是比他脸嫩,恐怕实际年纪已不止了,福临看得顿住了神,从头到脚又看了三四遍,突然听到皇太极又说:“你的伤如何了。”

    慢悠悠的一句话,却即时震慑心神。福临惊得浑身是汗,颤声回答:“儿子无事,谢皇阿玛垂问。”

    皇太极便又不说话了。

    便是这样,再有几次,感受皇威的福临就已再不敢对封赏抱有幻想。心头的一团热情也早就熄灭了。

    皇太极斜眼望了望:“今天表现不错,倒像个巴图鲁。”

    声音很低,福临立起耳朵一字不漏,笑成了花儿,忙忙地凑了过去:“谢皇阿玛褒奖。算不得什么,都是儿子应该做的。”

    皇太极看着他的紧张样儿笑了笑。戏谑地说:“话不能这么说,总该感谢你才是。提封贝勒如何?”

    福临顿了顿,急思之下,忙跪在辇边:“儿子不要!皇阿玛再说下去,儿子真的无地自容了。淑雅是我妹妹,就算为她舍了命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儿子无事,绝不能要赏!”

    此时,他已回过味来,皇太极必是听说了戏楼上的过程才会试探他的反应,以此判断是不是因着他才导致淑雅险些坠楼。倘若他胆敢接应说谢赏想要当贝勒,那么就会证实动机不纯。结果会如何也是极明显的了。

    皇太极又笑了笑,不再说话。伸指触了触辇边。

    因着福临一跪而停的御辇又开始前行,而这一次,福临却拿不定主意还要不要再跟。

    私下时他常听硕塞说圣心难测,如今真是越发有所感触。因想着若不跟便有了不孝之意,战战兢兢爬起追了上去。若是可以通过刚才的试探,那么冒险便是值得的。

    皇太极的态度果真比刚才好了许多,赐帕教福临抹了汗又问他家事。福临听提起颐和轩便很头疼,却不敢不答。皇太极见他不愿提诺敏便知其意,笑说:“她还小。又是你玛嬷自小宠纵着的难免刁蛮,可你也要有所管束,莫教她坏了规矩,失了体面。日常的花用可还够吗。明儿再拨你三千两。”

    如此巨额等于暗示心照不宣的感谢淑雅之事。福临知道这次务必接受,忙谢了恩。

    皇太极亲切地抬手拍拍他的脸,一笑道:“存你私账上吧,可怜见的。”

    被明指惧内的福临无言以对。

    御辇即将转入另一边的甬道,皇太极偏动了意,抬手一挥:“去颐和轩。”

    福临骇得一动肩,心想皇阿玛这也太下他面子,竟直接要看他出丑。

    天色见沉,颐和轩越来越近了,有一道修长弯曲的影儿定在前边。提灯的太监警惕地执高灯笼照了照。见是个女人跪在那儿,又不像是普通的宫女,便疑惑地回复。

    皇太极听了。严肃地眯住眼睛。

    福临直觉出事了,跑到前边去辨认见是塔拉头上破了一块,显是硬物砸的,忙问:“你怎么跪在这儿?”

    “福晋见爷睡了一下午,担心外边的事。让奴才打听……”塔拉的神情有几许悲愤,哭泣欲断未断。

    诺敏知道在戏楼上是福临和孟古青共同救了淑雅,当中还有亲密的举动,顿时打翻了醋坛子。偏福临回来时又避门不见更觉得有鬼。自觉尊严被他们蹂躏,所以拿传讯回来的塔拉出气。

    塔拉跪在这儿虽然才止一会儿,但头上破开的血已是滴答地染红了小半边面颊。她只管捂湿了帕子。十分可怜。

    福临见状忆起病着的时候她的周全照顾,极是怜悯,但因着皇太极那儿还等着回话便又忙回去。

    皇太极听说之后。唇边浮起冷笑:“这个丫头是朕赏你的吧?”

    福临慌的一跪:“儿子该死!”

    皇太极哼了一声,就近下了辇,来到离塔拉不远的地方唤道:“你先起来。”

    塔拉惧怕地站了起来,守在一边。

    福临爬起,紧跟着皇太极进了颐和轩。提心吊胆。

    这会儿诺敏倒是已发完脾气,想用膳。才舀了一只鹌鹑蛋送到嘴里。谁想皇太极没有人叫人传报便突然地进到厅里,吓得她一噎脸色就变了。

    福临倒是盼着她卡死,省得丢人现眼。但终不能弃之不管,便皱着眉走去救她。

    皇太极装作视而不见地等了一会儿,见诺敏缓了脸色才说:“朕一时兴起过来看看,却不想见了奇景儿。颐和轩的规矩是谁定的?朕倒是长见识了!”

    诺敏猛喝了几口水压下了食物才敢跪下分辩:“那丫头实在气人,回个话都吞吞吐吐,不甚明白,奴才一时气了才想吓吓她,谁知道她会突然抬头撞上那花瓶。”

    诡辩。皇太极目光变得寒凉:“既不是故意的,就该为她治伤,为何带伤罚跪,还闹得人尽皆知?你倒是好宽的心,这样也还吃得下饭。朕倒想问问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这是第一回教你吗,你明知故犯,朕赏给福临的人你也敢要她的性命,是不是?”

    诺敏欲辩。却被福临强扯住胳膊,只得低下头道:“自然不是。”

    福临也在身旁跪着,用眼神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因刚刚差点被卡死,她的回答便充满了怒气。皇太极态度立刻更冷,横了一眼道:“你既这么说,就叫人来验验伤。也不必托给外人,福临你去看看,这丫头身上还有没有旧伤。”

    诺敏顿时难堪至极,红着脸自认道:“不必了,我承认是打过她几次,那又怎样?她一个下人,难道凭着是皇上赐的,就打不得了。”

    顿时,众人脸色全变。

    福临浑身发颤地揪住她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再想打第二下时她却叫了起来:“你凭什么打我,你给我过什么好处?在你心里我什么都不是,只有孟古青才是……”

    福临吓得魂飞魄散,猛然又连击了几巴掌,确定她晕头转向无力还口,立刻扭转身子对皇太极道:“她受了风寒发烧胡说,并非有意犯上,儿子请皇阿玛裁处。”
正文 第三百三一章 蛇鼠一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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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是说得迟了,众人已听明是何意思此时也只能装聋作哑。皇太极亦然。他压下了怒火点头:“既是伤病在身,你自己料理吧。”

    福临只怕皇太极一怒收回爵位,听到这些方才缓了心思,忙应下了。又起身送皇太极。

    出了颐和轩,皇太极上辇前突然扭头吩咐:“你那通房丫头抬作庶福晋。”

    福临了解是为着皇威和警告,哪敢不依。又觉得皇太极话中有话,忙打探着:“皇阿玛恩典,儿子谨记于心,科尔沁……”

    皇太极有些不耐地断了他的话。上辇起行。单凭福临的面子他自是不可能这样便放过诺敏,终还是看在满珠习礼的份上。九十月份永安远嫁,科尔沁来人迎娶,迎亲人当中便有满珠习礼。现在闹翻了,还有一个多月要捱,诺敏必然不安份,双方脸面也难以周全。皇太极想福临既能提到科尔沁,应当也虑到了这一层,便教他自己去摆平诺敏,也省得将来说起来论个以大欺小。

    只是刚刚诺敏的话,却教皇太极又有了新的疑虑。早前为着诺敏“情诗”等事件,他便暗觉福临对孟古青有所企图,而后一丝蛛丝马迹也有所显示,只是他一直不愿面对,只当不知道。如今看来竟是确实了。福临存着这样的欲念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孟古青和索伦图的情份天下无双,多添一个福临,便是祸事了。

    皇太极带着心事指挥御辇快些,到达关睢宫后下辇,却见着索伦图从里面出来。

    已过了膳时,皇太极见索伦图面有红光稍稍放心,笑道:“你想是用过了,怎么……”

    索伦图眉眼如春。呼气竟有点酒香:“儿子请皇阿玛安。额娘心情不稳,儿子陪着喝了几杯米酒,现在她和淑雅已睡下了。”

    并不是只为了海兰珠,实因淑雅哭闹得太厉害,喂了点米酒才得了安逸。

    “倒是挺早的。”皇太极不知内情地眨了眨眼:“能安睡自是太好了,伊勒德又怎样?”

    “我带他去毓庆宫宿下,在那儿住几天大家安心,奥云嬷嬷正收拾衣物,这便出来。”索伦图扭头望了望,有些悃意。

    皇太极也很同意。虽然伊勒德是女婿却自小当儿子养。淑雅出了大事,自然他也要被好好照顾。若是只在北一所安置便太凉薄了,到底还是毓庆宫强些。既是海兰珠已睡下了便不必打扰。皇太极想要转道,却想起手上还有一物,让徐源交给关睢宫的下人。

    索伦图没看清便问:“谁给的?”

    “福临。”皇太极随口答着,却是有些悔意。补充道:“助眠之物。”

    索伦图有些醋意地应了声:“难为想着周到,福临没事吧。”

    皇太极摇了摇头。这时伊勒德和奥云出来。他让人用另抬一辇先走,转身对索伦图道:“瞧你醉了,上来吧。”

    索伦图看是示意身边的御辇,笑着摇了摇头。

    皇太极这便上了辇,扭头唤他:“既走得就跟上,朕先送你们回毓庆宫。”

    索伦图仍笑:“倒说得儿子不孝了。难道您忙了一天不累?我没醉,自己可以走。”他因想起前些天答应过福临的请求,又道:“倒有件事要求您。皇阿玛。让博日格德留在庄嫔身边做个伴吧。”

    皇太极皱眉:“你倒懂得礼尚往来。”

    索伦图想着福临可怜,没有说是他所求,而是拿伊勒德类比,说到终是看着博日格德可怜。

    皇太极偏疼爱这样子,自是准了。又见索伦图身后有人跟着才放了心。命令起行。

    索伦图分了道。追着伊勒德而去,步子急些眼前倒有些发晕。米酒后劲很强。他这时不觉得什么,等睡下第二天起来才觉得头痛欲裂。一瞥刻钟,竟是多睡了一个时辰。

    床前的梁思善忙伺候穿衣。索伦图看眼前少了一人便问:“杨守礼呢。”

    对方一默。

    今儿早上有点风言风语传到毓庆宫来,杨守礼为着料理此事出去了。梁思善和他各自在索伦图身边伺候过几年,都不是贪功忘义之人,所以不分彼此互相帮衬。杨守礼比梁思善大着约十岁,阅历较深,遇事自然多担待一些。而今早他出去到现在还未回,怕不是好事。

    若实话实说便牵连起那些传言,梁思善不敢回,幸好毓庆宫现下有客,正好拿来当借口,支吾了几句便说:“小五爷来了,正候着呢。”

    “怎么不早点叫醒我?”索伦图急着自己系扣子,只为赶着见他。

    若是从前和硕塞亲密无间的时候,就算再久也无所谓,现在自是不成。

    洗漱后到前殿见客。索伦图一眼扫见硕塞坐在靠里的藤椅上,挨着桌儿有些无聊的捻弄着手指。忙说:“久等了。”

    硕塞倒不怕跑得勤:“不碍的。听说淑雅有事,我过来瞧瞧。”

    索伦图赞声辛苦,又问怎样了。

    硕塞很温和:“不曾面见,说是睡着就放心了。太子可还好吗。”

    索伦图原还不觉得什么,听这么一问心偏提了起来。这会儿梁思善进了膳,是两碗馄饨。他便笑说:“起得迟了,五哥陪我一起吧。”

    硕塞天还未亮便赶到宫里递牌子,也没有用早饭,当下自不推辞。

    进食之后,索伦图问起硕塞的身体。之前在宫外那几天曾到他府上问候过,如今再问倒嫌客气。硕塞笑说身体还好,只是一直在家中闲着,只怕辜负了圣恩。索伦图想起伤眼之事后皇太极赏他双俸,自己又说年赠万两以补偿。那时硕塞负气不肯,谢意未显反白白伤了他的心。如今刚欠了福临人情,还是听听硕塞的意见再决定如何感谢免得重蹈覆辙。

    索伦图不敢说得太明显,硕塞却仍是听了出来。心想你上勾了。偏笑着说:“哥哥救妹妹何等平常的事,太子若是因此赏他,只怕福临反会惶恐。”

    真真如此。索伦图心里一默,不敢再多言。

    硕塞又说:“对了。淑雅是八月的生日,今年的礼物是不是变变花样?”

    索伦图一惊,心想竟是忘了,淑雅的生日确实在八月,八月中下旬,具体是哪一天,突然想偏不起来。

    硕塞看了出来,替他说了:“八月二十一。”

    索伦图眨了眨眼,后悔心太粗了,忙说:“对。是该换点花样。”

    往日的那些规程不能照搬。淑雅受惊过甚,须得寻些新鲜玩意才能转移她的注意。且又因着戏楼上的事,要想让大家都满意就更难了。所幸还剩不少日子。应该来得及。

    正在想着,外边乌布里进来报信说福临来了,在宫外磕了头未起。

    索伦图疑惑福临为什么不进来,一想皇太极下过旨不许他进毓庆宫便起身道:“我去看看。”

    硕塞忙拦住了,严肃地道:“福临一向怕你。怎好亲自去迎。不过是想你无事求个心安。我替太子去吧,反正我也正想回去,打发他走了便是。”

    索伦图觉得有道理。

    这边硕塞出了毓庆宫,见着福临远远地跪候在甬道边,瞧不出半丝火气。便笑着迎了上去:“这才多久没见,涵养工夫越发的好了。”

    福临见着是硕塞顿时惊喜起来。等随后起身小声道:“不比五哥游刃有余。我还差得许多呢。”

    硕塞说他太谦。又见福临愁苦不堪便问起了私事。福临咒骂流言太过无知。害得诺敏竟信以为真。昨夜里打了她,今早她又闹,还不知如何才能消停。硕塞听了半晌不言。却只是面浮笑意。福临瞧不明白以为是在讥笑他,这便有些恼了。硕塞引他离开毓庆宫后才说:“你只是恼那些流言,怎么不想想内中是有大用的,戏楼上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以为会只说你和孟古青吗。”

    福临恍然有悟。这些竟是硕塞叫人传的。可是一夜之间,硕塞即便再灵通。在宫外岂能遥控?

    硕塞转身,伸指点了点上驷院的方向。

    福临回想起昨天白里曾差人来送过精油,难道竟是他。而这精油居然是一种暗示?

    硕塞看他懵懂,不禁唏嘘地道:“你终是年轻,像这种随机应变之事,自是不能容得工夫商量。如今你们夫妻打闹一场,传言应当更广了才是。福临,你的机会可是来了。”

    福临不懂,而且因着硕塞点拨的这些内容更有了一种被欺骗的愤怒。昨夜和诺敏闹这一场,竟是被人刻意引导的!

    硕塞见着知道他是真的气了,忙笑着哄劝道:“是五哥的不是了,五哥赔礼就是。白里是我们的人,他虽是自作主张帮你,终也有道理。此人身份特殊,善于钻营,他肯效力于你,乃是你的福气,千万不要得罪他。他与我不同,常在宫中,你们多些亲近和好。”

    福临被哄得缓和了心情,但仍不明白如何才能从传言中获益。

    硕塞笑着说:“诺敏听了传言便以为你和孟古青有暧昧,其他人必也这么想。小八难免寻你麻烦,只要你忍下适当地表忠心,他必然会放心于你。即使你不能取信于小八,还有宸额娘和其他人可以利用。那流言今早我来时便已听过,除了说你与孟古青亲密,也还有人说小八。”

    福临顿时兴致高昂地问道:“是什么?莫非是称赞我为英雄的话。”

    硕塞赞叹:“开悟了。正是如此,都说你为着淑雅舍命,小八这个亲哥哥却站干岸只顾着抱孟古青亲热。你想想这些是非若传入外人,尤其是宸妃的耳中会是什么情形?你到那时还不懂得随机应变么。”
正文 第三百三二章 移花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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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这下大喜:“正是呢。我的机会来了。只是小八一怒必然追究源头,那时岂不是牵连了白里。”

    他并非真的担心白里安危,只是不想跟着倒霉。硕塞知道他的意思,指点了一些重点之后说:“不碍的,自有人抵罪,不与你相干。”

    福临这才放了心。

    硕塞突然又问道:“你的画艺比小八如何?”

    福临一愣。

    硕塞宽慰:“直说无事。”

    福临为难:“我比他强,五哥问这作甚?”

    硕塞先卖个关子,只教福临不要与旁人提及,近日也别作画便是了。

    福临见他神神秘秘的,暗暗把这些话记了下来。

    之后二人分道而行,福临转去了清宁宫见哲哲。因他有意要教事情闹大,便装作来求助的样子,进屋就拜。自愧无能管束不得诺敏,昨夜打了她如今竟不知如何是好。

    哲哲正和孟古青说到科尔沁,闻言一怔。

    福临说了缘故,又假装愤慨地说起流言,自以为是:“我没什么,带累表妹岂不是罪该万死。”

    一番话倒说得是为了保护孟古青的名誉才打了自己的侧妻,这样的义气真是寻常男人追赶不及的,哲哲听得目瞪口呆,一时也回不过神来。

    孟古青朝着福临冷笑:“贝子爷这么说,倒似为我打的了,日后我和六妹妹可怎么相见呢。”

    福临红脸:“自然不是,诺敏素来骄横也该教训,并不与你相干。”

    孟古青又说:“既然这样贝子爷可见是有计较的,怎么平时不好好管束她,以致于冲撞了圣驾呢。”

    福临忙讨好道:“都是我错了,今儿是来讨罚的。是我连累了你。”他把孟古青捧得这样高,若再挑刺便是孟古青的不是了。

    这便是捧杀。

    他以为得了意。孟古青却突然说:“瞧您为着流言这般义愤。倒是何时听说这些的。一夜之间,消息这般灵通。”

    福临一呆。随口道:“就在刚才。”

    孟古青又问:“何地。”

    福临浑身都是冷汗,胡说道:“花园里。”

    孟古青一笑:“何人。既见着了,为何不逮了他来?贝子爷这么为着我,好人岂有不做到底的?”

    福临肩头微颤着,后悔多情卖弄。

    哲哲于这时也已起了疑。正想问,偏是苏布达进来报说杨守礼求见。

    杨守礼终是拿住了证据,却知此事不宜声张,所以先来请哲哲示下。无形中竟是使得福临逃过一劫。

    哲哲听了杨守礼所说,回头望了望福临和孟古青。才道:“叫进来。”

    被引进屋内的是一个身材苗条,相貌普遍的女人,大约二十多岁。瞧衣饰是辛者库的。进来便惶惶跪下:“拜见皇后主子。”

    哲哲免了礼,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人讲明了源头,作祟的竟是前几日才进入辛者库的乌雅氏。乌雅氏因为被贬怀恨在心,所以竟然昨夜胡说八道。而她是因为害怕才前来举报。

    哲哲虽对乌雅氏长相娇娆不甚喜欢,却不信是有胆之人。

    叫苏布达探了消息回报。却是惊人至极。乌雅氏竟然上吊了!

    时间卡得太巧,哲哲也很受惊。急急抓住了孟古青的手。

    孟古青忙道:“与您无碍。”

    哲哲抚了抚心口,转眸又去瞧福临。

    福临也跟上来劝说哲哲宽心,暗想这便已灭了口,可是太快了。只是不知眼前作证的这个女人又将如何。因当着哲哲和孟古青的面不敢多想,怕引起怀疑。便只瞟了一眼便不再注意,全部精力只在哲哲身上。

    哲哲缓了心神后问苏布达可已有人去看验,苏布达回答险情刚刚才发现。乌雅氏之死确是因着自杀。

    既出了人命,便不能再瞒着皇太极。传达后,皇太极很快赶来了。与之同行的还有索伦图。

    清宁宫一下子变得极其冷峻而且充满了杀气。

    皇太极既来,又体谅哲哲心绪不宁便代为料理。先问杨守礼发现报料女子的经过,发现是中途相遇的便皱起了眉头。

    杨守礼以为说错了什么。或者是被责怪多管闲事便静默了,候他思索。

    皇太极又问了一些细节。比如是何时何人将闲言传到了毓庆宫。然后又传了辛得库其他人,他们所言和报料女子的说法基本可以相互印证。

    乌雅氏虽是死了,但事情似乎也有了结果。源头既已找到,那些以讹传讹的人或可网开一面。

    之后皇太极偏是瞧了报料女子许久也不发话,并以眼神暗示索伦图和其他人不要进言。

    时间仿佛挨了半柱香,他突然道:“既是乌雅氏死了,此事便已解决。祸不及家人。此事勿要再提。至于举报之人……叫什么名字?”

    报料女子惶恐地叩首:“奴才索雅。”

    皇太极点头:“你有功劳在身,旧职免去,赏封为玉贵人。赐住衍庆宫。至于杨守礼,赏银百两。”

    索雅惊呆。众人亦同感震动。福临肩头摇晃,急急地扳住了。

    皇太极眸光扫过一圈,语声变得严厉:“可是不愿?”

    索雅忙又再拜:“奴才叩谢恩典。”

    皇太极转过身子对哲哲道:“你和谨妃多看顾着些,朕先去见宸妃。”

    哲哲自然应承。

    因着皇太极离开,其他人也都散去。

    哲哲等闲人全数尽了才问孟古青:“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孟古青摇头:“我也不知。”其实若有所觉,只是不能说罢了。

    皇太极不是不想深究,只是不愿,朝事深重,实是无暇,而且他别有深意,留下索雅并封为玉贵人,对她自是一种保护,因她同时具备证人身份,对作祟之人也是一种警告。

    但是非并没有因此而平息。

    几天后,淑雅的状态终于比之前略好了些,但往日活跃的她却变成了一根木头。不仅举止呆呆的,还不思饮食。

    厌食对一个孩子来说太可怕了,同时也给身边的人带来极大的压力。

    而在暗处等候的福临明白到了又该露面的时候。

    为了使淑雅开怀。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人陪她玩耍,福临也是其中之一。至于海兰珠是每日必陪的,因此,福临专候着时机相见。这一日在他和海兰珠都到了砌玉亭边,因见着海兰珠郁郁不欢便悄悄打探。而后发现虽然皇太极下令封口,却因着后宫多添了新人而引人好奇,海兰珠果然还是从中得悉了流言。心里自然存着气,又因着为了照顾淑雅而硬捱着,气色难免更差些。

    福临听得窃喜,而后也有为难之处。若进谗言极可能引得海兰珠大病一场,到时得皇太极训斥事小,只怕他会以为乌雅氏之死和自己有关,那便大祸了。若澄清此事,则又白白为索伦图和孟古青添了助力,他自是不情愿的。

    良机不易得,他决意先从海兰珠的情绪入手。

    海兰珠终还是计较流言。因着流言里说小八在生死关头只顾着孟古青的死活,这几日她反复回想着当时在戏楼上的情形,想得心力交瘁。因着在淑雅倒翻之前,孟古青曾让索伦图送海兰珠和哲哲离开。索伦图送她们到楼下,略送了一段路,而后便教下人将她们保护起来。她记得索伦图之后并没有相随,应当是又回了戏楼,值得非常关注的便是在此期间发生的事。

    如果索伦图回到戏楼只是为着关心和保全孟古青的性命,那他的所作所为无疑便是诛心的了。

    可是海兰珠又怎能去问当时在场的侍卫这样的问题,因此,她只得自己被猜想折磨。

    福临的靠近令她看到了一线希望,尽管她并不知福临存着怎样的用心,也还是很期待他能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而福临只要看到那双充满着期许和悲伤的双眼便知道她想要什么,偏是狠下心来沉默不语。

    海兰珠痛楚地眨动着眼睛,不知是为着他还是为着自己的鼓励着:“你不要怕,只管告诉本宫,小八回到楼上以后,到底有没有去救淑雅?”

    福临想那时自己都是险些筋疲力尽,哪里管得了这些,只记得是孟古青和自己一起把淑雅救上来,而后由侍卫抱走。至于索伦图抱住孟古青的时候,他好似已经晕过去了。

    但可以确定的时候,他们相拥之时,淑雅已经安然无恙。

    如此一来该如何回答?若亲口说出对小八不利的言辞必然招来麻烦。福临蹙眉不发一语。

    海兰珠被想象折磨得极为痛苦:“你还是怕了,如何不敢说呢?难道小八真的见死不救?”

    福临害怕地陪着她哭了几声,心生一计:“宸额娘别再问了,儿子实不知,那时我已晕厥,什么也没有看见。”

    海兰珠哪肯相信,真正痛入骨髓,泪雨滂沱。待片刻后回复他:“你不必再说了,我已明白答案。放宽心,今日之事本宫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你舍命救了淑雅,本宫欠你良多,来日一定好好报还。”

    福临狂喜,却是惶惶一跪:“儿子死罪。您这么说,太子他岂不是……”

    海兰骨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再提这只白眼狼,我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
正文 第三百三三章 农夫与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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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叫索伦图白眼狼!这是真的吗?福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海兰珠一时之气竟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看福临呆呆的,心情更加不好了,恹恹的竟欲晕倒。这几日她为了照顾淑雅耗损自己,因而清减了,脚下轻浮。福临忙起身托抬她的手臂,小心地扶进亭中坐下。而后向着周围望了望。

    因着要和海兰珠密谈,福临的人和她的人都守在远处陪着淑雅。现在看到海兰珠似有不适都想靠过来。福临还有些话要和海兰珠说,但是若由他阻止这些人便等同于泄露心事,所以他没有动,只是紧张地对海兰珠说:“宸额娘,要叫太医吗。”

    “不必了。”海兰珠和福临的心思是一样的,她微瞥一眼,便制住了那些人。

    福临窃喜,而后退开几步严肃地又跪了下来。

    海兰珠心软地抬手一指:“你也别太重规矩了,坐下吧。”

    福临偷瞟一眼,他发现海兰珠腕上戴着红玛瑙串珠,珠子的表面润着一层光,线绳松松的,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当海兰珠不以为意地靠在石桌边,他忙伸手一托。

    “不打紧的。”海兰珠抬手看了看:“旧东西了,皇上赏戴着玩的,你若喜欢就给你吧。”

    福临忙说:“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海兰珠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多添了几分好感,笑着将串珠卸下,放在了石桌上。伸指点了点左边的石凳。

    福临起身坐下。若有所思的看了那串珠一眼。而后问起淑雅这几日吃了什么。

    海兰珠很愁:“她什么都不想吃,人都呆呆的,偶尔还会大叫。”

    福临立刻想起了徐文魁。自从采摘桂花那天从石块上掉下时便听说徐文魁病了,难道现在还没有痊愈。若有他在,说不定淑雅的情形会好些。但又不敢提醒海兰珠。

    乌云珠刚刚滑胎没有多久。徐文魁不在宫中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他不能为了淑雅冒险。

    因着这样,他很纠结的沉默了一会儿。

    幸好海兰珠没有提徐文魁,而是说起了江行舟等其他太医,太医院对淑雅的病情意见是一致的,采取“移情”疗法,陪同者采取陪聊陪玩等多种方式转移注意力,使她忘记创伤。不过,这种方式不能确定她何时能恢复。

    海兰珠越说越伤心,竟是哭了起来:“今年的生日还不知道怎么过。”

    福临一怔,随之想起到二十一那天便是淑雅六岁的生日。这样看来。机会又再次光临。他转眸望了望远处在众人簇拥下呆呆行走的淑雅,但愿老天帮忙,让他再做一回英雄。

    想到戏楼上的惊险。他的双膝轻轻的颤抖着,幸好是坐着不甚明显,用手小心地抚压着。

    海兰珠还在说,他便凝神留心着细节,微一转眸见着远处的小径现出了熟悉的身影。是索伦图和孟古青。还有伊勒德。

    福临紧张地站起扭头对海兰珠说:“宸额娘,太子来了。”

    海兰珠忙着抹泪,也走出了亭外。

    索伦图和孟古青是特意为着淑雅而来的,伊勒德也很想她,而且小孩子一起好相处便带他来了。他们也很快发现了这边的情形。

    福临暗瞟了下身后的海兰珠,抢先赶了过去。朝着索伦图笑着打千:“见过太子爷。”

    福临越来越恭敬的态度令人不适,索伦图略过了他向海兰珠行礼。

    海兰珠注意的却不是这些。

    伊勒德的手里抓着两颗山渣果,一颗自己吃。另一颗则交给了淑雅,淑雅拿住它呆呆地看着,不像想要吃的样子,而且,突然被身边下人拿开了去。

    海兰珠认同地点了点头。淑雅的神智还不清楚,像这种带有内核的食物应该避免进食。但她不愿意直言。便有些不悦地转眸问:“怎么给小孩子吃这些,卡到了怎么办。”

    索伦图微笑地上前拦在前面,避免起冲突地说:“额娘,开胃之物,儿子以为可以试试。伊勒德都有吃的。”

    海兰珠便说:“伊勒德也不能吃,你小的时候,我从不给你吃这些,一点记性也没有。”

    眼看似要吵起来,下人有点躁动。索伦图转身对着跟随伊勒德的奥云嬷嬷等人点了点眼神,示意不要担心。然后嬉皮笑脸地向海兰珠靠了过去:“是,额娘,儿子错了,儿子今儿是想跟您商量一下妹妹过生日的事,这是菜单。”

    他说完便进了菜单呈现到她眼前。

    可惜海兰珠现在却没有心情看。福临在一边便自作主张地接了过来,见索伦图怔住了,心里一喜,唇边含笑地匆匆看过了一遍,发现菜式并不复杂,便谦卑地还了回去:“请太子恕罪,这些菜都很好,不过,对淑雅怕是不宜的。”

    索伦图眯起眼睛:“何意?”

    福临一笑:“太子千万不要误会。这些都是淑雅爱吃的,但是她经过了刺激,拿这些菜来招待她只怕没什么效果。”

    索伦图听了立刻扭头瞧了瞧孟古青。孟古青也这么提醒过他,但他却没有在意。

    福临留意到了眼神,笑了笑又说:“所以我斗胆请太子允可再换一份菜单,而这一份,可以在生日宴上用来招待别的客人。”

    索伦图冷笑:“你这么有本事,看来是你想试一试了。”

    福临回道:“不敢。只是想助您一臂之力罢了,我们一起商量。”说完,他偏去瞧孟古青。

    毓庆宫他进不得,这么说分明是说他要去清宁宫,或者要孟古青到颐和轩来找他。在此期间,索伦图也会在。

    这是正大光明的相处,就算索伦图不高兴也不能阻止。当着他的面亲近孟古青,这何尝不是一种报复。若是刺激得再闹出些是非来,便又赚了一笔。

    福临想得得意。索伦图则是瞥了瞥孟古青,见没有异样便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去清宁宫。”

    这便动身,连海兰珠也一起去了。

    没走多远他们便遇见了玉贵人。

    玉贵人可以得封等同于撞大运,但因始终跟流言和人命沾染关系,所以没有人会亲近她。哲哲也免了玉贵人请安,免惹是非。她的样貌并不出挑,打扮起来还有两分看头。这几天之内皇太极居然翻过两次牌子。

    这件事海兰珠也听说过,所以见着她心里很不舒服。

    玉贵人也是。现在哲哲正在清宁宫召集后宫们商量淑雅的生日宴该如何举行,玉贵人没有接到旨意,所以到这儿来透口气。

    海兰珠避着她,她也避着海兰珠,让道行了礼便盼望对方离开。海兰珠也懒得多说什么,这便走了。

    清宁宫现在很热闹,娜木钟,谨妃,新近提封的贞妃,还有复位为嫔的佟嫔,以及早年的几位庶妃,答应,常在。

    都是旧人了,所以聊起来不甚拘谨。

    海兰珠和淑雅一进去,屋内便全静了下来。大家都变得很紧张,纷纷讨好地围了过来。

    屋内比不得屋外,人一多显得就很有压迫力。淑雅看到这些人,顿时想起了戏楼,大叫一声就向外跑。

    索伦图,福临还有孟古青都没有进屋,立刻便追了出去。海兰珠在最后。

    孟古青跑得最快,福临和索伦图第二,但福临跑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瞥向身后的海兰珠。

    最终淑雅被孟古青拦了下来,她抱住她没有多久便被海兰珠夺去。海兰珠激动地搂住淑雅问:“有没有怎么样?”

    淑雅没有说话,却是接着叫,有几许吓人。

    海兰珠感到心都要碎了,环视周围大声喊道:“快点叫太医啊!”

    等江行舟和值班同事赶来时,淑雅却又不再叫喊,变得很安静。这便是表示令淑雅感到胁迫的压力又消失了。但让人难过的是,这种状态下的淑雅也不可以算是正常。

    大家的讨论暂时被搁置,而海兰珠等人也回到了自己的处所。

    福临在回到颐和轩之前先去了一次无欲堂为淑雅祈福,而后就近去了寿安宫。淑雅这次的行为有些出乎意料,对帮助她康复的信心减轻了不少,因此,福临来找庄嫔给点意见。

    可惜,庄嫔正在浴房沐浴,福临不想空耗时光,想了想便转入了乌云珠的屋中。

    乌云珠刚刚喝过鱼汤,屋中还有一点诱人的香气。福临看她比前些天恢复了少许,有所安慰。乌云珠也很想他,迎上去恭喜他得了英雄的名号。

    福临苦恼的叹气:“我救得了淑雅一次,下一次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乌云珠听他说完适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后蹙起眉头:“爷,你们一起去追淑雅,因何却停下来?”

    福临笑道:“当时众目睽睽,淑雅又在大叫,我若拦住淑雅不能使她平息岂不丢脸?我刚刚得了英雄之名,难道自己赔出去?我停下来,反而可以说是谦让于太子,不与他争锋。”

    乌云珠很惊讶:“爷好深的心思。”

    福临抬手抹抹眼睛,他自觉迫于无奈,有几许落寞:“罢了,你既有空就同爷商量一下,淑雅的生日宴很重要,我一定要在那一天赢尽太子。”
正文 第三百三四章 福临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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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云珠听了福临自信非凡的话却是有点隐忧。她有不好的预感。

    福临说起淑雅近日不思饮食之事感到很烦恼。小孩子挑食是很平常的事,偏偏淑雅这么娇气不易服侍,要想对上她的胃口怕是很难。他问起乌云珠小时候爱吃些什么,想要拿来做参考。

    乌云珠瞬间想到了一个主意,却是不太想说出口。这几日在哈兰的调理下她的身体略有好转。而这些天她得闲时听哈兰说过,所谓七情六欲,食物对人的心情也会大有影响。联想现在淑雅受惊带来突发之症,如果能以食材对症下药,带来的效果势必比寻常菜式好得多。但那些菜式和淑雅平常所食用的大有不同,没有经验之人必然不成,哈兰是一个好人选。但如果举荐哈兰,虽然可以获得福临的好感,助他一臂之力,可是她便要离开寿安宫。

    为了淑雅牺牲自己的身体健康,乌云珠自是不愿,所以并没有发话。

    偏是福临先想到了,对乌云珠道:“这几日你吃了些什么,拿菜单来看看。”

    乌云珠摇头:“倒不曾记下。”

    “没有?”福临很惊讶,女人坐小月子极是要紧的,虽然乌云珠身份低微,哈兰也应该记载下来,以便乌云珠身有不适时作为对症的依据,结果竟这般马虎?

    他顿时有些不满:“既是如此,我亲自问她便是了。”哈兰最好会做药膳,那便两全其美了。

    想毕,福临召来一问。

    哈兰一听乌云珠说没有记下菜单,很不高兴地说:“奴才全记在脑子里,贝子爷可尽数问的。”

    福临见她倒背如流,又问了几条医理,见头头是道便拍手道:“好极了。你帮本贝子拟出一张菜单来,要快。”

    哈兰听说是要为淑雅所拟蹙起了眉,虽然能到关睢宫伺候对升迁有很大的帮助,但之前她是因苏赫在时特意发落说办事不力剔出来的,如今再想回去,恐怕吃力不讨好。而且淑雅的身体状况必须要常在身边才能有所了解,贸然开出菜单无效反而有害。

    福临也虑到了这一层便说:“若你不便,帮我举荐一人也好。”

    哈兰沉默。她怎会情愿将机会拱手让人,所谓自己得不到也不想让别人得到。

    福临见她推三阻四的,以为是舍不下乌云珠。心里倒有点感激,转头对着乌云珠瞧了瞧。将哈兰调走,这样对她太残忍了。他做不到。

    乌云珠也不想让哈兰离开,虽然此人服侍并不是毕恭毕敬,但有一个人在身边终是好得多,便不想说话。但随后她又一想福临正是峥嵘初现之时,怕是舍不得机会。如果哈兰最终要被带回关睢宫。还不如由她提出来,这样福临也会记得她的好。

    她不太情愿地转变态度靠近他,温柔地说:“爷,奴才有一个想法。”

    她说出淑雅之症的联想,福临才恢复了笑容,却又为难地道:“可我不想委屈了你。”

    要哈兰两边忙是不可能的。乌云珠心里一凉。却因想到了一个人选而平静下来,轻声说:“奴才明白,让哈兰姑姑回关睢宫便是了。只是哈兰姑姑是为着奴才的事才到寿安宫来,如今想回去,怕爷要多费周折。都是奴才不好,如果奴才不是身子不争气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爷不必担心奴才,奴才会照顾自己。”她把所有的错都算在自己身上。看福临会如何做。

    福临当然不会答应。

    乌云珠于是楚楚可怜地请求:“若是爷同意,可以让姐姐来看顾奴才。奴才不会让她真的做什么事。只是做个伴而已。请恕奴才多嘴,奴才以为姐姐若常在颐和轩与福晋不睦,不如暂时换个环境,爷也可以放松下。否则对爷的大业不利。”

    好体贴。福临伸手揽住她道:“你想得周到,可惜塔拉却是不能来。她刚晋了庶福晋。”

    乌云珠愕然地望向他。

    福临有几许愧意地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皇阿玛。目前塔拉身边只有她的奶嬷嬷,还没有挑到好的丫头,她也很需要照顾。”

    乌云珠明白这只是委婉的说法,庶福晋虽然不是正式妻妾,却不可能来伺候她。她计算错误,为了当白莲花却是让自己很辛苦。

    福临明白她会很难过,当着哈兰的面有些话不便说,只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很严肃。乌云珠担心得很:“爷若不得便那就算了。”

    福临的思绪已经远行,他并没有留意后面的话。他在思量还会有哪些阻碍。

    如果这次生日宴真的能够上位自然很好,但当中还有一点隐患。他想到了玉贵人。玉贵人曾经指正乌雅氏,乌雅氏死了,可她却是个活口,还被皇太极封作了贵人。以她的姿色皇太极应当不会有兴致,那么这又是为何,难道真的只是奖赏,玉贵人会否出卖他们?

    福临焦灼的预想着可能会发生情形,已目中无人。

    乌云珠唤了一阵,见福临听不到便让哈兰先离开,然后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后来笑说:“不会的,皇上应该没有别的意思,既然下令不再提及,爷不要多担心了。至于玉贵人,以她现在的身份,肯定地想好好活下去,不会乱说话的。至于生日礼物送什么,爷自可和小五爷商量。如今为着淑雅之事,他一定常到宫里来,你们有所接触也是很正常的,应当不会有人置喙。”

    福临觉得这些话很有道理,日后若有机会定要拉拢一下玉贵人,既然不能灭口自然要多留一点后路。

    乌云珠再又聊了一会儿,说到福临要保重身体这类的话,令福临觉得也很贴心,最后踮起脚尖吻上他的面颊。

    福临被亲得有些情动,忙说:“我先走了,得闲再来看你。”

    出了侧屋,他又想起了庄嫔,想她应该沐浴过了,转去了屋子。刚到屋外却想顿步。

    门儿开着,守在门边的人是赛罕和苏布达,这也便是说,此刻孟古青和哲哲也在里面。

    福临犹豫地想了一会儿,终是进了屋子。

    孟古青和哲哲也是为着淑雅而来的。对于治疗淑雅,孟古青也有了新的想法。由于哲哲来此是为了替淑雅祈福,因此,孟古青联想在极度恐慌时中会寻求心灵的寄托,也许颂经对淑雅来说会有效?

    由此,她想到了催眠。

    催眠的程序和原理解释起来有些复杂,恐怕宫中难以接受,况且现在也没有什么人便于操作,她便想到了汤若望和教堂。

    告解的疗伤方式也属于催眠的一种,不妨试试看。

    现在她们正在聊这些。福临也曾通读过圣经,也很喜欢汤若望,因此他很支持此方法。而且福临也悄悄 打探孟古青还有什么法子以便应对。但孟古青并没有透露太多,福临便没有追问下去。为了在哲哲面前营讨得好感,他的一举一动都谨慎至极。

    通过聊天福临更想到了在哲哲身上讨得好处的法子。他做出害怕的样子,引得哲哲令孟古青和其他人先回清宁宫,单独留下。

    哲哲看出他必有所求便问何事。

    福临小心翼翼地跪下:“儿子有一事相求。”

    他将哈兰之事说明缘故,托付给了哲哲并其后又为难地抬手抹汗。

    哲哲有所留神便问:“你是不是担心乌云珠没人照顾?”

    福临恹恹不欢:“儿子不敢贪恩,可她毕竟也很可怜。而且是乌云珠主动提出要让哈兰姑姑去照顾淑雅,我怎么忍心不管她。”

    哲哲也露出不忍的神色,虽然乌云珠做了一些错事,可她毕竟曾经孕育过皇室的骨肉。于情理上应当好好料理,便说:“那便不必教哈兰回关睢宫,留下来照顾她。另外再选一个人照顾淑雅便是。”

    那样功劳便不丰厚了。因其他人不会受命于硕塞,也就不方便操纵,福临焦急地打断了她:“不必,只要皇额娘派人入侍寿安宫即可。”在目前的环境中,他无暇分身,如果能得到得到哲哲的保证,他便可以省下后顾之忧。

    哲哲想起了常月露:“她是乌云珠的奶嬷嬷,如何?”

    若是此人哪有分量。福临哀求:“若是那样,怕是会惊动诺敏。儿子斗胆,既是皇额娘那么担心淑雅,可不可以请卓玛嬷嬷到寿安宫来,不需要她做什么重活,只要她看着乌云珠别让她出事就够了,同时也可以帮淑雅祈福,不会被人怀疑,求您恩典。”

    的确是两全其美的计划。哲哲伤楚地应了他。

    福临谢了恩出来,出了寿安宫却见着有人在招手,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太监。福临忆起这太监似是不久前在御花园玉贵人身边见过的,皱起了眉。

    他走了过去,小太监小心地看过左右没有人才说:“见过贝子爷,奴才是玉贵人身边的双喜,我们小主在砌玉亭捡到了一串红色玛瑙手珠。”

    福临双眸一亮:“那是宸妃之物,是她遗下的,送去关睢宫便可,若你们去不得,交我转交也可。”说罢伸出了手。

    小太监焦急地摇了摇头:“还不得。贝子爷有所不知,我们主子也是这么想,只是捡到它时是好好的,谁知线绳太松,拿起来时它便跌散了。主子不小心踏坏了散珠,现在不敢走,还在御花园。奴才瞧过没有其他人,求贝子爷想想办法救救我们主子吧。”

    福临听罢惊得一震,不过转念一想,正想收买玉贵人,这难道是天赐良机?
正文 第三百三五章 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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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花园。

    福临赶到的时候,发现玉贵人并不在砌玉亭,而是呆呆地站在池塘边。精神萎靡双脚发颤。他疑惑她要投河,急得忙叫住了。

    玉贵人正在哭,听见唤声抹抹眼睛转头。

    福临一眼看到的是她的右手,挂着断开的串绳上果然遗失了四颗红珠,忙问:“坏了的在哪里?”

    玉贵人摊开另一只手。福临看到散珠有两颗已经踩缺了口子,再串起来也是无用了。

    剩下的珠子成色一眼便知是有年头的,即使用新珠子配齐也是会被看出来。

    这下该怎么料理竟是进退两难了。

    福临有些沮丧地扶了下因为赶路而酸痛的腰,抱怨道:“怎得这么不小心。”

    玉贵人有求于人,根本不敢生气,忙道:“奴才来时看到它放在亭中的石桌上,那时便想到可能是宸妃娘娘的,我本想带去关睢宫,可是一拿起来更跌散了,奴才险些滑倒,所以脚下用力才踩坏了两颗,求您想想办法,不然,奴才只好去死。”说罢便做出欲投河的举动。

    福临忙拦:“贵人别这样。”他想她是作戏。

    若真的想死玉贵人也不会找双喜叫他来。大祸临头,她怕福临不愿相救便暗示:“奴才知恩图报,只要贝子爷帮了奴才,奴才也一定会想方设法报答贝子爷的。”

    福临的肩头轻轻一颤,双眸凝重盯住眼前的水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双喜在通向池塘边的小径处把风,这时急得转头冲这边打手势:“快些,有人来了!”

    玉贵人急得一挽福临手臂:“求您,贝子爷。”

    福临也听到了双喜的话,时间容不得犹豫。他再一次看了看水面,对玉贵人匆匆说了几句后冷笑:“记住你的保证!”

    说罢,他便拿牢那坏了的玛瑙珠串连同几颗碎珠,跳入了水中。

    玉贵人吓得叫救命。

    循声而至的侍卫们很快将福临救了上来。这时候的福临已是浑身湿透,“神智不清”,却还双手挣扎,一副不愿离开水中的模样。

    侍卫急救他上岸,福临吐出几口水来,叫道:“玛瑙不能散,我一定要找到它!放开我让我去找!那是宸额娘之物。你们快放开我!”

    他的左手死死地扣着残存的珠串,而另一只手原本拿着碎珠,现在却是五指张开。碎珠不见了。很显然,福临是将它投入了水中。

    这么大的池塘,自然难寻,等于湮没了“证据”。

    而留下的珠串已足以证明福临有多么孝顺。拖住福临的侍卫们都是这么想着。首领侍卫劝道:“贝子爷不要太激动,小心身体。”

    福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在一边流泪的玉贵人回过神来。主动对首领侍卫道:“原是贝子爷来此寻回宸妃娘娘遗下的珠串,经过池塘的时候却是不小心滑落了,谁想得到他这般痴,想也不想就跳了下去。”

    侍卫们原本便这般想,听了“证词”便深信不疑。首领说道:“小主不用担心,贝子爷没有大碍。奴才们可以作证。”

    玉贵人顿时放宽了心,心想福临为着她真是冒了不小的风险,但愿他们可以一起蒙混。

    而福临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耳目却还留意这边的动静,当他听到玉贵人没有自作主张胡言,也放松了自己。

    之后不久福临被送回了颐和轩,太医院里派了人江行舟来,而且。皇太极闻讯也赶来了。

    福临的右臂前一阵磨伤过,浸过河水便隐隐作痛。虽然是心理作用亦舍不得用力。而且皇太极一来便问他的伤势。也很关心手臂。福临自是说只是有点痛,自责没有救回完整的珠串,致使遗落水中不可寻回。那珠串之前他从海兰珠的态度便可以断定并不是十分珍贵的东西,且是旧物,皇太极不会治他的罪。但是,他这样做却可以博得他们的好感。

    对于玉贵人来说,福临救下了她的性命,因玉贵人只是新近得封毫无根基,用此事来收买她很划算。而且继戏楼事件后再表孝心,无疑为生日宴上的表现提供预热,外界一定会更看好他。

    这样算来竟是一举数得。

    福临窃喜地等待着皇太极的反应。

    皇太极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笑道:“你太痴了,不过一件旧物,不值得拿命去救。”

    福临闪着泪光道:“此是您与宸额娘之物,儿子必须舍命。”

    皇太极看他这么认真,无奈地叹气:“罢了,是朕以前待你太过严苛,怪不得你。你且歇着吧。”

    福临偏是挣扎着要爬起来:“可是儿子答应过要一起为生日宴努力的。”

    皇太极看过那串残珠后摸摸他的头,慈爱地一笑:“傻孩子,不必急在一时,先歇会儿。”

    福临感到心里一暖,腿却在抽筋。

    皇太极感觉到了,隔着薄毯替他揉捏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他的腿曾经冻伤过,更添了几分感动,问道:“你有寒疾,下回不许再如此了。”

    福临的水性并不是十分好。他也是仗着侍卫就在附近才敢跳水,作戏的效果很好。他乖巧地笑道:“是。”

    这时鲁桂两位嬷嬷从外边端进了姜汤,皇太极叫人倒了一碗后亲自去喂福临。喂着喂着发现诺敏到现在还没有前来探望,不禁摇了摇头。

    不过塔拉却是来了。她小心地进屋行礼后便轻声道:“皇上,让奴才来吧。”

    皇太极见到塔拉已换了庶福晋服饰,人还是有些恹恹的,身后只有一个嬷嬷跟着,将姜汤碗交给她后便蹙了蹙眉:“诺敏未免太霸道,来人,传朕的意思……”

    这是要直接派侍女给她。福临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忙替塔拉谢了恩。

    谨妃随后也赶来了,皇太极容他们说了一会子话便让福临好好休息。待屋里清空之后只留下了塔拉。

    福临望着空空的屋子。轻叹了一声闭上了眼睛。等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感到很熟悉的气息。他极喜悦地猛然睁眼便坐了起来。

    前来探病的孟古青见他双手的姿势似是想抱她,忙向后微微倾身躲开了去。

    福临自知过分,尴尬地停下笑了笑说:“你来了。”

    孟古青把手中的白瓷汤盅放在桌上,隔着一段距离说:“这里面是度丽娜嬷嬷早上熬的山药红枣鸡,汤很清,还加了枸杞,请贝子爷多喝一点。”

    福临一听时辰便知道是为着哲哲熬的,不过孟古青亲自送来便足以令他心甜。他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更近一些,用手撑住了床身子向前倾去。他想让孟古青来抱他。可惜塔拉还在房里,立刻近了几步便去扶。福临不悦地瞟了一眼,心想不能这般急就忍下了。

    塔拉看他表情不对。便不敢对孟古青说之前福临喝了姜汤,而是松了手在一边静立着。

    福临看她没有眼色,心想若是硬赶走她怕是孟古青也要走,便只是谢过这汤,又问起索伦图。

    孟古青这才走近了些。笑道:“我就是替他来的,听说贝子爷投河是为着一串手珠,是什么样的手珠?”

    福临在枕下摸了出来,递给她瞧。

    孟古青看过那串珠已不成圈,而断线处也是自然崩断没有可疑。

    她又还给了他,心想这手珠想必不被皇太极和海兰珠重视才会留在福临手中。福临居然为着这样的东西去玩命,到底有几分真心?

    福临也害怕她会多想,忙自嘲的主动说道:“想必你们一定会笑话我。今儿我可是很丢脸,不过本就是我不小心才让它掉到水里,也很应该捡它回来。”

    孟古青点点头。

    福临得以喘息,可是心里还是很紧张,他按了按胸口。眼睛不经意地向她身上瞥去,见衣袖处有一点红色。立即关切地抓起来看。

    他以为是血。伸指捻了一点却愣住了。

    那不是血,而是红色的颗粒。他不曾见过。

    孟古青审视了一下回道:“这是颜料,之前我见过汤玛法。”

    原来,之前在孟古青从寿安宫回到清宁宫的这段路上遇到了汤若望,由于她正好想过用圣经帮助治疗淑雅,便和他聊了一会儿。岂知和汤若望不谋而合。那时汤若望的衣服上沾到了一点颜料,分道时汤若望有点头痛,孟古青扶他也因此沾到了袖子。

    福临不懂,问颜料是何物,听说是作画所用不易褪色便进入了沉思。

    他隐隐捉摸到一个主意,这可以使他大放异彩。

    他自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等孟古青离开后立刻便对塔拉道:“我突然想吃梅菜扣肉,石婆子做得不错。你去派人跟她说一声,尽快做好送来。”

    石婆子是上驷院中小厨房的头儿,这根本就是一种掩饰的暗语,接到传讯的她便会去告诉白里,而白里则会派人通知请硕塞入宫。

    只有紧急时候才会用到这种联络手段。

    但今日时辰已晚,硕塞在第二天上午以探望的名义赶到宫中。

    福临有些急,没有留意一些细节,只是拉住硕塞说想到了送何物给淑雅当生日礼物。

    硕塞也是如此。他从袖中抽出一张草图来递到他手里:“这是我叫人拟想的,你只要记牢它到时候照着画便可讨得皇阿玛和宸妃欢心。今日你落水只是预热,你纯孝可嘉,再有这副画作为表证,到时众口交赞,自然可得好处。”

    福临突然想起硕塞之前问过画艺如何,又说近日不要作画,他有些担心。

    硕塞笑道:“那时我忙着准备草图,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悄悄练习,记住,千万不可让外人知道你准备的寿礼是何物,免得夺你风头。”
正文 第三百三六章 福临献画反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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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也是这么想,但要他日日练习却有些勉强。

    硕塞的眸光转到他的右臂上,见缠住的布条渗出了红丝来,蹙眉。

    福临忙缩手说可以坚持。又说起从投河到现在的细节请硕塞给意见。硕塞赞他一举数得收买了玉贵人,有这样的计算真的很令人欣慰。福临因此确定没有做错,决心在接下来的时光加倍勤勉。硕塞鼓励他的用心,但说起使用人手时变得严肃,叮嘱他日后不要随随便便就让白里通知他入宫。因他现在仿佛新星冉冉,若被外人发现其实别有内情实乃不宜。

    福临应承下来,伸手去接硕塞的草图,展开时露出羡慕之色,赞道:“真真极品!”

    说是草图,实际上却是极其精美的工笔画,至于画的内容则是和寿宴十分贴题的。相信福临只要照着临摹一定可以得到众人嘉许。

    这般的大便宜福临自是感激不已。但他想要更加别出心裁,便又聊了许久这方面话题。待硕塞走后,福临想起了作画所需的颜料和汤若望,起身去清宁宫。

    汤若望真的在清宁宫。和索伦图和孟古青聊着淑雅。福临一到他们就都停了下来。

    因不知道是戒备还是无意,福临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但他瞧了瞧孟古青后便又浮起了笑靥。

    介入交谈中福临方才明白,汤若望听说淑雅受惊状况严重,有心教她入教希望可以帮助她。

    福临想了想说:“可以先请汤玛法为淑雅颂念圣经,告解,其他的可以日后再商量。”想必如今多事之时皇太极不会有心情,而且凭着淑雅的本心也未必愿意。

    汤若望思量之后应是。

    福临走近几步和众人围坐在桌边,说起自己关于淑雅病情的看法。因有哲哲帮忙,哈兰今早已回到关睢宫。应该可以根据太医的脉案有所对症。

    这是他的功劳,他却只字不提,而是专心地帮忙想法子。

    当务之急是先找出淑雅爱吃的菜,福临笑说:“等菜单送到清宁宫来我们也要帮忙参详。还有生日宴的流程也要由我们来定,皇阿玛和皇额娘宸额娘心力交瘁,我们理当略表孝心。宸额娘在关睢宫中照顾淑雅,不宜打扰,我们日日到清宁宫来商量便可。”

    索伦图挑眉笑道:“说得我不孝似的,你有伤在身还是多顾着自己吧。”

    福临暗喜,知道小八不喜欢自己亲近孟古青。他偏要如此。一番辛苦后,他有些晕眩,可怜地偷看孟古青道:“昨夜把汤都喝光了。想是今天没有汤喝,竟是有些撑不住,孟古青,你明天能不能拜托度丽娜嬷嬷再做一些。”

    说得在颐和轩便没有汤喝似的。孟古青望了望索伦图,笑着应承。

    又是一日。

    福临早早地赶到了清宁宫。

    皇后到衍庆宫去了。孟古青闻声相迎。

    她身着淡青色的绉纱裙,上面装饰着粉色波纹花边,简约可人。福临一时看痴了不愿移过目光,又怕索伦图随时会来,便压抑着向后退了几步。

    孟古青笑指秀墩:“您请坐,我们可以先看看菜单。汤还有些烫。现在不能喝。”

    福临随后边看边等,因估算时辰,快到皇太极下朝还没来。便想索伦图是不是陪着一同上朝去了。这说明近日的朝事恐怕有几分凶险,他很担心。

    但越是凶险,对他而言也越是机遇。因想着,福临蠢蠢欲动,便拿言语撩拨。

    孟古青和他坐在圆桌两边。当中隔着一个空凳,各自身后也立着一个下人。所以她听到了福临的话只是笑了笑。弄得他神魂颠倒。

    福临情不自禁地伸手在桌上敲了敲。看似是无聊的动作。身后的戴春荣却是上前一步:“爷昨儿也拟了一些章程,何不拿出来跟格格商量。”

    福临自然应是。摸怀便说忘带了,让戴春荣回去一趟。而后又瞥了瞥孟古青身后的赛罕。

    他很想将她也赶走。

    孟古青轻咳。

    赛罕便说去厨房看汤离开了这儿。

    屋内只余二人,福临偷瞟后装模作样地打探:“孟古青,太子很忙吗。”

    索伦图正陪着皇太极太极听政,作为太子这是涨经验所必须的。孟古青没有想要告诉福临的意愿。

    福临呆呆地等,自己觉得臊了,有点恼。

    孟古青没有理会。

    福临冷静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这时赛罕端了汤盅和小碗来放在桌上。他略望了一眼便“晕眩”。

    孟古青此时发话:“贝子爷要补身,赛罕,帮贝子爷盛一碗。”

    福临想要生事,便说太烫迟些再喝,实际上却是捉摸着索伦图到来的时机,待耳边响起脚步声时,执勺舀满了汤,入口时却撒了出来。

    他做出要避让孟古青的动作,却摔到了地上引得赛罕来扶。

    孟古青起身欲避,却被一绊也滑了下去。福临装模作样地纠缠住不让她起来。

    就在不得不互相搀扶时,索伦图偏是刚好进屋,紧张地眯起眼睛,箭步上前拉起孟古青,关切至极:“无事吧?”

    “无事。”孟古青摸住他的掌心有一点湿润,知他上了火,忙说:“你先坐下。”

    福临手撑着桌儿小心地立起,突然又跪了下去,左手扶着右手道:“对不起太子我不是故意的。”

    他越是可怜,索伦图越是不耐烦和无奈,却是无可指摘,只好亲自去搀他。

    见到这般压抑嫉妒的表现,福临也是极满意的,他自觉掌握到索伦图的情绪才更方便利用他。

    接下来的数日,福临用相似的技巧卖弄着,以索伦图的嫉妒表现他越来越相信生日宴上能引动他的怒火,使他欺负自己,从而显扬美德更加得益。

    便是这样,终于到了八月二十一。

    在此期间,经过治疗的淑雅还是有点呆呆的。但已有所改善,可以自己进食也会听取他人劝告终止不良行为。只是很少开口说话,她更不知道,今日会有人想利用她的病情名声大噪。

    宴会循例安排在乾清宫。众位皇子,公主,宗眷依序前来表贺。

    由于孟古青和索伦图的人都有大型宴会的接待经验所以和乾清宫的人合作起来很顺利。一一引位后不久宴会便开始了。

    淑雅这一桌在座的都是较为亲近的人。如索伦图,孟古青,马尔喀,哲哲,海兰珠。皇太极等。福临因着近来得海兰珠青眼,便也蒙恩可以坐在这边。

    为了怕惊扰到淑雅,人们不敢高声说话也不敢动作太大。只是关注着她。

    一道道飘着香气的佳肴被传了上来。坐于淑雅两边的皇太极和海兰珠很紧张地盯住她面前的小碗。

    海兰珠亲手布菜,夹了一块黄牛肉条放下,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淑雅。

    淑雅沉默了一会儿,手里抓着勺子送进了嘴里。

    她吃下去了!而且有复苏神智的迹象!海兰珠看着看着,忍不住激动地沾湿了睫羽。帕儿掩口怕哭出声来,然后又亲手舀了一小碗南瓜玉米粥,放在她的手边。

    淑雅自己去舀来喝。

    海兰珠顿时泪水涟涟。

    “宸额娘。”福临在一边忙提醒道:“恭喜宸额娘和皇阿玛。今儿是好日子。惊喜在后面呢。”他说着抚了抚发痛的右手,心想定要一举成名。

    海兰珠和皇太极但觉有理。

    要想帮助淑雅恢复正常,便要引导她开启美好的记忆,从而覆盖惊恐的记忆。这时。在座的人们纷纷献上精致的礼物希望能搏她一笑。

    有展翅欲飞的镶金翡翠玉蝴蝶,价值连城的玉黄石襟扣,还有亲手抄录的法华经。圣经等等。

    淑雅的眸光一一掠过,皆是木然。

    因此,众人刚刚松弛下来的心弦又旋得紧致欲断。海兰珠和皇太极亦是深感折磨。

    而福临却是静默一会儿,待海兰珠焦灼求助方才凑了过去在耳边道:“宸额娘,儿子有一个想法。或可一试。”

    他苦等的机会终是来了,怎会放过。

    海兰珠听了一阵果断地站了起来。抱起淑雅向外走。走过屏蔽男客等远支宗亲的屏风。

    因着吩咐,外面的人在下人的帮助下极快地起身挪动桌椅,让出一大片空位。而另一些人则是飞快跑动着拿来了画架,画布还有必备的材料。

    海兰珠抱着淑雅走到另一边坐在凳上。

    之前被惊吓的人们这才明白,原来福临是想为海兰珠和淑雅作画!

    这么快便布置好了,怕是早有预谋吧?有所感应的几名宗眷不敢多言,而是极快地瞟了瞟索伦图和孟古青。

    小两口一片淡然。

    那边的福临却是兴奋极了。伸手从戴春荣手中接过白色画布亲手铺在了画架上。油画在宫中尚属首例,他要以此成名,将自己的光辉深深印在人们的心中!

    只顾着幻想,他未曾留神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下笔之间只假装思索了片刻更动笔。

    他要画的是慈母图,以母爱为主题将海兰珠和淑雅的形象记录下来,流芳千古。而他的孝义和才华也会随之显扬。构图在之前便已练习过多遍了,而这些材料在宴席之前也经过亲自审视,所以得心应手。

    他愉悦地投入创作之中,自觉瞩目的虚荣,不知不觉地便有一点卖弄的念头。刚想这么做,却见着之前勾勒的线条却有些漾化开了。宛如一点水滴向四周渗透,成了污渍。

    海兰珠的脸原是珠圆玉润,这下突突的起了个包,成了丑八怪!

    不仅如此,其他部位的颜料也在向下滑。这画已经不是什么慈母图,根本就是讽刺侮辱,把人变成了妖怪。

    福临吓呆了,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旁人眼中,他的面容已经扭曲了。他呆呆地看向四周的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害惨了自己。

    这份异常自然很快被发觉。皇太极急步走来一看,立刻火冒三丈,张手便向福临扇了过去:“孽障,你在干什么!”
正文 第三百三七章 嫉妒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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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这一巴掌,福临手中的笔立刻滚落于地,蹭的胡乱痕迹。

    他也很想知道是怎么了,可惜还没来得及解释,众人便已被吸引得盯紧了他。海兰珠更是好奇得离座和淑雅走了过来。

    福临连退了几步。皇太极也不想她不高兴,上前拦住了道:“不碍的,朕陪你回座。”

    海兰珠越发好奇了,坚持要去看。来到画架前,她瞬间惊愕到抬手掩住了唇,眉尖紧紧抿住。愤怒填满了心阙,待回过神,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她怎么可能容忍如此恶意的戏弄!

    福临立刻转过身跪下,微弱的抵抗:“儿子实在不知为何会这样,怕是有人动了手脚……”

    “不知?”海兰珠瞥向另一边同样战战兢兢的戴春荣:“材料是你的人准备的,如何不知?”

    福临这便去瞧戴春荣。戴春荣也在跪着,而且比他还要怕。福临想他也是熟悉海兰珠喜好的,怎会弄来有问题的材料,必是有人陷害。忙问:“材料是你是自取的,还是别人交付给你的。”

    戴春荣又不是头一天当差,宫中贵主子们的性情哪有不知道的。当然想寻人抵罪,可惜这些材料纷纷都是自取的,有人作证想赖也赖不掉,只能说“奴才该死”之类的话罢了。

    福临一听甚为失望,这会子他也难逃责任,但如果不能脱险,以后就都麻烦了,便横下心来对海兰珠请求:“想是这奴才一时疏忽,福临请宸额娘责罚。”他刚刚自称“儿子”,这会儿却是心虚,不敢再如此了。

    虽然作为皇子可以在五大位任何一人面前自称“儿子”,到底也要有足够的亲密才行。而现在福临明显的感觉到再当众的拉关系分明是很丢脸的事了。还有,这句话出了口。英雄的光环便被他自己抹去。众人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把责任推给了戴春荣,英雄岂会这样做呢。真正的好主子是应该在适当的时候帮奴才一把的。

    福临方才说完便听到一点嘘声,无地自容。只能盼着海兰珠皇太极心慈放过他。可惜今儿偏个是淑雅的生日,他的梦想只能成空。

    戴春荣这便被侍卫拖了下去,而皇太极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福临唯有继续跪在那儿,他已经意识到对付他的人是有备而来。

    发生这种事分明是不祥之兆,海兰珠担心地搂住淑雅哭泣,怕后果不堪设想。

    自然而然的,索伦图和孟古青也都过去安慰她。孟古青转过步子来到画架旁。抬手拂过画布,随后轻轻地皱起了眉:“咦,有点湿。”

    她这么说。大家就都明白了过来。这几日常有阵雨,暴雨,摆放的物品会被湿润到一点也不奇怪,即使在室内也还是有潮气的。孟古青的动作分明证实了有问题的不是颜料而是画布。那便是绝大多数是戴春荣一时疏忽没有好好看守,而不能说是被人陷害的。

    顿时。众人对福临越发鄙夷了。

    福临知道辩不得,簌然落泪。心里在想孟古青果然是不容他抢去索伦图的风头,可恨竟是大意了,适才摸到画布有些凉以为只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却没虑到这一层。再好的颜料涂沫在带有潮气的画布上自然是要出丑的。他们害他做不得“孝子”却是“逆子”,在生日宴这么重要的日子打脸。海兰珠和皇太极一定会铭刻于心。而他要挽救一时却也毫无办法。

    纵是无办法,出口气也是好的。福临强笑着认错:“皇阿玛,宸额娘。一切都是福临疏忽之故,还请恕罪。福临无能,无法完成‘慈母图’,帮不到淑雅什么。一切还是交给太子爷吧,太子圣眷独隆。必是有佳策可以助淑雅妹妹康复。”他相信,在众人对他如此失望之后。一定会将希望转移到索伦图的身上,索伦图的任务也就越发艰巨,倘若不能治疗好淑雅便成了罪人一般呢。

    虽然没办法扬名,叫小八和孟古青作个垫被倒也不错。福临唇边浮起幸灾乐祸的笑容,充满期待地往那一边瞧着。

    孟古青笑了一笑,走回索伦图的身畔,只见他们小声的商量了片刻,索伦图便充满信念地说:“来人,落幕,把礼物拿上来!”

    一声“落幕”使殿中暗了下来。下人们拉下窗帷,殿中的光线变得低暗不明。就在众人惊奇不定的时候,穿梭的宫女们手执一盏盏精美的走马灯踱了进来。

    走马灯内燃着小烛,温暖的光芒和转动的画面召唤着渴求。精美的工笔画显然匠心独具,人们的视线纷纷聚拢了过去,略有狐疑地瞧着。这一盏盏的走马灯上绘制的“连环画”是一样的,每桌的客人都可以观赏得到,从而也可以分享到相同的心情。

    走向淑雅这一桌的是乌布里。索伦图不等近前便去接了灯向海兰珠和淑雅走去,执着那走马灯笑吟吟道:“妹妹,你看。”

    连动的画儿自是比静止的多了许多吸引力,而且因着殿内笼罩着一片黑暗,这些走马灯便使人有着对温暖和光明的诉求,淑雅自然也不例外。她听了这话主动靠拢来。海兰珠和皇太极还有哲哲,为着保护她也一并过来了。

    孟古青移开步儿,亲切地从另一边挽起淑雅的胳膊,亲亲她的脸颊,之后笑着用恰到好处的声音说:“来看看,全部都是哥哥亲手画的哦。”

    全部?人们惊住了,席开十余桌,这要花费多少精力啊,单凭这份毅力,谁敢说小八不疼妹妹?

    海兰珠同样一愣,定睛仔细瞧这走马灯。点燃的烛热使它自然地转动起来,每一幅画都极是清楚。那画儿的主旨并非花鸟鱼虫,也不是美玉奇珍。而是一点一滴的日常琐事。串联起它们的正是淑雅,和疼爱淑雅的人们。

    大家也跟着那一幅幅画儿如临其境。

    画儿悠悠地转动着,宛如记取岁月的痕迹。有皇太极和海兰珠迎接淑雅初生时的喜悦,引领她蹒跚学步的耐心,淑雅第一次自己拿勺吃饭的笨拙。被皇太极和哲哲抱着看雪景的温馨,跟海兰珠躲猫猫的童趣,拉着索伦图和孟古青一起看宝箱的狡黠,到御花园采花时的匆忙……

    那么多美好的记忆,索伦图竟是一一记了下来,丝毫没有遗漏。

    他的爱也在里面了。

    看到这些的人们仿佛跟着他们一同进入当时的岁月里分享着他们的心情。宗眷们小声地抽泣了起来,而她们身边的丈夫也都有所感触地叹息。高贵如皇太极也都不能控制地沾湿了睫羽。海兰珠和哲哲惊叹的望向索伦图,海兰珠出于惊讶和感动,而哲哲更多了一分骄傲。

    索伦图提灯走了一圈,其后回到淑雅的身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指点着那些画儿。

    众人默契地帮她回忆当时的片断,呆呆的淑雅看着看着眼睛也湿了起来。转眸清楚地对皇太极道:“皇阿玛。”

    皇太极一怔。仿佛被这声呼唤带回到了从前。

    淑雅转到另一边,伸手要抱抱:“额娘!”

    海兰珠一吓,随后明白过来,淑雅已经正常了!她悦极,拥她入怀连亲了几口:“淑雅!”

    “额娘。”淑雅确实已不再害怕。她的神智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她在哭,可是这样的哭泣代表着喜悦。

    这才是应有的结局。喜闻乐见的人们纷纷鼓掌,称颂着索伦图的神奇。而之前一心想看笑话的福临却是黑了脸。他嫉妒得快要气死了!偷偷地爬起来去看走马灯,看了一会儿,不屑地“啧啧”了两声。

    本来只是为了出口气,却偏被人听到。孟古青轻笑着提了出来:“贝子爷似是很不服气。您有何指教!”

    福临心想,定是她助着小八陷害自己。一时蒙了心智竟信口胡诌:“走马灯的图真的是太子爷自己所绘吗?”

    孟古青冷笑:“贝子爷何意?你凭什么这么说。”

    福临不知已上了当,接下去说道:“这么多幅画儿。凭太子一人怎么可能画得完。”

    孟古青明白地点头:“贝子爷不必另有所指,我的确有份参与,那又如何,难道贝子爷想说我没有资格,还是说我不该为淑雅尽一份心意?倒是贝子爷你。临时想起画什么‘慈母图’,显见仓促。连材料都不能准备好,是谁失礼于人?”

    “谁说我是临时准备的,我早就已经……”福临差点脱口而出。

    虽是这样,人们皆已明白他心思。惊叹福临工于心计至此。提前准备礼物本是很正常的事情,却要藏着掖着,这种阴暗至极的心态显然是为了对付小八,真是可恶的小人。

    福临苦苦维护的“英雄”形象顿时又暗淡了很多。他难堪地看看左右,后悔莫及。

    孟古青笑笑,又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贝子爷刚刚说有人害您,这件事还是尽快查明得好,不如现在就派人去颐和轩看看,看是谁动过手脚。”

    工笔画的草图藏在那儿,绝不能被人知道。福临慌乱起来,想要抓住一些不切实际的漏洞,指着那走马灯道:“不用。此事我已自认疏忽,孟古青你又何需吹毛求疵。我至少有诚意,可是太子爷呢,这走马灯上画得真是淑雅么?”

    走马灯的图并不大,又不是只有淑雅一个人,众人都为着情绪所感动,自认也已经观察入微,听了这话顿时又被吸引了。

    福临笑着走到主桌边指着那灯儿道:“这画上的淑雅,像孟古青多过像她,呵呵,六年前的孟古青才是这般模样罢。太子是不是因为太过在乎孟古青,以致于连妹妹和自己的女人都不会分了?”
正文 第三百三八章 技高一筹赢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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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犀利的话。福临竟然敢直接指责小八!音落,不仅是围观的人们惊呆了,就连皇太极也是眯起了眼睛。

    而福临,虽然有一点害怕,却是不后悔的,孟古青是淑雅的表姐,她们多多少少会有一点相似的地方,而且孟古青的重要性也是尽人皆知,只要他多加暗示,肯定能被采信。今日他就算不能抢走小八的光彩,也要破坏他的声誉,所谓“见色忘义”,这样的罪名可不是轻易能摘下来的。

    可是,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福临说得很痛快,实际上当他说到“自己的女人”时,恨得牙齿都要咬碎了,孟古青是属于小八这个认知是他用来打击他们的武器,却是使他痛苦不堪。

    本来准备好的一鼓作气,就这样毁在他们的手里。这是他绝不容许发生的事。既然发生了,他就一定要报复回来!

    福临目泛凶光的走向众人,笑问:“怎么,你们怀疑我的话?何不再看一遍?众目睽睽,总能分辨清楚的。”

    人们纷纷再又瞧了一遍。因着心理暗示,这回他们不太敢确定画中的小女孩到底是不是淑雅,又不敢跟着去指责小八,所以都只是沉默。

    福临转眸望向小八,挑衅地微抬下巴。

    索伦图也讽刺地瞪了回去。

    孟古青在一旁观望着,突然拍手道:“贝子爷说得真精彩,不如您和太子各画一幅,也好为淑雅妹妹尽点心。您刚刚画不成‘慈母图’,一定心有不甘吧。”

    她这么说就是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福临是为了打击报复才这么做。无论结果如何,吹毛求疵的责任都不能推卸。

    福临唇角上翘,阴冷地笑了笑。

    既然是要斗画,两方洁净的白布很快便被准备好了。另抬来了一张小圆桌,将白布铺在了上面。索伦图和福临一人站在一边,开始全神贯注地构思着。但二人之间,福临有着不可抑制的亢奋,明显已等不及了。

    他还是想画“慈母图”,但孟古青岂会给他机会。因着白布亦是桌布,她略瞟一眼便想到了主意,笑说:“如今太子爷和贝子爷各占一边,可也不好分楚河汉界。这样吧,你们随意画便是了。谁先画完谁为优胜,如何?”

    索伦图一听便知道孟古青偏向着他,因之前为走马灯作画的时候。他们经常用这种办法练笔和相互调戏,而今竟是得了大便宜。

    于是,还未动笔,他便有了主意。伸手拿过砚台,随意拿笔一挑便溅了几滴墨汁在上面。引来了啧啧惊叹。

    旁人当他是要以泼墨作画,福临却是叫苦连连。这几日他一心以油画搏机会,所以寻常的笔法都生疏了。而且这墨汁飞溅到这边的画布来,他根本不可能忽视。单凭这几个墨点,他便不可能再用慈母图的创意。

    而小八却是习惯了这样的法子,驾轻就熟地开始了创作。他寥寥几笔便是将墨点连续在了一起。变成了竹叶,再是几笔便勾勒出竹林的轮廓。渐渐的越来越迅速,越来越得心应手。流畅的线条挥洒在笔下。已经根本不需要再想怎么画。

    小八只是在“侵略”,不停地“侵略”,画布所制的空白越来越少了。而福临也在发呆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失去了主动权。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再去动笔反而成了画蛇添足。

    索伦图已经定好了位置,他无法还击!他只觉得脸上一阵阵的发烫。无地自容!

    观赏的人们也已经不再拿福临什么要紧的人看待,而是纷纷靠拢来观赏小八的作品。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这幅图也才完成了一半。

    而福临不知不觉地被挤出了人群,愤恨中,他看向了另外的酒桌上的杯子,毫无疑问,那里面是盛有酒水的。他想了一想,竟是鬼使神差的走去执在了手中,然后走回来,想挤回到原先的位置上。

    他想把这酒泼在画布上,看小八还能不能得意。

    可惜人太多了,而且孟古青紧密地守在小八的身旁,见福临靠近,暗暗地伸肘一挡。

    福临立刻惨叫起来。因那酒一滴不剩地泼在他的右臂上。他的右臂原本有伤,这大半个月来为着练画一直得不到休息,而是过度使用,早就痛得伤得近乎于废掉,这辣辣的酒泼上去,还不等于要了他的命?

    只是,经着刚才的事,没有人会关心他,反而把这个举动当成哗众取宠。不要说皇太极,就连哲哲也露出了不喜的神色。

    而心里明白有多么倒霉的福临却是清楚,他是真的痛啊。

    他哀伤地望了望鄙视他的人们,乖乖地退了出来。

    再又过了半个时辰,索伦图终于完成了图画。而围观着的人们也纷纷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这幅图是“骏马掠林图”,画面上是一片竹林,皇太极抱着娇小的淑雅同乘在矫健的棕色宝马上,二人充满温情地望向密林的另一边缓缓走来的倩影,倩影虽然画得较小,但从二人充满喜悦的神情中已经看出那是海兰珠。

    这画得可不仅仅是“慈父图”,而是“双亲图”,更是一家三口的“和乐图”,宝马和动和等待的静结合在一起,使这幅的感染力增添了十倍。

    小八的画功虽然不是绝佳,但无论是心思还是熟练度都可以是满分,比福临毁去的慈母图更不知强了多少。

    而且,大家都明明白白地看到,皇太极怀中抱着的是明明是淑雅,根本一点也不像孟古青。对照走马灯来看,跟上面的淑雅根本就是一模一样的。

    如此一来,刚才福临的用心如何也就不攻自破了。到这个时候,福临也不敢再说什么。而且,因着紧张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腹痛犀利地攻击着他,痛得弯下了腰来双腿颤颤不能行走。

    有谁可以帮忙?福临举目,正在万分沮丧的时候,突然有一双手托住了他。他转眸见是博果尔。惊喜万分。

    博果尔不爱看热闹也不喜欢拍马屁,因此在人们都去恭维小八的时候,偏是留心福临。因了解旧疾见情形不对便忙踱了过来。

    福临在帮助下很快退出了殿中,感激不已:“十一弟,多谢你,让我休息一下,你先回去吧。”

    博果尔不屑地撇了撇嘴:“我不信你居心不良,我们是兄弟,如今你不自在了,我自是要帮忙的。”

    亏得众人都去恭维小八。无人注意,才使得他们逃了出来。福临慌乱不已,又不甘就这么回颐和轩。但若留下怕凶多吉少,便说:“多谢十一弟的信任,我想去寿安宫。”

    他这么说便是要博果尔同他一起去。博果尔责无旁贷,可也皱起了眉头:“护送你倒是无碍,不过那里是冷宫。我不方便进去。”

    “不碍的,我有特旨能够进出,你放心便是。”福临摸摸不争气的肚子:“有劳十一弟了。”

    便是这样,他们悄悄地赶去了寿安宫。

    因着淑雅的生日,寿安宫今儿也得了赏赐,再加上织香斋的分红早几天分发了下来。所以管事姑姑又自己添了些银子,多拿了一点材料做成了莲藕猪骨汤,每人一盅。庄嫔和苏茉儿由于颂经不能食荤便留了下来。一盅赏给了乌云珠,另一盅则是想要交给福临。偏巧福临这便来了。

    庄嫔一见福临满头是汗便知他又犯了旧疾,忙拿手巾为他抹汗,又劝他食一盅汤补补身子。

    由于连日来的辛苦,福临已瘦了一圈。却是因着想着乌云珠抱起那汤盅便去了侧屋。博果尔不放心地跟在后面。也一并见到了她。

    乌云珠坐小月子一个月了,情况较为稳定。因着之前福临请求过哲哲派遣卓玛照顾她。所以一直都很平安。这会儿卓玛在一边陪着乌云珠,乌云珠刚睡了一会儿,这会儿醒来见福临和博果尔一起有些不安。因着福临之前有跟她说过计划,今儿该当是他扬名立万的日子,他应该在乾清宫享受着赞美和赏奖,没那么快赶来。想来见到他竟不是一件好事。

    福临灰溜溜的点了点头,示意来看望她。博果尔便也不好拆穿什么,笑了笑守在一边。

    乌云珠温柔问候,过了一会儿发现博果尔欲说还休,心内一动,捧起汤盅来为福临倒了一碗,趁着他在喝的空闲引博果尔到一边说话。

    得知福临一败涂地,乌云珠很难过,抹泪的帕儿却不小心地滑落在地。

    博果尔为她捡了起来,放在一边,拿自己的洁净帕儿递给了她。

    乌云珠望着那帕儿,心里酸酸的,不知不觉哭了出来。

    博果尔没有应对女孩子的经验,一下子便手忙脚乱,急问:“为什么哭,难道有人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帮你打他!”

    乌云珠啼笑皆非。若是今日福临成功应当可以被提封为贝勒,那么她的功劳也会被深刻铭记,可是他却失败了,那么为他所做的一切也就没了意义。她是为了这个在哭啊。因着难过,小腹也隐隐作痛。

    博果尔看她气色不对,追问下去终于知道滑胎之事。他惊愕的质询真假,弄得乌云珠很不开心。博果尔终是怜香惜玉,忙说:“是我不好,你别哭了。想不到宸额娘这么过分,竟害得你丢了孩子。早知如此今日我该当帮着九哥才是。”

    从淮河还朝后他和福临同封贝子,如今福临想再进一步也是寻常事,博果尔惋惜没有帮上忙,很同情他们。

    乌云珠感激地福了一福,心想博果尔真是一个好男孩,只可惜太过憨直易于被人利用。她轻笑了下,特意请求道:“如今十一阿哥也是贝子,希望您今后能和爷共同进退。爷不是有意要跟太子爷争,他只是不甘心。”

    “我明白。”博果尔怜惜地点头:“这件事我不会到处去说,我以后会好好帮你和九哥,我们是好兄弟嘛。还有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像你这么贤惠大度的女人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九哥一定会很心疼的。”
正文 第三百三九章 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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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宫。

    这边广得赞颂的索伦图结束了创作,皇太极乃命人交画布带下去好好处理以便裱彰起来,日后悬挂作为留念。因着这场精彩的好戏,众人度过了难忘的生日宴,撤出文房四宝后,大家又吃喝玩乐了一阵。

    只是席还未散小八却喝了不少米酒,他留心着孟古青的动静,听到脚步声便转了出来,拦住她的去路,说要亲自送她回去。

    孟古青是因别有所图,不想教他烦心便说不用了,出殿走到廊下抱柱问戴春荣的状况。虽然他犯了大错,但今儿是淑雅生日宴不会即时处置,所以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倒是可以的。

    廊下的小太监不敢随便应答,只说是拘在了弘德殿。孟古青便说知道了,想到那儿去看看。索伦图拦下了她,又说要同去,孟古青拦不得便只好应着了。

    弘德殿是西边的小偏殿,又是轻车熟路的,小两口没多久便行至那儿,刚到侧屋门前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唤,竟是硕塞。孟古青一向不喜欢他,这便皱起了眉来,却是本着礼数上前迎着一福。

    硕塞正是怕他们从戴春荣口中审出些什么来,所以急忙地赶来了。这会儿却假作好人的浅笑,说是为着关心小八的身子才追来的。因着小八喝了不少米酒,后劲颇大,若是做下糊涂事来倒不好了。他这般以关怀之名强要陪着,孟古青想了想便让开了路。

    三人同入弘德殿,见戴春荣安静地跪候在殿门边。瞧模样倒还镇定,怕是之前已得过叮嘱。孟古青想起之前是徐源叫人送他到这儿来。他和徐源乃是师徒关系,想是为着这点倚仗才没有胡乱做出傻事。否则以一般人的背景,怕是宁可自己了断也好过被活活打死。不过戴春荣此人油滑处世,想要套他的话也要用些技巧,孟古青沉吟片刻刚要说话,却被硕塞抢在了前头。

    硕塞张手便打了戴春荣一巴掌,气呼呼地说:“你这该死的奴才难道不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竟敢马虎差事!”

    “奴才该死!”戴春荣本也以为难逃一死,但硕塞也来了,这便表示不用再怕了。他小心讨好着回应:“这几日都是雨天奴才一时没有看顾得过来,求小五爷明鉴。”

    倒还懂得变通。硕塞听得浮起微笑,暗示道:“依你这么说,这段日子倒是很辛苦了?”

    戴春荣一笑:“岂敢,只是奴才心疼主子辛苦。奴才该死,可是贝子爷无过。为了能使十四公主康复,他日以继夜的练习。又怕走漏了消息失了效果才不敢说。这般苦心旁人不知奴才却是知道的。小五爷只管处置了奴才,奴才无怨无悔,可是奴才死了,主子的孝心怕是没有表证了。”

    “油嘴滑舌!”硕塞佯怒地指过去:“还不自己掌嘴!”

    戴春荣顿时确定安全了,跟着作戏自己打起自己。

    硕塞等他打得双颊红肿方才转身对索伦图道:“想不到福临真的是一片好心,可惜却是糊涂至极,敢在太子面前卖弄。光凭此事,也不能放过这个奴才。太子理当杀了这个奴才立威也省得别人效仿。”

    索伦图听得皱眉,转眸去瞧孟古青。孟古青的感受和他相同。硕塞这么说便是先给他安了一个“罪名”,若小八真的杀了戴春荣或者逼问什么,便是不能容人了。

    身为太子不能容忍兄弟,这是大忌,违反了储君之道。

    真是狡猾之至的做法。孟古青伸手牵了牵索伦图的袖子。

    索伦图知她意思,于是对硕塞道:“既是福临心地善良,大家都是兄弟,我断没有不能容人的道理。五哥既然过问,交给五哥处置吧。”

    硕塞一愣。本来还想在处置结果上讨回点好处来,不管索伦图怎么做,他都能让人传扬出风言风语教外人都知道是索伦图放过了戴春荣,这样宸妃心里一定会很不舒服,对于离间有利。可现在放过戴春荣的人成了他,届时海兰珠介意的对象也会是他,同样,爱屋及乌的皇太极亦会责备他。硕塞这么一想心更凉了半截。福临并不是朽木,可惜却有一个太强的对手,他也只好陪着福临度过难关,分担一些。

    心里几许不快,只好让戴春荣承受了。硕塞教人拖他下去打了三十杖,然后发落到辛者库去。

    这样做也算是合宜的方式,孟古青淡淡地看着硕塞,她已明白在生日宴上的“慈母图”究竟和他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恰在此时,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这儿传来。

    一个焦头烂额的小太监喊着“五百里加急”飞快地跑来,却是跑跌在索伦图面前,他便顺势把手上的锦匣递了出去。那锦匣是扁平形的米黄色,里面锁放着的是加急的文件。

    山西又有大事。情知朝事的索伦图蹙眉问过确是山西后,变得神色凝重。以山西离京城的距离,既是五百里加急,可见当是两天前的事了。可惜这匣子锁着,只有皇太极才有钥匙打开。索伦图默默地思量着,不愿教孟古青担心便没有问。而同样看到此物的硕塞也露出了疑色,欺身问那小太监送信的人在何处,可有带来。这一听便是更有经验的处置方式,索伦图不禁佩服地瞧了瞧。

    人被带了上来,因为路上连续的换马,他早已疲惫不堪,但还能勉强支持。因此回话时也是说一句停一阵。但听口音却恰好是山西

    从断断续续的问话中,山西突发事件的轮廓一点点地被勾勒了出来。

    七月起山西大旱,受灾最为严重的共有五个县,但当地因有福利署的补银丰盛,所以不等朝廷下拨赈灾款足可自救。事隔半月情势稍缓后,皇太极便放心忙于选秀之事。谁知各地又闹蝗灾导致大面积缺粮,米价物价飞涨,到今日终成大祸。五台山清凉寺附近聚集了许多的灾民,有不少来自于台怀镇,积于寺中人满为患,近日却是发生了人命,丧生者有数十人。

    具体的情形只有到当地才能搞清楚,还有,更为要紧的是,一定要尽快抑制灾害造福于民。而去往当地的人也会因此背负起常人难于企及的责任。

    索伦图陷入了思索,他知道这回是当仁不让的时候了。挥手对报信人道:“你且下去休息,等候传唤。”

    孟古青看到他的神色,便知道他想要做些什么,不禁担心地上前挽住。

    索伦图转身朝她笑了笑,想起硕塞还在这里,便说:“五哥也歇着吧。”

    硕塞明白急着赶他走的用意,可惜他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便不会放弃。暗暗阴笑了下便退了下去。

    孟古青等他走远才问索伦图是不是真的要去山西,若去,她必同去。

    索伦图笑了笑。

    孟古青握紧了他的手,正想一起商量。偏这会儿,博果尔找来了,神色忿忿不知遇到什么事。她笑了笑停步问道:“十一贝子这是怎么了。”

    博果尔因着刚刚听说了乌云珠的不幸,对海兰珠有着非同一般的不满,因着移情作用,对小八也有了偏见,想他们仗势欺人便不太想理会,支吾了过去。

    孟古青只当是腼腆,目光顺着向下看,见博果尔腰间多了一个红色的如意结。思及酒宴前不曾见过便好奇了起来。

    博果尔害臊的捂住了,因是乌云珠送别时相赠的,怕被人发现使温柔善良的她多受折磨,便说宴上又进了些水果甜品,怕他们这便走了喝不到,故来一问。这是每回宴席时都会有的,所以撒这个谎不会被识破。

    孟古青点了点头谢他想着,又因之前在席上时只顾着小八,不曾留心博果尔离开,竟是使他逃过了一劫。

    博果尔由于心虚刻意找寻话题,说到刚才看到信使模样的人退了下去问了几句,发现竟与朝事有关便说也要一同前去。

    孟古青沉默不语,偏去扯索伦图的袖子。因着当下再有不久会有很多人举行婚仪,为了乌兰托雅,她不想博果尔也处于危险中。

    索伦图便拒绝了他。

    谁想这样就引起了误会。博果尔先是默了片刻,而后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言明不怕吃苦,见还没有同意便冷笑了下,这就已将索伦图的劝告和不能容人出头联结在了一起,非常生气。高声喊道:“既是太子爷这般霸道,那么我也只好找皇阿玛做主了。”

    音落,那边便响起了声音:“谁要找朕做主?”

    宴会接近尾声,今日十分圆满。皇太极悦极,因突然不见了索伦图便寻了来。而海兰珠和哲哲也因着满怀感动也带着淑雅,伊勒德一同前来。

    在如此情形下,博果尔的不满显得如此不识趣。他顿了下,却是心有不甘。

    询问下,皇太极终是明白何事,笑问:“博果尔,你八哥只是为着担心你的安危,你不要多想。既然你有这样的心志,理当成全。”

    博果尔也想这么想,可惜眼前却在闪动着乌云珠和福临可怜之极的诉求。他脸色一沉,点了点头。

    皇太极转过身子向索伦图道:“兄友弟恭,理当如此,小八,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朕也不必再多说一遍,山西有难,朕必须亲往,小八,你留守宫中好好照顾皇后和你额娘。

    ”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动机不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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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极终是不舍得索伦图以身犯险,所以不准他前去。索伦图眸光一黯,有些委屈:“皇阿玛,儿子不想偷安。您去往险地若是我留在宫中,反而会胡思乱想,又不能帮忙,还不如奉您

    的旨意一同前往,儿子只是希望能和皇阿玛一起了解民间疾苦,为他们出一分力。”

    很有道理的剖白。皇太极赞赏地点了点头,又问:“可是山西如今正遭灾害,并非富庶安稳的所在,你真的确定要和朕一同前往吗。”

    索伦图一笑:“义无反顾。”

    皇太极亦笑了:“说得好。”他这便去瞧海兰珠,拿眼神点了点。

    经过生日宴上的用心良苦,海兰珠已然看见小八是多么的疼爱淑雅和孝敬她。因此,她很后悔之前对他的不良猜疑。哪里舍得他远涉山西,很心痛。

    索伦图知道她已有悔意,为着爱惜她的面子主动走去她的眼前,请求允许同去,并请海兰珠和哲哲好好保重身体,免他挂怀,待一个月后回来看成绩以表孝义。

    今日八月二十一,小八的生日是九月十九,这样算起来如果赶得及回来正好过生日,但如果赶不及,他便要在外面度过了,这样也很有意义。

    不论如何总是他的苦心,海兰珠和哲哲抹起了泪来。索伦图伸手抱住她们也哭了。

    旁观的皇太极等了片刻,轻咳道:“这便定下了吧,小八和博果尔,你们先准备一下。明日未时到南书房来见朕。”

    意指还要钦点其他人,以及作出计划,索伦图心中有数地点头应和。

    接下来,众人分道扬镳。皇太极留于弘德殿处理公事,索伦图送海兰珠和淑雅,伊勒德回关睢宫,孟古青则和哲哲,苏布达回清宁宫。

    至于其他人各有各的归处,自然不必再管。

    回去的路上,孟古青摸到颊上有着细碎的雨丝,抬头看天色十分暗沉,急忙加快了脚步。待回到清宁宫时,正好一阵响雨泼下。她庆幸地拍了拍胸口。却听身畔的赛罕说道:“好险,差

    点就淋着了。”

    孟古青冲她笑了笑,回到侧屋便准备泡澡。进屋一见热汤已经准备好了,里面还加了薄荷叶,笑问是何人准备,竟这么体贴拿捏好了时辰。

    侍立在侧的那木其怕是责怪,急忙福了一福。说是自己的主意。

    孟古青夸她刻苦,又问了几个常识问题,看她应对流利,方知那木其对药材方面的知识从小有所钻研,而且祖上便有渊源,入宫后亦很用功。等闲头痛脑热难不倒她,便露出赞赏的笑容

    。赛罕在旁也夸那木其有天份,而且触类旁通。孟古青因此想起赛罕和图雅再有两年便要嫁人。虽可返聘究竟不如寻常当值得便,想必因此培养人手可见她们的真诚。既然那木其有如此天赋

    ,自然再好不过。

    那木其听到主子赞美很不好意思,忙说不止自己努力,吉兰和星兰也是如此。

    孟古青心中有数。吩咐图雅看赏。那木其等人接了荷包后都来服侍她入浴。泡在气息清新的热汤里,孟古青不禁揣摩起山西一行可能发生的事。这一回怕是要微服出巡。而她难舍小八必

    然同往,届时要带走一部分下人随身,而同时也务必要为哲哲留下可靠的人才能放心。

    太医院中亲近之人乃是江行舟,留下他看顾哲哲应当无碍,但这样一来,近身之事怕有不便。孟古青想了想便对赛罕招手,问她山西一行可否留在宫中。

    赛罕知道孟古青私下里拿自己当大姐姐看待,知无不言,而且她和图雅等人的感情也很好,并没有什么争功吃醋的事发生。所以听这意思便知道是想带图雅前去,留下她照看哲哲,想了

    想道:“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好好照看皇后。除了图雅姐姐,您可以带上那木其,奴才担保,她很聪明应付得来。”

    孟古青于是说:“甚好。那么,度丽娜嬷嬷就交给星兰和吉兰照顾,图雅和那木其便随我辛苦一回。”

    沐浴之中,放松心神的孟古青由人服侍小寐了片刻。

    片刻后院中响动,竟是有赏赐到了。图雅出去,和苏布达一起伺候哲哲代接之后便捧着木案进来。

    孟古青睡得正舒服,眯着眼问:“是谁来了,赏得什么。”

    图雅笑答:“是徐总管,皇上赏了皇后几副上好的头面。赏给您的是两盒东珠。”说着便递去供孟古青观赏。

    孟古青接在手中观赏,见那锦盒和之前哲哲为永安的所留的陪嫁物很像,便说:“一盒留给八公主,另一盒留给三嫂好了。记下来。”永安的东珠在戏楼那天跌得粉碎,这就当做是补偿

    吧。虽然并没有欠永安什么,到底原先是永安的东西,给她一盒东珠也省得将来惹人闲言。

    此后,一直到入夜都未再有事情发生。孟古青因想着明日索伦图要去见皇太极,特意留心了几处要点,记录下来以备查问。第二天一早便亲自交给了他,等到未时过后,索伦图赶来清宁

    宫,她早已等候多时,忙问结果如何。

    索伦图将手里的一则名单递了出去。

    原是皇太极初拟了一份随扈名单,似索伦图这样的年纪的也不少。除了巴尔堪,多尔博的三哥勒度,博果尔,多尔博,索额图,富绶都要同去。

    孟古青一听便笑了,这些人都是皇亲国戚,可见恩典深厚。因着这回去山西虽然凶险,却也是立功的好机会呢。小八同他们一起,自是可以培养感情和默契。不过,这些名单里却是少了

    济尔哈朗和弼尔塔哈尔,看来是要他们留守宫中,这样也是令人放心的。

    不过,能在名单中添上多尔博的名字,对皇太极来说可是不小的转变。这虽是件好事。然而带上这么多人如何能够微服私访?

    索伦图笑说:“皇阿玛自有安排,你就别操心了。乖乖地在宫里等我吧。”孟古青自是不肯依着他。索伦图只好又说:“我再去跟皇阿玛商量看他肯不肯带上你便是了。这份名单只是初

    拟。”

    孟古青听了这话,慢慢地竟收敛了笑靥,因她想起了福临,她知道福临一定不会放弃这次机会。

    索伦图看穿了心思,忙说:“皇阿玛没有选他,只要这家伙别再做‘白莲花’就好了。”生日宴上的无理表现,皇太极本是要罚的,可是念着福临曾拼死救下淑雅便没有降旨。

    孟古青一想终究是小八更重要,既是福临不能前往便不须理会。想着多做些打算。

    索伦图心疼地摇了摇头:“你也别太殷勤了省得累到,总不会这两天便走,要等天放了晴再说。”这几日总有阵雨或是暴雨。正好拿空闲来做准备。

    孟古青应了,小两口好一阵甜蜜,却是有人传话,言福临来了。

    哲哲出门去了,孟古青自是答“不见”。

    福临携礼而来。等了一会儿失望地走了,怨念甚深。因昨日生日宴后硕塞有来找过他,要他务必把握住机会一定要去山西,争取这一回能够立功提封为贝勒。然而他却无功而返。想了想

    必然是法子不对,还是要请教白里。

    等到夜里,他悄悄地去了上驷院。偏巧白里今日正在自己琢磨围棋。福临进屋后陪他对弈了一会儿。见不能得胜便有些沮丧。

    白里抬手把棋子拨回原位,替他悔棋,笑道:“贝子爷年轻难免会急躁些。这便重来吧。生日宴上的事奴才已经听说了,并不是您和小五爷的计划不好,只是稍欠些运气,如今既成了这

    样的结果,您也不要过于介怀。若是气伤了身子,还怎么随扈?”

    福临不敢信他。瞪圆了眼睛道:“皇阿玛如今必然记恨我,怎会让我去山西?”

    白里挑动的一笑:“去不了不见得是坏事,至少现在山西实乃险地,去了则有危险,还不如在宫中韬光养晦。”

    福临摇头:“那如何使得,我已经输了一回,再不能迎头赶上,贝子之位怕都保不得了,还谈何晋升。”

    白里看他原形毕露,不禁叹口气:“孝子可不是您这般模样,您若不能克制,皇上见了如何喜欢?”

    福临羞愧地点了点头。

    白里看他是个可造之材,便伸手点点面前的棋盘:“若是贝子爷能赢得奴才三子,奴才方敢放心助您一臂之力。”

    福临知他是要考验定力,咬唇说了声好。他的棋力只在中游,不多时便连输十几子,偏是他记着忠告,不焦不躁地忍了下来,终于守得局势大好反守为攻,连吃白里五子。

    白里这才又笑了,同他小声商量了起来。福临得到指点后很是欢喜,随后领了几包药粉藏进怀里,告辞回到颐和轩。在路上的时候,他突然感到肩上渐湿,虽然只是零星的雨丝,他却预见般警觉了起来,想起无欲堂和长明灯,转身不要命似的向那儿跑去。

    合该是天赐良机。等他到的时候,雨也只是略大了一点点。他冲进佛堂里,指挥着看守跟他一块儿搬。待安全移动到寿安宫内殿里时,一阵泼盆大雨突然便浇了下来。

    看守和寿安宫的管事姑姑急忙称谢。因每次起雨都是寿安宫中的人前去接应。这几日对阵雨习以为常便疏忽了,若是致使长明灯熄灭,那便是死罪。

    福临沾湿了半边身子正该沐浴,却被这大雨带累得走不脱。他说不要旁人服侍免得坏了她们的名节,自去了乌云珠房中。乌云珠还未睡,正在和卓玛说话,一见他来了忙起身相迎。福临专心地瞧了瞧她们,拿眼神点了点。乌云珠会意了便假装头晕,那么,服侍福临洗浴之人自然就变作了卓玛。卓玛上了年纪,照顾福临便是无碍了。

    卓玛因是被哲哲派遣到此处照顾乌云珠,而今时日已差不多该当辞了差事回清宁宫。福临偏是利用了今夜,使自己的命运又迎来了转机,因着他的手段已越发高明了。

    PS:

    谢粉红,加更
正文 第三百四一章 诡计多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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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一边想一边除下衣裳,因为兴奋,解到中衣时猛得一团白色掉了下来,他惊骇地退让,以为是药包掉下来了,后来发现是他珍爱不已的香袋。忙弯腰一扑方才救起了它。

    卓玛看他这么紧张,有些忍俊不禁。即刻伸手为福临解衣:“贝子爷怎好自己动手。让奴才来吧。”

    福临一笑:“已经习惯了,嬷嬷岂不知我也是在上驷院历练过的。”卓玛是哲哲跟前得力的人,他自然要讨好着行事。也不想让她发现了药包。

    卓玛见他害羞,背过了身子,等转回头时他已经坐进浴桶里了,只见前胸疤痕蜿蜒,不禁掩住了嘴唇。

    福临慌忙道歉:“嬷嬷可是吓到了,对不起,我自己洗吧。”

    “不,是奴才失礼了。”卓玛点了下头,有点心疼他。以福临这样的年纪,却经历了这么重大的苦难,真是教人唏嘘。

    福临察言观色,知道第一步已是得手了,他全不提伤口,只是由着卓玛照顾。卓玛终是心软,摸到前胸时怕他会疼,问了两三遍方才小心地拿手巾挨了上去。这时的福临皱起眉头,却是哭了起来。

    卓玛吓个半死,忙问:“怎么了,贝子爷你还好吗。”

    福临抬手抹抹眼睛,感怀身世地说:“我不是疼,是感动。这么久了,只有嬷嬷才肯关心我。”

    卓玛慌了。

    福临拿过手巾捂着脸边哭边说:“嬷嬷见笑了,可是我也不知道能找谁说心里话,有些事我原是打算永远地瞒下去的。”

    卓玛自是更加有了兴致。

    福临抬头偷看她,又期期艾艾地说:“嬷嬷若是也像外人那样想,我便没有倾诉的必要了。”

    卓玛听了脸红起来。虽然昨日她没有跟在哲哲身边服侍,有些话还是传到了寿安宫,传播开来很是令人尴尬。福临的形象从英雄变成了枉作小人。而她自是也有耳闻。这些日子以来卓玛陪在乌云珠身边,相处久了难免有一点感情。因着乌云珠很乖巧也很讨好她,所以感到他们终是收敛了自己改邪归正,但昨日发生之事,却是教她的观念又回到了从前。

    那么,现在福临的表现如何对于评估他的为人便有了新的意义。卓玛充满期待地等待着他说下去。

    福临捂着热手巾把脸和眼睛弄得更红,方才放了下来,难过地说:“其实我昨日对太子无礼是有苦衷的,因为,我想撮合他和宸额娘和好。”

    卓玛瞬间惊呆:“那慈母图……”

    福临信口掩饰:“我也想为宸额娘尽一份孝心。希望淑雅早日康复,可是谁想他们却容不得我。唉,这份苦心谁能明白呢。从慈母图被毁掉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输了,可是如果能帮到太子,那也很好。”

    卓玛更惊讶了,而且因着这爆发性的讯息,脑袋变得一片空白。她停顿了半晌。方才理清了这里面的关系。

    福临是说他为着衬托小八的好而故意丑化他自己,这有可能吗。即便是再伟大的兄弟怕是也没有这份心胸。而且小八一直对他算不得很好,他们的关系并不融洽呢。

    见卓玛走神了,福临掩着心口猛咳起来,不给她再想下去的时间,自嘲地苦笑道:“我知道嬷嬷定不肯相信。就连我自己也不能相信,为什么要这么傻呢。”

    卓玛认同这说法,福临若真的是为了小八才这样。那可真是够傻的,不但得罪了大家,更是抹黑了自己。有必要这么做吗。是什么值得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她半信半疑扶住他替他顺气,又添了些热水在桶里,劝说他不要难过。

    福临揣摩着她的心思。循序渐进地说着:“我是为了额娘,也为了我自己。嬷嬷。我额娘犯了错才被贬到这儿。我不想让她在这里待一辈子啊。还有我,近日里我多得了宸额娘几分喜欢,小八看不顺眼也是正常的,如今我帮了他,算是还债吧。我知道他恨我讨厌我,我都不会跟他计较,只要他和宸额娘和好,就算我吃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那时他只是一心一意地发泄不满而已,他也知道情况很糟糕,但是仅仅隔了一天,他便变换了说法,把自己变成了大圣人。

    卓玛并不想轻易地相信他,然而,福临的话却似是有理有据。她不想信也是不成了。因着这些天在寿安宫里,她有亲眼看到庄嫔和乌云珠克尽本份,并没有越轨之处,而且也从不抱怨,一旦有聊天的时候总是在说小八等人好处,从没有说出什么不敬的句子。因此,福临这样说倒还有几分可信。

    她犹豫了。为了分辨真假倒也想出一个办法来。她想福临这么说一定是想要自己在旁人面前替他辩白,倘若如此,那么就证明他在惺惺作态。于是她试探地问:“贝子爷不要难过,如今还有办法挽回的,如今一切都过去了,您可以跟太子爷说个明白,他一定不会记恨您的。”

    福临悲伤地摇了摇头:“没用的,都过去了,我再说出来只会落得里外不是人。嬷嬷,我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卓玛看着他软弱可怜的样子,突然便有了一种想要帮助他的冲动。但她终归是上了年纪的人了,没有轻易地便答应他。只是宽心道:“贝子爷今夜救下了长明灯,凭这份功劳,皇上和太子也一定能对你改观的。”

    福临听她不肯松口很不高兴。心里暗骂了一句,却是更加温和了,挥了挥手道:“还是不提了吧。今夜我在嬷嬷面前所说的,还望嬷嬷为我保密。否则我所做的就都没有意义了。嬷嬷,我有些累了,你先去休息吧,等我沐浴之后自己安置便是了。”

    今夜这么大的雨,一定是走不成的了。福临想唯有宿在乌云珠那里,他们趁机可以说些私房话,为着山西之行做些绸缪。

    白里所赠的药有着特殊的功用,成与不成就看明天了。

    出浴后,福临教人抬了一张藤椅到乌云珠房中,作出分房而睡的情形来。而后等熄了灯方才摸上了床去。才一挨乌云珠的身子,她便惊唤起来:“爷?”

    “别怕,我不动你。”才出了小月子就亲热怕是她的身子经受不得,而且福临也不想再多添是非,只想好好保养自己,拥着她说:“亲近些才好说话,我怕隔墙有耳。”

    乌云珠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其实希望福临能够亲亲她,这样她才能不那么害怕。

    福临默了一会儿,主动提起了走马灯和斗画。先是有些激动,待说到失败的那一刻反而静了下来。他想起了孟古青。这一次若不是她,怕是他早已被提封为贝勒了。再去山西便是水到渠成之事,哪需要像现在这样,连一个老嬷嬷也要讨好。卓玛虽然是个有用的人,但福临有着身为主子的骄傲,到底也是看不起做奴才的。他自觉尊严有所损伤,感到十分的焦虑。自信也受到了打击。

    一年之约,都是为了它。

    乌云珠心有灵犀没再催问,而是伸手去摸枕下锦帕包住的东西,惊喜地说:“爷,奴才倒忘了。今天早上庄嫔娘娘把这平安扣交给奴才,说是已经重新供奉过了,也修补好了呢。您快戴起来吧,它一定能保佑您平安吉祥。”

    福临亦是一喜,待戴好之后爱惜地抚了一抚,心想,老天保佑福德归来,但愿这回如愿以偿。

    他下定了决心,吩咐了乌云珠几句后便摸着黑起身就着月光照到桌边的便宜,展开了一包药粉,用温水送下,然后回到床上安静地睡着了。等到第二天早上四更时分,已是脑袋烫手。

    这是白里的计策,福临也是驾轻就熟,示弱和搏同情。因着昨夜大雨,也有许多人亲眼见到他被淋湿,所以可信度是有的。而且,是为着长明灯而发烧,意义便越发重大了。

    加之卓玛听过福临的心事,自然以为是没有答应帮助他而带给他压力,所以才变得这么严重,心里多添了几分内疚,心想自己太多疑了,竟是如此不肯相信他。急得去探望福临时便说一定会帮他,而将此事告诉了哲哲。

    福临好好地竟病在寿安宫里,这便不得不禀告皇太极了,随之而来的,便是长明灯之事浮现于众人眼前。福临以极快的速度为自己“弥补”了过失。

    纵是如此,皇太极仍没有派他前去山西的打算。只是亲自到寿安宫去看望了一回。福临脑袋烧得糊涂,心里却极是明白,皇太极不点头,他便一直说胡话,一直哭。然后在不经意间透露了“真相”。

    皇太极听到他是为了小八才不惜扮黑脸抹黑自己,真是哭笑不得。哪里肯这样就相信他。正好那会子卓玛也在,忍不住插了句嘴。皇太极这才变了脸色,信了三分。

    福临在床上扭动,痛苦不堪的样子,却不肯再说自己有多么伟大。

    皇太极见到这副模样,只好叹了口气:“也不必为了这点事情就要了你的性命,怕成这样做什么,既是你有心出一份力,朕准你同去山西就是了。只是,我们不日便要起行,你这样的身体支持得住吗。”

    福临不过是服下了一些发热的药物,几个时辰便会退烧,忙说:“可以的。儿子不孝,竟用错误的办法去帮太子,令皇阿玛和宸额娘生气,是儿子的错,如今儿子醒悟了,多谢皇阿玛赏儿子机会尽一份孝心。”
正文 第三百四二章 曲意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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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越是谦卑,皇太极心里越难受。他自认阅人无数,对福临的心思还是明白的,可是这样刻意的讨好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因之叹了口气,心想还是需要继续考验下去才知他是否真的孝顺纯良。想了想昨夜之事不能无赏,顺手从腕上摘下了一串沉香佛珠为他戴上,安抚的一笑。

    沉香素有祛病安神的神效,皇太极所赐更是意义非凡。福临吃力地挣扎着欲跪下谢恩,被皇太极扶住了。皇太极叮嘱他好好休息,没多久便走了。临走时,有意地拿眼神点了点他。

    福临先是很迷惑,后来转眸看到床的另一边的空藤椅,脸上红了起来。他忘了细节,还睡在乌云珠的床上呢。幸好无有大碍,被当成好色同眠也好过看穿他。他在床上爬起拨窗偷看外面,等皇太极走远之后方才下了床去洗脸。由于发烧药的药性还没有退,他的身体很烫,头也很晕。走不得,只好坐辇了。

    乌云珠扶他上辇时靠近耳边说了一些什么,福临晕晕的略过了。

    被人抬回颐和轩后,福临眼前还是一片晕眩,热得受不了急忙脱衣服,拿冷水冰着身子。挨了一会儿不管用便急得叫喊起来。

    这一叫倒引来了不想见的人。啪的一声,屋门被推搡开了,诺敏急冲冲地闯到里面来。

    福临正在苦挨着不敢跟她吵闹,只是轻哼着令四周服侍的人退下。诺敏也明白这是在给她面子,等他的人散尽了之后也让跟随在身边的娜仁,高娃退下,随后上前试探地摸了摸福临,慌得躲到一边去,惊讶地说:“这么烫?”

    福临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在关心他,听口气就知道只是嫌弃罢了。心里恨她恨得要死。却不好说出难听的来,勉强地笑了笑说:“只是有些发热,不会过给旁人。你若是怕就远一些。”

    诺敏索性就在原处站定,含有几分鄙夷的查问:“呵呵,寿安宫倒是个好地方,爷如今风流快活得很,夜不归宿!”

    福临恨得拧住了眉,咬了咬唇道:“我都这般情形了,如何风流快活?昨夜的事你既知道了,就该明白我是为何宿在那里。”

    诺敏啧啧了一声。讽刺道:“这么拼命可挣出什么前程?不是想做贝勒吗,我看不过白忙一场!”

    福临顿时被戳到了心窝,痛得更深了。他忍耐着苦楚走到诺敏的面前。强撑面子指着手腕道:“谁说不曾赏赐?你的眼光也未免太短浅了。”

    只是一串沉香佛珠,诺敏哪里肯放在眼里:“是谁眼皮子浅?连这个也当做是好东西。唉,怪道别人说比不得小八,这般小家子气。”

    福临顿时怒上心头,一下子伸手拎住了她:“你再说一遍?”

    诺敏整个人都被他提得离地一寸。吓得直摇手,东看西看:“你干什么,又要打我吗,你这个坏蛋,来人啊!”

    听到尖叫声,福临突然醒悟了过来。急忙放下了她,替她抚着心口:“别怕,我不会这样做的。疼吗。”

    诺敏慌得直喘气。这时候,娜仁和高娃听到求救声急忙进来,一看福临正在抚按前胸,疑惑他们在亲热,慌得又退了出去。诺敏扭头欲唤。却被福临挡住了。福临叹了口气,低头将唇轻轻地覆了上去。慢慢吸吮起来。

    诺敏惊呆了,却是忘了挣扎。不知不觉的竟有点迷醉,过了片刻她惊慌的推开了,拿帕儿抹抹唇,一脸羞忿地瞪着他。

    福临感觉到报复的快意。眼底的冷峻迅速散开,微笑着点了点头:“我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我们。如今我遭人暗算,你偏不来安慰我,我可要伤心了。”

    这些日子诺敏只顾得生气,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期艾地问:“什么暗算?”

    福临勾起了她的兴趣,却欲说还休地卖弄着,过了半晌才说出来。又说这下子可是完了,贝勒之位倒不要紧,偏是让诺敏你受连累受委屈了。

    诺敏对他并不是十分在乎,但是事关自己当然就变得不同。她蹙起了眉头,随后半信半疑地问:“依爷这么说倒似是为了我。你真的是为了我?”

    福临并不点头,那样太假,只是叹气道:“如今说这些已无用了。过几天我便要随圣驾去往山西,本来先多留些日子陪陪你也当是陪罪,如今不得闲,只好……”

    他安静地凝望着诺敏,和煦般的笑意映在她的眼中。诺敏微含羞意地低下头去,竟是有些心软了。

    福临见她不答,有意地推让了一下,含嗔道:“既是这样,我正式赔个礼吧。”

    他曾在床头跪过她,这便又弯下了腰去。双膝微屈之时却是被诺敏扶住了。

    福临大喜,诺敏咬唇斜睨一眼:“再有下回,我一定闹到皇额娘那儿去!”

    “是,是。”福临知道她早就想闹了,只是上回被打是因她自己没道理且又得罪了皇太极,所以才没有。不过,以诺敏的性子怕是要找外援的,恐怕已经写了信到科尔沁去了吧。

    他既已猜到了八九分便不敢多问,只是求着诺敏帮忙想想办法,看山西一行该当如何安排。这原本只是为了表示尊重她的意思,谁想诺敏竟真的有主意。

    说到山西,诺敏想起了早几年在科尔沁见过的两个男人。一个容长脸,一个是圆脸,都长得不赖。他们两个是把兄弟,而且恰好是山西人,他们本是商人,带领商队流落到草原上又染了瘟疫遭到洗劫和抛弃,这之后是博礼叫人治好了他们,待之有救命之恩。

    这两个人痊愈后离开了草原,临走时说要回到原籍重振旗鼓,时隔数年,想必家底越发丰厚了吧。

    福临乐极了,忙问:“是几年前的事了?他们是哪里的?”

    诺敏回忆:“四年了,那时我还不到八岁。好像说是祈州的,姓陈,其它的记不清楚了。不过他们倒也好认,一个左边脸上有一只大痦子。一个胸口刺着白虎。”

    福临抓住她问:“那就是汉人了,当时他们可有谢礼以为表证呢?”

    诺敏不太情愿地扭捏着。

    福利于是想那谢礼纵然有怕也是在千里之外的科尔沁,即便此时写信去讨要也是赶不及的,一时揪心的痛,想止也止不得。

    诺敏使着小性,见福临不来哄就有点不开心,但是她谨记着山西之行很是要紧,便问:“这回爷去山西,真的能当贝勒吗。”

    福临听她这么说显然又有了希望,忙说:“当然可以,我就算舍命,也要拼个贝勒回来。绝不让我们再受欺负。”

    诺敏于是叹了口气,有些害臊地推了推他:“你闭眼罢。”

    福临侧过身去,不一会儿看到她解下了一件贴身的长方形玉牌。玉牌上精雕着一株海棠花,分外娇娆。

    诺敏含嗔道:“平时闲放在那里,今儿不知怎么了,真真邪性儿偏戴在身上,给你吧。这是当年他们的谢礼。说是传家之宝呢。陈家还有另一只的。”

    福临立刻明白这是陈家的东西,定是献给博礼后,博礼又给了诺敏。可见是天意的安排,既有了这个玉牌,也许一切就会事半功倍。

    不过,陈家是祈州人,离台怀镇有一百多里,台怀镇周围倒有不少寺院,清凉寺算是很出名的了。只是离祈州这么远,不知道陈家能帮得上什么忙。然而,有胜于无,他且放宽心,多做些准备以便行事。

    为着感谢诺敏,福临自然又多了几倍热情,诺敏被他闹得站不稳了,索性依去了怀里,滚在床上说话,福临被撩得动了心思,正想亲她,突然诺敏脸色一变,生气地道:“爷这趟出去,只是我一人出力?那可真是‘公平’了,将来我助爷当了贝勒,却教别人白捡便宜!”

    福临不明白她怎么又气了,一想怕是又想到了乌云珠,昨夜搂着她身上沾了些香气,诺敏多心了。他忙说:“那是沉香的味道,凭我这身子怎敢碰她,我还要留着性命为着咱们的前程努力,你是我的好妻子,怎么能跟奴才一般见识,别再跟我置气了,说说陈家的事吧,多知道一些,也就能早一天当上贝勒。”福临想将来若是遇上陈家的人一定会被查问,必须做好万全措施以免出事。

    为了在诺敏口中得到更多讯息,只好让乌云珠受些委屈。福临自我安抚地想,反正在这儿编排她,她也听不到。不过,因想着她,福临倒是记起了离开寿安宫时乌云珠所说的话,当时他头晕抛在脑后。乌云珠是说山西之灾牵扯到了福利署,希望福临能想办法带鄂硕同去。因鄂硕也是福利署的一员,能和福临相辅相成。

    有了这样的提点,福临可算是省下不少力气,心中暗喜地想,索伦图你想跟我斗,那咱们就来斗一斗好了。我也不是省油的灯。

    正在洋洋自得之时,有人在屋外轻唤:“贝子爷,宸妃娘娘传唤您到关睢宫,有事要问。”
正文 第三百四三章 忽悠海兰珠和博果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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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没有说为什么。福临却是想得到,心想海兰珠也太过单纯,以为不说他便不知。摸摸脸还很烫,心想这样正好便带人赶了过去。

    海兰珠在关睢宫中也很紧张,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因听说福临是故意惹怒她为了换取她和小八重归于好。一想这样如何能不管,自然要召见。

    为着验明真相,海兰珠也要好好地审问一番,所以派人传话时并没有说是什么事。她真的以为不说福临就不知。

    偏是福临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受到传见时脚步轻浮竟是跌进来的。海兰珠忙问为什么,他才哭着说是为了长明灯。海兰珠只知道长明灯之事,却不知道他病到这种程度,忙教萨娃扶他起来。萨娃一碰身体真的很烫,回身朝海兰珠点了点头。

    海兰珠赐了座,又问了一些细节,福临回答得十分周全。又指出只要他们和睦,就算小八恨他折磨他也无所谓。海兰珠很不忍地垂泪摇了摇头,心想绝不能教他这般委屈,便说:“竟是我们误会了你,你有这样的心,真是令人欢喜,我一定要在小八面前替你辩白,如今你这样的身体还坚持要去山西,可见十分纯孝,本宫很高兴,还有什么要求,只要本宫能办到一定成全你的心愿。”

    福临早已等候着,闻言一笑:“只是惦着宸额娘的身体,若您允可,叫我那小妾到跟前伺候倒也不错。乌云珠如今养了一阵,已是大好了。儿子不在宫中,太子和孟古青又都要出去,总要有一个人在您跟前服侍,儿子才能放心啊。”见海兰珠变了态度,福临便也改了“自称”,显得十分亲昵。

    让乌云珠在跟前伺候。这个请求令海兰珠很是吃了一惊。说实在的,她很难忘却六年前董佳氏的死,亦记得当初她们母女俩在她身边的算计,当时是皇太极下旨杖毙了董佳氏,这个仇,乌云珠可以忘记吗。

    她露出痛苦的表情,福临也知道她心中所想,肃然地离了座又正式的拜了一拜道:“请宸额娘放心,儿子以性命担保乌云珠不会不懂事的,当年的事是因多尔衮之过。亦因福贵人糊涂才做了帮凶,并非刻意针对宸额娘。事隔多年早已烟散云烟。即便有恨,我们也只会恨多尔衮。一概与皇阿玛和宸额娘无关,俗话道血浓于水,儿子岂敢不知孝义和本份?”

    若知孝道,那么乌云珠又如何能忘了母仇?可若说乌云珠记仇,那么滑胎的平息又怎么解释呢。

    海兰珠想得头疼。有些厌烦了。

    福临于是觉出是他心太急了,忙转了话锋:“宸额娘,我们日后自会好好孝敬您,总有一天您会明白的。此次山西之行,皇阿玛必派得力的人在您身边服侍,是儿子多虑了。”

    他想。既然不能急着安插在海兰珠身边,那么就只好让乌云珠到清宁宫试一试了。哲哲是嫡母,若能取得她的信任也很好。孟古青不在宫中,这是难得的机会。哲哲虽然宠爱孟古青,但她心软。孟古青耽搁在山西的那些日子,乌云珠应该可以做出点成绩来吧。

    到时候若得闲也可以到关睢宫来讨个好。总之不使海兰珠感到受冷落便好了。

    福临见好就收,告辞。

    这回还是坐辇。福临拿手巾压着脸盼望快些降温。他觉得再烧下去怕是要烧坏脑子了。昨夜白里明明说不会损伤身体,怎会这样。

    正行着辇。突然前边闪过一道人影,他一惊便唤了起来:“徐太医?”

    徐文魁其实并无大病,只是为着等乌云珠小月子完毕一切风平浪静才回来,免得引火烧身。这会儿听到声音猛然抬头,见福临脸上红得不对劲,忙上前伸手搭脉。

    一诊便知是服了药的,还好份量轻。他自然不会说,便拿眼神暗示福临无事要他放心。

    福临这趟出去也正需要人手,附在他耳边轻声道:“随我到砌玉亭吧。”

    徐文魁也正有此意。此去山西便意味着冒险,而他自然也不想落于人后。因打探过江行舟怕是会被留在宫中,那么便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他和江行舟份属同门,但又有不合之争,因此索伦图和孟古青不会信他,他也不想自讨没趣,既然和福临有缘,自然彼此相助。

    到那儿时正好起风,福临舒服了许多。也能静下心来谈事,问徐文魁可有打算。徐文魁说论年资他想要随扈没有问题,只是经过多尔衮的事, 圣眷比不得当年,所以他要借着这次山西之行再度得到皇太极的信任。

    由于这次灾害与人命息息相关,那么届时去往山西的太医十分要紧,还有侍卫杂役定然不会少,那么要显扬自己就要多下苦功。

    福临听这意思似要微服私访,顿时惊呆了。

    徐文魁一笑:“不是微臣了解皇上,只是就事论事,数十条人命,定然来头不小。若是圣驾贸然行动,恐怕会打草惊蛇。所以唯有微服私访才是最好的。微臣才学浅薄,也只能想到这么多了。唐突之言,贝子爷听过便忘了吧。”

    福临知道这是徐文魁交心之言,否则以太医身份如何敢说,忙表示道:“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没有把我当成外人,多承厚意。”

    徐文魁看他识得高低,便又说了下去。约有半个时辰后,他们各有所得的分道扬镳,假装不曾见过。

    福临摸摸脸似是降了一些热度,有些欣喜地上辇。再过了一会儿,看见那头孟古青和索伦图一起走来,亲密无间。他看在眼里,突然就嫉妒起来,心里绞痛,由于应激反应身体猛然向前一弹。

    那边孟古青也发现了他,拉拉索伦图的手就想走到另一边去。索伦图低头说笑了会,主动向着福临走来。

    福临看到那双明净的眼,顿时竟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受,偏过了脸去。

    索伦图看了一会儿,抬指碰了碰他的额,意外道:“竟真的这般烫?我倒猜错了。呵呵,刚才我见到皇阿玛,你猜说了些什么。”

    定是说那些洗白他的话了。也不知能不能骗过索伦图。福临微闭着眼睛,他很不舒服,没有空闲表演。

    索伦图看出他是真的难受,便只是讽刺地说:“若真的是为着我,你的手段真是十分的好呢。大圣人。如今我和额娘和好,圣人当居‘首功’,倒教圣人受了这许多委屈,真是过意不去,日后我们就叫你圣人吧。”

    说完便踅身去了。

    索伦图又开始讨厌他了。福临抿了抿唇难堪地忍耐着,等他从跟前走过,方才转过眸光偷看孟古青。这样远远地看着她,竟使他有一种很特别的感受,有些苦涩,但却是值得的。

    终有一日,她会跪在脚下祈求他的爱,而那会儿就是他肆意摆弄她的时刻。

    他正想着,耳边突又传来另一边的脚步声,转身看,博果尔正走过来,有些愤愤不平,想必是听到那些话了。

    福临痛楚的心情这才好了些,心念突转又有了主意。等博果尔的身子和他平齐之时,突然伸手一拦。

    他没有猜错,博果尔果然是为他打抱不平的,很惊讶的说:“为何不让我跟他理论?太子太过分了!”

    福临摇了摇头:“没用的。他不会听的。何苦为我吵起来。你额娘贵妃之位得回不易,还是省点心吧。”

    他和博果尔同封贝子,不提这个却偏说起娜木钟。博果尔怔了一怔,当真有了异样的想法。虽然娜木钟复封了贵妃,可是仍和宸妃全然不能相比,若说自己,博果尔倒还忍的,说到母亲自然就难免委屈了。

    福临挑动地又说:“这回我们同去山西,路上你千万不要与我亲近,免得受我连累。”

    博果尔发起火来:“我偏不!”

    福临无奈地叹气,拦住他的手从身上移开,却摸到了一只如意结。定睛去看,笑了一笑。

    博果尔低头一望突然便脸红了,怕福临想到乌云珠的身上,忙说:“这个……”

    福临知道这是乌云珠给的,博果尔对乌云珠有着不太寻常的好感,这种好感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又对他们有利,应当适当的容忍。因此他只是笑,却不说话。

    他的大度很令人欣赏,博果尔因此越发有了一点责任感,抬手覆了下他的额,确认地说:“这般烫怎会是假的呢,太子不信你,我信你。九哥,不管你以前做了些什么,只要日后坦坦荡荡,我们就是好兄弟。”

    真是个傻子。福临心里讥笑着他,谈了这般久该起辇了。他有些疲倦的抬手指挥。博果尔不放心地跟着送回颐和轩。

    等快到门口时,另有一顶轿子抢先停了下来。

    福临看宫轿里下来的是淑哲,顿时十分不喜,轻咳道:“你怎么来了。”

    淑哲当年害得福临私处受伤,他终生记仇。她对他也不怎么样。但事过境迁,福临有崛起的势头,她自然要对他有所巴结,便不顾尊严地说:“福临,是姐姐我新得了一盒东珠拿来给诺敏。这可是皇阿玛赏的。”

    福临鄙视地一笑:“皇阿玛会赏你?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淑哲有些生气了,但仍忍耐着笑道:“原是永安妹妹给的,我见是好东西才拿过来,不信你看。”说完便从奶嬷嬷乌尤手中取了盒子展开。

    福临见那东珠的成色真的很好,带去山西说不定用得上,这便说道:“多谢姐姐的好意,交给我吧。”
正文 第三百四四章 微服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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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哲尴尬的顿住:“交给……你,我和诺敏怎么相见呢。”

    诺敏最爱首饰,尤其是有着非凡意义的东珠,她一定会爱不释手的。可是交给了福临,就成了空手了。

    福临知道淑哲本来就不得宠,再想找出能跟东珠比肩的首饰,就算舍得她也没有。况且他根本恨透她,才不会管她如何自处,听了这话冷冷一笑:“那么,七姐姐就请回吧,你的心意我会带到的。”

    轿子都停在这儿了,居然不许进门。这也太欺负人了。淑哲发出沉闷的鼻音,仰头道:“福临,我们可是同母的亲姐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没有靠山?那你可想错了!”她已经定了亲事,不日便要完婚,因此才会想到相互帮助,结果却要被福临气死了。

    福临闻言想起淑哲的未婚夫是内大臣鄂齐尔桑之子喇玛思,这回山西之行也列于名单之上。跟淑哲闹僵并没有好处,反而多树一敌。忙缓了脸色,笑道:“姐姐说哪里话,我哪敢这样想?不过是心疼姐姐。诺敏她年纪小不懂事,怕冲撞了姐姐。”

    淑哲听这么说方才舒服了些,想想也有道理。诺敏是什么性子宫里都知道,乖张不说,婚前绯闻搞得名声很差,现在自己还没有完婚,殷勤地靠上去很不好。便顺势道:“我也突然想起有点事情,下回再来看你们。福临你务必把心意带到,我先走了。”

    说罢,她便朝着福临和博果尔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在上轿前又转回头来特地望了望福临,方才坐回宫轿里起行。

    她在看的是锦盒。福临心知肚明地微抬了下手。等轿子远了,方才松了口气。

    说也奇怪。跟淑哲分辨几句他倒觉得身上不那么难受了,而且既然到了门口,福临便跟博果尔告辞,感谢一路相送。只是嘴上说他是兄弟,心里也不过只当是个傻子罢了。毕竟只有孟古青和索伦图,才是值得他专心应付的。

    想到孟古青,福临又是心里一酸,不知分别之后她和小八该是怎样的亲热。仅凭想象已是十分痛苦的事,但又矛盾地希望他们只知道儿女情长,也省得多几分心来对付他。

    他这番心思可算是落空了。孟古青和索伦图已然回到了清宁宫。跟哲哲请过安后便去了侧屋。刚掩上门,索伦图便嬉皮笑脸的跟孟古青讨论起“圣人”来。

    当孟古青弄明白“圣人”是谁后,赞赏的一笑:“亏你想得出来。叫他圣人。”

    “不是圣人是什么,我才不信他是为了我才自黑。纵便是,我叫他圣人也对得起他。”对福临的印象刚刚转好,结果斗画的时候又被破坏了。而今福临又来玩这种手段,真是会作。

    孟古青摇了摇头。劝他不要太过纠结。重要的是福临这回要去山西争功。那么原先所做的计划则必然有所变动。她很严肃地提了几个问题,最后确认地说:“皇上大约是想要微服私访了。”

    “是呀。”索伦图也知道她必然这么想,上回没有告诉她,这回干脆明说道:“但是明里还是要派钦差。这样可以吸引注意,便于我们行事。”

    孟古青问:“钦差是谁?”

    索伦图一笑:“是索尼。”

    又派了索尼,又有索额图。父子同去这是多大的荣宠啊。不过,皇太极钦定皇十女之夫为索尼的第五子心裕,这样给亲家面子也是情理之中。

    她点了点头。心想既然是索尼那便可以放心了,他们私访,索尼便等同于外援,外援无虑,他们才好放心动手。相信内外夹攻,山西之患一定可以快些解决。

    索伦图看她思虑甚深的模样。很是心疼:“此去山西终是凶险,你留下吧。”

    孟古青摇了摇头,她知道索伦图在担心什么。离京至少要有一个月,恐怕有人会浑水摸鱼。但她相信哲哲对她的宠爱和信任,况且此次去山西她只带走两个丫头,留下的人也会帮她看着,所以她不担心。

    倒是索伦图向来率性而为,有许多需要提点的地方。她问他:“这次你带谁去?”

    索伦图见她自信得很,也就忘了烦恼,打趣道:“巴尔堪这回和他三哥勒度结伴,我带乌布里和梁思善。”

    还算妥当,孟古青又问:“既是私访,我们用什么身份?”

    索伦图笑而不答。

    一切到了出行那日自会揭晓。

    经过准备,八月二十五深夜,当孟古青换上一身蒙古服准备跟着皇太极等人出宫时,见着繁琐的车马和一箱箱的行李,人来人往似是搬家,还有一个身着三品官服的男人在马车外煞有介事的帮忙,她愣住了。

    索伦图在身后推推她的肩,提醒道:“走吧,边走边说。

    这架势已经显露了端倪,是官员告老还乡。但那官员顶多也就四十岁,如何能算是老呢。

    索伦图笑了笑:“并不是只有老才能还乡的。”

    按照官员的制度,有做到六七十岁自然退职的,也有因孝道暂时离职回家奉养双亲或者丁忧的。还有被罢免的等多种情况,而现在显然是暂时离职。

    依目前的情形看,他们是要扮演那个四十岁的官员的亲眷。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带这么多人同行。

    可是,如果是暂时离职回原籍,何以要把所有的家人都带上呢。

    索伦图见她不明白,于是说起了一个故事。

    马车前指挥的男人姓胡,官列宗人府丞。这是正三品,由汉人担任。虽然只是正三品,但宗人府位于六部和内阁之上,是十分超然的,而且胡大人只是暂时离职,可见胡大人还乡之时会受到多少追捧和巴结。

    那么也就是说,皇太极采用了这个人同行。有真实的背景掩护,的确可以降低暴露的风险,那么他们 这些“家人”又是什么身份呢。万一搞不好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索伦图微抬起下巴,暗示地说:“这个胡大人原籍是山西祈州,从小就是孤儿,是叔叔养大的,如今叔叔故去,只剩下一个婶婶,还有一个侄孙女。只要我们说是失散的亲人,已经相认了一起回家,谁会去查?”

    那便是要皇太极扮演胡大人的父亲了。真是妙计。孟古青又问:“可是祈州离台怀镇有一二百里呢,这么多人不回原籍却到那儿去,如何说得通?”

    索伦图很平常的解释:“只要我们说是当年失散后曾在清凉寺发愿寻亲,如今找到了,自然要去还愿,这样不就行了?”

    孟古青听他这么说,顿时回忆起之前查看过的地图,那么看来就是要从京城到保定,再到阜平县,然后再去五台山,五台山离台怀镇极近。这样的路线是最快的,但是,阜平县受灾比较严重,而且到五台山这一段有一大半都是山路,安全性怎么样呢。

    就是因为这样才隐蔽嘛。”到底是年轻,索伦图向往着冒险:“这样又快又没有人会注意。我们走山路,跟索尼他们分开走。”

    从京城到五台山有很多条路线,索尼作为钦差自然要正大光明。这样很可能就会从张家口到大同然后代县这样一路走下来,虽然路程多了一点,不过从不同的线路也可以考察到不同的民情,大同也是这次旱灾比较严重的地方。等到汇合之时也就是考察完毕的时候。

    这样的安排避免了厚此薄彼,算是很不错的了,但是由于旱灾的关系,粮食是最为关键的,安全性也很受到考验。

    索伦图看出孟古青的担忧,笑了笑说:“我们有明卫也有暗卫,带的东西也不多,你放心吧。”

    皇太极成了胡大人的爹,索伦图等人也都成了胡大人的家属,可谓再也轻松不过了,只要扮演自己就行了,只是换个名字。汉语和汉人的习惯,他们都是很熟悉的。

    接着,孟古青看看自己身上的蒙古服和一双天足,明白了这是为什么。若她扮演汉家姑娘便要缠足,装也装不像,还不如本色演出。

    她笑了一笑,对他说:“那么我这个蒙古姑娘还是要叫你一声表哥,对不对?”

    索伦图赞声聪明,扶着她上马车。马车共有六辆。前面一辆装行李细软粮食随身器具,后面的则是家眷。侍卫随身骑马护行,明卫八人,暗卫则至少百人。衣食住行并不奢华,尽力低调。而每到一处,都会有人提前打点开路,随时回报。索伦图扶孟古青上的是第四辆车,扶她坐好后温柔的笑了笑,便要去亲她。

    车厢里没有别人,孟古青没有动,待他靠上来才猛得拿手格住了:“莫忘了汉人可是很重规矩的,男女授受不亲,胡少爷。”

    索伦图正眯着眼心里乐呵呵的,突然被拒绝自然一怔,强亲了一口突然跳下车去,得意地笑了,手摇着辫梢。

    孟古青拨帘望他,也是一笑。

    索伦图让她先坐在车上便是不要她辛苦,她便在里面假寐了片刻。直到图雅和那木其还有乌布里也上了车,方才知道可以起行了。
正文 第三百四五章 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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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着天黑出宫,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毕竟有六辆车呢

    可是才动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孟古青不悦地眯起眼睛。前面的车上传来争吵声,由于很近,听得出是博果尔,至于另一个却是生得很。

    她没有动。图雅下去看了看,不一会儿便回来告诉她是博果尔还有富绶吵起来了。

    孟古青的神色微微一凝。

    富绶是豪格的第四子,跟博果尔是叔侄关系,说起来比博果尔还要大些的,又没有什么仇冤,何至于吵起来,车人必定还有其他人。

    图雅接着说:“多尔博和九贝子也在车上。”

    原来是多尔博和福临。那就毫不奇怪了。富绶是豪格的儿子,豪格生前和多尔衮乃是死敌。很显然是富绶针对多尔博。而福临想要对多尔博示好,所以帮他说话。至于博果尔则是为了福临出头。

    这真是很微妙-的关系呢。孟古青抬手对图雅挥了挥,示意她安静下来。然后默默地等待着结果。

    去山西并非游山玩水,不懂事只会召来麻烦,这么一闹,皇太极当然很不悦。不一会儿便发话让多尔博和富绶换了车。多尔博被小八要走了,富绶则是转入巴尔堪和勒度的车上。

    为了简便,临行前皇太极没要大家行礼,而是要求背熟身份,以免言行不一。大家要尽快习惯身份和礼法,犯错一回杖责二十。听起来很吓人,但由于占了背景的便宜,众人的身份变动的不多,所以安排的履历也不复杂。

    大家只要背熟履历就可以了。

    孟古青看了一会儿已记熟了,念给图雅听。由于图雅和那木其都是蒙古婢女打扮,显得比往日更明艳了,她忍不住便打趣起来。

    图雅已快二十三岁了,性子稳得很不怕她说。

    那木其却是面红耳赤的·扭头去望乌布里,转移视线地说:“主子,乌布里姐姐一身汉装呢,比奴才们更强的。”

    乌布里的相貌并不柔媚·反而透着刚强,着了汉装,倒更英气了。听了这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孟古青笑了笑:“小八扮了汉人,你也只好如此了。你的汉话还可以,不用害怕的。”

    乌布里镇定下来:“格格放心,奴才自到了毓庆宫·跟杨守礼还有梁思善学了不少,我不怕。”

    孟古青于是转眸,抬手拨开了身侧的小帘,见那些驻立在宫门两边的侍卫逐渐远去,一无所知的模样,心想,冒险的旅途终于开始了。

    为了掩护身份,这次出行所用的马匹并不是御马·却也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又因急着赶路很少停歇,所以过了一天一夜,到了二十七日的早上·众人已是身在保定境内了。一路都有暗卫打点,而且车上也载了不少食物,很安全。

    孟古青睡得正迷糊,突然听到厢侧小帘外传来咳嗽声。

    索伦图笑咪咪的递了一盒长方形三指宽的绿豆糕进来,

    孟古青开盒,见一块块澄清发亮娇小又精致,知道必是出自御膳房,里面含有豆沙,十分爽口。她取了一块出来,还没想好要不要吃·突然手上一紧。

    索伦图就着她的手狠咬了一口,叼走了那绿豆糕。

    孟古青顿时面红耳赤。抬手佯打他的时候他却跑开了。这么一动,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福临站在索伦图身后一丈多远的地方,有点呆呆的,似是很难受。

    孟古青一转眼睛,他就越发紧张起来了·将那手上的东西藏在身后。既然是这样,她也就没说什么。那盒子是一模一样的,可是就算福临送到眼前,她也不会接受。

    而且,她有一种感觉,福临绝不是为了送点心而出现的。

    他不过是想让索伦图因为吃醋而欺负他,好显得他真的是个圣人罢了。况且皇太极发话犯错必受杖责,他想诱使小八。

    孟古青想着,冲索伦图点了点头。索伦图回头一瞧便笑了,小声道:“既然想来讨打,我成全了就是。”说罢,他便欺身上去,朝福临抬手一揖,温柔地道:“圣人来了?”

    福临连退几步避向一旁,心想索伦图真是太阴险了,想要让他犯错。忙还礼:“八哥喊错了。”

    出门在外,他不能称呼小八为“太子”,只能喊“八哥”。可是谁知道,这句话却成了送上门的把柄。

    索伦图指着他手中同样的绿豆糕盒问:“既然你也有份,怎么不吃?”

    福临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手,心想只能答是给孟古青的,这样才能惹他生气,便说:“我怕表妹没有·想让给她。”有意称呼“表妹”,便显明了自己的谦让之若是索伦图因此而生气,更显小家子气。而且福临之前特意向博果尔提过,博果尔密切地注意着这里,若有事情发生便会来帮忙。

    若是小八动手打他,博果尔便会冲来阻止,闹将起来,到时他却可以劝和,显得大度无比,这便是渔翁得利。

    索伦图不动声色地瞟了瞟博果尔的方向,高声对福临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出京的时候所带的食物相当充足,你怎么会不知道呢。而且你大约忘了现在是汉人,汉人尤重规矩,你一向熟知汉学,怎会犯这样的错,私相授受,是明知故犯吗?”

    福临不服地回嘴:“可是八哥刚刚明明你也······”

    索伦图冷笑:“那么,你是想跟我一样了?”

    福临一呆。孟古青是索伦图的女人,而且旁人也已经习惯了他们之间的亲昵。他当然是比不得的,无论怎么回答,都会掉入陷阱里。想了想,小心翼翼的恳求:“是我错了,一时忘了身份,请八哥原谅。”

    索伦图一笑:“我当然可以原谅你,可是父亲说过,杖责二十。”

    福临面容一紧。

    索伦图朝他身上看了看,又笑道:“对于圣人,自然更加严格要求,依我看,不如加一倍改作四十吧。”

    福临无可奈何的苦笑。索伦图只是跟他说话,没有动手,他自然不好求援,况且这是皇太极的旨意,就算真的求饶也不会改变。他小心地向两边看了看,吸引其他人注意这里,然后又拿出白莲花的姿态来请求:“多谢八哥提点,是……现在吗。”

    他有意的撩拨着,希望事情闹大,令皇太极斥责索伦图不懂事,这样也算报了一箭之仇。但索伦图却笑道:“原本是要记下来,既然九弟这么迫不及待,那我便去请教父亲。”

    “等等!”福临忙一拉他的袖子:“谢谢八哥,那便先记下来吧!我不会赖账的。”先有请示再动手,索伦图便没有了错处。相反若是皇太极答应了,当即责打,福临除了丢脸之外,亦不能继续前行,而是被人送回宫中养伤,这样得不偿失的事当然不能做。而且,他还要取得小八的信任和考验,只能继续表忠心。

    由于处处忍让,索伦图终于放过了他。跟他讲一旦回京便要“还账”。而当福临得以回到自己的马车上时,后背早就全被汗湿透了。

    一直观察着的博果尔很是气愤。

    福临心里存着气,恨他为什么没有帮忙。但却不能表露出来,否则便毁了自己的形象,因为车上还有鲁嬷嬷,以及博果尔的阿茹汗嬷嬷,他看了看她们,对博果尔道:“算了,本就是我的错,不该送点心给表妹。虽然我只是一片好心,但也不是全无私心的,因为孟古青是小八最爱的,小八尊贵无比,我应该对他的女人更好才是。可惜,他们偏偏要误会我。唉,这也许就是我的命运吧。不过我会更加努力,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博果尔,幸亏你刚才没有帮我,不然除了闯祸之外更要连累你,那样我就更不安了。”

    因为诺敏那个大嘴巴曾经当众挑明,宫里的人有所风闻福临喜欢孟古青,只是不敢谈论。博果尔私下有听娜木钟提过。

    原本便很不相信,看到福临这样委屈,越发倾向于他,觉得他可怜。而且,由于宫中上下对索伦图的讨好司空见惯。博果尔因此很相信福临的说法,认为他是迫不得已的。而索伦图却是在仗势欺人。因此,他对自己没有下车帮忙感到十分愧疚,对阻止自己的阿茹汗嬷嬷很不满。

    事到如今,也只能帮福临说几句话出出气罢了。博果尔拍拍福临的肩:“我亲眼看到你并没有对孟古青做什么。八哥太小肚鸡肠。若是皇阿玛问起,我一定为你作证,是八哥的错,跟你无关。”

    真是孩子气的说法。福临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博果尔不过是一介勇夫,况且年纪又小,哪里能懂他的心思。抱有期待是自己错了。

    因着心里委屈,福临身子歪靠下来摸了摸平安扣,暗责自己还是不要多生是非,安全为上。他想着这段日子以来的是非,疲惫地微闭着双眼不知不觉便睡着了,生出旖旎的梦境来,竟是梦到孟古青,但也不过刚刚想要抱住她而已,便成了扑空。
正文 第三百四六章 义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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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继续前行,前边的岔路连着一片树林。远远的传来声尖锐短促的口哨。

    这是暗卫禀报发现目标的讯号,但目标人物只有三个,询问是否要拿下。皇太极在车厢里摇了摇头。骑马跟行的侍卫长,骠骑营调来的乌泰便回了两声。

    不许惊动,周围顿时平静了,但之前的声音却传到众人的耳朵里。

    孟古青提起了神。

    图雅也很警觉,不想她担心,忙说:“主子放心,奴才会保护您的。”小时候到现在她和赛罕陪着孟古青习过武,一般人近不了身。

    孟古青笑了笑:“只有两个人,怕他什么。就算只有你我也足可以对付。何况这许多人。”倒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胆敢拦路抢劫。

    马车如常,再走约有一二里路,突然从树上跃下两个人,可笑的是当中还有一个竟是摔倒了,手上的背刀飞出去老远,一望两面竟是生了锈的。

    这一个脸很圆,略胖些,眉毛稀,大约二十**岁,另一个不胖不瘦,眉毛密而长,容长脸,长相讨喜,眯眼时便宛如嬉笑,大约二十四五。不到八尺的个子,比另一个略矮两寸。

    他们似是兄弟,都穿着补丁盖补丁的蓝灰布褂,辫子盘在头上,脸庞浮肿脚下虚浮,双目无神,一看就是很久没有吃饭了。

    第一个摔倒的还没有爬起来,另一个便去救他,大叫着:“交出粮食,不然杀了你们!”

    原来是抢粮食的。孟古青在车厢里拨帘偷看,见着不过是毛贼,心生叹息。

    这两个人可算是找死,希望皇太极能看在身为灾民的份上网开一面。

    皇太极在车里咳嗽了两声。乌泰便随手抛了两个饭团过去。

    圆脸的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容长脸阻止了他,拿刀拨了一下又嗅了嗅,发现的确是饭团才尝了一口,然后走到刚才跃下的大树边的草丛,把饭团交给了老娘。

    等他们吃完了以后早就被乌泰和侍卫押送到皇太极的车驾前七八尺外强迫跪下,老娘也被乌泰带人找了出来。

    冒犯圣驾,就算事先不知情也是死罪。容长脸急切地看了看哥哥和老娘,对皇太极道:“是我出的主意,老太爷要杀就杀我,不关他们的事。”

    老太爷这个称呼很是新鲜,皇太极车里隔着纱帘看了看他们明显那个圆脸的像个二愣子,而容长脸的更聪明。便说:“拦路抢劫并不至于死罪,只要将你们送官就可以,为什么求死?”

    容长脸不屑的看向自己的哥哥:“官字两个口,说也说不清,在他们手里活受罪,还不如求个痛快。”

    话里有话,皇太极又问:“听你们的口音不像是保定的。家里还有几口人?”

    “我们是阜平的。我姓李,叫李保,他是我大哥李勇。还有一个老娘。”容长脸听皇太极的口气不像是要他们的命,倒像一个和蔼的长者在拉家常,干脆倾诉了起来。

    阜平是这次旱灾被严重波及的地域之一。一斗米已经涨到了十两银子,却是有价无货。官粮告罄,而米店的米却是长到了天价。

    而且由于旱灾和蝗灾并行,百姓为求活路,有不少人在灾害初起时逃往外县,可是随着灾害的严重程度,周边环境的米粮和饮水都被有钱人买断,而官府更下达了谕令不许本县的百姓出逃。

    这样做表面上看起来是为了避免扰乱环境,维持平衡和治安,实际上就是吸金。而且官府和富豪勾结,百姓只能任人鱼肉。

    而李氏兄弟受不了官府的压榨,带着老娘出逃也是人之常情。

    老娘颤颤巍巍,头发花白也是好几日没吃饭了。

    由此看来,官粮已空无能为力的说法也是不可信的。刚刚得到饭团的时候,李勇自顾自的吃了起来,李保却先想着娘亲,自尝一口试毒,如此差距又得了皇太极一分好感,沉吟片刻问道:“朝廷不是专门有用于救灾的银子,官粮空了,米店的米难道不可以买?”

    李保冷笑:“老太爷生来就是享福的当然不明白,朝廷就算有实心发银子,官老爷舍不得有何用。官粮不过发了两石,剩下便进了老爷私仓,至于米店那些卖米的个个都是大爷,看米的还是朝廷的人。一斗米倒要十两。”

    由此看来,官商勾结,屯货居奇。看管米粮和水源是为了先保全自己性命,再去压榨别人。

    皇太极心中一动,瞬间已想了许多,又问:“你说县令不许离境,那你们就是逃出来的。凭你们如何做到?”

    凭他们的笨拙表现,不像是能吃定官府的人。所以皇太极有必要问清楚。

    有价值的人才值得被留下来。而那个李保应对流利,有胆色又有义气和孝心,值得考验。

    李保也感应到皇太极的高贵和气场,羞愧地回答:“我有个兄弟叫二狗子,他在大狼山当山贼。”

    他不想当山贼,却借助二狗子的关系逃了出来。

    还算有点良知,知道打家劫舍是错误的。皇太极带有几分欣赏地责备道:“既然如此,你们兄弟俩刚刚是在做什么,莫非你们的爹娘没有教过你们如何做人?”

    李勇不服气的嚷嚷了起来,李保按住了他,对皇太极磕头道:“老太爷骂得对,我从小没了爹,是我娘养大的,娘常常教我们不要偷不要抢,我们都是有手有脚的汉子,的确不该这么做。谢老太爷赐饭,谢不杀之恩。”

    皇太极一怔,笑了,喜欢他嘴甜和聪明:“倒是个懂道理的小伙子,既这样便饶你们不死,吃饱了吗。”

    李保没想到会这么问,惊住了,实话实说:“没有。”

    皇太极便吩咐再每人赏一盒点心,之后又问:“自古民不告官,你说县令无法无天,可敢上告?”

    告县令,只有那只有越级上告,有理无理都要滚钉板。这个普通的老百姓也是知道一些的。李保看了看李勇,有些迟疑。

    他们还有老娘要养,李保不敢随便舍命,因只剩李勇奉养娘亲会很吃力。而且他比较粗心。

    这便是小家和大家,大义和小爱之间的选择。

    皇太极早有所料,明确地又告诉他一遍:“滚钉板,你敢不敢?”

    李保想了想说:“若那些坑害百姓的家伙真能得到惩罚,我敢!”他从皇太极非同一般的口吻中听出,皇太极绝不是一个普通人。带着希望,他想赌一赌。

    皇太极赞了一声好,叫声:“世诚。”

    胡大人就在车上伺候,闻声忙道:“在。”

    皇太极挥手:“带上他们。”

    此次出京有六辆车,共有五辆车是装人的。所以较为宽裕,安排三个人不是问题。胡世诚让人检查并擦身,再换了干净的衣服,安排坐进了马车里,和粗壮的杂役们待在一起。

    李保谢了恩和李勇一同领着老娘去了。等听杂役有意透露的细节后,又特地跑回皇太极跟前去提醒:“老太爷若是要去台怀镇,必然会经过大狼山,带着这许多家眷,又有这么多粮食银钱,一定会有危险的。”

    皇太极轻咳:“你怎知我有许多银钱。”

    李保有些紧张:“你们的车马衣物都不奢华,可是赏的点心却很精致。”

    观察敏锐,是个人材。皇太极不置可否的吩咐:“此去还有许多路,先不着急。”他听出李保是想要帮忙,因此有心试炼。

    他之前有意叮嘱过大家,不到重要关头,不许说出胡世诚实为官身。所以李保李勇只是知道胡老爷一家寻亲还愿而已。

    李保感怀身世,更想帮一把。

    皇太极却偏吊着胃口。任着李保和其他人眼睁睁地看着车马向“虎口”前进。

    没有多久,闻听必然会经过大狼山的人们各不相同的反应便因此被迫激发了出来。

    孟古青沉吟不语,拨帘看天空浮动的云朵。

    渐渐堆积的似是积雨云的模样,不知何时会下雨。

    图雅和乌布里都有了一定的阅历,虽然着急却能忍耐。那木其年纪小,猜不出孟古青心思,无法安稳地叫道:“怎么办,那些山贼一定会抢光粮食,杀人灭口的!”

    这般惊扰主子的行为立刻被鄙视和禁止。图雅和乌布里同时斜了一眼。

    那木其不敢再说,委屈地望了望孟古青。

    孟古青安抚的笑了笑,对图雅和乌布里道:“别怪她,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

    “那······怎么办?”图雅想了想道:“不如我们在身上多缝几个口袋,把粮食藏起来。”如果注定会被抢走粮食,贴身收藏一点小米至少可以保证活下去。

    孟古青摇了摇头:“若是我们被那些山贼抓住,被发现了会如何。倘若我们被围困,藏那么一点小米又有何用?”

    现在一粒粮食比黄金还要珍贵,贴身收藏并不能保证绝对安全,被发现反而可能会激起愤怒,招来杀身之祸或是凌辱。

    这些话孟古青不方便说得很明白,图雅等人却是听懂了,充满期许地问:“主子有何办法?”
正文 第三百四七章 福临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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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法自然是有,只是不太方便开口。现在的情况和水浒传智取生辰纲”的情形颇为相似,若要借鉴却又极易令人联想。

    水浒传于清代乃是**,看**等同谋逆。虽然这道旨意针对的绝大多数是百姓,但皇室亦是十分敏感不可碰触。孟古青自小养在宫中,知法犯法更是麻烦。

    所以,她在想有何适宜时机开口,试图寻个办法圆过去。

    车马再度前行,由于山路渐多,又要避着官府,所以行得慢些。到傍晚时也不过一百五十里,还未出保定境内。孟古青等的雨却还没有来。积雨云早几个时辰便散了,天边隐隐的响动也都平息。

    虽然积雨云的出现并不表示一定会下雨,但这样便散了总是一件很可惜的事。孟古青正要放下帘子,却有人走到跟前问候:“格格,这是主子让奴才给您的。”

    梁思善温和的笑着,递上一只青色的琉璃瓶,瓶子本应是装乌梅的,却是只装着一张字条。从半透明的瓶身中显出字来,上面写着水浒。

    看来小八也想到了一样的对策,只是不敢轻易跟皇太极说,来讨个主意。孟古青交还给梁思善,摇了摇手。

    梁思善也知道轻重,忙掩在袖里,又换一瓶未开封的乌梅交给她,等她示下。

    孟古青问:“你主子夺上还有何人?”

    梁思善回道:“还有多尔博,和一名亲卫。”

    小八的随身亲卫共有四人,他嫌不自由才只容了一人在车里。另外三名骑马跟车。孟古青在意的是多尔博:“他知道吗,是何反应?”

    梁思善小心回答:“太子爷刚才略聊了几句,不曾防他。”

    那便麻烦了,若向皇太极献策,定会以为是多尔博撺掇。

    孟古青严肃地扳起脸来。梁思善察言观色,忙说:“是奴才疏忽,格格恕罪。”

    不是他不曾劝·是小八太固执,孟古青点头让梁思善退下,不要再提。放帘时有意地向着福临的方向瞟了瞟。

    而今看来,不去献策倒是一件好事了。以皇太极的英明一定也想到如何应对·没必要在他面前自作聪明。

    况且,这事细细想来,并不是这样简单。

    只是她忍得,福临却是忍不得的。

    她故意瞟那一眼,远远地让他看到,方才放了帘子。

    福临早前梦见她时便是心火浮动,思想**·可惜梦里却是一片虚空。而今这一眼他有点把持不住。因想着是在路上,强忍了下来,转头吩咐鲁嬷嬷:“去叫梁思杰来。”

    此次离京,硕塞也为福临安排了不少人,鄂硕随索尼行动,在另一条路线上,作为内应,而梁思杰则是因为庄嫔终是不放心·所以特意让他跟随。梁思杰比发放到辛者库的戴春荣强多了,所以福临有必要参考意见。

    听了福临的话,梁思杰明白他想抢功·沉吟道:“贝子爷,依奴才之见,您还是少安毋躁。”

    福临很不高兴:“胆小如鼠,下去吧。”

    梁思杰叹了口气:“爷,皇上不似有意要我们献策,爷若贸然行动,只怕反会引来麻烦。”

    福临正是心里有火,听这话抬脚踢了他一下,骂声滚。

    梁思杰不敢躲也不敢实受,侧身以手臂去挡·便是这样也倒翻了身子。

    福临等他滚了,坐回车上生闷气。也不想跟博果尔说话。待天黑透了,竟生出个主意来。当下环境空旷,还算洁净,皇太极吩咐就地休息。侍卫撒了雄黄粉,和杂役们轮流站岗。等用了饭之后·去到杂役那辆车上查看。如他所料的,皇太极果真派了徐文魁去看望李氏兄弟和他们的母亲。

    三人无事,也用完了饭。福临找徐文魁问了些情况便找李保说话。因着他并不摆架子反而很谦和,李保一见,还未开口便有了几分好感。

    经过一些试探,福临终是透露了来意。

    但是说多了,李保便隐隐地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

    李保从小也听说过水浒传的故事,听福临的意思是想让他效仿智取生辰纲的内容来帮助他们度过难关。这法子虽然有用,却是十分凶险。

    因着智取生辰纲那一段,原是青面兽杨志受命带领东京官兵押送生辰纲。为躲避劫道的便专走山路,引起众人不满。行至黄泥冈上,却被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等人使计用掺了蒙汗药的酒麻翻,劫走了生辰纲。而麻翻他们的人,正是卖酒的白胜。而他也是一伙的。

    而今,相似桥段却是发生了。李保便是那白胜。

    要用李保麻翻大狼山上的人,从而欺骗过关,而诱饵就是这一车的粮食!

    这个想法实在太大胆,纵然李保出身山野也是被吓得不轻,不敢轻易应允,而要去请示皇太极。

    福临顿时紧张得冒汗。水浒传是**,李保不过一个小混混,自然可以提,大不了被皇太极砍头,若是牵扯到他那便要多添一条忤逆大罪,万万使不得。

    他想了想便推辞道:“李保你自去便可,我就不露面了。”

    李保不是傻子,这会儿当然也明白福临不是为了谦虚,便只笑了笑,朝着皇太极车驾走去。

    乌泰亲自守在外面,见状自是拦下,皇太极刚吃了酥饼,用了香茶,见到车外身影,居然传进。

    李保登了车,低头作了一揖后却又跪了下来。

    皇太极有些意外,因李保若不知他身份并不该如此,严肃地审视起来却看不出李保有奸滑的迹象。

    李保跪在地上说:“老太爷,小人有一事相求。”

    等出了保定,再走三十里便是大狼山。到了那里便是贼人的地头,李保和皇太极等人同行,若不将他们献给贼人,便会一同遇害。可若这么做便是忘恩负义。

    皇太极听出他是想要两全其美,却是不允,讪笑道:“你不是认识大狼山的兄弟吗?他们如何连你也要防备。”

    李保为难的苦笑:“那是我邻居。他能把我全家弄出阜平已经很不错了。”

    原来不过是个小头目。皇太极拿汗巾擦了擦手,弃在一边·笑道:“但以你们的关系,想要自保当是无碍,如何还想要帮我们?”

    李保虽然跪着,却是挺直了身子:“我娘经常教我知恩图报。老太爷不杀我们还赏我们饭吃·让徐先生诊视我娘,光凭这些我也要带你们冲出大狼山,如果我不管你们,那我还算是人吗。那些贼会杀了你们,抢走你们的粮食。而我要想活着就只能跟他们一样当贼。我答应过我娘,永远也不会当贼。”

    皇太极瞧他说得激动,很有些热血男儿样·便笑道:“你既这么说,有何法子。”

    李保抹抹汗水,声音略低了些,却是不后悔地说起了一个故事。

    虽然经过改编,皇太极仍是听出了跟水浒传有关,捏紧了指尖,沉吟不语。

    李保在一旁跪候着。

    皇太极仔细地瞧了他一会儿,冷笑道:“瞧你这小混混不识字·倒学起匪寇来了。你可知道这是**?你竟然敢看?”

    李保害怕地分辨着皇太极的话,他感到不可抗拒的威严。跪着说话仿佛在大官面前受审,背上更加汗湿了。强辩道:“小人不曾读书·这是听来的段子。”

    生死关头,这人倒耍起来无赖钻空子。皇太极突然感到好笑,竟摇了摇头:“罢了,先不与你计较。你且说说,你有什么把握制服那些贼人?”

    李保心里道了声险,忙赔笑着说:“大狼山上人数众多,以小人之见,至少有一千上下,纵使把这一车的粮食都送于他们,他们也只会贪心不足·老太爷既是有头脸的人,只怕他们会绑了老太爷一家勒索,倒不如小人做个饵,带着粮食上山,他们人多粮少,必定会起内讧·等他们自相残杀之时,你们便可过山,到时只会损失一些粮食,却可保你们平安。”

    确是个好办法,但仍有不足。皇太极眯起眼睛:“以你所说,那么多人怎保个个都会争粮?”

    李保忙道:“灾荒之时,人心不定,自然会的,小人略施小计,把这些米煮成稀粥,也难保人人一碗,到时他们一定会打起来。”

    这便是要参照梁山好汉的做法,在粥里下药。

    皇太极的考验初现效果,他很满意,却又问道:“到时煮粥自有他们的人,哪里轮得到你动手?”

    李保奸滑的一笑:“混在米里便是,凭他有多少人又如何?只要把米研细些,倒进去谁也看不出。”

    真是好办法。不过那样需要大量的蒙汗药。还好这回离京所带的药材甚多,而且都是效果极强的,一瓶可抵十瓶来用。若是允可便能当夜制作。

    一共六袋粮食,甜点小食已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便是可以用来作诱饵的。皇太极让乌泰领李保下去先不要动手,等他发话。

    另有一道口谕,却是针对福临的。

    福临正在自己的车上偷偷的想,终是抢得了先机,赢了索伦图和孟古青。可猛然听到传见,吓出了一身冷汗。但不得推托,便只好去了。登了皇太极的车,便急忙跪下。

    皇太极由他跪着,观察了半天方才冷喝:“福临你可有话说。”

    福临想莫不是李保举荐他,得了恩赏叫他来领功,忙叩首回话:“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子为皇阿玛尽心是应该的,不敢贪赏。”

    皇太极知他想错了,顺着话意说了几句,突然提高了声音道:“你这个逆子好大的胆子,何时说要赏你。看来你倒是早有谋略了。既然如此,你和朕说个明白,是谁准你看**的?你想谋逆不成!”
正文 第三百四八章 落入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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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脑子乱糟糟的。听到“谋逆”慌得身子一震,连忙喊冤:“儿子不敢!”

    这么一嚷,皇太极那边倒是安静了。

    福临品味了一会儿,方才觉出皇太极不过是故意的,考验他定力如何。他后悔极了,却不好补救。只得先忍耐着,等皇太极的反应。

    他顿时觉得被孟古青阴了,不然绝不会这么傻跑来撞枪口的!

    皇太极自会恼他看禁书,但比起禁书,福临的反应才是更让人憎恨的。因着他贪图着赏赐,却又狡猾的拿李保来投石问路。皇太极明确的看到,眼前的福临已是越来越像另一个人——硕塞,但他应对的本事,却还远远不及。

    沉思了半晌也不见他认错,若是硕塞早就乖巧地粘上来讨好。而福临,还得经过调教才行。福临虽有贪念,但终是为着解决难题。皇太极便存了一分宽仁,对他道:“你确是‘不敢’?刚才又如何说起要赏了?”

    福临哪敢承认是拿李保做挡箭牌,只是叩首道:“儿子不敢,刚才闲聊时说起,原本是要向皇阿玛禀报的。谁知突然肚子疼,竟迟住了。不想那李保竟同皇阿玛说了,儿子无心隐瞒,请皇阿玛恕罪。”

    倒说得是李保抢他的功了!皇太极这回真的气到了,冷笑:“你倒信得过他,这么迫不及待的把底细全都交出去了!朕是这般傻,需要你来提点?”

    福临一吓,心想这又是一桩大错了。皇太极不让透露,他也可以保证没有说出胡世诚是为官身,可是李保不是傻子,发现不是仅仅想要逃命而是对抗山贼,甚至荡平大狼山便足以猜到他们是官家。甚至比官家还要显贵。若李保是反贼,他就等于带来杀身之祸,出卖了皇太极,这是死罪!

    他竟为了抢功做出这么蠢的事情来,这该怎么办?

    皇太极看他呆傻的样子,气得随手抄起茶杯便掷了出去。正好掷在他的头上。

    残茶泼了出来,尚有几分热,福临哀号着抬手捂眼睛,忙叩请息怒就向外爬。

    皇太极还没有准他走,见着这样更是失望透了。骂了声“滚”便身子一软靠在座位上。

    福临反停了下来,等候了一会儿便不管自己的伤,忙着向皇太极爬去。摸周围可有救心丹药瓶。

    皇太极抬手打了一巴掌,见没有躲便问:“你干什么。”

    福临抹抹眼睛哭了起来:“皇阿玛赏儿子单独奏对是赏儿子脸面,儿子不孝。求皇阿玛不要生气,是儿子思虑不周,儿子该死。儿子只想着不能让皇阿玛龙体有损。才给李保出了主意,想一举拿下贼人确保平安。是儿子贪图了。可我发誓没有泄露身份,皇阿玛求您相信我。儿子做得不对,请皇阿玛尽管责罚,打死无怨,可是药在哪里。求皇阿玛告诉我。”

    语无伦次,皇太极哭笑不得。

    福临便自己去摸,摸到扶手后面有一瓶救心丹。喜得双手捧到他面前。

    皇太极见他着急的是救心丹而不是金创药,顿时有所动容。

    福临快要急死了,以为皇太极出了什么事,忙说:“皇阿玛,您无碍吧?”

    “孽障。”皇太极抬手又扇了一下。却是比刚才轻多了。随后拿过绢巾教他自己捂好伤口,又道:“回去自己上点药。滚吧!”

    福临惶恐地弯下腰去:“求皇阿玛赐杖。呜呜呜。”

    明明害怕,却是那么认真的坚持。皇太极看着心里也有点难受。没说什么,抬手又拿了一块帕子帮他擦血。

    福临很温驯的接受了,平静下来感到皇太极已放过了他便出去了。

    才下了车,他便感到身上一寒。抬头看,孟古青就在另一边的车上瞧他。他还未有表示,她的眉目和表情便已分明告诉了福临她正等着这一切。

    福临顿时感到强烈的沮丧和怨恨,抬眸瞪去。

    孟古青只是一笑便放下了帘子。

    夜更沉静了,但今夜却是注定无法安眠的。孟古青守在车上,听外面搬动粮食的声音,一袋袋的都松散开来,把米研压得更细才往里面倒蒙汗药。动手的自然是杂役们,包括苏拉,嬷嬷和一些宫女,孟古青望了望便让开了位置,让那木其等人观看。

    那木其心疼又紧张,回头道:“主子,这些粮食白白的糟蹋了呢。到了灾区,没有粮食可怎么好呢。原该听图雅姐姐的话。”

    破釜沉舟便在眼前了,只有舍得冒险才能闯过去。孟古青微微的斜了一眼,便止住了她的声音。

    经过这一夜,到了四更的时候,所有材料备齐,众人亦遵皇太极旨意和李保等人套好了话,确保无虞后,乌泰又叫人传话给暗卫做好准备,因此便教众人歇了半日。午后飞起了一点细沙般的小雨,温度陡降正宜前行,马车走得轻便,才一柱香时候便已行了二十余里。

    暗卫的哨声又响,前边五里便是大狼山,大山头连着小山头,连绵数十里,险关难渡。但因之前乌泰已派人接应暗卫,所以众人心中也不是全然没有把握。

    马车继续向前走,却是转入比之前更为狭窄的羊肠小道,离目的地还有一二里路时,李保捻了一片树叶放在嘴里吹了起来。

    他的哨声跟暗卫的自然很不相同,是大狼山特有的联络讯号,不一会儿便有哨声回应。

    这时马车正在夹道腹地,突然两旁便涌出一帮精瘦饥饿的汉子,全部赤着上身,手持钢刀向他们跑来。

    一个个都是饿鬼,李保哈哈一笑:“兄弟们,别着急,是我。”

    跑在最前边的正是李保的邻居二狗子,此人浓眉大眼,却透着一股傻气,呆呆地冲到他眼前喝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李保看着他们把钢刀架上马夫们的脖子,方才又笑道:“你瞧着是什么便是什么。我可为兄弟们骗来了不少好东西。”

    二狗子扛着大刀跑去摸摸矫健的骏马。还有一车的粮食,立刻便要疯了。

    他身后的兄弟们更是不受控制地冲了过去,狂叫起来:“粮食,是粮食!”

    “快卸车,上山!”二狗子激动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抱住了李保,嗔骂道:“你这小子好大的本事,哪里骗来的?”

    李保看到喽啰拿刀朝着马夫等人头上砍去,似要灭口,忙叫道:“快住手!”

    二狗子不明白地转头。

    李保骂道:“你傻呀?还没问过大当家就自己动手!”

    二狗子想想也是。忙叫兄弟停住,将一干人等带上山去。由于这些人都不过是山贼,非常粗鲁。看到孟古青及图雅等是女孩之后,异常的兴奋起来。二狗子喝骂了几句,一瞧孟古青竟是蒙古姑娘,乐道:“三当家的婆娘就是蒙古人,一直想要个女儿呢。你们这些小子客气些!别弄疼了她!”

    孟古青顿时心里存了主意。只说:“我跟你们走,请担待些,不要吓坏了他们。”

    那些山贼便不来碰她,对皇太极等人也较为客气。等到了山上。孟古青看见冈上的哨兵整齐威武,看来山寨中必有人懂得操练。她咬了咬唇,向着另一边的索伦图望去。

    索伦图跟在皇太极身后。有几分兴奋和紧张,时不时的偷看她盼她平安。而福临在更后面,瞪她一眼。却也有几分不舍。

    孟古青原是笑着的,待眸光从索伦图身上转开,投入到福临身上时便微微一凝。这细小的变化福临亦觉察出来,登时便有一些伤感。因着额上有伤,他一皱眉便痛得不行。步子一慢,在他后面的博果尔和巴尔堪等人就都撞了上来。吃痛的叫喊。

    “干什么!”二狗子手里压着刀,异常威武的卖弄。

    堂上,大当家已升了帐,坐在当中,是个三十多岁的魁梧汉子,眉目清朗,英气不丹。左右两边也是年纪差不多的男子,一胖一瘦,看来是二当家和三当家。

    三当家身边还坐着一人,目射精光似是军师一般的人物。

    余下站在两边的,便是侍卫般的山贼们。

    孟古青记起二狗子的话,留意起三当家来。三当家是这三人中最有亲和力的,容貌虽不出挑,却有着雅致之气。他手上执着一把折扇,腰坠玉环,眸光先是停留在孟古青的身上,未有多久,见到皇太极来了,竟是主动起身,并向大当家投望。

    有喽啰要押皇太极等人下跪,皇太极微微一笑,还未说话,大当家便觉得过意不去,忙伸手止住了,回道:“这人的年纪倒比我那过世的阿爹还要大了,免他跪吧,拿个座儿来。其余的都是小孩子,也不要难为他们。”

    孟古青心想,凭着这句话将来这位大当家或可保住性命。因此,欣赏地望了望他和三当家。

    大当家请皇太极坐下说话,却不表示不会抢夺他的财物,当下最要紧的便是粮食,为安抚人心,他早已教人拆了包查看,又因米粮特特研细了,略有些怀疑。

    李保一家也到了堂上,李保忙上前笑道:“这灾年不这么做,如何能活得了。研细了只是为着多吃几口罢了。大当家只管放心,小人在路上时便已套过底细了,原是京城到台怀镇还愿的胡老太爷,路上才知道咱们这儿遭了灾的。”

    “怪不得。”大当家当下释疑,便不客气的吩咐身边的人:“既是如此,拿下与兄弟们分了吧。争抢者家法处置。另外派人告诉阿娘,已经有米吃了,教她不要担心。等粥煮得了我会亲自送去。”

    音落,便有几人应了出列去搬米。另有一人进得厅来,慌慌张张的禀告:“大当家,你看这个!”

    那人手里抓着一张玉牌。

    皇太极闻声凝神,以为是从前多尔衮和庄嫔的定情信物,看大小却又略大些,想不明白。

    自然和多尔衮无关。那大当家接在手里仔细瞧玉牌的一面是有海棠花的,顿时面色一凝,却是笑道:“这是谁的玉牌?”

    福临想,莫非他乡遇故知,竟是碰到了陈家的旧友,若是如此,当下便可使皇太极等人得到释放,是一件好事呢。但为着安全,不敢轻易开口。

    大当家诱骗地笑了一笑:“忻州陈家原是我的旧识,你们若有联系,我自然会特别对待的。”

    福临动了动脚,望望皇太极却又犹豫了。

    大当家已瞧了出来。顿时七窍生烟,威喝道:“你们这些人分明是忻州陈家的,还敢骗我,来人,把他们押下去砍了!”
正文 第三百四九章 险境遇旧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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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陈家的朋友,竟是有仇的!福临顿时吓呆了,他真真又害了皇太极一回,而且,连同大家都一并连累了。

    这还不算,略停了一会儿,搜过包袱的山贼又有一个跑进来打岔,兴奋已极的抓着一个小锦盒。

    是那盒东珠。福临一看便感到晕眩。现在只能希望他们不懂行,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即便是不懂行,东珠这般明润,若要教人瞧不出异样,怕也是极不容易。

    三当家起身截住锦盒打开看了看,立刻便向皇太极飞斜了一眼,再对山贼轻蔑地笑道:“你这二愣子,不过几颗珍珠,也值得这般大惊小怪。让别人笑话咱们都没见识。”他悄悄地朝门边的某人点了点眼神。

    二愣子傻了,坚持地说:“可是那珠子特别的亮!”

    三当家便顺手把那锦盒收进了袖里,再对大当家有几分耍赖的说:“大哥。这几个人未见得就是陈家的,还有蒙古姑娘呢。”

    大当家拧住了眉,正要发作,门边的机灵小子突然叫喊起来:“大爷,老夫人找您过去!”

    如此便搁置下了。大当家起身出去,而皇太极等人却被三当家安排先带到地牢里。虽是到那里,三当家却是温和地对皇太极说:“委屈老太爷和公子们了。”又对二愣子道:“带下去伺候软座,可听见了?”

    二愣子一呆,却也很听话,引着皇太极他们去了。

    因为有三当家的话,那些山贼不敢造次。

    不过,纵便如此,身处于地牢之内终不是什么好地方。三当家亲自送他们入内,由于人多,关了几间屋仍嫌不够。三当家又偏挑了孟古青和图雅出来。笑道:“委屈格格同我去见一个人。”

    他说得是“格格”,声音极轻却清楚极了。孟古青敏锐地眯起了眼睛,朝地牢里的众人看了看,便随他去了。

    山寨的房子比想象中要好得多,孟古青绕了几处廊子便去到了一个清静的小院落。院子里有丫环正在扫落叶,三当家才进去那丫环便停下来唤道:“爷回来了,奴婢去叫夫人。”

    三当家摇头,又对孟古青和图雅道:“随我来。”

    他那蒙古女人正在屋里做着女红,孟古青刚进去,她便呆住了。

    孟古青看她似在回忆。有意等了片刻,见她的表情转为惊喜,以蒙古礼节相见:“见过夫人。”

    “阿艺思?”蒙古女人看她眉目很像另一个人。唤出名字来,意识到不妥又忙改了口:“你是阿艺思格格的什么人?”

    孟古青可以确定为旧相识了,因阿艺思是她的母亲,而这个女人明明白白的叫了出来。

    看她不过三十余岁,口气倒很亲切。孟古青有意试验,便用蒙语问道:“我是阿艺思的女儿,你又是谁?”

    女人顿时哭了出来,羞愧地起身跪在她的面前:“奴才见过小主子,我是斯琴,二十年前我是阿艺思格格的贴身侍女。”

    完全陌生的名字。孟古青确定没有听阿艺思说起过,摇了摇头。

    斯琴越发难堪了,却是无颜以对的叩了个头。又说道:“是奴才对不起主子,二十年前是我自己偷跑的,我该死。”

    斯琴很小便在阿艺思身边服侍,直到二十年前她迷上了一个土特谢汗部少年,随他远走。她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因着当初阿艺思苦劝她不要相信这个人。甚至动用科尔沁的力量去阻止她,却是以失败作为结局。斯琴坚持和他在一起。为了避免纷争跟那少年离开了草原,来到中原的两年后,由于身染痢疾遭到抛弃。

    那时斯琴流落山西,垂危之际遇到了三当家。因被他救起,便做了他的女人。

    三当家姓何,却也不是汉人,而是用谐音取的姓。他的父亲原是赫舍里氏,早年在辽东跟人做过珠宝买卖,所以精通满语及汉语。后来因病而逝,留下了孤儿寡妇。那时战乱极是厉害,于是,他便改作了何姓,和母亲游走中原。因着母亲是蒙古人,所以他亦通蒙语,母亲去世后,他因念着汉人的情谊便不愿投军,四处漂泊。

    那年在山西他遇到了斯琴并救下了她,而后一起被捉到大狼山上来,因着斯琴和大当家的母亲投缘,之后大当家不但饶了他们的性命,拉上二当家和他一起结拜为兄弟。何当家和斯琴由老夫人主持婚礼,成为三当家之后便安顿了下来。

    这便是十余年来的经历,却是瞒骗了大狼山上的人。孟古青极有感触地点了点头,因瞧着斯琴手上做的长裤似是男子的,论短长却又不似做给成年人,便问:“嬷嬷,这是给你们的孩子做的吧。”

    斯琴听了这声称呼便知道孟古青已原谅了她,十分欣喜地应道:“奴才有一个儿子,现下已十四岁了。我这就叫他出来给您请安。”

    何当家在一旁守着,却是脸红了。忙对妻子说:“那小子到外边野去了,你先跟小主子说话,我去寻他。”

    说罢,他便对孟古青打了个千,踅身而去。

    孟古青也有许多话要说,有他在场确是不便。待何当家出去,又对图雅投望了一眼。图雅便出去守门。

    房里没了别人,斯琴忙又跪了下来,哭泣道:“小主子,是奴才对不起主子,当初我不听她的话,真是后悔呀!主子一定恨透了奴才。”

    孟古青忙着扶她,又主动倒了杯水递去,见她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心知旱地水源极是珍贵,她正身处苦境,有些话倒不忍说出口。

    这些年,阿艺思对她连一个字也没有提过,真的恨透了她。

    孟古青想了想,偏是笑着扶起她:“嬷嬷多虑了,千万不要这样想。”

    斯琴又说:“奴才这些年一直盼着科尔沁的消息,却不想盼来了小主子。奴才听说小主子的事了,原是小主子自小便被养在宫里,是太子心尖上的人呢。小主子怎么到这儿来了?”

    孟古青笑了一笑,凭她自己去猜。

    斯琴眸光转过,见着桌上放着一只锦盒。原是何当家出去的时候,悄悄地放下的。她便取了来看。

    一瞧便知是东珠,斯琴惊得肩头一震。东珠凭富贵人家的财力亦可拥有,于皇室却是最珍视且作为尊贵象征的装饰品。依品级有严格的要求,不可差错半点。且此事和孟古青联想在一起,便是了不得的事情。

    加之朝廷近日派下索尼巡视山西,斯琴便有了惊人的想象。

    她怕唐突便只是问:“跟小主子在一起的是……谁呀?”

    孟古青不想回答,第一斯琴终是流落中原太久之人,怕忠心不比当年,第二便是怕说破了身份,她便要被迫为他们冒险。

    斯琴见不答,心思便更深了一层。越想越怕。

    她原想可能是钦差,因有传言,但钦差没有道理携带孟古青,怕是更尊贵的人。孟古青可是太子妃的身份,能带她离开紫禁城的人,怕是只有索伦图了!这样想下去,联结的人数便越发多了起来。斯琴惊恐地咬破了嘴唇,她已想到了,却不敢说。

    孟古青惋惜地叹道:“我并不想连累嬷嬷,只是事到如今怕是很难了。”

    她原不想将斯琴牵扯到这件事里,猛一想是不可能的,因大当家已认定他们是陈家的人且怨气很深,若没有三当家的帮忙,想要安全的离开这大狼山,不过痴人说梦。

    原本计划好的事情就这样生了变故,根源还是在福临身上。孟古青有几分怨念的想到了他,又匆匆抹去了念头,问斯琴还有何内幕。

    斯琴因为害怕又抽泣了起来,不敢大声,便只是断断续续的说:“说来凑巧,现在地牢里还关着一位陈家的人呢。若说内情,怕是这位年轻人最明白。小主子在这里稍坐,奴才去叫人哨探。”

    “那倒不必了,既是还有一位陈家的人,还是保密些得好。”此事实乃机密,少一人知道便少连累一人性命,且减低激怒大当家的风险。孟古青亦放心不下小八还有皇太极,便忙着要回地牢里。

    斯琴哪敢放行,又说:“奴才知道这次的事,我跟我男人都是活不成了。只盼小主子垂怜,放过我们的孩子,他才只有十四岁。”

    大当家把皇太极等人擒上了山,这是死罪。按律上下人等都该处死。何当家逃脱旗籍,藏匿与汉人落草为寇,更是死罪。

    但若不是何当家有心掩护,皇太极等人的身份早已被拆穿。后果又岂是轻忽的。更别说现在的相认亦是凭着他们的良心。

    孟古青默了片刻便劝道:“你们先不要声张,也不要害怕,先送我回去要紧。否则被人发现,必会连累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出办法,保全大家的性命。”

    斯琴依依不舍。偏这时何当家已回来了。教儿子向孟古青行了礼便撵他出去,又对孟古青跪下道:“奴才原是正红旗下满泰,请小主子安。那是奴才的儿子吴达哈,请小主子放心,他的嘴很严。”

    孟古青点了点头,严肃地回道:“我知道了,我会传达你们的心意的。请你安排可靠的人看守我们,以便里应外合。陈家的事若是你知道,也请一并告诉我。”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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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忻州陈老爷是做珠宝生意的商人。有一名独子,今年十九岁,名唤陈敬。陈敬三天前在大狼山被逮住,大当家原本要杀他,却因着老夫人阻止而没有动手,放在地牢里。发了勒索信,等陈家来赎。

    怕不是简单的绑票呢。孟古青听何当家说了这些,心思不定。

    何当家淡淡一笑:“其它的奴才不清楚。不过倒可以指认。你们问话的时候小心些便是了。”

    也好。孟古青隐隐地觉出了些什么。又问了一些山寨上的情况。大当家倒是一个孝子,千依百顺,却是随了母姓,姓吴。叫吴全。元配前些年跟别的男人跑了,留下的儿子现下已十五岁。吴老夫人因此落下了眼疾。

    何当家小心地回答着,有些尴尬:“奴才知道的都与您说了。小主子,奴才汉姓何,现在叫何满泰……”

    去掉“何”字才是真名,孟古青了然地回答:“我明白。另外有一件事要与你说,粮食有问题,你看有什么办法。”

    现在的情况和计划全然不同,若山贼食用粮食便会中蒙汗药,却不能确保人人如此,而皇太极等人却被关在地牢里,那时便不是渔人得利而是任人宰割!

    何满泰听过缘由后微微拧眉:“我会阻止他们,待会儿你回到牢里,守卫中有一个绿衣少年,那是我徒弟小许,若有传递之事,只管交给他,他会安排好的。总之小主子放心,奴才一定保主子们周全。”

    孟古青却摇头:“不,你尽管让一部分人喝粥便是,还要尽量挑动事由,让他们争论起来,我自有道理。”将错就错。她竟有了主意。

    因着他们说话,斯琴寻机画了一份山寨的地图,递了过来。并叫何满泰去料理事情,由她来送孟古青。孟古青谢过了,唤图雅进来一起看过地图记熟便烧了它,转回了地牢。

    才进去,孟古青便见着一双美妙的眼睛。

    索伦图靠在栅栏上侧身望着门口,孟古青一进来,他的耳朵就敏捷的动了动。

    他感应到她回来了,而她亦明白他的心思。抬眸一笑。却又见着索伦图身后一抹幽怨的身影。福临有意地贴在索伦图的后面,当她看到索伦图的时候,顺便就会看到他。

    福临也很担心。因孟古青是被三当家带走的,他不知她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直到孟古青被夫人亲自送回而且衣衫不乱容发未变,他才放了心,庆幸地笑了一笑。

    斯琴亲自开了门,送孟古青和图雅进去。再用眼神点了点角落的方向。斜对面的牢房里倒卧着一个青年,头发有些乱挡住了脸。

    那便是陈敬罢。孟古青悄悄地望了一眼,对斯琴点了点头。斯琴转身对跟进来的小许说了几句悄悄话,等他将其他守卫牵引出去,才趁机对着皇太极等人福了福身。

    皇太极一怔。孟古青怕斯琴多言忙拦道:“嬷嬷先去吧,我来告诉他们。”

    等她走了。便转向皇太极简单地复述了一遍经过。

    皇太极听得一笑:“原来她是你额娘的下人,倒是借助你们的福气了。孟古青,你且说说吧。”

    孟古青紧张地朝牢房外看了一眼。跟前无人。小许仍缠着兄弟们高声谈笑,她便放了心,匆匆地说起事由和地图。

    皇太极赞许的笑了笑,教旁人也记清方位。并鼓励道:“既有旧相识在此处,便是上天垂怜。你们都打起精神来。”他说着,眸光转到福临的身上。微微一凝。

    福临羞愧不已地跪下,肃手道:“儿子原是想帮忙的,竟然连累了您!儿子该死!”若不是他自作聪明带上玉牌和东珠,想必他们也不会被错认成陈家的人,如今生死难料,他怕极了,只得说出缘故,希望还可以挽救。

    莫说若是出事他便是死罪,即便来日平安无事,皇太极和索伦图亦会永远的记得,要抹掉这桩过错,唯有期待奇迹了。

    皇太极确实有几分憎恶,但思及身处险境便不欲多谈,只点了点头便命他起来,并教众人安心。

    他们自去商量事情,孟古青因想到陈敬,便转身在地上寻了寻,找到一枚石子掷向斜对面的牢房。

    陈敬并没有睡着,只是因着沮丧任乱发覆面也不打理。突然被石子击中头发,敏感地爬了起来,拨发看向这里。

    孟古青顿时见到一张文静的脸,暗红的鞭伤趴在鼻梁上,眨动着的睫羽略含几分羞意,长眉斜飞,薄若片刃的双唇紧紧抿着,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他被惊动了,因着嗓子痛得很不能高声,只好一边说一边比划。

    一番纠结之后孟古青令陈敬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并因着他得到了更惊人的消息,大当家居然是陈敬的堂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孟古青惊住了,正想问下去,那边的小许却高声的嚷着似是带人走了回来。

    孟古青急忙停下,和皇太极等人都装作若无其事。小许走到她的位置停下,偷偷的说:“师母吩咐要好好照顾你们。你们也须配合我。等外边一有消息,你们便……”

    “不好了!”这时候,却是二愣子冲了进来,义愤填膺说:“方才到外边看过,老夫人喝了粥竟昏死过去了,怎么叫也不醒。大爷现在火冒三丈要杀人呢,这帮人带来的粮食,竟是不能吃的!真真可恨,快开锁,我要带他们的人头去见大当家!”

    小许自然不肯动手,就在二愣子起疑的时候,孟古青突然说:“且慢,杀了我们谁来解救老夫人,不如带我和我的丫头去瞧一瞧。”

    老夫人吴氏显然可以左右大当家的决定,只要打动了她,皇太极等人可保无事。因抱着这个念头,她又回眸威胁:“你们若动了我的家人,老夫人一辈子怕也醒不过来的。”

    宫里调制的蒙汗药自是比外边的强劲,若要解开它也是需要特别的药材,孟古青有心说得严重些,教这些人不敢妄动。

    等被带到老夫人面前时,自然又是另一番情形。

    这回孟古青携带的是那木其,那木其为老夫人诊视之后却表示眼睛没有事。

    “你胡说!”吴大当家正心急如焚的守在母亲身边,哪肯相信。吴氏瞧不见已有几年了,如何能是假的。

    那木其终究年纪小,被这么一吼吓得不语。

    而孟古青默了片刻,瞧那吴氏面黄肌瘦着实可怜,便说:“大当家且消消气,看解了这药再说。”

    吴大当家站起身来,冷笑道:“你这臭丫头想拿解药来威胁我,是你打错了主意!你们的东西全在我手里,难道我自己还救不得她。拿你们的人头来祭我阿娘,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他冲动地跑了几步,从对面的墙上拆下一把大刀,转身便向孟古青削了下去。但近身时突然又想起血溅此处对母亲不敬,又松了一松停下。便是如此,也削去了孟古青一缕青丝。

    孟古青已闪开了,看青丝坠地倒也有些害怕。她很注意吴大当家的眼神,便笑了一笑说:“大当家果真是个孝子。”

    吴大当家一呆:“你怎么知道?”

    孟古青回道:“大当家不是不想杀我,只是不想弄脏了老夫人的地方。我要先谢谢老夫人救命之恩。”说罢,她便退开几步,朝着吴氏拜了下去。

    她很认真,吴大当家看傻了,手上一紧又晃了下刀尖:“你在耍什么花样?”

    孟古青转眸严肃地回答:“我说得是实话,老夫人救了我,我自然要报答她,若是大当家一定要拦着我,那还是杀了我吧。不过我要提醒你,老夫人所中的蒙汗药非比寻常,你自己配解药颇耗工夫,怕到那时老夫人若有个万一,大当家后悔莫及。”

    “你们一早便在粮食里下了药来对付我们,可恶!”粥煮得了,已有不少兄弟喝过,症状和吴氏相同,皆是东倒西歪不省人事。可恶的是,偏偏这些饥饿的人根本抗拒不了诱惑,明明知道粥有问题还是要喝。

    孟古青笑道:“可怜大当家一片丹心却是于事无补,饥饿是本能,你阻止不了的。你阻止他们,他们反而会恨你,人心一散,大狼山便会瓦解。”她狡黠地微抬下巴:“你只能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陷入圈套,可你又能做什么呢。”

    吴全冷笑:“竟是我轻敌了,你们皆是有备而来,是要剿灭我大狼山,你们不是陈家的人,是官兵!”

    孟古青听他的口气已不似之前那样沉稳,知道他已动心,便笑道:“大当家,我可保老夫人和你这许多兄弟安全。这只是互相帮助而已,你并不吃亏。毕竟我与老夫人投缘,有心相助,只盼大当家明白我的诚意。”

    吴全沉吟片刻,作出让步:“你想知道什么?陈家的事我不想说。”

    孟古青知他猜中了,偏是一笑:“大当家误会了,我对你们的家事没有兴趣。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想继续在这大狼山上打家劫舍,还是跟老夫人过一份安安稳稳的日子。”
正文 第三百五一章 降伏众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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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事”二字便足以令吴全惊诧。他愣了愣,不信地说:“你这丫头凭什么知道我的家事,莫不是随便胡说罢。”

    孟古青摸摸发辫,轻笑道:“我们蒙古女孩可不兴这般扭捏,你要应便应,不应便杀。我没心思陪你罗嗦。”

    吴全感到震荡,又瞧了几眼割断的发丝,服气地道:“你这姑娘与众不同。可我凭什么信你?”

    孟古青回首望向床上的吴氏,带有几分威胁地问他:“大当家,你不信我便是要拿令堂的命来赌了,大家鱼死网破,没什么好处罢?”

    吴全想了想确是如此,他既舍不得兄弟,更舍不得老娘。便教人把之前搜检的包袱悉数拿来,让孟古青和那木其调配解药。

    现成的解药倒有,只够几个人,孟古青让那木其从一大堆包袱中挑捡出来,优先于吴氏,之后再教她亲自去采择药材配药解救山贼,因是为了制辖对方,便没有写下配药单。而吴大当家则是做出相应的退让,待老夫人醒来后便放人。

    孟古青坐靠在床边不肯走,却是说:“老夫人初醒,我陪着她说说话,有劳大当家教人把我的八表哥送到这儿来,我便信你。”

    她要了解的是吴氏的心事,建立起一点信任,才能套出陈敬和大当家的关系。

    吴全怔了一怔,方才笑道:“你这个丫头倒真守信义,好吧,我教三弟亲自送他来便是。”事到如今,吴全已明白孟古青等人的地位绝非寻常,自然亦转变了态度,留下两个丫头在床边看守。而他先出去处理杂事。

    未有多久,索伦图便被何满泰带到了房里。何满泰清出房中丫环。索伦图便自己去找孟古青,见正守着吴氏聊天急忙拉她起身。惊奇发梢竟有割断的痕迹,吓道:“谁做的?”

    孟古青忙掩了他的口,回眸看了看吴氏:“不要吓到老夫人,我们远些说话。”

    索伦图瞪圆了眼睛,拉着她去一边,拨开头发去看脖子,见真的无伤却又眯起了眼睛,低吼道:“何人做的?”

    孟古青瞧他生气了,忙说:“无事。误会罢了。”

    索伦图看了一会儿,突然低头认真地吻上了浅痕,用力的嗅了嗅。

    孟古青心神一荡。就手搭上肩头,软声道:“是我累你担心了,你们怎样。”

    索伦图放开她,瞧瞧身后的吴氏只是个老太太,并没有威胁力。方才贴近耳边说:“我们都无事,皇阿玛赞你聪明,是你救了我们。”

    孟古青微微一动,耳珠便被湿润的唇包裹住了。

    索伦图趁机伸出舌尖舔舐,又笑了一笑:“福临倒是嫉妒,可也没有办法。”

    孟古青忙说:“皇上圣明。就算我什么也不做,你们也不会有事。”不说明卫,大狼山上藏匿的暗卫也很给面子还都没有动手。否则。若是拼杀起来便是后果不堪设想。这些自是因着皇太极压伏着,这场胜利,自然也与他的决断和信任密不可分。

    索伦图捏紧她的手,温柔地问了情况,当知道吴氏眼睛看不到后有几分同情地默了一会儿。又说:“你现在是何打算,能治好她吗。”

    孟古青肯定地道:“老夫人是因事致盲。或许解了心结就会有奇迹。还记得我们是如何治疗淑雅的?怕是可以借鉴这法子。”之前,孟古青曾同老夫人聊过,她是因儿媳跟别的男人跑了过度气愤,摔了一跌后便是这样了。

    治病须得溯源,找出根由便不怕了。只是这事多费时间,需要耐心慢慢条理。索伦图听了后很担心:“若一时治不好她,岂不麻烦。”

    孟古青道:“吴大当家倒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何况还有老夫人呢,他是个孝子,无有不从的。你放心便是了,过来相见吧。”她牵起索伦图的手,将他引到吴氏的床前,亲切地说:“老夫人,这是我的八表哥,给您见礼了。”

    吴氏双眼与常人无异,只是瞧不见。她摸索着抓住索伦图的手,听他说话便可确认心地不坏,露出了笑容:“倒是我要谢谢你们,委屈小两口在这里受委屈了。”

    孟古青一呆,心想瞎眼的人果然心细,这样便被觉察了,臊得红脸,即刻便去瞧索伦图。小八也是一样,虽然眉开眼笑,却为孟古青的名节分辩着:“还没成亲呢,老夫人。”

    “小少爷着急了呀。”吴氏听出了内情,打趣道:“这么好的姑娘,若不是有了人家,我一定要强留她。我们除了出身草莽,没有什么配不上的。我那孙儿也是一个不错的小子。”

    索伦图立刻有些不豫,但因着这些都只是长辈自豪之言,并不是故意托大便没有计较,因笑道:“可惜我们从小便定下了亲,老夫人也只好割爱了。”

    吴氏原还担心索伦图不能大度容人,偏是以此试探二人的处事方式,以此推断他们长辈的为人,此刻略略地放了心,知道山寨上下不必与之同归于尽,这便是喜事,忙道:“说得是呢。请八少爷和姑娘先到外边散散,老婆子就不陪你们了。”

    孟古青应了,拉着索伦图出去。说起了陈家。因为刚刚和吴氏建立了一点联系,不便多问,便只是知道陈老爷有一子陈敬,两名庶女,再有两房小妾,把兄弟姓胡,是陈老爷的得力助手。至于为什么会跟陈家闹翻却是不知了。

    索伦图亦是唏嘘,因何满泰在外面候着,便住了口。何满泰一见他们便忙道:“无事吧。”

    因着孟古青只说了斯琴的身份,还没有揭破何满泰的底细,索伦图瞧着他便有些怪怪的。等何满泰在前边引路时便对孟古青道:“奇怪,他不像汉人。”

    孟古青一笑,没有答话,引着索伦图再走远些。

    因着现在和平共处,皇太极等人包括李保一家已被放了出来,乌泰吹哨联络暗卫。不多时便有回音。暗卫们在不同方位皆有埋伏,虽是以少敌多,却可以一抵十,教主子们不用担心。

    来到厅中,二愣子,二狗子,还有小许等守卫皆已赶来,何满泰听说后,欣慰的点了点头,将此间的事情交给小许。便去找吴大当家。因吴全忙于料理众位兄弟被药倒一事,很需要帮手。

    奇异的是,在如此需要安抚人心的时候。二当家和军师却连个影儿都不见。孟古青瞭望了一下厅中众人,突然有了敏锐的念头。

    这时,二狗子多事地要他们同去救人,实际上却是作为人质。孟古青不怕什么,只怕索伦图放不下她强要跟来。便指向福临:“九表哥既是一片热心,便随我去瞧瞧吧。”

    福临一呆,只好跟去了,另外叫上了徐文魁。那些山贼个个晃着刀尖,他看在眼中身子便有些发紧。幸好曾经有过沙场的经历便努力地克制着,过了一阵竟也不怎么怕了。

    众人来到东边的院落。穿入一间花厅。孟古青一瞧人太多,竟没有下脚的地方,厅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山贼。有的还在昏迷,有的刚被救醒,难受的呻吟着。

    厅里传出浓重的味道,是斯琴带着丫环们和那木其在后堂煎药。孟古青踅身对徐文魁道:“委屈先生去后堂帮忙罢,药煮得了。我们来喂。”

    徐文魁自进入这里便知道有人抢在了前边,自是不高兴成为打下手的配角。却是不敢逆了她的意思,尽快到后面去了。寨中亦有郎中跟着忙碌,人多势强,再过些时候便丫头端了药来。

    两边皆是忙碌。孟古青不辞辛苦,亲自去喂那些迷倒的山贼。她是女儿身本不必如此抛头露面,皆是为了索伦图,不想他身处险境。福临在一旁看得明白无误,心里虽然难过,但却想着做一回护花君子,盼她记得他的好处。

    山贼态度奇差无比,有的骂骂咧咧,有的动手动脚。

    福临立刻冲了上去,用身体掩护她。

    孟古青端着的药汁险些撒出来,微退了几步,便去扳福临身子:“他们只是出口气罢了,并没有力气伤我,别闹大了。”

    福临顿时有些委屈,从后堂转来的斯琴惊叫了一声,跑来保护孟古青,怒喝道:“不是说好了大家和平相处,是哪个小子不遵号令胆敢动手?”

    这些山贼本就不服“和平相处”的命令,瞧见三当家夫人这样偏袒外人自是起了疑心,当中有一人轻慢地回答:“三夫人原是蒙古人,这丫头也是,你们不会是一伙的吧?”

    “你们肯定是一伙的!”音落,另一边又吵嚷了起来:“她把我们害成这样,为什么不拿她的人头来祭旗!凭什么还要我们对她客客气气!”

    斯琴一默,变了脸色。

    人群中有不久前和二愣子同在议事堂上的,见过二愣子手持锦盒却被何满泰收走,便想道:“你们有什么事情瞒骗我们,叛徒!快点说!”

    孟古青上前一步,朝他身上看了看,冷笑道:“你是二当家的人吧?”

    那人确是二当家的心腹,平素便大大咧咧,浑水摸鱼,只是奇怪孟古青怎么看出来的。

    孟古青伸手指住他:“刚刚我喂你喝药,你喝了一半却吐了,你身边的兄弟难过哀号,你根本不管他们。”

    那人不服气地说:“这跟我是二当家的人有什么关系。”

    孟古青冷笑:“大当家义薄云天,必不会弃兄弟不顾,你不可能是他的人,你敢顶撞三夫人,自然也不可能是三当家的人,你说三当家是叛徒,其实你才是。你吐了解药,你根本没有事。山寨遇险,大当家和三当家都在忙碌,可是二当家和军师却连个人影都不见,因为他们想要造反。而且你却是在帮他们。这次的变故只是一场误会,你却有意挑动大家,是因为二当家想我们自相残杀,他好渔人得利!”

    危难之际,往往都会有一些乱臣贼子想要上位,二当家和军师肯定有问题。

    全都说中了,那人吓出一身冷汗,待回过神来却是转身就跑。

    这便更证明孟古青的话,其他人一拥而上抓住了他。他便叫道:“你们别被这个臭丫头骗了,我不是叛徒!”

    口中这么说,可他的袖子却是湿的,全是药汁的痕迹和味道。

    孟古青大声说:“既然不是你跑什么。还不是想为二当家报讯,不如先砍了你祭旗!”

    二当家正和军师密谋造反,那人心知肚明,僵持了片刻认栽:“我确实没有喝粥,所以才吐了蒙汗药,刚才我躺在地上,其实是假装的。二当家和军师发现粥有问题便教我来做内应,他们想要毒死几个人,把这件事安在你们的头上,这样大当家维护你们事情便会闹大了,到时他们再出面。我想现在他们已经在下毒了,你们还是快些去救人吧!”
正文 第三百五二章 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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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中一瞬消音。孟古青怔了下,即刻便教斯琴派人通知何满泰和吴大当家。因着及时,何满泰和吴大当家找到二当家和军师之时他们竟是正在作案,强灌兄弟服毒!

    被抓到了现行,二当家无可狡辩,只好招认是被军师蛊惑所以才这么糊涂。一场大灾难这样便平息了,亦救下许多人性命。双喜临门的是众人对孟古青的预见大为惊赞,自然甘心情愿地化敌为友。吴大当家平息了叛乱,以家法处置二当家和军师,各断一臂后将他们赶出了山寨。因着这样,大狼山人心倒是更齐了。

    为了这事忙了一整日,到傍晚,可喜的积雨云再度出现,竟是起了一阵轻雨。

    天意竟是如此的安排,这可是个好兆头,大家都振奋了起来。

    而后,由吴氏做主释放陈敬。吴大当家不肯,孟古青因想起之前在地牢里和陈敬交流过的内容,忙暗中扯了扯吴氏的袖子。吴氏便改变了口气,说网开一面,先传他到堂上说话,若有不睦仍然宰杀。

    吴全这才同意将陈敬放出,传来问话。

    相见时陈敬倒比在地牢里清净得多了,辫发和衣衫都打理得很整齐。见吴全时持了家礼,先后拜了吴氏和大当家,因笑道:“请恕侄儿迟来,不敢失礼。”

    吴全方明白他是为了不怠慢自己才会费时费力这样梳理,微微一怔,原本想要苛责的念头竟淡了许多,却仍是问:“你为什么到我大狼山上,有何企图?”

    陈敬有些着急,却是先看了看吴氏,才说出缘故。

    因他早前便听说了家族往事,便一心打听他们的下落。前些天竟确实了,便特地从忻州赶到阜平,试图为吴全打开心结,可是却被抓了起来。吴全之父是陈老爷的三叔陈奇,当年吴氏和陈奇情投意合,却因着吴氏八字太硬,陈家坚持解除婚约,结果陈奇不肯,陈氏一族不承认这桩婚事,陈奇便带着吴氏私奔。流落江湖七八年后,陈奇病故,而吴氏得遇恩人。乃是大狼山的上一任寨主。这寨主收了吴氏作女儿,并让吴全改姓以埋没往事。

    事隔这么久了,吴全心里的恨还没有消除。所以当他发现陈敬出现在附近便毫不犹豫的抓他上山,却不想陈敬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冒险。默了一会儿,有些不信地说:“陈商整天在外忙碌。竟能教出这样的好儿子?”

    陈商是陈敬的父亲,也就是在忻州行商的陈老爷。陈敬听了之后,面露一丝惊喜:“叔叔若不是也惦着我们,如何又知家里的事了。既然叔叔也放不下,何不回家团圆。叔叔若不信我说

    的,这位姑娘倒可以作证。”说着。转眸望向孟古青。

    孟古青知他意思,便也笑道:“大当家恕罪,我们在地牢里时倒说了几句话。陈公子说得不差。”

    原来如此。吴全的脸色比刚才又缓和了几分。杀意全灭,指了指一张凳儿让陈敬过来坐。

    一家人终是一家人,因着孟古青的耐心与坚持,再有吴老夫人的帮助,吴全和陈敬终于言归于好。接下来还有一桩大事在等着他们。

    因着粮食皆被混入了蒙汗药。若众人苦守此地全无用处且又自害。为了解救困境,孟古青等人惟有顾不得休息继续赶路。待到事情初定之后。再回来汇合。因着,那木其便汇同徐文魁为吴氏的眼疾开了方子,着寨中的人先调理着。

    陈敬随行,而且由于是从忻州赶到这里,一路所见所闻亦很有参考价值。官员封境不许撤离,陈敬一路打点过来可是用了不少银子。据他所言,各地虽然封了官仓,米栈的各家栈主却还是营业的,只是价格奇高坑害老百姓。

    为了营造官商爱民的假象,使更多的人受骗,他们便想出了一个馊主意。那便是每天有一个时辰在要道口免费派粮,待过了时辰聚了人气,却是要钱了。

    陈敬说看势头是从台怀镇,五台县,阜平县等处蔓延过来的,这样下去怕是很快便会连累到忻州。忻州的情况虽然好很多,但是这样被坑害便是要自危了。

    孟古青闻言心想竟有这样的事,怕是台怀镇死人事件与此息息相关,心里多存了几分小心,更有意观察皇太极的做法。

    皇太极也是这样想的。便教乌泰集合暗卫,留下五十人驻守山寨,另外请吴大当家派遣何满泰带上五十名山贼跟他一起上路。

    吴全欣然应允。

    五十名山贼和五十名侍卫的最大不同便是山贼来自于百姓,恰是最好的保护色,打扮成饥民不会引起怀疑。这些人,包括二狗子二愣子还有小许等,皆听命于何满泰,一部分潜伏在阜平县,另一部分则是暗中追随着皇太极,直到台怀镇。

    台怀镇处于五台县境内,却是在最北边,尚有段距离。一路赶来,到达五台县时已是深夜了。孟古青等人皆已饥肠辘辘。因着胡世诚官身的庇护,众人在驿馆受到了热情的招待,尽管人数众多,个个仍是吃得倒仰,再也塞不下了。

    为着男女有别,也为着行动方便,大家都是自由分组,在不同的屋中饮食。孟古青和图雅,那木其在一处,饭菜也是她喜欢的,可见驿丞非常用心。

    这般灾害地区居然有各色珍馐,堪称为奇迹。她嗅嗅面前的琼浆,对驿丞一笑道:“这么好的女儿红,倒让您破费了。”

    “格格说得哪里话,不过是小的一点心意,再说这本来就是朝廷的银子,借花献佛罢了。”驿丞官衔极其轻微,所以遇到胡世诚这样的三品官而且是宗人府丞,竟宛如遇见了祖宗,恨不得化拼命巴结。所以不仅称呼孟古青为格格,对索伦图还有皇太极更是加倍的孝敬和爱护。

    因着孟古青等人在五台县公开亮相,可以想得到的是,明天一早,会有多少大小官员赶来供奉。

    驿丞想着自己是第一个招待的,竟是沾沾自喜。又主动地介绍起现状,教他们不要害怕:“尽管放心,五台县虽则也是灾县,但那是百姓的事,与我们全不相干,压根不用担心水粮,自有专人供应,不会有差池。”

    “是这样啊。”孟古青仗着自己少女的身份,套话对方不易防备,又问:“可是我们是要到五台山清凉寺去拜会,听说那儿聚了许多灾民,还死了不少人呢。可是不方便?”

    驿丞一怔,脸色有些微变,很快却又转圜:“无碍的,这个太爷自然会安排,格格请转告老爷子不用担心,绝对清理干净,不会让你们沾上半点晦气。”

    太爷指得是县令。孟古青知道驿丞为了区分才说皇太极是“老爷子”,偏笑道:“太爷面前可要为我们美言才好。”说罢,命图雅看赏。

    驿丞摸捏着福袋,竟是一小袋珍珠,忙拢了手来接道:“多谢格格赐赏。”

    圆雅又取了些银子,一部分让他打赏驿馆中的散役,还有一部分则是作为饭钱。

    驿丞推托片刻只收下了一半,因笑道:“贵客们用得都只是常例,哪敢要您的银子。饭钱坚决不能收。贵客赐赏,小的谢过了,这便去瞧瞧宿处,您略歇息片刻就有人来服侍。”

    孟古青心里想着,驿馆这么小小的地方,一时竟也聚了这么多的美食,必是和大酒楼通过气临时调换来的。可见官商舞弊素来有之,而他们到了这里,竟是一只脚已踏入泥中,轻易拔不得了。倒要和小八好好的商量一下,教他低调些。因在宫中素有饮酒的经验。三杯女儿红下肚,孟古青全不觉得什么,只是脸上有些红罢了,随后便拉着图雅和那木其离开桌儿,去隔壁寻索伦图。

    小八也在吃酒,因拉了巴尔堪和多尔博一桌,自觉是知己,没有什么顾忌,便有些谈笑声传了出来。

    孟古青皱了皱眉,正要敲门,却听到往左那间有不满的声音。她便走去停下听了一会儿,是博果尔在与福临说话。福临在懊恼大狼山上的经历给皇太极和索伦图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十分痛苦。

    博果尔也觉得是,忙安慰了他几句,又说要小解,这便推门出来。

    孟古青躲避不得,正好迎面见他。

    博果尔一瞧,肃着脸冷笑了两声。

    孟古青有点不高兴,应和了几句转身向索伦图的屋子去了。

    福临听到他们说话,忙赶了出来,害怕地道:“十一弟,你何苦得罪她,我已是这样了,若是连累了你该怎么办?”他亦知道孟古青轻易不会计较,却偏是这样把博果尔拉向自己的阵营。

    博果尔很严肃:“瞧你怕成这样,这点小事若小八也要计较,那还算什么兄弟。只听女人说话便信,我不信他这么糊涂。”

    福临苦笑:“那是别人,若是孟古青说,他自是什么都信的。我们从小都在一处,你不知道的吗?再说,你我岂能把小八当成兄弟?”

    博果尔顿时无言以对。太子和贝子的区别,自是不言而喻,说是兄弟,其实就如君臣。

    福临见似是挑动了他,又笑道:“罢了,我能见识到十一弟的情义,也算是有福之人,今次我们到了这灾困之地,我们兄弟同心,一定能做出成绩来。”
正文 第三百五三章 福临误服五石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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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夜的驿馆分外忙碌,因孟古青有意向驿丞提起要去清凉寺。驿丞便说要清理那里。这样会有许多灾民被赶出去,派人去监视着倒成了证据。因此计是皇太极吩咐的,孟古青做下了,便也安心了。

    因着被瞪了一眼,孟古青敲开索伦图房间的时候闷闷不乐的。索伦图见了,忙独自出来哄她,才说了几句话,他们便听到外边乱哄哄的,应当是驿丞已派人行动,但等了一会儿,才知道并非全是为 这件事。

    一大群的脚步声传来,走在最前面的竟是身着官服的五台县令。因得了消息赶来,竟是忙得一头汗,被驿丞引领着到跟前笑着一揖。

    县令总归是正七品官身,这样做未免不要体面。后面的县丞,主簿,典史等人竟也通通跟着行礼,就更不像话了,孟古青忙拉着索伦图侧身避让,并暗示地瞧了瞧驿丞。

    驿丞忙热情的介绍过了,又带着他们去见皇太极和胡世诚。孟古青拉着索伦图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说起这些来,要他低调。

    索伦图想想那些人,笑道:“我不是傻瓜,不会当面说要查办他们的。但你说低调倒不对,对付这种人要让他们安心,又吃又拿才是正经。别忘了我们扮的是三品京官的家眷,这样低调怕事他们才 要起疑呢。若真要低调,我们刚才在路上直接转向清凉寺便是了,如何又要特地到这五台县来。便是为着先到地方上以表对县令尊敬之意,这便是官场,你亦明白的。刚才你也见到五台县令亲自来了, 这就证明他懂了我们的意图。”

    确是如此,若直接转入台怀镇,只怕还方便些,却是不经过官家明路。做得不似一路人了。

    先拜会县令,大家“同流合污”,他们才能放心大胆继续做坏事。

    孟古青想来也有道理:“太子越发长进,是我见识浅了。这样做,到时惩办也方便。”

    索伦图靠了过来本想亲昵,却看到一旁伺候的图雅和那木其,便说:“我送你回去吧。”

    孟古青回了房,这时驿馆派了婆子来伺候,婆子颇有些灵敏,是来套话的。孟古青因想着索伦图刚刚说的。表现得很有公主脾气,虽是把她吓走了,倒宽了她的心。

    第二天早上。趁着一些人还在准备,孟古青便想到外边走走。考察一下街面上,索伦图自是陪着,巴尔堪,多博尔还有几个亲卫也一同去了。

    另外还有陈敬作为向导。陈敬因着知道有特定的地方会有派送免费的米粥。便带他们悄悄去了。

    孟古青和众人戴上草帽,打扮成老百姓,穿过一条后巷便闻见了米香,简易的草棚下搭着灶,上面放着大铁锅,铁勺。还有一叠碗,一群年轻人在那儿吆喝。看他们贼眉鼠眼的倒似地痞,是被找来 的爪牙呢。

    粥煮得了。暖暖的冒着勾魂的香气,也有些路人停下讨来喝。

    索伦图这便要去查看,孟古青却阻止了他,教他们留守巷口藏好。因这事女孩子更方便些,她便去探路。才微微一笑。那些地痞们便都看直了眼。

    执勺的那人笑道:“姑娘可是饿了,来。快喝一碗。”即刻舀了一碗递去。

    孟古青接在手里看,这粥还算干净,清白得很。只是才嗅了一嗅,还未得近唇,便教人夺了去。

    她以为是哪个无赖,一瞧竟是福临,还有博果尔,惊道:“怎么你们也来了?”

    福临是从另一条巷子找来的,也是为着私访民情,盼早些立功,见她这么不谨慎,倒有几分生气,小声道:“这粥岂是你能随便喝的。”

    官府哪有这般仁慈,这粥必然有猫腻。可终要有人试一试,才能明白里面的秘密。

    福临犹豫地端着那碗,左右为难。

    藏身的索伦图终是看不下去了,赶了出来抢夺,福临见着他却是下定了决心,一口气喝尽了。因那粥有些热度,喝下了脸上便被激出一片红来。

    偏是这样巧,刚放下碗,便有人拖着一个米口袋过来,抱怨地对地痞们指手划脚,抱怨他们拿错了。因见着有人,支吾着便停下了。

    福临只觉得帮了孟古青,心里既是满足,又是有几分害怕,他抚了抚心口,勉强地朝孟古青一笑。这回的护花使者终于是他,他高兴极了。

    索伦图眼见这样也不好说他什么,便只是带着孟古青等人回去。而福临也跟着回到了驿馆。

    因着县令巴结,今早便亲自带着下属陪同去往五台山,由于路途遥远,为了确保安全,尚有许多人跟行,当中除了官衙的人,还有很多富商,以及他们的护院侍卫,个个比孝子贤孙还要过分,生怕 有半点错失。而福临亦是在路上才发觉那碗粥到底是怎么害人的。

    因出门前便有不适,福临请求徐文魁跟他同车,倒得了便宜。上车不久,他便觉得浑身具有烧灼感只想除衣的时候,徐文魁紧急诊视后肃然问:“贝子爷之前用过什么?”

    以为福临又服了发热药,但这一回却是冤枉了他。福临立刻想到了白舍给百姓的粥。

    徐文魁一听问过粥的味道便去翻他的眼皮,又摸过身上各处,确认了:“这粥里有寒食散。”

    福临惊呆。寒食散也就是五石散,原是用来治伤寒的,为何却撒在粥里?

    徐文魁叹气:“寒食散有壮阳,增强体力的效用,服用过后会令人产生幻觉,亢奋,滋味美妙欲罢不能,上瘾,自觉燥热想脱衣,奔跑,尤喜冷食,所以才叫寒食散。因是用五种石药加上数十种草 药混制而成,所以也叫五石散。贝子爷这状况定是无疑了。奇怪,如今钦差就快来了,他们怎么还这么没有顾忌?”

    福临很快明白了那些坏人的企图:“原来是这样,他们必是想要让百姓上瘾,所以在粥里施放这种毒物。”

    寒食散是与热食相克的,服了寒食散再吃热食很容易丧命。这些官员为了捞钱竟让人把它放入粥饭里,也就难怪会惹出人命来。虽然一大锅粥分摊下来每个人中的分量很轻,但时间一长,重复喝粥 的灾民就会积压毒性,直到暴毙。

    福临用自身经历揭穿了这个秘密,这可是惊天之功。他自觉几许亢奋,却也害怕得很,忙问许文魁:“那我要不要紧。”

    许文魁为他宽心道:“无妨,贝子爷的分量轻,不会致命的,但您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可以休息,必须快些散了药性。先用些温酒,冷食,微臣即刻便去配药。”

    福临很是不安地应了,不一会儿,皇太极得知了消息便教乌泰赶来看他。福临明白若在此时耽搁了行程暴露身份,那么部署便全都白废了,忙告诉乌泰说自己可以坚持,请皇太极放心。

    为了解除灼热,他在车厢里除尽了衣服,鲁桂两位嬷嬷帮他用冷水擦身,博果尔则在一旁帮忙。

    治病与赶路同时进行,等众人赶到五台山清凉寺时,福临没有下车,而是等待皇太极的号令。皇太极带上孟古青索伦图等人先进去了。五台县令以为一切都还风平浪静,皇太极等人是自己人,根本 没有害怕的情绪,十分喜悦地主动上前搀扶皇太极进寺。

    清凉寺已是清理的十分干净了,所有寄居的灾民全部被连夜驱赶到了南山寺等地看守起来,这是为着不让他们走漏消息。可是五台县令却不知道,昨夜他们驱赶灾民之时,留下了多么可怕的罪证。

    皇太极带领众人入寺礼佛还愿,一切按照规程,似是和谐得很。五台县令以为得意地笑道:“恭喜老父子和胡大人团圆,老爷子既然喜爱佛经,这是下官亲手抄写的一则华严经,还请收下,只当略 表心意。”说完便教主簿转呈了来。

    价值不菲的银票就夹藏在书里,皇太极心中有数。毫不推辞。

    五台县令又笑道:“贵公子爱好武艺,下官也有良赠。”说罢,又叫典史递来一柄镶满宝石的短刀。

    索伦图亦含笑接了。现在他们送多少,便收多久,都是罪证。

    五台县令只是开了个头,接下来,各种行业的富商们亦围了上来,争相献宝并呈礼单。

    为了防止混乱,五台县令亲自在旁指点着,查看人数时却发现似是少了福临,便斗胆问皇太极:“老爷子,九公子缘何不见?”

    皇太极笑道:“犬子身有不适,在车上呢,既是太爷要见,叫他过来便是。”说罢,对乌泰点了点眼神。

    约定的良机到了,乌泰亦笑着应承,去到外边带福临进来。

    五台县令待要说不必麻烦,福临却已是被乌泰扶了进来。只是身上仍是很有几分灼热,只着了短裤,上身披了一件轻薄的亵衣。于礼倒是不合了。

    皇太极偏是要这样,故意眯起眼睛喝问:“你这孽障好没规矩,太爷面前容得你衣冠不整吗?”

    福临心知好戏上场,忙顺承地配合:“父亲恕罪,是孩儿身上发热,实在不能着衣。”

    他这么说,不仅是皇太极,连五台县令及一干官员,甚至那些商人们也都露出不解的神情。

    福临心想这些人都将要完蛋了,而他却是立下大功之人,忍不住勾起唇角,有几分得意地道:“因着儿子今早在街口食用了一碗粥,不知为何竟发起烧来。儿子好难过好痛苦啊,除衣只是想凉快一下,不想竟被传来见太爷。”
正文 第三百五四章 福临晋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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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极眯起眼睛,冷笑道:“畜生胡说!平白的食用外边的粥做什么,还说是因此得了病,如何可能?”

    福临露出委屈的表情,五台县令及一干人等却是惊得浑身一震。五台县令只当他们还不知内情,若耽误下去怕白白地要了福临的性命,想了想,便横下心来冒险:“老爷子不必动怒,九公子身体要紧,下官这便派人来照看九公子。”

    再过了一会儿,五台县令调来的郎中还有徐文魁同时赶到了这里,并且带来了相同的解药。

    皇太极等这两碗解药都端到眼前来,官员及商人的脸色全变之后,方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徐文魁低头呈报:“这是寒食散的解药,两碗都是相同的。”

    皇太极假装勃然大怒。喝道:“怎么可能,你这意思是说太爷的地面上竟有匪人以寒食散作乱?”

    徐文魁抬头望了望五台县令及商人们,点头道:“是的,必有寒食散。”

    这便是闹出是非来了。五台县令想要抵赖却是不能,因他说过要清理得很干净的,得罪了胡世诚三品官身可是后患无穷,他思量了片刻,终是哀求道:“是下官办事不利,下官一定重重惩处!”

    本来在街面上舍粥也只是为了蒙蔽老百姓,另外朝廷派遣了索尼为钦差,这样做也是为着搏取贤名。但是做给朝廷看所用的米粥自然是要无问题的。五台县令记得昨夜吩咐过换上正常米粥派发,直到钦差索尼走了再换回来,不知下面的人竟是一时马虎没有更换,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只好想办法补救,以及希望皇太极能被刚才的厚礼打动,以及考虑到胡世诚三品官身。官官相护的法则网开一面。

    可惜皇太极并不是胡世诚真正的父亲,他们的关系不过是障眼法罢了。而刚才五台县令的作为已足够入罪,他便执意问道:“依太爷所说,这粥里所放的真是寒食散?呵呵,倒不知太爷打得什么主意!竟与栈主做下此等事来,此事我绝不干休!”

    五台县令吓得跪了下来,胡世诚虽然只有三品,却是宗人府丞,乃是京官,岂可得罪。他一想浑身都湿透了。忙说:“老爷子,是下官糊涂,确是寒食散。可是这些不过是拿来对付那些刁民的,谁想贵公子竟会误食,是下官错了,下官改日登门赔罪,还请老爷子还在我与令郎同为官身的份上。饶过这次吧。寒食散虽然有毒,但九公子所食不过小碗,服了解药便无事,绝不会有后遗症,下官可用性命担保,请老爷子高抬贵手啊!”

    这样便等于招认了罪行。皇太极趁着他们惊惧至极的时候追问。不一会儿,五台县令及属下官僚还有商人们都露出了口风,再也抵赖不得了。

    皇太极哈哈大笑。拍了拍手。这时便有一队暗卫从殿外冒了出来,将这里团团围住。

    五台县令浑身一软,其他人也是纷纷惊叫了起来。

    皇太极叫乌泰摘了五台县令等人的项戴,待他们挣扎之时,又大声问福临:“你且告诉他。你是何人。”

    福临愉悦至极地笑道:“儿子遵命,我是大清皇帝第九子。爱新觉罗福临。”

    五台县令顿时瘫了,不敢置信地伸手指去:“你是九贝子爷,那老爷子岂不是……”

    皇太极含笑而问:“你刚刚说以性命担保福临无事,现在可曾后悔?”

    若福临真的只是胡世诚的家属,那么还可挽救,现在事情却变作了毒害皇子,这可是形同谋逆的大罪啊,如何求饶都不会被宽恕。

    五台县令悔之晚矣,目光扫过他送下的那些厚礼,竟是全数成了呈堂罪证,这真是他的报应。

    皇太极教人擒住了他,振振有词地教训:“你还不知道吧,朕曾在阜平县时,用相似的手段治服一帮山贼,而你们却用一样的手段对付无辜的百姓,这可真是天意的安排,教朕洞悉你们的奸计。如今索尼亦将到此会合,朕知道周围各县皆有此等事情,大同小异,便将你们将予他处置,朕要看看你这样无耻贪墨的奸贼会是何等下场。昨夜你连夜派人将寄藏在这里的灾民全数藏匿在南山寺,佛光寺等处,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他们销声匿迹了吗?朕早就派人暗中哨探!”

    除了暗卫盯梢,跟随皇太极的山贼们,内有机灵的数人已化身灾民混进了这些人里,被一起关了起来,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人证。

    既有毒害皇子之实,又有人证物证,这回将不是五台县令一人落马,整个山西境内官场都是要被清洗一遍。皇太极龙威浩荡,无人可挡。

    本来,若服下寒食散的人不是福临,这事还可以拖拖拉拉,官场上拉拉关系。等风头过了,照样可以当官捞钱,可是受害者是福临,这便无可挽回了。换句话说,福临竟是因为受害而立下大功呢。

    福临默默地看着皇太极威风的样子,心里好生崇拜和羡慕,竟是忘了身上的不适。等皇太极处理了这些人,他才感觉到头晕得很。皇太极叹口气,亲自过来扶住他,喂他喝药。福临倒在他的肩头上,了望周围的人里竟有小八,心里暗爽的瞧了瞧,偏是对皇太极说道:“皇阿玛,儿子无事,我不要紧。我能为皇阿玛和太子爷做点事情,心里很高兴,绝不后悔。”

    皇太极确是感到他受到了很大委屈,因着在路上为着大局没有即时救助而是令他忍耐,现在更是利用他的名义得以更便捷地处置了贪官们。听到此事还跟索伦图有关系,惊奇道:“是何缘故?”

    福临偏又不说了,摸住皇太极的胳膊,露出高风亮节的表情。

    皇太极无奈,只好先扶住了他,喂他喝完了药,才又问:“朕不会多想,你如实说了便是。”

    福临仍是不说,总在瞧向索伦图和孟古青的方向,看得索伦图哭笑不得,主动讲明曾经也想要尝粥,却是被福临夺了去。

    皇太极这才明白,原来福临竟是为索伦图挡了一劫。若是索伦图服下了寒食散,哪怕只是一小口,他亦是要发疯的,根本不可能像现在对待福临这样冷静。他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也在面上带出一丝微愕的表情,捏紧了手指,转回头对福临道:“朕谕,提封福临为贝勒,赐号纯。”

    纯的寓意乃是纯洁,拿来配白莲花自是再合适的不过的。但此刻皇太极显然并不是要讽刺他。而是货真价实的赞美。这一回,福临不但当上了贝勒,而且是有封号的,他真是大喜临门。激动地抓紧了皇太极的手,唤道:“谢皇阿玛,可是儿子这次真的只是意外,我并没有要做什么。”

    “你的心意,朕明白。”皇太极安抚地摸摸他的脑袋,命令道:“先下去好生歇息。”

    福临被两边的下人扶抬下去了,他有意地回头一瞥,眼角上勾点了点索伦图和孟古青。果然全心全意为着他们“效力”就能得到好处,他真是庆幸极了。而且,因着对孟古青的复杂情愫,他这一眼还有着更深层的含义,他很想孟古青能够明白和接受,却是因着渐渐远去而被迫回了头。

    五台山清凉寺自此之后便更加名声大噪。索伦图和孟古青等人当夜起便宿在寺里,待索尼等人会合而来便是两股力量拧在了一处,越发扫平那些贪官。

    又用了两日,等这里的是非初平,索尼治下的人全数到齐了,包括鄂硕等。福临因急于知道鄂硕路上的见闻便于傍晚时分召唤了他。而鄂硕亦用探病的理由前去一见。

    鄂硕为着福临提封之事专门恭喜,并送上贺礼,福临极是高兴。又问过鄂硕的经历,得知鄂硕竟助索尼摘了大同县县令的顶戴,欣赏地道:“大人这回怕是亦要得赏了。”

    鄂硕忙说:“是托纯贝勒的福,奴才能有今日全是皇上与贝勒提拔,只盼贝勒步步高升,身体康泰,奴才辛苦些也不值什么。”他有感这都是因着乌云珠的裙带关系,幸亏当初没有放弃这个女儿,否则今日的风光便不易得了。

    福临亦是想到了乌云珠,伸手摸摸颈上的平安扣,叹气道:“这回我回去,总算对她有了交代。乌云珠跟着我吃了许多苦,是我做得不够好。”

    鄂硕忙道:“纯贝勒如何说这样的话,那丫头能服侍您是她的福气。奴才还盼着她早些为贝勒爷立下功来,才是正经的事呢。”

    后宅立功便是在说子嗣的事了,鄂硕膝下无子所以说得极是委婉。福临思及双方的处境也不忍明言,便支吾了去,却是又问起鄂硕关于硕塞和白里的事情来。

    鄂硕刚要说,门外却响起了脚步声,福临亦听到了,二人忙换了话题。福临有意说给外边听,便笑道:“大人有心来探我的病,我心里感激不尽,似我这般无才之人,能为皇阿玛和太子爷做些事情乃是毕生之幸事,大人若再夸奖,我便无地自容了。”

    音落,外边传来了敲门声,索伦图想找他叙话。福临心里明白,却是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正文 第三百五五章 福临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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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的索伦图果真着急了,因着是和多尔博还有巴尔堪一起来的,先回头望了他们一眼,再问福临:“你怎么样了?”

    福临在里面摸了摸嗓子,回道:“无事。”

    有些事情没有谈完,已是不方便了,鄂硕起身去开门,再向福临点点眼神,示意夜间寻机再来便退下。索伦图没有注意,自寻凳儿坐下,看福临气色还好,便先笑了一笑。他知道福临向来怕他,所以这次前来先做了一些心理建设,希望这一回能言归于好。和以往不同,福临服下五石散这件事并非是策划的,只是一场意外,却是为他和孟古青挡了灾。他自是要真心地感谢的。

    因着这样,他亲手提来了一篮青金桔,言说是新得了皇太极的赏赐,特意拿来与他分享,这些果子都是经过挑择的,已经不很酸了,乃是解毒清目的佳品。

    福临知索伦图说得委婉。是因五石散的缘故。忙含笑接了,又说谢恩。

    虽则这件礼物并不贵重,他却有着非凡的愉悦感,因着这次救人,乃是同时帮助了索伦图和孟古青。福临知道索伦图必会因着孟古青的关系加倍感激他,亦很高兴。另外他从小八不再以银票作为了结恩怨的方式中看出,这一次是真的来感谢他,否则便不会顾惜他的尊严。

    但是,相比对索伦图的期待,他更希望见到孟古青。对着孟古青的特别情感使他的想念加倍的迫切,不知不觉便走神了。

    索伦图见着这样,对他的心思亦是明白的,免不了有点尴尬,便笑说:“九弟且歇着吧,有空可以去见我,我们在这里要多逗留些日子。我怕你嫌闷。”

    福临笑答:“八哥说得是,我知道的。”

    巴尔堪和多尔博便也跟着说了几句,索伦图带上他们一起走了。

    福临送了客后倚靠在竹榻上假寐了片刻,不知不觉地回忆起那时饮下五石散的感觉,那是一种美妙而危险的滋味,灼热,奔放,却又似是飘飘欲仙……

    “纯贝勒?”有人在温柔地唤他。

    福临微眯着双眼,一瞬后惊喜地睁大了,坐起来笑道:“是你!?”

    孟古青手里执着一只竹筒。浅笑着福身行礼:“我记得贝勒爷以前也曾经送过我酸梅汤喝,您看看我自己做的奶茶如何。”

    福临忙接在了手里,他亦想起从前送过孟古青酸梅汤。很希望这次孟古青是真心待他好。拧开竹塞便嗅到一阵清新的香味,还有丝丝寒气冒了上来,方知是冰镇过的,这便更欢喜了。

    冰块是皇太极赐下的。因着灾地诸物奇缺,这些皆是从京城或者忻州等情况轻微之处调来的。这两日倒另有一件喜事。总是有阵雨。既解了炎热,也是为着广大灾民带来了希望。

    福临抿了抿,淡青色的奶茶中既有蜂蜜的甜味,又有一点绿茶的淡苦,真真是令人齿口留香的,他喜欢极了。忙说:“极好。”

    孟古青便寻了秀墩坐下,从跟来的图雅手中接过了一只锦盒转给了他:“这原是您的东西,还给您。”

    福临脸红了。那锦盒装的是东珠,他记起曾经在大狼山上被何满泰收进了袖子里,收下了,却不解地问:“怎么是你转给我。”

    孟古青便说起了何满泰的身份,何满泰是在清凉寺事件后方才禀明皇太极。皇太极虽然惊愕却因着他和斯琴立下了大功便网开一面恕了他们的罪过。下令重归正红旗下留用,何满泰的儿子吴达哈先到宫里的布库房历练一阵子。待到调教出来,可堪一用时再给小八当侍卫。

    至于斯琴,由于对孟古青的愧疚心理,却是情愿常伴她左右,领一份差事。孟古青便教她暂时在身边熟悉宫规,待回了京再说。

    福临听到便露出羡慕的神色来,笑道:“今次又承你的大恩了,若不是你还不知道会如何。你在大狼山上救下的可不止我,这盒东珠权当一点心意吧。”

    孟古青坚持着交还到他手里,温和地说:“贝勒爷既带在身上,可见是有大用的,岂可交给我。我并不缺首饰,您还是收回吧。这东珠的成色很好,想必诺敏也会喜欢。”

    正是从诺敏手中拦下的。福临无心说明,却是有点羞愧。他抬手去接那锦盒,贪恋地顺便一勾便去抹孟古青的指尖。

    孟古青自是明白的,轻轻一绕便躲开了,轻笑道:“贝勒爷病体初愈,我就不扰您休息了,且歇着吧。改日有空来找我跟小八说话。或者闷时我们也很愿意陪您出去走走。”

    福临有些后悔地嗯了一声,咬唇不语,任性地动了动脚趾头,这么猛得一蹬,袜子破了。

    孟古青转眸瞧见,没有说话,还是想走。福临哼了一声,摇着脚趾满怀幽怨地望着她。孟古青无奈地笑了一笑:“巧了,我正想做袜子呢。改日给您送新的来。”

    福临偏要拦下她:“既是要做也用不了多少时候,我这里有布,也有针线,何必再跑一趟。”

    孟古青回眸望了望图雅。图雅便出去探看,来时便有些微雨,这会子倒更大了。孟古青便也留了下来,唤图雅掌灯。

    福临微含羞意地将袜子褪了下来,他一个时辰前才洗过澡,身上还有着艾草的气息。

    孟古青比量了一下大小,问福临:“贝勒爷喜欢束绳紧一些的,还是松一些的。”

    福临看烛火在她的脸上投下半边阴影,映得越发俏丽了,眨动的睫羽凝聚着宁静又美好的遐想,不忍转过眼睛,亦不记得回答。这样看着孟古青,他有一种成为她男人的错觉,仿佛孟古青满心爱恋的人是他。

    孟古青挑着针线,飞快地勾动着,不一会儿便已缝了半边,套在福临脚上试了试大小。微凉的指尖碰到了他的脚腕,便觉他顿时一僵。

    福临即刻摒住呼吸,轻轻地抬脚压在那兜口,探了一探便觉得抽起筋来。

    他竟是这般紧张和激动。

    孟古青忙停了手。图雅放下灯火,过来扶住福临。

    福临则是自己按在腿上压了压,自嘲地一笑。

    孟古青等他舒服了些方才又动手,等缝好了袜子便交予他一试。福临贪恋地接在手里,却是将它叠好放在了床头。孟古青见着这样也不便再说什么。这时阵雨过去了,她便起身离开。

    福临光着脚丫躺下,抬手拿那新袜来看,越看越觉得满意极了。这是他费尽辛苦才能讨得礼物,更是一种胜利的象征,一年之约才不过四个月,他已经取得了贝勒的地位,离梦想可是越来越近了。这证明他的目标并不仅仅只是梦想,而他亦需要加倍的努力。

    他便先歇息片刻,待到用过晚膳便令梁思杰留意鄂硕的动向,待到夜幕更沉的时候才勾搭他进来。

    鄂硕这回再来却不是一个人,而是又引进了一个黑衣人。福临瞧身影眼熟得很,一时却想不起了。等那人除下面巾他才惊叫起来:“苏赫?”

    苏赫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见房里只有他们三人,方才回道:“奴才给贝勒爷道喜了,奴才是奉小五爷的命令来的。”

    福临仍是很惊讶,无旨离京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即便是硕塞也不能,他倒有胆子来,忙问:“五哥怎样了。”

    苏赫诡秘的一笑:“小五爷安好,也教奴才问贝勒爷好,您提封的消息他已知道了。”

    福临一怔,随后明白必是有密探,这里面涉及阴私,还是不要问得太透彻得好,便说:“多谢五哥和你的情谊,却是为着我冒险了。”

    苏赫抹抹唇角:“奴才这次来倒是有件事要问贝勒爷,以贝勒爷之见,皇上会在这里待多久?”

    福临捉摸了一阵,笑说:“我不敢揣摩圣意,不过,依着这情势,怕也是要有一个月以上。”

    此次遭灾的五个县都需要粮食,调拨之事尤为要紧,除了开放官仓,惩治官吏外还需要积极的筹措灾后复建,帮灾民重整家园,所以至少需要一个月。

    苏赫便停下不语,有所挑动地瞧了瞧他。

    福临突然明白这是在指灾民的事了。这么多人,如此长时间的工程,难保不会出现不安的情绪,虽然镇压了贪官污吏是好事,但仅仅如此,那些百姓的信任度还是不够的。经了天灾,又有许多人命官司,要恢复他们对朝廷的希望需要非常手段才行。

    皇太极虽然英明果断,尚有一些细节可以进言。一来表了孝心,二来也可以建功立业。这些事硕塞不在场不方便做,飞鸽传书也说不清楚,偏是教苏赫来指点他。

    福临经着稍稍点拨便懂了,却是仍有迟疑:“这事我亦想过,不过,我刚提封为贝勒,若是这样,皇阿玛会不会以为我在抢小八的风头?”

    苏赫忙道:“这是为皇上尽孝,如何做不得?说不定皇上正等着您主动去提呢,贝勒爷,这事若做得成,不但能让您在皇上心里留下良好的印象,也可以收获民心。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贝勒爷岂能放过。您若是怕抢了太子风头,那就想办法让他做不成便是了。到时您作为太子的‘代替品’,皇上又怎么好说不满的话呢。”
正文 第三百五六章 福临讨好皇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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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顿时有些不豫。苏赫的话未免太直了,便如打脸一般的。

    苏赫也很快回过神来,心想福临和索伦图虽然差异巨大,却是不喜人说的,忙自己打嘴,讪笑道:“奴才浑说了,贝勒爷蒸蒸日上呢。”

    福临缓了脸色,暗责自己涵养工夫不够。成大事者没有随便变脸的,忙也笑道:“苏赫你拿我当自己人才畅所欲言,我要是计较倒没良心了,还有大人你也过来,一起用些茶吧。”

    早先孟古青送来的奶茶,他舍不得喝才抿了一口,这会子狠了心,分作三杯,一人一杯分享着,堪堪倒完。鄂硕和苏赫看到他珍爱不已的模样便已猜到是谁给的,对望了一眼,唇角都露出一点讥笑,只是不敢明显罢了。

    福临低头亲手倒茶没有看见,等他们坐下后详细地聊了起来。苏赫带来的计划很不错,只是尚有瑕疵。福临从前吃过太多的亏,不想这回还是如此,但他看苏赫兴奋至极的模样,拒绝的话愣是说不出口。苏赫被赶出皇宫后便同硕塞厮混,入宫的机会很少。福临知道苏赫盼着他立功也是为了贪图共同利益,若是反对怕他会记仇破坏自己的前程,倒不如先安抚住他再说,便笑道:“从兄说得极是,容我好好准备一下。”

    苏赫便更高兴了,简直把福临的经历代入到自己身上,与有荣焉。但是福临得到终不如自己得到,他等兴奋劲过了又觉得有点失落。

    福临察言观色,知他心意,举杯道:“大家同享富贵,将来我的一切都可以跟从兄分享。容我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

    苏赫这才稍见霁色,同举杯。因笑道:“贝勒爷抬举了,大家同饮吧。”说罢,看了看鄂硕。

    三人同饮此杯,亦是表示定下了良计。

    当夜暴雨,第二天一早,天未亮福临便赶去给皇太极请安。

    这场雨倒使皇太极的心情畅快了许多,见着是福临来了很是疼惜,先是免了他的礼,又拉着他一同用早膳。

    福临扫视着,见索伦图和孟古青还没有到此。心里略有几分窃喜,偏是不敢表露。幸而皇太极主动说起:“昨夜和小八谈了半宿,他睡得迟。自是没有过来,朕也还困着呢,只是……”说罢,看向案上。

    书案上放着京城送来的奏折,乃是对灾县整洁工作的提议。皇太极正是为着它们才会连夜召见小八。

    福临略略有点沮丧。心想他想到的,小八却是在昨夜就和皇太极说过了。皇阿玛这般偏心,他再提恐怕就是画蛇添足了。

    皇太极没有多想,只是有些困倦了,便说:“你有孝心,朕明白。早些回去歇着吧。”说罢,歪靠在竹榻上歇息。

    福临没有走,却是在皇太极的竹榻前跪了下来。双手搭在他的腿上。

    皇太极顿觉膝上一紧,睁眼瞧是福临在按摩,动了动道:“你……”

    福临温驯的一笑,却是不再说什么,以行动表达了他的孺慕之情。

    皇太极宛如看到了硕塞的影子。曾经,硕塞也数次这样帮他按摩过很多很多遍。他一想到硕塞。心里有点不舒服,对于硕塞,他的感情是很特殊的。

    福临宛如未知,却是用心的按着,不一会儿手上便有些发麻了。他的手受过几回伤,阴雨天气回潮,关节便难免有些不舒服,却是为着孝道这些通通都抛却了,也不能去计较。他只想着如果多得一点宠爱,因着在皇太极的心里份量,不论如何也无法与小八相比。那么能多得一分也是幸事了,他所能做的,便是更加勤勉,尽可能的打消他们的戒心。

    皇太极神思渐远,闭上眼睛想起了往事。却是断断续续的,接连不成片断。感到有些烦躁便也不再想了,福临的手很软,也很有节奏,他有点又快要睡着了。

    为着提神,他问:“福临,身子可好些了。”

    “儿子无事了。”福临小心的让自己的手落在穴位上,慢慢的揉动着,又说:“谢皇阿玛惦记。”

    皇太极闭着眼,微哼道:“你辛苦了。”

    “儿子无事。”福临用相同的句子回着,却是有点想哭,索伦图轻而易举能得到的,他却是费尽万难才得到了这么一点儿。

    皇太极轻咳了一声,止住了他的哽咽,又说:“昨天京城来了些折子,朕和小八谈了谈,也说给你听听吧。”

    山西各县的灾情虽有不同,但也大同小异,最难的五个县都或多或少的出现了贪墨的事,除了将这些人罢免,游街示众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至于在眼前施行的,自然便是五台县。

    福临默默地听着,这法子和硕塞托苏赫转来的差不多,便默默地点了点头:“儿子也是这样想。能让百姓看到朝廷的决心,才是抚平灾害最有利的办法,另外儿子还有一个想法,祈望皇阿玛圣裁。”

    皇太极说了一段歇了歇,待要说下去,却是被福临抢住了话头,有点吃惊。

    福临鼓起勇气说了下去:“儿子以为,灾害之年除了天灾之外,最怕便是人祸,灾民不幸,但要防得是有人混水摸鱼。皇阿玛开放官仓虽则是好事,但人多米少,待要从它处调粮多费时日,期间恐怕有人从中作梗,所以除了监查人员,各地防卫方面也是关键。恐怕刁民煽动人心,那便是更大的祸事了。”

    皇太极一怔,欣赏地点了点头:“有见识,说下去。”

    福临忙道:“堵不如疏,儿子以为,那些官员之所以囤货居奇,是因为钱财,首先要降的便是粮价。而且,这些米粮必须全无问题才可以。这样才能安定民心,可若是我们主动去说,只怕是事半功倍。”

    皇太极拧眉,虽是明白了,却仍是问:“何意?”

    福临提心吊胆,明明激动得话到嘴边,却不敢立刻出口,而是小心翼翼地分辨着他的脸色,讨好地笑了一笑:“儿子请皇阿玛圣裁。”

    “你这小子。”皇太极微怒道:“明明有主意却不说,故意吊朕胃口?”

    “儿子不敢。”福临知道他是假装的,却也不敢过于卖弄,便佯装撒娇的嗔道:“倒不是不说,而是不敢说。若是皇阿玛又以为儿子是坏人,儿子可是百口莫辩了。”

    皇太极拍了拍腿道:“说吧。”

    福临方觉手上停了,忙又按摩:“儿子以为只有连环计可以,到时里应外合……”

    他眉飞色舞地说了一堆,皇阿玛听得甚合心意,便是说:“你这主意是你自己想的?”

    福临愣了一愣,很快幽怨的一瞥:“皇阿玛倒说得儿子很笨似的。”

    皇太极甚少看到福临撒娇,感到新鲜,且他只是贝勒,比索伦图更柔顺了许多,便应道:“你这小子,朕才赏点甜头,便得意忘形了不成。这法子甚好,但要成事亦不是你一人之功。”

    “儿子明白。皇阿玛所言甚是。”福临战战兢兢地想该不是要让小八来做这件事,那么他便是为人搭桥,很不甘心呢。

    皇太极果是存了这样的念头,过了片刻感到这样做有些太过分了,便来探探福临的意思:“若朕交给小八去做,你肯不肯?”

    福临顿时觉得脑袋一片空白。幸而手上动作未停,亦未有所变化。他很快想到这不过是皇太极试探之意,忙笑道:“儿子正是这样想呢,我大病初愈,况且又无才德,若搞砸便是闯祸了。有劳太子辛苦了。为民为国,才是要紧的。儿子无所谓。”

    皇太极却是因此换了念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倒学会大度了,这样很好。兄友弟恭才是正理。如今你的身子已大好了,待到明日,你便和朕还有小八一起去看看吧。此次行事的意义不在于立功,而在于为民为国。你能体察到这些,也不枉朕对你的期待。”

    福临宛如闯过了险关,肩头一颤。

    皇太极瞧他甚是疲累了,便说:“且下去歇着吧,你才只有十三岁,体力比不得你五哥的。”

    福临知他在说硕塞也常伺候按摩的事,脸上一红,跪安而退。

    回了屋子,福临只觉烦闷,推开了窗儿探看外边的风景,因见着外边的人正是索伦图和孟古青,顿时一怔。心想,皇太极不是说索伦图回房补眠了吗。

    他们说说笑笑,丝毫不曾留意这里,孟古青主动扶住索伦图的肩,手里却递了东西去。

    福临隔得远,瞧得不甚清楚,但是看得见是一条长长的带状形物体,想是孟古青亲手缝制的腰带无疑了。

    索伦图却是咳嗽着,像是着了凉的样子。却是眉开眼笑的,显然孟古青的关爱令他十分享受。

    顷刻间,福临的心里又泛起酸来,想到他们才是真正的爱侣,而他再怎么羡慕也只能偷偷的,恼恨地扭头看向床头的袜子,妒火燃烧了起来。他走去将那袜子狠狠的擎在手里,想道,既是如此,那便各凭本事,怨不得谁心狠手辣了。
正文 第三百五七章 作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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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依依不舍地关上了窗,有些倦了想歇息片刻,偏这时梁思杰进来服侍,放下水盆却不走。福临也正有事用得上他,便说:“怎得是你来了。”

    梁思杰自因山贼之事被福临踹过一脚后就没敢多说什么,也不敢常在跟前走动。听了福临的话默了片刻,方才回道:“爷若得闲奴才便说几句,只怕这一回又是犯颜的话,爷多多包涵。”

    福临知道梁思杰本是满人,是因着为了入宫保护他和庄嫔才会被安排汉人身份入宫做太监,说来已是欠了他许多,有几分羞愧地答道:“上回是我一时莽撞,你若有良策,尽管说来。”

    梁思杰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是叔叔拉图所写,虽然简短意思却很明确,不赞成冒进。

    看来他们也想到了相似的事情与法子。福临看过之后还给了他,不甚情愿。

    梁思杰便说:“奴才也知道贝勒爷如今刚被提封很兴奋,但是赈灾之事若是贝勒爷想要一人独占鳌头,皇上反会不满。不若辅助皇上与太子,搏个贤名才是。”

    若不曾见孟古青和索伦图亲热的样子,还可以考虑,但现在福临全然没有这样的念头,“辅助”二字深深的刺激到了他,他反问道:“这是你们的意思,还是十二叔和十五叔的意思,是不是他们派遣你来游说令我甘心做小八的踏脚石?”

    梁思杰一惊,不懂他为何这样想。

    福临终是多心了,因之前多尔博发觉他弄虚作假,认定是多尔博向多铎和阿济格进谗,教他们不要相助于他,便又道:“你们都知道火龙的事是我作假,那又如何。我还怕了你们不成。”

    梁思杰更不懂了,仔细分辨了片刻方才明白竟有这等往事,惊吓道:“贝勒爷,惊马之事……原来是贝勒爷策划的?”

    福临一听不对劲,原来他们竟是不知的,后悔得脸色一红。难堪地问:“多尔博竟不曾说么?”

    梁思杰摇头:“不曾说呢。若说起过,十五爷自会召见叔叔,叔叔也会知道的。贝勒爷倒是误会了。十二爷和十五爷都是为着您好才这么安排的。不让您冒进,不是不让您出头。爷的地位得来不易啊,总要多做些布置才能放心。”

    福临冷笑:“怕不是因着多尔博和乌力吉结亲。有心防着我吧。”

    梁思杰忙道:“这是两回事,十二爷和十五爷不会这么做的。答应亲事不过是为着多尔博小爷的前程罢了。不然皇上和太子也不放心。只是昨天夜里鄂硕大人带了苏赫来,爷倒要小心了。若被十二爷十五爷知道您听了小五爷的安排,总是不好的。”

    福临一怔,不信他如此灵敏和忠诚。

    梁思杰又解释道:“当初叔叔是为着睿亲王才让奴才进宫的。奴才的主子便是庄嫔娘娘,自然是向着您的。苏爷的事不是奴才偷听,只是凑巧罢了。”

    福临放心了。又说:“倒是我小气了。多尔博总要投奔前程,将来得了小八的信任也是益事。”他想起硕塞的安排和多铎,阿济格大不相同,这便为难了起来。想了片刻,问道:“你既是奉我额娘之命来照顾我,自是要听我的。这回我仍是想冒冒险,扬名的机会我不能让给小八。”

    梁思杰闻言蹙眉:“爷……若是执意如此,奴才也只好听您的了。只是您刚经过了小五爷的指点,怕只怕十二爷他们不知是您的决心,反以为是因着听了小五爷的话呢。”

    福临自枕头下拿出了一包发热药交予他:“你不必再说了,你既是忠心,就想法子把这里的药粉放在小八的药里。他现在身子不舒服。自是用得着的。你去查看一下何时膳房煮药,我提前去寻他。你也为我煮些退烧药。就说我着凉了,也可遮人耳目。”

    梁思杰心情沉重地接下了,手里掂了掂却又说:“这份量太多了,只可用一半,不然引得怀疑就糟了。太子非比寻常,还请贝勒爷谨慎。”

    福临无奈地点头:“是了。你自去吧。何时梁思善煮药你便煮药,见机行事。”

    梁思杰另拿了纸片分出一半药粉来,就此离去了。

    福临又拨开了窗子,见着孟古青和索伦图还在那儿说话,心里更难过,忙合了窗子靠在榻上睡下了。

    他关上窗那瞬间,孟古青正好投望了过来,却是迟了片刻,没有看到他的脸。便是这样心里仍有片刻的浮动。

    索伦图却是抹着那腰带唤道:“替我围上吧。”

    孟古青回头一笑,拿帕儿抹汗:“回去再试吧,你这脸上都湿了呢。”

    索伦图不舒服,皇太极免了问安,可是也没有补眠,一早便来寻她,说起昨夜和皇太极的商谈内容,倒是有了惊喜。孟古青送来的腰带乃是秋香色的云缎绣着海棠花纹,他很喜欢。看针脚必不是连夜绣的,他开心地想了一会儿,唇角便浮现了笑意。

    孟古青看他倒似得胜的样子,问道:“出什么事了。”

    索伦图有几分酸意的说:“你是不是为着福临做袜子才想起缝这衣带的?”

    孟古青一怔,却是没有惧意地回道:“你如何知道的?”

    索伦图扬眉道:“我反正是知道的,瞧在这腰带用心的份上,这回我就不计较了。”

    孟古青顺意笑道:“那么多谢太子的恩典了。我还要谢谢太子特地来瞧我呢。还请太子为了我好好保重身体。”

    索伦图不过是打趣罢了,根本没有生气。听她这么说更愉悦,偏笑道:“我有许多重要事要忙,过后才能歇着呢。”

    孟古青知他是在指赈灾的事,心里有了许多感慨。因商量了一阵细节,边说边走便回了房,一直聊到了下午时福临倒来了。听到敲门声,二人竟是一同站起。

    乌布里开了门,福临进来瞧见他们便笑了:“人说金童玉女我还不信。今儿是见着了。这可真是羡煞了旁人啊。给太子爷请安。”说罢,依旧打千。

    福临已是贝勒,再这么恭谨倒嫌过分了。索伦图也不忍受礼,忙说:“你身子才好,过来坐吧。”

    福临便笑着投望孟古青:“我是来讨茶喝的,身上不太自在,总是热。”他睡了一下午,满身都出了汗,自是很像发烧的样子。

    索伦图抬手碰到他的胳膊倒也信了,便说:“巧了。我也有些不舒服,梁思善等下便端草药来,我让他多盛一碗吧。”

    福临这回带了鲁嬷嬷来。忙说:“嬷嬷去瞧瞧,我也叫梁思杰煮了,都是一样的,应该也快好了,教他端过来吧。”

    不一会儿。梁思杰便如约而至,却是走在梁思善的后面。

    福临佯装全不在意,等两碗药都放在了眼前,便抢先端了起来。

    按规矩,应有奴才试药,但索伦图见着福临这般洒脱便觉得自己亦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同样一口喝尽。

    福临压抑着内心得逞的兴奋,轻笑道:“原是觉得这药苦,见着太子的豪气才知道我算得了什么。却是丢脸了呢。”

    索伦图亦笑:“你未免太谦了,倒使我不安。”

    福临放下碗,方才说道:“我是来报喜的,皇阿玛早上见我时说明早放粮。教我同太子前去服侍,我这样的人能沾您的光真是太幸运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温和的眨着眼睛。却是带着期许的哀求,仿佛索伦图的心情不好便可免去他的机会。索伦图见他这样既无奈又多了几分同情。便说:“你放心去吧,我没有不乐意。”

    福临便又笑了,又去瞧孟古青:“表妹做的腰带真好呢。”

    索伦图极是钟爱那腰带,回屋后便替换了,福临的话倒听不出嫉妒,便是羡慕之意。索伦图倒不好生气,便是闲聊了片刻便打发他回去。

    发热药的药性有着时间的要求,因着只有半包效力慢些,待到晚上索伦图睡下才发作起来,到天明时仍是昏昏沉沉。

    皇太极见着这样自是不许他去放粮,也听从他的意愿不让旁人告诉孟古青,只是命令他好好歇息。索伦图缺席,原本只是作为旁观的福临便成了要紧的人了。另外皇太极亦点了博果尔,作为随驾的人选。

    他们在官衙对面的酒楼上安静地坐观。

    为着正视听,这次放粮的地方选在了五平县衙门口,福临到达之前,便有官差搭灶架火煮了白粥,而且因为有鸣锣开道很快便召集了许多百姓。但这些人都只敢于道路两旁观望,没有谁敢真的去尝粥,一来是为着皇威面前不敢冒犯,二来是不相信朝廷,三来便是大家都有一种从众心理,很期待英雄出现。

    按照福临禀报给皇太极的计划,自是不允许这样的人轻易出现的,因为第一人必须举足轻重才有足够的可信度。根据他们的安排,过了许久都没有人去做第一个尝粥之人。时间越来越久,茫然观望的人们却是逐渐不安了起来。

    当派粥的衙役再一次请求老百姓们勇敢出来试一试时,偏是有个地痞模样的出列叫了起来:“听说之前的贪官在粥里放了五石散,坑害了多少人命,人人皆知,连当今圣上的九子纯贝勒爷也都受了害,我们如何知道这一回没有再放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来害我们?”

    音落,便有许多人起哄。有许多无主见的百姓们便也跟着信了,这便欲散开回家。

    哪能说走就走。官差先是温和地劝了一阵,见着不管用便叫骂了起来,拿哨棒铁链殴打强锁不许离开。偏是这时,福临如天降的救星般地分开人群,大喝道:“住手!”
正文 第三百五八章 福临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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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都停了下来。之前起哄的地痞知道是福临来了,偏是不依地喝骂:“你算什么东西?”

    福临身着便服,微微一笑,谦和中带有一丝威严的回答:“我不过是路见不平的路人罢了。官差打人原是不对,可你们这样吵吵闹闹的也没有体统。皇上有旨在此放粮,便是为了体察民意重整官声,是非曲直总会清清白白。你们这样拉拉扯扯有把朝廷的威严放在眼中吗。你们倒不怕治罪,有没有想过会连累无辜的百姓?”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只管背下来便是了。地痞哈哈笑道:“凭你这个黄毛小子也敢信口雌黄来教训我?说大话的臭小子,你敢喝这碗粥吗。不敢喝就不要废话!”

    “我当然敢!”音落,周围便立刻消音。在人们的眼中,前方不过是陷阱罢了。居然还有人这么傻自己跳进去。

    福临却是平静地一步步地向着那方向走去,直到走到灶边,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他知道,在这些人的心目中,他的确是一个黄毛小子,但他要做的,偏偏是这些粗壮汉子也不敢去做的事情。

    他就快要荡平整个山西。这里的每一个百姓也许都会感激他做出的贡献。福临激动地想着,停下步子去拿粥碗。就在他的指尖离碗还有寸许的时候,突然有人喊道:“且慢!”

    这声音有点发虚,显是个病人。福临敏锐得耳朵颤了一颤,回头望去见是索伦图,立刻哀怨地叹了口气。

    索伦图虽然很不舒服,有些头重脚轻的,却是坚定的朝他走了过来。

    福临一瞬间感到了人生的不公平,无论他多么精心的筹备。到头来都像是在为人作嫁衣。他不甘心地想再争取一下,忙道:“八哥不舒服便回去吧,这里的事有我就行了。”

    索伦图带了几名亲卫,还有吴达哈和梁思善,也是便服,他们紧紧地跟在索伦图的后面保护他。而围观的人们也很容易的瞧了出来,索伦图是正在发烧的病人。出于同情弱者的心理,他们的注意力大部分都转移到索伦图的身上。

    他们疑惑地瞧着他,不知他要做什么。

    而福临面对他的时候,则是多了几分恐惧。想了想。主动迎了上去,轻笑道:“八哥身子不舒服又何苦过来呢。我知道你是为了百姓,可是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啊。”

    索伦图虚弱地一笑:“我知。这便是天意了。正因如此,由我来尝这碗粥才更有说服力。福临,我想过很多次要为百姓做点事,他们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而我不过是有点发烧而已。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做只顾着休息。何况曾经是你替我挡了一劫,如今我也该为你做些事情。”言罢,他转身对百姓喊道:“你们都看到了我在发烧,你们说之前贪官在粥里放了五石散,五石散便是寒石散,服用过后是不可以吃热食的。我现在在发热,这粥亦是热的,如果里面有五石散。或者有什么毒物,我服下便必死无疑。你们都看清楚了!”

    说罢,他便走到灶旁将那碗粥端起,仰头喝下。

    围观者们都发出或高或低的吁声,而福临却是呆住了。等回神的时候。方才感到那种失望至极嫉妒至极的痛!

    由于喝得过猛,索伦图还没放下碗便咳了起来。梁思善和亲卫急忙伺候。而福临却是抢先扶住了他,替他拍背,唤道:“八哥何苦这么急呢,来人,快点好好照顾他。”

    他说得倒似索伦图在争功,同时也在大家面前表达了关怀。他想,即便索伦图占了风头,只要把他送走,下面的事情还是由自己说了算。这样,与索伦图便是平分秋色,而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有。

    可惜,赶来照顾的亲卫急得一撩袍边,露出了腰间的宝刀,还有腰牌,吓得众人尖叫。

    索伦图唯有当众表明身份:“别怕,他们都是大内侍卫,不是什么坏人。”

    能使唤大内侍卫的会是什么人便也不难猜了,这会儿,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脱离了福临的安排,先前的地痞哑口无言,人群中倒有一位老太太鼓起勇气问:“那你又是何人?”

    索伦图笑了一笑,动手除下外衣,露出里面的华服,众人便立刻被震住了,良久,有几名秀才识得他的腰带是秋香色的,纷纷叫嚷起来:“那是太子才可以佩戴的颜色,是太子,他是当今的太子啊!”

    “天啊,太子居然生病了还为我们尝粥,怎么回事啊!”另一些人不敢置信的跟着喊叫。

    “不会是装的吧?”还有的少妇脑袋混乱了,竟是说出了大不敬的话。说完才害怕地扣上了嘴巴。

    面对这些,索伦图毫不意外,而是主动伸出了手臂。朗音道:“我知道你们当中必有杏林高手,我愿意接受检测,看我是真的发烧,还是装的。”

    竟然主动说出这么匪夷所思的条件,人群中的质疑声又小了许多。经过等待,竟真的有一个头发花白,留着络腮胡须的老头子冒了出来,咳嗽道:“老朽粗通歧黄之术,愿为大家一试。”

    这位老者面容清净,衣衫整洁,倒有几分傲骨,亲卫守在索伦图身边,紧紧地盯着他,搜过并无兵器后方才放他过去。

    梁思善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儿放在索伦图的腕上。

    老郎中靠了过来,用心地诊视了片刻,便道:“是真的发烧了呢,而且很严重。”

    骚动声又响了起来,相信的百姓一下子又多了不少。

    老郎中微退几步,率先跪在索伦图的面前:“太子爷带病尝粥,实是为国为民,在下斗胆冒犯,还请太子恕罪。我们山西各县遭受双重灾害,一直苦不堪言,又遭贪官污吏的荼毒,所以才不敢轻信朝廷的号令,实非有意顽抗,还请太子明鉴啊!”

    这话说得很有情理,说得大家都动容的抽泣了起来,纷纷跟着跪了下来,喊冤叫苦。

    索伦图敏锐的眯起了眼睛,有所触动地注视着他们,笑道:“我所做的一切皆是因为皇父的教诲,你们的辛苦,皇上已经完全知道了,此次放粮只不过是赈灾的手段之一。朝廷已拨款两百万两,确保每家每户都有水有粮。我们会帮你们尽快重建家园。至于那些贪官,皇上绝不会手软!很快他们便会游街示众,甚至依律判刑,到时候,你们所有的冤屈都会得到抵偿。至于参与罪行的富商,全部抄没家产,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一个也不会放过。”

    “太子。”那老郎中佩服地感谢解答,又道:“可是富商也不一定全是坏人,当中也有人倾家当产捐钱捐物啊!”

    这的确是一个尖锐的问题,索伦图转眸看到众人惊慌的表情,安抚道:“凡是在这场灾害中有功的人,都会得到表彰,真正实心为民的人是不会被埋没的。我会把你们的建议转达给皇父,另外还有的意见也可以一并提出,交由官差记下,转呈皇上。你们的心愿,皇上都会看到。”

    老郎中宽心道:“这便是了。多谢太子答疑,小民唐突。”

    索伦图抬手欲扶:“老先生为民而问,何错之有,快请起吧。”

    那老郎中不等他搭袖便自己站了起来,露出欣赏的眼神。

    气氛已变得十分融洽,倒有一个可怜人被遗忘在人群里。福临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幽怨地注视着。他对索伦图下了发热药是为了让他来不了,可谁想竟是助他更加辉煌!

    索伦图不久便想起了他,笑着招手道:“福临快过来。”

    福临微显尴尬地踱去。

    索伦图亲热地揽住他的肩,对众人说道:“他便是我的九弟,纯贝勒福临,当初是他勇于尝粥也曾经不幸中了五石散,才使得那些贪官提前暴露,他是朝廷的大功臣,也是我的大恩人。”

    众人因着这样的话,顿时惊奇又羡慕的瞧着福临。索伦图的话和刚刚那地痞所说的全然对应上了,所以他们即刻便相信了。但是,福临却有着非常微妙的心情,他不但不觉得快乐,还觉得很不舒服,很难过。

    索伦图一无所知地扣紧他的肩头,继续笑道:“所以,今天的事你们不应该感谢我,应该感谢他。福临功不可没,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福临闻言微微抬眼,感到讽刺的心痛,在他的心目中,这根本算不得夸奖。回头朝着酒楼的方向投望了一眼,有几分怨恨地笑道:“岂敢,太子爷高风亮节,岂是我可以比拟的。我不过草末作为,如何谈得上功劳,一切都是皇父教诲,太子虚心进取才有良效,我不过贻笑大方罢了。”

    这不是谦辞,福临真的感到自己变成了笑话。那些人不过当他是索伦图的陪衬,肯定还会觉得索伦图知恩图报嘉言良行,这可真是讽刺极了!

    他满含怨气地扭头又对着酒楼的窗口瞪了一眼,眼睛有一点反光的刺痛,似是刀柄,他突然想到那很可能是乌泰等人陪同皇太极下楼来了,忙变了态度,笑着靠近了索伦图:“我们能为民作出贡献,便是对皇父尽了孝心,我应该感谢大家,是你们给了我和太子这样的机会,让我们能体会到皇父的深意。古语云,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你们就是我们的恩师呢。”
正文 第三百五九章 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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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的得体,倒赢得了大家的好感,人群中有一个大娘偏是应景似的问道:“纯贝勒,这米粮发完了,那以后……”

    福临温和的一笑:“现在米粮全部免费提供,等灾害过后,所有物价一律恢复平价,家庭困难的可以申请补助。”

    大娘听这么说终是放心了,笑赞道:“皇上圣明!纯贝勒和太子爷都是好人啊!”因着她,周围响起更多的称颂声。

    这会儿,皇太极和乌泰等人都过来了,自然又引起了新的高潮。

    福临忍耐着心里的委屈,陪衬地伴着索伦图恭敬行礼。因着他跪在索伦图身后待索伦图起身时忙得去托手,显得极是亲热。可惜,皇太极却不瞧他,只向索伦图笑道:“今儿你们都辛苦了,小八,过来。”

    小八便走了几步。皇太极慈爱的摸了摸额,便将小八交予徐文魁。再笑着对福临招了招手。

    福临眸光一亮,心想现在他就是索伦图的代替品。即便是这样,他也觉得很快乐。因为皇太极若不是觉得刚才他的表现很好是不会这么做的。他终是得了信任,欣喜地走去挽住了皇太极的胳膊。

    他满怀期待地抬起了头,皇太极却是说:“福临,你陪太子回寺中歇息可好?”

    福临呆住了。

    皇太极一笑:“还有博果尔陪着朕,你不必担心。”

    福临的脸色变得更难看,抓紧了皇太极。过了片刻,看到皇太极似是不高兴了,才很不情愿地点了下头:“那儿子就陪太子……”

    “皇阿玛。”索伦图泯然回头:“谁说我要休息了,我才不走呢。这儿这么多人,瞧瞧热闹也好。”

    这可不是瞧热闹,这是认真严肃的巡视。皇太极知他在说宽心话,却是宠溺地走了过去。

    福临缠紧的手被迫松开了,感到切肤般的疼痛。不管有多么的不甘愿,终于还是难逃陪衬的下场。

    亲卫在官衙门口升座,皇太极拉着索伦图等人一同观看百姓们有秩序的前来领粥。

    等派粥的事了结,便是贪官游街。

    随着一声声鸣锣,披枷戴锁被皮鞭驱赶的贪官终是来了,个个有气无力,如同行尸走肉。

    百姓们亢奋抓紧了拳头,涌上去唾骂呼喊:“杀了这帮狗贼啊!”

    山摇地动的叫声令福临不禁抬手摸了摸耳朵。扭头一看皇太极仍是巍峨庄严,心道这才是天家的仪范,忙扳住了身子。眸光偷扫小八。

    索伦图的脸仍有些红,却是严肃认真地盯着前方。福临寻不到把柄,便有些沮丧的向后看,看到小八身后有一个少年掌心扣着小镜子,轻轻地摇动。

    他似是懂武的。却是生脸。福临眯眼想了一会儿,猜他是吴达哈。心想定是因着孟古青的关系才得以前来服侍小八,倒是个机灵人,懂得警惕周围的环境。

    福临想了下去,竟是有点不祥的预感。但眼前的人声如席卷的狂风,很快将不安的情绪淹没了。

    一拨拨的贪官走过。发泄够了的百姓们舒畅的喊道:“万岁,皇上万岁!”

    福临再次偷瞟不动如山的皇太极和索伦图,有一种同被歌颂的错觉。就好服下五石散之后的兴奋。美妙又危险竟似飘飘欲仙……

    这便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他情不自禁地握紧手指暗暗发誓,一定要万人之上!

    游街完毕便是继续巡视。走访本县遭灾最重的几处地方,这是今日巡视最为要紧的内容。

    福临乖觉地起身,跟在皇太极和索伦图的后面。百姓们自发的送行。待福临离开官衙门口来到酒楼下时。却听到前面的有人叫道:“不好,快散开!”

    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福临眼前一花,凭直觉抓紧一人一同倒下。

    “轰隆”的爆炸声在丈余外响起,他却是什么也不管的扣紧了身下的人,惊慌地叫道:“皇阿玛不会有事的,儿子会保护您!”

    他以为抓住的是皇太极,由于激动,他的手指深深的嵌进了那人的肩头,陌生的触感使他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个成年人的身体。等他看清楚是博果尔时,博果尔已经晕过去了。

    福临错愕地呆住了,扭头一看,前边也是呼天抢地的。有亲卫死了,还有不少百姓倒地呻吟。他想看得更清楚便使劲地勾长了脖子,可是惊呼声四起,逃窜的身影叠加,挡住了路。

    他急得脑袋嗡嗡响,这便想爬起来去瞧个清楚,却是眼前发黑,也晕了。

    昏昏沉沉的过了几个时辰,福临醒来时却是身在寺中了,他紧张地转转眼睛,看清周围很安全,方才问道:“皇阿玛和太子怎样了。”

    梁思杰在床前伺候,忙回道:“皇上无事,只是死了几个亲卫,还有几个百姓受了伤。其他人都无事。”

    福临顿时窃喜,想到索伦图时却有了奇怪的念头:“真的无事吗,太子也……无事吗。”

    梁思杰岂会听不出话外之音,忙道:“太子无事。十一贝子晕了刚醒,也在养着呢,爷,您且好生歇着,奴才去端些药来。详细的事等爷喝了药再说。”

    福临摸摸嗡鸣的耳朵,忆起当时那一幕,害怕地抓住了梁思杰:“先别走,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行刺,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有人在酒楼上扔下了火药筒,却是没有命中。行刺者被逮住时咬舌自尽呢,现在紧急排查的是还有没有同党。

    所以鲁桂二位嬷嬷都被叫走询问情况。而梁思杰则是在她们之前便被盘问,因没有可疑之处,所以才得以留下伺候福临。

    上位者遇刺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为何能成功却很奇怪。因皇太极虽是便服出行,但之前必会有人清理环境,怎么会让刺客跑到酒楼上去呢。

    梁思杰叹气道:“正是呢,那人似是酒楼的管事。”

    身为管事理当不是贫苦之人,却是如此妄为,那便是蓄意的了。福临想这年头有不少反清的乱党,这人怕也是其中之一吧。

    梁思杰看他脸色不好,便又说:“爷不必忧心,皇上无事,知道您救了十一贝子很欣慰,过会儿还要派赏来,您安心歇着吧。”

    只是博果尔又不是皇阿玛,那有什么用。福临心里很不甘地想为什么当时那么不凑巧呢。便问:“是何人救下了皇阿玛。”

    梁思杰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当时人群虽然紧急散开,但终是有妨碍的,那会儿便有一人趁火药筒还未落地时,眼明手快挑脚飞挑起它踢向了人少的地方。虽然这样的举动亦是不对的,但终究使皇太极和索伦图免于一劫。

    这个人便是吴达哈。

    而那会儿,亦是因着小八拽着皇太极向前跑,巧合的配合才正好成了事。

    福临不甘地咬了下唇,问道:“皇阿玛既是无事,可容我一见。”

    虽然没有占得好处,孝道不可亏欠。梁思杰明白他的意思,却是说:“这会儿您不方便。皇上正和太子爷说话呢。”

    福临心中一痛。摸了摸耳朵道:“我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梁思杰忙说:“爷不过是因着震动才会如此,徐太医已瞧过您的耳朵,没有大碍。”

    福临觉得半边脸都在痛,左耳更是什么都分辨不清。气得圆瞪了眼睛:“他那是敷衍我好去巴结小八,你也相信。”

    梁思杰知道福临是因着嫉妒和伤心,不敢辩解什么,便是借口取药退下了。

    福临合了帐子,听他走远,忍不住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梁思杰却是回来了,同时领回了客人。福临悄悄看竟是博果尔,便抹了抹眼泪,等着传话后才撩开了帐子,对博果尔笑道:“十一弟怎么来了。”

    “多谢九哥救命之恩。”博果尔当时也是稀里糊涂的,本是想向前跑去救皇太极,却是被福临扑倒了,等醒来方知原委,便赶来感谢。

    福临冷笑,心道为了博果尔竟是浪费了大好机会,真是倒霉。偏是不能直说,便温和地一笑道:“兄弟之间原该如此,倒是我要怪责于你了,十一弟既是醒了,应该先去给皇阿玛请安。亦该去见太子,如何先到我这儿来了,太不合规矩。”

    这话说完,倒是有些心虚。因自己也是未去见皇太极,并没有资格骂他。

    博果尔一怔,瞧了瞧他,叹气道:“我原是去了的,却不传见,叫我好生歇着。其实我也知道,皇阿玛是在跟小八说话,所以才没空见我们。”

    福临听出他的醋意,偏是大度地笑道:“十一弟不要多想,皇阿玛心里我们也是有份量的。只是太子终归与我们不同。我们就算有些损伤,终究于社稷无碍,皇阿玛和太子才是最要紧的。若存了嫉妒之心,便是我们的大过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博果尔虽然素来忠直,遇到这样的事也难免伤心,便是说:“九哥不必说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

    福临知道他被挑动了,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这便好了。我们齐心才是为皇阿玛和太子解忧呢。太子是半君,你要时刻谨记。至于我救你的事十一弟却不必放在心上,我们是兄弟,不是君臣,就算是我为你一死也没有后悔过。”

    博果尔感动极了,含泪回道:“日后我什么都听九哥的。”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女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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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蠢货。福临冷笑着,眨了眨眼睛又道:“虽是皇阿玛恩恤让你歇着,你便去歇着吧。”

    他在考验人情世故。博果尔却是呆呆地点头,走了。

    福临等他走后略做了些准备,整齐好仪容便去见皇太极。因知道皇太极守着索伦图,便只去索伦图的院里跪着,却不让人传报。

    等到外边起雨,皇太极方才出来,见着他竟跪着不动,惊住了:“怎么回事。”

    福临顿首,疲倦地回道:“儿子无事了,是想亲自来让皇阿玛看看好放心。儿子惭愧。”他想起梁思杰说“太子无事”时心里的感受,更多了几分难过。

    小八为何无事,怎可无事?!

    皇太极见福临身上全湿透了,叹了口气走来扶道:“朕不是不管你,不要伤心。”

    福临强笑道:“儿子无事,是真的很想见皇阿玛。可我又怕你们在里面说话教我扰了清净,所以才没他们传报。亲见皇阿玛无碍,儿子便安心了。太子还好吗。”

    小八无事,只是受了惊。皇太极见到福临耳后似是有伤痕的,也涂了伤药,心里一酸,抬手抚了抚道:“疼吗。”

    “儿子……”福临哀伤的笑了笑:“无事。”

    如此温顺的表现令皇太极一叹,倒觉得欠了他什么,忙说:“去歇着吧,周全礼数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目光幽幽扫过院中,未见博果尔,有些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虽然皇太极让博果尔回去歇着,博果尔遵旨并无过错,但是,和福临一对比,便显得十分鲁钝不讨喜了。

    福临知道他想起了谁。偏是低头不语。博果尔太傻竟不会卖弄孝心,这个黑锅背定了。

    皇太极抬手摸摸福临的脑袋,轻推他的肩:“去吧。”

    福临听到了,却是说:“皇阿玛,您说什么。”

    皇太极敏锐地看出了不正常,惊道:“你听不清楚吗。”

    福临紧紧地咬了咬唇,摇头。

    皇太极紧张地回头唤下人:“快叫文魁过来,他是怎么诊视的?真不像话!”

    福临大叫:“皇阿玛,儿子无事的。”

    皇太极安抚地拍了拍他:“不要怕。就快来了。”

    徐文魁正在屋里陪索伦图说话,突然被叫出来臭骂了一顿。战战兢兢地跪了回道:“微臣有罪。”

    皇太极挥手道:“现在朕与小八都无事了,你且跟福临回去,好好地看着他。朕不许他有事。”

    徐文魁应了一声“嗻”,马上爬起来去照看福临。他和福临算得上是一伙的,却也是被睚眦必报了。自是很郁闷。

    福临扬眉瞪了一眼,待他跟着自己回到侧院屋中私下说话时方才笑道:“先生可是生我的气,以为我在报复你?我倒是有些话要问先生。这样更方便。”

    徐文魁恍然大悟,也是一笑:“贝勒爷是不是想问刺客的事?实不相瞒,那刺客死后我也看过,左肩有虎头刺青,用药水遮了的,却是瞒不过我。”

    福临满意地点头:“这便是了。现在皇阿玛和太子身体康泰。这便是幸事了。接下来便是要尽快寻到乱党的下落。依你之见,这刺青是代表着刺客一人,还是一个组织?”

    徐文魁努力回忆。分析着思路:“微臣之见,他们一定是一个组织。那刺客是酒楼的管事,如果没有人接应,定是没有这么顺利的。如果能一网成擒便是大功了。贝勒爷思维敏捷,微臣佩服啊。”

    福临谦虚地摇头:“我才多少阅历。怎比得太医你。适才得罪之处实是情非得已。倘若他日立功,福临一定赔罪。”说罢一揖。

    徐文魁亦是想到了一处:“微臣亦有此心。是我胡思乱想唐突了贝勒爷。现在最重要的是寻到乱党,我误会您了。”

    福临蹙眉:“依你所说,这些乱党的肩上的是虎头图案,却用药水遮住,该怎么查找呢……”思量了一阵,笑了:“有法子了。”

    徐文魁附耳去听,眉开眼笑:“贝勒爷这点年纪便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令人佩服,微臣这便去了。”因着福临这是送点子给他,亦表示成果会分他一半,他自然亦会助着福临立功,同享富贵。

    经过徐文魁的进言,皇太极同意了。因着案发后便有大批的排查搜索,范围更扩大到了整个忻州,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法子可是及时得很。

    前段时间百姓们或多或少都服食过有问题的米粥,便是以排查五石散的借口,排查每一个出入的人,不论男女皆要经过药水擦身,以确保平安。

    擦身的药水可以揭示图案。这样的借口便是遮住了真实的目的,又可尽可能的减少恐慌。使得百姓们觉得皇太极虽然遇刺,但放在首位的仍是百姓们的安全,对民心聚拢有着极大的助益。

    这法子很管用,三日便捉了六人,都是肩上有图案的。

    照这样的速度,若要乱党平定便是指日可待。

    对这样的结果皇太极自是满意的,对徐文魁又恢复了从前的信任与宠爱。徐文魁在适当的时候进言,使他知道此计是经过福临的启发。皇太极听后更沉默了。福临的形象在他的心目又进化了一层。纯孝,善良,不争,就似皇子所需要的所有优点他都尽可能地做到了最好。

    念着福临的好处,怀想事发后将他抛在脑后,皇太极更觉得不忍了。吩咐多加赏赐以安抚他。

    于是,福临先是接到了一千两银票。接着便有两斛珍珠,二百两黄金,还有两套新礼服,靴子,佩饰……

    福临一样样地对应着礼单查点,看到还有一套上好的头面,惊道:“怎么还有这个?”

    乌泰亲自送了来的,自是清楚,偏笑道:“贝勒爷。这是日后带回宫中给福晋的,先让您看看可满意。”

    “哦。”福临心想皇太极真是了解他的难处,心头一暖道:“多谢皇阿玛天恩,烦请总管回复福临愧领了。”

    乌泰被他拉住了手,感到掌中重了几分,知是搪塞了赏赐下来,忙推托道:“奴才不敢。”

    “借花献佛罢了。”福临扣紧塞给他的玉佩不容退还。因知道这次遇刺事件,虽然皇太极最终无恙乌泰亦是要担责和受处分的,这样做除了安抚他,更有拉拢之意。

    乌泰坚决不收。表情变得有些冷淡:“奴才实是不敢。皇上说回宫后让奴才到寿安宫伺候。”

    这便是重惩了呢。福临大惊,手上停住了。乌泰说得这么明白,他还怎么拉拢他?怕只怕乌泰回去跟皇太极说起。便是更糟糕了呢。

    乌泰看他脸色很不正常,忙说:“奴才这就回去了,贝勒爷保重。”

    福临呆呆地目送他回去,越想越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懊恼得很。因着不安。立刻又带着礼物去见索伦图。

    等到了索伦图的房中,他又后悔了。各色的礼物堆满了。他这点不起眼的东西,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他提着它们呆站了一会儿,想到终是到了这儿不能就这样离开,便笑道:“太子爷恕罪我来迟了,早就想来伺候。又怕扰了您休息。”

    索伦图靠在床上,表情有些古怪,脸上有些红。还有些害羞,根本心不在焉,倒似嫌弃。

    福临觉得奇怪,一看房中并无他人更可疑了。过了片刻,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孟古青端了脚盆进来。

    孟古青低头只顾走路,口中娇嗔道:“这个坏蛋。偏要我伺候……”她说着猛一抬头见福临正瞧着她,突得脸一红便不说话了。

    福临顿时明白是小两口在打情骂俏。而他是傻乎乎自己撞上来找不自在的了。顿时又羞又忿,放下手中的东西便逃了出去。出了屋却又舍不得走,呆站着。

    屋里,孟古青端了水盆走到床边,放下后去拖索伦图的腿。索伦图原是斜倚着瞧她,这时方才坐起来,满怀柔情地一笑,张手抱住孟古青便去嗅她的香发。

    福临揭开窗缝偷看,既是战战兢兢,又是欲念丛生。见他们似是滚到床上去了,惊得紧了手指重重一拍。

    门咕咚一响,索伦图和孟古青立刻都僵住了。过了片刻一齐过来开门。

    福临吓得转身就跑出了院子,双腿奔跑如风,却是没多久便撞倒了人。

    撞得力气大,他自己也是摔倒了,定睛一瞧对面竟是诺敏。

    这是怎么回事?福临迷糊了,刚才的怨气全部迁移到她的身上,竟是啐了一声:“你怎么回事?”

    诺敏的双腿被撞得生疼,立刻拧眉嚷道:“我还要问你怎么回事呢!”

    福临还想要发火,动了动脚才反应过来鞋子跑脱了,扭头一看掉在很远的地方,便指着她身后的娜仁嬷嬷道:“你去捡来。”

    “嗻。”娜仁去捡了鞋子替福临穿好,方才解释为什么到了这里。原是因着皇太极遇刺的消息传回了京城,哲哲不放心便派了卓玛来,而她们也是不放心,所以才赶来看一看。

    但赶来一见只是为着确认福临安好,不会影响日后的荣华。而不是真正的爱他。诺敏这一路提心吊胆,被这么一撞积了一肚子的气。

    福临果是嫌弃她,冷笑道:“你不好好在宫里历练规矩,到这儿来干什么。还嫌我不够烦吗。”

    “你以为我愿意来?”诺敏反啐一口:“千辛万苦才升了贝勒,我总要来看看有没有白费了心血。谁知道……”她站起来抬帕抹抹膝上的土,恨道:“真倒霉!”

    福临明白她已得了消息,竟是亲眼来瞧瞧他死了没有,以免辜负了荣华富贵。哈哈大笑道:“就凭你这话我就可以休了你,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妇,爷我心情不好,给我滚远一点!”
正文 第三百六一章 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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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伦图院中。

    孟古青听到外边似有争吵声飘了过来,却是听不真切,推门看了看又合上了,有点懊恼。今次她到小八这儿来,驻守的下人明白他们是有私事,不敢打忧,藏得都很隐蔽,倒不好问刚才是谁溜了出去。想想,尴尬地扭头对索伦图道:“跑了。”

    “是福临吧。”被偷看,索伦图却不生气,反而笑咪咪地嗅了上来:“不用管他。”

    孟古青伸手去推,严肃地扳起脸来:“去洗脚。”

    索伦图扶着腰继续装模作样:“我可是闪了腰,要人扶才能走呢,你帮我洗吧。”

    孟古青陪他闹了一会儿,不久听到外边还在吵,有些不耐烦地说:“我去瞧瞧,你歇着吧。”想了想,偏是端起了洗脚水。

    索伦图已是踩了一地的水花,却不舍得抽出脚来。

    孟古青端着盆出来,不过绕了一小段路,便见到福临和诺敏像两只斗鸡似的在掐架。

    旁边已是有人在劝架了,除了娜仁还有赶来的侍卫的,甚至有两个清凉寺的僧人路过被耽搁了,不得过去。孟古青心想他们太温和了,笑了一笑,端紧手中的水盆叫道:“哎呀!”

    被行刺的感觉瞬间逆袭,众人立刻弹开。只有福临和诺敏还互相拉扯着来不及逃。孟古青高高扬手,这一盆水正好高过他们的头顶哗的倒下来。

    顿时,两人变成了落汤鸡,甚至旁人也溅上了一些。

    混浊的水珠滑进了福临的眼睛,他有些涩痛的捂住了它。而诺敏却是咽了一口脏水,目瞪口呆。

    孟古青索性将水盆就此抛了出去,轻笑道:“怪我走路不小心,竟是没有端住呢。居然唐突了贝勒爷和妹妹。真是不该。我向你们赔礼了。”

    她虽说得客气,却只笑着没有行礼。福临羞愧难当地抹眼睛。诺敏呆呆地站着,过了一会儿也哭了出来,投到娜仁的怀里。至于其他的人,不管是侍卫还是僧人都很沉默。孟古青留心地往这些人身上看了看,有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僧人紧张地左手按住了右手臂的前端。

    孟古青寻过去瞟了几眼,看不清楚,便说:“失礼了,请师父容我看看可是弄脏了。”

    僧人严谨地扳住了身子,偏是不肯动。可是指尖却是忍不住地抖了抖。

    孟古青顿时起疑。回头唤侍卫:“拿开他的手。”

    “嗻。”侍卫便要上前扳住这僧人。这僧人却飞快地向旁边一滑就去抓诺敏。

    “救命!”诺敏吓死了,怕被扣住脖子,张口便咬他。却是咬中了。

    僧人的右手本就有伤,又痛又麻,这么一咬哪里抓得住。偏这时候,侍卫们更加踊跃了,将他擒住扣在了地上。

    僧人拼命挣扎。却已是无用了。

    孟古青松了口气,回头问另外一个老和尚:“他是谁。”

    老和尚惊慌地合掌道“阿弥陀佛”:“此人法号信义,半年前投到寺里来的。是个哑巴,寺里收容他做些打扫之事,住在柴房的。”

    才半年,显是有问题了。侍卫扳开他的手臂。撩开袖子只见右臂裹着纱布,却是因着被泼水透出了红丝来,显然是有伤在身。孟古青心道歪打正着。正色吩咐下去:“叫满泰和吴达哈到他的住处去查看清楚,加强戒备!”

    查来查去,原来源头竟是在一个年轻和尚身上,这亦是天意了。

    吴达哈和满泰接到命令也很快赶来,到柴房细细搜查。

    柴房里的草堆上有着硫磺的味道。门框有一点木屑和血迹。至于信义和尚臂上的伤,却是他做火药时不小心伤到了自己。

    由此可见。与酒楼管事的接应,亦是此人所为。

    但这人是个哑巴又在寺里,那么如何与管事接应呢。

    吴达哈想不通,满泰终归是年长有经验,沉吟片刻,发现几缕鸽子毛沾在缝隙里。

    接着,又在柴房北边的草垛里发现了鸽子笼。

    原来不过是飞鸽传书。

    满泰即刻将信义拿交给了吴达哈,吴达哈有协助过徐文魁查拿犯人,手边便有药水,擦在信义的肩头上果是出现了虎头。

    这便是物证了,眼前的信义果然是乱党之一。若想要落案还需要切实的口供,可惜这人却是个哑巴,这该如何是好呢。

    事关国事,下人管不得太多。满泰和吴达哈商量了一下,将他带下去交给皇太极,同时传讯给孟古青和索伦图。

    索伦图听说原来寺中还藏着刺客,即时便拥紧了孟古青,有几分憎意冷声道:“这帮乱党也着实厉害,居然可以藏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这么久,看来是处心积虑等机会刺杀皇阿玛,幸好被你查知,否则若有下次,怕是不堪设想。”

    “只是运气罢了。”孟古青也有几分忐忑,因着这次的事情实在太过凑巧,原本不过是想要戏弄一下福临和诺敏而已。

    索伦图闻听之后更是惊讶了:“那便是借助先帝的福德了,不然必不会这么巧的。待到事情平定,皇阿玛与我一定要去太庙拜谒。”

    孟古青靠在他怀中也是十分认同:“想是如此了,不过,这信义和尚是个哑巴,也不识字,用刑怕也无效,若还有漏网之鱼倒是不易审的。”

    索伦图笑了笑说:“这你倒不必担心了。我听说另外落网的六人也是受了大刑却不愿招的,他们倒是讲义气。”

    孟古青一怔:“不招有何值得欢喜。”

    索伦图轻笑:“自然值得的,他们这么讲义气,剩下的岂会不来劫狱。”

    孟古青惊道:“皇上把他们关在哪里?”

    索伦图摇头:“这我不能说,免得再有什么人走漏了消息疑惑到你的头上。”

    孟古青松开了怀抱,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倒是有件事情疑惑得很,我们曾经在光孝寺出事,你再想想现在这事,巧是不巧?”

    都是乱党之事。又与寺院有关,真的是很巧呢。

    索伦图想想,也是激动起来:“我不管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总之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和皇阿玛。”

    “要紧是皇上和你无事。这些人都是疯子,你们一定要保证安全。”孟古青想想投射火药的人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偏是仗着人多投掷,丧心病狂。哪里放心得下。

    索伦图想了想道:“如今我们还走不得,若离了此地,怕是更加惊险,如今五台县各处严查正是好机会。若是我们离开,他们便要趁机逃走了。”

    孟古青也认同他。想到诺敏却是吃了一惊:“糟了,诺敏如今到了这里。会不会引了什么人来。”

    索伦图也有些焦虑,因着并非诺敏一人到此,卓玛还有一些随从也都跟来了。这是哲哲的一番好意,若是让她们知道,竟是因此留下了后患。如何过意得去呢。他便说:“先不要想这些了,去看看卓玛嬷嬷吧。出了这样的事,她一定也吓坏了呢。”

    孟古青方才了解到卓玛也来了,更多了几分不安。因着卓玛在她的心目中不仅是一位嬷嬷,更是如亲人般的长者,她很担心地说:“我回我的院子去瞧瞧。想是她已等急了。”

    回院后。

    孟古青一进屋便见着卓玛正坐在凳上抹眼泪,而陪着她说话的便是斯琴和那木其。忙走过去问候,又说自己安好请卓玛不要担心。

    卓玛起身行礼。说之前已经去拜见过皇上也见过索伦图,确是受了惊吓。孟古青见她脸上全是泪水,帕儿也已不得用了,忙回头唤图雅去打水来,待得了热水。她亲自拧了毛巾来替卓玛擦脸。卓玛哽咽了几声,抱住她道:“怎么还有乱党呢。竟是抓不尽的。”

    “嬷嬷不要伤心,会抓到的。”孟古青见卓玛比在宫里时瘦了许多,必是提心吊胆所致,因又联想到哲哲,禁不住跟着抹泪:“皇后可好吗。这里的事她知道了多少。”

    “这如何瞒得住呢。”卓玛扣着孟古青的手,拿她当作女儿般看了一番,才道:“幸好你们都无事,不然奴才怎么跟主子交待。格格,您可知道,主子她……”

    孟古青立刻紧张起来:“她怎么样了?”

    卓玛不忍说。

    孟古青其实也很清楚,哲哲如今在宫里不仅担惊受怕,还要想办法应付海兰珠。可恨却不能回去帮她,便道:“嬷嬷,我这就写信回去告诉皇后不用担心。”

    卓玛捏住她的手道:“正是,只有格格才能使主子定下心来。光凭奴才能有什么作为。”

    孟古青便有意飞鸽传书,正在写信时却听到院子里有响动。脚步声有几分耳熟,竟似是诺敏。她推开窗儿看了看,果然是诺敏。

    诺敏脸色不善的瞟了一眼,便走到窗下说道:“出来,我有话说。”

    孟古青收了笔,却是不理她。

    诺敏的脸色便难看了,干脆硬闯到屋里来,冷笑道:“你们在商量什么呢,分赏赐吗?”

    孟古青还没有答她,卓玛却是愕然道:“六格格这是何意思?”

    诺敏讽刺道:“别想骗我,关起门来还不是分钱?呵呵。皇上又抓住了一个乱党,难道没有赏赐吗。这里面可是有我的份额,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你们关起门来是想独吞吗。”

    卓玛呆了,搞不懂她在说什么。

    孟古青蹙眉:“诺敏你什么意思?”

    诺敏冷喝道:“若不是我跟贝勒爷打架,你如何能发现那恶贼,归根结底,你是占了我们的便宜。现在倒想一个人领功,不可能!快把赏赐交出来!”
正文 第三百六二章 火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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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还可以这样计算。算是开了眼界了。孟古青怔了一怔,讪笑道:“是呢,六妹妹说得极是。今儿的事妹妹立了首功,自然是该分你一份。以我之见,不但要分,还要分大份的。”

    诺敏顿时乐滋滋的,自寻凳儿坐了:“这还差不多。”

    孟古青笑着牵住她的手:“我刚才跟太子商量过了,这事还没完呢。接下来还有一个光荣的任务。以妹妹这般人才,当仁不让。”

    诺敏好奇的眯起了眼睛:“什么任务,难不难啊。”

    孟古青笑道:“乱党狡猾得很,我们要用好法子才能一网打尽。这法子妹妹也是知道的。举例来说,草原上打猎便用过不少。”

    打猎除了直接的射杀,无非便是设下诱饵勾引猎物。若是这样比拟,那么诺敏所要行使的任务便很明确了。

    诺敏有一些紧张,扭了扭身子道:“不会是要我当诱饵吧,那多危险啊!”

    孟古青扶着她的肩,微微弯腰笑道:“你这话就错了,没有诱饵,那些刺客怎么会放心杀进来呢。大不了把你的脸弄花,少条胳膊少条腿,不会要命的。”

    诺敏吓得身子一颤。

    孟古青仍是不当回事的说着:“妹妹不要这么小器嘛,要做大事哪能斤斤计较。再说,以你的身份就算是残废了,贝勒爷也一定会养你一辈子,不会不管你的。就算是贝勒爷不要你了,皇上也一定会安排好你的下半辈子,让你永远也不离开紫禁城。你只要付出一点点的代价,就可以享一辈子的福,这可是很划算的……”

    “啊!”诺敏捂着耳朵跑了,娜仁紧张地追了出去。

    孟古青笑喊:“妹妹你怎么跑了。快点回来呀,你不是要分钱吗,我们还没有谈完呢!”

    诺敏跑了,留下的一屋子的笑声。众人看着她的背影虽然很解气,却也非常担心。

    孟古青坐回窗前继续写信,待写完后交给了图雅。事到如今,通讯很不方便,只有用信鸽了。

    图雅想了想道:“用信鸽倒是无妨,乱党的信鸽我们可是用不得的。奴才去问问陈敬吧,他家里往来行商想是用过信鸽的。”

    孟古青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音落。陈敬偏巧亦来了院子,走到窗根下问安:“小可见过格格,是太子爷叫小可前来。为格格传讯。”

    孟古青浮起甜蜜的笑容,隔窗回道:“多谢陈公子,请进。”

    陈敬低头进了屋子,隔着老远便拱手一礼,似是遇到了什么尴尬事。

    孟古青眸光轻扫。看他羞怯得很,怕是进来时遇到了诺敏,便轻咳了一声,引他回神。

    陈敬确是遇到了诺敏,行礼之后,他瞧见孟古青桌上文房四宝齐备。便动了意。等看到孟古青给的是纸笺便道:“内容多不得便,还请格格简短些。寸许般的字条便足以了。您写完之后我便亲自送到商行去。忻州制下各处商行与我们熟稔,信鸽亦是很轻便的。我也正好想跟阿爹汇报一下事情呢。等您写完了,小可便连同家信一并发回忻州,往还也得便。”

    陈敬被捉到大狼山上去后,吴大当家曾发过勒索信,结果没有消息回来。也不知道现在陈家怎么样了。陈敬亦是很悬心的。

    孟古青答应了,又取了纸笺重写。着图雅交给他。结果看到陈敬脸色很不稳定。便问:“可是有什么事?”

    陈敬又一揖:“道:“格格,小可唐突,容我借用一下笔墨。”

    孟古青借了他,以为他是要写家信。结果,陈敬写完了家信,又取了一张纸笺,工工整整的写了一张欠条,再从怀中取出一张玉牌,恭敬地交给孟古青:“格格,这块玉牌是我家堂叔没收了去的,原是我阿爹当年在草原上敬献给和硕贤妃之物。贤妃娘娘待我们陈家有救命之恩,此物乃是信物自当奉还。烦您交给六格格,连同这张字笺以为凭证。”

    孟古青记起福临在大狼山地牢里说起过的,点头允可。那张欠条却是令人震惊。原是陈敬写明一万两的条据,还有玉牌为证。

    这便是诺敏没占到便宜不甘心,所以遇见陈敬时发现他是陈家人便想找回些油水来。只是张口便是一万两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孟古青若有所思地收下了纸笺放在桌上,柔声道:“陈公子言重了,当初在大狼山,陈公子也帮了我们许多的。”

    陈敬默默应和。他是个读书人,已过了乡试中了举,一心仕途,于银钱并不在意,却是憎人贪婪。所以对诺敏的印象极差。但孟古青待他却有解救之恩,所以他自是要调整态度,不敢怠慢。便道:“格格客气了,小可这便去商行。我们的信鸽速度很快,一个时辰内便可到忻州。”

    “失敬。”陈敬原来竟是举人,之前却不曾提过。孟古青佩服他这身傲气,又惋惜人材,便道:“让满泰陪陈举人去吧。”

    陈敬聊了一会儿,感动地欲离。

    恰在此时,却是又有新的客人来。

    原是诺敏被惊吓到后不服气,在皇太极跟前告了状,皇太极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叫索伦图亲自带着这一对夫妻到孟古青跟前说话。

    说是聊天,其实不过是要个说法。孟古青看见众人进屋时索伦图走在最前面冲自己笑,诺敏和福临在后面,便知道不过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再整整他们罢了。思及此处,她轻敏的福了福身:“太子爷来了,巧呢。我不久前方才同六妹妹商议过大事。六妹妹去而复返,想是同意做诱饵引诱那些乱党。妹妹大仁大义,真是令人佩服。太子理应好好感激她才是。”

    索伦图回头斜了一眼,又瞧桌上有笔墨,笑道:“她是高洁之人自是如此,我先付下定金来,也省得表妹担心若是残废了无钱料理。罢罢,这便写条据吧。”

    他走到了桌边要坐下,诺敏却是急得喊道:“我不要条据,我只要钱!以后你们怎么做我不管,先把你们得了的分我一份!”

    这话可是明白得很,只要钱却不想付出代价。

    索伦图冷笑,一瞧纸笺上已印染了墨痕,桌上已有一张条据,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诺敏的脸色一僵。陈敬难堪地回答了过程。

    索伦图鄙视地对诺敏道:“表妹好大的胃口,只是我倒不知陈举人又欠了你什么,需要写下欠条来。”

    诺敏一愣,方才明白陈敬原来是个无价宝,这便更得意了,微抬纤指点了点道:“原来他竟是举人,早知道,我就让他写两万两了。一个举人,肯定值这么多。”

    索伦图也是知道不久,见诺敏贪婪到这般地步气得喝道:“你可真是会打算,你跟陈家的关系真的这么好吗。”

    “那当然了。我玛嬷当初费尽了心血才救下了陈敬的爹还有那个姓胡的。当初他们被商队打杀,若不是因着我们,现在陈家都已经不存在了,更别说重新积累这么多的财富。现在就算把陈家的一半财产给我和玛嬷,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刚才不知道陈敬是举人所以才要了一万两。现在既是知道了,变成两万两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说得好。”索伦图盯着她道:“依你的意思和陈家是渊源非浅了?那你知道不知道,陈敬有一个亲戚他是做大买卖的?”

    “他是谁?”诺敏羡慕的眨了眨眼:“那必然也是玛嬷的旧相识,我打个折,算他一万两吧。我们爷现在可是贝勒,低于这个数额,他便是送得出手,我们还嫌丢脸呢。”

    短短几句话,便要讹去陈敬三万两。真是极品!孟古青在旁边瞧不下去了,插言道:“妹妹说低了,呵呵。陈敬的堂叔原是大狼山上的寨主,号令一千个山贼,一万两人家怎么拿得出手呢。你这未免太瞧不起人家了。”

    诺敏瞬间傻掉了:“山贼,那不就是乱党吗。”

    “对呀。你既然口口声声说你跟陈家很熟,那咱们先来算一算你这条小命值多少钱。”孟古青毫不客气地算起账来,随口吩咐:“图雅,去找算盘来,我们好好算一算!”

    “我不知道,是你们骗我的!”诺敏使劲的摇手,恼羞成怒:“你们仗势欺人!我要去找皇上……”

    “好啊。”孟古青牵住她的胳膊:“我也正想同皇上说一说你。张口便是三万两,你这是讹诈,还牵扯到了山贼,论起罪来你会是什么下场?”

    确是如此,只是说出来便是撕破了脸皮。诺敏怨她阻了财路,怨恨地瞪了一眼,甩手走了。因着她,始终插不上嘴的福临亦一同追了出去。

    接下来,众人亦是散了。事情暂时平定。

    陈敬去商行请求传讯。孟古青除了等待回讯,便是担心着索伦图所说的劫狱。因他不肯说出关押的所在,她便更担心了。即使入了夜亦是不能安寝。终不易睡得迷迷糊糊之时,突然听到院子里响起了惊人的锣响。

    “着火了,着火了!”随着呼喊声,院子里竟亮起了火光。

    孟古青惊得坐起,问是何故。

    值夜的图雅和那木其忙着帮她穿衣,斯琴出去瞧了瞧,极快地转回屋中道:“格格,不好了,乱党火攻呢。您快些跟奴才走!”
正文 第三百六三章 乱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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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不然。

    孟古青摆手道:“不要慌,先弄清楚再说。别中了计。”

    这会儿乱党来放火不过是声东击西,想要趁乱救出同党。就不会有太多的时间耗在别的事情上。所以,这不过是引起混乱的手段罢了。而且他们并不知道同党所处的位置。为了避免误伤,并不可能真正的引起大火,而且也不可能再用火药。

    若是在此刻害怕东奔西跑,反而会给侍卫们造成负担,待在房里反而才是应该做的。孟古青拉住同伴静守了片刻,便听见外面响起吴达哈的声音,吴达哈说是火已经熄了,放火之人已经被擒住。

    再过一阵子,东南角,西南角等处已也恢复了平安。

    孟古青方才松了口气,召见吴达哈问索伦图怎样了。吴达哈是从那边赶来的,刚要回答,索伦图便亲自跑了过来。

    索伦图冲到屋子里便搂住了她。激动万分地说:“我知道这般危险的时候不该来,可是不亲眼看一看,我不放心。”

    孟古青也是这样想的,偏是心里着急说不出来,便只好搂着他一起哭了。

    索伦图搂住她安慰了片刻,一瞧身旁的下人全部侧转了身子,倒有些不好意思,对孟古青笑道:“既是我们都无事,就是喜事了。”

    孟古青听到后也明白他是为着什么,感到几许羞意,眨了眨沾湿的睫羽。

    小两口突然就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孟古青转眸看去,竟是福临闯进了院里。

    福临急得双眼微凸,十分气喘地跑到跟前嚷道:“孟古青!”话只说了一半,他便消音。

    孟古青依在索伦图的身畔,双双扭头瞧他。

    福临脚下一滑难堪得紧,忙侧偏了头去。夜幕茫茫,映得他的脸分外醒目。

    最终还是索伦图解了围。主动问起他的安危。福临忙说已先令哨探了皇太极和索伦图的情况,方才往这里赶。确定每个人都平安也是他的心愿,这是他应该做的。而且也正有要紧的事要禀报索伦图。

    这样才能表明并不是为了孟古青而来,也没有将她放在首位。

    索伦图沉默地点了点头,假装没有窥破他的心思。

    福临放了心,倒有几分嫉妒。因同样是遭遇最危险的时刻,索伦图却还可以这么镇定,这就说明皇太极对他们进行了特别的护卫安排。同样是儿子,对方的性命却要比他贵重万倍,他岂会不痛苦呢。可是却不得嫉妒。如若不然就不符合白莲花的形象了。

    其实福临的院子同样有人纵火捣乱。但他在发现危急之时,所关心的并不是他自己也不是诺敏,而是赶来了这里。他心里最是清楚。只是想瞧孟古青一眼罢了。只要她活着,他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他提着一颗心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却是见着一双璧人,他们年轻又美妙的身姿闯进他的视线里,霸占了他所有的思绪。他顿时感到呼吸变得紧窒了起来,一口咸腥的血冲上了喉头。

    他紧紧的抿住了唇,强压了下去,又勉强地笑着。言不由衷地庆贺他们平安。

    这点小心思难免被人瞧出来。孟古青不愿生事,也是微微一笑,谢过福临便罢了。

    福临偏说拿了不少人。便带来这边请他们处置。在他的院中发现的共有七人,目前已有六人落网,正在紧急搜捕剩下的那个。福临有很强烈的预感。剩下的那人正是最重要的,极有可能是乱党的首领。而他这么说的意思,便是不想占取功劳,而要让给索伦图。

    音落,真的便有侍卫押着六名乱党进来。

    索伦图和孟古青皆是微微蹙眉。对这样的讨好并不喜欢,因着福临满腔热情。倒不便拒了他。便道:“纯贝勒一番辛苦,理应由你交给皇上处置才是。”

    福临见他们异口同声,免不了又是嫉妒。却笑着说:“太子和表妹说得极是,本该交给皇阿玛,可是我生性蠢钝,由我呈报恐怕多有失误,还请太子明辨,以增教益。”

    这便是强加的恭维。索伦图不悦亦不能推却。便是回问道:“你院中擒获六人已是大功一件,不必太谦。这些人都已经齐全了吗,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福临见索伦图应和了自己,非常高兴。忙道:“还余一人,太子放心,在我院中守护的侍卫一定可以将他擒拿……”他还想再说,却是被一声尖锐的叫喊截住了。因听得她叫,福临的肩头立刻耸动了一下,回头瞪去。

    他知道是诺敏,唯有诺敏才敢这般讲理,而且乱党来袭,福临根本没有管她,却只自顾自地跑了,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诺敏很生气地寻来了这儿。见到福临瞪她便更气了,奔到面前拍打着,一边拍一边骂:“你这个没良心的就这么扔下我。我要是有什么损伤,玛嬷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

    福临根本完全漠视了她,是以在此刻方才忆起诺敏今夜同宿在他院中。除了惊愕便是加倍的不豫,用力甩开了她的手:“现在不是没事了吗,这是在太子面前呢,你给我安分一点。”

    诺敏身旁亦有下人跟着,见此情况便急着安抚她。诺敏只好默默流泪。

    再过了一会儿。又有许多人赶到了这儿来。都是来看望索伦图和孟古青的人。除了多尔博,巴尔堪等少年兄弟,陈敬和满泰,李保等人竟也是来了。他们在各自的住处都见识了乱党的踪影,而且小有斩获。

    此次赶来营救的同伴的乱党共有三十人,算得上是较为盛大的突袭了,这些讲义气的家伙却没有想到,他们的奋勇是多么不堪一击。

    索伦图和孟古青闻言十分喜悦,又说论功行赏。

    陈敬忙施礼谦辞,心里却也十分喜悦。因他已有功名在身,只等明年二月会试,四月殿试后便可为官,眼前的功绩会给索伦图和皇太极留下极好的印象,这比自夸要强得多了。

    偏这时候诺敏停止了哭泣,说陈敬的功劳亦要分她一半。因她始终不能放下对陈家的旧恩,自以为是的可以一同论处。

    原本热切的情势被她闹得很是尴尬,这便冷却了下来。

    再一会儿,另有几名侍卫擒拿着一个被捆绑住的大汉来到了这里。

    乌泰十分严肃在前边领路。等到了跟前,先是问候了它伦图几句,眸光扫过众人见福临和陈敬也在这里便指住了道:“陈敬,你过来。”

    被捆绑大汉的挣扎着,前胸脱开衣衫袒露了出来,白虎刺青十分刺眼。陈敬一惊,“啊”了一声,喊道:“这不是胡大叔吗。”

    陈敬之父陈商原是有一名姓胡的把兄弟,叫做胡大,乃是得力助手。这句话一出,便是认定了眼前此人和陈家的关系,陈敬便成了乱党之一。

    闻言,明白其中关联的人们都紧张起来。

    乌泰便又一转眸看到福临身上,冷笑道:“此人在纯贝勒院中搜寻到的,如此一来,怕是贝勒爷要担些干系呢。”

    这么说是何意思?福临原本以为这人便是他所期待的匪首,看情形也的确是,可是为什么乌泰要这么说呢。他敏锐地觉察到了危险,向后退去,想把自己隐藏在人后。

    诺敏却不知有这么多内情,见了那白虎刺青偏是惊吓地嚷了出来。

    乌泰眸光微凝,寒声道:“侧福晋,等会儿奴才自然有话请教,陈敬,过来认清楚!”

    陈敬极不情愿地走近了几步,辨明那人的容貌与刺青,颓然无语。

    乌泰见默认了,便是朗声喝道:“此次的乱党肩头皆有虎头图案,而胡大恰是胸口纹着白虎,如此嚣张可见是贼首无疑了。奴才记得纯贝勒曾经说过,侧福晋的玛嬷和硕贤妃四年前在草原上救过陈敬之父陈商还有胡大。敢问侧福晋,此事可否属实?”

    诺敏哪知道会有这样的转折,吓得摇手道:“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乌泰冷声道:“当时奴才与皇上,纯贝勒等人被困大狼山上时,纯贝勒特地提起过这段往事。若说福晋不知情,那么贝勒爷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诺敏急得垂低了脑袋,哭了起来:“我不是乱党,你不要污蔑我!”

    乌泰因之前福临急切拉拢于他,留下的印象并不好,而且急于立功补过。容不得诺敏分辩,便又审陈敬:“陈敬,白天时你写家信传于忻州,信上所写为何。”

    陈敬闻言瞟了瞟孟古青与索伦图,方才回道:“确有此事,小可思念父亲,所以写信回家报平安。”

    满泰也主动作证,证实是一同前去的。

    乌泰一笑道:“是吗。陈敬,胡大是你父之把兄弟,亦是你世叔,你写信传于忻州也许并非只为报平安,而是你通风报信,令这些乱党前来救人,于皇上不利,是不是?”

    陈敬肩头一震,忙道:“总管明鉴,我有功名在身,是为举人。明年还要会试,殿试,将来出仕为国家效力,我岂会背叛皇上?”

    乌泰拧眉:“这便更奇怪了,之前你为何不声张。”

    陈敬沉默。因之前他与皇太极等人是在大狼山上结识,又被探知与大狼山的关系,自然不好透露自己有功名在身,现在看起来却像是遮掩着什么。

    乌泰见他不答,便是指着陈敬与诺敏及福临道:“既然如此,我们换个所在说话,来人啊,通通拿下!”
正文 第三百六四章 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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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落,便有一群侍卫涌上擒拿。

    福临和诺敏根本没有想到会连累到他们,纷纷尖叫了起来。因他们的皇室身份,理应交予宗人府查办,而不是就地捆绑。

    虽然现在出门在外,该有的体统是不该缺失的。

    乌泰急于立功,见福临这般强势,又想讨好索伦图,便去指示:“纯贝勒爷与侧福晋涉及此事,奴才讨太子爷示下。”

    索伦图亦是心乱如麻。

    陈敬白天时分曾经写信飞鸽传书到忻州,而当夜,胡大便带人前来劫狱,说他们没有私相授受,谁也不会信的。

    可是,当时陈敬写信之时,便是在孟古青的房中,其后索伦图到来也获知了此事,若是要深究,便要牵扯到他们。因孟古青也曾叫陈敬发信回京予哲哲报平安,而且是经过索伦图允可的。

    但若拿福临和诺敏来当替罪羊,他们亦不会傻到主动认罪。

    这该如何是好。索伦图一默,向着孟古青投望而去。孟古青捏了捏索伦图的手指不许说话,再向福临微瞥一眼。

    福临已是懂了她的意思,立刻转变了念头,平和地向着乌泰说道:“总管既疑心于我们,自然要到皇阿玛跟前分辨,事态未明之前,总管还请妥善对待我们才是。”

    闻言,孟古青便知福临要揽下责任来,亦顺水推舟地道:“纯贝勒爷所言极是。总管若有疑问,我与太子一同前去便是了。”

    虽然索伦图还未发话,但有孟古青便足矣,乌泰忙道:“是呢。奴才愚笨,也不敢唐突了贝勒爷,还请贝勒爷与侧福晋跟奴才走吧。至于太子和格格,现下事态未明。还请不要劳动贵体,若有事情,奴才自当前来伺候。”

    孟古青知道必是如此,便点了点头。

    福临笑着,又朝孟古青瞧了一眼,才道:“总管请先行。”

    正是最好的表现时机来了。福临要为索伦图和孟古青洗清嫌疑,便是将自己和诺敏投入了危险里。但是,这种情况下,索伦图和孟古青则必须要救他们。待到风波平定之后也可以在皇太极面前卖个好。证明他对索伦图的尊敬与维护。

    思及这些。福临便不再那么慌乱与害怕了。而是带着略显踌躇的志气,拉着诺敏离开了这里。而诺敏也在他的安慰下。逐渐从惊慌变成了依赖。

    而满泰作为陪同陈敬飞鸽传讯之人也被带走了。

    等到事情稍微稳定一些,孟古青的院中空了之后,索伦图先教其他人散了。自己却留下来陪她。因着爱她和担心她,那么聪明的他竟一时想不出办法来了。

    陈敬写信之事和他们都有联系,虽然皇太极绝对不会相信他们跟乱党有关,但此事若是被揭发了出来终究不是一件好事。这该如何是好呢。

    索伦图想不出办法,竟是急红了眼睛。拉紧孟古青道:“东西还在你手里么?”

    孟古青说:“陈敬写的欠条算是作废了,可还没有扔呢。玉牌……诺敏气跑了遗在这里,我也还没有交给她。”

    这便是教证物遗在了自己院中,可当时谁能想到会跟乱党扯上关系呢。孟古青也是不知的。

    只可叹命运的巧合。

    索伦图便急了道:“东西在你这里,陈敬又是在你这里写下家信,这便麻烦了。你有亲眼看到他所写的内容吗。”

    孟古青回忆当时。惋惜道:“匆匆扫过一眼,没有细看,大约只是报平安的话罢了。不会写到皇上的。这点分寸陈敬还是有的。否则盘查也无法通过。”

    索伦图便教她撒谎:“那便是了,他们如何操作你也不知,你干脆全推到我身上来吧,皇阿玛总不会拿我怎么样的。别人也不会疑我是乱党。你若自己担着便不成了,因你亦有教敬传信回京城给皇额娘。若是事发了,你便惨了。”

    孟古青摇了摇头:“太子乃是半君。跟乱党扯上关系就更麻烦了,现在福临抵挡着,其他的我们再想办法。依我之见,若想开脱我们与福临,关键还是在陈家的身上。”

    患难知真情。索伦图此时方觉得福临的厚义,叹道:“想不到危急之时,倒是福临挺身而出开脱了我们。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他并不是挺身而出,只是投机罢了。孟古青这样揣摩着,只是不好扫了索伦图的热情,便道:“是呢,总会有法子的。我想,皇上很快便有传见,我们还是商量一下该怎么应对吧。皇上一向疼爱你,他不会不明白出了什么事。”

    果不其然,当皇太极得知此次乱党竟与福临和诺敏相关时,并没有急着召见他们,而是借口还在沉睡,略等了片刻先传索伦图和孟古青。

    这般偏私,用意何在也是十分清楚了。孟古青和索伦图极快地赶去见皇太极,并且禀报事情的经过,因着不安,孟古青说完之后忙请罪。

    皇太极沉吟片刻,却是笑着骂了索伦图一顿,怪他太粗心。孟古青得不到训斥,偏是提心吊胆的,又更记得这次的教训。她正在忧愁忐忑的时候,皇太极却问她有何办法解决。

    孟古青刚想说,又见皇太极眸光闪烁,似是有着特别的含义,便又摇了摇头。

    皇太极这才嗔怪道:“唉,这事朕来想办法吧。你们也一定吓坏了,快去歇着。”

    孟古青切切地谢了恩,并且保证日后一定谨慎,方才和索伦图携手出来。待走出众人视线后,到了僻静角落,竟觉得颈上一热,却是被索伦图咬了一口。

    索伦图激动地说:“竟是要吓死我了。若皇阿玛说你是乱党,我就同他拼命。”

    孟古青一惊,哭笑不得道:“皇上怎么会说我是乱党。我是他的什么人,他说我是乱党,岂不是……”说到这儿,满含羞意地一停。

    索伦图圈住了她,听出话外之意。用力地嗅了一嗅:“是呀,皇阿玛若说你是乱党,那我也是乱党家属,连他自己也算是了。岂不滑稽。都是我多想了,就算我没有胆量保你,他也会保你的。”

    虽然如此,刚才的真情流露亦是十分动人。孟古青转身回吻了他。待清醒后方又说道:“皇上既然救下我们,福临和诺敏便也不会有事。兹事体大,我们不要多言为好。”

    索伦图点头:“我听你的便是,只是怕福临和其他人觉得我们凉薄。说来他已是救过我们几次。真真不管他,说不过去了呢。”

    孟古青反笑道:“太子爷一向嚣张胡闹,如何也这般心软了。你若管他。才是害他呢。”

    这也是个道理。索伦图便压抑了急切的心情,慢慢忍耐了下来。和孟古青分手回到各自的院中。

    审问乱党的事情交给了皇太极。皇太极的处理很微妙。先是命福临和诺敏回房休息,接下来,便是将陈敬和胡大投入五台县衙的地牢里,又命连夜兵发忻州。陈氏家族无一遗漏全部捕来。

    而满泰,原是一同被捕到了牢里,因着一口咬定是受陈敬蛊惑才上当陪同他发信,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错失。为了将功补过,满泰主动请求和乌泰一同审问。将陈敬打得遍体麟伤之后又投回了牢里。

    说来说去,陈敬算得上是最倒霉的人了。莫名其妙的被当成了乱党的家属,又没有人作证。

    而胡大虽然也被责打过。却是比陈敬的状态要好得多。胡大身系乱党贼首的罪名,所以审问之时乌泰还留一点情面,希望从他嘴里套出话来。但对于陈敬却像是欲致他于死地不可。

    胡大原是沉默,看到陈敬落得这般田地仍是强忍着不肯招出老巢在那里。乌泰和满泰没有法子,将他们投回牢中后吩咐好好看守便离开了。

    待到周围环境变得足够寂静后。胡大窥望之下觉得很安静了,方才去推动倒卧在墙角的陈敬。满怀愧意地道:“敬儿,快醒醒。对不起,叔叔连累你了。”

    陈敬披头散发地倒在地上,动也不动,像是晕死了。胡大急于倾诉,便没有顾这许多,轻声道:“敬儿,原谅胡叔叔吧,我也只敢在你这般时候才敢说。我并没有想过要连累你们,一切都是天意。我跟你阿爹结拜之后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做着对不起你们的事。这么多年了,我协助你阿爹经营珠宝行,原是我从中作梗挪了私账,拿陈家的钱维持天地会的开销。所以账面上亏空了许多,幸好你阿爹一心信任于我,并不知此事。但是几天前大狼山大寨主吴全发信勒索,要陈家拿钱去赎你。巧的是,接信人是我。我害怕帐上亏空之事被你阿爹知晓,便一心瞒下了此事,并没有回信。你今天的来信我亦接到了,所以我来劫狱。但我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的兄弟。我这样做是不得已的,因为我们确是乱党,一切只是为了反清复明。你阿爹和你什么都不知道,可我没有想到竟是连累了你们!陈氏一族几百余口,竟是为我覆灭。我真的对不起你们。早知道,当年在草原上的时候,我便该拿我的命来换你阿爹的命。可我现在却不能招供,因为我不能不管我的兄弟,我们天地会从来不顾兄弟的首领,我们白虎堂更不会有叛徒。敬儿,希望来生叔叔再好好弥补你们陈家的损失……”

    “我想不必了。胡叔叔。”闭目的陈敬突然坐起,撩开了乱发,转身怒视于他:“明知道我们与乱党无关,为了你的道义却要我们陪葬,天地会就是这般讲究信义吗。既是如此,也莫怪侄儿做出不忠不孝之事了。”他朝着牢房外面大声喊道:“乌泰总管可听清了?胡大已经招了!”
正文 第三百六五章 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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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大愕然,却是来不及了。他已经暴露了自己的私心与反叛。而陈敬却是以一次苦肉计赢得了陈氏一族的生机。因着这样的安排,陈家逃脱了厄运,福临诺敏也是一并安全了。

    因着所有的联系,索伦图和孟古青也是被开脱了。

    这桩公案都是由于皇太极偏疼偏宠才能遮掩过去的,索伦图习惯了被宠爱不觉得什么。孟古青却要他很认真地感谢皇太极。索伦图颇有几分傲娇地记下,只说摆下豪宴便是了。孟古青细数了一遍人员名单,又说不要遗漏。索伦图跟着记下了人名,又说要请福临。

    此次事件福临确是给索伦图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毕竟乱党的罪名不是小事。福临肯为了维护他与孟古青这样哑忍,可见真的是恭顺到了非常的程度。

    若是拿考验来比拟,那么福临算得上是通过了索伦图的试炼呢。只是因着索伦图知道孟古青向来不喜欢他,便只不提这些罢了。

    孟古青知道索伦图的心意,对福临亦只是维持在表面的客套程度,这回福临的表现虽很令人意外,但细细分辨亦只不过是互利的行为。

    分辨清楚陈家与胡大之事无关后,相关人员便予解禁。经查证,白虎堂是天地会较为重要的分舵。皇太极派去忻州的人,除了带回陈家家主陈商及重要人员外,账本和花名册也被一并带了回来。由账面的亏空来度算,胡大确实私下挪用了陈家的产业作为天地会的开支,而白虎堂的分量占了很大一部分。白虎堂最多活动的地区是忻州,阜平和五台,胡大为了众人隐藏身份,将他们安排到不同的行业和地点,并定时予以钱财或兵器协助。开展反清活动。

    信义和尚与当初投掷火药的人,也是白虎堂的,而且据搜捕回来的花名册记载,他们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白虎堂作为天地会在山西的据点之一,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这次的剿灭对他们的打击很大。

    因为擒贼先擒王,胡大这个堂主倒下了,又伤了财务的接济,天地会一时还找不到适合的人手接应他。白虎堂作为被破开的据点,正是一个口子。利于皇太极更好的摧败天地会。

    自从光孝寺的事件后,天地会在民众心目中的形象已是坏得很,正好借此机会更添一桩罪过。皇太极拿下了主意。却是为着考验一下索伦图与福临,便召见了他们。

    索伦图没说什么,这法子不错,但要他盛赞却又显得虚伪了。便只笑了笑。福临却是赞了一声后,便有些踌躇。

    皇太极知道福临向来不是狠戾的性子。便问:“怎得了。”

    福临叹道:“皇阿玛英明,儿子确有不忍。倒不是心疼这些反贼,而是怕百姓不明真相,反疑惑是朝廷栽赃。况且这些反贼也有家小,若是一并处决,怕是要引人闲话的。”

    皇太极微眯了眼睛:“你真的这样想吗。”

    福临不敢卖弄得太过了。因着已是顺着皇太极的意思说到了这里,便顺势话锋转去了道:“是儿子糊涂了,那些反贼朝人群中扔下火药之时。便足以证明他们是冷血无情的孽徒了。他们不顾百姓的死活,反利用百姓的愚昧反叛,是真真可恶之人。皇阿玛理当斩草除根。”

    皇太极知道他是以这样的手段在吹捧着自己,虽是不豫,可也不忍推拒他的苦心。便笑道:“你若是糊涂,便不是这般了。福临。日后好好历练着吧。”

    福临一默,细细品味后方才觉出了意思,皇太极这已是在夸他了。喜得眉梢微扬,忙道:“不敢当皇阿玛褒奖,儿子愿枕戈待旦,为皇阿玛扫平这些反贼。”

    那样便不止是五台县或是忻州了。范围将被扩大到整个山西,并且利用目前他们的薄弱环节深入探究,以求将天地会根绝。

    皇太极懂得福临的意思,他的口气惊人却是值得鼓励,便道:“你有这般孝心与决心是好事,将来也是为了子孙后代得享太平。罢了,先散了吧。”

    福临不舍的抬头望了望,又侧身对索伦图点了点头,方才跪安去了。心里却是在想,剿匪的差事不能让给别人。

    皇太极见他远去便不再理会了,单单对索伦图多说了些话,除了问平安,便是叮嘱索伦图日后不要莽撞行事,令人担心。

    索伦图也是生性聪明的,听得话意便知道皇太极是在提点他。教他不要意气用事,今次陈敬的事便是一个教训,再不可有下一回了。他想想这也是自己的错,陈敬虽是与胡大无关,可也差点分辨不清楚了。多亏皇太极果决方才水落石出,教人如何不佩服,便忙跪了谢恩。

    皇太极喜他变得懂事了,却又嫌他太过温驯。笑了笑便从龙座上走了下来,走到索伦图面前扶起他,摸了摸他的脑袋。

    父子俩靠得极近,这便显出身高的差距来了。而此时索伦图亦是惊喜的发现,想是这些天蹿高了个子,他比着皇太极似只矮一寸了。

    皇太极见他这般惊喜,先还以为是孩子气。后来转念忆起索伦图曾说过个子一般高了便要娶孟古青的话来,便打趣佯装已不记得了。

    索伦图先亦戏语应对,后来偏是急了,便是说皇太极不应他也要娶。皇太极哈哈大笑后拍拍他的肩,问索伦图如何自己娶得,没有经过宗人府操办和认定程序,婚仪的一切都是无法成立的。即便小两口再有钱,也只不过空欢喜罢了。孟古青终是不能成为他的妻子。

    索伦图嗔道:“我说到做到,只花我们的钱便是了,内务府的银子,我们一文也不会动的。至于宗人府,我要娶妻,他们敢不给我报章程?”

    “好小子,这是要越过朕去了吗。”皇太极喜爱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因最是像年轻时的自己,偏笑骂道:“你也太没大没小,朕不相信没有朕的旨意你们可以顺利成婚?”

    “当然可以。”索伦图目光微凝:“到时孟古青是要先回科尔沁由我来迎娶的,大不了,我便随她在科尔沁住下罢。皇阿玛再立别人为太子便是了。”

    皇太极闻言,心口突得一痛,表情也僵住了。

    索伦图先是嬉笑着的,后来品出玩笑开过了头,忙道:“儿子浑说的。”

    皇太极怔怔地望着他,过了许久方才叹了口气:“这话回宫后不许再说了。教你额娘听见,她怕是要疯的。”

    索伦图小心地呼吸着,搀起皇太极的胳膊:“皇阿玛。儿子唐突了。”

    皇太极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却又舍不得用力,又是叹道:“孽障,朕拿你也无办法。你下回再说,便拿针缝起来吧。”

    明明是玩笑的句子。却透着伤心与疲惫。索伦图扶紧了皇太极,送回了宝座之后又跪了下来:“儿子不是故意的,在我心里,皇阿玛和额娘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皇太极微微一笑:“你有心爱的人,并且她亦爱着你,这便是朕最想看到的事情。只是你要记得,孟古青再好,也及不上你的额娘。若是你忘了这些,便真成了浑小子了。”

    索伦图一默,低头按上皇太极的腿,因着有心事,按摩的手段便十分不如人。时轻时重。时高时低的。

    皇太极知道他又傲娇了,便是抬手拨了拨索伦图的头发。又问:“你想定何时为婚期?”

    索伦图正在神游,听而不闻。

    皇太极本是说得很轻,见着这样便没有再提高声音复问,而是狡黠地漏了,笑着拍了拍腿:“你天生便不是伺候人的料,朕的腿都要青紧了,滚下去吧。”

    索伦图想着孟古青,正是甜蜜的笑着。被皇太极一拨手偏生了反叛心,偏是压住了皇太极的手掌,重重一按。

    皇太极哭笑不得,又骂道:“滚吧。”

    索伦图这时方才想起内心深处渴望为何物,停留了问:“皇阿玛,我想跟孟古青定下婚期来,依我之见,再有几个月,我一定能和皇阿玛一样高的。”

    皇太极抬手拍拍他的脸,只笑却不说话。

    索伦图用心地觉察这份意思,突然想到这话里是有几分犯忌讳的。他说要与皇太极一样高,试问天底下谁敢跟皇帝一样高呢。这话就有了两重的意思了,若是换了一人来说,反叛大罪是逃不掉的了。

    皇太极宠极了他,才不与他计较。却不可教旁人知道。索伦图觉出了苦心,自悔地笑了起来:“儿子老说错话呢。皇阿玛您到底答不答应嘛。”

    皇太极偏是捉弄,不肯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腿。

    索伦图知道他的意思,便是用心的按了下去。待到手指发酸发痛,似已过了一个时辰之后。皇太极才又拍了拍腿,示意可以了,又对他道:“总要教钦天监选个好日子,回京之后问过汤若望再定吧。况且你亦要问过皇后与孟古青的意思,你以为娶妻便是这般简单的不成。先跪安吧。”

    “谢谢皇阿玛。”索伦图喜得手舞足蹈,忙叩头离开这里。

    虽是毕恭毕敬的,待索伦图出了屋子便是拘束不了自己了,恨不得飞奔到孟古青的院子里去。他也不管别人,只顾得自己跑开了。

    因着这样,迎面便撞了一人。

    福临为着揽下剿匪的差事,回去后写下议策便又赶来了,被索伦图一撞,撞跌了一地的纸。

    索伦图根本不曾看他,却是自顾的笑道:“我要娶她了,太好了!”

    福临却是闻言如丧考妣,连身子也软了,站不稳便要跌去,口中期艾的叫道:“太子说什么呢?”
正文 第三百六六章 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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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伦图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理他便走了。

    福临其实已经听得很清楚,只是想听到否认罢了。他转身望着索伦图的背影,突然便如同溺水的人闭目滑了下去。

    待醒来时天幕已是十分暗沉了。福临慌乱的挤了挤眼睛,伸手去摸索。因梁思杰就守在床边,即刻便扶住了他,又端了茶水来。福临感到喉头积了什么,想也不想便把这茶泼在地下,向碗里吐了一口。

    他猜得不错,果然夹了血。闻到一点腥气便知是实了。福临不敢看忙把头歪到一边去。梁思杰紧张搂住他的脑袋,取了毛巾擦了残痕,又说要去请徐文魁。

    福临从前也有过吐血的情况,但这一回是因着伤心,他也很害怕,便抓住梁思杰说等一等。

    梁思杰候了他一会儿,见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始终不能平复,便坚持着去了。并说请他放心,不会将病情泄露给外人。

    无事时徐文魁是要守在皇太极身边的,尤其复了圣宠会格外勤勉。叫他来会惊动很多人,福临犹豫片刻,想问为什么鲁桂两位嬷嬷都不在房里,一想怕是又被诺敏叫走了。多问不过伤心罢了,就又重新躺下来。

    过了片刻听到推门声,是博果尔来了,便又强撑着坐起来接待。

    博果尔是独自而来的,插了门栓,将提着的食盒放在了桌上。看他的脸灰蒙蒙的便忙跑了过来。

    福临抬手摸了摸眼睛,确定没有湿才说:“十一弟,我无事的。”

    “我带了些小点心,还有鸡汤。”博果尔悲伤地回头望了望:“悄悄喝一点,没有外人知道。”

    寺里不便食荤,皇太极携众居住在这里也有为百姓祈福的意思,所以这样是违禁的。福临感激地笑了一笑。却说:“我现在受不得补,先放着吧。”

    博果尔便先寻凳儿坐下先陪他说话。因念着福临的恩情所以分外亲切。

    福临听话里话外是在探他的病,便只沉静不语。他当然不希望这件事传扬出去影响他下一步的计划。他想剿灭天地会,这也是皇太极的心愿,而且现在这种时期恰好是最适合的。天地会在山西的据点刚刚被挖掘出来,大家的士气正强。而且如果经过皇太极首肯,那么,此次前去剿贼将使福临得到最大的利益。因着山西之事完毕之后众人便要回宫,到时同辈的兄弟们都将一一遵旨完婚,他们便失去了跟福临竞争的时机。只要硕塞或者多铎阿济格等人肯予援手。下一步福临提封到郡王是极有可能的。

    一时想要将天地会根绝不容易,但利用它们得些好处却是说得过去的。这便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说予人知便是要吃亏了。所以福临只是沉默着,待博果尔主动转了话题才罢。

    他现在已是比博果尔高一等了。难免会有些防备。聊了一会儿,说得尽是陈年往事,那些不公平的细节重新经过回忆后被放大了许多倍。博果尔的情绪也不知不觉地跟着变了。

    正在他们为着这些事难过的时候,锁上的门突然砰的响了起来,似有人在推。

    博果尔火速跑去打开了。诺敏带人闯了进来,包括娜仁和鲁桂两位嬷嬷。她先是怔了一下,瞧见福临在床上坐靠着便朝他嚷道:“爷,皇上赏的东西爷打算如何处置。还有陈敬的欠条,难道竟不要了……”

    福临知道她在要钱,且必是查了底细的。但很不该在当下这样说,便叹了口气道:“我有客在这里,你先去歇一歇。待会慢慢算。”

    诺敏仔细瞧他气色很难看也有些担心。扭头看到食盒,正好肚饿了,便教娜仁揭了盅儿,一瞧是鸡汤,还配了枸杞和红枣。竟喜得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真是想煞了。嬷嬷快帮我盛出来。”

    她只在一边享受,也不关心福临的伤病。福临气得胃疼,不停地咳又弄出红丝来。她见了怕招惹事情才放下残羹走了。

    博果尔始终守着福临,等门再响时便是徐文魁和梁思杰回来了。他们因发现博果尔在这里,便没有说旁的事。徐文魁摸过脉后说是胃的毛病,便搭上关内穴揉了一阵。看效果不好便又说要针灸。

    福临恨不得马上生龙活虎,自然答应了。

    徐文魁扶他躺倒。只是片刻福临身上便多了一排针,心却静了。福临感激得很,心照的瞧了瞧。徐文魁便露出笑脸来,说句无事,待解了针后便和梁思杰到一边去交待医嘱不要食用牛羊等发物,而后赶了回去。

    博果尔也一起告辞。

    等到他们走了,福临的心才定了。梁思杰忙着交来了一张字条。是苏赫写的,先是庆贺他逃过一劫,然后便是说教他等待硕塞的辅助并且坚持剿贼的决心。福临想到苏赫怕也是懂得了时机的便宜,一心想要他抢占功劳,既是这样他更不能让他们失望。

    梁思杰在找徐文魁的时候听到了一些消息,是说索伦图和孟古青的婚事。虽然还没有定下日期,却已有多情的人早早地翻了历书,明年三月,五月和八月,十一月都有好日子,算起来是十分幸运的。下人们虽然不敢在主子跟前说什么,倒也悄悄地为他们高兴。

    这个消息对于福临来说却是噩耗,梁思杰极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福临猜到了什么,抬手摆摆:“你说吧,我能忍得了。”

    梁思杰便透露了一些,看他确实平静才又说道:“依奴才看,太子成婚仓促不得,皇上宠极了他们,必不会在三月里。”

    那便有可能五月或者更迟一些了。福临虽是盼着推迟,但想到一年之约便忍不住心碎。命运悄悄地应和着约定,也许不是他能够左右的。

    但往好处想,至少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剿贼若得了头脸是可以被提封为郡王的,他愿意为此付出风险。

    福临下床来梳拢一遍议策的材料,便要去见皇太极。这会儿已是用晚膳的时候了,皇太极总是和小八在一起的。所以福临根本不用多想,便去了索伦图的院子。

    一进院儿,便见着皇太极和索伦图,还有巴尔堪和胡世诚,以及陈敬围着桌儿正在吃火锅。还有许多人一边伺候。福临看到竟有荤菜惊吓到了。皇太极侧身招手,笑着说:“这是素菜做的,你既来了也一起用吧。”

    福临瞧那座儿的排次,默默地走了过去,在最末一位坐了下来。皇太极斜了一眼,巴尔堪和胡世诚忙谦让过了,让他靠在索伦图的左边。福临说这样方便,添副碗筷便是了。

    众人顿时都有所触动。皇太极低头默了一会儿,指了指身边道:“添在这里吧。”

    福临便是要提醒众人他的地位已是变了,而且亦不是不得宠爱的。见状一喜却强装着担忧的踱了过去,忐忑道:“儿子打扰了。”

    “坐吧。”皇太极想起福临为着小八挺身而出的事情,自是觉得他谦让得太过了,忙说:“本该叫你过来的。以为你睡下了。”

    福临将议策交给皇太极身边的乌泰,才敢坐了下来,而且很乖觉地不提俗事。只说佛理。皇太极笑了笑,赞许道:“你于佛法上领悟得这许多,可见心性又越发纯净了,这是好事呢。只是凡事不必太过沉迷,你亦要记得的。”

    福临应了声,转眸去看陈敬。他实是没有想到陈敬居然也有资格坐在这里。可见必是助了皇太极的,因想起信鸽之事,便有些不豫。

    皇太极摸了摸他的肩,解释道:“陈家对待信鸽倒是很有法子,天地会布下的网很快便能拆解。”

    原来,皇太极与陈敬是在信鸽身上动脑筋。由信义和尚之前利用信鸽传递消息的事情想到了别处。既是有这么便利的法子,天地会自然不会只行使于山西,他们便是由查找信鸽的种类,发源之处,以及配伺方法,配伺人等多处着手来探寻天地会的所在。这些信鸽既是天地会的“信使”,亦可作为朝廷的“线人”。

    福临听了,顿时便觉心头一热。陈敬竟是这般出色,他真是嫉妒极了。这样的人材,也难怪要讨皇太极喜欢的。纵使之前陈家跟乱党有过牵扯,凭这样的功劳也能洗刷。

    皇太极确是对陈敬青眼相加,望了望胡世诚,便又朗声:“朕记得世诚你家中还有一个婶婶和侄孙女,可是这样的?子端是个好青年,朕便做主教他与你胡家结亲。郎才女貌正是良缘。日后得了便宜,也好教你们抬旗。”

    陈敬只想解救全家,没想到皇太极会有这样的赏赐,惊得手一抖忙去扶酒杯。

    胡世诚却是有些不明白,后来听明了陈敬的字便是子端,忙起身道:“微臣领旨。”

    而陈敬,因错过了一时,便不能再拒绝了。略含惊恐地也站了起来,言不由衷地回道:“草民谢恩。”

    福临在一边听着,却是恼羞成怒得握紧了手指。
正文 第三百六七章 窥望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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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事便好办的多了,只是福临成了配角。他的那些议策虽也有用,却是在对比下显得略逊一筹。他的眼睛渐渐湿润了,却是紧跟着站起来笑道:“恭喜胡大人与子端兄。”

    陈敬与福临并无交情,只是为着诺敏的关系才不便拒了他。应了几声却掩不去落寞之色。福临瞧他悄悄将手掩在袖里,却是也紧紧的攒住了,便幸灾乐祸地点了点眼神,又坐了下来。陈敬是痛苦的,这很明显,而且这种痛苦在同道中人的眼中已不是秘密。福临却不想替他辩解什么。作为孝子应当付出的代价他也体会过,凭什么却教陈敬幸免。

    福临默默的感受着自己的残忍与冷漠,却有一丝快意迅速的舒展开来。他高兴地挽留它,却是不能长久。

    他在庆贺陈敬的痛苦,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命运。被迫同自己的不爱的人在一起。却偏又不可言语。

    皇太极沉浸在做媒的快乐中,倒是没有注意这些,只说明日便教胡世诚亲自回家去请了婶娘和侄孙女来完婚。有了这桩喜事,朝廷不但安抚了陈家,亦是为着将来做下了很好的基础。

    陈敬是不可多得的人材,难得的是出身豪富却不贪财,这样的人正是作为御史的良材。只等明年会试殿试之后,便可教他上任。言官向来是有傲骨的人方可担当,虽然官职并不显赫,却是可弹劾百官,同时作为帝皇的一面镜子。陈敬虽然年轻,但可贵的是他有这样的智慧和勇气,正如同千里良驹遇到了伯乐。

    皇太极很钟意他,自然便寻了心思保护他与陈家。有这样的后盾,陈敬必定兢兢业业。

    福临冷眼旁观了片刻。陈敬眼中的痛苦始终没有淡去。福临想得心酸,便有了留条后路的念头。

    这夜席散后,福临和皇太极谈了一会儿,得知皇太极有意将陈敬留于后方的位置便说:“可惜了,这样好的人材,为何不让他去剿贼。”

    皇太极道:“剿贼风险太大,他一个文人做不得这许多的。倒是你福临有这样的勇气很好。”

    福临听到赞许便是笑了,有些纠缠地道:“皇阿玛既已有了布置,便宜外人便不如便宜儿子,儿子按图索骥。一定会有斩获的。”

    皇太极一默,想起了索伦图,便有了一种补偿的心情。笑道:“你回去歇着等旨意吧,凭你一人不成。朕会安排助手给你。”

    福临听话又想起了硕塞,心想这样好极了,他可以逸待劳。便是谢了恩跪安。

    旁人都散了,索伦图还在这里。却是毫不在意他们在说什么。待皇太极叫了跪安他还是坐在那儿捉摸自己的手指,一边想一边笑。

    皇太极走到他的面前去,啼笑皆非地喊道:“瞧你这样倒似捡了银子,快收敛些吧。”

    索伦图满脑子都在想孟古青,越想越远,竟是想到婚后的事情去了。皇太极叫了几声不应。便扶着他身子,把他从座儿拽了起来。索伦图这会儿方才凝神,嘿嘿笑了几声。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皇太极便解释了一回,又问他可有志向一同去剿贼。索伦图兴奋地说有,但又紧张地眯起了眼睛:“会耽误我娶她吗?”

    皇太极哈哈一笑,便说:“纵使你自己要去朕也不能答应。你是太子。哪有随便上战场的道理。悔不该这么快便许了你,倒教你失了魂。”

    索伦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说:“皇阿玛可是不能后悔的。儿子跪安了。”

    皇太极微微一怔,他已趁机跑了出来。

    福临走得很慢,没几步便教索伦图追上了。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心便突得一紧,喉头又有涌动的感觉。忙压住了,转身借行礼的姿态拦住了他:“太子爷?”

    索伦图被兴奋撩动着,根本没有注意是谁,等瞧清了福临的脸仍是执意向前去。

    福临本想借着恭喜讽刺几句,被这么一撞竟是受不住了。他张手一按,便压住了索伦图的肩。

    索伦图这才停下来安抚他。因说了几句话,看福临气色不对便不能再说下去,正尴尬的时候,二人同时听到对面有着脚步声。

    孟古青身着浅青色藕荷绉纱衬里的比甲,笑着向他们走来。双眼却是匆匆地略过了福临,停在了索伦图的身上。她身后的那木其离得很远,像是预感到他们会亲热,便先避着些。

    福临顿时心中一空,许多委屈和怨恨便掩藏不住地映在眼里。他偏了头,靠向墙咳了起来。

    索伦图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别的动作便问他如何了。福临顾不得答,便只看着这小两口越靠越近。直到牵上了手儿,方才停下。他们在丈余外的地方说话,喜气盈盈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竟不得抗拒。

    福临侧转了身子,靠着墙仍是在咳,他恨这一刻竟失了力气,留不得却也走不得,只能像个小偷般的窥望着他们,听他们说话。

    依着索伦图的性子很想抱一抱孟古青,却是因着福临在这儿只好矜持些,只拉住了她的手。孟古青用力按了按他,便笑道:“竟是知道我要来了?”

    索伦图傻笑道:“我不知道,我是要回自己院子的。时候不早了,我也该歇着了,今晚想早些睡。”

    孟古青一顿,突然又笑起来。

    索伦图不明白地看了看周围,方才醒悟他是从自己院子跑出来的,臊得脸红了,正想说什么,却是身上一紧。

    孟古青主动抱住了他,依在耳畔说:“我爱你。”

    索伦图一僵,过了一会儿也跟着笑了,因被箍住了双手,便不能反扣她的身体,倒也因此感到几许羞意。

    福临就在不远的地方偷窥着,警惕地摒着呼吸。他看到他们的一双影儿斜斜地映在墙上,竟有一种想要狠狠击倒它们的冲动。刚刚抬起手来,却又缩了一缩。

    他何尝不知道这样做是毫无意义的,而且也很可悲。想了想,终是不曾这样做。扭头看到他们还在拥抱着,便是执着地瞪了过去。

    索伦图舍不得放开孟古青,又怕她害羞,便微侧了身子挡住了身后的福临。孟古青不想看到一些东西,便只闭了眼,轻轻地将脑袋依托在他的肩上。

    福临却是瞧清了她的脸,虽然月光清淡得很。可是却映得她越发淑静美好,使人爱恋的冲动越发强了。这时候,他眼中的湿意更浓。好似一层纱盖上了眼帘。他克制地亦侧转了身子,沉稳地将手按在墙上,轻轻地抚摸着,以为接触到的冰凉能够使他安静下来。可是却觉得那颗心更灼热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贪恋的转身偷看。希望他们已分开了。面对这样残酷的折磨,自然是希望快些终止的。

    孟古青全然没有留心,偏是依着索伦图说了一会悄悄话,觉得耳根都已烫了,便笑道:“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索伦图这时方才被解开禁锢。却是依依不舍的,待要走时却想到应该回去。便辞别了孟古青,朝着福临走来。

    福临急忙装作若无其事。但他的力气很小。便只能扶着墙,因双腿站得僵了,竟是不能移动的。索伦图过来帮忙抬了一抬,惊见十分艰难了,竟是在打颤。忙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这就去叫徐文魁过来。”

    福临抠着墙。双腿这一动竟是木的,也吓得不轻,却是道:“不必了。太子,我是站得久了,容我舒解舒解。”

    他是为着机密和低调才孤身前来。梁思杰还在房中等消息,若是引了人来怕是不好的,教人们都以为他是为着孟古青发病。福临想得深远却又细腻,这是值得骄傲的阅历,对应起眼前的事,却是心酸得很。

    他想必是从前的旧疾犯了,他的腿曾经骨折过,这是很不好的拖累,为了保存体面,支撑住身体,指尖紧紧地贴着墙刮下来,刮去了一层墙灰,却也是抹伤了自己的指头。

    他不管有多痛,又抬手稳稳地按住了,身体再一次向下滑去,却是抹了血痕。

    索伦图扶着他,一瞧指尖破了福临偏不肯说,着急地道:“你未免太犟了些,我又不会笑话你,这是何苦呢。”一瞧孟古青还没有走远,便喊了起来。

    那木其也是懂医术的。索伦图退而求其次叫她过来。那木其赶到跟前为福临诊视过后却十分踌躇,因被催问才道:“贝勒爷是经了伤心事,奴才也没有办法。”

    索伦图的脸色顿时一僵,倒是很尴尬,他已想到福临大约是为着什么了,可恨孟古青在这里,却是教她一同陷入了窘迫。便抬起头来,爱惜与羞愧地瞧了瞧。

    孟古青当然也懂得的,想了想便走开几步,避了他们的视线。又侧身拿眼神点点。

    索伦图看出不是在等他便没有动。福临便自作多情了起来,强撑着扶着腿挪了过去,候她说话。

    孟古青叹了口气,用他们都懂得的口吻说道:“我终是会嫁给小八的,至于旁的,我不会在乎。”

    福临哀伤地扭头望了望,却是退让地道:“你想错了,我并不敢再有贪图之心。”

    孟古青回道:“那便好了。小八在这里,倘若破了脸面,我们和你都是不好看的。希望你爱惜身体,也爱惜你的尊严。”

    福临顿时感到他的生死荣辱于她竟毫无意义。眼热便坠下泪来,强笑道:“这个你只管放心。我会加倍爱惜我自己,我绝不会这样便倒下。你也不要忘了,现在的我与当初可是天壤之别。你最好对我还是客气些,免得将来后悔莫及。”

    孟古青侧身瞧了瞧,微笑道:“贝勒爷言重了,我也可以教你现在就后悔的。”
正文 三百六八章 即将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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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一怔,而后马上想到是是更重要的人了。扭头看皇—极带着乌泰从另一边踱了出来。他吃惊地眯了眯眼睛,瞬间便弯弯的唇角上扬,恭顺地走去。

    皇太极之前便觉察出小八搞错了方向,又见总不回,是为着提醒才出来的。一见福临然也还停留着感到很奇怪。瞥向他身上看了看,见情形很不对便教他快些回去歇着,又转身吩咐乌泰帮忙。

    乌泰是侍卫首领不可片刻离身。否则若出了什么事要一起承担。福临很懂得这道理,忙笑说不必了。

    皇太极的心思并不在他身上,见既是这样便转向了索伦图。又因孟古青在这里,小两口围过来说话,倒把福临当成了废弃之物扔在了一边。

    孟古青有心冷落着,侧转着身子不瞧他。等到身边空了,方知道福临终于识趣的走了。她故意地忽视着,又和索伦图一起缠着皇太极说了一会儿才告别。

    说话是为了避着福临,待分别后心情冷却下来,孟古青变得有些冷淡。索伦图本想回院子,看到这样很不放心,忙又粘了上来。直到将她送走方才安心。

    孟古青回了自己的宿处,洗漱过后躺下却是睡不着的。她倒不是为着福临,而是因着某种说不清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过后的几天得到了证实。帝驾一直未曾离开山西,京城那边倒有人不放心地来催了。却是满珠习礼和吴克善,还有弼尔塔哈尔和硕塞。

    孟古青知道满珠习礼是来送嫁和迎亲的,也许为着礼仪和协助吴克善方会同行。他们的到来比预期的日子早许多。她很高兴能这么快再见到阿玛。

    此次吴克善和满珠习礼一同前来倒也各有分工。满珠习礼迎亲于永安公主,吴克善则是送嫁于温庄公主之女博西勒。一个迎亲一个送嫁,时间上多有通融。所以吴克善比满珠习礼从容多了,前来见一见女儿,多聊一些心里话。

    见她安好,吴克善一路忐忑的心情方才安定,又笑说:“你额娘和你四婶也来了在宫里伺候皇后。至于你三哥和小五爷算是皇后所派,护送我来的,带了好些人呢。孟古青,信我们已经收到了。皇后很高兴教我跟你说要好好保重。”

    这便是自豪着女儿的重要性。孟古青得到阿玛的赞许也是高兴极了,笑道:既是这样,倒还l一件好事要禀告阿玛。

    由于传回京城的字条容量有限,只写了一点点内容。说是在山西得遇了旧人。吴克善不知是谁,待听说是满泰和斯琴便眯起了眼睛。很严肃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这事慢慢商量,以我之见你额娘没那么容易原谅她。当年的事,其实我也······”

    他没有再说下去,孟古青沉默片刻,有些伤感地辩解:“斯琴嬷嬷确是很可怜的。”

    吴克善明白她的意思。斯琴若能留于宫中照顾她自然是很好的,依着事态,满泰父子将来也会在皇太极和索伦图身边伺候。

    尤其是他们的儿子吴达哈在酒楼事件中曾做出了踢飞火药筒的举动,正是这一瞬对圣驾的安全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他们必会有着美好的将来。对孟古青来说,也是一层极好的庇护。

    还有若是他们一家都在宫里当差,一来补贴很好,得许多保障二来也可以周全着天伦。

    吴克善仍没有说话。

    孟古青看了他一眼后道:“其实,斯琴留在我身边也可以跟度丽娜嬷嬷做个伴。度丽娜嬷嬷与我的情份阿玛也是知道的。”

    吴克善方才叹气:“罢了,回京之后我去同你额娘说吧。”

    孟古青见他松了口,才敢引满泰一家来见。为了方便他们叙话,孟古青便带着图雅踱出了院子,去瞧瞧寺里安排给吴克善等人的宿处。由于清凉寺迎驾入住之后便谢绝了香,这里随处可见亲卫。孟古青不欲他们惊动什么,就只是自己去找。

    岳丈住在女婿的侧院,这是福利。她顺着靠近索伦图的方向走了一会儿,竟真是见到了携带行李的下人有一些亦是识得的。心里一喜刚要教图雅去问话,却见着诺敏突然出现了。

    诺敏在前面几丈远的地方叫住那些下人,很生气地问他们为什么满珠习礼没有来看她。孟古青看样子像是要动手,便喊了一声:“妹妹!”

    诺敏顿住了,茫然地瞪向了这里。

    孟古青踱了过去,笑道:“妹妹不要急四叔没有来,可是我阿玛来了呀。”

    诺敏斜了一眼,不满地嗔道:“又不是我阿玛。”

    孟古青知道她听不进道理,便略过了她,直往侧院去了。听到某间屋中竟有索伦图的说话声,便推开了门。

    索伦图正指挥下收拾,虽然一切陈设都是极好的,却撤意要动一动。因为都—是为着吴克善住着舒服,看得顺眼,他竟亲自操作。

    孟古青知他心意,捉摸着这份温情也觉得很感动。便在屋外道:“你出来,教他们忙吧。原本的东西就很好,不须搬动,弄得一层灰倒不好了。”

    索伦图因是有意把这里打扮得在宫里仿佛,倒忘了这些,忙说:“说得是,还是全放回去。”

    下人们被调弄得可怜。孟古青便拉他出来,问他何时回京。

    索伦图笑说:“我们要容留些日子才能走,眼下正乱,逃走民心岂不乱了。倒是福临要走了。皇阿玛让他先带上满泰回阜平,汇合吴大当家还有大狼山的人共同剿贼,加上索尼和五哥的人,已是不少了。皇阿玛说,这回五哥来了倒是件好事,五哥先教教他,说些心得。”

    以贼制贼,这法子好极了。孟古青笑了笑道:“吴大当家是个孝子,那些贼倒未必和朝廷一条心。纯贝勒可真是豪勇,竟敢跟他们打交道。”

    索伦图叹息:“你这么讨厌他,福临一定会很难过的。我看他这样也确实可怜。满泰曾做过三当家,且有十余年的人脉,治住那些贼还是可以的ˉ至于lk哥方才我幺皇阿玛那口@aa气幺7

    好,待会儿你见了不要害怕,五哥又瘦了。眼睛······”

    他说到这里十分伤感地顿住,孟古青猜到和硕塞的病情有关,便也没有追问。她不喜欢硕塞鬼鬼祟祟的,且是和福临一般的白莲花样子。

    索伦图知道她不喜欢听这些,便又说起弼尔塔哈尔。弼尔塔哈尔因为是额驸,且怀孕的马尔喀的月份大了,所以被皇太极留下多问些事情,教她不要急。

    孟古青便在院中等待着,等到他们过来。因听到脚步声便簌然回身。

    弼尔塔哈尔比数日前胖了些,脸也更显得白了。对比之下硕塞倒黑瘦了许多。双目深陷,脸似刀削般地显尖,密密的胡渣围了一圈下巴,无神的双目飘浮不定,似是心焦得很。

    孟古青相迎,不与硕塞多话,只等索伦图将他引走,方才问弼尔塔哈尔:“三哥一路可好。嫂子怎么样了。”

    弼尔塔哈尔笑了笑:“问过郎中了,到十一月才生,妹妹费心了,一-路平安。倒是我担心你们回去时如何处置。经我劝说,皇上已应了九月十二起行,回京正好为太子过生日。”

    乱党在山西闹得这般厉害,怕是回程时也有穷追极恶之人犯险。如此一来为着皇太极和索伦图便要定下万全之策。弼尔塔哈尔借着皇太极询问马尔喀之事时亦献了一策。便是使用替身。来时皇太极和索伦图是与索尼等人分道而行,回去时便要合流。但他们仍是微服,却教不相干的人穿戴打扮起来,乘坐御车享受待遇。

    这法子很好,却是需要胆大心细的人才能施为。皇太极的替身好找,似胡世诚这般的,只管往老里扮便是了。索伦图才止少年骨架,自是不能用成年人来欺骗的。

    弼尔塔哈尔默了一会儿,叹道:“所以皇上也没有直接派旨,这事自愿为好,不是自愿倒显得我们刻薄了。我先看看有谁合宜,再谈后面的事。”

    这回随皇太极出京的少年皆是皇亲国戚,手心手背都是肉,损失了谁也都会心痛。

    正好皇太极也想借此机会看看这些少年的忠诚和勇气,便是教弼尔塔哈尔暗暗探看。

    孟古青听了,脑海中突然便冒出了巴尔堪的影子,忙又摇了摇头,叹道:“确是太难了,这么危险的事情……”她看了弼尔塔哈尔,很是认真地说:“你看我怎样?”

    “那如何使得?!”弼尔塔哈尔吃惊地叫了起来:“你要是有什么损伤,太子还不发了疯?再说,你……我们也要为你找一个替身。”

    孟古青怔住,却是明白皇太极这样看待是为着索伦图,倒不好说反对的话。

    弼尔塔哈尔便道:“其实你也不用内疚,原该是这样的。那木其与你年纪差不多,就是她罢,我替你定了,你也不要拒绝,这是皇上应了的。”

    孟古青对那木其和图雅的感情相差许多,但即便如此也不愿教她涉及险境,一来的确强人所难,二来因为感情还不够深,贸然地将她置于险境里,怕是将来会有所怨怼。

    弼尔塔哈尔笑道:“你太心慈了,这些奴才不为主子去死,还有什么价值?再说我们的护防很好,不会轻易出事的。”
正文 第三百六九章 浪漫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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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是这样才容易出事。孟古青一默,片刻后想起一件事来,忙道:“不成,那木其有事要做。之前我们应了吴大当家要去为老夫人治眼睛的,岂可言而无信。”

    弼尔塔哈尔不太明白,经她解释才懂得了。叹了口气:“你未免太维护她了。其实那木其没你想得那么脆弱,若不然当初玛嬷也不会挑了她带到宫里。治眼疾这种事还是交给男人来吧。她一个小丫头,倘若治坏了又怎么好呢。这事我替你做主了。我来安排。”

    孟古青见他执意如此,便笑道:“三哥真是热心。”

    弼尔塔哈尔便不再劝她,而是拿眼神点了点伺候在她身旁的图雅。图雅便是接了话道:“这事交给奴才吧。奴才去探探那丫头。倘若她怕死,也就没有资格再服侍您了。”

    孟古青默许了,便对弼尔塔哈尔说:“今夜家宴,待会儿我亲自下厨。先过去了,三哥好生歇着,有事明天再谈。图雅,我们走。”

    她转身,却是顿住了步子。因偏是这样巧,正是有人赶到了这儿来。

    福临满腔热忱的一笑,眼中满含谦和之气:“听说三哥与舅舅来了,我是特来请安的。表妹这是有事?”他紧密地观察了一会儿,便笑道:“我也正想添把力气,既是这样,我也随你到厨房去吧。”

    孟古青摸了摸胳膊,防备地退后:“贝勒爷又不懂这些……”

    “我懂得。”福临热情地笑着:“当初在上驷院里历练了许久,至少配菜我是会的。虽然表妹嫌我无用,这一点点事我是可以做的。明天我便要走了,只当我尽一份心吧。”

    说得这么严重又煽情。怎么还好拒绝他。但孟古青偏是冰冷地笑道:“对不起,纯贝勒,不管做任何事,我只习惯跟小八在一起。还是算了吧。”

    福临似早就料到了。毫无不悦的表情,却是仍笑道:“太子事忙,这些繁琐的事倒不如由我代劳。我保证听话,不会麻烦你。”他知道仅凭这样不能成功,便回头望了望弼尔塔哈尔:“三哥……”

    弼尔塔哈尔不想进入这种是非里,但为了孟古青便是也笑道:“我现在倒有空闲,不如和你们一起去试试。”

    有自家哥哥作陪,倒是避了孤男寡女之嫌。孟古青不再说什么,便去了寺院中的大厨房。

    由于清凉寺中只可做素菜,所以这次的下厨很是考验功力还有搭配的效果。孟古青想起从前和乌力吉为小玉儿做的水果拼盘。竟是起了刁难的念头,回身问福临能不能做。

    福临只是为了多看她几眼才跟到这儿来,自然说是能的。

    孟古青便向旁边一指:“那便叫人弄些果蔬来。图案贝勒爷自定吧。三哥来帮我切菜。”

    福临自是听得出话里话外的冷意,却是抿了抿唇,笑着应了声好。等了片刻,下人抬进了果蔬筐,他便蹲下来自己寻找材料。洗净了材料方才放在料理台上。

    孟古青并不看他,也不管他如何操作。弼尔塔哈尔若要帮忙,她也不拦。

    弼尔塔哈尔洗净了手,帮孟古青揉面做饽饽,偶然间扭头见到福临似是十分踌躇,便动了意伸长脖子探看。

    福临手中抱着一个西瓜。正在想怎么裁切,果盘的做法他有听汤若望提过,无非是切片。再配上西瓜皮的绿边缀色。他想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其他几筐水果,还有木瓜橙子和柠檬等等,便放弃了这想法。先将西瓜放在一边,又拿了几样出来洗净了。放在料理台上。

    弼尔瞭望着倒分了神,意识到后便不看了。

    福临回头望了望。把手放在西瓜上,而后平了平气拿刀去切,因着胸有成竹,便是片刻工夫已切得片片轻薄。

    他用的是叠加之法,先将西瓜片放在内侧,然后便是木瓜片,沾了蜂蜜的柠檬片,外围是橙片,是为了缀色的,所以呈撒花之状。最后覆盖在这层层叠叠之上的便是剥了壳的荔枝,一片纯白显得极是洁净,亦是作为缀色之用。

    做法不难,可贵的却是心意。福临轻手轻脚的做好了,便将纱笼拿来罩上,以防坏了形。虽是辛苦了,也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偏是又捡了些水果来,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做完了拿轻纱盖上,忐忑地回头,见孟古青和弼尔塔哈尔仍在说笑着,便什么也没有说的退了出去。

    孟古青感觉到了,只是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了脚步声。她冷然地瞟向那里,却看到一张笑脸。

    索伦图满怀热情地进来,看到那双眼心里打了个突,忙说:“是我。”

    孟古青松了手上的东西,擦了擦围裙,倒有些不好意思。索伦图明白她,便向弼尔塔哈尔斜了一眼。

    弼尔塔哈尔正捏着饽饽,手上全是面粉,本不该停下来,但他一看便明白了,笑道:“你们聊吧,我先出去了。”

    图雅也忙出去了。

    索伦图等他们走了,方才走去看料理台。笼屉没什么好看的,倒是被盖住的纱帘引起了好奇心。猛然一掀,一行用水果拼成的字便出现于眼前。

    它虽是花花绿绿的,用不同的水果拼成,显得有几分逗趣,索伦图一见它双眼便湿润了。急奔了几步抱起了孟古青:“我也爱你。”

    孟古青一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待身子离地旋到了那方向才明白。

    那是用满文拼成的“我爱你”。字很大,占据了果盘的全部,却是简单直接。

    孟古青咬了咬唇,刚想说话,索伦图的唇便靠了上来。热情极了。她不得不回应。过了一会儿感到他的泪掉在她的脸上,便忙伸出手去,扶住了他的肩。

    “我爱你。”索伦图紧紧地又吻了一下:“你做得真好看,快来教我。”

    孟古青于是不再说别的,忍住指尖的颤抖随他去了。

    走到那行字前,她不忍直视的抬手想抹花了它。索伦图忙着抬手一把夺了去,笑道:“就是要吃,也要我先吃。”

    孟古青微怔,便见他叼了一片柠檬在嘴里。便笑了一笑,张唇的时候,却也被他塞了一片橙。

    灶上炖着青菜豆腐汤。她便干脆拖着凳子到门边坐着。索伦图挤过来站在她身边,你一口我一口的分着吃。

    因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便是侧坐着的,孟古青和索伦图说着话,不嫌气闷,只是觉得身边似有一道目光,静静地窥视着。

    她微咳了一声,那种感觉便淡去了。过了一会儿,索伦图起身跑去看汤。孟古青便跟过去了,小两口正抱着,突然听到外边有人咳嗽。

    福临恰是守在外边不远的地方,欲离又舍不得离的窘迫着。刚才用水果写下“我爱你”是一时冲动,他想看看结果如何。这样进来却是看到了最让他难过的一幕。福临瞬间张大了唇,不知所措。

    索伦图和孟古青同时回头看去,都有些不悦。

    福临强笑道:“刚才我出去找些材料,却是没找到,早知道便不回来帮忙了。真是该死,竟不知太子在这里。”他紧握着拳头掩进袖子里,指甲刮出的微痛却是不能抵销内心的伤。

    索伦图看福临气色不好,便存了几分温和回道:“你又不懂什么,何必辛苦呢。”

    福临盯着他的手,看他一片片把他拼成的“字”吃进肚子里,就好像把他的心扯成一片片咽了下去。那种怨恨真的很希望他死去。却是强忍着笑道:“我自是不比太子能干,只是切些菜丝却还是可以的。”索伦图误解拼盘都是孟古青做的,他便也不去拆穿,只是怒气平息不了,心痛极了。因存了赌气的念头便走到走到料理台边,从果蔬筐中拿了一个土豆,泡在水里浸了片刻便刨皮切丝。

    他知道索伦图也喜欢这样,便是有意比个高低。那刀动得极快,却是轻微极了。

    索伦图知道他小器,又爱惜他的自尊心,便说:“倒是不错的,比我强。”

    福临听了有些欢喜,却是借着聊天说起话来:“哪儿的话,我无暇送太子回京,便是送一份心意罢。太子路上注意安全,祈盼您和皇阿玛一路顺风。”

    索伦图亦说道:“你也一路顺风,早些回京。”

    福临听了,眸光转到孟古青的身上顿了一顿,却是飞快地转过去了,专心地应对着手上的东西。切了土豆再切胡萝卜,勤快得像一个厨工。

    索伦图便走去和他一起准备材料,因着欢喜,又说露了拼盘的事。福临咬得嘴唇破了皮,仍是笑着赞美他与孟古青的感情。索伦图见他不介意,很是意外。忍不住试探他的态度。

    福临的心已被刺得内外皆伤,却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听却不说话。索伦图因被喜悦牵引了,便没有问他太多,便又说到与孟古青婚事上来。这是他极为得意的事,便也不想隐藏什么,眉梢上扬地笑道:“我跟皇阿玛约定过的,他说回京才能选日子,我想明年五月便是好日子了。既不冷也不热。五月是最好的。到时我娶她,百里红妆也便得。”

    福临这回再是忍不得了,愕然分神之时手上一动,刀片便划开了一道深口,殷红的血流了出来。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 两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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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立刻捂住左手,然后然后右手极快地拉过了纱帘便想缠裹。

    索伦图见他太急躁了,动作粗鲁得很,怕他弄得伤口更深,便去扯他的袖子。一扯,福临更加紧张了,倒像攻击般的推让着。孟古青在一旁瞧着,想着不能让他们打起来,免得索伦图说不清楚,便疾步走了过去,强硬地按住了福临。

    福临确是有心和索伦图打一架,发泄一下心情。见着孟古青这般保护索伦图便更气了,却是舍不得推搡她。便赌气的撤开了身子。他的身后便是汤锅,这么一挤胳膊竟撞了上去,盖子翻开来了,汤水溅在他的手背上。福临被这么一激倒是清醒了,咬紧了唇却放松了手。

    孟古青便拉着他到水盆边,先帮他洗净了手背上的汁水,再撕断了纱帘,捧住他的手缠了几道,捆扎好了才小心地放下。她知道他心里正痛着,便是十分小心。免得他趁机作为,教外人说是索伦图欺负他。

    福临偏是被这片刻的柔情感动了,心里涌起了喜悦。待发现孟古青看向索伦图的眼神中有一丝庆幸时,方才明白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搪塞罢了。他早该习惯这样的相处,却一次次的受伤。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回头望了望不久之前拼成的那行字,而后走了出去。

    孟古青瞧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倒有些不可捉摸的感觉。幸好涟漪很快便平复了,她想回头时,索伦图却是一只手抱住了她,另一只手却又递了荔枝来。她瞧着它又瞧盘中被拆开的字,便是笑了一笑含入了口中。

    索伦图以为这拼盘是她做的,她便要教他高兴,也会因此少一点是非。

    她相信。福临亦会是乖觉的,即将去剿贼的人理当会眼色。

    当夜的家宴进行的很愉快,福临的脸上丝毫不见痛苦和难堪。他已锻炼得有些架势了,骗过外人是很容易的。而且由于福临又退归于安守本分的角色,所以直到第二日起行时他仍是平静的。孟古青想他必是又得了硕塞的指点,至于内容是什么她并不关心,只要福临别再做出格的事就够了。

    福临这样的表现也使得她和索伦图一起安心了。

    留守的孟古青和索伦图也继续着辅助皇太极进行安抚百姓的工作,以及诺敏时不时的无理取闹。待到九月十二时起行,替身也来行使任务。

    孟古青已预先知道她的替身会是那木其,对代替索伦图的是谁却很好奇。只是弼尔塔哈尔一直保持着神秘。她直到穿着秋香色吉服的“替身”出现方才知道他是谁。因没想到多尔博扮上之后竟是这般的容光焕发,待他走到眼前来时,便有了片刻的恍神。

    多尔博亦是糊涂了。以为代替索伦图便要投入,竟张手欲牵住她。弼尔塔哈尔在一旁轻轻拍掉了他的手,笑道:“兄弟你弄错了,今日孟古青不与你一路。替身在那里。”

    多尔博顿时羞红了脸望向了另一边,身着格格华服的那木其在图雅的服侍下战战兢兢地走来。

    回京为着彰显皇家的威严以及吸引那些刺客。所以众人才换上了正式的服装,虽是足够威风,却也是加大了风险。多尔博身为男子自是有担当得多,便朝那木其道:“你倒不必怕,若有贼时,他们一定是冲着我来的。况且我们都穿了金丝甲护身。”

    那些乱党要行刺的无非是皇太极与索伦图。孟古青则是排在第三位,且未必被他们寻着。那木其幽怨地点点头,便是被图雅扶上了后面的马车。

    作为皇太极替身的人是胡世诚。他们一起层层叠叠的被下人围绕了起来。当作主子一般照看。

    皇太极,孟古青和索伦图则是便衣跟着杂役们还有李保一家和陈敬等人躲在后面的几辆车上,只有几名亲卫陪着,便是举重若轻,一起充作了下人。

    回去的路比来时远些。因走的是索尼的那条路,从代县到大同再到张家口再转京城。路广人多可以壮胆。对孟古青和索伦图来说,亦是欣赏到来时不曾见的风景。而且带回去的人都是一同经过风险的,思量起来倒也多了几分温情。

    陈敬成了亲,虽谈不上恩爱,相处也还温和,以后得了官身便有十分好了。至于李保,尽管是个小混混,但皇太极看中了他不怕死且一心为民的精神,便是钦点他一家回京,将来尽管往穷困县境外放,以求造福于民。

    斯琴和吴达哈便是跟孟古青回京,等满泰立功回去再团圆。

    各个都有了好的计较。孟古青也跟着安心了不少。她时刻留意着索伦图的动静,偶尔望一眼风景,眼里却还是有他的影子。

    斯琴和卓玛坐在车上守着,见着这样便紧着劝说。因吴达哈和索伦图同车,亦是守着他。孟古青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平放了双手,随口跟她聊几句,正入神时,突然听到前边的车传来了尖叫声。

    预防真的有用,刺客来了。而且很聪明,并没有贸然现身,而是飞来了一阵阵箭雨。

    孟古青震惊得待要动身,斯琴忙扯住了她道:“格格别担心,我们的车厢夹了精钢的。”

    孟古青因太担心索伦图,上车前虽然觉察了一丝异样,却是没想这么多。斯琴的话很快得到了证明。那铁箭虽然是嗖嗖的飞来,却是只吃进了一寸,再也伸不进来了。她却没有放心,却是道:“小心他们穷凶极恶。”

    那些乱党们本是打定了主意要用乱箭射死这些人,所用的也是铁箭头,却是因着想得不够深便是失败了。而且因为人手不够的关系,见一时不能得手竟是发起傻来,急得全部冲了上去,拿大刀去砍。

    这些人都是蒙面的。有的从树顶跳下来,掀翻了多尔博的车盖,提刀对准脑袋就扎了下去。显是想到了护身金甲。多尔博冷笑着侧身让开了,与这人缠斗在一起。

    紧接着,亦有人从草丛中闯出涌了上来,朝着那木其和胡世诚涌去,却是没有谁去管索伦图和孟古青,可见还是上了当的。他们看中的便是“替身”,那木其吓坏了,幸而图雅与她一车,便是行使着保护的义务。

    一时的凶险很快便过去了。乱党全部遇难。而替身之中那木其和多尔博受了伤,却是不太重。

    孟古青坐在车上静候着风浪过去,确定可以哨探消息时便忙掀了帘子,对着索伦图的方向摇了摇手。

    索伦图也正是同样在摇手。他们都不敢下车,却是因为确定了对方平安而欣喜地落泪。

    路程仍继续着,等过了代县,大同,再到张家口之后便是再也没有出过事,抵京比预想要早两天,九月十七便是到了紫禁城。

    因着硕塞也跟入了宫中,便是由他陪同索伦图一起,为着教两位母亲心安,索伦图亦顾不得洗浴。

    硕塞偏是挑事地问道:“太子爷可要想好是先回清宁宫,还是关睢宫。皇阿玛已是到关睢宫去了,您是不是先避让着些?”

    皇太极回了关睢宫报平安,免不了会有亲热的举动,作儿子的若是跑去撞见了岂不难堪。索伦图想了想,便踅身换了方向:“我还是先去清宁宫吧。”

    硕塞暗喜地一笑,走在前边开路,同时回道:“这样也好。皇额娘也是很想太子爷的。到时宸额娘若问,我可以替太子辩解辩解。”

    索伦图听了便是心烦了起来,突然又想到当初惊马事件后海兰珠的态度,难免有几分踌躇,顿了步儿道:“五哥,我先去清宁宫,额娘会生气吗。”

    硕塞却是说:“自然不会的,都是一家人生得什么气。”

    索伦图便点了点头,直往清宁宫去了。这样不久便是和孟古青一路。

    孟古青则是和吴克善在走。

    孟古青一向更在意哲哲,所以先回清宁宫报喜是很正常的,却见他也来了,自是很吃惊,待看到硕塞走在前边开路,便是明白了,急忙拿眼神点了点索伦图。

    索伦图顿时明白了过来,冲着硕塞叫道:“五哥,我还是先去关睢宫。”

    硕塞一怔,眸光转到孟古青身上便现出了冷意,却是温和地笑道:“这条路离清宁宫近,倒要舍近求远了不成,若是皇额娘以为你过门不入,岂不是大错了。快走吧。”

    索伦图被他半强迫的引着,只好去了。

    孟古青也不好再说,便想着帮他挡一挡。便有意走在了前边。待到进了清宁宫的院子,却是一怔。

    苏布达和阿艺思早早的出来迎着,因此大老远便见着她了。阿艺思赶在苏布达前边冲过去,一把将孟古青抱在了怀里,亲昵极了。孟古青搂住额娘伤感了一会儿,便是说自己平安,请她们安心之类的话。

    阿艺思倒是很兴奋的,待看到索伦图时却僵住了。

    孟古青想怕是额娘也吃惊索伦图先来了这里,可是不必担心至此,忙问:“怎么了。”

    “宸妃娘娘也在呢。”阿艺思难堪的抹了抹脸上,因紧张整个面颊已是红了,她忙问道:“昨儿宸妃心情不好宿在了清宁宫,倘若教她看见太子先到清宁宫报喜怕是要伤心呢,怎么办。”
正文 第三百七一章 再会乌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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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是进来了,便不得再退出去。孟古青笑着轻声说:“这也容易,只说之前知道姑姑在清宁宫便是了。”

    阿艺思岂会不懂她的意思,便是拉着她说悄悄话:“可是宸妃吩咐过不许说的,便是要考验一下太子呢。”

    孟古青沉默了。海兰珠这样的心思细腻,倒教人不好办了。若是索伦图教海兰珠失望是件很令人难过的事。她回身瞥向硕塞。心想,造成海兰珠忧心无疑与他有关。

    硕塞被冷然的目光看得羞愧起来,向后退了几步留出了路来。孟古青推过吴克善,让他紧靠着索伦图。吴克善乃是大哥,海兰珠多少也会给一些面子。阿艺思见着这样也是懂了,便也忙和苏布达一同帮忙。

    下人抬了帘子,孟古青进屋后先扫了一眼,哲哲身着紫红色的累石榴团镶金丝氅衣,正坐在主位上。海兰珠居于右位,身着鹅黄色的对襟马甲,手里绞着淡粉色的绉纱帕子,心不在焉的。左边坐着一个与诺敏极相似的妇人,白净得很,大约不到四十岁,却是一身石青色,而且也只是简单的小两把头,看上去素得很。倒把眼角的媚意压了三分。

    孟古青一见便知道她是谁了,只是诺敏的额娘比想象中得美艳得多,使人很意外。装扮得好,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是男人最喜欢的类型。孟古青的眸光匆匆掠过她身上,便存了意。

    哲哲看到孟古青便是喜笑颜开了,忙说快过来又教人添座,整个心思全在她的身上。孟古青见着这样,忙拿眼神点点身后。哲哲原本已做好准备索伦图和皇太极一起到关睢宫去,结果却见着一并来了,愕然地张大了唇。

    海兰珠也正好在这时转过眸光来。手中的帕儿却是松散了,掉在了地上。

    索伦图抱歉地朝着海兰珠点了点头,便要行礼。吴克善和阿艺思抢在了前面,还有苏布达都帮着说话。

    海兰珠却仍是呆滞的,眼中含起了泪光来。

    索伦图不得不唤了一声:“额娘,我以为皇阿玛到您那儿去了,所以儿子才……”

    他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因着考虑到哲哲的心情不忍再提。

    海兰珠咬了咬唇,将积攒的泪意又忍了回去,淡淡地回了声“哦”。

    她这么平静倒不是件好事,索伦图忙靠过去笑着报平安。吴克善和阿艺思也纠缠了过去,生怕海兰珠不高兴。

    孟古青则是察言观色地走到了哲哲身边,等气氛暂时平静下来方才坐了下来。

    哲哲扣着她的手在怀里摸索着。又扭头问索伦图路上的事:“听说圣驾遇了险,我们都吓坏了。你额娘原是不知的,唉,都怪下人多嘴。小八,你倒要好好说说。免得她不信你们没有受伤。”

    索伦图紧张着观察着,也学孟古青和哲哲的模样去跟海兰珠亲热,海兰珠一开始是抗拒的,待索伦图手指缠紧便也罢了。嗔笑道:“都这么大了,还缠着额娘。”虽是这么说,她心里却是自豪的。索伦图因此越发高兴了。便问起海兰珠在宫里的岁月。因海兰珠比前一阵子略瘦了些,所以他很是小心。

    海兰珠自从他们离京后便是不思茶饭,虽有哲哲劝解着仍是放心不下。胃疼了几回。幸而佳讯传来方才止住了,这会儿欢喜过了头倒有些犯病。说着说着便皱眉捂起胃来。

    索伦图忙拉着她的手便去抚弄关内穴。刚刚动手却有人殷勤地唤了一声,进了屋。

    乌云珠端着新煮的面条,谦卑地笑着走了进来,先是打量了一下众人。接着便机敏地走到了海兰珠面前,竟似熟稔地说:“娘娘先用一些。若不够奴才再去盛。”

    软面条是最适宜养胃的。海兰珠这些天已习惯了她的服侍,随手便接过了。

    索伦图却是狐疑地盯着她,不明白为什么乌云珠能离开寿安宫的范围,但他不想海兰珠不高兴,便没有多嘴。而是拿眼神点了点孟古青。

    孟古青也和他有着相同的想法,因着离京那会儿她便想到乌云珠会趁她不在的时候多做些奉承的事,所以对这样的情形并不奇怪。只是乌云珠能在清宁宫出入,又讨好得了海兰珠,可见是同时在两个人身上下了苦功的。能有这样的进展,显然是得了庄嫔的指点。

    怕是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方才能如此。孟古青想着不能急躁,便是朝着索伦图一笑教他安心。

    乌云珠克勤克俭的模样一点骄气也没有,只是周身素净得像个下人,倒显得有些寒酸。偏是这样引人爱怜。她转了身子,瑟缩地向索伦图和孟古青福了一福。像是很怕他们赶她出去。

    索伦图不喜欢她这样子,却是想到了福临便存了一分体面,点了点头便不再看她了。孟古青则是很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会儿,听她说话柔声细声的,却格外周全,想到这些天也是长进了不少,手上便紧了紧。

    哲哲正搂着孟古青,以为是吃醋了,笑着扣了扣她的手,低声道:“寿安宫太冷清了,又没有好东西进补,这丫头身子骨不成,原是卓玛瞧着可怜才放在本宫这里的。早晚做些事情,只当陪本宫说说话。这几日是宸妃总在我这里,她才做些吃食孝敬的。”

    孟古青早知哲哲不会太看重乌云珠,只是哲哲向来心慈,怕她被迷惑了,便是笑了一笑,轻声道:“皇后,您可是看重她了。”

    “她哪有那么重要。”哲哲真心把孟古青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无论旁人再怎么殷勤也是攀不上的。因着这样,倒要好好地跟孟古青辩清楚乌云珠并不是“替身”,根本不能取代她。

    却是在这时,乌云珠似是明白了什么,倒退几步,跪在了众人的面前。满含凄楚地说道:“格格说得是,奴才本不配在这里,既是格格回来了,奴才这就搬回寿安宫。”

    原先不过一句话,倒教她引出这么多意思。孟古青一怔,待要顺水推舟,却见诺敏的额娘站起身来,笑咪咪地去扶,浅责道:“你这丫头好没道理,孟古青向来在皇后面前是最重要的。难道连个玩笑都开不得了。你这样的身份,也配让她吃醋吗。皇后留下你是天大的恩典,你敢推辞岂不是不仁不孝?再不许说这样的话了,还不快去给皇后和格格赔罪。”

    孟古青对诺敏的额娘庆格尔泰的印象很浅,是因吴克善和阿艺思都没怎么提过。如今她这么一开口,孟古青突然明白是为着什么。这个人实在是很会算计的,比着苏泰福晋,当年的董佳氏都要强悍。明明嘴里说着鄙薄的话,可是却是句句都助着乌云珠的。孟古青看她们勾起笑意的眼角,在想这也许不过是商量好的一场戏,为着抵御被赶出去的风险。若是这时退缩了,倒教她们小看了。便坐着不动,等乌云珠上前来行礼时却拦住了。

    乌云珠惊愕地瞟了瞟庆格尔泰,却被嫌弃地斜了一眼,随后亦是觉察到可能露馅了,忙端住了身子,坚持跪了下来:“是奴才小心眼了,请格格原谅。”

    孟古青看着她们笑道:“这话说岔了,如何要我原谅。皇后好心留你在这里,你却说你不配,你既然这般嫌弃这里,可见你并不在乎什么恩典呢。”

    乌云珠瞬间脸变得白了,只不过小小的语病被借题发挥就变得这么可怕,孟古青这么一说不止是她,就连庆格尔泰也会跟着倒霉的。便也顾不得暴露了,求助地又瞥了一眼。

    庆格尔泰也没想到孟古青这般刁钻,忙耍笑道:“好个嘴刁的姑娘啊,说得太好了。是乌云珠她说错了,该打,该打,来人啊!”说罢,虚张声势地扭头向屋外瞥去。

    若是有奴才不懂事应了声或是来拖带乌云珠,那就真的有好戏看了。哲哲正为回宫的孩子们惊喜交加,却是发生这么扫兴的事,足可以让她郁闷很久。相对的若是孟古青懂事便会主动拦下,那样便是自打耳光了,也是庆格尔泰和乌云珠乐于见到的。

    孟古青偏不如她所愿,静了一会儿见庆格尔泰着急了,才说道:“四婶这般热情代皇后发话,那就由您的人去发落吧。”

    哲哲还未说要打,旁人是没有权力的,即便是海兰珠也不可以。庆格尔泰明白又上了当,抬帕抹了抹面颊,笑道:“不过是句玩笑话,你这个丫头倒当真了。你们才回来,皇后正高兴呢,还是说些开心的事吧。咦,皇上呢?皇上不是一起回宫来了吗,怎么却不到清宁宫来。”

    皇太极自是赶往关睢宫了。想必过会儿发现海兰珠不在便会赶回来。这是人人都心照不宣的。而庆格尔泰偏是要提醒别人,在皇太极心里最看重的并不是哲哲。

    孟古青立刻安抚地紧了紧手指,示意哲哲不要放在心上。又对庆格尔泰笑道:“四婶有所不知,皇上定是带淑雅和伊勒德过来一起过来。倒是我觉得奇怪,诺敏妹妹也是和我们一起回宫的,怎么她也不来清宁宫请安。这还罢了。四婶连提也未提一句呢。难道四婶一点都不关心她的死活吗。”
正文 第三百七二章 议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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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倒是一下子戳中了庆格尔泰的痛处。诺敏自出生后便是在博礼身边养着的,就连她这个亲生额娘的感情都比不上祖孙俩。诺敏在博礼的面前极是任性也极是依恋。庆格尔泰纵使有心也靠近不了。久而久之,自然便淡漠了许多。由于诺敏的性子又是极差的,所以庆格尔泰待她竟不如其他的子女。但也不似孟古青说得这么过分和夸张。她心里终是在意诺敏的生死的。

    诺敏原本是为着做太子妃才会到京城来,也是因着这样,当庆格尔泰获知她最终嫁给了福临的时候,竟宛如晴天霹雳。这么多年来因为诺敏的关系,庆格尔泰在博礼那里得到的好处一向远多于阿艺思。所以若是诺敏能够夺去孟古青的位子,于她也是很有好处的。但最终仍是失败,而且因为诺敏在婚前发生很不堪的绯闻,竟使得庆格尔泰也跟着一起丢脸。幸而那时因为仓促的关系,是由博礼主理了诺敏的婚事,所以庆格尔泰还可以庆幸。但这次为了和满珠习礼送嫁来京,自然要为着诺敏的事情周旋。

    庆格尔泰和阿艺思之间明争暗斗了这许多年,由妯娌之间的矛盾延伸至下一代便有了更多的仇冤。孟古青这么一说,她便坐不住了,但又不好骂回去,便只是抬帕抚了下眼泪,做出被逼迫的伤心样儿:“这丫头从小被惯坏了,真拿她没办法。她若是和你一道的,总也该来了才是。对了,卓玛嬷嬷也未曾见呢。却是去了哪里。”

    却是借着说卓玛在帮助诺敏。孟古青听了出来,一笑道:“六妹妹的车在我们前边,我以为她早到了,至于卓玛嬷嬷先到毓庆宫去了。”

    这次的山西之行虽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索伦图也带了一些礼物回来。所以拜托卓玛先带回去带给萨仁。塔娜,还有杨守礼以及留守的亲卫们。还有,斯琴和吴达哈初初入宫,孟古青体谅处境便将他们先安置在毓庆宫,等到方便时再和阿艺思相见。也需要卓玛帮助他们了解一些宫里的环境。再有便是那木其受了伤,所以先拜托卓玛带她去毓庆宫安置,以求受到良好的照顾。

    至于诺敏因在回程途中受到了惊吓,所以连日来失眠,一回宫便去颐和轩睡下了,娜仁正是忙乱不堪的劝她前来。孟古青便是捉摸了这样的漏洞。使得庆格尔泰难堪。见着这样又道:“四婶别急,这些让下人去查便是了。若是妹妹不舒服,倒也不必强要她来。皇后一向很体恤。就是原先无事在宫里时,妹妹也常有缺席不来请安呢。这会儿纵是迟了也没有什么。”

    身为晚辈竟敢亏了孝道,这便又是一件打脸的事了。庆格尔泰根本连回嘴的余力都没有,只能强笑着说诺敏的不是。心想孟古青词锋严厉到这种地步,可见诺敏平时一定很受委屈。

    诺敏进京后便很不如意。博礼回到科尔沁后也是常常长吁短叹。所以今次庆格尔泰才会坚持来看看情况。如今确定了猜想,自然很难过和惊恐。既是这样倒更坚定了助着乌云珠的心。因乌云珠是孟古青最讨厌的人。

    诺敏当初是为着成为太子妃才来到了京城,却是被孟古青算计毁了一生。这笔仇她们一定会报的。

    虽是心里存了意,庆格尔泰却忍耐着,又叫身边的人去哨探情况。在等待的时候,乌云珠卖弄贤惠的技能。去厨房又多盛了几碗面。再回来的时候,却是赛罕紧跟在她后面。

    孟古青一见便知道厨房的事是赛罕和乌云珠一起在忙的。看来是乌云珠有心独占这点功劳。便笑道:“赛罕,你又忙了些什么。”

    赛罕端着几碟点心。见到孟古青便是惊喜极了,因手上有东西,先等碟子分放在众位贵客座前后才上前见礼。

    乌云珠则是小心地靠过来很爱惜地讨要了一碟,配上一杯香茗后,便端着茶案盘静立在一边。

    这样的举动很奇怪。但弄清楚它是诺敏最爱吃的便是情有可原了。想要诺敏高兴,所以才帮忙护食。因为太尊敬她所以连一碟点心也这么珍视。还很体贴地配了可口的香茶。虽然这么做有点可笑,却是令人感动的。

    孟古青看到众人都闪动起同情的目光,便知道乌云珠显扬美德的目的已是达到了。

    下人抬帘,倦意浓浓的诺敏充满怨念地踱进来。因为太累了,几乎整个身子都挂在了娜仁的身上。身后的翁森和高娃谨慎地托着她的腰。孟古青见着这样便温和地笑了笑,而后留意乌云珠的举动。

    乌云珠果然是个会服侍的。等诺敏向众位见了礼落了座后,便谨慎将手中之物跪呈了上去。她跪得不远也不近。使得诺敏刚好可以拿到东西,若是打她也便于闪躲。

    诺敏悃倦极了,竟看不清眼前人是谁,呷了口茶,吃了口点心便头一歪靠在椅子上。正到好处的手力很有催眠的功用,诺敏竟是这样便睡着了。乌云珠乖巧地瞥了一眼,便不言不语地保持着跪立的姿势捶起腿来,使诺敏睡得更舒服。

    若是在草原上这样倒还使得,可惜却是在宫里。孟古青抿住笑意,便是将目光转向了其他人。看她们对这样的卖弄有什么反应。

    硕塞和吴克善是男人,他们管不得什么。哲哲像是习惯了,表情极是冷淡,海兰珠的心思也不在诺敏的身上,所以不悦地斜了一眼。阿艺思没有管,庆格尔泰的脸上挂不住了,等了一会儿见诺敏仍是马虎地歪靠着不成样子,便忙站起来去叫醒。

    乌云珠因跪在诺敏的前面自然便挡住了。很为难地抬头劝阻。诺敏微鼾声这会儿响起,乌云珠便紧张地扶抱住她的身体,将她交给娜仁,确认稳妥后便侧转,便向哲哲和其他人请求道:“主子想是太累了。奴才刚才按摩的时候她很紧张呢。定是路上吓坏了,还请皇后和宸妃娘娘原谅。主子必然不是故意失礼的。”

    以她的身份并没有资格这样做。但是她却有着非同一般的勇气。这显示了她对诺敏深厚的维护之意。这样的美德自然是值得赞美的。乌云珠说完便安心地等待着,以为哲哲一定会夸她。

    哲哲口气淡淡地敷衍了几句,便教娜仁等人送诺敏回去。对乌云珠却是没有点名表扬。乌云珠咬了咬唇,忍耐地站起来立在了一边。

    卖弄得过分了的人便显得好笑。虽然没有人对此点评什么,但心中都有着不一样的感受。孟古青留意地观察着,笑了一笑,夸道:“乌云珠这样敬爱六妹妹,倒不如亲自送她回去。”

    若是那样,倒不是得好处而是很有风险了。乌云珠急切地回答:“多谢格格教诲,只是主子已是睡着了,奴才再跟过去,怕笨手笨脚服侍得不好。”

    那个样子像是再说一句话就要被逼得哭起来了。孟古青便站起身来,温和地道:“既是你不方便,那我去吧。四婶不必担心,且等我回来。”正好亦有一件事需要到颐和轩去。

    送归诺敏到颐和轩,孟古青趁着下人们都在忙,将陈敬递交的玉牌悄悄地放于诺敏的枕下,方才回到了清宁宫。清宁宫却是已经更热闹了,原是皇太极带着淑雅和伊勒德来见哲哲与海兰珠。如同孟古青猜想的那样,皇太极真的是到了关睢宫才发现海兰珠不在那儿,问过留守的下人才知道是海兰珠开了个玩笑,忙领着淑雅和伊勒德赶来。

    他们一出现,气氛便热切了许多。因着皇太极着意于海兰珠与索伦图的关系,没有人再表现出半点不愉快扫兴。却是全部都柔顺的应和着,祈盼皇太极高兴。

    孟古青也是这样做的,而且她有一种很奇特的预感,像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便一直盯着索伦图。

    索伦图因着曾和皇太极提过婚期的事,一旦皇太极落座,便是不停地眨眼暗示他开口。皇太极原想当作没有看到,因着考虑到海兰珠心情,觉得索伦图先到清宁宫是件很危险的事。便不想再惹麻烦。但被索伦图缠得没有法子,便是冒险笑道:“能够平安回宫是件喜事,等小八的生日过了以后,朕要和他去太庙祈福。另外还有一件事,趁着大家都在朕想说出来让你们高兴高兴。小八和孟古青明年完婚,朕会让汤若望尽快排拟日子。现在初定的是五月,你们看呢?”

    若是去太庙便是要禀告先祖,成为正式的无法改变的事了。因为太突然,任何人都有着不小的震动。海兰珠直白地唤道:“这可不成!”

    皇太极便是怕听到这句话,但也有着心理准备,便强笑着投望而去,悄悄依在她耳边说道:“日子再慢慢商量,别这样。”

    海兰珠幽怨地回望,美丽的眼中竟是满溢出泪水,她充分地感到了不被尊重的痛楚。连不久之前在清宁宫见到索伦图的怨念也被重新唤醒,加重了她的想象。她便是强硬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答应。”
正文 第三百七三章 挑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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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正常的顺序,应该由皇太极和哲哲还有海兰珠商量,得到他们的认可,才算是有效的。吴克善和阿艺思的意见也是需要考虑的。若要成婚,还需要宗人府与内务府的协助才能有合法的手续。

    在所有人的意见中,海兰珠是最重要的,但是海兰珠却是不知情的,纵然其他人愿意,却也成了不厚道的举动。

    索伦图一心只想着喜事,兴奋得过了头,待发现海兰珠这样的反应方才觉察到他太着急了。联想起进入清宁宫时海兰珠惊愕到帕子都掉了的细节,便觉得有一丝的后悔。很多事若是时机不对,不但不能成功,反是会因此连累到后续的安排。而且他也不想让海兰珠伤心。

    他慌了,忙紧了紧手指撒娇的一笑,希望海兰珠像哲哲那样宽容。

    索伦图和海兰珠原是扣着手的,这么一扣便磕在了她的手腕上。海兰珠今天特地戴了索伦图送她的金镯,便是为了欣喜地迎接他。索伦图没有留意手指撞了上去,碰得关节有一分痛。

    他蹙起了眉,海兰珠看着倒以为他在生气。心想只是说句不同意便敢给她脸色看。恼得解开了他的手。

    索伦图只好无奈地转过眸光,起身走到了哲哲身边。孟古青也撤了座立在哲哲身后。他们一左一右倒似金童玉女。

    哲哲两边看看,都很舍不得,极惋惜地向海兰珠劝解道:“小八一向性子急,倒不敢有不尊敬的心。海兰珠你不要多想。反正孩子们总要成亲的,明年五月也还够充裕。到时候……”

    海兰珠不想再听下去,突然站起来就想离开,结果却一时眩目晕了过去。

    哲哲一惊便是说不下去了,更有着刺激到她的愧意。

    孟古青忙指挥赛罕去看看。

    赛罕摸了脉说无事,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孟古青便教她让开等皇太极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因为海兰珠晕倒了。若是被赛罕救醒恐怕会帮倒忙,她会更生气的。

    孟古青记得在七月时海兰珠的脸被玉露水所伤时,皇太极便曾经派女官去为她治伤,这个人曾经被调到寿安宫去而后不久又被调了回来。这个女官的特长是精于妇人之事的,由她来调养海兰珠的病怕更合适些。于是便向哲哲瞥了一眼。

    哲哲也想到了此人。为了不使孟古青进入更难堪的境地,便忙着提醒皇太极:“皇上,叫哈兰过来吧,她是不是在关睢宫。”

    皇太极方才想起适才也遇到过哈兰:“刚才朕还遇到过,险些便忘了。的确应该如此。”

    因着处理海兰珠的事涌进了许多人,屋内便显得周转不开。孟古青拉着赛罕出去到了侧屋里。先见过了度丽娜嬷嬷然后便商量起来。

    眼下再急着说婚事倒不是很方便了。需要了解的倒是乌云珠的情况。度丽娜与赛罕还有吉兰和星兰作为留守的人,以各自的见闻证实乌云珠的确是很乖觉的。从迁入清宁宫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特殊的疑点,所作所为全然符合一个可怜的白莲花。特别的只是能够同时讨好哲哲与海兰珠。倒是比从前圆通了更多。

    孟古青初步了解了离宫之后的状况便是感谢大家:“倒是辛苦你们了。今天有事不方便,待十九那天一定好好犒劳。”九月十九便是索伦图的生日,在那一天看赏有名目也很方便。

    众人谢了恩,便是出了屋子,让孟古青好好的休息。并且同时偷偷帮她哨探消息。

    由于哲哲的爱护,在海兰珠平安离去之前,她们并不会轻易的放孟古青回到主屋里。而且那边也正是因为她不在场才方便说些某些话。

    海兰珠搬到了哲哲的卧室,哈兰到来之后,海兰珠在调理下醒过来,情绪却还是很激动。皇太极忙顺着她。说是已将孟古青“赶”出去了,其他人也在外面候着,痛痛快快地想说什么都可以。海兰珠便是忍不住了。抱住皇太极委屈的哭。

    皇太极明白她最看重的无非是“尊重”,只要疏通了心结,一切就会好起来。便跟她说:“其实这件事之前哲哲和其他人也不知道,朕今天是第一次说。”

    海兰珠最担心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而她却是最后的那一个。那么便不是商量而仅是知会罢了。这种忽视是无法忍受的。所以她抗议皇太极的说法:“可是之前孟古青之前有传信回来过。皇后怎么会不知道。”

    皇太极抱紧她,摸着她的头发笑道:“那时小八还未和朕讲起这件事。信上怎么会说。再说这件事是小八的主意,跟孟古青并没有关系。也确是朕答应了,小八才会着急落实。今天是朕唐突,原该跟你商量过再当众说起,教你伤心了是朕的不是。不过,依朕之见,孩子大了总是要成亲的,你若是点头小八一定会很高兴。这孩子虽然一向是个急性子,但并不敢有不尊敬你的心。你一定要相信他,也相信朕。”

    海兰珠却是将另一件事联结在一起,索伦图回宫后先来的地方却是清宁宫。这说明他更在乎的是哲哲。

    就如同当初惊马事件后,第一个抱住他的人也是哲哲。只有最深的感情才会如此。这对于海兰珠来说是很可怕的信号,也许哲哲已经完全地占取了母亲的地位,成为了索伦图最认可的对象。她和孟古青一起把他抢走了。也许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哲哲才一直纵容着孟古青和小八之间的交往。

    这样想下去,海兰珠又害怕起来。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最可怕的情况展现在她的眼前,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她惊慌地缠住眼前的皇太极:“皇上,您回宫的时候,也是先想到清宁宫,对不对?”

    皇太极无奈地笑了笑:“当然不是,朕先去关睢宫,知道你不在才过来的。”

    海兰珠发现了可疑之处:“那么为什么你们没有一起过来,你们不是一起回宫的吗,为什么不是一起到关睢宫见我,然后发现我不在才一起过来。我情愿你们都发现我不在觉得很失望也好过在清宁宫见到他。你知道我有多么难过吗。”

    皇太极完全感觉得到同样的心情,这并不是因为感情纤弱的关系,而是因着爱。他叹气道:“你先冷静一下,朕先带哲哲和其他人到乾清宫去,待你好了我们再过来,你不要乱动,胃疼不是小事,先歇着吧。”说罢便退了出去。

    没有人能在怒气未消的情况下谈及喜事。海兰珠也同意这样的安排,却是想起了硕塞,便说:“皇上,把小五叫来,我有话问他。”

    皇太极同意了,而且看了看海兰珠哭肿的眼,便动手拉过了屏风。

    不久之后,硕塞进来请安,在屏风的外面恭敬地跪了,顿首道:“儿子给宸额娘请安。”

    海兰珠听到声音中微含惧意,拧眉问:“你知道我为着什么找你?你在怕什么?”

    硕塞是和索伦图一起到清宁宫来的,当然会猜到海兰珠是为了核实索伦图的动机。他早就准备好了。偏是沉默了许久方才回道:“都是儿子的错。儿子原先觉得皇阿玛到关睢宫去了,所以建议太子先到清宁宫来。我们之前并不知道宸额娘在这里,您一定会很伤心,儿子虽然无心却是有罪,祈盼宸额娘责罚。”

    “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为什么需要想很久才回答。”海兰珠似是明白了:“不必帮小八掩饰了,本宫懂了。”

    “并不是这样,宸额娘,这是真的。”延迟的真话便可以有着误导性。他隐藏着愉悦的感觉回答:“宸额娘,您这样说,儿子很惶恐。”

    硕塞被强制“养病”,也是一个可怜人。海兰珠看到屏风上映出的佝偻身影,竟感到很怜悯他:“快起来吧。”

    硕塞站了起来,却是跌跌撞撞地磕在了屏风上。

    海兰珠看他似是为了抬手揉眼睛,忙说:“你小心些!”

    硕塞确实在发痛。每当他发痛的时候,他的怨恨就会变得更重。他是因着海兰珠才会变成这样的,又怎么可能不记恨。只要做得到,他不介意把海兰珠和索伦图置于更痛楚的境地。最好他们的人生变得一团糟,那才是他的心愿。

    为了眼前这件事,硕塞做了许多的布置。连乌云珠从寿安宫来到清宁宫也不是偶然的。而且很令人高兴的是,如果事情进展顺利,她马上就要发挥作用了。

    乌云珠已是越来越有心得的人了,他们都明白如何做才能让海兰珠痛不欲生。

    海兰珠自是不知道这些,还在为着盲目的同情而难过着。她问起硕塞的病情,觉得越发恶化了,便再度有了补偿的意愿:“小五,你的眼原是本宫所伤,我应该补偿你才是。我先给你一万两。虽然差很远,后面的我会慢慢给的。你想要多少本宫都可以成全。如果你不放心,本宫可以写下条据来,绝对不会反悔。也不会告诉皇上。”
正文 第三百七四章 乌云珠成为细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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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海兰珠是可以拿出更多的银子的,索伦图每年都会有孝敬,皇太极也会有特别的对待,所以海兰珠的月例远超于正常范围,但是因为她每次都会存起来作为私房钱。而且很不巧的是在不久之前被淑雅发现了。以淑雅的个性当然是占为己有,海兰珠哄骗回来的只是一万两而已,至于剩下的就需要更多的时间慢慢要回。

    作为补偿在此时提起,倒是一件很讽刺的事了。硕塞低头敛去面上的冷意,笑道:“儿子不敢。儿子的身体还好,多谢宸额娘惦记,倒是宸额娘很让儿子担心。胃疼不是小事情,不思茶饭皇阿玛会心痛的。”

    皇太极一向对硕塞不好。海兰珠见他这么孝顺更加心痛了:“若是小八有你的一半就好了。皇上有你这样的好儿子连本宫也为他高兴。硕塞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本宫真的很希望小八能跟你学学。”

    硕塞鄙夷的一笑,仗着有屏风的遮挡所以敢放肆。海兰珠沉浸在哀伤的思绪里没有注意这些。硕塞捉摸着她的情绪,竟是先哭了起来。

    海兰珠被哭声引回了神,也是被惊吓到了。但不过一会儿她便明白过来,硕塞也是很苦的。在皇太极冷漠的对待中一直坚持的努力着,只是为了得到认可,只是为了这样就不顾一切的付出着,真是可贵到珍稀的地步。

    硕塞听到她叹气而不是指责,便知道她的心思了。却是见好就收地擦了泪,却说:“儿子荒唐了。不该在宸额娘面前失礼。宸额娘的银子儿子绝不能要,一切都只是命运罢了。与您并无关系。您能体谅儿子,纵容我在您的面前流泪就已经是很大的恩典。如果是皇阿玛……”

    他并没有再说下去,但海兰珠可以猜得到,皇太极对硕塞有多么严厉她也是知道的。只是以前一直觉得跟自己没有关系所以很少管。但是自从硕塞眼睛受伤之后,情况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竟是有了怜惜于他的心情。

    于是她便忍不住问道:“你刚才说很担心我,难道还有别的事吗?”

    硕塞确是在等待她问起,便用困苦的口气回道:“儿子本不该这样,但宸额娘对儿子这么好,儿子若不说便是不孝了。刚刚宸额娘说一万两,这就是您的全部了吗。我明明听小八说起过,时常对您有孝敬。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海兰珠解释之后觉得很不舒服。索伦图给她的虽然很丰厚,一年大约也有几万两,但是和孟古青比起来总是差很远的。而且因为这是正当红例。连索伦图和皇太极也是因着她才会有好处,没有立场置喙,所以海兰珠更加吃醋。

    关于银子。海兰珠其实也是一直在纠结着的。之前当索伦图只存了八万两的时候便被她没收过。后来当索伦图有了彩券的红利干脆把这笔钱交给了她,是她留下来作为淑雅的嫁妆。

    现在联想起来,应当是小八不再看重这笔钱了,所以才会交给她。远超数倍的红利才是他喜欢的,而且已经腐蚀了小八和皇太极的心。所以他们才会联合起来帮孟古青说话。成了亲之后孟古青就会变得更重要。而她就会越来越没有地位。

    聘礼和婚仪都不用花宫里的银子,却能从孟古青的身上得到更多的利益,这样的女人谁会不喜欢。海兰珠已是预想到将来的情形了。

    到时候整个皇宫都会属于孟古青,没有人会再在乎她的意见。

    明明不过是幻想而已,因为太害怕海兰珠却已经当成了现实。不想丢脸便轻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无论如何本宫都是小八的亲生额娘。孟古青能越过了我不成?”

    若是真的不怕又何必一问。硕塞了然地一笑后继续装作孝子:“想是儿子多虑了。不过以儿子之见,还是防患于未然较为放心。不过以您的处境也的确艰难,清宁宫上下一心。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听到“上下一心”,海兰珠便想起曾经在清宁宫安插的眼线昂格丽玛。这个人没能帮上她什么忙,潜伏了五年也只是废物而已,到最后还被赶出去,做了董佳若云的陪嫁离开了皇宫。由此看来清宁宫真的成了一个不可破坏的重地。这可真是愁死人了。

    海兰珠为难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年纪渐大了哭一会儿就会很疼。她很自然地去寻帕子。手放在帕子上却又哭了。

    那帕子她用了有十多年,早就旧得不成样子了,她想到她也是四十岁了。伤感也就更重了。

    硕塞看时机到了,便是惶恐地又拜了一拜:“宸额娘慈悲,您若是这样皇阿玛知道一定饶不了儿子的,我还是先出去吧。让哈兰进来看看您。”

    有些话由女人说给女人效果是不一样的。哈兰自从回到海兰珠身边后,已是十分得她喜欢了。因为会说话和体贴所以给了海兰珠不一样的慰籍,虽然她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意义却是不同的。

    哈兰进屋后便跪在了外面,听海兰珠的哭声渐小才起身走进来。拿过架子上搭着的水巾揉干净了替她擦脸。虽然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却是令海兰珠感到安心。因着哈兰的医者技能,海兰珠就觉得她好像能医治自己的心一样。

    在她最软弱的时候,哈兰出现了,就像一根救命稻草。

    哈兰也很清楚海兰珠要什么,所以在海兰珠终于鼓起勇气的时候。她便以旁观者的身份给了意见:“主子,有许多话奴才没有身份说,但是奴才为了您一定要说,小五爷说得没有错,您应该尽早想办法把太子抢回来。玉牒已经改了这么多年,您已经很吃亏了,应该赶快想出办法来

    这样未免太大胆了,海兰珠受到了惊吓。

    哈兰知道以下人的身份还不足以打动她,于是又说:“并不是奴才一个人这样想,就连您的四嫂郡王福晋也这样想呢!奴才去请她进来您就明白了。”

    海兰珠惊慌极了:“怎么会连她也知道了。你……”

    她想要阻止,可是庆格尔泰一直没有离开,哈兰一开门便钻了进来。绕过屏风走到了海兰珠的面前,还很理直气壮地说:“皇上和皇后还有大嫂与大哥都到乾清宫去了。他们在谈婚事,奴才倒是想去听,可是又放心不下娘娘。也罢,何苦到那里讨人嫌呢,还不如好好伺候您来得正经。”

    海兰珠并不想见到这个人。看到庆格尔泰那张脸就会有很不好的联想。想起多年前在草原上的不快。但是此时此刻很需要从她那里得到证实,便问:“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心事,你从哪里打听到的,难道你一直都有图谋吗。”

    “娘娘。”庆格尔泰无害的笑着,却是道:“我也是当母亲的人怎会不懂您的心?小八就跟诺敏一样,诺敏从生下来我都没机会好好亲近她,我们是同病相怜。说句不敬的话,额娘把诺敏抢走了,难道也要我眼睁睁地看着皇后和孟古青把小八也抢走吗。您是高贵的宸妃娘娘,怎么可以忍受这样的委屈呢。任由她们把您的位置覆盖掉,您真的不在乎吗。”

    海兰珠气了。却微微一笑,向她脸上看去。眸光中冷然之意令庆格尔泰住了口。海兰珠有一种她无法比拟的气势,无论她如何妆扮都无法追赶。这令她很自卑,也很嫉妒。

    带着复杂的心情,庆格尔泰开始动之以情:“奴才能到宫里来见到娘娘是因为恩典,自然是要报恩的。娘娘,我也希望诺敏的日子能够好过一些。所以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所以请娘娘不要怀疑我的诚意。奴才是真的想帮您把太子抢回来。”

    海兰珠感到很可悲。清宁宫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动摇的地方,它太过牢固了。

    “眼下不正是有这么一个人吗。她正楚楚可怜的得到皇后的关爱。如果您可以赏赐一点点同情心,那么她一定会把您当成亲生额娘般侍奉的。”

    海兰珠顿时明白:“你是说乌云珠。”

    “是呀。”庆格尔泰带有一丝轻蔑的笑了笑:“这孩子的运气倒是很好呢,总是有贵人相助。当然,如果您肯赏识她,她才会有出头之日。”

    海兰珠沉默了,她的确没有办法拒绝这种诱惑。事情发生得太巧,恰好在她最需要眼线的时候乌云珠就正好可以住在清宁宫里。这难道可以不认为是天意吗。

    但是要让她认可这样的条件也是很不容易的。因为庆格尔泰的某句话刺痛了她的心:“你刚才说‘亲生额娘’,你知道乌云珠的额娘是谁吗,竟然胆敢把我们放在一起比。你大概早就有图谋想来掌控本宫,想要从我这里得到利益,你们以为我是傻瓜吗。”

    “奴才怎么敢这样想。”庆格尔泰隐忍着讨好她:“奴才只是不忍心让您遭遇和我一样的事情。当年我刚刚生下诺敏就被额娘抱走了,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奴才一想到您也在承受着就没有办法无动于衷。您为什么要怀疑一个同样作为母亲立场的人呢。这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
正文 第三百七五章 乌云珠成为细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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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煽动并不是一点用也没有。海兰珠被唤起了很多回忆,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她想起了索伦图刚出生的时候,幸福的光亮便映在她的眼中,想起了索伦图任性的时候,心里就会感到痛楚。

    尽管也曾经数次的争吵过,但是她又怎么可能真正地扔下他不管。这次是最接近于失去的危机,海兰珠真的害怕了。

    她情不自禁地在想,如果有一天失去了索伦图,她能不能像庆格尔泰失去诺敏那样承受得了打击,真有那种事,她会死掉也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庆格尔泰的帮助无论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她都必须抓住,因为等不起了。

    乌云珠在默认下走了进来,因为忐忑只敢跪候在屏风的外面,等到海兰珠主动叫进的时候,才小心地踱到床边。她不敢看海兰珠的脸,因为已经预知了即将被吩咐的事情,怕露出了马脚来。

    成为细作虽然是被迫无奈的,却和她的目标不谋而合。这样她会有更多的价值,对于掌控她的人来说就必须要连同她的利益也考虑在内。现在她是被掌控的,可是却可以通过她的主人终有一日成为掌控者。现在的忍耐是必须经过的阶段,她会克制自己。

    会有那么一天她也大大方方的拥有这份能力。乌云珠想起了福临便又有了勇气。福临就像一个例子指引着她,既然他可以爬上去成为贝勒,那么她为什么不可以从一个卑微的妾室变成侧福晋。

    一旦有了地位,就不仅仅会赢得福临的重视,也会得到家族的巴结。

    乌云珠想到了从小轻视她的鄂硕与嫡母逐渐演变的态度,心情就有了微妙的变化。因此竟有一丝微笑浮现于唇边。幸而她压抑着,在海兰珠的面前又跪了下去:“奴才见过宸妃娘娘。”

    “起来吧。让本宫好好看看你。”海兰珠想要见识一下乌云珠有没有她想要的气质与本领。

    乌云珠站了起来。微微抬眸。表现得温和柔顺。虽然和海兰珠相处的时间还很短,但她已经尽力地顺和她的意愿改变自己。希望她能够满意。

    海兰珠抬手想碰碰她,却看到乌云珠怯怯地退后,便不豫地道:“入宫都多久了,这么小家子气。”

    “倒是个好处。”庆格尔泰在一边旁观着,也觉得乌云珠这样不成,但又疑惑是她装出来的,便帮腔道:“就是这样皇后才不会提防。皇后一向是心慈的,倘若乌云珠是个精明的,如何能轻易让她近身。胆量总是练出来的,娘娘肯赏奴才一份脸面就应了吧。也是这孩子的福气。”

    话说得太急了难免会留下漏洞。海兰珠皱眉道:“四嫂为何一直催促本宫。我记得诺敏并不喜欢她。身为诺敏的亲生额娘,却有意栽培女儿所讨厌的人,居心何在。难道你不怕乌云珠影响到诺敏的地位?”

    “奴才这样做的确是有缘故的。既是娘娘问起。奴才就斗胆说实话罢。站在诺敏的立场,我当然不会这样做。但是一想到孟古青最讨厌的人是乌云珠,那么我就有必要。孟古青毁了诺敏的一辈子。为了诺敏,就算再不可思议的事情奴才都会全力以赴。乌云珠与诺敏共同侍奉于纯贝勒。我也希望她们能够相处和睦,这样才能好好的过日子。免得被外人看笑话。”

    这样也算是道理。海兰珠听后默了一阵。便去问哈兰的意见。

    由于乌云珠也在调理身体,且曾经和哈兰相处过一段日子。若是将哈兰留在清宁宫是合乎情理的。而且,因为哈兰同时具有侍奉海兰珠的职责,自然可以随时到关睢宫去。正常的情况下,双方传递消息不会有障碍。哈兰还可以监视乌云珠,确保她的忠诚。

    一切就好像天意般自然。海兰珠终于确认了心愿:“也罢,就依着你们罢。由乌云珠来做本宫的人。作为回报,可以现在就提出要求。乌云珠。你想要得到什么呢。”

    如果回答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侍奉的话未免太虚伪了。乌云珠想了想说:“奴才还没有做出什么对您有利之事,不敢要赏。如果能长期得到您的庇护,就是很大的恩典了。”

    很合理的要求,而且是海兰珠很容易就能做到的,她笑道:“看来你真是一个单纯的孩子。是本宫多虑了。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害怕,有本宫保护你不会让你轻易受到伤害。当然。你也一定会报答我的对吧?”

    未来的风险谁也不可预料,但若做出了策划便可以最大的扩展胜利。乌云珠在此之前也曾经做过一些打算,眼前正该是说出来的时候了,虽然这其中有经过别人的指点,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属于自己的主意:“娘娘,奴才以为太子和孟古青格格是不可以在一起的。因为孟古青的影响力太大了。她深得皇上皇后的宠爱,又抓住了太子的心,一旦他们成婚,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影响到太子。那么对宸妃娘娘来说是很危险的。尽管太子不想伤害您,但是在她的影响下也会不由自主那么做的。娘娘就会被当成牺牲品,实在是太可怜了。”

    在伤口上撒盐是每个受过伤害的人都会积累到的经验,所以当乌云珠信口说来没有一点表演的成份。她的表情足以令海兰珠觉得是因为同病相怜,而不是讽刺嘲笑。因此,虽然用词过分了一点,海兰珠还是原谅了她,叹息道:“人人都知道孟古青很重要,你这个小丫头又有什么主意。”

    乌云珠鼓起勇气抬头看到海兰珠微含幽怨的双眼,明明是伤悲的,却依然着敛人心神的光彩。乌云珠顿时不敢直视,忙偏了头去,心里羡慕极了,带有许多崇拜的请求:“娘娘,既然您确认了奴才的身分,希望您也能同时信任奴才,给奴才一些便宜。奴才才敢大胆说出心里的想法。奴才以为,您现在一心一意的阻止太子和孟古青的格格的婚事是不对的。如果您真的打算把他们分开,现在就应该同意才是。而且应该尽早地定下婚期来。”

    音落,海兰珠的表情立刻就变得不对劲。连哈兰和庆格尔泰也受到了惊吓。

    乌云珠也没有想过自己竟敢对尊贵无比的宸妃指指点点,但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为了不会因为对方生气而招来噩运,她忙又说:“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太子现在最想得到的如果您不给他,他就会更对您产生反感,也就有借口疏远您。这次太子事先请示过皇上,即便是皇上也已经同意了,想必孟古青格格的阿玛额娘也一定不会反对,至于皇后就更不会。那么就是您一个人的对抗。您觉得这样会成功吗,只会让所有人都觉得您很不讲道理。倒不如先答应他们再想办法。从现在到明年五月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总会有办法的。再说,确定了名义您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参与意见。”

    这确是一个诱惑的办法。但是同时也会带来弊端。因皇太极和索伦图不久就会前往太庙。倘若在祖先面前祷告过了,便是极难改变的。而且一旦那样做了,就算是皇太极也不可以反悔,否则便要背上不孝的罪名。

    海兰珠的心紧紧的扣住了,纠结的手指也绞得被子摩得沙沙响。

    乌云珠看出她不想冒险,也想到了太庙的事。笑道:“皇上不是说去太庙是为了祈福,庆祝平安归来吗。那么未必会对先帝提起这件事。再说,提与不提都在于娘娘,只要您跟皇上说,皇上一定不会违逆您的心愿。皇上不同意,就算太子一厢情愿也没有效力。”

    确是这样。如果海兰珠坚决不愿意,那么皇太极甚至会阻止索伦图在祖先面前“乱说”。连乌云珠都这样相信皇太极对她的心,那么她自己为什么要彷徨呢。海兰珠想着这些,眸光中闪动着惊喜。对乌云珠态度也从怀疑变成了赞叹。她开始觉得乌云珠并不是表面那样柔弱无能,而是一个她所期待的很好的助手。

    这样的人才是海兰珠一心想要调教成儿媳妇的,只可惜已经是福临的人了,如果能早一些发现乌云珠的能力并且信任她,那么也许索伦图已回到身边。

    虽然哲哲只是嫡母,但海兰珠始终会介意在索伦图心中究竟谁才更重要一些。这对于一位母亲来说,也是情有可原的。

    因此,海兰珠虽然觉得现在的做法有些偏差,却只能坚持下去。她又问:“可是如果我答应了,到时候要怎么反悔。”

    “要您答应自然首先考虑的是您的利益。”乌云珠看到海兰珠有首肯她的意愿,高兴极了,但不敢过于放肆,所以谨慎回答:“咱们满人定婚之后是不能见面的,如果定下了婚期,太子和格格就不可以再见面了。将近八个月的时间却不能见面,您觉得他们可以忍受得了吗。一旦风吹草动,您的机会就来了。”
正文 第三百七六章 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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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会遗忘这么奇妙的借口。海兰珠听了乌云珠的话顿时有柳暗花明的感觉,为什么她就从来没有想到呢。满人的男女定了婚之后确实不应该再见面的。而且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按照孟古青和索伦图之间的相处模式,已经是非常超过常规的了。是因为受到宠爱的关系才可以一直这么随心所欲。但是如果定下了婚期就应该规范起来,免得引人诟病。

    寻常满人家里绝不会是这样的,定婚期也太早了一点。因为索伦图受宠,所以就可以超过常规行事。但事实上,早早定下婚期其实也是在坑他们自己。对于热恋中的男女,不许见面哪怕只是一个月也会难熬。何况是索伦图,哪怕只是一天他也会忍不下去。必然要从各种规范中寻找漏洞。到那时,就是海兰珠行动的时候。

    如果宣扬开来,不符合规范的行为当然会被终止,而且会得到支持,但是如果因为这样教别人议论到索伦图的头上,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太子是为储君,是不可以因为这种事毁灭形象影响地位的。

    所以海兰珠只有片刻的窃喜,随后便陷入了隐忧中。乌云珠看出她的顾虑,转眸向庆格尔泰和哈兰点了点。

    于是她们都靠了过来,非常关心地劝说着。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所有的后果,或者大部分的后果都由孟古青来承担,那么就没有问题了。

    但是,由她来承担后果的方式也就表示索伦图会痛苦不堪。

    海兰珠咬唇想了一会儿,很犹豫的说:“让本宫再想一想。”

    “怎么可以再想,都已经来不及了。”庆格尔泰入屋已经有一段工夫了,心想皇太极和哲哲等人若是回来撞见那该如何是好。便有些急切地催促着:“娘娘,当机立断。您若是再犹豫就会失去太子!请您相信奴才,当初我也是因为心软才会失去诺敏!”

    诺敏在博礼那里受尽宠爱。并不是受虐待。但对于亲生母亲来说却是一种煎熬。海兰珠忆起不久前看到的冷漠相处,不禁想起若是索伦图这样对她,她一定会疯掉。于是抓紧了庆格尔泰的手臂:“你们要全心全意地帮我!”

    “当然!”三人异口同声,喜悦地上前扶住她。

    留守在屋外的萨娃终于被获准入屋,帮海兰珠整理妆扮,待海兰珠准备起行的时候,皇太极和哲哲,吴克善阿艺思,索伦图却是回来了。

    皇太极和哲哲只是浅谈了一下,因为皇太极始终放心不下海兰珠所以还是决定赶回来看看她。待发现硕塞已经离开。便有些不安害怕出事了,推门却见到海兰珠艳丽的姿容。

    眼睛看起来有神了许多,皇太极立刻便觉得安心了。急步走去扶住她:“你怎么起来了,不多躺一会儿吗。别紧张,我们刚刚在乾清宫只是在说礼单,日子还是要等你来定的。”

    短短的几句话便坚定了对她的尊重。海兰珠想到刚才的密议却是有一丝羞愧,颤抖地扣住了他的手:“皇上。臣妾答应您和小八,五月便五月吧,哪天是吉日便是哪天。”

    “真的吗。”众人异口同声地回应着,都充满了惊喜。皇太极兴奋地回头望了望索伦图。

    索伦图大步流星地上前行礼,激动的叫喊:“谢谢额娘,儿子知道额娘一定会同意的!儿子永远爱您!”

    他紧紧地抱住海兰珠。贴上了她的脸颊。海兰珠有点受惊,因为脸上有些湿湿的。她惊愕的望过去,索伦图居然在哭。

    “你……”海兰珠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对这样的喜悦,她的惭愧更深重了。她已是在想象着将来他很痛苦的模样。

    索伦图倒也不是全然不顾礼数,很快便放开了她。请示过皇太极与哲哲便出去了,很明显他是要到侧屋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孟古青。

    海兰珠于是坐在凳子上,转眸望着他的背影。竟是也跟着哭了起来。一种复杂的心情围绕着她,她分辨不出那到底是因为恐惧还是伤心。所能祈望的便是。在目标达成的时候,结果是她想要的。

    面对这种情况,其余的人不知所措,皇太极了然地挥手道:“朕想跟宸妃聊聊,其他的人先去歇着吧,晚上在乾清宫赐宴。”

    当一切又重新平静。皇太极便撤了屏风,扶起海兰珠到床边坐下。低头听了听她的心,感到跳得很快,便笑道:“小八要成亲了,朕也舍不得,可是孩子总是要长大的,你能想通我们都很高兴。刚刚你叫小五进来,是他劝你的?”

    海兰珠心乱如麻,根本听不进去,茫然地点了点头,因为眼前空空的,便突然想起淑雅和伊勒德:“他们呢。”

    “朕交给徐源暂时安置在东暖阁,你放心吧。晚上一起用宴。”皇太极温柔地揽抱她入怀:“不要再哭了,朕很心痛,你比朕出宫前瘦了好多。是朕的错,我们不应该让你担心,你一定要好好保重,你对我们很重要。你放心,小八成了亲就会更懂事的。就好像福临那样,成亲之后的变化真是让人高兴。”

    海兰珠心不在焉,对皇太极突然提起福临感到很奇怪。

    皇太极以为她生气了。福临确是不配和小八放在一起比,便又说:“我们的小八一定强过福百倍。”

    海兰珠紧紧地抓住他。幽怨的双眸又再滑下泪来。她的身体颤抖着,非常需要保护的模样。

    皇太极于是说些别的来放松心情:“小五这次立了大功,朕要好好赏他。可他已经是铁帽子王,赏些什么呢?银子……肯定不会收。赏女人……小五的身子好像不太好,该怎么办呢?海兰珠,你帮朕出出主意吧。”

    海兰珠知道皇太极只是要找些话来说,并不是真的在乎硕塞。因为心乱,她现在急需做些善事来抵销心中的罪恶感,便低头想了一阵。却是想到了苏赫的身上。

    众人回京后便要成婚。苏赫因为没有差事在身,所以比其他人早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九月十九是索伦图的生日。按照宗室的荣耀,他和妻子乃至父母也应当在受邀请的行列中,但因为是被厌弃而赶出宫来,所以在没有旨意的情况下这样做很危险。

    海兰珠想起苏赫的嫡妻是硕塞妻子的侄女,以这样的连带关系,加上思及苏赫曾经有过的乖巧,海兰珠竟是想要给他们一个恩典。这样对硕塞的愧疚多少能够减免些。或许也能使得彷徨的情绪得到安抚。

    因为思绪纷乱,突然提到苏赫显得很没头绪。皇太极虽然很困惑,但为着使海兰珠高兴仍是答应了,只是提醒她不要因为心软而纵容苏赫胡来。生日宴一旦结束就让他们离开。

    海兰珠答应了。随手脱下腕上的金镯,瞧了瞧道:“这个赏给小五罢。想来他也不会嫌弃。他后宅的女人不少,爱哪个便给哪个。就不必替他做主。”她现在很不舒服,不想看到小八送给她的东西。

    “好。”无论是什么硕塞都不敢抱怨。皇太极依着她,又觉得她还有话要说,便小心地问:“还有何事。”

    海兰珠顿了顿,感到正在算计最心爱的人。连同皇太极也骗这种行为让她很羞耻,但为着夺回他们必须接着说:“既是为着祈福还愿才去太庙,婚期就先别说了吧。我不想太早的公布,会让祖先觉得太草率了。只有慎重的决定才会得到祝福,我希望祖先明白我们的诚意。所以应该在所有的事情准备好之后再说。”

    “你说得有道理。”皇太极何尝不知她是因为舍不得,为了爱怜她。所以什么也没有拆穿,只是笑道:“是小八太性急了,朕会说他。八个月足够成婚。我们慢慢来。太庙是要去的,不过朕答应你这一次只是为着祈福还愿,并不会有别的目的。”

    居然成功了。顿时,海兰珠抓紧他的手松开了,脸上也有了一点笑容。她暗暗地抚了抚心口。对皇太极道:“那们早去早回。”

    皇太极有些疲倦的抬手抹了抹眼睛。一路赶回来又忙着处理事情难免有些涩痛。他因此想到了硕塞,便拿起海兰珠的金镯道:“朕叫人把这个送到小五府上。你先到乾清宫歇着,晚上用宴,养好精神罢。”

    这里始终是皇后的地方,海兰珠会觉得不自在。但她现在想到的是另一件事,待皇太极离开后,便主动走出主屋,带着萨娃来到孟古青的房间。

    如她所料,索伦图和孟古青在这儿,还有哲哲,吴克善,阿艺思,庆格尔泰,哈兰。至于乌云珠却不知去了哪儿。

    门外有图雅和赛罕守着,所以海兰珠明白过来,乌云珠必然是躲起来了,这丫头到底是聪明的,知道避风头。

    想必孟古青也已经知道喜讯,那么接下来便是凶险的“搏斗”。海兰珠深深地提了一口气,让自己有点精神,接着便踱了进去。

    经过短暂的眼神暗示后,哲哲明白了她的意思,便让其他人都散了出去,单独留海兰珠说话。

    原以为海兰珠一定会提及小八还有孟古青,没想到海兰珠说得却是乌云珠,话里话外透着眷顾之意,哲哲觉得相当奇怪:“怎么好好的说起她来。”

    海兰珠确是有点急了,一时竟凑不出说得过去的名目,偏巧这会儿肚子有点疼,便不禁伸手靠向小腹。

    哲哲看在眼里却是误会了,以为在指乌云珠滑胎之事。想到当初是海兰珠无心之失造成的,如今想要有些补偿也是很合情理,便说:“她也确实可怜,你安心交给本宫吧。本宫会好好的调理她,孟古青是个大度的孩子,不会吃醋的。”

    海兰珠听出了意思,知道哲哲想岔了,很高兴:“眼下已定了婚期,我怕孟古青吃醋会有别的想法。偏偏滑胎的事又不方便告诉她和小八。既然皇后关照那就太好了。我还想把哈兰留下好好照顾乌云珠。若有什么情况哈兰也可以到关睢宫来找我。这样很方便。”
正文 第三百七七章 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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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便等于过了明路。虽然是虚假的,但日后行动起来方便得多。海兰珠说出口方才觉察出来自己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但之前并没有这样的表现,可见是被逼急了才会急中生智。

    本来海兰珠是很想把孟古青放在身边看着的。定了婚期,想要调教她就有了借口,留在身边看着她也会比较容易犯错。但是一来海兰珠身体不舒服,于监视有心无力,二来近身查看太高调了,一旦发生事故就会令外界怀疑,所以海兰珠放弃了,而把一切交给了乌云珠与哈兰。

    这同时也是由于众人游说造成的后果。

    海兰珠暂时还不知道会有多么的麻烦。她只觉得这是必须的路。当她遮掩住真实的欲念打动哲哲的时候,哲哲也被迷惑了。

    为乌云珠特别安排一个女医似乎太隆重了些。但哲哲想起这个哈兰原本也曾在寿安宫照料过一阵子。算得上是熟悉的人,对乌云珠的身体是很有利的。有哈兰在身边乌云珠也会安心许多,便答应了。

    海兰珠的期待得到了顺应,感到舒畅极了。当她笑容满面的离开时,哲哲也松了一口气。由于长期以来最大的心愿得到了满足,竟是在其他事上放松了防备与警惕,没有觉察到刚刚的事情有多么蹊跷与危险。

    关于索伦图和孟古青婚事自然还有许多事情要谈。当哲哲高兴地召集大家时,却发现小两口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眼下,他们手拉着手,像一对快乐的小鸟儿奔跑起来。

    到达毓庆宫时早已惊动了许多人。斯琴和萨仁等人都赶出来迎接,喜极而泣。

    孟古青和索伦图一起免了礼数,入内殿详谈。这次海兰珠居然顺利的允可婚事着实是很意外的,大家也一起被喜悦冲晕了头脑。一时竟也想不起禁忌。索伦图兴奋地已经排拟起婚后的事了,孟古青忙掐了一把才使得他住了口。

    沉不住气很危险。况且不知道这回海兰珠打得什么主意,还是谨慎些得好。虽然这样猜测她很不对,但孟古青总觉得海兰珠并不是为了单纯的疼爱小八才会答应他。所以也不许小八过于显摆。太早张扬总会惹来一些麻烦的。

    很多疑虑要等和亲近的人分析之后才能安心。孟古青既到了毓庆宫,就先守着萨仁和斯琴聊了一会儿,小八被放去洗澡,过一阵子才能过来见她。

    孟古青目送他离开,眸光却是留连不已。旁观的两位嬷嬷都掩帕笑了起来,异口同声地为他们的感情高兴。孟古青尴尬地笑了笑,也觉得对小八越来越在乎了。因为从小被养育在宫中的经历使得她受到很多拘束与管制。但能收获这样的感情,无疑那些付出都是值得的。况且她得到的并不仅仅是索伦图一个人的爱。哲哲也给予了她宛如生母般的疼爱。这对于旁人来说都是不可企及的梦想。

    曾经她把嫁给小八当成目标之一来实践着,而今婚期既定。心里难免也会觉得莫名的兴奋,但却不敢掉以轻心,因为总觉得有什么是之前不曾防范到的。

    两位嬷嬷也是因为太高兴了也都想不起来,全都在说她和小八的喜事。孟古青终究会觉得害羞,便绕开了话题。说到姐妹们的身上。

    按日子,双双对对都是扎堆成亲。萨仁笑着谈起,很自然地便说道:“格格们在乐寿堂很好,只是婚期近了越发拘束了而已,拢共也没多少日子了,到时候就可以……”她说到这里猛然地顿住了。因是突然想起定婚之后双方不能见面的习俗,联想到索孟二人的头上。

    孟古青看萨仁脸色变了,捉摸话意也清醒了起来:“嬷嬷是想说我与太子不能再见面?这倒无妨。我能忍受得了,至于他,嬷嬷看严些便是了。”

    虽然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但对于小八来说会很严重。萨仁一想到他,就变得很不忍。叹气道:“主子受不了的。别说是他。八个月,奴才想想便觉得心疼。他如何受得了呢。”

    即便是刚刚才想到,也足以猜到索伦图会使出一些手段来了。而他身边的人,也会因为爱护他而努力地帮忙。

    这便是症结所在了吧。孟古青闻言陷入了沉思。怪不得海兰珠会那么痛快的答应婚事,且没有派人看守,会否就是为了挖下陷阱来等他们犯错?倘若他们违反了规矩,便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解约。

    会是这样吗?孟古青觉得她把海兰珠想得太恶劣了,有点不好意思。但根据惯性又很像,便笑了笑,将纠结留给了萨仁与斯琴。

    她们已是十分紧张与慌乱,因斯琴初到宫中,不了解规矩的严谨程度还好些。萨仁却已是焦虑的状态了,几乎可以断定索伦图陷入危险里。

    孟古青顿时后悔关心不够,按住了萨仁的手道:“嬷嬷,不会有事的。一定能管得住他。”

    索伦图若是这么容易管束,便不是皇太极最宠爱的儿子。无论他做了什么都是不会被计较的,而且人人皆知这么多年没有皇太极的默许他根本不能过得这么舒服。虽然皇太极表面上总是说要他改正,而索伦图也比小时候收敛了不少,但归根到底他仍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好在素来在大事上并没有妨害到谁。可是这一回若受不得管束,他便要害到自己了。

    孟古青和他一样有着相思病,若是八个月真的不许他们见一面,怕是连她自己也会忍不住的,便又道:“想必小八一时想不起这些,先别提醒他。”

    萨仁点头表示会告诉其他人一起做到。毕竟打击小八的积极性实在是太残忍了。

    孟古青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向萨仁要了一些针线,打算随便缝些小玩意。由于入了神竟是靠在竹榻上睡着了。

    不知不觉间竟是有人进来。孟古青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便没有动,身体却不由自主一僵。

    索伦图连忙越发放轻了手脚,等看到她没有醒才放心一笑。刚刚洗浴过,他的身上有着很好闻的清香,微潮的发丝扫过她的手背。

    孟古青心里一动,这便装不下去了,睁眼坐了起来,看看针线篮早被收去了,屋中并没有别人,便知道大家都是按照往常的模式对待他们,心想这也太溺爱了,若出了事可怎么好呢。

    索伦图喜欢她害羞的样子,一笑后便贴紧她也坐在了竹榻上:“原本两位嬷嬷都是要守着的,刚才舅舅和舅妈来了。我想让斯琴嬷嬷还有吴达哈和他们说说话也好,便让萨仁嬷嬷去作陪。其他人也去伺候了。”

    孟古青知道他总是把她的事放在心上,既是吴克善和阿艺思找来了,倒要容情让他们和斯琴多聊聊。

    想着双亲,她和索伦图若再这么腻着倒是不像话了。便抬手推了一下,嗔道:“快起来。”

    索伦图本是侧坐着的,这么一推他反倒转了身子,面对面地朝着孟古青压了下去。他今天着实太兴奋了,竟有了出格的念头。当湿软的唇贴上她的香颈,他只觉内心激动莫名,竟是不由自主地越发偎紧了她。

    在宫里长大难免早熟一些,况且不管宫里宫外十三四岁都已是成亲的年纪了,若是别人,怕已是姬妾满堂,连孩子都生了出来。只是由于索伦图的抗拒和自我约束,没有人敢主动诱导和讲述男女之事,所以他现在对婚后可以发生的事仍是懵懵懂懂的。只觉得这么一亲,内心深处的火苗便被点燃了,却是渴求更亲密一些,才能表达他的热情。

    那是什么他并不明白,只是双眸睁得大大的,变得像小兽一般执着。

    贴得太近了,孟古青听到他的心跳渐失了规律,也怕他做出不理智的事来,便紧紧地拥住了他,抚住了后背轻唤道:“小八?”

    每当他难过或是激进的时候她就会变得越发温柔。索伦图被这么抱了一会儿终是冷静了,这才留神揉搓着孟古青的头发。已经弄得有些乱了。他忙放开了她,将涌起的一点情欲压了下去。

    孟古青双眸闪亮,倒没有怪责他的意思。若是往常她甚至愿意再做些小动作来挑动他。但现在开始却是不可以了。她看得出来,随着年纪渐大,索伦图竟是有懵懂的意图了,而且定了婚也更容易肆无忌惮。

    她不可以纵容他,那样会出事的。便想方设法寻找一些话题引开心思:“方才你来了,可知他们把我的针线拿到哪里去了。”

    “嬷嬷收起来了。先别管这个了。舅舅舅妈在说话,我们去偷听好吗。他们肯定会说到我们的事。”索伦图根本没有办法将心思转移过去。

    爱情会使人变笨。孟古青无奈地评价了他,又说:“何需偷听,不是有许多人在伺候吗,再说若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我们就去无欲堂吧。我们去拜佛好吗。”索伦图拉紧了她的手,祈盼早些约定。

    孟古青一笑:“太子倒是沐浴过了,可我还没有呢。给我一个时辰,你且等我沐浴过后再去拜佛,我们就约在那里吧。”

    “那你快些。”索伦图心里充满了甜蜜,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随后走去开门。

    孟古青起身走了几步,转眸若有所思地望了望他,却是不忍言明,这样便离开了。
正文 第三百七八章 思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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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去和阿艺思会合后,亦了那本其等人。那木其伤,虽然不是很严重,阿艺思对她仍是很怜惜。因她是为孟古青变成这样的。因此那木其心里的怨念稍稍平息了一些,却有了更多的念头。奴才为主子舍命是天经地义的,但和心甘情愿却差很多。那木其当时是因为图雅的游说与强迫才做了替身,所以到底有些意难平。所以在她得到阿艺思和孟古青安抚的时候,也希望能得到足够的报偿。

    以她的年纪抬做“姑姑”这样的高等宫女未免太过分了。那木其却因为伤情而大胆的暗示着。阿艺思做不了主,却又不好意思拒绝,便等孟古青来了再提。孟古青以为只是她的意思,自然答应了。不过,那木其太过年轻,要等到过了年之后再升,这样就可以让图雅教导她更多关于高级宫女的规矩,免得手忙脚乱。

    看起来是很平常的回报,孟古青答应的同时心里却荡起涟漪,但因为她和小八的事情更重要,便很快转移了思绪,问起阿艺思还有吴克善之前都商量了些什么。

    阿艺思虽然是母亲,但因为吴克善也有重生的经历,所以某些话反而是由他来说更有用。见此情形便和阿艺思对望了一眼,叫孟古青到清净的地方说话。

    经过吴克善的劝说,阿艺思已经答应原谅斯琴,以后斯琴就会守护n昱古青的身边ˉ看到爱女一步步接近@xsrs兴这是人生中很值得庆祝的幸福,可是在此之前,尚有很多需要防备的地方。

    这次海兰珠答应得很痛快,太可疑了。特别是一开始明明很坚持,为什么一转眼就改变了态度。

    孟古青默契的一笑:“阿玛,我也在想是谁教唆她答应。我想,这应该不难猜吧?”

    吴克善知道她在想庆格尔泰,这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便委婉地暗示道:“不管怎样,我同你四叔的感情很好,我想她应该不会那么过分才对。总之在你还没有正式成为太子妃之前,你一定要小心。

    她指的是谁已经极是清楚了。孟古青见吴克善吞吞吐吐倒是觉得不满。因为男人的优柔寡断使女人受伤的例子她已经看过太多遍。不禁淡淡一笑:“这么多年恐怕阿玛也很为难吧·是不是玛嬷的意思?”

    吴克善对阿艺思很好,也很爱她。但并没有伟大到因为疼爱妻子就中止纳妾的行为。在博礼面前也会因为孝顺而忽略阿艺思的感受。博礼到宫里来时的表现便是很明显的说明。但是因为有孟古青的反击,博礼已不敢过分地欺负阿艺思。

    等到孟古青成亲之后,局势便会变得更加奇妙。阿艺思会因为是太子妃的生母而拥有更尊崇的地位。相比之下,和孟古青交恶的博礼反要对儿媳退避三舍。

    以博礼的个性来说,她一定会很难忍受。会否因为这样,博礼才会指使庆格尔泰前来作对呢。倘若是为了这个理由·那么博礼便极有可能利用吴克善或是阿艺思甚至其他人做出一些迷惑她的行为,使孟古青掉入陷阱后再拆分她和小八的姻缘,以避免地位受到冲击。同时,这样做也是为了诺敏的不幸所进行的报复。

    越看越像是这样。孟古青不禁为吴克善的愚孝感到难过。但作为女儿,她并没有权力过多的指摘什么,便只是说会小心便是了。吴克善看到她不满的样子,也猜到她是为着什么才这样。无奈地叹气道:“我也有我的难处,你在宫里很辛苦·我却远在科尔沁不能看顾你。好在京城里有你的三哥在,你有什么事尽管找他商量。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好好地保护你和小八·不会让别人破坏你们的婚事。至于你四婶,因为诺敏的关系所以你玛嬷对她一直很信任,如果你能对她好一些,那么你额娘也能……”

    要用讨好敌人的办法来换取和平,大约吴克善自己也觉得太不像话,所以没说完就停了下来。

    孟古青没有应他的话,笑了笑说要回清宁宫。吴克善便放她走了。

    那木其也一并跟回了清宁宫。

    回清宁宫洗浴过后,孟古青想着和索伦图的约定,便赶去了无欲堂。因为此时天色还不算晚,所以最好小心一点。孟古青便让图雅和赛罕哨探着·以免遇到很讨厌的人,却不能提前绕开。

    快到无欲堂门口的时候,图雅眯起眼睛,仔细地瞧了一会儿回头:“主子,那好像是十一贝子还有贵妃娘娘的仪驾。”

    并不止这样,还有一顶靠后的小轿子·是和硕公主的品级古青便明白,博果尔的妹妹淑云公主来了。

    和小八幽会的地方,居然让别人占有了呢。孟古青有一点郁闷。在想索伦图有没有来。倘若教他们都看到,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胡说呢。

    正想着该如何处置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太监却已经主动迎了上来。那是娜木钟的人,一见着孟古青竟欢喜得很。

    孟古青知道他必然会报给娜木钟知道,干脆不再避让,就这样进了无欲堂。里面,娜木钟正和博果尔和淑云拜佛。为了酬谢神恩,对博果尔和索伦图等人能够平安归来感激不已。

    他们许久前便已来了,如果只是为了博果尔早已该结束了才是。孟古青一进去,便听到他们齐声为皇太极和索伦图颂念着平安,竟有些哭笑不得。

    怪不得太监看到她那么高兴。不过是因为“守株待兔”终于有了结果。为了使她看到他们一家的对皇太极及索伦图的敬爱,不惜在这里跪上这么久。

    念及博果尔,倒不能不给一点面子了。孟古青假装没有看穿地踱了进去,惊喜地道:“居然不知贵妃娘娘在此,容我见礼。”

    “快起来。”为了能使博果尔和淑云得到更多的好处,娜木钟对孟古青一向是热情的,特别是因为皇太极回来,趁没有人还没有想到这里,她便带着博果尔和淑云到这里抢占了先机,这样,等到日后消息传出去,便不似刻意为之。也可以借着孟古青的口传扬他们的美德。

    有孟古青的地方,必然会有索伦图。既见了她,娜木钟便更激动起来,她在热切地计算着何时会看到小八。

    孟古青也在想着,小八原本比她先走,应该早来了才是。

    再等下去,终是见着了他。小八进了屋,眼底却有一丝疲倦,似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孟古青一眼便看出他没有心情应付娜木钟等人,便趁他们过于热情之前虚应了几句拦下了。娜木钟强笑着打趣离开,却是有几分不平之气,觉得他们看不起人。

    孟古青顾不得这些了,等他们都走了,连忙问索伦图怎么了。索伦图拍拍手道:“进来吧。”

    有人藏在门边,听到这句话竟似得了大恩,连忙踅身进来,跪在了他们的面前。

    她低头很快,但身姿是极熟悉的,而且穿着寿安宫的宫衣,孟古青一眼便瞧了出来,很诧异地唤道:“卓兰?”

    “格格对不起······”卓兰第一句话便是哭了起来,哀求道:“奴才有事要求您。”

    孟古青转眸去看索伦图。她已猜到索伦图是为着卓兰才迟到。而且,卓兰也一定遇到了困难。

    自从爬床事件姬兰被处死之后,卓兰就被派到了寿安宫,倒也没有受罪。而是作为交换,代替乌布里去服侍淑妃。冷宫虽然是很冷清的地方,但待遇经过改善后已好了很多。如果仅仅只是宫里的事,并不能将卓兰逼迫到这种地步,终究还是因着家里的是非。卓兰和姬兰犯了瘾,现在已是一贫如洗的家里,额娘又生了重病。因为卓兰的经历能够在寿安宫得到帮助实在很有限,便动了向旧主求助的念头。

    卓兰跪着边哭边说:“若只是银子的事,奴才不敢来求主子。只是想求您让赛罕姐姐去一趟。”

    看来是为了给她额娘看病。女医方便近身。孟古青转眸看向赛罕,见她也愿意便点头道:“赛罕,你便辛苦一趟吧,多带些银子

    赛罕应了。

    却担忧地朝着卓兰身上看了看,随后便领她出去问家里的事。

    孟古青守着索伦图,等他主动说起卓兰家中之事方才宽慰道:“卓兰和姬兰到底不同,你帮她我怎么会生气呢。”

    在喜意浓浓的时候遇到这个旧人,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但索伦图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有些感慨:“她们姐妹终究服侍我一场,我多出些银子也算是尽了心意。至于其他的我不能满足她。希望她不要觉得我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他想了一想,却又道:“是我说错了,也许她觉得我无情会更好,也省得生出一些不必要的心思。”
正文 第三百七九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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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伸出援手的那一刻,便证明了可能是无情的人。纛古青听到索伦图说这样的话,很能感应到他的悲伤。对于身边人的背叛,向来比陌生人更有杀伤力,无论何时想起都会令人难过。

    不必在不开心的事上逗留太久。孟古青笑着提醒:“可是忘了我们为什么到这儿来?”

    当然没有。索伦图望向她的时候,很快又恢复了温柔,郁闷之气也不见了。当他拉着她在佛前跪下的时候,虔诚的仪式开始了,他们对望着笑了一笑,便各自闭目冥想了片刻,许了愿。

    “我愿永远守护他/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虽然没有商量过,但在心底所说的是相同的话。

    孟古青和索伦图的唇角浮起了淡淡的微笑,因为有着相同的甜蜜感受到相同的心情。

    不知不觉,两只互相靠近的手紧紧地缠在了一起。孟古青睁开眼睛,拉着索伦图的手站了起来。

    二人笑了笑都没有吐露秘密,因为他们知道会是一样的。

    时辰不早了,孟古青想起了乾清宫的夜宴,便和他步出了无欲堂。因此时外边起风,他们改乘了步辇。才走了没多久,便见着庆格尔泰还有苏布达来了。

    她们是来催促入宴的,平安归来的庆功宴若是迟到会不吉利。苏布达倒没什么,已经习惯了,庆格尔泰见到他们在一起,竟露出窃喜的表情。

    孟古青不信她不懂得婚前的规矩,偏是不提,肯定有古怪。又是这样鬼鬼祟祟的,很有可能在宴席上做出些什么事来,便抬手摸了摸

    索伦图以为她生气,忙说今夜仍是守着她。

    虽然很多次宴席都是如此但这一回却是很不方便。孟古青趁机掐了掐他的手。向着庆格尔泰斜了一眼。

    索伦图顿时明白了,但他偏是任性的,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也朝着庆格尔泰笑了笑,故意地道:“今夜我们还是坐在一起我想守着你还有皇额娘。”

    庆格尔泰闻言有些惊愕,一时竟不上话来。竟似默认了。也因为这样,如果待会儿她要在宴席上指摘什么便是故意和他们作对。她有点愁。

    孟古青看到了庆格尔泰的脸色,暗示道:“想是六妹妹也要来的,四婶一定很高兴吧。”

    就算不通知她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福临被升为贝勒又得了赏赐,她当然要在人前露脸。庆格尔泰想得却是,如果因为诺敏得意忘形而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来那就糟糕了呢。本来是要拿索

    伦图和孟古青做点名头没想到孟古青也这么狡猾的纠缠上来了。

    心里存了意,她忙对身畔的侍女瞪了一眼,着她去颐和轩报讯。

    这边步辇继续前进,很快便到了乾清宫。由于对这里极是熟悉,孟古青不想虚伪地做表面工夫,便直接去了东暖阁。她想看看伊勒德,却是一眼便望见软榻上有一个紫檀木箱。不到半尺

    见方,上面有许多镂空的美丽花纹被卧睡的淑雅抱在怀中。由于她睡着了,竟是抱不住,双臂闲闲地搭在上面虽是这样,在沉睡中的淑雅仍是显出极为执着的占有欲。

    十檀九空,紫檀木乃是极为名贵的木材。能有接近半尺的直径便已是很不容易了,所以孟古青看到它的时候,便知道它只可能是海兰珠的。没想到淑雅的宝箱被收走了,然还能有别的

    想法。

    屋里自然守着一堆下人,还有伊勒德,小心翼翼的站得很远。孟古青走到面前去抱了抱他,便教他身边的奥云嬷嬷把他带了出去·和阿艺思见面。

    现在正有一件极其危险的事。软榻上的木箱竟是要掉下来了。可是却没有人敢靠过去。坠楼事件后淑雅的脾气比从前还要固执而且箱子的材质是那么珍贵,若是有什么损伤后果将是很

    可怕的。

    孟古青观察着淑雅的动向,看她睡得并不是十分沉。等身体微转向另一边的时候,眼明手快地将木箱抢了下来。

    周围的人跟着提起了一口气,见淑雅并没有醒,才纷纷露出庆幸的神色。

    都是因为孟古青才能这么幸运她们都很感激她。孟古青略过了这些人的眼神,回身看了看索伦图。

    索伦图皱眉苦笑,也是在想因为淑雅曾经被惊吓过度,所以现在身边的人都比以前越发怕伤到她,这样下去竟不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了。虽然皇太极收了她的宝箱,可她又夺走了海兰珠

    的,难道不是换汤不换药吗。

    好在为了夜宴也没有心情跟淑雅计较这么多。索伦图便走上前来,拉着孟古青要走。

    淑雅睡得正香,看来是没有必要叫醒她了。孟古青把宝箱交给满达日娃,悄悄地遂了出来。

    内殿里已上了菜,转到那边便嗅得一室满香。孟古青和阿艺思等人碰了面,见到席上没有乌力吉等人,有点怅然。按礼她们也该来的,再不济永安也会来。阿艺思安慰她待嫁的要求如此

    ,孟古青便不再想了。

    排座的时候,引位的下人很自然地将索伦图引到了孟古青这边来。因为孟古青惯常陪着哲哲,不管她坐在边还是右边,哲哲另一边的第一个位子便是索伦图的。这会儿索伦图待要坐过

    来,却是引人侧目了。个个诧异无比地盯着他。

    索伦图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却是傲然地回望了过去。果然只是片刻工夫便没有人敢再理他,纷纷低下了头。女眷席上的人也不多,除了庆格尔泰,阿艺思,便是海兰珠,谨妃与娜木钟,

    还有便是新近提封为贞妃的石嫔。

    排了座仍有几张空椅子,时辰到便是不再等了。即将开宴按照惯例,男女双席之间隔着屏风,这一回皇太极罕见的没有同海兰珠一席,想是为了让她和小八多亲近一些也给小八表现

    的机会。

    索伦图确是感受到这份良苦用心,所以待海兰珠特别的热情。海兰珠原是感动的,却是因为定婚这件事有了更多的联想,觉得是因为孟古青才能享受到这些,心里有点酸酸的。而且,如

    此具有特殊意义的夜宴然还有人缺席,真是令人生气。

    海兰珠咬了咬唇转眸瞥了一眼庆格尔泰。

    庆格尔泰也不知道为什么诺敏会迟到,若总是不来倒像是不给面子了。也很着急,却是不便当众说明的。便只委婉地朝海兰珠瞥了瞥,盼她别太计较。

    海兰珠不悦的转回了目光,想到淑雅也不在这儿,便问伊勒德在哪儿。音落,便见着阿艺思抱着伊勒德来了,在他们身后还有奥云。伊勒德身上的衣服却与之前不同显是换了的。

    小孩子尿急一时弄脏了衣服也是有的,并不是罪过。海兰珠看到阿艺思搂着伊勒德舍不得撒手的亲热样儿却觉得刺心。伊勒德当初生下来才几个月便到了宫里,是她一直养到这么大却

    敌不过母子天性。

    海兰珠再想想被孟古青迷惑了的索伦图。对抗的心理便越发强了。她不能失了儿子再失女婿,况且伊勒德本来就是属于她的,是她为了淑雅才会放在身边。于是,她笑着朝伊勒德招了招

    手,示意要给他好吃的东西。

    伊勒德并不想动。成天追随着淑雅让他觉得很辛苦。母亲的怀抱充满了温柔与安全,他才不想离开。

    阿艺思也是很舍不得的,却是为着规矩不得不放开他。面上现出了一丝痛楚。

    孟古青抬眸看到了,笑道:“额娘小心抱着他吧,倘若又尿了怎么办呢。”

    音落,便是有人跟着笑了起来。索伦图点头称是却是更促狭的帮助:“拜托舅妈抱着他吧,不然我也要吃醋了呢。”

    有更多的欢乐声响起,海兰珠却是不好再坚持了。她转眸瞪了他1一T,却是失道:小八不害臊。

    索伦图只管笑着,手却伸到桌下捏了捏孟古青。孟古青懂他意思,心里一甜便不再说什么。

    气氛很好只是缺席的人令人焦虑。开席约有半柱香的时间,诺敏方才赶了过来。

    她补眠睡过了头。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仍有一些倦怠。

    庆格尔泰是因侍女回报说她一定会准时才放心的,此刻看到这样的结果,真是快要气死了。虽然诺敏打扮得很整齐,妆容也很娇艳,仍是可以看出久睡的痕迹。这样很没有家教,连累她也很难堪。她咬了咬唇替诺敏圆了话,使她顺利入席。

    诺敏来迟了也有些难过。因惊艳的妆容已无人计较。她又不能为了表功再做些什么,很是憋屈。便有意等着机会盼可以立功。

    海兰珠胃口不好,没用多少饭菜就想走。诺敏忙站了起来,恭敬地尾随。看到海兰珠不反对,便上前粘住她,挽起了她的胳膊。等到东暖阁后,却是惹出了事来。

    海兰珠遗下别人便是为了去看淑雅。淑雅仍未睡醒。海兰珠却见着了宝箱。难得宝箱有落空不被她抱着的时候,一时动念,竟是想让它回归于自己。便要从满日达娃的手里取下,交给萨娃。

    诺敏殷勤地代劳,才不过抱在怀里,淑雅就睁开了眼睛。诺敏一时作死,竟逗弄着说:“这是姑姑的东西,理应还给姑姑。公主你不要抢哦。”

    “啪!”淑雅张手便打了她一下,呜哇道:“是我的,你还给我!”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偷窥与鲁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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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福临和索伦图,还没有谁敢动她。诺敏一时怔住了,等醒过神来也发起怒来,更加抱紧了宝箱不给淑雅。

    淑雅哭闹起来,便成了一团混乱。因着这样,海兰珠分神不得,便只围着她转了。可是一着急,胃又痛起来,屋里人竟不知为谁忙才好。诺敏脾气暴躁,得了宝箱便趁机向外走,趁乱,竟真的逃了出去。由于气愤,她竟奔跑起来,甩得其他人远远的,可是没有多久,突然便一跤摔倒了。

    淑雅由满日达娃抱着赶了上来,在后面强推一把,便要趁机去夺宝箱,可是没想到事情竟这般凑巧,诺敏就像狗啃泥般地跌了出去。连宝箱也摔散了。

    “哎呀。”淑雅心疼的叫了一声,指指前面:“我要去捡起来,不要弄坏了。”

    满日达娃心跳得很快,淑雅无法无天到这地步,纵着她的人也会被牵连的,可是没有办法,只好一边抱着她,一边去搂箱子。

    淑雅抱着满日达娃亲了一亲,撒娇地蹭了下来,自己跑过去看箱子,锁扣已经跌歪了,盖不严实,她很害怕。抿紧了嘴唇,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点箱盖。

    银票什么的自然不会坏,金器什么的也不要紧,倒霉的是玉饰,有一双镯子已是有裂纹了,还有一对旧戒指竟是断为两截。

    仔细地看,宝箱外面的花纹也有了可惜的痕迹。淑雅惊惧地放下了,却被关上的箱盖压痛了手指。她马上感到更多的心痛,无理取闹地叫起来:“你赔你赔!”

    诺敏这一跤摔得极惨,下巴重重地磕在青石阶上,嘴唇也咬破了。整个面部也有被撞到,正是痛楚与混乱交加的时候,因为害怕。甚至以为自己要死掉了。又怎么可能由着淑雅欺负。她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下。

    淑雅吓到了,竟是抬了手又去拍她的脸。这次没有满日达娃帮她,竟是很吃亏的。

    诺敏捉住她的手,霸道地向后一甩,淑雅尖叫,趔趄着快要摔倒了。幸好满日达娃赶过来抱住了她。淑雅便倾倒在她怀里哇哇大哭,而且叫救命。诺敏根本不管她,爬起来之后便是朝宝箱出气。合该暴怒的人力气大,才不过踢了一下。便将那宝箱踢出老远,而且因着木质的关系,顿时又添了裂缝和污痕。

    身边的人跪求也未能劝住。月光映着残影,当海兰珠赶来的时候,真是很痛心的。淑雅被人吓哭了,宝箱又被人弄坏。整个晚上,她的权威总是在经受着挑战。她真的受不了。

    但诺敏终归是博礼最爱的,而且伤势颇重的样子,海兰珠便也不方便过分处置,训斥了几句便教人把她扶下去上药。诺敏不知分寸的哭叫起来:“竟然打我,臭丫头,我们贝勒他是太子的救命恩人。忘恩负义……”

    跟随在身边的娜仁急忙掩了她的口,其他人扶抱着她退下,就在快要偃旗息鼓的时候。闻讯而来的许多人却添了热闹。

    这里的事终是报给了皇太极。于是,索伦图,孟古青,哲哲等人全数赶了过来。庆格尔泰和满珠习礼一到这里,便宛如两名罪人似的跪在海兰珠的面前。

    诺敏终是被带走了。留下了余波教他人担惊受怕。

    海兰珠思及庆格尔泰的帮助,没有说不好听的话。淡淡的哼了一声便扬长而去。庆格尔泰不敢拿定主意,便只好跪了许久,等哲哲和皇太极发话才敢起来。

    今夜的事很荒唐,却也带来了一线转机。庆格尔泰很想留在宫里,因为诺敏受伤而有了借口。而且因为此事使得皇太极很不快,对永安的迎亲仪式便不想再由他们行使权力。那么原先送亲来京的吴克善和阿艺思便只好再辛苦一回。

    原本阿艺思是想要多留些日子的,这下最多容留到索伦图生日后几日便要离开。因为送嫁永安已定了日子。孟古青惋惜得很,却是无奈,只好多多送上礼物,希望能代替思念。

    今夜还有另一件事。赛罕回来得有些晚,却是不曾迟过宫禁,便将卓兰家中之事报了上来。卓兰的额娘病情颇重,乃是身体耗空的迹象,不易救治了,孟古青听了,只道:“不怕花银子,多挨些日子吧,也算是我替小八尽了心。”

    赛罕依着了,想起卓兰家中惨况,不敢说得太多,怕扰了孟古青兴致,便悄悄退了下去。

    孟古青拨窗望着她远处的身影,竟是有些触动。眸光稍移,转到了西边的某个房间。如今她和乌云珠宿在同一个院子里,倒是要小心一些呢。

    正想着,那间被她瞧着的屋子竟是亮起了灯,乌云珠亲自端着烛台走出来,却到厨房去了。

    再等她出来时,孟古青看到她端着一只小碗,似是煮了姜茶。接下来,却往哲哲的屋里走。往常这时节,哲哲应是宿下了的,今夜心烦,她定然还未眠。这会儿乌云珠上赶着讨好,好与不好,却要看后续才知。孟古青心里有数,略等了一会儿,果然见着乌云珠沮丧地又端着茶出来。

    孝心的心意总是要点滴积累起来,方才长久。妄想用几日的工夫便撼动孟古青的地位,是她太傻了。孟古青见到这结果,并没有走出去,也没有特别地在想些什么。再过了片刻,却听门外响起卓玛的声音:“格格睡了吗。”

    哲哲终是想她,因为烦躁而需要静心。或许因为接见了乌云珠更觉得对孟古青有了亏欠似的,急需见到她和她说话。

    孟古青进屋便被她留下了。哲哲眼中含有一丝羞愧:“我知道你不喜欢乌云珠,今夜,倒有些心事想同你说。她原是受了苦的人,你不要吃醋才好。”

    哲哲只是这么说,却不肯说明是滑胎之事。孟古青便不难为她,也不问了。便只撒娇的道:“清宁宫的事,皇后可不要告诉外人哦。”

    “她不敢的。”这些天乌云珠在清宁宫里时总是很乖巧的,又有卓玛为她说话,所以哲哲并不觉得什么,反手摸了摸孟古青的脸,爱惜地道:“好孩子,今夜就宿在这里吧。”

    永安就要离开皇宫了。孟古青明白哲哲的心情会很复杂。既希望有人能慰籍,又不希望黏得太紧。想了想,便不再提那些俗事,专说起闲情来。

    哲哲的心思始终无法从婚事上绕来,没有多久又道:“也没有什么,待永安离得久了,也就不想了。再说博西勒来了宫里,以后自然会热闹的。说到底,谁也及不上你。孟古青,幸亏你嫁的是小八,若不是,本宫就算是心碎也没有办法了。”

    孟古青看到她泫然欲泣的神情,明白她终是很在乎永安的。永安就像诺敏那样任性,可无论如何,哲哲都放不下。孟古青抬手拥抱着哲哲,越抱越觉得难过。

    正在她们说话的时候,窗下竟传来不匀的呼吸声。哲哲轻咳了一声,便听窗外人道:“是奴才,奴才又弄了点红糖水,您喝一口吧。”

    又是乌云珠,却是这般有着劲头。哲哲无奈又觉心酸地叫进。

    乌云珠进来了,一见竟有屏风挡着,便不敢过分,只在外面跪呈。透过映在屏风上朦胧的影子,她知道孟古青也在这里。于是跪着哲哲就像连孟古青也一同敬着,很是不平。

    红糖水有些烫,哲哲让卓玛拿了先放在枕边的小桌上。乌云珠便在外面硬赖着不走,也可以偷听她们说话。

    哲哲的声音不高,却是断断续续地传来。乌云珠听到“小八”几个了,便是警惕地竖起了耳朵。可惜后面的全数掩下去了。

    是她的错,她在这边跪着,却不知孟古青在对面也是有提防的。烛影映出了身姿,已见乌云珠动了,哪会再说下去。

    为了打发她走,哲哲扶碗假装喝了一口说声很好便放下了。

    乌云珠带着疑惑和不甘的心情离开。

    “且慢。”孟古青倚在床上,对着远去的人儿笑道:“六妹妹今夜摔惨了,你既这么有心,倒不如去颐和轩看看她。”

    乌云珠身形一滞,却是装作没有听见便匆忙踱出了屋子。

    她本来就是要装不知道。颐和轩对她而言只不过是地狱般的地方,除非有朝一日听到诺敏的死讯,才会很欢喜的光临,否则,能不去则不去。

    眼见乌云珠用装傻逃过一劫,孟古青的唇边浮起了微笑,转眸去看哲哲。哲哲叹道:“诺敏现在心情那么不好,又惹事情出来岂不麻烦。”

    孟古青知道不必再说下去了,点了点头,待熄了灯便宿下了。

    一夜好眠,待到第二天,孟古青起床后便去了关睢宫探望淑雅还有伊勒德,见他们不碍事便赶去颐和轩看诺敏。

    这件事终归是淑雅惹出来的,按理,索伦图作为哥哥应该来探望一下,但他身为太子又是男子不很得便,孟古青便代为照看。本是件好事,却因为地位引起了嫉妒。

    诺敏终是嫉妒孟古青,因她是代索伦图而来的,便是明示是为太子妃的地位了。这是诺敏一直渴盼又得不到的,极为难过,却是不服输地低低骂了一句:“有什么好神气的,还不是仗着太子。就快完了,还以为自己了不起。”
正文 第三百八一章 嫉妒的女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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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于嚣张的态度不过说明色厉内荏罢了。孟古青念在她有伤在身的份上,没有计较。伸手取过带来的药膏,亲自交予守在床边的庆格尔泰。

    庆格尔泰朝着诺敏瞪了一眼,谢过之后,便一直守着她们说话。刚刚诺敏差点泄露了什么,她很紧张。密谋的事只可以跟自己人分享,倘若流露出来便是大祸了。

    孟古青也不想逗留很久,看到她们这副模样索性朝着庆格尔泰浅浅一福便要告别。这时,歪在床上的诺敏抬手指了一下:“姐姐就送这些来呀。”

    她要的不是药,而是银子。孟古青听见停了步子,笑了一笑:“不知妹妹还想要些什么呢。”

    诺敏抬手摸了摸脸,想起了被淑雅欺负的那些事,很有些委屈。淑雅是公主之尊她奈何不了她,孟古青身为嫂子总该补偿一些的。

    孟古青看诺敏不肯说话,又在卖弄。便又道:“既是妹妹没想好,便等想好了再差人到清宁宫来找我吧。”

    那变成什么样子了。到清宁宫去被人看到就会落人口实。诺敏紧紧地咬了咬唇,露出怨恨的目光来。孟古青总是占住了道理,她每次都会吃亏呢。便转移了眸光,向着庆格尔泰撒娇地瞟了一瞟。

    庆格尔泰只管静坐在那里,作为陪客并不敢乱动。但身为长客,她只是端着架子也有一种逼迫人的势头了。

    孟古青亦静着不动。待过了许久,突然听到外边传来一阵惊慌声。

    竟是索伦图到了,不过,只到了院子里,并没有进来。

    孟古青突然捉摸到了默契,他是为着自己来的。忙迎了出去。庆格尔泰亦着人拉了屏风,而后也跟了出去。

    索伦图等她们出来。先是同庆格尔泰见了礼,又去拉住了孟古青,和她一起向庆格尔泰说话:“四舅妈不用费事了,我就在这里说几句便走。淑雅年幼无知伤了弟妹,是我们的不是了,我今天是来赔礼的。另外还有一些礼物希望四舅妈替弟妹收下。不知四舅妈在宫里住得可习惯,缺少什么,只管让人来告诉我便是了。”

    诺敏伤了,庆格尔泰陪她住在颐和轩。至于满珠习礼另有宿处,自是不提。

    索伦图能做到这样已是很不容易。特别是孟古青先来。他又来,便显示了十分的重视。庆格尔泰哪敢再计较什么,忙说是诺敏的错。惶恐之类的话。希望他们没有别的图谋。

    孟古青看到索伦图身后跟着的人,除了梁思善和乌布里,杨守礼之外,居然还有那木其,便知索伦图是先去过清宁宫。怕她受委屈才忙赶了过来,心里更是多了一倍的感动。

    索伦图握住她的手,想了片刻,对庆格尔泰道:“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些补品罢了,希望弟妹早些好起来。我今日走得匆忙。只带了这些。等我回去叫人过来,先支五千两,四舅妈先用着吧。”他说到后来。眸光却转回瞧着孟古青,很显然是希望这个数额得到孟古青的首肯。孟古青微微点头,他便露出释然的笑容,对庆格尔泰肯定地道:“福临在外奔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倘若一时有照应不到的地方,还望四舅妈海涵。”

    即便是亲王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万两。张口便是半年的银钱,可见是拿银子来压人了。庆格尔泰却知道这不过是九牛一毛。诺敏曾经有机会取代孟古青的位置,享受索伦图的一切福利,现在只能得到这样一点点,真教人不平。

    于是,庆格尔泰倒要暗示一下福临曾经给予过索伦图恩惠,以示他们并没有白白占便宜。但由于不能明说,便只是虚应了,而后朝着那木其点点头道:“咦,这丫头现在服侍太子了?我倒不知,怪不得越发出息了,原来是得了太子的教诲。也确该如此,原是为太子立过功的人呢。”

    这话好生撩弄人。便是暗示索伦图将那木其收房。当然庆格尔泰知道索伦图不会这么做,便是暗暗挑动他们不和,而且使得那木其易生异心。

    索伦图听了,立刻眯起了眼睛,发出针样的寒光来,面上仍是笑着:“四舅妈误会了,这丫头与我不相干,原是为了孟古青作了替身,挡了刺客,确实有功,虽然年纪小了些。不过,我们打算年后抬她做‘姑姑’,她亦乐意了。并不是您想的那样。您要是再说下去,倘若我被孟古青抛弃了,我可是要找您赔的。”

    庆格尔泰突然心惊。她知道孟古青得宠,却不相信索伦图会这样维护她,连一点戏言也不允许,这太可怕了。

    索伦图看着她又道:“我知道四舅舅,四舅妈一向待孟古青很好,倘若有人失了君臣之礼,四舅舅和四舅妈一定会抢先维护于她。我在这里先谢过了。”说罢,他竟似撩袍要跪。

    庆格尔泰吓得魂飞天外,自己先跪了下来,惊慌道:“太子言重了,不会有人敢这么做的。”

    索伦图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孟古青和她的关系并不是什么侄婶,而是君臣,终有一日,她也要乖乖地跪在她的脚下。这就是皇权!

    庆格尔泰真是伤心极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索伦图并没有叫她起来,她就只能这么跪着。

    偏偏索伦图爱吓人,也爱撒娇,这会儿偏头过去瞧孟古青,笑道:“你不会抛弃我,对吧。”

    孟古青知道是说给庆格尔泰听的,便依着他样儿,骄纵地仰头道:“倘若你有异心,我自然是要回科尔沁去的。”

    庆格尔泰听出了一身冷汗,她不信自己的计谋那么短浅,那么容易被看穿。便只是强压着嫉妒与郁闷忍耐着,等到小两口开恩放她起来。

    今天的仇她记下了,并且一定要报!

    又过了一日,便是九月十九,索伦图的生日到来了,依着惯例,便是白天和孟古青一起去郑亲王府。

    由于已定了婚期,郑亲王府对于同时看到小两口很感到惊讶,但因着索伦图惯有的脾性,他们并不敢说什么。府中为了准备巴尔堪等人的婚礼,也正是喜气洋洋的,索伦图和孟古青一来,便使得喜意加倍了。

    索伦图携着孟古青等人入内,向济尔哈朗和苏泰见礼过后,便去找各自的好友。索伦图去找巴尔堪了,孟古青便去寻朱赫。

    这次郑亲王府除了娶媳妇,还要嫁出两个女儿,所以忙得不可开交。朱赫与完琦的婚期差得不远,同为庶出的身份,嫁妆却有很大的差别。完琦由于得罪了孟古青的关系,即使身为巴尔堪的同母亲妹也没有多少人待见,所以冷冷清清的,相反,朱赫却因为和孟古青交好,且未来夫婿是索尼三子索额图的关系而备受瞩目。嫁妆的丰厚程度也令人艳羡。还有,此次嫁往索尼府上的还有皇太极的十公主,朱赫即将和十公主成为妯娌,倘若没有孟古青的关系,身为亲王庶女的她一定会矮一头,日后较量起来也容易吃亏,却是因着孟古青,十公主抢先来派人示好。

    这都是托了孟古青的福。朱赫每回想起都会很感激。现在见了她,又怎么能忍得住不说呢。因着孟古青的特殊性,朱赫为她欢喜,却也担忧。太子妃的位置实在太多人眼红了,距离婚期还有八个月,难免要惹出事情来的。

    孟古青听朱赫的意思是想说让她和索伦图不要见面,苦笑了下:“妹妹的意思我明白,可他舍得吗。”

    朱赫看看手里孟古青新给的银票,上面却有一半盖得是索伦图的章,便懂得了:“唉,我亦知道。四哥从小伴着太子,太子又常来我们家。即便是姐姐舍得,我们也舍不得不惯着他。只是妹妹担心,如今你们定了婚期还见面,终要引人非议的。”

    非议的人不一定是想使坏的人,但有意破坏的人一定是其中之一。孟古青笑了笑说:“嘴长在别人身上,难道管得了?等到今日过后,我会提醒他的,不见也有不见的道理。”

    朱赫伸手摸摸银票,悄悄一拨竟看到最后还藏着几张田契地契,吓了一跳。

    孟古青看她的表情便知了,温和地回答:“这倒是我的意思了,早些天我便请三哥帮忙。买下了几处田庄,连同地契和庄仆都是齐全的,小八是也这样做的,他买得比我还要多呢,我们这么做,叫你和巴尔堪都多得一份私房,难道不好。虽是居家过日子,银钱在自己手里,就是不同。”

    朱赫咬了咬唇,竟是沾湿了睫羽:“便是亲姐姐也不过如此罢。姐姐待我这么好,若以后姐姐有用着我的地方,万死不辞。”

    大喜的日子怎好说“死”字。孟古青不想特特的提醒免得她恐慌,便只皱了皱眉。

    朱赫醒悟过来了,惊得脸上发红。这时外边传来了脚步声,她忙将银票与田契地契锁于锦匣内收好,再装得没事人般陪着孟古青说话。

    来人是完琦。虽然完琦很不喜欢见到孟古青,但既知她和小八同来,岂可不见。况且之前孟古青与索伦图亦有依礼节送过礼金到府上,她不可不谢。不过这份礼金只有千两,相比之下太过稀薄罢了。

    完琦知道这是因为看在巴尔堪的面上,否则连千两之数也不会有。孟古青和索伦图如此看不起她,她怎么会不伤心。所以此时过来,除了感谢,亦要言明几分怨念。

    孟古青待她进来方从座儿起身,笑道:“九妹妹来了。”

    完琦倚在门边打量了一瞬,忙忙地进来了,一福道:“奴才给太子妃请安了。”
正文 第三百八二章 浪漫与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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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这样喊只是提前并没有喊错,但于仪式之前便如此,就有了刻意的巴结。并不是亲近的人这样做,更有一种讽刺之意。而且是一个陷阱,若孟古青不受礼便是冷艳凉薄,若受了礼,便是不知规矩,贻笑大方。若是更严苛些,便有着藐视皇威之嫌。

    孟古青闻言一怔,更笑道:“妹妹尽拿我取笑,还有八个月呢,你倒比我急了。我知了,可是妹妹思嫁太甚了,若是那样,我倒也明白为什么妹妹会这样想了。快起来,过来坐吧。”

    完琦身形一滞,绞紧了手里的帕子。

    孟古青既挖苦了她,又受了她的礼,而她所做的,可真是自取其辱啊。

    不能这般便宜。完琦抬眸,强笑道:“瞧您说的,我提前恭维您倒不好了。难道今儿不是到我们家过生日的?阿玛一心为了您和太子忙前忙后的。我都瘦了呢,他也未必知道。”

    嫁得不如意,自然心情会很恶劣。完琦配得乃是遏必隆的儿子颜珠,颜珠已是被皇太极御口钦定为日后最多成为一等侍卫和佐领,升迁调任无有名额的家伙,那些人上揣圣意,至多让他做到三等便罢了。这都是因为完琦与之结亲的缘故,颜珠怎么会不恨她,又怎么会对她好呢。便是娶完琦为正妻,却也早已在婚前多纳了几名通房,连侧室也是早早的排拟好了,等完琦入了门不久便会一一娶进来。

    完琦这一生都会在讨好丈夫与公婆的阴影中过活。她把这笔账自然记在了孟古青的头上,也因着怨恨,之前同孟古青作对现在还不知悔改。

    孟古青贺其喜事,她先是表示了感谢,继而摸摸眼睛,竟是落下泪来:“听说他房里倒有了好几个人,我这回嫁过去。又没有姐姐这般的手段,可怎么好呢。唉,我们这样的人,大约也只能是这样的命运了吧。”

    男人在正妻之外再纳些女人是很平常的事,就算是朱赫嫁给了索额图,索额图给予她足够的尊重,也不会不纳妾。这是他们惯有的思想,索伦图是个难得的异数,却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调教出来的。是因着孟古青从小便和他在一起,耳濡目染朝朝暮暮。再因着他的脾气叛逆,受到很多阻挠反而更坚定了。

    这样的际遇却是羡慕不来的。完琦如此说,便是暗暗地把罪责派给了孟古青。是说自己的命运如此悲惨都是她造成的。偏又不是明明白白的讲来,使她无从计较。

    孟古青却只是听着,并不说话。

    完琦便急了,又道:“奴才可真是羡慕您。连太子也拿捏得住。不过,男人的心谁说得清楚。今日如此专心,将来也未必就一辈子了。”

    酸言酸语,无论谁来挑拨,不必理会便是。孟古青依旧只是听着。

    完琦只道是说中了,心想同为女人,孟古青到底是怕的。这使得她心里终究找到了一点平衡,讥笑道:“倒是我多虑了,姐姐是何等身份。纵然将来太子有个行差踏错的时候,姐姐也一定处理得干净,难道还能像我们跑回娘家不成?”

    孟古青闻言,便知昨日在颐和轩与庆格尔泰说过的话竟是传出来了。这可真是快啊。莫非她们有联系?思想着,便是朝着完琦微斜了一眼。

    完琦自博礼入宫时便有巴结。自然亦是识得诺敏的,又有永安和淑哲的情谊。众人来往之时亦是同仇敌忾,一心恨着孟古青。但这种情绪总不好大而化之的在孟古青面前表露出来。完琦后悔一时鲁莽,忙自己掩了口道:“妹妹真是胡闹,大约见姐姐来了太过欣喜竟失了礼数,还望姐姐不要怪罪,不然太子知道了,我可就惨了呢。我哥和新嫂子也不会饶了我。”

    和永安远嫁的日子一样,巴尔堪和德德玛也在那一日,这样算起来,便是九月二十六。孟古青想既然这么说,大约完琦出嫁的日子也只在前后了罢,便笑道:“妹妹言重了,我也舍不得妹妹嫁人,到时还等着观礼呢。”

    完琦却是怕日子过得太快,见孟古青这样说,心里更难过了。却是不好再挑刺,便是柔顺地谢过了,回房去了。因心里早有计较,便是教人哨探着消息,以便日后与庆格尔泰交换一些事情。

    再一会儿。索伦图差人到这边来请孟古青。孟古青便辞别了朱赫,去到巴尔堪的房中。刚一进屋,巴尔堪便行了跪礼,倒把她惊着了。

    巴尔堪尚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向“太子妃”请安的人,行得郑重其事。索伦图站在一边也是与有荣焉,悦极。孟古青不忍说明完琦之事,便只说谢过了,又说巴尔堪礼太重。

    索伦图并不觉得,偏是说孟古青太过谨慎。其实这次出来,郑亲王府也都是已将她当作正式的太子妃。比从前更加喜欢和欢迎她的到来。

    孟古青想了一想,因为巴尔堪不是外人,便当着他的面直说了,叮嘱索伦图道:“你这样我很担心,片刻都忍不得,到处显扬会惹祸的。定了婚期我们便不该再见……”

    “我不许你说。”索伦图露出惊慌的神色,掩住了她的口。回头瞪了一眼巴尔堪。

    巴尔堪在此之前已经提醒过他,却是得了训斥,自然不会在孟古青面前再提煞风景的话,却也是为他们担心着的。以索伦图的性子,要忍耐是多么辛苦又很困难的事啊。

    索伦图温热的手掌执着着压着孟古青的唇,直到确认她不会再提才松开了,紧张地等了一会才笑了起来。他已为他们的相处想到了办法,却是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表现。

    巴尔堪身为发小惯是懂他心思,瞧见这样忙说要去厨房看看便避开了,带走了一屋的下人。索伦图这才阖上门,面红耳赤地朝着孟古青笑。

    孟古青有点茫然,却见他从袖中抽出了两条澄黄色的丝带来,尺寸刚好覆盖住眼部,却可系于脑后。她一时怔然,呆望着它竟是不明白了:“你……”

    索伦图走到她的身后,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当丝带刚好遮住一切的时候,孟古青方才明白,这就是小八为他们着想的方式。正想着,索伦图略有几分得意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投机取巧,难道我竟不会?不许见便不见罢,盲人摸象也使得的,这样我们天天在一起,谁又可说我们见了面?到了夜里,只管在弘德殿说话,谁也不知道。”

    关于弘德殿的记忆,因着这几句话竟是全数倒涌出来了。孟古青想起夜宿在那儿避雨的经历,便可叹人生奇妙。她与小八宿在那里已有几回,却每一次都是为着避雨。对于他们而言,那是一个旖旎浪漫的地方。而今竟是升了级,更有着别样的功用,成为相见的场所。

    虽然还没有实施,孟古青的心却已是为之怦然了。她也觉得这法子是极好的,虽然见了面,仍可说是未见,可以说话,却不见实物。

    索伦图也有相同的念头,笑道:“我也知荒唐,可是偏是如此才得见面,能见一面说说话也好。”

    小八向来是这样的,敢这么说必是得了皇太极默许。有这样的表现,孟古青确实心安了。一直以来,她都在担心,却是低估了他的能力。

    既是他都已打点好了,乖乖依从便是。孟古青感到幸福,竟是一时恍然,不知动作。

    待到索伦图离了她,她才顾得上喘口气,却是把手贴在胸口,十分羞愧地安抚过速的心跳,而后抬手去揭丝带。

    这时,她倒看见索伦图已闭目绑好,样子颇为安静,便是静守了一会儿,听他说起心事也觉得恍然了。

    索伦图说得激动起来,却是有些想哭,因他和孟古青之间的不易并不是外人可以理解的,偏是因着而坚持努力着,很是不容易。

    今日是生日,若是这样便引动了眼泪,教别人瞧着可怎么好。孟古青不容他哭,忙说:“别这样。”

    索伦图不好意思多加捉摸,便只背过身去,等情绪稍微平和了些,方才解了丝带,自己去找水巾洗脸。

    索伦图亦是擦了半天,眼睛越发红了,便有几分结巴地说:“我,我去厨房。”他不敢观察孟古青,自己跑了出去。

    孟古青等到没了声音才敢转身,找到铜镜看自己的脸也是红得吓人,痴痴地望了一会儿也是笑了,也是走出了房去。这之后她又想起,今天是小八的生日,原该送他生日礼物,且早已备好了,却是这样全数忘了。

    孟古青才出了巴尔堪的院子,便见着辉兰和苏泰找了来。都是来请安的。孟古青想起刚才的事,有点不好意思,便是问了声好就不再多说了。

    辉兰回京之前听博果尔说过一些不满的话,这会儿见了孟古青,亦不知是该提还是不该提。若不说便 有了隐瞒之意,可是若说便是挑拨了。博果尔那些话并不好听。他和博果尔一样,要想成亲还要等些年月,倘若因为这样得罪了主子,怕是日后麻烦。

    左右为难,辉兰到了孟古青面前仍是沉默。

    孟古青不知辉兰的心思,又知苏泰调教家里的孩子一向是有手段的,便没有过多的参与他们。等苏泰说起前厅已排宴的时候,方才咬了下唇。
正文 第三百八三章 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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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泰知她心思,笑了:“我们在一处,太子自有爷去招待。人前格格忍耐着些,回宫之前就别再见了,你们究竟定了婚期与从前不同了。倒不必担心太子气闷,待会儿小五爷自会来的,额驸也一定过来。”

    年年的规程都差不多。硕塞赋闲在家,自然会闻讯而至的,也会跟回宫里。孟古青说声“知道了”,便是跟着苏泰去了。待绕过屏风坐在女眷席上略等了一会儿,便听到那边传来弼尔塔哈尔还有硕塞的声音。

    他们竟是一起来的。孟古青抬眸对图雅点点,图雅便绕了过去。待过了片刻回来报与消息:“主子,额驸说是路上遇见的,啧啧,小五爷的侧福晋……”

    话未完,他他拉氏便已绕过屏风,出现在孟古青的面前。孟古青急阻图雅,之后起身一笑:“侧……小五嫂。”叫侧福晋其实也是使得的,只是容易被挑礼。

    这次跟在硕塞身边的是他的侧室他他拉氏,如今已是二十来岁的人,比从前越发鲜艳了,还刻意地摆弄着腕上的金镯,美丽的花纹令人眩目。

    孟古青一眼便认出那是索伦图送予海兰珠之物。却是不知为什么却到了他他拉氏的手上,虽然惊疑却不好问,便只赞了一赞。

    他他拉氏亦不知内情,以为折服了她。高兴地谦虚着:“比不得太子妃的头面,不过是爷送给妾身的小玩意儿罢了。”

    今天竟不知是怎么了,每个人都唤孟古青为太子妃。有一些是发自真心的,却也有一些只是为着讽刺。孟古青并不在意,笑道:“我这样的年纪,自然比不得小五嫂的,这样的首饰还是小五嫂才能戴得好看。”

    孟古青今年生日已过,如今也有十四岁多了。也就越发显得稳重。宫里似她这样年岁的丫头不少,能做到这么好的却不多。他他拉氏因想着孟古青独特的尊贵身份,便是十分羡慕,她大约也是孟古青这样的年纪嫁给硕塞,当时觉得硕塞是铁帽子王便满足了。如今看起来,还是要靠对比的。

    做铁帽子王的侧室怎比得上做太子的嫡妻呢。

    到明年,孟古青十五,索伦图十六的时候成亲,正是最好的年华了。嫁得早不如嫁得好,这样的说法竟是没错的。

    他他拉氏这样想倒是有点不快活了。孟古青见她沉默。因猜到在想什么便不多提。过了一会儿开宴,也是没什么特别的,只按照往年的规程做便是了。只是小八不久之前才哭了一场。眼睛红红的,旁人见着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都很害怕。

    孟古青帮着安抚,却是累了。待席散便得了清净的地方午寝。

    孟古青进这院子是自己以前来过的,却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陈设似有变动。便问苏泰缘故。苏泰笑着教她猜,见她不好意思了便点明这里已是改动过了的,是为着有意将这里作为孟古青未来的待嫁之地。因着孟古青出身自科尔沁,却是从小便养在宫里,如今婚期定了,再处于宫中有些不便。自是要寻一处作为待嫁的地方,到时也方便招待娘家人。

    论亲近和身份,再也没有比郑亲王府更好的地方。郑亲王府理当有这样荣幸。

    假若孟古青同意。那么索伦图应当不会反对,又经过皇太极和哲哲与海兰珠的准许,那么这里将会再有一次翻新与扩建,并召集许多人郑重地保护起来。

    孟古青并不是不愿意,只是有点太突然了。为难地笑了笑道:“福晋。可是我跟小八……”

    苏泰明白她的意思,是要小八将来到科尔沁草原上去迎娶的。但依着规矩和习惯。并不会早早地放她回去,而且这样一来一回便会有许多人马需要招待,为了使婚事更加稳妥,郑亲王府负有当仁不让的责任。

    孟古青闻言便点了点头:“难得婶子竟先与我说,那真是感激不尽了。”

    苏泰一怔,听到称呼已经变了,便知孟古青的心意了。真是欢喜得很。本来这事她是先该禀报哲哲,得到恩许才能接着布置,却是存了私心,先讨他们的喜欢。

    孟古青跟着她散步聊天,过了一会儿却见着索伦图和硕塞以及弼尔塔哈尔,巴尔堪等人来了,便避了开去。

    等到下午时,众人方才离开郑亲王府,却是都要跟回皇宫伺候。孟古青见索伦图没有空闲和她说话,便在坐上马车前看了乌布里一眼。

    乌布里跟上了车,向孟古青禀报今日的经过:“主子见了小五爷,倒送了小五爷好些银票和田庄地契,还送了小五爷两瓶新药,好像对眼睛很有好处呢。小五爷很高兴,送了咱们主子一柄如意,还有纯贝勒托他转来的礼物,待会儿格格回宫就能见着了。”

    孟古青摇了摇头,因没想到硕塞送得也是如意,她的礼倒有点不太好拿出手了。

    乌布里见她这样已猜了出来,忙道:“咱们主子已经知道了,他有偷看过的。格格不必在意,送什么主子都会喜欢的。奴才见着主子眼睛红红的,想是高兴才会这样的吧,平日都不哭的。”

    孟古青脸更红了,便转过脸去,悄悄地绞着帕子。

    马车不急不慢地走着,到达皇宫后,众人便往各处请安。回到清宁宫时,因苏泰要向哲哲禀报一些事情。孟古青便特意地避开了,今日宫中非同一般的热闹,她便留了下人帮忙照应。拉着额娘去了侧屋谈心。

    再过几日,阿艺思和吴克善便要离京为永安送嫁,所以孟古青对相处的时光极为珍惜。

    她们在侧屋里聊着,同在清宁宫的乌云珠也没有闲着,极快地令哈兰请来了庆格尔泰。

    庆格尔泰也是很着急地向着这儿赶来。因为,索伦图在郑亲王府落泪的事情,完琦已教人带了字条悄悄地交到了宫里。庆格尔泰得了消息很惊诧,但亦知道索伦图自身并没有什么伤心之事,只有为着孟古青才会如此。感到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讯息,便赶来清宁宫看看能有什么收获。与乌云珠哈兰会合之后,她们便以帮忙为借口,到清宁宫守着哲哲。

    后来,待听说“待嫁之地”都很意外。

    若是孟古青搬出宫去,那便不容易拿住错处了。她们在这方面下手便排拟了一个计划,而如今计划已实施了一些,若是孟古青突然搬了出去被守护起来,那么她便见不到索伦图,这样一来要如何才能拿住把柄使他们分开?

    不过,庆格尔泰终是沉得住气,觉得让郑亲王府来承接义务,便是借刀杀人了。因索伦图不会舍得真的与孟古青长期别离不见面,到时定会想出办法见面,郑亲王府也一定会为着他们的心愿而暗中放行,那么,将来成功之时,便是由郑亲王府来承担责任,却与旁人没有干系。

    虽然计划要有所改动,但如果能让郑亲王府来当替罪羊,那就值得冒险了。

    便是要搬,也不是一时便可以成功的。府内院子还要经过打理才可以。她们可以趁机使计划更完美。

    庆格尔泰联想到索伦图,相信索伦图是为此事而难过。索伦图如此在乎孟古青,那么就证明了她们的计划没有错。因而坚定地附和了苏泰的意思。

    乌云珠也很高兴地表示,以后会不辞辛劳地关心清宁宫以及各处的情况。

    她们的用心,旁人却是不易捉摸的。只是有所巧合,孟古青在侧屋中同阿艺思说起的也是类似的事。阿艺思还为着这样的安排感到庆幸。如果孟古青能得到郑亲王府的照顾,那么就可以免去许多非议了。只要忍住不与索伦图相见,便是吉事了。

    孟古青听说这些,脸上一红,却是说起了丝带。阿艺思听得哭笑不得。这样便是见了面也可说不见确是一个好办法。便问孟古青意思如何。孟古青解释若是天天见面自然不可,半个月见一面倒还使得。

    阿思艺不太同意,偏又为宠爱她的缘故,便笑说要小心一些,被人捉摸到规律便糟了。

    正说到这里时,她们都感受到奇异的紧张感,似是有人在窥望着。孟古青等了一会儿,觉得仍是如此便起身去开门。

    乌云珠及庆格尔泰还有哈兰“路过”这里已是有一会儿了,也正是为着哨探消息才鬼鬼祟祟的,因着这样都很尴尬的。偏是乌云珠格外乖巧,上前来轻轻一福:“格格,奴才炖了些鲜鱼汤,若格格不嫌弃还请您与太子爷尝一尝吧。我们贝勒爷不在宫中,请允许奴才做点小事略表寸心。”

    今日的盛宴,乌云珠是没有资格参加的,若有孝敬便要请旁人代为奉献。但乌云珠选择的人居然是孟古青,这样无害的表现教人看见可算是纯良了。但倘若孟古青不接受便会成为小气的人。孟古青知道她的意思,便没有为难什么,点头应下了。

    乌云珠与她一般的年岁,待遇上却差得远了,自是有些委屈的,因不知孟古青是何心思便更难过了。扭头望了望庆格尔泰。庆格尔泰拿眼神点了点,走到她面前小声道:“别看孟古青现在神气,等她栽到我们手里,便是痛苦的时候了。”
正文 第三百八四章 乌云珠与庄嫔的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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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匆一句话,倒是很快。孟古青转眼看时她们已经分开,且离远了以避嫌。既是这样,她便也装作什么也没有瞧见,不去理会了。

    晚宴依旧例在乾清宫举行,比在郑亲王府时便是热闹得多,所以还不到申时就涌入了许多人。今年与往年不同,孟古青和索伦图在人前需要特别的避讳,且不能去招待客人。孟古青便等长辈们先行,过了两刻,才从清宁宫离开。

    清宁宫与乾清宫之间并不远,走着去便是了。孟古青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却是越来越快,似是在追赶她,便好奇地回过头去。瞧了瞧,长得不错,却是不识的。

    来者是苏赫的嫡妻小叶赫氏,是硕塞正妻叶赫氏的侄女。由于在过去的岁月里,硕塞的嫡妻也曾被称呼为小叶赫氏,所以孟古青弄明了身份之后,一时有点拿捏不准该怎么称呼她。偏是她笑了一笑道:“太子妃就叫奴才叶儿吧,我们苏爷也这样叫我的。奴才们奉宸妃娘娘慈谕,来给太子贺寿。”

    既是夫妻间的爱称倒不好意思了。孟古青辞让了下,便回道:“原来是从嫂。”

    叶儿原是为了讨好才这么做,见着这样倒有些担心。苏赫一直想要一份差事,作为妻子,叶儿却是不知道能不能在孟古青这里讨点便宜。她知道苏赫留给孟古青和索伦图的印象不好,又是第一次见面,很怕就这样唐突了。

    孟古青的话也不多,便是这样,直到步入乾清宫,也没跟她说上几句。只是偏有凑巧,刚到乾清宫门口,她们便见着苏赫兴奋地跪对着索伦图。高兴地谢恩。

    索伦图却有点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孟古青即刻便要上前询问,又猛然想起眼下的禁忌转开了步子。等索伦图被一堆下人拥护着先进了乾清宫,方才进了殿。

    待入了女眷席后,乌布里潜进来报告:“格格,我们主子等下便不过来了。席散后再见。”

    想是人前避嫌。毕竟宫里人比郑亲王府多得多。而且也要考虑到海兰珠的感受。孟古青侧耳听着外间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阿济格,多铎,多尔博想是都来了,便点了点头。

    时间不多,乌布里赶快又说了几句话便退下了。

    原来苏赫终于讨到了差事。却是在和小八拌嘴时得了便宜。索伦图原是觉得这个贱人太不要脸,便有意折辱了几句,谁知他却趁机耍赖。终于赖了一份差事。却仍是老地方,上驷院。索伦图原想否决,但因为不想为这种人扫了兴,便随他去了。

    在白里手下做事对苏赫来说也不算什么委屈,对于只是宗室的他来说甚至是一件好事。况且他和白里臭味相投。日后便是这样了吧。

    孟古青了解了内情,便是安心了。在席开之前,安静的等待着一同入席的客人。论关系亲疏,叶儿自是没有资格同桌的,便只惋惜地去了远支宗眷那一桌。但因苏赫新得了恩典,倒也面有喜色。

    孟古青等了一会儿。小玉儿和富绶的额娘博尔济吉特氏,还有董佳若云等人一起来了。等到庆格尔泰和阿艺思,哲哲和谨妃等人入座。便是正式开宴。

    今年的菜比往年丰盛。人们的心情也大不相同。由于孟古青难得不和索伦图一桌,便是很挂心隔壁的动静。海兰珠被皇太极,索伦图,淑雅还有伊勒德守着,正是沉浸在幸福里。孟古青也希望她今天能尽兴。以免心情不好又有麻烦。

    为了达成这样的心愿,孟古青希望隔壁的那些男人们能够厚道些。不要信口开河。便是这样,仍是有“太子妃”的称呼传来传去。孟古青听到之后有一些不安。她知道,海兰珠又要吃醋了。

    果然不久之后便听到一点骚动,之后便是皇太极说话。声音不高,大意是说不要太早给小两口压力,婚前便不可再如此了。

    世事难料,到明年才能达成的心愿若是太多人吹捧不知会有何结果。孟古青亦认同皇太极的行事,众人追捧她倒是不怕,只怕索伦图飘飘然不知轻重便是坏事了。

    定了婚期,也就意味着有更多的眼睛盯紧他们,盼他们出错。

    开了宴不久,孟古青便注意到庆格尔泰总是朝她看,大约是为着乌云珠那锅鲜鱼汤,看她如何处置。心想庆格尔泰未免太看扁了人,便笑了笑教下人传汤上来。因为今儿是生日宴,分出一半来特意传给了皇太极和索伦图。那么乌云珠算是大大的露脸了,身为福临的女人在太子的生日之时能特意尽心,可见福临调教有方。皇太极予以了褒奖,并且给其他人也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孟古青听到隔壁传来的赞美声,心有所动,便是趁着身后的图雅上来布菜时给予了吩咐。图雅便趁机退走,去观察没有加入到宴会中来的乌云珠在做些什么。

    寿安宫中。

    乌云珠鬼鬼祟祟潜入了院子,朝着庄嫔念经的地方走去。对方早先留了门,所以一推便推开了。内里庄嫔正和苏茉儿说话,苏茉儿怕她口干,时常添些茶水。

    又是一壶倒空,苏茉儿这便要去换新的,正好乌云珠进来倒省了事。

    乌云珠把怀抱的茶盅和食盒放在桌上,走到庄嫔跟前行礼,有些急促地说:“娘娘。奴才来看您了。”

    她的身上有花茶的香气,庄嫔便知道是因着福临的方子做出来的茶水,对身体极有好处。乌云珠能记挂着她也是有孝心了,便有几分怜惜地回道:“今日寿宴,你多担了辛苦。”

    “没事。”乌云珠也有几分庆幸:“鱼汤已敬上去了。想必皇上会喜欢的,只要能为您和爷尽点心,奴才无碍的。”

    她今日来却还有另一件事,因相见的机会宝贵没多久便提了。

    庄嫔捉摸了一下时辰,点头道:“放心,她快来了。”

    “她”便是乌云珠在意的人,未有多久,那人便极轻盈的转入了屋子。

    竟是卓兰。且并不是没有由头的。卓兰提抱着不少东西,皆是今日寿宴赏赐之物。是以宫中的份例分派下来,而她却做了派赏之人。

    庄嫔忙起身郑重地接受了。又在诸物中挑选了最为贵重的交给卓兰,有几分歉意地道:“我现在这般光景,也只得这么多了,待我脱离了苦海,一定好好报偿你。”

    皇太极的侍卫乌泰因为护防不力,从山西回京后便调任寿安宫,卓兰来时遇见了他,虽然应对如流,却是难免害怕。因想着他,一时竟忘了答话。

    庄嫔只当卓兰在为着未来的任务担忧,忙扶着她的手道:“本宫原也不舍得这样。只是你阿玛如今在四嫂的手里,如何进退,只能你自己决定。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尽力保全你阿玛的性命。”

    烂赌鬼早晚会是这个下场。卓兰抹抹眼睛,有几分为难的道:“如今既是这样,要奴才骗太子也只好如此了。只是我阿玛不在家,我额娘又是身染重病。我……”

    庄嫔立时又说:“这个我也会想办法的,哈兰她擅长妇人之疾,或可请她帮忙。而且太子和孟古青不是也在尽力挽救你额娘吗。以他们的能力,你还怕什么。”

    想到他们,卓兰便更加惭愧了。索孟二人不但出钱而且出力。且不计前嫌,有旧主的恩义。

    利用他们的同情心来达到目的,真是太无耻了。

    卓兰一时沉默,竟忘了告诉庄嫔适才被乌泰看到的事,失了时机,而后也不想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今她是鱼肉般的可怜境地,不敢再招惹更多的麻烦了。

    庄嫔猜度她是怕了,便又道:“好姑娘。不用怕,待你成了太子的人总会有名份的,到时候,我们反而要敬着你呢。还怕你的阿玛额娘会出事吗。你也不必怕孟古青,那个丫头狂妄得很,说什么‘太子若有异心便要抛弃他’。我倒要看看,小八真有了别的女人,她还有什么脸黏着他。届时宸妃如了意,赏你个名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我们出了气,你一家平安,这才是三全其美。”

    这句戏言乃是小两口在庆格尔泰面前说起的,自然也就传了出来。

    卓兰咬着嘴唇不肯回答,以她的品性并不愿意如此。这真的太难为了。

    庄嫔见是这样,眼中便冒出了凶光来:“你大约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便忘了自家妹妹是怎么死的了。你不选这条路日后还有什么。得罪小八,日后会有人男人敢娶你吗。就是你一家上下,想要活命怕也很难吧?”

    卓兰无言以对,转身抬袖遮着脸。今天是喜日,她并不敢哭泣,可是想要忍住眼泪也是极难的。

    想起死去的妹妹姬兰,她确实有着复杂的情绪。

    庄嫔见着这样倒不好再多加强迫,便叹道:“我们会详细谋划确保你的顺利和安全。倒不必怕成这样,太子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又是你的旧主人,多少会讲些情面。你如今这般艰难,他不会提防你。只要别去招惹孟古青,待到事成之后,便没有谁能奈何你了。”
正文 第三百八五章 福临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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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兰的情况比庄嫔说得还要糟,因为姬兰事件后家中的一切便有了天大的变化,除了阿玛免差与额娘病重,就连她自己在宫中的日子也是很难过的。

    看来想要突破现状,只能听命于庄嫔了。

    庄嫔观察着她的神色,又冷笑道:“大约你也会想把现在进展告诉你的主子。不过,这件事并仅仅只是我与四嫂的主意,宸妃才是最重要的。你听懂了吗。”

    索伦图是很尊贵也很重要,但岂能与自己的额娘火并?卓兰联想起姬兰的结局,更多了几分哀恸。

    庄嫔看到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来,知道已是迫使了她,便更多了几分冷意,待要再说,乌云珠却插嘴道:“娘娘,卓兰姐姐也有她的难处,您再给她一点空闲,让她好好想想吧。”

    庄嫔知道乌云珠在唱和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待可怜的卓兰终于屈服之后便打发她拿着赏赐离去,且又对乌云珠道:“日后无外人时便叫本宫额娘吧,就像曾经那样。”

    乌云珠立刻改口:“额娘,日后孟古青若真的与太子分开了。那……她是不是回科尔沁。”

    庄嫔笑道:“那便由不得她了,本宫自是要把她留给福临。一样是做正妻,难道嫁与我的福临便委屈了不成。”

    乌云珠也是这样揣摩的,大约再过些日子福临剿贼回来,大约也会有提封。时间上也是经营得刚刚好。到那时,福临若为郡王或为亲王,于身份上便不再差着许多,若要求取恩典,大约哲哲也是会同意的。因为这样才能把孟古青留在宫里。毕竟养育了多年,哲哲必不会舍得她离开。海兰珠为了防止索伦图和她藕断丝连,大约也会迫使皇太极同意。那便是极完美的事了。

    让高傲的孟古青永远地侍奉在福临的身边,便会和乌云珠一样,成为庄嫔的儿媳。到那时,便是想要她怎样她便要怎样了。

    再接下来借助孟古青的钱财和人脉,把福临扶上太子之位。因为索伦图那时便会心碎欲死,也许大约真的死掉。因着他,皇太极与海兰珠也会大受打击,若有什么变故,福临便不仅仅是太子,而是皇帝了呢。

    也因着这样。庄嫔便不再是庄嫔,而变成了皇太后。

    这样的结果,光是幻想便令人充满了热泪。庄嫔怕自己想得太过火了。失去了仪态,便用力的抠住了帕子,掐得指尖有一点痛。

    乌云珠见她顿了许久不曾再说下去,怕是误会了什么。忙道:“奴才没有别的意思,并不是嫉妒。既然孟古青是为爷预备的。那就太好了。爷的思量终于可以实现了,奴才为爷高兴呢。”

    庄嫔偶然回神望了望她,认可道:“你也有很大的功劳,好好做吧,日后会回报你的。”

    虽然乌云珠出身低了一些,但是看在这么卖力的份上。日后福临做了皇帝,封之为嫔还是可以的,只是偶有雨露。不得专宠罢了。庄嫔暗暗地在心里捉摸着,突然又警醒到实在是想得太远太可怕。忙抽离了思绪,正经念佛。

    每日里念那些清心寡欲的经句,经营的却是这样背离人性的事情。庄嫔感到很可叹,却也是无法自拔的了。

    乌云珠又同庄嫔说了一些事。包括苏泰与“待嫁之地”,在这方面。庄嫔的看法和庆格尔泰是一样的,都是拿郑亲王府作筏子,来掩护自己。事情比她们想象得更加巧妙和顺利,这真是令人振奋。

    庄嫔捻动着佛珠压抑心绪不肯教人看出来,心里却已是翻天覆地了。

    乌云珠感到不宜再打扰,福身后退了出来。她很谨慎,即使出了寿安宫也不是直接便回清宁宫去,而是特意到无欲堂绕了一圈才走。

    图雅一直悄悄跟着,退出寿安宫时却比乌云珠早,虽是不能贴身入屋,不知她和庄嫔说了些什么,却也知道是为着来见庄嫔的。既是这样便先将消息回报给孟古青,免之久候,也免得其他人起疑。

    孟古青也正等着图雅。因为贴身的人不宜离开太久,便希望图雅可以早些回来,因为庆格尔泰也在盯着风吹草动。孟古青看到庆格尔泰很是会调派人,虽然诺敏有伤在身未来赴宴,高娃和翁森却是伺候在身边。庆格尔泰把她们支使得团团转,大约也是希望可以声东击西。

    各有算计的她们表面上仍是客气与谦让着的。孟古青捉摸着时辰,知道图雅快回来了,便佯装撒了果汁在袖口,趁机退席。

    那木其和赛罕跟着伺候,便是孟古青出了乾清宫之时,图雅回来了。

    图雅说明了乌云珠的动向,却是因着那木其在场没有多提。孟古青回头看了一眼,明白图雅的意思便让她退下了。

    那木其有点委屈,却是不敢说什么的。

    孟古青听明了图雅的话,便笑道:“我好像记得小八跟我说过,乌泰回京之后便调去寿安宫,去了没有?”

    图雅便懂得了:“奴才会查明白的,如果联系上的话,那边有什么事,大约也能知道了吧。”

    孟古青点头道:“尽力而为,不要打草惊蛇,去吧。”

    图雅离开之后,孟古青便顺着宫道慢慢地走,却也没有回清宁宫。而是去了砌玉亭。天色越变越沉,等到乌布里来请她去见索伦图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席散,乾清宫已被收拾得很干净,西边的弘德殿也被收拾了出来。

    今儿大约只是“演习”,孟古青入殿前系了丝带,方才被图雅和赛罕扶着往里走。

    在弘德殿这样是第一回,所以孟古青很紧张,她宛如初学走路的孩童般努力地扶着,却是不久之后触着了一个男子的胸膛。

    索伦图也是蒙着眼的,心跳比她还要快,刚刚相遇便险些惊叫了出来。他忙顿住了步子,怕吓到孟古青。

    孟古青知道是他了。便停下不动了,也不说话。

    乌布里和萨仁伴着索伦图而来,便是双双离开去搬动屏风,图雅和赛罕也都松了手帮忙。然后布置好了便去外面守着。

    这会儿,孟古青方敢侧过身子坐在另一边问道:“小八?”

    “是我。”这样的相见竟是带来了不一般的惊喜。索伦图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便是道:“我有点害怕。”

    “我也一样。”因为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反而更有了深刻的意义。孟古青捉摸着手上的帕子:“以后也还这样吗。”

    “至少在你搬到郑亲王府之前是这样。”根据孟古青的意思,索伦图觉得半个月一见时间太长了,便认可了十日一见,也是很宝贵的。

    孟古青想想又道:“也好。那下回我带些点心来。”

    索伦图嗯了一声,压抑着解下丝带的念头,抬手摸了摸眼睛。竟是急得汗湿了。在这里见面是皇太极默许过的,但默许并不表示有着十分的安全,仍然要小心些。而且今日晚宴海兰珠不太高兴,大约也会注意他们的动向。

    孟古青听他呼吸变得不甚均匀,便又道:“姑姑大约不喜欢。到时若是不方便,也不要强求。”

    索伦图闷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会写信给你的,每天都写,存起来,到时候交给你。”

    孟古青的心跳便是因着这样。猛然变快了,抬手压了一压,又道:“知道了。我也会存起来的。”

    双方静了许久,方才扶着屏风站了起来。

    外边守着的人们进来,送他们回去。

    夜沉了,清宁宫还没有下锁,孟古青等里面接应的度丽娜与斯琴开了缝便钻了进去。

    回了侧屋以后。度丽娜说哲哲已宿下了,还有乌云珠的房间。半个时辰前也熄了灯。

    孟古青知道嬷嬷这是在委婉地提醒她,便说:“嬷嬷辛苦了,下回我不会这么晚回来的。”

    过了生日宴,后面的事便是较为顺利的了。索伦图和皇太极去完太庙后,便有许多人的婚礼一一进行。九月二十六日永安远嫁,阿艺思和吴克善离京,满珠习礼和庆格尔泰留在了宫中,后来剿贼之事传来消息,福临的人马遇到了麻烦,满珠习礼便连同鄂硕等赶往接应。皇太极亦派了占土谢图和阿济格等人在危险的府县中勘探。

    再以后便是多尔博,巴尔堪等人的亲事。温庄公主的女儿博西勒因嫁给富绶,本应分府,却因着是哲哲的外孙女而多得了恩赏,皇太极在宫中拨了一处叫做云藻堂的地方,让这一对先住着。离颐和轩倒是不太远。

    到了十月秋猎的日子,孟古青留守宫中,索伦图带回了一些打杀的鹿肉。

    之后十月初九是福临的生日,福临却没有回来,到下旬的时候,终是回来了,却带回了一身的伤,还有一些收获。

    这次的事在各地的震动很大,福临又立奇功,又添人气,却并没有要求什么。他很沉稳,皇太极亦没有说提封的事,只是赏了些银钱伤药,还有一身纱团褂子,作为表彰的用处。福临亦带了不少孝敬之物给皇太极,哲哲还有海兰珠。因是十月的天,渐寒了,皇太极便许他可以在得便的时候去光孝寺泡温泉,至于时间自定便是了。这也算是一个恩典。

    福临最在意的当然并不是这些,那日回京他在迎接的人中找寻了好久,方才见着孟古青的影子。孟古青离索伦图颇远却是遥相呼应。便是这样,福临仍有见着她便觉思念的心情得到了报偿。但是假若和孟古青在清宁宫或是别处碰见了,仍是很恭敬地唤她作“太子妃”,后来得知皇太极不让,便存了窃喜的念头,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待到再过半月,十一月中旬郑亲王府收拾妥当,迎孟古青入府,一切便变得更安静了,而某些阴谋也渐渐地更加紧密了起来。
正文 第三百八六章 危险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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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月里倒有一件喜事,是马尔喀要生产了。十一月份天变得很快,急速转寒,十七日起便雨夹雪,到了十八日中午,马尔喀在公主府中却是生了个儿子。喜讯传到宫里,索伦图便有当夜与孟古青分享的念头,却是因着天气而作罢。

    因着孟古青已是去到郑亲王府的人了,而索伦图却还在宫中,若要相见还得把她接到弘德殿来,多有不易。所以为了怜惜她的缘故,情愿等到雪化了再行事,便是这样就有了麻烦。

    大雪那天傍晚,卓兰悄悄来求索伦图希望可以回家一趟,因为额娘的病情着实危险了,恐怕有变。不过和马尔喀孩子的喜事冲撞,卓兰不敢说得太详细怕触了主子霉头,便只求着哈兰随她归家。这事原是求过赛罕,因为赛罕随着孟古青入住郑王府,便改求了哈兰,亦是说得过去的。因同是清宁宫的人。索伦图见雪越来越大了,便体恤地给了恩典,说若是不便当夜便可宿在家中,待雪停再回来。

    十九日,雪停。再过两日,雪化干净了,只有阵雨,索伦图便动了意接孟古青入宫来见面。

    因是约定十日一见,却是为着突发的情况有所改变日期。为着有喜事的关系,索伦图便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当日马尔喀和弼尔塔哈尔带着新生孩儿来到宫中“洗三”,宫中甚是热闹,毓庆宫亦派出人手帮忙。索伦图便想着自己去弘德殿就足够了,也免得引人注目。

    因着前几回都是顺利得很,所以索伦图便按往日的时辰提前了两刻赶到,夜里,摸进了殿中才绑了丝带,并拉过屏风守着。

    便是不知过了多久,却是有些困倦想睡了。正在迷糊的时候。外面的阵雨又起来了,又夹着雪丝,索伦图担心孟古青的情况,刚想教人去探看传讯,却是听见外面有人钻了进来,但没有说话。

    并不像是陌生人的气息,却也有些古怪,索伦图便喝止了道:“谁?”

    卓兰做贼心虚地缩了缩,待有勇气走向他之前却是先回身关上了门。等她悄悄地来到索伦图的身边,对接下来该做的事却迷茫了。

    倘若不能就此停手。也许会是全家灭亡的后果。但是已经这样了,那么便没有别的选择,她靠近索伦图。心中想着曾经被教导过的规矩。感到非常羞耻。

    索伦图敏感地觉察到她不是孟古青,猛然扯下了蒙眼的丝带,惊唤道:“怎么是你。”

    卓兰吓得一停:“奴才是来避雨的。也有事情要求主子。”

    外面确实有着雨声,可是为什么卓兰会摸到这儿来呢。索伦图想了想,警觉地问:“你也是今日才回来的吗。家里怎样了。”

    “还好。”卓兰紧张地捉摸着手中的帕子,想着该怎么才能勾引到他。因为有哈兰的帮助,额娘暂时度过了危险,眼前的事却是更可怕的。

    她的身上佩着一个奇怪的香囊,她自己已吃了解药不怕什么,接下来便要看如何行事了。

    外面很冷。殿中却很温暖,因是生着香炉的关系,卓兰假装服侍走过去。用身子挡着视线,却是悄悄地把香囊投入了火中,约摸过了一刻,便有奇异的味道飘散开来。

    虽然很淡,但到底有些不同。索伦图嗅了嗅。疑道:“这是怎么了。好像刚才不是这样的。”

    “主子冷吗,要不要奴才弄些热茶来?”卓兰说着这些。有意地向他靠拢。

    索伦图的眼中升起奇怪的景象,像是看到孟古青了,亦觉得身上很热。他一下子警觉起来,喝道:“别过来,你出去!”

    “外面在下雨,主子,就让奴才在这里避一避吧。”卓兰含泪越发地靠近。

    索伦图热得不行,只想奔跑,喝冷水,很是亢奋。因着这样,便想到这是何物了。却是五石散。原本福临在山西时也曾这样过呢。

    五石散便是寒食散,确有引人迷乱的功效。他突然间意识到,孟古青今夜怕是不会来了,而这些,却是卓兰以及其他人为着他精心布置。虽然孟古青不来,他却越发担心她的下落。因请她前来的讯息早已发了出去,若是她出了郑亲王府,那么会被接到哪里呢。

    索伦图越想越惊惧,问了几遍卓兰不应,便紧紧地掩着口鼻去开门,找寻孟古青的下落。

    卓兰身儿一扑便跌倒了,拖住他的腿不让走,便是振振有辞地道:“如今主子中了五石散,贸然出去,怕是要在人前出丑。奴才斗胆,求主子准许奴才服侍吧。待到明早便没事了。”

    索伦图一脚踢开了她,便是去砸门,可惜外面已是上了锁。他便去寻窗子,硬砸出洞来。原想拖着卓兰一起,却是地方太小,他一个人努力出去了,便是向着东暖阁直奔而去。

    马尔喀夫妻不久前离去,皇太极散了众人,心满意足,正要宿下,却是见着这样吓得不轻。

    索伦图弄出一些伤来,却是平安了。不久之后,徐文魁便被急调到乾清宫,因已知是五石散,便是直接携带了解药过来的。虚惊一场,皇太极又怕索伦图损伤了身体,便亲自为他上了药,又教人去把卓兰拿来问供。

    这时候的卓兰却也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失败的结果也只有由她来承担。倘若因着活口连累了庆格尔泰或者庄嫔,那么她的阿玛与额娘理应不能再活下去了。

    这件事,本就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得了的,而她的死却可以遮掩许多人的罪行。

    索伦图和孟古青私下相见时的日期间隔和奇特方式,是乌云珠哨探之后,由哈兰传予庆格尔泰和庄嫔,再由她们合作谋划之后,做出下一步的应对。为着使一切看起来自然,在孟古青还没有搬到郑亲王府时,和索伦图的相见每一回都是顺利的。是因为她们纵容着,甚至暗中帮助着。便是为着现在的事情做出努力。

    自然,期间为了各自的目的,也拿海兰珠作筏子穿针引线。海兰珠独特的尊贵确实很好用,在命令任何人,以及面对任何困难的时候,只要能以她为借口便是可以畅通无阻。

    卓兰终是为此付出了生命,以为可以保全父母,可是,向太子投放五石散的罪行是足可以诛杀全家的。卓兰却是一念之差,没有留下口供来。

    因为挂着孟古青,索伦图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在她的身上。待平安之后,却是很后悔。因为害怕孟古青出事,便是魂不守舍,只想出宫去确定她平安。

    皇太极当然不会允许,因教人哨探过消息。发现孟古青仍安静地处身于郑亲王府中,似乎并没有变更过地方,这才安定了。

    突如其来的事情却是因着许多的细节才勾结了起来。当夜的事,却震动了许多人,因着之前便有布置,卓兰留下了遗书。说明是为了给妹妹报仇才做出这样糊涂的事情来。那么既有动机又有犯罪事实,大约一切也就可以了结了。

    虽然孟古青曾经让图雅传话给乌泰,请他多照看一些。却是因为有海兰珠参与了事件。乌泰并不敢说出实话,也因确实没有捉摸到事件的实质,便只换了说法,含糊了事。

    还有,哈兰在给卓兰额娘的药中其实施了手脚。这事不久,她便死了。而后卓兰的阿玛也是“畏罪自杀”,尸体在郊外被找到,也成为了证据,而且官府出面处理掉了,一切大约便干干净净,再也没有痕迹了。

    这样大的事情,却做得毫无首尾,未免太奇异了些。皇太极原本是要详查的,但因着数年来敏锐的直觉,没有多久便将此事按照表面的证供作罢了。既是他有了旨意,那么其他的人也不好再追查下去,以免拂了圣意,惹了祸端。

    面对这样的态度,索伦图自然是伤心的,也觉得很奇怪。偶然空闲的时候,还会不由自主地胡乱捉摸。但不管如何也没有想过会有海兰珠处身期间。就在糊里糊涂的状态中,他好好的休养了半个月,却是不敢再动要见孟古青的念头了。

    没有她亲自安慰,倒也传回了许多信来,索伦图便从字里行间感觉到了鼓励与温情。并不仅仅这样,兄弟们也很讲义气。巴尔堪婚后虽是搬离了宫中,回王府居住,却是为着这事忙前忙后的,很少歇息。多尔博,博果尔,叶布舒,硕塞,弼尔塔哈尔等都捎来了问候。愿意为着索伦图恢复心情出一份力。

    只是,太子是为半君,伴君为伴虎,倒也有些有人不敢轻易的在跟前走动。福临因有禁令在身,不可进入毓庆宫,便每日只来到宫外磕了头跪上一柱香便罢了,风雨无阻,日日勤勉,终使得索伦图动了意,亲自出来见他。

    十二月初的天却是更寒了。这日雨夹雪尤甚。索伦图记得福临的腿是有寒疾的,恐他伤了身体,见跪着便心有不忍。在远处便唤道:“起来吧。”

    “太子怎么亲自来了。”福临正是伏首跪着,耳边落了一层薄霜。闻言郑重地直了身子,却是受宠若惊。

    “起来吧。”索伦图心情不好,便懒于应对:“我过来看看,你无事便回吧,我也没有空闲招待你。”

    “太子。”福临起身,拍拍跪脏了的双膝,严肃地低头道:“我今日来是想请太子赐杖的。”

    索伦图一怔,却是想不起何时罚过他。

    福临认真地道:“原本在山西便定下了,说回京后便履行的。只是我回宫时身上不太好,便没有奏请太子。想您慈恩大约忘了,我既记得便不可不戒。况且我心里也有一事难言,太子若不责备,我着实难安。”

    索伦图闻言更动了意:“何事?”
正文 第三百八七章 福临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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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亲王府。

    孟古青阖上了窗,仍有些心绪不宁。这几日她总在想前一阵子发生的事,大约是因着总不能忘记的缘故,就连睡着的时候,也总是梦到那一夜的事。半个月前,绝大多数人包括索伦图都以为孟古青安然无恙,但其实孟古青并不是一整夜都待在郑亲王府里。

    那一夜接了讯息后,孟古青便入宫。本来是济尔哈朗亲自护送的,但因着马尔喀孩子洗三的事,有许多宗亲都被召集到了宫里。若济尔哈朗为了孟古青迟滞不至,便有了十分的可疑,在人前说不过去,所以,便是由府中的亲卫护送前往。

    只是,车马走了一阵之后,却是被迫改了道,除了雨雪的缘故,街面上竟是被人泼了油的,车轮经过便要打滑,着实行不得。看样子似是不久前才有人殴斗过,留了一些痕迹,没有清理干净。孟古青原本没有多想,待马车经过光孝寺前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图雅撩帘探看,一怔道:“怎么是……”

    孟古青见她十分惊愕的样子,便从开着的帘口看了过去。福临执着伞从前方走来,看样子竟似是特意守在这里的。

    在这样的夜晚,突然遇见他,怎么会是巧合。孟古青便等着福临走来说话。

    福临一身米黄色斜襟长袍,面容清冷,似乎与这茫茫雪夜融为了一色。颇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他默默地行至帘口旁停下,淡淡地道:“我有些话同你说。”

    孟古青看他的目光投向光孝寺又火速收了回来,便是有意要她下车。却不直说,是想她主动罢了。她没有动,便是问:“何事。”

    夜很冷,话却很长而且是机密。况且车上还有外人。福临有点着急地暗示道:“这样不成的,若不然你容我上车可好。”

    能同行的都是自己人。但奴才不是什么话都能入耳。图雅和赛罕便知道是避着自己,都扭头看了看孟古青,等她示下。

    随行的侍卫亦立于车厢两旁,不肯轻易容福临更近一些。

    孟古青了望着福临的脸色,似在捉摸用意,过了一会儿道:“纯贝勒既不肯说是什么事,那便算了吧。”

    “你别走。”福临不容马车前行,偏是大胆地抬手扯住了厢帘:“事情重大我必须上车。倘若冒犯,你杀了我便是。”

    孟古青见他竟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刀来,大约是急昏了头了。目光却极为真挚。便是改了主意,自行下了车。

    图雅跟随,为孟古青披衣执伞。孟古青摆了摆手。随福临走远了些。由于是雨天又是夜里,街面上的行人并不多,福临把刀放在她手中,前边引路。

    大约到了一个小巷才停了下来。

    福临入巷见前后无人方才呼出口气来,转身对孟古青道:“你大约是要入宫去见太子吧。我在想。太子是不是出事了。”

    今日马尔喀孩儿“洗三”,孟古青因为待嫁之身所以不能去,但若是去了弘德殿,自是可以和索伦图分享喜悦。因见福临这么说,倒似窥破了秘密,她机警地抬眸。看福临脸上不显鬼祟痕迹,便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福临摸了摸冻红了的手指,缩缩寒冷的肩膀。似乎有点哀伤:“我也是见了你才知道,究竟为什么今夜我要到光孝寺来。大约你并不清楚,我到这里泡温泉的旨意,是皇阿玛与宸额娘给我的。”

    孟古青一怔,立刻又道:“那又如何。”

    福临捉摸的目光扫视着脚边的路。淡淡地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偏巧你也来了这里。宸额娘和皇阿玛,其实都知道我喜欢你。想必这样的事。你也是很清楚的吧。原本我从山西回宫之后,皇阿玛就赏了我不少东西。可这里面也是有宸额娘的恩典的。但我若不做些什么,她也没有道理这般喜欢我。”

    越是含含糊糊,越是引人猜疑。孟古青懒于应对,便将他心思挑破:“你是不是想说,我在这里遇见你,是姑姑安排的?”

    福临咬了下唇,表情坚毅地咬出了血来:“我原本也不想这样想,可我也不是平白就到这里来的,如果我刚才没有从寺里出来接你,大约他们就会把你送到寺里去了。”

    这岂不是等于要把生米做成熟饭?孟古青失笑。

    “他们”,指的都是郑亲王府的亲卫,难道这些亲卫疯了,竟然敢这么做,把未来的太子妃和太子的弟弟“送作堆”。孟古青虽然不是他们直接的主子,可是他们也没有这样的胆子啊。

    福临继续哀伤地想道:“我想来想去,叔王大约也是不忍心的,所以才没有亲自来送你。皇阿玛……大概也是很痛苦的吧。但是我能理解他。如果我是他,大约也会同意的。”

    海兰珠一向很害怕孟古青的影响力,也害怕她和索伦图在一起,所以,如果这一切的心愿都起源于她,那么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孟古青的心思跟随着福临的话语转移到相同的方向,一想也是变了脸色。但她没有说话,因为又想到了其他的。

    福临已不似过往那般毛躁蠢钝,偏是温柔而多情地帮她思量。一笑道:“大约你也在想如果这是真的我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因为我怕伤害你,我怕你恨我。那样对我来说太残酷了。我更

    害怕出事之后小八会把我宰了。所以倒不如现在我自己说个明白。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相信我,因为这一切都没有明旨,可是我们都明白,除了皇阿玛谁能指挥叔王把你送到这里来。所谓‘待嫁之地’,你不觉得这些安排都太巧了吗。宸额娘那般容易就答应了你与小八的婚事。连外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呢。趁现在一切还可以挽回,你便快些回郑亲王府去吧。我已经教人去哨探太子的消息,如果真的出了事,我会尽力阻止的。如果阻止不了,至少可以证明你的清白。你千万不要入宫,那样宸额娘跟皇阿玛便知道你同我见过面。你便伤了名节,百口莫辩了。”

    听他的意思,竟是海兰珠作了两边的安排。孟古青但觉一口闷气压在心口,竟是提不上来。

    福临知道她会着急的,便是这样更显得他体贴入微,立刻又道:“太子忠贞不渝,一定无事,你快些回王府,不然,若是他觉察了找不到你岂不麻烦?还有。平安之后,此事也不要对小八提起。男人都小气,莫让他有了猜想。便不好了。”

    孟古青终是无话可说,火速归返郑亲王府。亲卫们虽然觉得很奇怪,但也都从命了。而且自觉地没有对外说起当夜见过福临之事。

    就这样平平安安地瞒了半个月。孟古青虽然时常通信,却不敢在信上说明此事。因为她也知道事态太过严重,一旦说破将是天大的祸事。

    可她在王府里夜夜难眠。却不知福临在宫里做了更好的安排。

    当福临暗示索伦图摒退下人才敢禀报的时候,话才说到一半,索伦图便极难忍耐地挥手抽了他一拳。福临转身飞扑向墙,却是忙道:“太子,我绝不敢染指孟古青。她仍是好端端的。太子打杀了我倒无妨,只是千万不要伤害她。她是无辜的。”

    若是为了大家好便不该说起此事,若说便是有心挑拨。索伦图打过之后仍是怒火难消,扳住肩膀教福临调过脸来。

    福临脸上已是一片乌青。却并不呼痛,且用眼神止住了围守在四周的下人,不让他们上来营救自己。然后退开几步,很是恭敬地说:“我明白您的心情,我也不敢说此事一定与宸额娘有关。但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出处。我本是想把这件事带进棺材里。也跟孟古青议定终生不提,但看到您因为困惑而痛苦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而且。就算我本身也有极大的压力。所以,我冒死前来与太子商量,到底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使宸额娘和皇阿玛满意?太子,求您救救我,我很害怕!”

    “我额娘绝不会如此算计我。”索伦图提住他的衣襟,有一种想要打死他的冲动:“根本就是你胡说八道,也想来骗我!”

    “我为何要骗你?难道我不知道这样做是死罪吗。我才说了一半,你便想要我的命。难道我是活得不耐烦了,才到这里来找死的吗。”福临任他拽着也不还手,只是振振有辞地回应:“太子,我的处境比你更难,你不要让我白费了一片心啊。”

    他的心大约是怎样的,索伦图联想过去与现在,竟是一时拿捏不准。海兰珠确是有前科,很多回都在担心孟古青越过了自己,所以才会有许多阻挠与吃醋的行为,卓兰与姬兰便是前例,如今故计重施想来也说得过去,但若说是皇太极一同帮助她,索伦图如何也不肯相信。

    但若非如此,又如何解释皇太极不肯追查下去的行为,又怎么能说明为什么郑亲王府的亲卫偏把孟古青送往光孝寺。还有为什么孟古青一字不提,难道她也以为这些都是真的吗。如果她也这样想,那么索伦图又有什么理由再怀疑。

    大约孟古青也是为着大局才隐忍下去的。一想到这些,索伦图便有了难以抵抗的惊慌。

    再想想那一夜的弘德殿确是锁了门的,而且呼唤也无人应。幕后的指使者大约只能是海兰珠。还有,偷会的事是皇太极默许过的,如果不是他和海兰珠一同动手的话,海兰珠为什么会知道当夜索伦图会在那里,卓兰又怎么会找到他。

    捉摸的结果,大约也只能是如此了吧。竟然是他们一起合作欺骗了他。而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思绪才不过刚刚转来,一瞬便已极有压迫力。索伦图但觉万念俱灰,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福临先离开。

    福临也懂得现在索伦图根本不想理会什么,便是又拜了拜他,然后径自去了。
正文 第三百八八章 揭密与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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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时无事,走时突然有了伤,这便难于解释了。福临也不想为索伦图遮掩,便是慢慢走着,越见有人来了,越是抬袖挡脸。他今日并不得闲,等下还要到清宁宫去请安,故意弄得这样子,可以想见是为着什么了。而且运气很好的是,在见到哲哲之前,便有亲近的人看到这伤。

    博果尔是为着安慰索伦图才赶来的,并且带了一些点心,这点心是娜木钟亲手做的,身为贵妃之尊这样给面子,也是为着索伦图是太子的缘故。她派人交给博果尔,博果尔及早地送了来。因现下还没有成亲,所以他尚且住在北一所里,但由于贝子的身份,待遇比着从前已是好许多了,又因娜木钟复封贵妃,所以衣着除了品级的限制外,倒比福临还要鲜亮些。二人站在一处,倒是博果尔显得更尊贵些。

    也为着这样,福临常常在博果尔面前自谦得过分。今次见面也是这样,博果尔看他有意地倒退,偏是好奇地快步追到了眼前。

    “九哥这是怎么了。”他去拨弄福临的袖子,很自然地就看到了脸上的痕迹,立刻便想到了索伦图,诧异地问:“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我去找他!”

    福临当然说不用了,又故意逗引博果尔多问。偏是这样不给答案,而后自己走了。待到了清宁宫时头也低得很,不肯让哲哲多看。

    哲哲疑惑这是怎么了,过了一个时辰娜木钟来串门时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娜木钟自然是从博果尔那里得到的消息,这样并不是福临自己告状,却有了更好的效果。

    娜木钟也不知真相,只是来撩风波罢了。哲哲等她走后也有了担扰,害怕会是什么要紧的事,便悄悄地查问下面的人。就这样。无事变作了有事。

    逐渐地等风声传到关睢宫时,海兰珠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因为害怕而胡思乱想。光孝寺夜遇之事是与她无关的,她并不知道,担心的只是索伦图会不会猜想到或者已证实了什么。那么除了使彼此心碎之外,所造成的伤害亦是无法弥合的了。

    心乱如麻的海兰珠想不到更好的主意,便将庆格尔泰,乌云珠和哈兰找了来。问她们做事是否足够小心,有没有留下痕迹。在得到再三的保证后仍是不能放心,因为歉疚难受得胃痛了起来。

    卓兰一家的死亡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因为福临被索伦图打伤偏偏是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外面多少就有人猜想是为着迁怒。海兰珠不敢直接面对索伦图和福临当中的任何一个,便是借由乌云珠去查问福临到底怎么出了什么事。

    乌云珠也是等见了福临之后才知道当夜他与孟古青见过面。女人的私心使她才听到便吃起了醋来,也很怀疑福临与孟古青会不会有暧昧。但又听说是福临强行要孟古青返回郑亲王府便很吃惊地问他:“为什么爷不当机立断地要了孟古青。毕竟那样生米熟饭了之后,孟古青便必然是您的人了。放过这样的机会,不是太可惜了么。”

    福临疑惑乌云珠在开玩笑,便只笑着看她,待过了一会儿发现是认真的便有点恼了。嗔道:“你未免也太糊涂了些,说什么宸额娘授意根本是我胡说的,郑亲王府的侍卫丝毫不知,叔王根本也在事外,我若真要亲近孟古青,岂不是找死?”

    竟是这样的情形。福临居然敢信口开河。也太过大胆了吧。乌云珠吃惊地睁大了双眸:“若是这样,孟古青为何会去光孝寺?”

    便是一点技巧加上运气罢了。因为马车远避泼油路而改走了另一条道,这条路却是要经过光孝寺的。福临事先便候在那里。只是等到她便是了。纵是旁人问起,也可只说是一场偶遇,毕竟福临可出宫去光孝寺是有旨意的。只是皇太极旨意的初衷和孟古青绝无联系。

    这样的处理想必就连孟古青也瞧不出破绽。毕竟福临对她的感情她也是知道的,那么深的执念,却能放弃这样的好机会。那么,留给她的印象足以证明他已经改过自新了。而且也足够使她明白,他仍爱着她,才肯冒这样大的风险。

    福临想任何一个人都不敢直截了当地去找海兰珠对质,皇太极已是不再查究此事了,孟古青也应当不会再查,否则便等于逆了圣意而且证明和海兰珠作对。海兰珠本来便不是全然无辜的,那么多添一点罪过在她的身上又有何关系呢。

    只是这件事将皇太极也牵连在内便很危险了。乌云珠摸摸发热的脸,纠结地问:“爷对太子提及了皇上,太子会不会去问皇上?要是他问了,那不就露馅了吗。”

    “他不会问。”越是亲近的人,越怕受伤害。福临很了解索伦图的心理,他是皇太极最疼爱的儿子,如果问实了跟皇太极有联系,那么便是崩溃般的后果了。不到万不得已,索伦图不会这样做。而且,现下已是十二月,十二月二十八便是皇太极又一年的寿辰,索伦图无论如何都会忍到圣寿过去再说,以免伤了和气,这样的空闲,足够令福临帮他落实猜想。

    一旦在索伦图与皇太极和海兰珠之间造成裂痕,离间他与其他人的关系便也不再是那么难了。福临一直以为,索伦图能当上太子不过因为是海兰珠的儿子,皇太极爱屋及乌才宠爱了他这么多年,若是在他身上出现很痛心的事情,那么索伦图的宠爱必然会减少的,一旦他的地位出现动摇,便是很好的机会了。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使皇太极和海兰珠知道索伦图在怀疑他们,便是很令人痛苦的事了。事到如今,要达到效果究竟也算不得难事。福临摸摸乌云珠的头发,安抚她让她先乖乖地回去,把他被打的缘故有选择地透露给海兰珠。当然在讲述的条件里,自然是要把福临变成一个无辜被牵连的孝子罢了。而索伦图的态度,竟是不明朗的。

    海兰珠没有得到切实的结果,自然便传见了福临。因为不能很刻意,在后宫也不甚方便,便只约在砌玉亭边“偶遇”。那时福临的脸伤已好了一些,却还有些肿,便用不着遮盖什么,大大方方地显露就是了。海兰珠见着这些,既同情福临受了苦,又很震惊索伦图的反应。毕竟索伦图还未证实便恼成了这样,一旦证实了该有多么可怕。因想着这些,海兰珠竟没有勇气问明福临,就这样给了福临搬弄是非的机会。

    福临自是说那夜在光孝寺与孟古青相遇只是偶然的,而且为着不使孟古青冒犯规矩劝她回郑亲王府。期间并无事端。之后他回宫之后也没有招惹索伦图,老老实实的日常请安,不知索伦图为什么打他,甚是奇怪。不过倒是听说索伦图与孟古青这些天往来传信甚多,其他的便不知了。

    那么海兰珠便很自然地以为是孟古青在告密,说起那夜的偶遇向索伦图喊冤,偏巧那夜索伦图在宫中也遭遇了勾引,大约索伦图因此想到了一起去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发生这种事孟古青不想着大局为重,却在当中挑拨,海兰珠自然便有了别样的看法。

    原先她就觉得孟古青太过重要相当危险。这下更觉得她在落井下石,离间他们母子的感情。趁机把索伦图控制起来。她越想越是害怕,竟呆呆地去问福临:“以你之见,小八相信是本宫所做的了吗。”

    福临很快沾湿了睫羽,不肯回答。

    海兰珠大受打击,竟觉得眼前一阵黑暗,惊慌道:“他不会怀疑我的,我是他亲额娘,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福临闻言忙忙地跪下:“儿子该死。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死在毓庆宫外。被太子打死,也好过现在面对您这样伤心的样子。为什么儿子这么笨,不能为您分忧呢。我已将五内俱焚,可是太子却不听我的。好在并没有别的事,如果太子不相信,我可以再解释给他听,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这便是将那一夜索伦图在宫中与卓兰的是非绕开了。海兰珠并不知道福临早已全部知悉并也有部分参与,听到这样说话,还以为福临认定她很好,便是因此脸红了起来。

    为了这样,有许多话倒不便再说了。海兰珠摆了下手,指示福临先回去休息,接下来,便是她自己带着下人坐在砌玉亭里发呆,捉摸着满腹心思。待到起身想走的时候,亭外却是下起了雪来。

    海兰珠便教跟前的小宫女回去拿伞,和余下的人守在亭中呆望。过了一会儿,一个明黄的身影渐渐近了。皇太极向这儿走了过来。海兰珠惊喜刚想唤住他,却见着他身旁除了下人,还有嫔妃相伴。二十来岁的玉贵人颇有小鸟依人的情势,不多言也很乖,皇太极走一步她便跟一步,偶尔皇太极还会回身扶她。

    海兰珠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因是见着二人面有喜色,心里便倒翻了醋瓶。

    皇太极本是想和玉贵人来亭里歇一歇,突然见了海兰珠便顿住了。
正文 第三百八九章 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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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贵人是因为特殊的缘故才会被皇太极纳入后宫,那时福临和孟古青之间有点私情的流言,传说是当时刚被贬到辛者库的乌雅氏所为,后来玉贵人举报,乌雅氏离奇身死后,方才有了册封。皇太极在那时存了息事宁人之心,保住玉贵人的性命也是为着对暗害乌雅氏之人有所震慑。并没想过会宠幸她,便只是闲放在后宫里。

    但是保证是一回事,实情却是另一回事,一时没有拿捏得住便有了结果。

    却是喜事。玉贵人如今已经有快两个月的身孕了。算算日子,恰是皇太极刚从山西回来的时候,那时喜事连连,皇太极心情好便有了亲近,也不是什么太难于理解的。只是被海兰珠撞见,就有了特别的难堪。

    海兰珠从来都不喜欢他去碰别的女人。皇太极也尽量避免着,但身为男人,这是很难做到的事。而且越是年纪大了,对某些事偏是越在意,皇太极六十了还能令嫔妃怀孕,这也是很令他自豪的。

    这是自从几年前淑雅等人出生后的第一个孩子。后宫已经好些年没再添新丁了,突然降临而且又临近于皇太极的生日,对他来说自然有着不一样的期待,对玉贵人也就高看一眼了。

    皇太极心情好,刚才还在说不管男女都会提封玉贵人为嫔。偏是才说到这儿,便抬眸见到了海兰珠。

    顿时,这两个人都失了进退,只好尴尬地站在原地。海兰珠看到玉贵人小心地拢了一下肚子,便已猜到是什么事了,低叹了一声,偏头过去不理人。皇太极便教人小心地扶走了玉贵人,才过去见她。

    海兰珠不想说话。皇太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进了亭子呆站着等她。过了一会儿见海兰珠手冻得发红便上前去拉。海兰珠推让了一会儿,终是投入他怀中痛哭起来。

    她本来便因着卓兰的人命官司有着很大的压力,皇太极和玉贵人又多添了一桩心事,自是揪心得很了,皇太极明白她的担忧,也是任她发泄并不辩解。只是卓兰的事究竟也在皇太极心头上缠绕过,料理余患的时候他很不开心。好不容易刚才和玉贵人交谈把这桩烦心事忘却了,这会儿抱着海兰珠又想了起来。

    他不必问海兰珠卓兰之事和她有无关系,因为答案他早已经清楚明白。身为帝王洞悉人心的手段,于这些事上自然料理得过来。他不说便是为着海兰珠心安。而且也是为着自己和索伦图心安。

    他和海兰珠相守这么多年了,终究是很有默契的。当海兰珠想要问皇太极是不是觉察了什么,或者索伦图有没有问什么的时候。皇太极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将所有的疑问提前掩盖住了。

    海兰珠便什么也没有说,哀哀地哭了一会儿便擦净了眼泪。皇太极用沉默安抚了她,她便暂时心安了。

    这之后,皇太极亲自送她回关睢宫。并召集后宫说明了玉贵人的事,那么原先在为着圣寿准备的人们便多加了小心,对玉贵人有着特别的关照。

    就连哲哲也是更加忙碌了。今年与往年不同,没有孟古青帮助,哲哲颇有点力不从心。女人上了年纪都有些畏寒,也很需要照顾。哲哲却要分神去看顾玉贵人。实是很辛苦的。

    又因皇太极特别看重这一胎,哲哲便不敢假手于人。虽然娜木钟与贞妃主动提出帮忙,哲哲却让苏布达和卓玛婉言谢绝了。只是在谨妃前来的时候。偶尔吩咐些事情。也是因为谨妃的儿子叶布舒有份参与内务府的事,需要他们帮手。并且玉贵人和谨妃同住一宫,有些叮嘱是必要的,至于剩下的,便是清宁宫的人自己在忙了。

    原本哲哲以为只靠自己和苏布达等人撑着倒也够了。却没有想到乌云珠还能帮上忙。

    乌云珠如今也是大姑娘了,而且曾经有一段时间福临特别吩咐过要她专心学习后宅之事以讨长辈喜欢。竟是在此时有了用武之地。乌云珠的悟性虽是比孟古青差些,但胜在好学,也肯做小伏低地跟着帮手,就是这样,过了十天来,盘账记录之类的事已能独自操作了。再加上清宁宫和衍庆宫的人都有帮忙,圣寿的事更是以乾清宫为主要,分担给乌云珠的倒不是很多,所以虽是累些,也不至于倒地不起。只不过要做些样子给别人看,那便是另一种姿态罢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乌云珠既然摊上了好事,必然也要便宜福临。除此之外,对诺敏和庆格尔泰也没有失了规矩。还有庄嫔和海兰珠。因为内务府敬上来的东西很多,截留一些自用并不是什么难事。叶布舒虽然胆子小,不便从他那里勒索讨要,可是自然有别的门路,乌云珠只要向福临学着便是了。

    由于白里并没有忘了福临,福临日渐高升,已是贝勒了,大约圣寿之后得了欢心,升作郡王便极有可能,贝勒的年俸是两千五百两,这对于昔日的福临来说已是一笔巨款了。也因着身份的变迁,各方自有孝敬。福临虽然不敢收别人的,由白里敬上来的,以及连带的人的那些自然要收的。这样一来,便是掩了污名,又不用自己的钱讨好了皇太极,还有海兰珠等人。

    乌云珠用同样的手段去打动诺敏,庆格尔泰以及她们身边的人,如娜仁等等,钱财极是动人心,这些人也就很自然地为她说话,将她的忠心转达给自家的主子,将乌云珠形容成很可怜很没有伤害力的对象。诺敏看在钱财的份上便渐渐不来找她麻烦,而把她当个物件放在清宁宫里帮自己行孝和做事罢了。对外还能说是自己调教得好。并且诺敏以为这样分隔着,乌云珠便不能和福临亲近侍寝,这样就够了。

    至于庆格尔泰倒有别的想法,不过她也是利用着乌云珠的柔弱表象去打动着哲哲和海兰珠,以求早一点扳倒索伦图。她比谁都清楚,只有索伦图倒下,福临才有可能当上太子,甚至更进一步。在此之前,无论利用谁她都不会介意的。至于要付出什么,反正只要有海兰珠,她便不怕。

    这些人热心的忙着,大受打击的索伦图却是没什么心力,而且因为这样小病了一场。却不是别的,又发了一回烧罢了。

    事情传出来便有些不好。皇太极很紧张,亲自看过脉案后一直跟进。这回徐文魁却是束手无策了,只好由师弟江行舟去办差。由于江行舟是自己人,索伦图便放心说了,不敢说别的,只是说想见孟古青一面。

    江行舟理解他的心情,却不好直接禀报给皇太极。因为索伦图有病在身,皇太极总是和海兰珠一同出现视疾。为了稳妥,江行舟便悄悄地告诉了哲哲,请哲哲示下。

    在大家都为着圣寿忙碌的日子里,突然有这样的要求就教人措手不及。

    江行舟怕哲哲误会了意思,便是说:“不是要把格格接进来,是太子想出去,可是现在正病着,要想出去还是要皇后主子帮忙。”

    哲哲揪心的痛起来,因原先也曾到毓庆宫瞧过索伦图,很不放心他的身体,不敢轻易答应,回问道:“若是本宫代他去可好。”

    江行舟摇头:“相思之事,其他无解。”

    这话已是说得非常大胆了。哲哲也知道江行舟是肺腑之言,便道:“待本宫传见苏泰之后再说。你不要透露。”

    江行舟自是明白的,磕头辞去了。

    再过了几天,大约十二月二十的时候,经过安排之后,巴尔堪入宫帮忙接索伦图出宫,因是为着避人耳目,便选在了晚膳后。

    这事竟是连皇太极也瞒过,索伦图摸黑出了宫门,大约一柱香后,便出现在了郑亲王府里。

    孟古青守在房中并不知他要来。为着免她担心,索伦图便不敢提前教她知道。

    双方思念深深,但到相见那时,却还有着禁忌。

    孟古青但觉眼前一黑,是图雅在身后系了丝带,蒙了她的眼,再然后便是一点细小的声响,索伦图进来了。

    病了这些天,索伦图瘦了许多,偏是怕她看见,虽然心中焦灼无比,却是狠下心来阻塞视听,不许孟古青发现这些。因爱着她,连她有一点痛楚的情绪都忍不得。虽是想她看看自己的样子,也能强忍下来。

    孟古青看不见他,只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过了片刻索伦图抽泣起来,她便随着他一起哭了。见不到他,她有许多话也压在心里,确实有几分辛苦。

    索伦图偷懒未曾蒙眼,便扶着她去寻秀墩,等她坐下之后便捏起肩膀来,边捏边说:“我很想你。你辛苦了。”

    孟古青感到肩上的手如同往日一般,便知道是索伦图故意使力表现给她,以示无恙。因此越发心疼了,抬手压住了他:“你在宫里可好,皇上圣寿将至,大约很忙吧?”

    太子妃待嫁与寻常人不同,既是安定了便不要再动。索伦图摸摸她的发丝,感到十分心疼。他终是有许多不忍之言的。可若不说便有了隐瞒的羞耻。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叮嘱与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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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没有卓兰的事,那么之前的偷偷相见还可以进行,既然出了这样的事,便是不方便的了。如果索伦图想不惹事的话,便只能忍耐和孟古青分离的日子。但是他根本忍受不了。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敢想象下一回会是什么,也不敢保证孟古青不会出事。

    这些日子以来,索伦图一直在抵抗着相信福临的说法,但当他见到孟古青的时候,一切抵抗便化作了虚无。他现在已无法安心地把孟古青安置在这里,而是一心想要带她回宫。

    恰好皇太极圣寿,若是以贺寿为名大概是可行的。但同时也意味着会给所有人更多的刺激。太子妃的位置举足轻重,并不是乐寿堂待嫁的姐妹可以比的。索伦图想要做到这些,便是要群臣们都看见,即便是婚事也是随心所欲,不顾规矩的了。

    孟古青按住了他的手,顺着肩膀慢慢地摸了上去,摸到他清瘦的脸庞,听鼻音有些重,便知道是病着的了,忍了泪道:“其他的事先不要管,忍到五月我们便胜利了。”

    “我办不到。”当初海兰珠说哪日吉日便是哪日。如今看来,当是早有预谋的了。吉日乃是五月十六,倒是不错的,可是要忍到那天,真不知孟古青会如何。

    索伦图思量着自己的身体,孟古青的状况若一直是这个样子,他便很可能一直不能痊愈。相思成疾,到底是难治的,到时以他有疾在身不能成婚为名,婚期便会顺利延后,这样不管吉日是哪一天又有什么用呢。

    因为担心受怕,索伦图竟是失了理智,不肯再多想一些的了。

    孟古青感到他始终不能平静下来。便是狠心解了系带,直视他的眼睛:“小八,便是为了我你也要忍一忍。不管福临说得是真是假,只要我们忍得了,姑姑又能怎么样呢。”

    这样便是变相的肯定了福临的说法。夜遇的事索伦图从没听孟古青提过,一时竟怔住了,待回过神来方才明白她承受了多少压力才能瞒着他,立刻便回道:“下回有什么事一定要同我说,不要自己承受。”

    离了皇宫,消息便不容易即时知道。孟古青也是为着索伦图着想。才不敢轻易传讯。免得外人得知更麻烦。而且那夜后卓兰身死之事便传了出来,孟古青有了联想,自然更不肯多言的了。

    如今虽然事情平定。但到底有海兰珠陷于其中。孟古青不想把事挑明,破坏了圣寿,也害了哲哲。若证明夜遇之事是由于海兰珠安排,那么哲哲一定要和海兰珠拼命。孟古青知道自己有多么重要,哲哲有多么的在意她。

    便是为了大家好。先把委屈放下罢。孟古青想好在已经习惯了,而且夜遇之事未必就一定是海兰珠所为,现在不动,那些真正行事的人才会忍不住。

    她忍得了,也要索伦图忍得了才行。孟古青劝了许久,方才劝得他同意自己留于郑亲王府。只是每日里要有人来看她,并回复消息到宫里,非如此才能安心。

    孟古青无奈。便应道:“既是你要这样,便这样罢,但是怎好天天都派人来呢。姑姑知道了又要多想的。”

    索伦图偏不依她:“我不管谁会生气,我只要你平安。另外怕是你太闷了,这里终是王府。叔王虽不拿我们当外人,在这里比不得宫中。我这次回去便教萨仁嬷嬷把来喜带来给你解闷。看到它时也好多想着我些。”

    若有人日日来看并回复消息的话。至少有谁再想动孟古青却是不能了。但这样的做法,已是半公开和海兰珠决裂了。孟古青面对索伦图这样子,那些想说的话便耽搁下来了。

    安排了这些,索伦图方才安心了些,扶着她的手,紧紧的抱了一抱。而后等门外送茶来时,方才放了她。

    苏泰亲自送来热茶,同时也是避免着小两口越矩。见着索伦图无碍且守规矩,方才放了心,对于他们私自解了禁忌相见的事,便也不敢计较了。而且面有愧色的说:“奴才也是刚才知道。难为底下人竟瞒得齐全,太子安心,虽然侍卫不知贝勒爷和格格说得什么,究竟有看着的。说完了话便回的。”

    那便是确保福临没有不轨的行为了。索伦图也是想着,倘若福临敢把孟古青怎么样的话,那他一定会把福临千刀万剐。若真是那样,恐怕死的也不仅是福临一个人了。

    苏泰也是想到了这些,怕得脖子都冒出冷汗来。但她自然不敢在索伦图面前讲这些的,便是请了罪之后又紧接着讨好。为小两口想主意。她知道索伦图放不下孟古青,所以接下来便要对孟古青十倍的爱护。但这样并不够的,便是时时要令索伦图知道孟古青的消息。

    索伦图便同她说了每日里派人来的事。

    苏泰听了脸色一变,想着这样必会将海兰珠得罪了。虽然索伦图是说从毓庆宫派人来,但郑亲王府不阻止,便是有着合谋之意了。孟古青于王府待嫁,索伦图还这么紧张,便等于告诉别人提防着宫中加害,孟古青和海兰珠婆媳矛盾无人不知,这样做,便是要将海兰珠推到大受瞩目的状态中了。

    到时候,宫中大约更有是非了吧。只是这些最终都会蔓延到郑亲王府来。

    这会儿苏泰倒有些后悔安置孟古青在这里了。只是不能明说,便只笑了笑道:“太子爷虑的是,只不过,皇上圣寿在即,若是这样做了,怕是皇上皇后要多悬一份心,好在格格也不会为了别的事情出去,日后我们亲自守着,您看可行吗。”

    索伦图并不相信她。因为福临曾经说起过,那一夜在光孝寺前的相遇和郑亲王府也有关系,怕是皇太极授意了的,这一点的可能虽然很小,但不可以冒险。若是不得不将孟古青留在这里,必须由他的亲卫来看着,才能确保无事。

    以索伦图的性子。怕是还嫌不够。

    不过,那样一来,便又要得罪郑亲王了,也会得罪皇太极,这件事也一定会被外界知道,到时结果会是很尴尬的。

    所以,索伦图并没有轻易地说出口,而是扭头看了看孟古青。

    孟古青料到他心思,便是笑了笑对苏泰道:“婶子说得我也太娇贵了,照我说请太子回宫把来喜找来便是了。那狗儿精灵着呢。也很凶的,容不得外人靠近。至于旁的,没消息便是好消息了。没事往宫里报什么呢。”

    “也是,也是。”苏泰一听这俏皮话便知是解围了。本来她很担心这件事会使索伦图对王府产生芥蒂,从而影响到皇太极的圣宠,既是孟古青这样说,摆明了对郑亲王府信任未变。那便是可以安心的了。

    孟古青当然会这么做。因她只想安心地等到五月,而济尔哈朗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并不会干出这么荒唐的事。

    苏泰感谢极了,便是赶快将这个好消息回复给济尔哈朗。

    至于索伦图,就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孟古青这样安定,对比起他的浮躁来。倒真有点教人不好意思。

    孟古青转身拿帕儿抹去他额上的汗水,笑了笑道:“来喜很灵的,你也知道。在我房里便是个小侍卫了。一点动静也叫,外人给的东西不吃。有它在,保证没有谁敢算计我。”

    天大的事,便是这样就揭过了。索伦图知她举重若轻,却是舍不得。

    孟古青便叹了口气:“天晚了。再不回去,宫里下了锁。你再进,那就人人都知道了。至于其他的,你只要记住,不管遇到何事都要忍。”

    她走到衣架边,把索伦图进屋时解下的鹤氅拿起,替他披系好了,亲自送到了门外。

    索伦图点了点头,眸光中闪烁着的是郑重的叮嘱,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约是因为见了一面有心理安慰的缘故,索伦图回宫后气色明显好了许多,也不再疑神疑鬼的乱猜想了。此后只因太过想念孟古青教萨仁嬷嬷悄悄去了一回郑亲王府,便没有再越矩了。

    就是这样,平平安安的到十二月二十七。之前宫里祭灶放炮等事宜已经过了,宫里闲散的落了一地烟火。索伦图守在宫里看着满天的灿烂,因怀想着孟古青,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砌玉亭边。

    他原以为此处是没有人的,却是险些撞进了亭子才发现里面有人伏桌而睡。索伦图仔细辨认了下,才发现居然是皇太极,他骇得一停道:“皇阿玛?”

    皇太极睡着了,并且强令他人远避,因着这样突然便醒了,揉揉怔忪的双眼也是一惊:“小八?”

    “您怎么在这儿呢。”索伦图说着,抬手便去解身上避雪的大氅,披在皇太极的身上。皇太极年纪大了,天又寒,怎么能这般不小心呢。

    看远处,倒是有不少人守着,只是不敢过来,索伦图待要再说,却被皇太极止住了。

    皇太极摇头叹息:“朕不想他们打扰,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小八。你也长大了,有些事情要学会自己承担。”

    索伦图听他的意思仿佛在指孟古青,顿时便有了很大的惊慌。

    皇太极起身,把氅衣披回他的身上,系好了看看身量,很满意的说:“是长大了,快与朕一般高了。”

    天下并没有谁敢说与皇帝一般高的。索伦图听了皱了下眉,却是一笑。

    皇太极看到他那骄纵的样子却是很欢喜,随后眯起眼睛,似是在想和海兰珠初遇的时候,过了一会儿,才又道:“小八,无论我与你额娘做了些什么,终究是为了爱你。你千万不要多想,也不要听别人的话,知道了吗。”

    索伦图心猛然发颤,却是有点经受不住了。

    皇太极疼惜地瞧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温和地道:“天更寒了却是热闹,若是放心不下便把孟古青接回来吧,明天朕想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过个生日。我们还从来没有没在一起过年的时候,今年也应该不例外才是。”
正文 第三百九一章 鹊巢鸠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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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若是皇太极肯再说明一点的话,那么大约索伦图便不会多想的了。但是皇太极为了帮海兰珠掩盖过错终究是一件很羞耻的事,也怕说明白了索伦图会承受不了,便是这样含糊的带过了。至于主动提出接孟古青回宫过寿宴以及过年,便是一种心理安慰,对索伦图和孟古青也是一种安抚。

    偏是这样就容易有误会。索伦图原本还很坚持地认定皇太极不会和海兰珠一起欺骗他,但皇太极这样做则是明显地在告诉索伦图不要再纠结以前的事,已是有着哀求的意味了。索伦图顿时变了脸色,惊愕加受伤的感到了疼痛。

    皇太极这几日也是为着这事纠结。若是别的儿子遇上这种事,他可以很大方地便处置了,可是索伦图则不同。皇太极不敢错过了半点补救的机会,尽管海兰珠做下这事来他也很伤心。

    尤其是之前一无所知,待到查案时才猛然警觉的时候。这事若不是他强行压住,怕是已经真相大白了。到时候,不止是宫里,就连宫外也都会知道,海兰珠为了把孟古青和索伦图拆开做了些什么事情。

    就算五石散不是她授意卓兰所为,到时也是没有人肯相信的了。

    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形。皇太极这会儿想起,仍是要抹抹额上冷汗。他的心着实被海兰珠惊到了,也颇有些寒凉,但后来等看到海兰珠伤心欲绝的样子,却是一言不发便原谅了她。

    虽然心里会有些不舒服,但是过去了便过去了。皇太极想想眼下的日子,自己对自己说,算了吧。

    不管那些没查到的,连同查到的一并丢弃不去想了。上了年纪的人就想图个安静。皇太极小心地等了一会儿,见索伦图的脸色慢慢地缓和了。便以为是想通了,这才招手呼唤那些下人过来伺候。刚才的那些,是皇太极因为愧疚而有些自虐的行为,大冷天睡在这凉亭里,便是使心里安静下来,现在心静了,身上倒觉得寒了。

    索伦图的心痛得扭曲起来,却是想着明儿是二十八圣寿的喜日,便不敢再问什么了,谢了恩后便教人传讯到郑亲王府。让孟古青好好地准备一下明早入宫。

    眼下的日子实在太过重要,有许多人会盯着这儿的。索伦图才吩咐过,那边便有人来了。却是福临和博果尔,以及庶妃生的六七阿哥。六七阿哥比索伦图年长,且前一阵子成了亲,正是每天乐呵呵的,眼下到宫里来也是端着笑脸的。却见着索伦图和皇太极都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不得不忐忑地收了笑容。

    至于福临在察言观色中感悟到了,也是很谨慎地弯腰,等皇太极发话后才回:“儿子们一路走过来,见着圣驾似是在此,便斗胆过来请安了。皇阿玛保重龙体。”

    虽然福临在这些人里并不是最年长的。但却有着非同一般的冷静风范。连皇太极也不得不承认,去过山西之后的福临越发有着硕塞的影子,却是比当年的硕塞崛起的速度还要快许多倍。

    原本这回福临回来。皇太极是应当要升他的,因为他的功勋着实够了,但是为着不到一年便从阿哥变成了贝勒已是太快了,若再升成郡王便有着直逼索伦图的势头,这样会使外界有着不好的猜想。皇太极当然不愿意这样,也不愿意助长福临的气焰。怕他年轻不知事情,轻易地再度犯错。

    升得越高犯起错来便是要害命的。皇太极也是存着怜惜之意,才将这事放一放,打算再过几年福临心性更稳了,年纪也够了的时候再升。到那时福临想必已足够忠心,便是索伦图很好的助手,到时候再升,他应当也会感念索伦图的恩典。

    皇太极的思量不肯告诉外人,除了索伦图之外,其他的儿子便只是辅助罢了。这样看对索伦图是一种偏爱,对他们却着实有些凉薄。在临近喜日时想这些,未免有点残忍,皇太极便略过了目光,投望到远处的一景。

    不过是个小太监提灯,没什么好瞧的。但皇太极呆望着,其他人便已即刻转过了眼睛。皇太极见到这样,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吩咐孩子们各自保重,便拉着索伦图走了。

    天空中五颜六色的烟火一刻也不肯安歇,索伦图的心乱乱的,听见倒有些暴躁。因顾着皇太极,所以尽力不表现出来,思绪却是已飞到宫外的郑亲王府去了。他在想孟古青这时候是不是也在想着他。倘若她知道他确认了确是皇太极和海兰珠一起做出了算计他们的事,会是什么心情。虽然这只是一种误解,但是因为太受伤害,一旦确认了反而容易渗透到记忆里很难转移的了。

    索伦图虽是默默地陪着皇太极在走,手指却紧紧的抠着,快要抠破了。

    紫禁城的烟火映透了天空,连宫外也感染了喜庆。

    在郑亲王府抱着推窗观望的孟古青突然接到了口谕。幸好之前苏泰便有准备,所以并没有忙碌太久,该带进宫里的东西都是齐全的。

    只是孟古青还想多看一会儿,却是为了这样而提前歇下了。才刚刚上了床,想要熄烛,便听到外边有人敲门。

    新嫁的德德玛唤道:“姐姐,我做了一些汤圆,你要吃吗。”

    孟古青本是不饿的,但一想一片心意不好推拒了,便道:“进来吧。”

    德德玛带着丫头进来了,见孟古青起身披衣,忙道:“是我来得不巧了,刚才遇见额娘也说你明早入宫,可是新做了的,倒有些可惜。”

    孟古青接过了碗勺,闻到汤圆便觉甜香,笑道:“妹妹手艺越发精进了。”

    “还不是姐姐教导的。”德德玛想起待嫁宫中的日子倒有些脸红。她们这些来自科尔沁的人,却是与孟古青眼下的安置颠倒过来的。而且也没有她这般严苛到可怕的地步。至于防备“谋害”更不必了。

    孟古青知道德德玛是来安慰自己的,毕竟明天入宫不知会是何种情形。突然有这样的恩典,是安抚还是试探很难说。如果明天有什么事,影响与平日是很不同的。归根结底,恐怕皇太极还是想要营造一家和睦的气氛,以使外界平息猜疑吧。

    越是这样,越要小心。孟古青进食过后送走了德德玛,灭烛靠在床上,很是思量了一阵,方才睡着了。

    这一夜迷迷怔怔地睡不实,却也梦见了一团白影子,只是瞧不清那是索伦图还是福临。待睁眼的时候,却已经是天亮了。

    孟古青收拾齐整回宫,依例是苏泰和济尔哈朗亲自送去。清宁宫派人来接。回了清宁宫,照例入主屋的时候,孟古青却是一怔。

    今儿是皇太极的寿辰正日了,在屋里指挥的下人周转的,居然是乌云珠。

    平日她倒也不至于这样,却是为着孟古青回来,有点较量的心意。眼角瞟见孟古青来了,却也不肯停下。

    倒真是有点抖威风的意思了。

    也是,趁着孟古青不在,便恍然有了占位的错觉,不易的讨到了一点甜头,这会儿又怎么舍得吐出来呢。

    大约乌云珠知道,孟古青就算在宫了度过了圣寿过了年,很快也要回到郑亲王府去的。到那时这清宁宫还是由她来招揽事情。

    虽然抵不了孟古青的位子,到底也经营着一些人脉。乌云珠这是在告诉孟古青,她不再是当初任她欺凌的奴才了。大约这样惹得孟古青发了怒反倒更好,今儿是圣寿,出了事情偏是露脸的。

    这么早哲哲和苏布达去无欲堂祈福去了,却是不在的。等到她回来正好便看见。乌云珠谋算好了,却是不得用处。

    孟古青目光闲闲地略过了她,却是瞧着那些被她指使得团团转的人们,见她们脸上都开始有些烦躁和不屑的神色,便笑了一笑,停步不动。

    乌云珠本是等着孟古青发火好扮委屈的,却是这样没了着落。

    孟古青静在那里,乌云珠再叽叽喳喳指挥得人乱走就不像样子了。虽然皇太极说不让叫太子妃,可她就是太子妃,一个贝勒的侍妾在太子妃面前这么张扬,大约也跟找死差不了多少。乌云珠想了想终是忍了,主动走到孟古青面前一福:“恭喜格格回宫贺寿。”她终是忍不住话里藏刀,点明孟古青只是为了贺寿而回宫的,没几天便要回去,这里还是她的地方。

    孟古青一笑道:“嗯,我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了,既是我回来了,虽然只是几天,也不好教你再辛苦,你这样的身份,要参加圣寿实在是太为难了,你既已劳累了,便歇歇吧。明日再做些闲事。”

    乌云珠顿时脸色变了,她千万辛苦都是为了今天,若是不能在皇太极面前露脸,那这些不都白费了吗。

    孟古青盯着她咬紧的唇,继续笑道:“鹊巢鸠占,终是要还的。”

    乌云珠听得面红耳赤,一时竟也找不出句子来回敬,便只是强忍着,听到外边有着熟悉的脚步声,更有下人们纷纷跪倒的声音,便知是哲哲回来了,忙跪低了身子哀求起来:“格格,奴才只是想为皇上和皇后尽点心,并没有别的意思啊,为什么格格要误会奴才呢。”
正文 第三百九二章 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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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明显是说给哲哲听的了。孟古青也是一同听到了脚步声,自然知道来的是她。乌云珠这样卖弄已不是第一回了,但哲哲是个心软的,也许真的会有效果。

    那么,就等着看结果吧。

    乌云珠说完这句之后,孟古青也是停了下来,没有争辩,也不宽容。乌云珠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继续下去就应该是泫然欲泣的戏码了,可眼下皇太极的圣寿,她敢嘛。但是不哭又能干什么呢,继续跪着犟嘴?那也是找死。自己爬起来?可是孟古青没有叫她起来。就连跪也是她自己要跪的。

    这样子,恐怕也只好等哲哲进屋才能行事了。

    乌云珠紧紧地绞着手里的帕子,忍着。

    孟古青安然地望了她一会儿,见她的衣着比着往常鲜艳了许多,连发式首饰也是有所改换的,令人耳目一新。可见乌云珠确是为了圣寿花尽了心思。

    想必是得了好处,才能这样的妆扮。人靠衣妆,乌云珠这样倒尽显娇媚。

    等哲哲进了屋才转身,却是浅浅一福,很有些撒娇的意味。

    哲哲见着她便是十分欢喜了,压根都没瞧跪着的乌云珠一眼,便是道:“快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十一月中旬出宫去,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半月,哲哲就已经想念孟古青甚深了。尤其是因为索伦图为着她病情才好些,哲哲就更加悬心了。直到看到孟古青,才觉得终于心安了,一把抱住她,哪里肯舍得放。

    孟古青也是搂了哲哲一会儿,方才辞让了笑道:“皇后,都跪着呢。”

    哲哲这才去管那些下人。眸光扫过乌云珠的身上。却是有些不满意了。这些天乌云珠跟着卓玛在清宁宫里调度事情,总不好连这点眼力都没有的,明明见着孟古青在这里,就应该把下人们都带出去,让她们说说心里话,却是委委屈屈地杵在这儿,是想干什么呢?

    虽然有疑问,哲哲却不想问她,而是捏了捏孟古青的手。孟古青便娇嗔道:“是我怕她太辛苦了,今儿圣寿。我既回来了,就让她歇一歇吧。”

    哲哲点了点头。虽然这些天乌云珠在清宁宫办事也算是有了功劳,但是皇太极圣寿这样的大事。确实是需要仔细斟酌的,就算要露脸,也不该是如此低阶的小妾,很伤身份。太抬举她了外边的人会有看法。而且,乌云珠为了休养才住在这儿。怎么好总让她干活呢。教外人们看到她这样忙碌,倒会觉得是清宁宫的人待她不慈了。

    而且仔细打量乌云珠这一身,娇媚有余沉静却稍欠,登不了大雅之堂。

    不过,乌云珠终究是为着圣寿付出过的,哲哲想到这儿缓了脸色。吩咐道:“乌云珠,你就先去歇着吧,待会儿有赏赐下来。双份。”

    乌云珠听到瞬间心凉了,一个侍妾的份例能有多少呢,就算是双份也比不上孟古青的一毫。更何况,能伴着哲哲在皇太极面前露露脸,那可比银子划算千百倍啊!

    她想着。默默地站起身来,却是忍不住哀怨地望了望孟古青。孟古青回来。哲哲心里眼里便只剩这一人了,凭她怎么费尽心血,什么都不是!

    孟古青接了她的目光,却是极柔和地点了点头,笑道:“你刚才说奴才只是想为皇上和皇后尽点心,既是已尽了心,皇上与皇后也会记得你的,你若嫌无事做,便去瞧瞧庄嫔姑姑吧,今儿圣寿,寿安宫也会有赏,你过去照看照看,怕便不止双份了。”

    乌云珠沉默,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孟古青在讽刺她的头面,以身份来说她这样打扮确是有点过了,怕也是庶福晋的品级才够的,可是她也是女人,怎么会不想把自己打扮得华贵点呢。便是眼下这样,也觉得不满足。

    但孟古青发了话,哲哲也没有阻止,乌云珠便也不能再留,只好赶往寿安宫去见庄嫔。卓兰事件后,庄嫔依旧平静度日,却是比往常多倍小心。也许找到她商量一下会有新的对策。

    乌云珠走了,孟古青倒也没闲着,不过,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便只是向图雅和赛罕点了点眼神。

    她们随后出去,过了片刻却带回了几张礼单回来。这些都是在乌云珠房里搜到的,哈兰到关睢宫去了,搜查倒也方便。

    礼单上的字迹是乌云珠的,是她将送给诺敏,庆格尔泰等人的东西记了下来。虽然不算多,但是一看价值,便知道绝不是她的月例可以相抵的。

    那么这些好处都是从哪里来的呢?孟古青冷笑了一下,将礼单转呈给哲哲。

    哲哲惊愕:“难道这丫头竟然中饱私囊?她好大的胆子!”

    孟古青叹道:“她倒也不至于去动清宁宫的东西,那样太显眼了,不过,这些东西若详查下去,自是有出处的。”

    哲哲也是熟识宫中之物的,这些大约都和内务府脱不了干系。那便又牵涉到旁人了。哲哲想的不远,却是疑到了叶布舒与谨妃的身上,因乌云珠也是在谨妃身边住过一些年头的。便沉默了一阵道:“今儿圣寿,不宜吵嚷出来。不过,乌云珠以后不能再住在这儿了。这些东西就算不是清宁宫的,若在这里发落了,清宁宫便不清白了。”

    原以为乌云珠改邪归正,竟然做出这种事。哲哲再也不愿意相信她了。

    孟古青摸着哲哲的手,竟是在发颤和冒汗,颇有些心疼的握了握:“皇后不要伤心。至少现在发现比将来要好得多。我始终敬爱着您,不会让您受伤的。”

    哲哲抬手抵了一下心口,有些受刺激的痛。因为震惊,她又联想到了一些很可怕的事。

    乌云珠既然是这样的,那么也就是说这段日子以来的柔顺和孝敬都是装出来的,她只是想占取孟古青的位置而已。大约她住进清宁宫的这些日子里,早已出卖了她们。

    想着乌云珠,还有那些因她进进出出的人们。哲哲害怕地摸了摸眼睛,她的眼皮都在颤抖。

    当初是海兰珠想要乌云珠留在这儿。难道是海兰珠指使的?这样盘算起来,难道卓兰的事真的和她们有关?或者还有别的图谋?

    真可怕。只是一点慈心就放了毒蛇进来!哲哲手指紧扣,更加震动了。但她终究是六宫之主。也经过太多后宫的事,默想了片刻便忍下了,今天始终是皇太极的生日更重要,她不能不分轻重。

    孟古青小心地扶着,等到确定哲哲已平静下来才扶她出去。

    后宫的嫔妃们已是陆续到来,等着哲哲带领去乾清宫请安。孟古青欲松手后退,却被哲哲按住了手腕。

    哲哲坚定地瞧她一眼:“跟本宫走。见着小八也不要怕,我今天倒要看看,宸妃能把你怎么样。”虽然不能直截了当地去指责海兰珠,但至少要让她知道,孟古青和清宁宫不是好欺负的!

    孟古青依着她了。哲哲的旨意旁人也不敢反对,所以嫔妃们虽然惊愕,没有表示什么。

    至于海兰珠则是直接带着淑雅和伊勒德去乾清宫,索伦图自毓庆宫赶去。在乾清宫门口,三边的人却是正好撞上。

    海兰珠拉着淑雅在走,怔然一停。淑雅手上一紧痛叫起来:“额娘你干嘛!”

    周围一瞬消音。

    海兰珠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皇太极突然决定孟古青回宫,不敢坏了海兰珠心情,却是想要再等一会儿才告诉她,因此海兰珠相当很意外,但是紧张到掐疼了宝贝女儿。倒显得有点怕她了。在众多嫔妃面前这样,也太丢脸了些。

    虽是还没有说上话,那些见着的嫔妃们便已经各自有了猜想。

    看到她们的眼神,海兰珠越发难受了。朝着孟古青冷冷地瞧了一眼:“这么早便来了?”

    孟古青暂时松开哲哲,福身请安后又扶着她。哲哲拉得很紧,似是片刻也离不得,且替孟古青答了话:“也不算早了,本宫甚是想她,巴不得她早些回来呢。”

    海兰珠见着那么亲热的样子,扭头又看索伦图。

    索伦图也没想过会在这里巧遇,已是眉开眼笑,什么废话都不想再说了,根本没有要避讳的意愿。

    海兰珠讪讪地甩了甩帕子,松开淑雅交予下人,踅身欲走。

    若是往日便已习以为常了,但这一回哲哲哪里肯让,她高声地唤道:“宸妃!”

    海兰珠一顿。哲哲虽然没有再说下去,已是暗示她不顾规矩了。先于皇后而行,就算是她也是不应该的。哲哲不仅是皇后,还是她的姑姑。无论何时都不该失了尊敬。

    海兰珠便觉得胸口蔓延一阵疼痛,胃似是又在痉挛了。她忍着,掐着帕子等哲哲跟上来。

    哲哲尚且留了一点情面,因为孟古青与之同行,若一起越过了海兰珠,便会引来闲言碎语,对孟古青不利。便是教孟古青退后,而自己越向了前,冷淡地吩咐:“一起走吧。”

    海兰珠忍着胃疼点了点头,赌气回答:“臣妾遵皇后慈谕。”
正文 第三百九三章 假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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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切朝贺的仪程完毕之后,中午乾清宫便有了如同往常的宴会,不过重点是在晚上,所以中午的这一宴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孟古青随哲哲入宴后,一直很留心隔壁的状况。索伦图没有同席,但他们终究是一同出现了。这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是很大的刺激。

    不过,因为当前是皇太极生日,而且孟古青回宫也是经过特许的,所以没有谁糊涂到提出质疑,便只暗自思量。不过大抵都是在想东风压西风,儿媳压住了婆婆这样的事情。

    海兰珠面对这一切也只好默忍了。越忍越胃疼。皇太极守着她,倒也不敢多话。

    忍到午宴结束,海兰珠便去东暖阁歇着,但疼痛仍是持续。终于她忍受不了,便教哈兰帮忙。

    哈兰也是无可奈何,这样的程度,只有用针炙才可以治疗。徐文魁可以一试。因徐文魁也是帮福临用这样的办法治疗过,所以可以确定是有疗效的。但是,同样的针法用在海兰珠身上,便是十分冒险的事了。

    徐文魁可以为福临施针,却不一定敢为海兰珠这样做。但是,如果能够成功的话,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得了海兰珠宠爱与信任,皇太极也会爱屋及乌的。

    是保守还是冒险,徐文魁为海兰珠诊视过后很犹豫。时间紧迫,他便教助手去请福临来。

    福临听后默了一会儿,问徐文魁有几成把握。

    徐文魁叹道:“八成。不过,宸妃娘娘乃是女子,手法亦有不同。我怕失了深浅。”

    福临听他话中有音,揣测了一会儿:“是不是要教人试炼?”

    徐文魁叹息:“最好是这样,但是若是没有胃病的人针法便无效用了。”

    福临抬手摸了摸胃,决定冒一回险:“倘若是我。如何?”

    这样很好,不过福临当下并无发作,突然用他试针,只怕会有后患。而且就算要试,用奴才来试就已经够了。

    福临捉摸了片刻,请求道:“不要用奴才,用我吧。就算是一辈子胃疼,也值了。”

    徐文魁知道他想讨好海兰珠,但如果是试针的话,将是以海兰珠病情为首要。便不能顾惜福临的身体,那样可能会胃出血,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福临这般年轻。一旦有后患会更麻烦。为了讨海兰珠喜欢便要痛苦一生,真的值吗。

    福临想得更多:“是了,我们还要有所周全才是。徐太医。等下本贝勒会把乌云珠找来,你到时便对宸额娘这样说……天助我也,今儿是皇阿玛圣寿。我定要借此机会夺得郡王之位。”

    徐文魁与他商量过后,便假装无辜的回归于海兰珠身旁。由于这时候皇太极已经过来守着,亦有不少人得知了消息,纷纷过来请安,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徐文魁看了看,索伦图和孟古青还没有到。应该是皇太极为了顾念海兰珠心情,还没有告诉她们。

    哲哲闻讯来了这里,虽是没有说什么。倒也皱起了眉,很是关心进展。

    胃疼越紧张便会越严重,身为医者很了解发作起来有多么难受。徐文魁回到海兰珠身边,偏是装模作样地又捉摸了一会儿,才当众禀明:“皇上。臣有八成把握,不过需要试针。”

    试针也就表示着风险。倘若斗胆冒险。获得的利益也是极丰厚的。徐文魁知道会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偏又道:“不过,要身有胃病的人才可以。而且试针很危险,如非自愿会很紧张,那么微臣无法随心所欲,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一出刚才想要占便宜的人便都去了念头。

    皇太极一听也是十分为难的。海兰珠这么痛苦,他真的一刻也不想再等,可是临时到哪里去找身有胃病的适宜人选。

    正好这时候福临教人在寿安宫找到乌云珠,然后把她带到乾清宫来。乌云珠原本以为已经没机会在皇太极面前露脸,又听有了机会,当然肯出力。但是她的状况和海兰珠完全不同,而且并无旧疾,根本起不到试针的效用,只不过是徐文魁装装样子,用来显扬福临的工具罢了。徐文魁先拿她试了针,乌云珠露出痛楚与惊险的表情,以证明试针着实是件很危险的事。

    观望的人们受到了惊吓,徐文魁也露出了一点惋惜的神色,自言自语道:“要换新人才行了,她的底子弱,比不得宸妃娘娘的。”

    乌云珠便知道是在指自己。因为身份低只能用“她”来代指,真是一件丢脸的事,她忍住屈辱毫无反驳的起身,表现得更贤惠。

    见她这副样子,周围的人都有了新的想法,那便是人选的问题。连乌云珠都舍得为海兰珠冒险,为什么索伦图和孟古青没有呢。按亲疏关系来说,乌云珠并不是海兰珠的儿媳,在同等的情况下,理应是孟古青自告奋勇才是的。

    就如同索伦图也应该出现在这里为海兰珠试针一样的道理,他们两个才是真正该为海兰珠奉献的人,但却都没有。不管哪种原因,都是不愿意罢了。联想起不久之前所见的情形,这些人便都有了不同一般的印象,那就是失和与不孝。

    不孝是很严重的罪行,对于太子来说尤其深重。皇太极也顾惜到了这一点,但他决不会舍得索伦图冒险,便是提前了说道:“小八不成,朕绝不许他冒险,不许告诉他。”

    原来竟是不知的。刚刚胡思乱想的人们稍稍有了一点歉意,但随后又想大约是皇太极为着索伦图掩护的话。便有了更多的联想。但是不敢置喙。

    福临偏是在这会儿表现,自荐地凑了上来:“皇阿玛,儿子也赞同不要告诉太子,太子痊愈不久,实是不宜试计,况且太子尊贵无比,试计这么危险。一旦试针若有什么变故,如何得了。倒不如由儿子来代替。儿子素有旧疾,可以一试。”

    徐文魁在旁帮忙说话,证明福临的话是真的,并不是为了邀宠胡言。而且他有特别地讲明过,为了海兰珠不会顾惜他。极有可能后果严重,福临这样也肯同意。

    皇太极便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大家敬佩的目光中,福临当众躺在了软榻上,平静地合上了双眸。徐文魁说过会尽量小心,但这样也有可能会胃出血。福临便是拿自己的健康来冒险。看看能否创造新的奇迹。今日是皇太极的圣寿,若得了扬名,他的郡王之位便是稳稳当当的了。而且。索伦图不孝的罪名,也是很难去除了。

    “且慢!”当徐文魁险将银针扎入福临的身体时,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

    索伦图和孟古青先后走了进来。索伦图挽起袖子,突然地伸到了徐文魁面前:“为什么不告诉我?理应是我为额娘试针。”

    徐文魁皱了皱眉,索伦图的胃并没什么毛病。若认真拿他试针才会有麻烦。

    孟古青也说:“纵使太子不成,也应该由我来,没道理让外人冒险。”

    徐文魁看了看福临。

    福临还躺着,想假装没有听到,可是已是面红耳赤了。

    他的心思已被孟古青点了出来。一个“外人”对海兰珠这么好,显然是有企图的。但是他也只能继续坚持下去。以证明他是个真正的孝子。

    他沉默。骑虎难下的徐文魁便也只好继续帮他:“原是纯贝勒有旧疾在身,由他来试针是最好的。太子不要勉强,这样微臣非常为难。反倒会有影响。宸妃娘娘痛楚难当,还请太子冷静。”

    这便是说索伦图不要碍事,免得延时令海兰珠受苦。这样也是不孝。

    索伦图扬高了手臂:“徐太医还没有诊视过,怎么知道我不适合为额娘试针。”

    徐文魁无奈,若是再强辩下去便要表现出是一心助着福临。早有勾结的了。便只好转头看向海兰珠。

    海兰珠正是痛得满头是汗,听见索伦图闯来愿意为她试针已是极大的安慰。便是说道:“本宫不用谁来试针,徐太医尽管为本宫施针吧。”

    徐文魁自然不能答应她,转回头来请求地望向索伦图。

    索伦图观望着海兰珠痛楚的眼神,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反而会让海兰珠更担心更痛,便是狠下心来转身走了。

    孟古青本欲抬手拉住,但索伦图走得坚决,她也唯有随之而去。

    干扰离开了,福临躺好,唇边流露安心的微笑。徐文魁拿身子挡着,手上银针高高扬起。

    福临有过经验,所以等针落下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但旁人并不知道,反是为着福临捏着一把汗,担心他会出事。

    就快好了,徐文魁暗示地咳嗽了一声。福临便皱起眉头,痛呼起来,以示遭受了极大的危险。

    那么,原来就有心理准备的人们全都认定福临受苦了,纷纷惊恐和同情。

    最终,一切平安。徐文魁撤了针之后,对皇太极讲明:“试针顺利,不过,男女有别,纯贝勒日后宜当调养,惜胃养胃才是。”

    这便是暗示福临会有留下余患的机会。这都是为着海兰珠才会如此。可见福临是多么纯良的孝子啊。特别是他并不是宸妃的亲子却肯如此牺牲,真是难得。而且是他和乌云珠一起都愿意,这便是更珍贵了。

    加之又是圣寿这么重要日子,福临的风头自然便盖过了索伦图。

    皇太极看着众人的目光,明白该给福临怎样的封赏了。但是他偏是默了一阵,便吩咐道:“福临,你先下去歇着。”

    福临期待地候着,一心盼着郡王之名,却是这样的结果。他顿时感到刚才并无不适的胃部突然痉挛起来,痛不可言。
正文 第三百九四章 母子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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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被扶出了东暖阁,被安排在某间侧屋里休息。乌云珠等着消息,却见他脸色不好,便不敢再问了。等了一会儿,见福临仍不肯说话,便大着胆子上前来跪下捶腿。

    乌云珠本是想借着福临立功也提一提她的份位,至少变成庶福晋也是很好的,尽管她不会满足,但日后也不会再有“她”来代称这种尴尬事了。但是福临的脸色这么难看,事情一定不顺利,那么,还是好好地伺候着吧。

    福临看着乌云珠贪婪的样子,觉得更烦了。推开了她的手便起身去寻索伦图和孟古青,他毕竟不是旧时的心境了,这种时候该做什么还是有数的。这个时候索伦图和孟古青一定很慌,由他来通报平安更显君子之风。

    孟古青和索伦图正在弘德殿那儿等消息。看到福临居然来了都觉得奇怪。福临告诉他们海兰珠无事,然后便是晕了过去。这些当然是装的,福临知道他替索伦图尽了孝,索伦图未必不会埋怨他,便是身体力行的证明他并不是在从中捞好处,而是真正的付出了艰辛。

    这样索伦图便不好怪责于他。再过一会儿,海兰珠平安针灸过的消息传来,便是证实了福临的话。

    那么索伦图便也可以安心了。

    海兰珠无事,夜宴便可以顺利进行。突发的事令海兰珠多少有点安慰。至少证明索伦图仍是很在意她很敬爱她,那么之前的矛盾也就不必再多想了,大约都过去了。

    就算只是一些安慰自己的想法,海兰珠也情愿这样。

    而且,难得有着福临肯舍弃相助。徐文魁的陈述令此事增色不少,福临真真变成不要命只为着尽忠的好儿子了。海兰珠一想到曾经伤害过福临的子息,更多了几倍的内疚。她欠福临的真是越来越多了。淑雅被救一命,他的孩子却丧了生,还有助她行恶事的乌云珠,还有眼下这件事,偏偏福临一概不要偿还,这样的心地她还能怀疑什么。

    海兰珠欠他越多便越觉得他好。内疚之心越深便越想报还。而且因为乌云珠哈兰庆格尔泰都曾助她对付孟古青,皆是知内情的。她便有了一种被拿捏住把柄的想法,不安的感觉便始终追随着她,非要做些什么才能平息。

    当从严重的胃痛中解脱出来的时候,海兰珠甚至有了请求皇太极提封福临的想法。但郡王的位置非同一般,她终是不敢轻易说出口。

    后宫不得干政,她能在皇太极面前说些话是因为皇太极宠爱她。但是提封福临至郡王,便是很影响索伦图了。福临现在已是很惊人的升迁,而且福临乃是索伦图之外最有出息的皇子,一旦提封影响力将会是很深远。如果为了报答他就影响到索伦图,一定会使索伦图伤心。

    始终只有索伦图才是亲子。海兰珠终是自私地回避了眼前的为难。

    她与皇太极不提。其他人当然也不会。夜宴依旧很热闹,只是多了一些心照不宣的内涵。福临在夜宴上表现得更沉静更柔顺了,半点没有不曾得赏的怨念。

    其他人便是多多念着福临纯孝之类的话,同时对皇太极歌功颂德。这些话也是很好的礼物,使得福临很有安慰感。

    只不过,同样听到它们的索伦图和孟古青便是另一种心情。

    孟古青和索伦图不同席。也不能偷望他。借着席间人的闲言碎语,了解一些情况。她当然也希望海兰珠无事,但这样的平安不是索伦图达成的便是便宜了福临。福临并不会无事献殷勤。为什么乌云珠也出现在那里,大约便是他的缘故了。

    先把乌云珠赶出清宁宫,确保清宁宫的平安,余下的,再慢慢算账。现在的海兰珠应当很相信他们。贸然地指出他们是坏蛋,只会引起海兰珠反感。也可以使得福临更方便地离间他们。

    海兰珠又在不适的情况下,还是先顾着她的身体要紧。

    孟古青思量着,便是漠视了席间的那些闲话和眼神,待席散后便回清宁宫。

    退席的人多,偶然间也会有东西掉落。孟古青正走着,突然间脚下踩着了一块帕儿。虽然并不是很眼熟的东西,但孟古青识得帕上的香气,是玉露水。

    当初玉露水事件也是很令人刻骨铭心的。孟古青记得海兰珠的脸险些花了的时候闹出了多大的动静。玉露水是静仪轩之物,一瓶二百两,现在的价格早已不止了。宫里能用得起这种价位的,并没有几个人。

    会是谁呢。孟古青提帕想了一会儿,便见有人寻了回来。她便动了意,将手收在身后。

    玉贵人很在意那帕子,因回衍庆宫的时候和小玉儿同行,小玉儿不得己便随她一起回来找。竟是一起遇到了孟古青。

    孟古青见着玉贵人便明白了,当初叶布舒从宫外带玉露水便有前例,如今再带些回来又哪里是什么难事。而且皇太极在意这一胎大约也不会任其自购,多半是赏下来的。

    可是香水对孕妇并不是好东西,孟古青不得不上前提醒她。

    玉贵人听了很意外,却也很感激。

    只是,这件事随后传入海兰珠的耳中,便是有着别的意思了。孟古青亲近皇太极在意的新宠,这不是有意使她难堪吗。

    为着孟古青的影响力,海兰珠便有着非常的担心。随后,宫里也有人因着这样,纷纷向玉贵人靠拢。本来只是皇太极在乎她们还不敢做什么,一旦孟古青也如此,便是一种确定的信号了。那些嫔妃们便不再惧怕海兰珠,开始有了新的动向。

    这便是东风压西风的结果。宫里的女人们有了自己的计算,便不止是海兰珠不高兴就可以反对的了。这些年来她们因为海兰珠的缘故少得了许多恩宠,这样做也有着为自己出气的意思。

    海兰珠对此竟有着哀伤的心态。先是皇太极准许孟古青回宫却瞒住她,再后来便是哲哲纵容孟古青嚣张地露面,跟索伦图之间竟也没有规避,可见是不顾她的感受了。接着,乌云珠被赶出了清宁宫。虽然表面的辞令尚算客气,也没有点明是为着搜查到了礼单,或者是发现暗通款曲的事,而是说乌云珠在清宁宫养身子已经够久了,该当回寿安宫服侍庄嫔。

    但这样的事情一起出现,海兰珠便觉得明显便是针对她了。在海兰珠看来,便是这些人一起合伙欺负她,使她受伤害。旁人她尚可以不在乎,连皇太极和索伦图在其中,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这些流言,自然也是有出处的。当福临利用各方人脉催动得海兰珠心绪不宁的时候,便是又一回教乌云珠到关睢宫去求救了。

    十二月二十八圣寿。二十九乌云珠离开清宁宫。除夕到初四宫中甚忙不便生事。便是在初五时,乌云珠以拜年为由,求见海兰珠。

    乌云珠当然不会直白地请海兰珠帮她报复,而是说本来好好的,都是孟古青针对她疑惑她是叛徒才会把她赶出来。虽然这些都是事实。但是乌云珠哭诉着,牵连到海兰珠的头上时,海兰珠便有了被冒犯的怨念。因为海兰珠终究是长辈,长辈不管做错了什么,小辈总也该帮忙遮掩一些的。而不是这样打脸。

    海兰珠听着乌云珠的话,再想起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便有了一时糊涂。但仍存着希望,掐紧了手帕道:“纵然是孟古青这样做,也不见得和小八有关。只要小八相信本宫,本宫便可以忍耐。至于乌云珠你受的委屈,本宫会补偿你的。”

    “并不只是这样。”乌云珠想起了福临的叮嘱有点害怕,但是为着日后的利益不得不冒险,便是跪近海兰珠身前。偷偷地说:“其实试针之事,奴才事后有请教过徐太医。太子原本是可以试针的。只不过为着他身份尊贵才不敢试。”

    海兰珠点头:“这个本宫知道,小八亦是很敬爱本宫的。就算我们之间有些芥蒂,倒也还可以挽救。之前的错处,本宫也会好好弥补的。但本宫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也不会把你交出去。你放心吧。”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乌云珠抿抿嘴唇,有几分害怕:“奴才是说,其实徐太医是有心教太子试针的。但其实太子他……其实并不愿意。”

    海兰珠一颤,震惊道:“你说什么?”

    乌云珠提帕抹抹已温润的眼睛:“倒也不能全怪太子。奴才离开清宁宫的时候,隐约的听到孟古青格格和下人说话,说什么……幸亏是纯贝勒试了针,不然还不知道太子会怎么样呢。纯贝勒再怎么样也没有关系,太子总是更尊贵的。看来,太子是很有心要替娘娘试针的。只是格格不同意他冒险,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了。太子也只好不同意。娘娘千万不要责怪太子,这并不是他的错。也不是徐太医的错。徐太医怎么敢逆意而为呢。”

    那便只能是孟古青的错了。海兰珠抓紧了手指,气得浑身发颤:“可他们明明还跑到东暖阁去说愿意帮本宫试针。原来只是看准了我舍不得答应吗。”

    乌云珠点头:“怕也只得如此了。格格不答应也是有缘故的。毕竟,试针那么危险。如果太子有损伤的话,那她的太子妃之位……”

    “我明白了,不要再说下去了。”海兰珠伤心地抬手抹泪,但不愿意被乌云珠看到,便是说:“你先下去歇着。”

    乌云珠仓惶哀求:“奴才冒死来禀报这样的秘密,如果再回到寿安宫,奴才一定会为额娘和爷惹来麻烦的,还请宸妃娘娘大发慈悲,收留奴才吧!”
正文 第三百九五章 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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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得急了,便是有了错处。回寿安宫会为庄嫔和福临惹麻烦,难道留在关睢宫便不怕为海兰珠惹来麻烦了?乌云珠后悔地咬了咬嘴唇,可惜话已经出口,想收已是收不回的了。她忙又说了一堆恭维海兰珠的话,希望这样可以掩盖掉。

    海兰珠正是心乱如麻的时候,果然没有留心破绽。乌云珠在耳边叽喳她有些嫌吵,重重地拍了一下膝盖。乌云珠便不敢再说什么了。跪蹭着退后几步,等一下感觉海兰珠似乎还没有发话的意思,便是不得不中止密谈,起身出了屋。

    由于海兰珠并没有说能不能留下,乌云珠不方便在关睢宫逗留,但要离开也是依依不舍的,只好这样赖着,等到看到哈兰转到这方向来,方才凑上问如何了。

    哈兰说海兰珠的心情极差,让她不要在这里找麻烦,快些走。

    乌云珠的心凉了半截,后悔主动说出想要海兰珠收留的话了。这样若是再求就很冒险,倒不如被动的方便,也显得有身价。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这里,想到福临交待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还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若是不成功,或者惹了祸事,对福临和她的前程会有很大的影响,她可不想当炮灰。

    按惯例可以到寿安宫去请示,但之前乌云珠说过不想回去的话,怕若有人见着她回到寿安宫便有了首尾,想了想,厚着脸皮转向了衍庆宫。

    拜年是很好的借口,加上有着曾经在衍庆宫长住的经历,衍庆宫的人见着她也没有不让通行。

    乌云珠便跟着守院的下人们摸到了主屋。

    谨妃正召了偏院的玉贵人来说话,叮嘱一些怀孕的注意事项,突然乌云珠来了,谨妃就让人先将玉贵人送回去。然后便叫她进来。

    乌云珠是来搬弄是非的。所以进了屋子便现出委屈的姿态。谨妃瞧见却是不喜欢的,谁愿意在过年的时候看到一张丧气脸呢。乌云珠见神色不对,很快也想到了缘故,摸了摸脸堆起了笑容:“谨额娘,奴才是来拜年的。”

    这个借口勉强得过去,谨妃知道她离开了清宁宫,心里便有了一些猜想。但想到旧时情谊,不忍直白地责问,先赐了茶座。

    乌云珠身份并不能够喊额娘,却见谨妃没有反对。便知她仍惦着情份。马上又说:“奴才很想念您,却因是卑贱之人,不敢多来打扰。日前有一桩误会。奴才担心会影响到您,才不得不前来分辨。”

    这便是礼单上的事了。虽然那些东西是出自于白里的渠道,但终究和内务府有关。假若分辨不清楚,会使人以为是叶布舒合谋贪污。内务府贪污的人很多,经手不穷。但叶布舒尚算是自好之人。若沾染了这种事,当然是一种冤枉。

    谨妃听明了乌云珠的意思,冷冷一笑:“既是与我们无关便好。辛苦你前来说明。叶布舒身上无事,清者自清。到清宁宫分辨就不必了。”

    乌云珠一怔。她原本是想借谨妃的名义去清宁宫洗清“冤枉”,被赶出清宁宫后,她与福临做了一些补救。所以如果想洗白,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哲哲身为皇后,他们是小辈。不敢直白的与之抗衡,便是想拿谨妃当枪使,拉着她回清宁宫查对。到时候,他们准备好的材料就有了用武之地。这样,即使不能达成最好的结果。至少也洗去了污名。否则,被“赶出”清宁宫的名声可是既难听又影响深远的。

    但是现在谨妃却是这种反应。当然是表明不愿意为了乌云珠和福临去得罪哲哲。至于缘故也是不难猜的,既是过年,衍庆宫又住着孕妇。这会儿闹出来,岂不是自找麻烦,叶布舒就算是干干净净的,也会因为太不懂事而造成皇太极的厌恶。到时候风声风语一传,她和叶布舒就算跳黄河也没有用了。

    而且,这事既与叶布舒无关,便是说明福临和乌云珠有了别的渠道,不管是这渠道是好是坏,谨妃都不想追问。因为他们拿她作筏子的心态,令她很惊愕也很难过。

    谨妃的手放在茶盅上拂了一拂,发出尖锐的碰撞声。身边的伊兰便朝着乌云珠斜了一眼。

    既下了逐客令,乌云珠便也不好太不要脸面再赖下去,便是起身忐忑地福了一福走了。

    乌云珠被打击到了,而且也更害怕。她出了衍庆宫,摸着发抖的手指越想越紧张。

    就在这时候,娜木钟却是过来拜年和蹭喜气了。因着年景,博果尔和淑云也是一并跟着。

    乌云珠失魂落魄的,险些忘了行礼,之后忙忙跪地,娜木钟瞧着自是不喜,但为着福临是贝勒且是新贵,便只撇了撇嘴勉强牵起一点笑容,免了她的礼。

    乌云珠勉强笑应了。抬眸转向了博果尔,博果尔正瞧着她,竟是都脸红了。

    博果尔见她委屈的样子立刻多添了疼惜,当着人前不好问话,便假装肚子疼,让娜木钟和淑云先进去,而他却和乌云珠到院外说话。自从山西爆炸事件后,博果尔时刻记着福临的救命之恩,便是想着多为他分担着些,不顾叔嫂之礼主动问她。

    乌云珠很为难。博果尔倒是很好利用,但是娜木钟不是会做赔本买卖的人。大过年的大概也不会傻到为了他们去和哲哲吵架。想了想,只好算了。不过,为了感谢博果尔却又撩拨他,便拿起提帕的手,有意地一拂,扫过他的掌心。

    指尖触及的地方颤了一颤,博果尔缩了手,有些不知所措。

    乌云珠偏过眼睛,假装什么也没有做过,轻轻一福离去了。

    这样便周转了两个地方,乌云珠颇有些累了,却没有落脚之处。心里有些难过。过年宫里自然是很热闹的,来来去去的宫女太监虽然有条不紊,也是成堆成堆的接连不停。乌云珠瞧着他们再想想自己,越发的不甘。

    她走到拐角,靠着宫墙歇了一会儿,突然有人在拍她的肩,她惶然回身,一瞧是福临,居然就有了想哭的念头。

    福临冷喝:“你这是干什么。”

    乌云珠低头叹气:“奴才没把差事办好,我怕爷骂我。”

    福临在颐和轩等了许久,不见乌云珠找人送消息来,便是知道出事了。这件事着实重大,要她以一人之力做得稳妥确实是难。福临亦不想坏了过年的心情,摆了摆手:“罢了。我已准备好了。我要去清宁宫。你若想跟我一起去就跟我来。若是害怕,我一人也可。”

    这时怎好不同心协力。若怕事便要在福临心里降低位置了。乌云珠忙说:“奴才愿意。”

    福临抬手抹抹她的眼睛:“这可是过年。等会儿见机行事。”

    他先行,乌云珠守在身后默默跟随。

    清宁宫里正是特别欢喜的时候。孟古青在院中和宫女们一块儿踢毽子。花花绿绿的毽子高高飞起,撩动着人们的心。那些观看的人们便也紧张地数数儿与叫好。

    又是一踢,孟古青脚尖一撩,那绿色的鸡毛毽便踢飞了出去,正好跳在福临的怀里。福临但觉胸口一滞,急忙捧接了走向她。

    圣寿后,孟古青便在宫中过年,大约初六才会回郑亲王府,今儿是初五,所以宫中之人都有些舍不得,便有心玩个痛快。

    福临的出现使大家沉默,纷纷避让行礼。福临微微一笑,便是对孟古青道了声好,执着那毽子还她。见孟古青没有亲自来接露出了哀伤的表情。

    赛罕见他发呆,颇有些不屑。便催问着说:“多谢贝勒爷赐还。”

    福临有些幽怨地交给了她,远远地对着孟古青施了一礼,便去寻哲哲了。

    孟古青无心再玩,紧跟着也进了屋。

    哲哲本是守在门边开心地观看,见着这样,便有些懒懒的。孟古青走去扶她进屋,又叫人添了新茶与点心。虽然来的是福临与乌云珠,但大过年的也只好这样了。

    待哲哲坐于主位,福临便拉着乌云珠一同跪下,先是说拜年,然后恭恭敬敬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叠条据来献了上去。

    哲哲展开看是礼单上物品的银钱收据,也有店铺的名称,证明这些都是自购的。顿时露出惊奇的表情,将它们交给了孟古青。

    孟古青匆匆浏览了一遍,代哲哲问道:“纯贝勒这是何意思。”

    福临谦和地笑:“原是怕皇额娘误会,所以带来了。原本乌云珠记录了礼单,确有其事,但礼单上的东西却是我用俸银和历来的赏钱自购的,只是贪图方便才教内务府的人帮了忙。并没有别的出处,还望皇额娘息怒,我们不敢做半点对不起皇额娘的事。”

    哲哲听了没有回答,只是握了握孟古青的手。

    孟古青便代问道:“是这样啊。原来这些东西都是贝勒爷自购的。那么,请恕我无礼,纯贝勒能不能把账本拿来看一看呢。”

    福临呆住了。这些条据好补,可是账本……

    孟古青瞧出他的脸色,轻笑道:“纯贝勒,这种后来补上的东西也拿来当证据,莫非真欺我清宁宫无人了吗。”
正文 第三百九六章 两宫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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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管理清宁宫的财务已是很有经验了,所以像这种伎俩只要看上几眼便可以证明。【】条据是后补的,而且恰恰这些条据就是最好的证据。因为,如果是正常的购买形式,当是以物品的价格为准。但是这些东西价值巨大,福临一人之力买下确是吃力的。为了造假账,又不方便动以前的账目,便只能克扣这些物品的价格来对应余下的数目。那么就会出现钱物不对等的状况。

    若是寻常养在宫中的格格,根本不会关心物品究竟是什么价钱,可是孟古青却不同。福临妄想到她的面前卖弄,她便把这些当成了挑衅。

    福临本是想冒险一回,却是自寻羞辱。见是这样不敢与她强辩,忙道:“竟是有纰漏吗,想必是底下的人做的,是我一时疏忽竟没有察觉。多谢你照看,我会查清楚的。其实我并无他意,只是不想伤了彼此的和睦。”

    如果是底下人做的,通常都会将价格捧高才能中饱私囊,怎么会把数额写得更小。孟古青便说明了,之后又说:“既是这样便更奇怪了。乌云珠走时我们并未说明此事,你怎么知道会是这件事伤了和睦呢。”

    福临面红耳赤,竟是无法对答,只好哀求地笑了一笑,去望哲哲

    哲哲亦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福临做了贝勒又是年关当然会有人孝敬,但是当时乌云珠正在清宁宫,却只顾私利不顾大局,险些连累了清宁宫,还一心卖弄贤名,这样的行为,哲哲感到没有办法原谅。

    再加上细作事件。没有把这些捅到皇太极那里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大过年的,福临还这么做,真是想把人气死吗。

    哲哲松开了孟古青,有些烦躁地拨弄着茶碗·忍住把它扔到地上的冲动。

    福临瞧着气色不好,忙赔着笑脸凑了过来:“皇额娘,儿子真的只想让您高兴。”说罢,便暗暗讨要条据。

    这些条据都是证据·留下会是大麻烦。

    孟古青不给。

    哲哲松手关上了茶碗,冷冷地道:“给他吧。”

    孟古青惊奇。

    哲哲叹气:“大过年的,图个和气。我心口不舒服。”

    孟古青冷笑着松了手。

    福临看到那些被握成一团的条据,心里羞惭,且有点慌张地收下了,默默地抹平收入了怀中。他不敢站起来,便和乌云珠一直跪着·希望哲哲能够开恩。

    哲哲已是很不想看到他们了。挥手叫退。

    福临坚持纯良的笑容,希望哲哲明白他的作假是不得已的。归根结底,他还是很孝顺,并不敢伤害她。

    哲哲摸摸心口有一些发痛。微眯了眼睛,扭头不再看他。

    福临见状,赶快上前托起哲哲的手臂,并顺势站了起来。大喊道:“来人,皇额娘不舒服·快请太医!”

    真吵,卖弄什么孝心。孟古青拿眼神点点,赛罕急步过来道:“贝勒爷·先让奴才看看。”

    赛罕不等福临回答,便为哲哲视疾,并喂食了救心丹。

    哲哲便歇在榻上打算睡一会儿。

    孟古青便带着赛罕等人去厨房做饭,另外再煮一些补汤。

    福临和乌云珠却已悄悄逃走了。

    他们出了清宁宫,却是有人朝着这儿走来。福临见是淑雅和伊勒德在玩雪团,便住了步子等他们走过来。

    淑雅的性子福临一向知道,这会儿倒起了利用她的念头,等她近了便是笑着招手。

    因为福临曾经救过淑雅,所以淑雅对他的态度和从前大有不同。对他也不像对别的异母兄弟那样生疏。在她心里,福临像硕塞那样很会讨好她·而她也理所当然地享受吹捧。

    福临吹捧得她高兴起来,露出一抹哀伤的表情,等淑雅追问了,才含糊地表示是在为海兰珠打抱不平,淑雅年纪小不知是骗她的,便是马上就让奶嬷嬷去回了海兰珠。

    那么海兰珠便是不得不插手了·因为福临和乌云珠出现在清宁宫附近,却是狼狈与受伤的,思量他们待她的好处,便急忙赶了过来。

    恰好哲哲这时正不舒服,海兰珠找了来竟像是闹她的。但海兰珠并不知道,所以如常地进了屋子,多说了一些话。

    哲哲嫌吵说不舒服,教她走。

    大过年的赶客人,这样就有着主动开战的意思了。海兰珠想想圣寿时哲哲拿她撒气的模样,非常不服,连带着就有了任性的念头,却是强问:“姑姑,二十八圣寿,二十九便将乌云珠赶了出来,这中间的缘故我竟不能问问吗。是我教她留在这儿的,姑姑就真的不在乎我的尊严吗,不必过问我吗。”

    真的过问了海兰珠,便是显得事情跟她有关系。哲哲乃是一片好心,而且也不想跟她有直接接触。因为乌云珠刺探的事令哲哲觉得很恶心,真的和海兰珠对质她会忍受不了发脾气的。

    大过年的免不了得过且过,况且哲哲也想平安地度过五月,让索伦图和孟古青的亲事不再有波澜,便是这样忍着不去查问海兰珠。可是她这样找上门来,便是要打脸的了。

    哲哲虽然性子好,不舒服的时候被打扰仍是会有火气的。而且为了跟海兰珠密谈,房中并没有留人,她现在气得心口又在发疼了。可是海兰珠只顾着说话,没有注意到。还在继续说继续刺激她。哲哲听她无理取闹,终于忍不得了。抬手便拍了一下。

    海兰珠守在床边说话,手压着哲哲的腕子。这么一拍就像是受了打。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被谁动过手,微怔了一下,便气得站起来,更提高了声音:“姑姑既是这样厌恶我。有些话我也就不必忌讳了。你专心调教孟古青不就是为了小八吗。生不出儿子来就打小八的主意,我在他心里倒没有一个丫头重要。姑姑瞧着这样像话吗。你明明知道,可是你从来都不管。大约这样才是姑姑的心愿吧。你们一起抢走了我的儿子,还让他仇视我,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居心!”

    哲哲真的要被气得倒仰了。手压住床沿指着门道:“你给我出去!来人,把她赶出去!”

    “我倒要看看,谁敢赶我出去!”海兰珠生气地跺了跺脚:“不要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哲哲瞪着眼睛,被激得咯出一口血来,随后头靠向枕边,无力地合了双眼。

    海兰珠见着这样也是猛然一惊。这时候,外边听到吵攘的人顾不得禁令纷纷涌进来。都吓个半死。

    这样的程度,非惊动外界不可了。海兰珠自然不能久留,随后等皇太极赶来的时候,也没有特意要找她,而是先安抚哲哲的病情。

    哲哲非正常的晕厥了,经过会诊后方才醒来,却是精神萎靡,很有些受损。皇太极不得不以她的病情为先,顾不得去问别的。

    只有哲哲平安,才能谈以后的事。皇太极对究竟发生何事也不是全然不知的。从卓兰之事后,皇太极便有着隐忧,担心海兰珠和哲哲之间的矛盾升级。幸好哲哲一直哑忍,就算圣寿之日喝斥海兰珠,随后也没有再找麻烦。所以皇太极也不去过问,而是一直希望这些矛盾都能慢慢消化掉,至少在五月之前能够压伏着,让小八和孟古青安然成婚。

    他以为海兰珠有着足够的默契,大家彼此相安无事,可是,终是想得太天真。今日初五,还在过年的气氛里,清宁宫却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而且还是关睢宫先开战的。这样的行事,无论如何都是关睢宫不厚道。如果皇太极没有任何交待,那么外边一定会有更多更刻薄的闲话。

    就算不去管这些,海兰珠也是很需要安抚的。哲哲突然发病也使得她受到了惊吓,她的原意并不是要这样的。只是一切太凑巧了,直到她造成了后果,也没有明白过来为什么会这样。

    外界只会知道,清宁宫与关睢宫从此公开反目。海兰珠与哲哲的“夺子”之战,已是不可避免的了。

    而在四处挑拨的福临和乌云珠得知结果时,却是彼此握紧了手指,露出庆幸的笑容。

    只是乌云珠一时如丧家之犬,没有归处,她哀求福临想想办法,别让她再东躲西藏的,连个宿处都没有。

    福临想想这的确是道难题。乌云珠被赶离了清宁宫,又不便再回寿安宫,他的颐和轩也不能收留,却是把她安置在哪里好呢。

    福临想不出好主意来,便有了一点埋怨的意思:“都怪你太不谨慎了。当初何苦写下礼单来,若不这样怕是孟古青也没有借口赶你出清宁宫。我还想着你伺候好了皇额娘和宸额娘,便能从中得好处呢。现在虽说是挑拨得两宫不和了,可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乌云珠羞愧地低头,想了想这不全是她的过错,而且她也为了福临冒了很大的风险,理当被记取功劳。但她也要贤良淑德地表现下去,便只是温和地说:“奴才会尽量小心的,只是没个宿处实在可怜,求爷慈悲吧。”

    福临咬了咬唇,想起了一处旧地,抬手抓了抓头发:“上驷院行吗。”

    乌云珠想起了白里,有些惊愕:“爷,那奴才岂不是要见着白爷。”

    福临也知道很冒险,但一时之间他能把她安排到哪里去呢,便是叹口气道:“你从前不是在上驷院西住过吗,我去说说看,你先住在那儿,你住得环境差些未必不是好事,等来日我想法子引宸额娘去看你,她见你可怜,自然便愿意收留你了。”
正文 第三百九七章 利用海兰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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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驷院的经历,乌云珠也很刻骨铭心,但相对于福临,她还是不怎么愿意再提。白里不是好人,虽然后来改正了许多。上驷院里却还有苏赫。这一老一小都不是好东西,谁知道会打什么主意。

    乌云珠眼下身边无人,哈兰在关睢宫伺候海兰珠,常月露留在颐和轩。教她一个人住到上驷院去,她怎么敢呢。

    福临会做出这样的安排,可见并没有考虑到她的安全。她虽然已经习惯了被福临漠视,但是这样的重大的事情若还不得怜惜,便要寒心了。

    福临看出了她的神色,叹气:“我的确是可以派人看着你。可是我身边的人都是熟脸,突然少一人就很奇怪。再说了,你到上驷院是为了受罪不是为了享福。若是有人照看你,宸额娘见了还会心疼你吗。白里是我们自己人,他不会再胡来的了。我现下已是贝勒,很快就要当郡王,他敢再调戏你便是找死。”

    乌云珠不想答应也要答应,她感到很委屈,自己的男人不在乎她的安全,这确实很可怕。福临不想太过纠缠免得心软,拍拍她的肩便要走。刚转身,见着远处的博果尔朝这儿走了过来,便冷咳了一声。

    乌云珠默契地迅速和他分开,却是一个人在这儿磨蹭。等到博果尔走近了,她又低着头装哭。

    博果尔原也没想过会见着她,突然听身边的下人提醒,忙止了步子,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乌云珠并不是庶福晋以上的身份,虽然没有资格被叫“小嫂子”,听到这样也觉得尴尬。赶快回话:“奴才见过贝子爷。奴才没什么事。”

    博果尔瞭望了下周围的环境,暗示她到僻静的地方说话。等知道她是在为着宿处着急也很担心:“是呀,你竟没个宿处呢。”

    “不要紧。奴才总会有办法的。”乌云珠抹抹发湿的眼睛。哀求:“您不要告诉别人,我自己可以想办法。”

    博果尔自然会更同情她:“那么,九哥知道你的处境吗。皇额娘的事我也听说了,你们是有什么误会吧。”

    乌云珠点了点头:“奴才求您千万不要说,爷他现在很烦,不应该再为奴才这点小事烦心了。我虽然并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但是为了我的事引起麻烦,就是很大的罪了。”

    博果尔感到她很可怜。但是叔嫂关系他能做得很有限,便惋惜地捉摸了一会儿,就说:“我怕是没什么好主意。但是我可以请额娘帮忙。要不然,你住到我额娘的宫里吧。”

    乌云珠便是等着这句话,立刻坚决地抗拒:“那怎么行呢。奴才是被皇后赶出来的人。怎么敢再连累贵妃娘娘。贝子爷不要再为我悬心了,我一定会有办法的。只是想求您不要告诉别人见过我。我怕他们会生气。如果找到我,也许会打我的。”

    他们是谁她并没有言明,但是博果尔自己会联想。无非是索伦图和孟古青。那么博果尔的行侠仗义之心便越发执着了。他沉默地又想了一会儿:“我去求额娘试试看,就算她不答应。我也要想办法保护你。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九哥的。我也知道他很烦,我尽力帮你们。”

    笨蛋。乌云珠咬着嘴唇,看着眼前的博果尔,有点于心不忍了。和福临比起来,博果尔对她倒是真好。

    但是这种人才容易做炮灰。她只能利用他。

    她转身便想走,博果尔随后又唤:“你肚子饿吗,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落脚。等下我让嬷嬷送点吃的给你。”

    乌云珠心跳一滞。

    刚才福临跟她说了那么多话都想不到,却是博果尔惦记着。可惜这不是她能享有的福份,便只摇了摇头,默默走了。

    上驷院是较为熟悉的地方,乌云珠先去寻石婆子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在住过的屋子里歇息一会儿,等下福临亲自来发话。这才算是恩准她宿下。

    但是福临要求乌云珠务必艰苦一些,免得坏了大事。

    乌云珠也只好答应了。

    后面的事比想象中的复杂。

    初六后,原本应当回到郑亲王府的孟古青,却是因着哲哲的病坚持留了下来,为了侍奉汤药,还有一些心理的安慰。所谓规矩倒不是那么要紧的事了。而且孟古青下定了决心,就算是有旨意,她也不会离开。

    既是清宁宫和关睢宫从此反目,她要更好地守护哲哲。

    哲哲吐血这样的大事,自是引起了很大的震动,除了孟古青外,索伦图也赶来侍疾。早晚和孟古青轮替歇息。

    郑亲王府得信后,苏泰夫妻还有巴尔堪小两口都赶来,还有其他的一些人,如马尔喀夫妇,富绶夫妇等等。这样的慰问也作为一种声援的姿态。在使得哲哲感到安慰的同时,却是将海兰珠狠狠的打击到了。

    海兰珠原本对哲哲是很有歉疚之心的,但是为着那些人都向着她,便又火气盖过了内疚,反而在关睢宫里闭门不出。

    她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哲哲道歉也是情有可原的。但这样便更是失礼的表现了。外人们都觉得她太过分了,就连皇太极也没有办法再偏袒她,但又为着爱她不忍逼迫她,便是让她好好歇息,待适宜的时候再帮她说和。

    舆论对海兰珠颇为不利。为了躲避压力,海兰珠干脆闭门谢客。但她并不愿一直闷在宫里,好像怕了哲哲与孟古青似的。初六之后连着几天有雪,到了十二雪才停。海兰珠闷着着实承受不了,便在院子里走走。

    过了一会儿,却莫名听到萨娃的惊讶声。海兰珠转身一瞧,见是萨娃提了食盒进来。是谁孝敬的却不知道。待海兰珠仔细查看,盒底却沾着纸条,竟是福临。

    海兰珠突然便感觉到了温暖,原来并不是没有人在意和孝敬她。也许只有福临这个无私的孝子,才会冒着风险来找她。海兰珠当然明白,在这种时候向她示好的人需要多么大的勇气。福临的身份与众不同,所以这样的勇气更是值得珍视的。

    再想起他为她做的事情,海兰珠便忍不住落泪了。是她一直在坚持为了小八的地位不肯让福临得到提封,哪怕他用生命冒险,做到了连小八都做不到的事,她还是那么固执地无视,现在想来真是太过残忍和自私。而福临却没有一丝怨言。

    她决定见一见他。便问萨娃福临在哪里。

    萨娃却摇了摇头:“奴才只见着食盒,没见着贝勒爷……”想起了地上积雪印出的脚印,似是有着指示,便道:“像是才走,奴才去找找。”

    福临当然不会走得很远,而且脚印印得很深,且刻意不会与别人的交叠。当萨娃寻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自言自语地抱怨自己为什么不能两全其美。

    到这种交迫的时候仍在为海兰珠着想的姿态自然会打动海兰珠。海兰珠得讯后竟是亲自出来见他。

    四周僻静,福临仍是仔细地瞧过了,方才惶恐地跪下:“劳动宸额娘贵体,儿子该死。外面太冷了,宸额娘不应该出来的。快回去吧。”

    海兰珠摇了摇头:“我想跟你聊聊,在后宫不太方便,倒不如出去走走。你的食盒我收下了,是乌云珠的功劳吧。”

    福临点头,并且由于知道她已上当,便有了一点喜色。笑道:“她刚做得儿子便送来了,想来正好可食用的。宸额娘若不嫌弃,先用一些再出行,也可散散寒气。”

    海兰珠不由自主地关心起来,想起上回乌云珠求她收留,却没有得到允可的事情,心里有了一点内疚:“我摸过食盒尚有些烫手,待回来再用吧。我们先走走。这丫头如今是怎样了。”

    福临摇了摇头:“我竟是不知的。不过她好像自己找到宿处了,说不要我担心,我正好也忙着,便不管她了。”

    海兰珠一惊:“你怎么能不管她呢。”

    福临黯然地低头,为难地叹了口气。

    海兰珠便自己捉摸当中的意思。想来却是因着哲哲的缘故,哲哲是为着生气才将乌云珠赶走,福临若是热情地张罗宿处,便有着针对哲哲的意思。乌云珠虽然卑贱,到底是福临的女人。福临为了害怕哲哲竟然不闻不问地任她流浪,着实是说不过去的。

    因着当中还有海兰珠的责任,海兰珠若不管便不太好了。而且乌云珠也是这般孝敬于她,她就该过问一下。并且关睢宫现在和清宁宫有着对抗的势头,收留清宁宫赶出来的人,也恰好是一种反抗的姿态,让外界都看到,关睢宫上下并不会因为哲哲是皇后就逆来顺受。

    不过,海兰珠到底想要先见见乌云珠,对她目前所处的环境也是很关心的。

    福临哀伤地偏过了目光,听海兰珠追问方才回答:“儿子倒不曾去过,食盒是她送出来的。不过我记得我们分离的地方离上驷院不远。”

    竟是住到了马棚里。海兰珠一默,有了不好的联想:“快带本宫去瞧瞧!”
正文 第三百九八章 新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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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驷院西。【】

    乌云珠摸摸蓬松的头发,脱了内里的比甲,只穿着一层单衣,想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便收拾了一下,忍着寒意赶到东院去。石婆子紧紧地跟着她。海兰珠到来的时候,一切才刚开始。

    上驷院东。

    乌云珠被几个婆子推倒在马棚里挨鞭子,石婆子在一旁想要阻止,却是孤掌难鸣,甚至惹到了那些婆子。

    乌云珠受了更多的苦。

    她们冷笑着踢倒了刷马的污水,翻泼在乌云珠的身上,然后骂骂咧咧地叫道:“贱货,到底做了那些好吃的便宜谁了?上驷院的东西,也容得你这样糟践!”

    也有另一些人是为着哲哲打抱不平:“你这个贱人,居然得罪了皇后娘娘还敢躲藏到这儿来,是想连累我们吗,快点滚!”

    她们大声叫着,还有的去拉扯乌云珠的头发,毫不留神的扯住她向栓马桩上撞去。

    “住手!”海兰珠触目惊心地尖叫起来:“你们在干什么!”

    寒冬凛冽的季节,这一声喊颇有些势头。气恼的婆子们扭头见是海兰珠,吓得都松开了乌云珠,然后一起跪下。

    乌云珠躺在马棚里喘气,泼湿的头发蒙住了眼睛,她很辛苦的摸索了片刻,方才翻身爬起。幸好那些婆子收了银子倒也实心办差,并没有伤她要害,她只要坚持一下就可以熬过去了。

    刷马水有些脏,且泼得地面打滑。萨娃不敢让海兰珠靠近,便是说替她去瞧瞧。海兰珠摆了摆手,坚持走到了乌云珠的面前。见她手臂上有好几道伤痕,身上也仅穿着单衣,惊愕地摇了摇头。去责问那些婆子:“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她,她犯了什么错!”

    那些婆子便忙着请求原谅,说是一时鬼迷心窍。因为上驷院的伙食向来很一般,突然见着乌云珠居然取用了很好的食材·做了很好的菜肴汤羹,感到很不平。

    乌云珠趴着哭泣:“奴才没有偷,那些食材是奴才用自己的银子买的,奴才用了多少都有根据·我不是白拿的`·····”

    海兰珠看到伤口露出了血迹,忙说:“本宫知道,你那些食物都是为着本宫做的。你受冤枉了,快别说了。来人!”

    石婆子和萨娃同时应声。

    海兰珠踅身望了望,伸手一拂,点向了石婆子:“你是管这里的婆子吧,曾经本宫到上驷院来时似见过的。快点救她!”

    石婆子马上回答:“奴才是管厨房的。都是奴才不好·一时忙着手上的事没有看顾得过来。奴才马上就带她下去上药。”

    海兰珠点了点头,微侧身子,容让乌云珠离开,待她走后,又拿质询的目光扫向了余下的人。

    那些行凶的婆子本性就是贪婪的,虽是得了银钱,且数量不少,所以才愿意帮忙做戏。但面对眼前这一刻确是很害怕。宸妃是仅次于皇后的贵主子·且最近很不开心。若是拿她们出气,大约小命就要玩完了。但是眼下还未过小年,仍在年节的气氛里·这些人便觉得她应该不会太过分。

    于是,她们便一起存了坚持的心思。认定还是因为乌云珠的过错才导致她们欺负她。

    海兰珠却是因着刚才的一幕已沉浸在感动里,不肯原谅她们:“就算你们不知道乌云珠是为着孝敬本宫才动用了食材,也不应该拿鞭子抽她,她终究是纯贝勒的女人,难道你们眼里竟没有主子了吗。再说,乌云珠曾经也为本宫出过力。你们竟然敢打她,是想要造反吗!”

    乌云珠也曾为海兰珠试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打她的人终究是不占理的。

    婆子们听到口气和乌云珠教唆她们时提起的差不多,便都觉得可以含糊过去·都畏惧地磕头认错,希望得些处罚就算了。

    原先答话的那个婆子,偷偷抬眸瞟了瞟福临。

    福临一直静守在海兰珠身边,此刻正是显示贤良的时候了,便对海兰珠道:“都是儿子不好,保护自己的女人是我的责任·如果我有过问的话,她就不会住到马棚里来,是我太轻视她,这些人才会不在乎。再说上驷院有上驷院的规矩,乌云珠动用了非同一般的食材,她们追问也在情理之中。动手是过分了一些,也是忠心可嘉,还请宸额娘看在这样的情面上饶过她们吧。”

    “就是啊。”婆子之一小声地分辩:“奴才也不知道她是为了宸妃娘娘做菜。若是知道是为了孝敬娘娘,有一百个胆子奴才们也不敢拦啊。”

    海兰珠斜了一眼:“什么‘她,,你们贝勒爷的女人居然就这么称呼?”

    婆子一顿,头更低了:“可她就只是这样的身份,奴才们怎么称呼……”

    应该叫做董鄂姑娘,可是没有一个人有这样的习惯,就算在人前这样呼唤乌云珠的也很少。

    海兰珠有点心酸的感觉,又想起乌云珠倒在马棚里挣扎的样子。这么好的孩子却连个称呼都没有,一时气急了道:“你们大约是有意做给皇后娘娘看的吧,在你们心里只有皇后才是后宫的主子。怪不得你们竟然敢动手鞭打她,原来是在给本宫难堪!”

    婆子们一听口气严重,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搪塞了,连连磕头求饶。

    福临便劝了海兰珠一阵,又指住她们道:“宸额娘宅心仁厚,这回就饶了你们,罚三个月的俸银,不许再有下次,快滚!”

    婆子们谢恩爬起来,快速逃下去。之前乌云珠交待的银子早已超过了这个数,她们不吃亏。

    海兰珠气得不轻,对福临这样便饶了下人不太满意。福临扶着她寻了地方坐下,侍立一旁道:“终究还未过小年,不该为了这些人扰了喜庆。

    儿子也恼恨她们,可是这样的喜日里出了事,传出去对宸额娘没有好处。儿子不能太自私。至于乌云珠,儿子会想办法安抚她”

    “福临。”海兰珠叹息,声音变得有些低:“为什么你不是本宫的儿子呢。”

    福临一怔,竟有些狂喜,但他并不敢得寸进尺,便只装作惶恐地回答:“只有太子才有福气做您的儿子。儿子虽然很羡慕他,但我从来不敢妄想。福临能得宸额娘褒奖已是幸事了,宸额娘请千万不要这么说。”

    海兰珠看他紧张的样子更觉得怜惜,虽然庄嫔做了许多对不起她的事,福临却早已弥补得够多了。她想想曾经答应过乌云珠会保护她却没有做到,便有些羞愧,对他道:“等乌云珠洗浴敷伤之后,便教她到关睢宫来吧。”

    福临听到,却是坚决反对:“那怎么行呢。皇额娘现在余怒未消。如果宸额娘收留了她会很麻烦的。”

    海兰珠挑了挑眉:“别再说这些话,莫非你也以为我怕皇后?”

    福临察言观色,知道已成事便不再过于坚持,立刻跪下谢恩:“儿子谢恩,儿子这便去教人帮忙收拾。”

    出来走这一回,颇有些寒意,海兰珠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吩咐起驾回宫。

    福临却停留在这里,多做了一些准备工作。他绕过耳目去寻苏赫与白里,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能达到眼前的结果,他们也是功不可没。苏赫更是为着使福临成事,一直忍着没有出来拜见海兰珠,以免海兰珠分了神。

    现在成事了,便是邀功的时候了。

    福临答应会请苏赫吃酒,但不是现在,因见着苏赫似是有别的计谋,便是一心要他说出来。

    苏赫笑道:“现在两宫不和,贝勒爷的机会就更多了。奴才知道贝勒爷的心愿是成为郡王,甚至亲王,可是没有名份怕是很不容易的。”

    福临捉摸着他的话:“你是何意思?”

    苏赫却不答话,而是去瞧白里。

    白里和苏赫都知道福临有着改玉牒的心愿,把自己改在哲哲的名下,成为嫡子好占取更高的位置。但是现在的状况不太方便,似乎是另一条路更好一些。

    但是,如果明白地指点福临,很可能会引起麻烦。福临还没有答应给他们想要的好处,所以。于是他们就只是含糊的打哑谜,想等福临哀求。

    福临被逗引得颇有些着急了,但如果主动开口求恳便有点丢脸,且要给予他们更多的好处,于是他也忍了下来,待想得**分时方才笑道:“可是你们请教过五哥了?既是五哥有话,只管告诉我便是。”

    若是这样就说,得到的好处便不如意料中的丰厚。苏赫摸摸下巴,很不甘地支吾:“小五确是有些话,不过······”

    福临见苏赫想要他接话才肯说,偏是住了口,默默地猜想里面的意思。当初他确实很想改在哲哲名下去做嫡子,求个正统名份。但现在乌云珠被清宁宫赶出来,哲哲对他们很不信任,再想回到原来的份量怕是不容易了。就算是可以,也要千辛万苦才成。竟不是很划算的。倒不如另辟蹊径。

    这样想着,福临竟是想出了办法。他想如果改在海兰珠名下,成为海兰珠的儿子,那样对索伦图反而是一种更大的打击。若是可以成功,不但可以更好的分离索伦图和海兰珠,海兰珠也会更近一步地掉进陷阱里,任他利用。到时候就算索伦图是太子之尊,也没什么可怕了。
正文 第三百九九章 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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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宁宫。

    孟古青守在床边喂哲哲喝药。这次的情况比以往都要严重。且又是在新年的时候,很令人不开心。清宁宫上下也都是愁云惨雾的。不过在哲哲和孟古青的面前还是要打起精神来。

    孟古青初六后就该回郑亲王府,却是因着哲哲的病情耽搁在了宫里。

    侍疾是她应该做的事,关睢宫已开战那么她更不能在这时候离开。

    才喂哲哲喝了一半,突然外边有宫女进来报讯:“格格,纯贝勒来了。”

    孟古青皱了下眉,唤人拉屏风。

    福临随后进来,在屏风外跪了,轻轻地报了名字,说明是来请安的。由于心里揣着喜事,一时竟然没有听到叫起的声音。

    他想,若要成为海兰珠的儿子,贝勒的身份确实不够。但是也可以先改了玉牒成为她的儿子,然后再抬举身份。如果是这样,那么皇太极便没有理由再抗拒了。毕竟海兰珠是他挚爱的女人,她的儿子当个郡王是顺理成章的事。

    联想到海兰珠说过的话,福临觉得她是有点动心了。只要再加把劲,也许就可以打动她。改了玉牒之后,图谋郡王之名便是轻而易举。再晋亲王,加封铁帽子王也许都是很平凡的事。

    福临虽然并不会这样便满足,但是毕竟还没有达到,便不敢妄想得太过分,以免引人耻笑。成为海兰珠义子曾是苏赫的心愿,福临能够虑到这一层也算是因着他。那些沾沾自喜不敢轻易表露。苏赫并不是一个君子,嫉妒心很强。如果被他算计会有麻烦。福临虑着这些,便只是安静下来,说了声还有些事便走了。苏赫和白里对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但却没有说什么。

    福临便是从上驷院赶到这儿来的。虽然知道哲哲现在也许不喜欢见到他,但该有的孝道却是做得周全。

    叫起的声音已经两遍,他依然跪得笔直。孟古青不知他走神,觉得他是故意的·便替哲哲说道:“纯贝勒,皇后要静养,你出去。”

    福临猛然一惊,被这样的冰冷的话伤到了·却是不敢怎样,拜了拜哲哲′出屋跪了一会儿,方才起身。这是他的老习惯,既是孝子,有些动作务必要教旁人留了印象才能放心。

    经这么一闹,哲哲无心再喝。孟古青便弃了剩下的药汁,扶她睡下。然后坐在一边照看炉火·并叫赛罕到厨房去备食材,等会儿她会亲自做些爽口的菜给哲哲吃。赛罕心疼她太辛苦:“主子,等太子来了再做吧。您先睡一会儿。”

    虽然和索伦图轮替着歇息,但大部分时间还是以孟古青为主,这些天为了确定哲哲病情稳定,孟古青自然会少食少眠,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已经瘦了一圈,刚才福临那个讨厌的家伙又来·心情当然不会好。

    她摸了摸有点蓬松的头发,心想已是连着两天没有换衣梳妆,确实有点不像样子·便教赛罕和苏布达等人一起守住哲哲,而她到侧屋里略作收拾。

    侧屋里有着细小的动静,孟古青推了门看,却是那木其在擦拭她的梳妆台。旁边的桌上放着半盆水,却是已不见丝毫热气了。她看在眼中有点不悦,虽然大家都很辛苦,躲懒是难免的事,但眼下清宁宫这样子,没有同甘共苦精神的人,怎样也是教人不喜欢的。同样是从科尔沁草原上来的·吉兰和星兰便不似她这样。大约是因为那木其曾经为孟古青受过伤,又即将升作“姑姑”,所以才有了骄傲的姿态。

    孟古青看在眼里,却是因着过年不想生气,便只站在门口。

    那木其听到声音,有点慌张的微直了身子行礼。孟古青看她抓着抹布·便说:“你先下去,叫图雅来帮我梳头。”

    那木其端着水盆走了。

    图雅正在另一间屋子跟度丽娜还有斯琴嬷嬷说话,听到孟古青回屋的声音便赶了过来。正好遇见那木其,险些被撞得满身是水,瞪了一眼,才容她离开。

    孟古青全部都看到了,叹了口气坐在梳妆台前。图雅说先去打点热水帮她洗脸,她便说:“不必了,就这么梳吧。”

    图雅拆了发辫重新打理,说起刚才聊天的事:“奴才和两位嬷嬷说了一会儿,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主子。”

    那便是谈话的内容越矩了。孟古青轻轻地嗯了一声。

    图雅便压低了声音:“现在的情势对主子和太子爷很不利呢,纯贝勒总是黏着宸妃娘娘,那个乌云珠也不省事。他们大概是有什么图谋的。要不然,大过年的为什么宸妃娘娘会来找皇后麻烦。而且初六那天,恰好那会儿纯贝勒和乌云珠才出去不久。应该是告过状的。”

    按礼数应当称呼乌云珠为董鄂姑娘,但是清宁宫的人因为厌恶从来没有这么做过。孟古青也不想阻止,点了点头。

    图雅于是继续说:“挑拨两宫不和,纯贝勒又有什么好处呢。难道他还想做宸妃娘娘的儿子不成?”

    孟古青嗯了一声:“这也是我担心的。大约这才是他的目的。而且还不止是这样。”

    “真的吗。”图雅原本不过随口说说,这下真的吓到了。手上一紧,险些勒疼了她,忙又松了一松:“主子,不会真的弄到这一步吧。宸妃娘娘怎么说也是太子的亲生母亲,为什么要一心一意的为纯贝勒出头呢。影响太子的地位对她只有害处没有好处啊。”

    但是,如果一个人在受到极大打击的情况下,就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何况福临还是那么会卖弄的人。

    在海兰珠伤心难过的时候,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博她欢心。而且,经过试针的事情,海兰珠应该会相当的信任他。

    不过,这几天海兰珠闭门谢客,也许福临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事来。

    可是,光凭猜想是不能确定的。

    关睢宫和清宁宫开战后,两宫的人也成了仇敌,打听消息不是很方便。海兰珠谢客,宫里的事基本上都交给了哈兰与萨娃,索伦图去过三次都被拦下了,只是送进去几个食盒,也不知道海兰珠收到了没有。

    不过,就算收到了,以海兰珠现在的心情,恐怕也没有要和解的意愿。大概福临也会趁机继续挑拨,然后想办法上位。

    孟古青想了想,抬手道:“图雅你快些,想必太子就要来了。”

    图雅惊讶:“主子,您是要跟他商量吗。可是大白天不太方便呢。”未婚夫妻,大白天聚合在一起很容易引人闲话的。

    孟古青坚持:“等不得了。幸好我们都是要守护皇后的人,应当无碍。”

    等打理完毕,孟古青便回到哲哲的身边。随后索伦图赶来。他们便是借着守护哲哲的掩护商量起来。

    索伦图有些急躁,因为之前他也曾在毓庆宫和巴尔堪还有梁思善等人商量过,因为巴尔堪出了一个馊点子,为此,索伦图还动手打了他。是因为他们也虑到了福临日渐高涨势头,为了帮索伦图压伏,巴尔堪说海兰珠无非是不想让索伦图和孟古青在一起。只要索伦图肯哄骗海兰珠说愿意和孟古青解除婧′约,那么就算福临再怎么蹦达也没有用。

    血浓于水,亲儿子总是要比赝品强的。先过了眼前这一关,等福临的声势冷却之后,再慢慢解决他。

    不过却是要以解除婚约的代价来作为冒险的前提,听到这种浑话的索伦图自然便忍不住了,也顾不得是过年便拍了巴尔堪一拳。

    巴尔堪在提出主意之前便已有心理准备,所以没有闪避。这个点子虽然会有效用,但后患很大。解约等于自寻死路,而且若是被海兰珠发现在骗她,那更是火上浇油。

    但是为索伦图着急的人们实在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了。纷纷陷于伤心的境地里。索伦图带着火气赶到清宁宫来,双眼也是有些猩红

    这些天索伦图为着守护哲哲也是少食少眠,还要顾及海兰珠的感受不能弃之不理。但亲至三次都被拦下不予赐见。在他心里难免也对海兰珠有了一些看法和怨言。再想到从前的积怨,他大约有着海兰珠已昭然若揭的想法,也是伤透了心。

    但为着哲哲和皇太极,他又不能强硬的讨要说法。弄成这样,着实是为难不已。

    孟古青不忍他这样,便是冒险道:“还是我来见姑姑,不过要以你的名义才能约她出来,否则关睢宫内未必没有耳目。如果能诱使姑姑只身前来见你。大约我们就能想出更好的办法了。”

    索伦图自然不肯:“你们单独相见,非有口角不可。如果不容我同去,我必不能答应。”

    孟古青咬唇想了想:“你我之间,若无一人守护皇后,如何能够心安。你让我去吧。我会小心应付的。姑姑总不能把我吃了。”

    索伦图仍旧不同意:“我是他亲儿子她都不肯见我,你去见她怎么会没有危险。况且她根本容不得你,若是抓了你的错那就麻烦了。还是你留下守护皇额娘,我去找她。至于是何法子,你先告诉我就是。”

    “你沉不住气,我怎么能答应你呢。或许······我们不应该执着于姑姑。”孟古青又想起了皇太极:“不如就说皇后想见皇上,先请皇上过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商量办法,也许只有皇上才能打动姑姑。”

    “也只有这样了。”索伦图摸了摸拳头,心里积攒着熊熊怒火:“如果让我发现这不是巧合而有人在从中获利,我跟皇阿玛不会饶了他。”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 蒙蔽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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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兰珠守在侧屋里,觉得时间好难熬。【】皇太极那边没消息过来,她便自己胡思乱想,想皇太极的病情是不是又有了变化,还是皇太极生她的气从此不再理她。又或者是淑雅和伊勒德受伤严重。各种情况得不到证实。她便是自己折腾自己地继续想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外边有人传话,说是徐文魁为淑雅和伊勒德已经诊视过,要不要传他过来问一问。

    海兰珠自然是要的。

    徐文魁便进来跪禀:“十四公主并无大碍,但是小额驸······有冻伤的迹象。微臣要多开些御寒的药物。”

    海兰珠听他这意思说得不太明白,像是伊勒德要染病了。忙道:“他……不会有事吧。”

    原先就存了怒火的孩子被按到雪地里罚跪怎么会无事。徐文魁也觉得棘手。这事若在平常倒好料理,偏偏是两宫交火的时候,而且又是元宵节,万一处理不好,便有了多于往日几倍的过错。而且作为医者一向都不会把话说得太满,免得事情有反复不好转圜。他便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微臣会尽力的,您不要太担心。”

    自从试针事件后,徐文魁比往日更显得出类拔萃,也更得信任。皇太极便将其越级提升为太医院院使,而江行舟因为是他的师弟,变成了低一品的右院判。以作平衡之用。虽然徐文魁猜到了皇太极的用心,却是更加谦和了。在太医院也更得人心。而且很多事仍坚持亲力亲为。但是,正是因为知道这些得来不易,所以现在他对于医治反而有些束手束脚,怕是出了事牵连到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有声名。

    既要小心地保护自己,又要不让人看出来。这可真是有点难,徐文魁回答着,觉得胡子有点汗湿了,便是不禁抬手抚了一抚·又觉得海兰珠似是扫视了过来,忙又放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徐文魁现在已是正五品,海兰珠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作为御医出现的模样。她盯着他的官服想了一会儿·方才想起徐文魁现在身份已不同了,便改口道:“徐院使,直说吧。”

    徐文魁倒情愿海兰珠仍叫他太医。这声呼唤压力好大。他低头想了片刻,回道:“小额驸若头两日不发烧,那便无事。”

    只要不把他带回关睢宫,关睢宫就没有责任。就算是淑雅罚跪导致的,也只是小孩子之间的矛盾。徐文魁的回答带有一种暗示·海兰珠听懂了,点了点头:“有劳院使多加小心。淑雅也还好吗。”

    不过是碰青一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徐文魁当然不敢这样讲,便道:“十四公主吉人天相,确无大碍,只要抹了伤药,多加休息便无事了,微臣会亲自跟进的。”

    两个孩子当中,当然只能有一人得他近身照看。海兰珠抬手一拂。作出看赏的手势。徐文魁便不再扰她·磕头辞去。海兰珠突然想起又叫住他:“先不要告诉皇上,等本宫来跟他说。”

    徐文魁自是从命。

    萨娃拿了赏银送他出去,又回来守着海兰珠·问她想怎么办。海兰珠摸了摸眉尖,有点疲惫:“皇上现在不舒服,我也不舒服。伊勒德就送到……清宁宫去吧。”

    萨娃抿了抿唇,过了半晌方回:“哦。”

    海兰珠知道她在想什么,觉得有点愧意,又辩解地说:“淑雅我也不带回去,这总算公平了吧。”

    萨娃怎么能反对呢。却是偏过了眼睛,压住一抹寒心的眸光。

    海兰珠有点生气了:“本宫不管了,由皇上处置吧,你叫人告诉皇上·本宫不候着了。摆驾,回关睢宫。”她也想把伊勒德留下来照顾,但是因为这小子刚刚伤害过淑雅,她实在不想看见他。也不想为了他再跟皇太极吵架,所以,干脆谁也不管·先走了。

    在走之前,她找人打听过皇太极的情况,知道并无大碍才离开。

    她已有着向皇太极认错的心意,但为着面子不能这样做。

    皇太极留在东暖阁里休息,睡着了。福临为了服侍还未走,听说之前海兰珠曾有过要把伊勒德送到清宁宫的念头,便教下人赶快照办。传达消息给他的徐源非常担心,报讯给福临已经是徇私了,若还自作主张,也许会有大麻烦的。

    当初徐源和多尔衮勾结,多尔衮事发后,徐源差点便要暴露,是因多尔衮用激将法,使皇太极没有发现徐源而保全了他的性命,所以徐源对福临和庄嫔便有感念救命之恩的报答。现在福临日渐崛起,所以徐源对他的态度也比往日更亲密了。

    所以在有必要的时候,自然会做些安排,帮福临哨探消息。

    福临坚持:“大总管尽管依着我的话做,不会牵连到你的。

    你快些,莫等皇阿玛酲再行事,那才真的成了自作主张。”

    徐源依了他。

    福临看着徐源下去吩咐其他人。激动极了。以伊勒德的情况送到清宁宫里,哲哲和孟古青一定会心疼死的。若是他发了烧,清宁宫便要分神照看两个病人,责任和压力就会更大。下人们也会越发仇视海兰珠和关睢宫。

    这样的行事,也会使得皇太极更加倍心。

    福临想起刚才皇太极随口一问的时候吓出的冷汗,心想幸好老天相助使他总能随机应变。

    那时候皇太极问他为何随身携带着救心丹。福临一怔便回身道:“儿子想着随时有可能遇到皇阿玛与皇额娘,还是备着得好。儿子已经习惯了,每日出门都会有所准备。只是儿子无能,未能安抚伊勒德和淑雅,竟使他们争斗负伤。儿子有罪。

    皇太极着实有些累了,便不想太过纠结。福临将他扶在软榻上睡下,除衣盖被,然后守在一边。

    等徐源回来说事情已经办妥,伊勒德已交给苏布达之后,福临高兴地点了点头,同时暗示地向皇太极瞧了一眼。

    徐源便懂得了,越发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福临一连守了两个时辰,待看到皇太极翻身似是要醒了,忙起身倒了热茶,放在桌上。然后靠过来跪低捶腿。

    过了片刻,皇太极果然醒了,经过休息缓和了许多,却还有点迷糊,瞧见福临未走很惊讶:“你一直守着?”

    福临顺和地点头,起身取过热茶来:“皇阿玛。”

    正好入口的水温可见贴心。皇太极喝了一半交还给他:“你辛苦了,怎么不回去歇着呢。”

    “回去也无事。”福临拿过衣服来帮皇太极穿戴,有点哀伤地一笑。

    皇太极便想起他“家有恶虎”,叹道:“一个侧福晋倒成了霸王了。她额娘不是还在那儿住着。庆格尔泰难道也不管。”

    福临叹气:“四舅妈跟她本不亲近,如何管得了。皇阿玛恕罪,以儿子之见,诺敏那性子总要有人时常哄着才好。可惜跟前人都不够灵俐。我身边也没个嘴甜心细的。以前倒是有,只不过······”

    皇太极眸光扫视:“你想说谁?”

    福临赔笑道:“原本戴春荣倒很好,只是一点小错,所以发落了。”

    皇太极想到刚才那碗茶,倒不忍拂了福临的心意,也不记得戴春荣被发落到哪里,便说:“随你处置吧。”

    “谢皇阿玛。”戴春荣是徐源的徒弟,抬举了他,对和徐源亲近也有好处。福临接连办成了几件事,确是有用的。他一高兴,手上便更快了,帮忙系好了襟扣,又跪下来穿靴。

    皇太极的脚向前蹬,随口问道:“你宸额娘何时走的。伊勒德和淑雅呢。文魁来过了吗,他怎么说。”

    福临一顿,有些惶恐:“儿子并不清楚,不过听徐总管说,淑雅还在这儿,伊勒德送到清宁宫去了。”

    皇太极骤然一惊:“什么!?”

    福临看到脸色大变,忙说:“您先别急,再找徐总管问清楚也不迟。”

    徐源正在安排人手,把一个小太监扯下去打板子。皇太极传见的时候,才打了不久。徐源便忙着向皇太极禀明:“原本是宸妃娘娘说过要送去清宁宫,后来又说请皇上处置。奴才不知手下人竟这么心急,直接便送过去了。所以正在罚呢。”

    已经送去,再要回来便不太方便。因为伊勒德的伤情已被哲哲知道,她怎么可能舍得孩子离开身边不管。皇太极顾虑到这些,叹口气:“罢了,不要罚了。今天过节安生些吧。”

    “。”徐源本就是安排亲近的人受刑,所以该怎么做戏都不必详细交待。见到这样的结果,更加佩服福临的判断。便拿眼神点了点福临,退下了。

    福临也很满意结果。偏是焦虑地皱起了眉头,对皇太极道:“既是这样,儿子必须到清宁宫去向皇额娘说明。免得她们误会。毕竟儿子是当事之人,这是我当仁不让的责任。儿子以为,最好还是把伊勒德接回来。毕竟皇额娘现在不方便照顾他。”

    “也好。”皇太极想到若是由自己派人出面,未免显得偏帮海兰珠。大约会伤害到哲哲,还是由福临来说会缓和一些。便依了他,又叮嘱道:“你宸额娘不是故意的,你千万要说清楚,只是小孩子闹别扭引起的。还有,不要刺激到皇后。她现在身体虚弱,受不了打击。”

    “儿子明白。”福临低头敛去唇边微笑,退后数步而后踅身去了。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 游刃有余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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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宁宫。

    孟古青候着哲哲,等她睡醒了便服侍进了茶,坐在床边陪着说话,突然斯琴进来说:“主子,晚上炖乌鸡汤吗。”

    孟古青见话里有话,便说到厨房去看一下。把哲哲交给赛罕和苏布达,结果听过内情双眉皱紧:“多谢嬷嬷没有说破,现在伊勒德安置在哪里?”

    斯琴有几分紧张地勾起发丝拢在耳边:“图雅和奥云看着他呢。说是徐院使瞧过了,没有大碍。淑雅公主和小额驸闹别扭,公主碰到了头,小额驸跪到雪地里去了。乾清宫派人来说,遵宸妃之命送小额驸过来休息。奴才们看皇后主子睡着,所以自作主张先安置了小额驸。主子,您看怎么办呢。”自从服侍了孟古青,斯琴便视她为自己的新主人。

    孟古青想到赛罕要专心守护哲哲,便吩咐道:“我不信徐文魁。你叫吉兰去把江行舟叫来,要小心一点别让皇后知道。”

    江行舟随后赶来。

    因为之前徐文魁已开过方子,江行舟便有些迟疑,他看过方子回道:“小额驸现在没有发烫。只要今晚与明天不发烧,便可以确定无碍了。不过,他有冻伤的迹象,一定要好好看护。”

    “所以才急着把他送到清宁宫来。”孟古青捉摸着内情,有些生气了:“我不用他的药,你再开一遍。”

    “这。”徐文魁是院使又是师兄,不用他的药单再来一遍,便是直白地针对。江行舟的性情温和,并不愿意如此:“格格,这样好吗。”

    “关睢宫这样欺负我们,难道我还怕了他不成。淑雅是公主便娇贵无比,伊勒德就不需要照顾了吗。既是交到这儿来。便是我们自己处置,我们不用他的药单。”

    “是。”江行舟确定了心意,也只好如此了。过了片刻,写完了方子便交予图雅。但他不愿意就此离去,又说:“小额驸需要随时跟进。微臣今天值夜,若有事可请人到太医院找我。”

    孟古青叫人看赏送走了他。仍旧很生气。叫图雅把伊勒德领来问话,到底发生了何事。

    刚说了几句,福临却来了。而且要去见哲哲,幸好下人机灵挡了驾,引到了孟古青这儿。

    福临笑着进来。看到孟古青脸色难看便知事发了。忙赔礼道:“表妹,都是我的错,这事怪我。”

    孟古青向着斯琴扫了一眼。斯琴引了座位后仍在一边守着。福临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办法。再等了一会儿,度丽娜和吉兰进来上茶与点心,这些女人们围着他。好像审问一样。

    福临无心用食,咳了几声。小心地说明了情况。虽然自觉言语中并没有偏旁谁,还是有些不安。

    孟古青冷笑:“才送过来就要回去,这是谁的意思。”

    福临浅笑:“原是宸额娘一时失言,下人们积极却是办错了差。皇阿玛睡着了不知,现在觉得不甚妥当,便派我来说清楚。皇额娘现在可方便见我。我讲清楚,带回便是了。”

    他尽力地掩盖着真实的意思,笑得诚恳。

    孟古青望了望他。又望了望伊勒德的脸色,一笑道:“既是这样也好。现在皇后还不知道,你带他回去吧。”

    福临一怔。他原本的计划是哲哲知道了以后再讨要,这样尽了本份,哲哲会因为舍不得而留下他。到时若是伊勒德发烧或者有什么后患。清宁宫需要担负责任而且怨恨关睢宫,也许还会觉得皇太极处事不公。可孟古青竟然答应了。

    孟古青笑容变冷:“怎么。贝勒爷不是来接他的?”

    福临转转眼睛,起身招呼:“当然是来接他的。伊勒德,过来。我带你回乾清宫。”

    伊勒德看他的神色有一丝阴冷,恐惧地向后退:“我不走。”

    这便是了。福临咬唇低头,又道:“这是皇上的旨意,不可以违背,快过来!”

    伊勒德听到威胁重重的声音,忙向孟古青身后退去:“姐姐,我不走!”

    福临为难地皱了皱眉:“表妹,这便没有办法了。唉,有劳你辛苦照看他。 我先回去找皇阿玛商量一下。”

    孟古青刚想唤住他,福临便出了屋子。

    福临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有更好的借口回复。到了乾清宫后,他羞愧地跪禀:“表妹生气了。儿子没办法见到皇额娘。伊勒德害怕不肯跟我回来,这该怎么办才好呢。”伊勒德留在清宁宫早晚会被哲哲知道。却不是他去说的,不用负责。

    皇太极也无可奈何:“罢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朕有空亲自去看看皇后,说明这件事。”

    福临虔诚地拜了拜:“儿子跪安了。”

    折腾了大半天,福临颇有些肚饿了。便赶着回颐和轩。进门时听说诺敏到贞妃那里串门,庆格尔泰也陪着一同出去了。顿时觉得轻松许多,忙吩咐摆饭,并且叫了塔拉来伺候。

    塔拉今儿确是做了几道拿手好菜,见福临用得开心也觉得很欣慰。升作了庶福晋之后,塔拉的日子多少比以前好过了一些,因身边的丫头是皇太极派下来的,能为她说些话。

    福临吃饱了,想用些汤,那丫头便过来帮忙盛进小碗里。福临瞧见这双腕子白皙圆润,竟不似一双下人的手,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佟瑶浅浅一福,报了名字。

    福临很吃惊,既是佟家人理应是大选,选为秀女,怎么会变成了宫女,而且被选作服侍他的庶福晋。

    佟瑶笑了,说明跟佟嫔是远亲,并不是同一支,身份不显,所以未能大选,而是小选。今年十六了,原本是服侍在御膳房里的,皇太后偶然想到,她便被调到这儿来。

    福临顿时明白了,这些美味的佳肴当中也有她的参与。顿时看她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佟瑶虽然只是中上之姿,但面庞圆润很有旺夫之相,福临一看就有好感。

    而她显然也领略到了,很有些害羞。

    塔拉在一边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暗示地咳了咳,没再说什么。

    福临便吩咐收了碗筷残羹,拉着塔拉进屋说话。

    塔拉被调戏了一会,哀求方才躲过了。因知道福临看上了佟瑶,便有些紧张:“奴才不是不肯给爷,只是福晋看得严呢。”

    福临顿时想到诺敏那霸道的样子。他不想碰诺敏,诺敏又不许他亲近别人。这样过日子真是很累的。

    他想着大事为重,不能和她闹翻。便把心事放在一边,叮嘱塔拉小心。

    塔拉看他很倦了,便叫人多搭了一个火盆进来。

    福临等处理好了便叫她出去,单独宿下了。等睡到晚膳的时候才醒。却是听到房外有声音。

    诺敏又一次满载而归,却不知道又得了什么。

    福临一听到她的声音就觉得头疼。却不得不赶快洗漱一下,整理好了开门去笑脸相迎。

    诺敏带着庆格尔泰去贞妃那里玩叶子牌,母女俩一共赢了约有百八十两,另外还拿光了其他陪客的头面,很开心。

    福临看着那一堆首饰,气得想要打她,却是因着庆格尔泰不能动手,等庆格尔泰离开后,他便忍着怒意问另外的陪客是谁。

    诺敏坐到梳妆台前梳拢那些珠宝,边看边说:“佟嫔,还有博西勒,还有六七阿哥的额娘,两个常在,我不记得名字,反正她们都输了我。这回可没花爷的钱,我还挣钱了呢。”

    福临走到她面前去,尽力客气地说:“人家也不是白白输与你的,你当你的运气真的这么好吗。都是自家人,你怎么好真的拿呢。佟嫔她们是长辈,博西勒还要叫我一声舅舅,你真的拿了银子回来,人家怎么想我。”

    诺敏不高兴了:“是她们自己巴结愿意输给我。这也要管。小气。”

    福临查看那些首饰,有贵重的也有不值钱的。但不管怎样都是别人的份例,便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价值,想折成现银送还。

    诺敏看出他的意思,抬手护住梳妆台:“我拿回来了,就别想再送回去。爷要想折成银子还去,就别我不懂规矩了。当初我嫁你时额娘答应过我,爷的银子都归我管。我不还。爷别想动它!”

    大约又要动用私房了。福临想起收藏在谨妃那里的“小金库”,有些不舍。但又没闲情跟诺敏再纠缠下去,便跟她大约戴春荣不久后回来,会陪她听曲说话,要她没事不要到处行走招摇。

    诺敏是为着福临日渐显扬心情好方才如此的。虽然福临还没有当上郡王,但是她已经觉得快是了。因此对接收四面八方的礼物也是毫不手软,看在银子的份上,愿意听取部分意见,便点了头应下。

    福临最怕她肆无忌惮地收钱,会为他抹黑,便说:“假若你还记得你是我的女人,就不要再动歪念头,不然你若出了什么事。我救不了你。你想当郡王福晋也是做梦。”

    诺敏摸摸手边的珠宝,万分不舍。

    福临冷笑道:“真是没有见识。你去问你额娘吧。看看到底什么才是该做的。”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 海兰珠有意收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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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清宁宫。

    孟古青备好了哲哲的膳食,又多下了一碗面,亲自送去给伊勒德,为了使他发汗,多切了一点姜丝。

    为了不使哲哲知道,孟古青将伊勒德藏在自己的房间。一群人守着他,寸步不离。

    这会儿还不发烧,便是有几分保险了。孟古青高兴地伸手,想抹抹他的身子,却听嚷冷。原来伊勒德竟是隐瞒着说没事,到受不了才说冷。

    孟古青埋怨他,摸摸手很烫,知是积寒之故,忙叫多架火盆,又叫人去叫江行舟。

    江行舟急忙又赶了过来。因白天走时开过药方,伊勒德已服过一次仍是发散了出来,可见着实是冻伤了。忙道:“微臣怕是要连夜守着了,在这儿着实不方便,还请小额驸换个地方。”

    这里是孟古青的房间,江行舟不能驻守。伊勒德便被奥云扶抱了出来,换到另一间侧屋里。

    偏是这样被哲哲发现了。哲哲听到这么多人的脚步声,感到疑惑,而这时候,白天说过要来探望的皇太极居然也来了。

    正是越来越热闹。皇太极不知哲哲未曾知情,竟似闯了来告诉她一般。待发现哲哲其实不知,后悔极了。

    哲哲听到海兰珠竟连淑雅也撇在乾清宫不管,气得嚷道:“她是怎么做母亲的,这也太任性了。我……”

    “别急,有朕在呢。”皇太极见她猛咳,忙上前拍背:“是朕太纵着她了。你不要急,淑雅在乾清宫安稳得很。待过了元宵节,大家好好谈谈也就无事了。等下朕会把伊勒德也带回去。”

    哲哲摇头,想说些分忧的话,这时候外边的动静越来越多,她便警觉起来。

    苏布达见瞒不下去了。只好道出原委。伊勒德已发起高烧,而且已经请了江行舟过来。

    哲哲顿时咳得更厉害了,皇太极露出震惊的神色,忙召见问话。

    孟古青只好进来告诉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包括下午福临来过时的一些事情。皇太极听到和福临说得差不多,便不以为是福临的责任而是抱怨孟古青:“你纵然心疼伊勒德,也该送他回乾清宫,皇后正病着呢。”

    哲哲不干了:“这孩子怕回去,若强行送他回去岂不哭闹。孟古青是为我着想才瞒我。皇上怎么能怪她呢。她现在这么辛苦,您都不心疼。”

    皇太极抬手摸了摸胡子,也觉得有些歉疚:“朕最近心烦意乱。顾不上这些了。孟古青,倒不是对你发脾气。你别在意。”

    “我知道。”孟古青点了点头,又说:“现在有江院判看着。就别再提这事了吧,不然等下若是小八来了……”

    孟古青和索伦图轮替侍疾,虽是为着心疼他不让多来,每日早中晚索伦图还是要来请安的,这会儿是晚膳时分。想必过会儿就要过来了。他若是知道发生了这种事,说不好会把伊勒德带回毓庆宫。

    那样只会使情势越来越严重。

    仍在新年的气氛里,却是这样接二连三地遇见令人难过的事,究竟是怎么了。三人都在思量着,却又不好指责什么。

    孟古青看到皇太极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为了顾惜他和哲哲的身子。便没有说起福临。那会儿福临来找伊勒德时很像挑拨的心态,但人已经走了,她就不好再多提。免得刺激到他们。

    皇太极很有愧意。便说:“朕今夜宿在清宁宫。若有什么事,即刻来教朕知道。先进膳吧。”

    孟古青答应了。让小厨房添了碗筷。过了一阵子,众人用膳完毕,她便去守着伊勒德。伊勒德的身体越来越烫,已是开始说胡话了。孟古青盯着人来人往换冷毛巾覆额。仍觉得急躁难忍。

    就在她感到忍受不了的时候,突然有一双熟悉的手搭在了她的肩头上。她一看是索伦图。急忙站了起来。

    索伦图进清宁宫前已听说了情况。看到这个样子也是明白了。把她强拉出屋:“你快去歇着。这里不方便,我来守着。”

    江行舟终究是男人,同在一室就算是有下人守着也不好。孟古青忍住眼泪,咬了咬唇回了自己房间。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五更的时候便听到有人敲门。斯琴开了门。一脸疲倦的索伦图面带喜色地站在门口小声说:“退烧了。我亲自来说一声,怕你们不放心。小点声别吵到她,等她醒了再告诉她。”

    斯琴急忙点头,随后小心地关了门。

    躺在床上的孟古青仍是假装睡着,可是泪水早就湿了眼帘。她闭目侧着身子不动,没有被发现。

    安稳下来便着实睡了一会儿,孟古青再睁眼时已是辰时了。节假日里皇太极休朝,也在清宁宫里多睡了一会儿。孟古青赶去请安时,皇太极和哲哲还没有用早膳。

    孟古青依例要去忙碌。皇太极却将她拦住了。因说要回乾清宫,并让她多陪陪哲哲。

    皇太极来到清宁宫之前,再次查看过淑雅的伤情,知道淑雅无大碍并且有徐文魁照看才过来的。但这一夜未归,就显得偏心和凉薄了。而且不仅是他,就连索伦图也是一夜守在清宁宫,这又作何解释呢。

    夜里,海兰珠曾经因为不放心淑雅又去了乾清宫,结果发现“空无一人”,简直要气死了。干脆抱着淑雅守在东暖阁,等皇太极回来。

    但这回回来,并不是皇太极一人。索伦图也因着担心淑雅过来看看。因为昨夜伊勒德病情紧急他留在清宁宫未走,未想这也是罪过。

    父子俩都成了偏心的家伙。海兰珠抱着淑雅哭泣。并且因为觉得在关键看出了关睢宫不如清宁宫重要的本质,而很受伤害。

    皇太极和索伦图面对这种情况,终于忍受不下去了。索伦图为了避免皇太极和海兰珠争执起来,便将皇太极强劝去了毓庆宫。

    父子二人感到,事态似是越来越严重了。似乎不那么容易和解。

    他们在毓庆宫躲避着的时候,海兰珠已将淑雅带回了关睢宫。并且在关睢宫门口遇到了福临。

    福临两只手都提着食盒,笑容可掬的道:“儿子请宸额娘安。原想着进去请安,却没有想到这么巧。儿子是来瞧淑雅的。她好些了吗。”

    短短一句话,触及了海兰珠的心事。她忍泪道:“真难为你了。我刚把淑雅带回来。唉,也只有你肯关心她。即便是她亲哥哥,竟是也偏心到不闻不问了呢。”

    福临自然是听说了皇太极和索伦图都守在清宁宫,清晨才回乾清宫。知道海兰珠会为此伤心,才特意赶来的。忙道:“那也怪不得他,太子这几日都在为皇额娘侍疾,不过顺便罢了。”

    “你不必为他说好话了。连皇上也在那里守了一夜。若是只守着皇后,我倒也不说什么了。偏偏还是为了伊勒德。伊勒德他打伤了淑雅的头啊,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怎么一夜之间,说法就差了这么多。淑雅何时变成了被打伤?福临仔细辨别着,后来发现不过是海兰珠夸张的说辞而已。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方才松了口气,回道:“原本就没什么大事。何苦多添了伤心呢。宸额娘,儿子亲眼看到的,淑雅真的只是小伤,无碍的。”

    “你也帮他们说话。”海兰珠伤心地扫了一眼:“若是这么怕来看我们做什么呢。”

    “不是这样的。”福临见挑动得有点过了。忙又改了口风:“儿子一心惦着宸额娘和淑雅,未有片刻忘记。所以才一早便赶来的。淑雅说到底是女孩子,又是公主,伊勒德应该让着她才是。”

    这样说海兰珠才舒服了许多。抬手指指福临带来的东西:“似是淑雅爱吃的。你倒是有心了。”

    福临当然会投其所好。又笑着提起另一个人:“也不全是为了淑雅,乌云珠在您宫中,得您照顾,儿子多来孝敬是应该的,这些都是儿子应该做的。只是……儿子以后不能常来了。”

    “为什么?”海兰珠仔细地分辨他的表情:“你怕他们?”

    福临点头:“我终究不是您的亲儿子,太子和皇阿玛会怀疑我别有用心的。唉,我不想他们不开心。”

    海兰珠激动起来:“他们帮清宁宫欺负我,还说这种话?太过分了!全被孟古青迷了魂不成!”

    福临见她上钩,忙看看左右:“宸额娘勿要高声。还是换个地方说吧。”

    海兰珠点头,将淑雅交给了宫人,和福临到砌玉亭说话。

    由于之前便已拿捏了海兰珠心理,所以福临一路相伴都很会投其所好。既不过分地偏向哲哲,也不一味地偏向她。这样使海兰珠感到福临的确是左右为难的好儿子,可惜却没有足够的份量。

    福临哀伤地感叹着:“人微言轻。不过,儿子会尽力向皇阿玛和太子解释,希望他们能够明白,宸额娘只是太在乎在乎他们,太在乎淑雅,并没有丝毫伤害他们的意愿。您对伊勒德也是很疼爱的。”

    海兰珠感到了安慰,可惜仍有点不能称心如意。她再一次感叹起来:“福临,你这么好,怎么就不是本宫亲生的呢。”

    福临眉尖轻挑,急忙又压住了喜意,叹口气:“儿子没有这样的福份啊。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人。能够聆听您的心事已是天大的荣幸了,只有太子才有福份做您的儿子,只有他才是最优秀的。”

    海兰珠听了,默了半晌,也叹道:“本宫要回关睢宫去了,以后你若想见本宫只管前来,不必顾忌。”
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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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节接连三日,十五,十六,十七。十七那日正好马尔喀和弼尔塔哈尔的孩子有两个月大了。便带到宫里来凑凑热闹,也探望一下哲哲。夫妻俩抱着孩子,路上遇到了海兰珠,见她仍是那么冷淡的样子,便知道和哲哲还没有和解。

    初六之后夫妻俩便到宫里来过,这回再来看到海兰珠还这样,便免不了有些生气。因为心里存着事,对海兰珠也是淡淡的。马尔喀以孩子为借口,没说上两句话就分道扬镳。

    到了清宁宫后,他们才知道,原来海兰珠竟是又气了哲哲一回,害得她病情加重了。马尔喀把孩子交给弼尔塔哈尔抱着,坐到床边握着哲哲的手说:“皇额娘,她竟然纵容淑雅冻伤了伊勒德,还把他扔到这儿来,也太过分了些。”

    “不能这么称呼她,你是小辈,怎么能不尊重。”哲哲摸摸马尔喀的手腕,比从前瘦了些,便说:“你也要保重身子。”

    马尔喀时常念佛,所以少起嗔念。这回是真的气着了。觉得海兰珠太过执念:“皇额娘没有想过要抢她的儿子,她怎么老是这样想。”

    玉牒改了这么多年,海兰珠生的淑雅又是个女儿,难免会有些恐慌。而且这种恐慌会根据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重。所以急着把索伦图拉回到自己身边也是情有可原,看来和解是很困难的事了。哲哲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枕头向里推了推。

    马尔喀替哲哲捶了一会儿腿,突然笑道:“她老是这样谁也安抚不了,倒不如,也改一回玉牒吧。有了儿子就安心了。”

    “胡说。”哲哲斥道:“这种事怎么好拿来开玩笑,你也没个轻重。小八知道会怎么样。”

    马尔喀一怔,回头望了望自己的男人和儿子。成亲这些年。她也是一心盼着孩子,将心比心,刚才的话过分了。

    她有些愧意地招手,让弼尔塔哈尔把孩子抱过来。小宝宝两个月大,笑咪咪地正在吃手指。

    哲哲摇手:“避远些,别让他过了病气。”

    马尔喀惋惜地依从了,又说:“刚才在路上还担心他会哭呢,果然见了外婆就静着了。”

    哲哲笑:“倒是个好孩子,叫什么来着。”

    马尔喀一笑:“原是洗三那天便请示过皇阿玛,皇阿玛说等大一点再起正式的。先叫小名,叫丰儿。”

    瑞雪兆丰年。哲哲想起马尔喀生他那日确是有雪,笑道:“是个好名字。将来也得好福禄。”

    马尔喀摸摸孩子脸上的褶皱。感到无比满足:“荣华富贵我倒不贪图,只要这孩子好生长大,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哲哲点头:“见着他本宫的心也静了不少。”

    马尔喀瞧着哲哲有意密聊,正好她也有话要说,便让弼尔塔哈尔抱着丰儿出去看看景。

    弼尔塔哈尔出了清宁宫没有多远。突然丰儿要撒尿了。弼尔塔哈尔看看眼下无人,便亲自动手,解开了襁褓。

    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三妹夫。”

    是硕塞。弼尔塔哈尔一怔,自然地转过去身去,却忘了正把着孩子。硕塞正好走到眼前。袖子和前襟都湿了。

    “承泽亲王,对不起啊。”由于孟古青的影响,弼哈塔哈尔对硕塞很客气。却不亲热。

    “没事,童子尿是好兆头。”硕塞哈哈大笑,观望着袖子,却道:“倒是三妹夫你太客气了。”

    弼尔塔哈尔也不好意思起来,便笑回:“五哥。”

    “这便是了。”硕塞看看身上。又看看清宁宫的方向,却转了身子:“我本是来请安的。这下倒不必了。你既是出来。想是皇额娘无碍,我一时得闲,就跟你和孩子逛逛皇宫,如何?”

    年节之时在宫里看到硕塞倒不新鲜,不过弼尔塔哈尔不太想亲近,便想该如何推拒了他,这时候硕塞擦净了身上,却笑着向丰儿凑了过来。

    胸前佩玉十分晃眼,丰儿好奇的抬手揪住了。硕塞便顺势摘下了它,推给弼尔塔哈尔:“既是孩子喜欢,就当是我这个做舅舅的见面礼吧。上回洗三我走得早,竟也没当面得见。”

    “这怎么行呢。”弼尔塔哈尔想要还了去。

    硕塞张手含住丰儿的手指,借着他的手推了过去,一笑:“收了吧。”

    弼尔塔哈尔心疼孩子,便也点了头。

    硕塞的步子渐渐慢了,摸摸眼睛似是又痛。弼尔塔哈尔不得不问:“五哥怎么了,还没好吗。”

    索伦图送的新药还是很管用的,只是不可长时间用眼。但硕塞筹谋事情偏是要如此,所以病情反复,时好时坏的。

    弼尔塔哈尔看他不能支撑,又不好弃了不管,便说:“若是弘德殿无人,便去那里歇一会儿吧。”

    “好。”元宵节休朝,皇太极不会批折子。硕塞当然知道,便借着伤情去那里一叙。

    驻守殿外的人一见是铁帽子王还有三额驸,自然放行。开了殿门,加旺炉火并上茶水点心。

    硕塞指住将要退下的太监:“再取些羊奶来,要热的。”

    弼尔塔哈尔一怔,随后想到是为孩子准备的,心里有点感激。硕塞真是个细心的人。

    硕塞扭头一笑:“博果铎小时候便爱吃羊奶。羊奶对孩子有好处。”

    弼尔塔哈尔点头,也确是件巧事,得子不易,马尔喀坚持自己喂养丰儿,又怕他不够吃,所以府中常备羊奶。

    硕塞刚才靠近孩子时便嗅到了这种味道,却偏不说是猜度出来的,而说是因着博果铎。这样弼尔塔哈尔想到了同样是得子不易的人,便自然地降低了警觉。

    硕塞坐下用茶水点心,倒有些饿了,连用了几块。幸好之前已让闲人散尽,不然确是有伤颜面。

    弼尔塔哈尔看得奇怪,后来一想他府中妻妾虽多,贴心的却无一人。且大多数都是皇太极赐下辖制于他,便觉得硕塞也着实是个可怜人。

    硕塞吃得有点噎住了,用茶水送下后自惭地笑了一笑,向弼尔塔哈尔提起京城的名点,说不如那里的好吃。

    弼尔塔哈尔深有同感,但却不好说什么。且又听硕塞聊起京城变化,又说温泉。这时候,弼尔塔哈尔的脸色才有些变了。

    说到温泉便会想起光孝寺。那里的温泉弼尔塔哈尔夫妇也是见识过的,且不久前才去过。也因着这样,听说了一个流言。

    眼下硕塞似是要提起了。弼尔塔哈尔不由地紧张起来,颤声道:“五哥……”

    “原本想要不说,可是见着你又觉得愧疚。我这双眼睛若是真的不中用了倒也是件好事。偏偏又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硕塞抬手摸了摸:“三妹夫,你可知道,在洗三的那天夜里发生了何事。”

    弼尔塔哈尔猛然震动。马尔喀不久前出了月子,他便带着她去光孝寺泡了一回温泉,那时便有僧人告诉他。曾经在不久之前的夜里,福临也突然降临过,但很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泡温泉,而是专心地在光孝寺外守候,却不知最后等到了谁。

    看来竟是连硕塞也瞧见了。弼尔塔哈尔抱着孩子。不知不觉地收紧了手指。

    硕塞望望他的神情,叹道:“说是私会倒也过分了。可是我在茶楼上看到,福临执着伞一直在寺口等候。后来来了一辆马车。车上下来的人,却是弟妹呢。”

    弼尔塔哈尔的心一下子拧住了。硕塞并不会这样称呼别人,只有孟古青。他张大了眼睛,不信地摇了摇头:“想是巧合罢,大约孟古青也是要进宫的”

    卓兰死后。索伦图和孟古青夜会弘德殿的秘事便有点隐约地传了出来,所以弼尔塔哈尔这样为她辩解也不是没有出处的。只是不好说明白是为着小八。但是硕塞叹了口气:“我也信是这样。孟古青一向是很有规矩的。可为何却是到光孝寺去,又是夜里。不过他们倒没有越矩。我见到孟古青下车同福临走到巷口说话,不久便分道扬镳了。”

    他们为什么相见,以及说了些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弼尔塔哈尔虽是不明白为什么硕塞会告诉他。却也已经急得火冒三丈了。因为在光孝寺看到福临并不是只有硕塞一人,连光孝寺的僧人也看到,这便不是空穴来风了。

    弼尔塔哈尔紧张起来:“五哥,此事还有谁知。”

    硕塞担忧地捻动着手指:“我原本谁也不想说。偏是皇阿玛突然查问,不得己只好以实相告。已经和福临对质过了。”

    “什么。”皇太极为什么会查问,难道他误会了什么,还是有更多的内情。如果他知道了,会告诉索伦图吗,会不会治孟古青的罪?弼尔塔哈尔顿时心乱如麻。手上的力气也更大了。

    “哇哇!”吃痛的丰儿哭叫了起来。

    硕塞这时皱起了眉,浅笑道:“三妹夫,事情都过去了,干嘛急成这样,看掐痛了孩子!快来,让我抱抱。”

    “五哥。”弼尔塔哈尔失魂落魄地辩解:“我妹妹不是那样的人,她对太子是一心一意的。”

    “我知道。皇阿玛也没有处置。一定是信她的。只是我怕不告诉你,若你在他人口中听到便多生误会。这事你知道便罢,千万不要跟别人说。”硕塞抱过了丰儿,笑着逗弄他:“乖,不哭了啊。”

    “糟了。”弼尔塔哈尔突然想起当时遇到多嘴的僧人时马尔喀也在场,她会不会告诉哲哲?他忙站了起来,抢过孩子道:“对不起五哥,我要先回清宁宫去了。”

    硕塞叹了一声,随后目送他离开,唇边却是泛起了微笑。
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 哲哲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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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弼尔塔哈尔急着赶回清宁宫的时候,孟古青却正在乾清宫和索伦图一起向皇太极报告这一天来哲哲的情况。哲哲由于伊勒德的事情加重了病情,皇太极很是担心。

    等孟古青汇报完毕后,带着皇太极赏下的补品赶回清宁宫。皇太极见着她,虽是想起硕塞的说起的光孝寺夜遇,却是什么也没有提。

    孟古青和弼尔塔哈尔在宫道上相遇了。弼尔塔哈尔见孟古青身边都是自己人,便急着要引她到一边去说话。可惜紧接着又看到了小八,自然便什么都不能说了。

    弼尔塔哈尔有些急得上了火,却是不能乱来。丰儿哇哇大哭,他便更烦了。抬手拍了几下屁股。

    孟古青看出他有心事却是不知内情,忙说:“三哥,你这样拍他他怎么止住哭呢。怎么你自己带孩子,三姐姐在哪里。”

    弼尔塔哈尔都快急出眼泪来了,微转了眸子,瞧向清宁宫的方向。他很想把他们分开,可是这小两口一前一后相隔不远,实在是插不上脚。

    就这样,这几人和下人一起走回了清宁宫。

    丰儿还在哭。

    马尔喀正在屋里帮哲哲盖被子,突然听到心疼得不行,忙扯住弼尔塔哈尔:“怎么回事,丰儿怎么哭成这样?”

    弼尔塔哈尔斜了几眼,暗示身后还有小两口,马尔喀突然明白了,却变得很窘迫。

    她刚才已经把光孝寺中僧人的话告诉了哲哲,虽然只是捕风捉影,却也已经是说出去了。哲哲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可是见到他们会不会质问谁也不知道啊。

    马尔喀后悔的眨眨眼睛,抱过了孩子。

    弼尔塔哈尔埋怨的瞪了一眼。

    哲哲在床上说:“你们先到厨房看看,备些羊奶,别让孩子饿着。本宫有点想福临了。传谕请他过来吧。”

    糟了。弼尔塔哈尔紧张地瞪着眼睛。

    哲哲摆摆手:“本宫有些气闷了。你们先散了吧。”

    孟古青和索伦图对望一眼,先后出去了,弼尔塔哈尔和马尔喀跟在后面也走了出去。

    虽然现在补救晚了一点,但好在是自己人。孟古青领着他们回到了侧屋里。

    这边,哲哲也等来了福临。

    福临有点忐忑。自从硕塞向皇太极禀告过光孝寺的事后他便觉得这事一定会有余患,却没有想到找上他的人会是哲哲。来请他的苏布达也格外神秘,弄得他很紧张。

    等到了清宁宫,哲哲竟是穿戴齐整地接见他,并且很温和地询问。

    福临听到说起洗三那夜,便是面色一凛。十分的紧张了。

    哲哲看到这样有一丝心痛:“你们……不是巧遇吗。”

    “儿子和孟古青……确实是巧遇的。”福临想,那夜的事绝不会皇太极说的,因为皇太极不会舍得加重哲哲的病情。同理索伦图和孟古青也不会说,他也没有说。哲哲问得很犹豫,说明并没有证实,而是道听途说的一些猜测。那么他何不趁机引导她?大胆试一下或许可以使得清宁宫和关睢宫斗个你死我活。所以他说得很含糊,又像是惧怕着什么。

    一番迷糊的话后。哲哲心寒地想到了海兰珠。卓兰便是洗三之夜勾引索伦图。同一时间,孟古青却被引到光孝寺,更可怕的是福临也在等她,难道……

    哲哲被联想惊吓到了。眼冒金星,立刻便扶住了头。

    福临一看便紧张地叫了起来:“来人啊,皇额娘出事了!”

    守在门外的苏布达和卓玛带着宫女们冲了进来。侧屋里的孟古青等人也赶了过来。

    哲哲见着他们大惊小怪的样子,知道都是真心心疼自己的孩子,心里感到了温暖。因着今日是元宵节的最后一天。她没有做什么。待又过了两日,伊勒德彻底痊愈之后,哲哲仍不见海兰珠主动上门,便领着他前往关睢宫。

    海兰珠心情不好,正在问哈兰一件旧事。哲哲未叫通报便走了进去。见着哈兰跪在地上,便笑了一笑。海兰珠专注地查问着。突然抬眼见到了哲哲,倒有点受惊,埋怨道:“姑姑怎么这样就来了。”

    “躺了几日,好些了,便过来看看。一直见不到你倒有些想念。”哲哲开口便是个软钉子:“瞧你的样子也清减了,天寒地冻,也该顾惜身子才是。”

    海兰珠脸红了。哲哲病了,她一直没有去看她,反而是哲哲主动上门,还问候她。怎么看都是她不厚道。她有点无措地站了起来,搓搓手,便叫哈兰去倒茶。

    “不必了。不要耽误你问事情。”哲哲抬手一拂:“你问完了本宫亦是要问的。”

    海兰珠一怔。原本是为了问哈兰这几日索伦图可有来过,有没有送过东西。哈兰还没有回答。若是当着哲哲的面问下去,便是要露馅的了。海兰珠觉得自己审问自己的人无所谓,让哲哲看到却是伤了关睢宫的脸,便暗示哈兰下去。

    但哲哲不许。

    哈兰只好无奈地当面回道:“太子确是来过的。只是送了食盒都不合宜,食材有所克冲了,所以奴才才没有呈上。”

    还不至于蠢到说索伦图没有来。哲哲听了,冷笑道:“哈兰确是了解医术,不如你把小八送的食材写下名字来,本宫也好查究相关人员的责任。是谁敢备下这样的食材,这是想离间两宫吗。”

    哈兰一默,离间两宫的人正是她,哲哲的话很是诛心。

    况且她亦无法解释为什么这样做,便强辩道:“奴才每日料理许多事情,一时不记得了。太子最近和主子不睦,奴才怕多添了气恼,想等情况好些再说的。”

    海兰珠也有些生气了,却是为着面子对哲哲道:“是这样的。哈兰也是为我好。我等下会处理的。姑姑的身体好些了吗。”她的人始终不想让哲哲插手过问。

    哲哲便道:“你倒是宽宏。既然你问完了,本宫倒有些话要问她。本宫听说乌云珠近日迁到了关睢宫,可有此事。之前她在清宁宫时,你们之间可有图谋?”

    哈兰听出了一身冷汗,微微抬眸:“奴才不懂您的意思。”

    海兰珠察觉到求救的目光,忙道:“姑姑,你这未免也太过了吧。是我请求把乌云珠留在清宁宫,你把她赶走并无知会,那么我收留了她又怎么了。至于哈兰,她是料理我健康的女官。你这么说是在质疑我吗。”

    “你肯承认就最好了。”哲哲收敛了笑意。目光微凉地转向她脸上:“宸妃,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这都多少回了。永无休止,你竟不觉得厌烦吗。”她转眸对着哈兰瞪了一眼:“先滚下去!”

    哈兰忙不迭地退了,哲哲身边的苏布达与卓玛也赶快离开。当屋门合上,变成了两人密谈。

    海兰珠的脸色已是十分的难堪了。咬着唇沁出血珠来仍不解恨,有几分怨毒地回道:“皇后,这是何意思?”

    “你害死卓兰全家便也罢了。小八总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舍得对他用五石散!”哲哲隐忍得太久了,面对她几乎已是暴怒的状态:“非但如此,你还在当夜把孟古青送到光孝寺……跟福临……你做的还是人做的事吗!你是小八的亲额娘,是孟古青的亲姑姑,你真的连一点良心都没有了吗!”

    福临的话终是有了误导的结果。哲哲已是痛心无比,坚信了那夜的巧遇是海兰珠所为。为了把孟古青和索伦图拆开,竟使用这么卑鄙无耻的办法,败坏孟古青的名节,哲哲真的无法忍受。这桩过失,比这几日来的不睦还要严重上百倍。为了孟古青,哲哲一定要来讨一个说法!

    海兰珠惊愕,她不知道哲哲是从哪里知道的。她认定福临那么向着她肯定不会说,那么便是孟古青了。这个可恶的丫头居然向哲哲告状!她的面子挂不住了,气道:“这个丫头竟然不顾您的身体胡说八道,哪里是本宫安排的,根本就是巧遇。福临去光孝寺泡温泉的旨意是皇上赏的,皇后怀疑我们有问题,还不如先问孟古青为什么夜里离开郑亲王府!一个女孩子家这么不检点……”

    “你住口!”都知道孟古青入宫是为着见小八,海兰珠太可恶了居然还这样诬蔑她。哲哲干脆反问:“本宫一忍再忍,无非是为了让孩子们和和乐乐顺利成亲。你再三做出无理取闹的事,本宫就算拼了皇后之位,也要请皇上裁度。宸妃,不要以为你是小八的生母,就可以无法无天,在我还没有倒下之前,你休想伤害他们!”

    “姑姑!”海兰珠也感到无法忍受了:“小八是我的儿子!就算是我做了什么事那也是为他好。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他,至于五石散,我根本从来没有听说过。皇上根本都没有告诉过我!光孝寺的事本来就是巧合,福临早就告诉过我……”她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不应该说出来,震惊地张大了口。

    “你终于承认你早就知道了?”哲哲冷笑:“好,跟本宫到皇上面前去说清楚!”
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 对质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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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睢宫闹作一团。连在侧屋的乌云珠也受到了波及。

    哈兰慌张地跑去告诉乌云珠事情发作了,问她怎么办。乌云珠发现自己成为众矢之,也很慌乱,但是想到福临的叮嘱又渐渐地冷静了下来。福临让她留心关睢宫中的动静,不要害怕,一定要舍得冒险,推波助澜。乌云珠这些天除了养伤之外,还很细心地做些活计,笼络下人,以示并没有白吃关睢宫的饭,而是真的有在干活报答海兰珠。原本那些人因着她是被清宁宫赶出来的,很有些计较,但见着这么可怜的样子,也都纷纷原谅了她,还很同情她。

    眼下,关睢宫正是一心一意对抗清宁宫的时候,也许利用这些人会有更好的效果。乌云珠想了想对哈兰说:“如今的情况大约要有些牺牲,不过只是暂时的。哈兰姑姑。”

    哈兰便知乌云珠指的是自己。隐瞒索伦图到关雎宫看望海兰珠并且送上食盒的事实,足以有离间两宫的嫌疑了,但这也是为了帮助福临才会做的。哈兰万没想到事到临头,居然一点也没有护着她,有些着急地道:“你这丫头……”

    “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们不是不管你。只是暂时的。”乌云珠曾经在圣寿那日去见过庄嫔,所以福临和乌云珠的行事多少也经过了庄嫔的指点。如今哲哲找上门来,关睢宫如果没有一点说法,便是说不过去了。乌云珠和福临为了保护自己,那么哈兰当然会成为牺牲品,但介于她是海兰珠贴身医官,海兰珠现在身体时常不舒服,不会真的舍得处置了她,最多只是一点小小的处罚而已。

    哈兰明白了。乌云珠稳定了一下心神,便和她主动地去到主屋。

    主屋本是关上门的。因为哲哲要强拉海兰珠去见皇太极,争执起来,下人们便不得不涌进去劝说。门开着,乌云珠察言观色,看哲哲和海兰珠相对推让着,渐有分开的势头,而且海兰珠背对着她,便悄悄地绕了过去,在贴近海兰珠的时候,惊叫了一声。

    在惊叫的同时。乌云珠倒了下去。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为海兰珠受伤一样。她倒在地上含泪望向了哲哲,叹道:“皇后息怒。不要再动手了。”

    哲哲惊愕。乌云珠的说法太狡猾了,说得就像是她想把要把海兰珠推倒,而恰好是乌云珠救下了似的。哲哲顿时比刚才更生气了,喝道:“当初是本宫没有看清楚你的本性,你居然离开了清宁宫还敢到这里来卖弄!”

    “皇后。”乌云珠爬起来。暗中拉住袖子,悄悄露出斑驳的鞭痕:“奴才不懂您的意思,奴才并不敢卖弄什么啊。奴才离开清宁宫后居无定所,住在马棚里险些被人打死,如果奴才真的有后台的话怎么会这样呢。最后还是多亏宸妃娘娘收留才能活下来。如果皇后是为了这个不满意的话,奴才真的不明白为什么。”

    哲哲气结。当初为了清宁宫的声誉。并没有公开赶走乌云珠是为了她是细作并且贪污的事实,所以就算彼此都是心照不宣的。乌云珠还可以假装无辜。

    随乌云珠而来的那些下人们也纷纷证实,乌云珠确实很可怜。

    哲哲一时怔住。竟说不出话来了。

    海兰珠也正在气头上,不等哲哲发落便道:“当初是本宫错了,原不该将她交给皇后,结果害得她被怀疑还被赶出来。这丫头为了圣寿忙前忙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惜敌不过别人刚回宫的甜言蜜语。就落得这样的下场。乌云珠你不要怕,有本宫在没有谁能把你怎么样的。本宫答应过要保护你。这里是关睢宫,我才是关睢宫的主人。”

    这已是明明白白的挑衅了。哲哲便也不容情面地讲道:“宸妃,事到如今就不要再掩饰了,你究竟有没有指使乌云珠刺探清宁宫。卓兰之死还有光孝寺的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周围的下人都变了脸色,海兰珠看了看她们,强硬地抵制:“你不是说要请皇上做主吗,那去见皇上吧!不过,如果皇上证明是你冤枉我,那么就算你是皇后也要向我道歉,并且再也不许过问乌云珠的事。我提出任何要求,你也要应承!”

    众人因此去到了乾清宫的南书房。

    皇太极最怕的局面终于出现了。而且由于海兰珠的坚持,不得不把孟古青,索伦图还有福临,硕塞,济尔哈朗,苏泰都召集了过来,由于弼尔塔哈尔和马尔喀也在宫中,他们也一起前来见驾。

    皇太极锁定书房,准予众人畅所欲言。

    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突然要一起对质便有些尴尬。福临自然不肯说怀疑过皇太极和海兰珠的话,只说那夜是巧遇。而且坚信海兰珠并不会刺探清宁宫,也不会导致卓兰之死。卓兰的死只是一场意外,是卓兰自身的行为,并没有别的勾连。

    至于哈兰也只肯承认没有及时将索伦图到过关睢宫的事禀报海兰珠,且是为了海兰珠在气头上不想加深母子矛盾才这么做的,并没有别的意图。乌云珠更是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可怜人,声称不懂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皇太极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亲人们,叹道:“事情都过去了。而且已经有了定论,不如……”他是真的很害怕小两口追究到底,那么海兰珠就要暴露了。为了保护她,哪怕必须放过一些小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皇阿玛。”索伦图上前回复道:“儿子不以为然。我也不想伤害皇额娘和额娘,但事实终归是事实,我也很想当面弄明白。”他转眸瞧向说法不一的福临,冷笑道:“今天福临在皇阿玛面前说的话,果然与当日见我时的说法不一样了呢。是谁挑逗的说这一切都是我额娘和皇阿玛所为的,现下倒做起孝子来了!”

    福临面红耳赤却是极力掩饰,赔笑:“太子爷言重,不管是在您面前,还是皇阿玛面前。我都是不敢乱说的。您这么说,莫非是说我指证了宸额娘吗。天地良心,我怎么敢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而且,孟古青是由叔王的亲卫送入宫中的,宸额娘就算有伤害孟古青的心,她也做不到指挥叔王的人啊。”

    海兰珠自然做不到,但是皇太极却可以。大家听了这话,纷纷露出了质询的目光。皇太极一怔之后也是相当惊愕,他绝对不能面对被索伦图怀疑的情况。立刻发问:“小八,你该不会连皇阿玛也……不。你不会的!”

    索伦图抬眸看他,目光中有一些痛楚。虽在很快便湮没了,但是皇太极亦清楚地看见。

    皇太极顿时感到晕眩。且心痛无比:“小八,你竟然连皇阿玛也信不过吗。你居然相信皇阿玛也会伤害你吗。”

    索伦图抿了抿唇,扭头瞧了瞧自己最爱的女人,孟古青。

    孟古青亦上前道:“请皇上稍安勿躁。我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请教纯贝勒了。那夜去往光孝寺,是因着原先通往皇宫的路上被泼了油。不得不改道而行。到了光孝寺门口,我居然看到纯贝勒执伞向我走来。他说他是到寺中泡温泉,且有旨意。却为何会守在寺口见我?难道他就知道我要来吗。我这样说并非指姑姑授意于他。若是他一人而为,且离间我们,那便说得通了。他现在当着皇上的面所说的话跟和太子所言并不相同,因为当夜他对所说的也是和姑姑及皇上有关。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音落。一时鸦雀无声。

    片刻后,硕塞却淡淡地道:“弟妹想是误会了。这事我也亲眼瞧过,而且禀报了皇阿玛。就在刚才。我也将同样的事情告诉了三妹夫。福临也曾与我当面向皇阿玛对质过,倘若他心中有鬼,怎么敢正大光明的承认与你相见。那样不是很危险吗。”

    孟古青一笑:“承泽亲王的眼睛倒瞧得真是清楚,只是我竟不知,你何时又长了顺风耳。连我们说得什么也知道了。既是只看见没有听见,你凭什么为纯贝勒作证?以我之见。一心一意把这件事和皇上还有姑姑扯上关系的是纯贝勒,如果承泽亲王还要再坚持,那么你与他是不是同谋便有待商榷了。”

    “弟妹……”硕塞知她一向不能容让,便不敢相争。只是偷瞟皇太极。

    皇太极怀疑地打量福临,见他诚惶诚恐,便叹气道:“福临,你敢保证刚才所言没有隐瞒什么吗。”

    福临咬了咬唇,眸光略过众人,一笑道:“儿子问心无愧。儿子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思及皇阿玛和宸额娘。至于叔王与婶子更是无辜的。他们苦心为孟古青备嫁,怎么会怀有异心呢。”

    这便又是离间了。这时候的济尔哈朗和苏泰双双向孟古青瞧去,露出惊愕和伤心的眼神。

    孟古青回道:“叔王,婶子,我并非怀疑你们。不要被他几句话便说动了。”

    如果孟古青怀疑,之后便不会继续住在郑亲王府。苏泰和济尔哈朗刚刚心安了一些,却又想起索伦图曾经想要把孟古青接走的事,心里感到极大的震动。

    如果不曾怀疑,又何以索伦图会坚持把孟古青接回宫去呢。还想要加派人手日日问候,这不是很奇怪吗。说不是怀疑,其实就是深深的怀疑了。只不过后来掩饰住了而已。

    想到这儿,苏泰和济尔哈朗也有着受伤的感受。

    他们的目光便是最好的证据。皇太极瞧见越发惊心了,再次去问索伦图:“小八,旁人我且不管,你……有没有怀疑过我和你额娘?”

    索伦图不语。

    皇太极顿时感到伤心欲绝:“你真的连我们都不相信了吗。”

    海兰珠在一旁截住话:“皇上不用再问了,您还看不出来吗。小八连我们都不信了,他根本就在怀疑我跟你害他。也罢,从今而后,我再也没有他这个儿子!”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 设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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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这一步吗。众人眸光纷纷转向了海兰珠。

    海兰珠已是在哭泣了。因为心虚和痛楚,她根本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她到这儿来是为着皇太极会庇护他,也以为索伦图和孟古青会看在皇威的份上得过且过,可是这小两口却不念情份,直白地提出质疑,这让她怎么能不伤心呢。

    反而是福临不顾被怀疑和连累的危险拼命的保护她。他和索伦图之间,谁是真正的孝子,已是十分明白了。索伦图这样的白眼狼,不要也罢。

    可是海兰珠哭着却还忍不住偷瞟了过去。

    索伦图浑身一震,立刻向海兰珠扫视了过去,像受惊的小鹿。

    海兰珠立刻就后悔了,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而且她不想向索伦图低头。

    虽然做错了,但千万不可以承认,这次的错误和从前有着很大的不同。一旦承认了,再想澄清几乎就成为不可能的了。她坚定的相信,索伦图一定会把所有的罪过都算在她的头上,她坚决不能。

    所以她在强行抵抗。如果索伦图还顾念母子之情的话,一定会屈服的。只要他肯放弃追究,那么他们会慢慢缓和的。

    索伦图感受到的是,海兰珠已经全然被福临蛊惑了。她现在根本谁的话也听不进去,针对她是没有什么用的。福临的动机无非是拿海兰珠当挡箭牌,甚至引导暗示到皇太极的头上,利用他们受伤的情绪,来搞乱其他人的视角,倘若可以避开,那么弄清楚真相起来就方便得多了。

    半响,索伦图缓缓开口:“皇阿玛,儿子有些话要说。”

    皇太极看懂了暗示。便对福临道:“带着你的女人先下去,没有召唤不要进来。还有小五和哈兰也出去!”

    福临不满地咬了下嘴唇,未敢多说便走了。其他人也离开了。

    这样剩下的才算得上是自己人。

    接下来,索伦图朝着孟古青望了望,拉着她的手向众人道:“也许我们都被福临骗了,你们不觉得一切都太巧了吗。福临为什么一口咬定我不相信皇阿玛和额娘,把我变成逆子他有什么好处?”

    先是卓兰之事,还有夜遇,光孝寺的僧人透露给马尔喀夫妇见过福临,而后是硕塞向皇太极告密。还有硕塞向弼尔塔哈尔的说明,分明是在引起恐慌的招数,很像是有人故意透露的。

    皇太极沉思不语。

    索伦图便朝海兰珠问道:“额娘。在您和皇额娘有所口角的时候,我曾经三次亲自去关睢宫见您,可是哈兰却婉拒了,她收了我的食盒却没有转交给您。这又是为什么呢。如果真的只是想我们彼此和睦,不是应该立刻请我去见您吗。若真的是食材有问题。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告诉我呢。这样不是很奇怪吗,也许她是在帮助福临。”

    海兰珠茫然地摇头,哈兰是内务府派送而来的,她不信。

    索伦图微眯起眼睛:“额娘,儿子知道要追查这件事很伤您的心,但儿子确实不全是为了自己。如果福临一心要利用您的话,那么您的处境也是很危险的。不用我说,福临这几天一定常常跟您见面。在您的面前装可怜。。”

    “不会的,福临对我很好的,他不会有这么重的心思。你不要诬蔑他。你太欺负人了。”海兰珠脱口而出:“他是你的救命恩人啊,而且不只一次,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来呢。”

    索伦图一默。但觉心口涩痛不止。

    福临待他有恩,他无法否认。可是从眼前的事情来看,那些恩情仿佛都变了味道。

    他实在不想把这些混为一谈,停了一会儿道:“他的恩我一直在还。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但是,并不表示我可以纵容他胡说八道。额娘,不是儿子怀疑你,而是他在动摇我们之间的信任。他想离间我们,因为他想做您的儿子。”

    海兰珠想起曾经两回感叹,福临都诚惶诚恐的拒绝了,并且再三申明只有索伦图才有资格和福份,这样的人怎么会是贪图名份的小人呢。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应该顺水推舟地答应才是。毕竟送到眼前的机会那么诱人,他却推开了,难道是傻瓜吗。

    想到这,海兰珠坚决地摇了摇头,冷笑:“说来说去,你无非是要我承认纵容了他做下恶事罢了,你怀疑我把孟古青和福临送作堆,那么为什么福临没有接受呢。根本是你硬要把罪名安在我的头上,这是不孝!”

    看来是有理说不清了。索伦图叹息着,眸光转向了皇太极。

    皇太极想起曾经努力掩盖的某些事实,叹口气道:“小八,算了吧,你额娘很伤心,就算追究下去,又能有什么结果呢,你额娘是无辜的,若有不当之处,朕代她说声抱歉。以后会好好补偿你们。”

    索伦图肩头一颤。皇太极这样回护,便已是承认了。但这时候的承认反而是一种隐患。

    音落,就连哲哲也不依。

    皇太极露出无奈的表情,也有些力不从心。他很是被刺激到了,抬手摸着心口,蹙起了眉头。

    像是心痛病又发作了的样子。这下,无人可再置喙什么,正在惊慌时,皇太极摆手道:“朕有些不舒服,去叫文魁来,你们退下吧。”

    为了避免其他人干扰,徐文魁到来后,皇太极便教大家散了,先到侧屋里去等消息。

    徐文魁查看过皇太极的情况后安慰他并无大碍,但皇太极仍然忧心。徐文魁趁机套问皇太极的心意,随后想了想道:“皇上,以微臣愚见,纯贝勒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太子就更不是不孝之人了。您既然有所怀疑,何不想办法试探他们一下呢。我想这么大的事,背后一定有人出谋划策。我们设下圈套,如果纯贝勒真的没有图谋,是一个孝子的话,那么他的言行一定会符合孝子的规范。如若不然,就可以说明他是别有用心的,那么,他这些天所做的事,就可以都得到证明了。”

    这也是一个办法。皇太极再问:“你想怎么处置。”

    徐文魁谨慎回道:“臣倒有个法子,我们可以一起合作,来分别试探一下纯贝勒和太子,只是千万不可以泄密。若是泄了密,那就失效了。所以一定要注意守密,尤其是您一定要叮嘱好宸妃娘娘。”

    皇太极不豫地皱了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还会向福临通风报信不成。”

    徐文魁忙接着道:“只是预防万一,这样公平一些。只要按臣说得去做,一定可以试出纯贝勒的为人,至于利用宸妃娘娘的人,大约也可以暴露。”

    约有半柱香后,南书房的门开了。

    被安置在侧屋的海兰珠和哲哲,以及索伦图,孟古青,福临等人接了消息急忙赶来。

    徐文魁说皇太极又一次平安无事。众人大喜。

    皇太极当众微含怒意地说:“一点小事也弄得这样不安稳,日后不许再提了。小八,孟古青,你们回去闭门思过半个月。每日抄写一遍孝经,就当是向宸妃道歉。至于皇后一时情急朕不予终究,回清宁宫后好好将息身子,不要再动气了。余下的人不许再提旧事,如有违者,重罚!”

    说得这般含糊,可见是相当偏心的。福临高兴极了,却是还有点担心。

    皇太极并没有忘记哈兰,接着又说:“哈兰身为女官,却怠慢差事。打三十板子,遣回内务府思过,日后另行派差。”

    这下,福临算是放心了。对他而言,这算是最有利的结果了。他立刻安抚地向哈兰投望暗示她暂忍一时,他会想办法说动海兰珠召回她。

    哈兰看懂了,默默承担了罪过没有出卖他们。

    而后的半个月其实并不平静。福临为避嫌,不敢总是到关睢宫去,却还借着乌云珠的关系哨探着那里的动静。结果发现,关睢宫和清宁宫的下人常有口角,而且越来越不拿清宁宫当回事了。而清宁宫却是时常避让着,忍耐着,连说话也不敢高声的样子。

    就算是海兰珠找回了面子,哲哲也不应该这样害怕才是。福临开始好奇,并且追究事情的真相,很快他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海兰珠怀孕了!

    福临听到这个消息,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一直在嘀咕怎么可能呢。

    海兰珠都已经是四十来岁的人了,居然还能怀孕。这是在开玩笑吧。

    悄悄出来幽会的乌云珠表情极为严肃:“奴才看像是真的,宸妃娘娘这两天总是头晕想吐的样子。皇上还让皇后派了苏布达嬷嬷亲自来照顾她,当是赔罪呢。”

    苏布达是哲哲轻易不能离身的人。能派她去服侍海兰珠,想必是真的了。怪不得海兰珠有恃无恐,有了新宝宝当然谁也不用怕啊。

    福临想起皇太极令玉贵人得孕之事,联想到海兰珠身上,便又信了几分,笑道:“皇阿玛身体好,又得新丁,这下好了,小八再也不得专宠了。怪不得他那么灰心,日后看他还怎么不可一世。”

    乌云珠担心的却是别的:“可是如果宸妃娘娘有了新的骨肉,那她还会收爷做义子吗。她不是说过想您做她的儿子吗。现在有了新宝宝,您怎么办?”

    是啊,从前对海兰珠那么好,不都白付出了吗。福临顿时感到万分沮丧,不甘地握紧了手指。
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 假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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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这么巧呢。福临心烦地抓了抓脑袋。问乌云珠:“是谁为宸额娘确诊的?”

    “是徐院使。”哈兰被处罚后就被遣回内务府了,徐文魁复宠后人气正旺,当然会是他。乌云珠觉得奇怪,为什么福临要这么问呢。

    福临想的是要向徐文魁确认一下,在这样的时候发生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但是假若由他亲自去问或者派人前往也许会惹出麻烦来。便又问乌云珠:“既是这么大的喜事,怎么皇阿玛没有公开。”

    “似是为了淑雅公主。”乌云珠也曾经觉得奇怪,结果接到命令说现在不可以公开,免得淑雅不高兴。

    福临想这样也是很有道理的,淑雅脾气火爆又爱吃醋,如果知道宸妃有了新宝宝一定会发脾气的。如果能利用她弄掉这个小孩子,那么就不用自己动手了。

    到时海兰珠在极度伤心的情况下,也许就会接受他成为义子。

    改了玉牒之后,身份也会迎来剧变。

    福临盘算着,心情有点缓和。乌云珠偷看他,大约猜到了一点点,很是害怕。如果福临要她去做诱使淑雅的人,她不敢确保自己有这样的本事。忙道:“爷,淑雅只是一个小孩子,惹恼了她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而且之前才下令不许公开,这便泄露了,皇上一定会追究的。”

    福临看到她的脸色,便知道心思了。笑道:“我怎么舍得你冒险,日后,讨好宸妃的工作就靠你了。至于让淑雅知情这事……宸妃怀孕了,宫中运作必定与往日不同,她一定会好奇的。”

    乌云珠这才放了心,低头不语。

    福临从怀里摸出一方锦帕。里面包着一对金镯。金镯上攀附着美丽的海棠花纹,向外凸起,显得很厚实大方。他很认真地将它解开,托在掌心移到了乌云珠的眼前。

    乌云珠十分惊喜地注视着它。这对镯子她曾经看到过,是当初白里送给诺敏的。那时她便羡慕得紧,却连摸一摸都不敢。这会福临居然拿到了她的面前,这是强夺了来的吗。

    福临笑了笑:“这不是诺敏的,是我让人另外打的,手工倒是一样的,你仔细看看。”

    乌云珠半信半疑地伸出手去。她已经抵抗不了它的诱惑了。

    福临亲手给她带上,看到她的眼里含着泪光。默了片刻将她抱进怀里。

    乌云珠依恋地停留了片刻,方道:“奴才该回去服侍宸妃娘娘了。怀孕的人脾气大。轻易惹不得的。”

    福临一笑:“日后等你在关睢宫站稳了脚跟,我也会想办法抬你的份位,到时候我们就能守在一起了。”

    乌云珠可不愿意回颐和轩,忙说:“能为爷做事便是奴才的荣幸,奴才不敢奢望宠幸。”

    福临知道她是在怕诺敏。冷笑道:“我现在也是要忍让着她。日后可说不定了。你好好为我做事,亏不了你。”

    乌云珠应承了,随后回到关睢宫。结果正好遇见满日达娃领着淑雅出来找她。

    淑雅并不是因为看得起乌云珠,只是很喜欢吃她做的吃食。见不到她便有些急躁。乌云珠顾不得身上寒冷,很快便去了厨房。

    海兰珠怀孕后,饮食上有着特殊的要求。防备很严密。乌云珠哪怕做一碗汤圆也是不很方便。许多人盯着,她就算没有做什么,也有被当成贼防着的感受。

    满日达娃看出了不豫。悄悄地告诉乌云珠并不是专门针对她,而是人人如此。乌云珠自然也不敢置喙什么,只是叹口气,微瞥了下淑雅。

    淑雅为着心急吃她做的汤圆,一直守在旁边看。结果留意到许多人很紧张的盯着。便很好奇地问:“她们这是干嘛。是在看本公主吗。”

    满日达娃不敢说是海兰珠怀孕了,怕淑雅吃醋。便是支支吾吾的。淑雅扭头问乌云珠。乌云珠也是不敢讲。

    淑雅有点气乎乎的。

    乌云珠拿汤圆暂时哄过了她。暗想着这事大约并不会休止。

    等到晚膳的时候,乌云珠仍是亲自伺候,结果亲眼见到淑雅哭着纠缠海兰珠,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宫人们很紧张地不要她亲近海兰珠了。

    淑雅是个活泼的小孩子,如果纵容她亲近海兰珠要抱要玩会容易出事。这样子预防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淑雅不能理解,淑雅接收到的讯息是海兰珠和皇太极已经不再爱她,不再宠她,她很伤心。

    乌云珠本是来送饭后香茶的,见到这样的情况便劝了几句,见劝不通便忙退下了,实际上却没有多远,而是在隐蔽视线的地方偷听。

    海兰珠为难地摸着淑雅的脑袋:“淑雅,额娘有了新宝宝,所以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天天抱着你了,也不能带你出去散步玩闹了。淑雅,新宝宝会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你也要好好地爱他。额娘和皇阿玛也会继续疼爱淑雅。”

    “我不要弟弟也不要妹妹!”淑雅自私地叫喊:“有了新宝宝你们都不爱我了,都不疼我了!他比我重要,我恨他!”

    看着淑雅心碎的样子,海兰珠皱紧了眉头:“淑雅,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没有谁比淑雅更重要。”

    “我不管,我讨厌他!你们不要我了。”淑雅生气地叫着:“我再也不要理你了!你们都是坏人!”

    小孩子的独占欲往往近乎于不可理喻。海兰珠也跟着纠结起来了。看到淑雅仇视的眼神,她也觉得万分痛楚。

    看了看左右,她一时糊涂,竟揽住淑雅悄悄耳语:“好吧,额娘告诉你实话,不过你要答应额娘,绝对不可以告诉别人。额娘的新宝宝是假的。”

    “新宝宝是假的?”淑雅惊呼起来:“新宝宝为什么是假的?”

    海兰珠说完了,觉得有一点危险,又压低了声音:“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个不可以告诉淑雅,不过淑雅放心,额娘永远不会抛弃淑雅,淑雅永远是额娘最爱的孩子。额娘会把最好的都留给你,谁也别想拿走。”

    淑雅得到了安抚,终于肯安静下来。而暗处偷听的乌云珠却惊吓得险些令托盘落地。

    海兰珠怀孕竟然是假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乌云珠急忙在入夜后悄悄离宫,来到和福临约定的地方告诉他这个消息。

    福临听了之后也是相当震撼。在捉摸了半晌之后,他想出了答案,那便是海兰珠和皇太极在试探他。

    也许他们察觉到了他的用心,所以才会这么做。一旦他做出不利于海兰珠和“新宝宝”的事,他们就会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都只是假装孝子,而且罪行昭然之后便可以惩办他了。

    不仅是他,连同为他出主意的人也会暴露。到时皇太极不但可以消灭他们,还可以利用他们修复索伦图和海兰珠的感情。

    这可真是一条毒计。

    福临恼恨地纠结着手指,心想他的付出根本没有谁在乎和珍惜。然后又想索伦图知道吗。这条计策又是谁出的呢。如果是孟古青,那么就表示皇太极和海兰珠已经完全地相信了索伦图,如果不是,那还有点希望。倘若是连索伦图也不知情,而且一同是受考验的对象,那么眼前的危机恰好是转机。如果这样,那么就表示皇太极和海兰珠并不相信索伦图,想要以试验的结果作为判断的标准。

    谁是孝子,谁的话才可信,看来会是这样的。

    但到底会是哪种情况,福临不敢断定,因想起为海兰珠确诊的人是徐文魁。连徐文魁也参与了作假,他一定知道情况。便摸了摸头对乌云珠道:“你先回去,我有点头疼要去御药房。”

    今夜徐文魁没有亲自配药,留在御药房的人是他的助手。福临将想要见面的意愿留下来。便在次夜见到了徐文魁。

    二人约见于上驷院,邀请苏赫和白里一起出谋划策。海兰珠怀孕是假消息很令人惊诧,但他们却一点也不震惊。

    福临见着这样倒有了猜测,以为这主意是徐文魁出的。

    徐文魁便含笑道:“下官倒没有这么聪明,这点子是小五爷的功劳。白里大人还有苏爷也有份。下官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福临顿时明白了,却是有点难过:“你们瞒得着实严密,若不是我察觉出有问题前来探问,岂不是就要上当了么。倘若做下不利于宸妃的事来,大家都要完蛋。”

    徐文魁笑容一冷,向着苏赫白里斜了一眼。二人便瞧着福临道:“小五爷自有计量,纯贝勒城府不比往日,怎么会没有猜度便行事。眼下不就是来找我们了吗。既是这样,又何必生气呢。”

    福临心中一寒,心想竟是硕塞在试探他,看他有没有贸然行事,倘若这回他仍不听硕塞指挥,而是自己动手的话,现在就要倒霉了。他摸出帕儿来擦了擦汗,想着硕塞的警告,丢开了埋怨。

    三人便齐声道:“纯贝勒,眼下皇上为了试探,连皇后,太子,孟古青等人也一并瞒着。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对我们有利,你应该是知道的。”

    福临眯起了眼睛,想到了一个毒计:“你们是要帮我构陷太子?”
正文 第四百一一章 海兰珠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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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睢宫。

    海兰珠倚靠在铺了厚棉的贵妃榻上,守着不远处的床上沉睡的淑雅。自从说破了假孕的事后,她一直有着不安的情绪。皇太极千叮万嘱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以确保试探的成功。可是她还是为了安抚淑雅讲了出来。

    她很担心,却又安慰地摸摸心口,告诉自己说不会出事。便是在这样的心情中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做了一个恶梦,梦见索伦图已经背弃了她,再也不认她这个母亲。

    海兰珠被吓醒了。由于惊恐竟是泫然欲泣。考虑到淑雅还睡在房里便强忍了下来,想要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便教人做吃的送来。

    守在外边的乌云珠应了,恭顺地退了出去。

    海兰珠见她竟是无时无刻勤勉的照顾自己,感动极了。也更加存了偏向她和福临的念头。这会儿,却有守院太监报告说索伦图来看望,而且带了些食物。

    海兰珠想到刚才的梦,心脏有着刺痛的感觉,便说不想见,但却收下了食盒。

    再过了一阵子,福临也来了,而且也同样带来了食盒。

    他和索伦图送的差不多,都是往日海兰珠爱吃的东西,汤类尤其丰富。各类补汤都是宜于养胎的。海兰珠感受到了温暖,心情好多了。

    同样,御膳房也是日日送来滋补之物,不敢怠慢。

    便是这样,过了几日后,却终于有了是非。

    福临捉摸着时辰踏入了关睢宫,并且瞧见海兰珠又一次接下了食盒,似是即将享用的样子。

    那一碗是冬笋鸡汤,加了枸杞等物,海兰珠刚刚掀开食盅便飘出了香气来。苏布达和萨娃守在一边,示意已经着人试尝过。并没有问题。

    福临绕过屏风,看着海兰珠喝了一口,笑着跪了下来:“儿子向宸额娘请安。”

    海兰珠看到他身后赶来的是徐文魁,笑道:“真巧,你和徐院使一起来了。你们今天来得好早。”

    福临满足地笑了:“是儿子这几日一直有向徐院使讨教食疗方子。原来滋补之道也是博大精深的呢。儿子想请宸额娘恩准乌云珠也一并学习,才能更好地侍奉您。”

    海兰珠又喝了一口鸡汤,应道:“你说得是,下回就叫乌云珠给本宫做些食汤便是了,不一定要鲁桂嬷嬷做,天寒地冻的要你从颐和轩送来岂不辛苦。”

    福临听了。却是露出诧异的神色:“宸额娘,儿子正要请您恕罪,今天儿子来迟未曾备汤。怎么您……”

    海兰珠惊住。执勺的手一松。

    福临赶快接过碗来品了一口,大惊小怪地叫道:“天啊,这里面有红参!”

    海兰珠一听红参,顿时心如死灰。曾经宁答应还活着的时候,有一次滑胎就和这个有关系。当时还是江行舟检查出来的,红参于孕妇乃是大忌,但却可以用食材中和味道,使它不那么明显。

    海兰珠马上问是怎么回事。

    萨娃吓呆了:“奴才也像上回那样,出去时只见食盒。奴才还以为又是纯贝勒,奴才该死!”

    竟不是福临。那便只剩下索伦图了。海兰珠骇得浑身发抖,紧紧地抿着呼吸。如果这次怀孕不是假的而是真的,那她很可能早已经滑胎了。而且是福临背了黑锅。这是一条一石二鸟的毒计,索伦图竟是这么狠辣!

    海兰珠激动得说不出话,泪水情不自禁地涌落,怎么也止不住。

    福临焦急地向前一扑,大叫道:“宸额娘你要不要紧。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徐院使。你快来看一看呀!”

    徐文魁配合地向前倾,装模作样地诊视了片刻道:“娘娘无碍。”

    福临看他这么敷衍,竟有些仇恨了起来:“院使也太马虎了,红参乃是大忌怎会无碍,你我都亲眼看到宸额娘喝了好几口。她和孩子都会有危险的,你怎么能说无碍呢。”

    徐文魁微微皱眉,口气仍是淡淡的:“微臣确定无碍,请纯贝勒不要再说了。”

    “你胡说。”福临冷笑:“刚才在路上,院使分明还同我说过,红参,当归,桂圆这等大热之物孕妇忌食,你怎么转眼就忘了。”

    徐文魁怔然,露出一丝不忍的眼神,但他所看的不是福临,而是海兰珠。

    海兰珠顿时想到了索伦图。徐文魁这是在顾惜他们的母子之情,所以才强说无碍,是为了帮索伦图脱罪。

    徐文魁继续地配合着福临,福临有多么着急,他便有多么推托。

    海兰珠终是上了他们的当,急忙下令传召索伦图,还有请皇太极也一起过来。考虑到哲哲的身体,皇太极没有通知她,也没有通知清宁宫的人。

    索伦图比皇太极早一点。等他进入到关睢宫的时候,海兰珠容不得辩解便要打他:“你这个孽障太让我失望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太可怕了!”

    下人们拼命挡着,索伦图看到当中还有苏布达嬷嬷。相当惊愕。等他看到福临也在场的时候,稍稍有点明白了。福临或许再度陷害了他。

    索伦图思量着,尽可能地冷静下来,等到皇太极也赶来之后,便如往常那般的请了安。

    皇太极当然也不可能相信索伦图会这么做。但要说是福临的陷害,也是没有证据。皇太极听各人说过事情经过后,却问福临:“这汤中和了食材,不易察觉参味,你却如何品出来了。”

    福临一骇,这的确是个漏洞。

    徐文魁在旁插嘴:“这几日纯贝勒寻臣问些食材疗补法子,常常品鉴,大约是这样才品出来的吧。”

    福临稍稍心安,附和了他的意思。

    皇太极点了点头,目光转到萨娃的身上。

    萨娃害怕地抖了起来,作为海兰珠的贴身侍女,她的确不该犯这样的错误,可是自从淑雅知道海兰珠是假孕之后,便有不少下人也跟着知道了。她也是其中之一。所以只是请示了苏布达,并找人品过汤料无毒便呈给了海兰珠。却不知道里面是有红参的。

    虽然海兰珠是假孕,红参于她无害,但这也表示如果是真孕的话,萨娃也会按照一样的模式侍奉,这样检视起来,同样也是一桩罪过。

    皇太极目光深邃。

    萨娃跪着不敢辩解。

    海兰珠看皇太极大约又是要处置了,忍不住埋怨道:“要是哈兰在这里,肯定刚才就会发现,皇上把她调走了,难道还要再调走别人吗。哈兰从小就跟着我,我知道她是忠心的。”

    皇太极一怔,倒说不出话来了,调走哈兰一来是气哈兰当差不谨慎,二来是为着确保假孕之事不会被发现,对索伦图和福临都公平。眼下,皇太极却是不好说的,便对海兰珠点了点头,示意已听见了她的话。为难地想了想:“这事苏布达也有些责任,她安排的人没有品出有红参便同意萨娃呈给了你,是她的错,朕会罚她的月俸的。但这件事和小八没有关系,小八绝不会伤害你,宸妃你不要胡思乱想。”

    震惊中的海兰珠当然不相信。“是小八想要除掉福临才会这么做的。他们都不知道我是假怀孕,对我的态度却完全不一样。一个在乎我保护我,一个却想害我。现在终于试验出来谁是孝子,谁是逆子,福临一心一意为我钻研养生之道,而小八却只想打掉我的孩子,确保他的太子之位。他还想把罪名转移到福临的头上,皇上,您就不要为他狡辩了!”

    众人惊住,但是却无法反驳海兰珠。从表面上看来,似乎很像是这样子。

    索伦图咬着嘴唇不说话,但是巨大的伤痛令他越咬越深,很快咬破了皮。

    海兰珠还不知道她的话已经将索伦图的心撕裂了,伤心地哭了起来。她在想小八的心早就离开了她,他早就不把她当成母亲,而把哲哲当成母亲。

    试验的结果是这么残酷,她如何经受得起呢。

    她哭得越来越伤心了,头脑也越来越混乱。

    皇太极也不能强硬的要求她冷静,便是先安排大家离开,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但是海兰珠却坚决地禁止了,并且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本宫以后跟索伦图再也没有半点关系,我要收福临做我的儿子!”

    音落,众人的眸光齐齐扫视。福临敛去笑意,露出一丝哀求。

    海兰珠看着他:“你不用怕,这是本宫自己的意思,没有人能说是你攀龙附凤,是我抛弃不孝的儿子选择了你,福临,你是一个孝子,只有你才有资格做本宫的儿子。”

    福临偷瞟了一下索伦图。

    索伦图的脸上已失了血色,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双拳紧紧握着却是不动。

    于是,福临冒险地转回眸光,对海兰珠道:“宸额娘,请恕儿子不能接受。这样对太子太残忍了。太子一向仁孝,不会做出谋害您的事情,这件事一定有误会……”

    “不用再说了,我不会改变决定。”海兰珠含泪瞪了一眼索伦图,见他呆呆的竟然没有辩解,更是失望透顶:“福临,除非是你嫌弃本宫,否则,本宫一定要收你为子。如果你也愿意的话,就过来向本宫行礼吧。我会给你正式的名份,不是说说就算了。”

    福临听到之后,喜得双腿都有些发软了,幸好他强硬地克制住,不去留意周围的目光,略等了片刻后便向海兰珠走了过去。

    可是,他才动了一步便感到身旁有拳风袭来。索伦图抓住他,恶狠狠地打在了他的鼻梁上。
正文 第四百一二章 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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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一怔,毫不反抗地顺势向他倒去,一副任人殴打的样子。索伦图打得越狠,他才会越发引人同情。

    索伦图也是知道这道理的,只是按捺不了怒火。连打了几拳,手背上溅了许多血迹。福临平静地承受着。而周围竟也没有人阻止。

    他们并不仅仅只是吓住了,当中也有皇太极的意思。没有发话便是没有人动。而皇太极则是明显在纵容索伦图发泄怒火。

    除了海兰珠,其他人都不相信他会做出谋害海兰珠的事情。哪怕曾经海兰珠怀着淑雅的时候索伦图很是失落了一阵子,那也是人之常情。而今就算海兰珠是真的有孕,索伦图最多只是有些情绪,糊涂到谋害自己的亲母来打击对手,这种事只有畜生才做得出来。

    没有人相信索伦图会这么做。但偏偏海兰珠不这样想,这才是最令人痛苦的。索伦图的恨只能在另一个人身上发泄。

    福临的脸被打得有些模糊了,索伦图却还没有停手的意愿。令人惊奇的是,福临也一直克制着,任凭他欺负。

    终于海兰珠看不下去了:“索伦图你住手!”

    竟是直呼名字,而不是以往亲昵的“小八”。索伦图惊愕地顿住了,高高地提起的拳头竟不能再次打下去。

    海兰珠又瞧了他一眼,命令道:“你不要太过分了。以为自己是太子就可以横行霸道!你再这样,本宫就要命令福临还手了!”

    索伦图动了一下。

    海兰珠立刻叫道:“福临,还手!”

    索伦图愕然地回头看了看她,眸光中充满了受伤的痛。瞬间再也没有了力气,随后便抛开了福临的身体。

    他终是伤心地离去了。

    福临顺着他手势的方向滑了下去,因为痛楚微咧了唇,但仔细瞧一瞧。竟是暗含着笑意。虽然没有还手,却是给了索伦图致命的一击!

    周围变得混乱。皇太极命令众人收拾余患,并且救治福临。清理血污换衣上药后,福临被小心地抬回了乾清宫,由皇太极亲自看护。而皇太极为了以防万一也传口谕到清宁宫,叮嘱孟古青千万要照顾好哲哲,千万不能让她知道发生了何事,以免刺激到她。

    孟古青亦感受到事态严重,但她想得却和皇太极不同。不仅更加小心地照看哲哲,同时也继续留意着情况。因着存了帮索伦图翻案的念头。她竟是再度想起了寿安宫和乌泰。她感到乌泰隐瞒了什么,感到很难为。没有皇太极的话,乌泰便不可能说真话。而皇太极却偏偏不会允许他作证。

    那便只好绕开他,从别的方面下手。孟古青想只要瞒过庄嫔和苏茉儿,大约就会是平安的了。卓兰调到寿安宫后侍奉的是废淑妃,也许她会知道一些蛛丝马迹。带着这样的想法,孟古青便装扮成宫女的模样。黄昏后从无欲堂的后门潜入了寿安宫,去找废淑妃。

    废淑妃这几日卧病在床,精神不佳。卓兰死后,寿安宫里另外安排了一个小宫女,却是笨手笨脚的不会服侍。废淑妃由于已是庶人的身份,便不好多作要求。改由养女代劳,做些煎药和擦身的事情。

    孟古青进来时废淑妃刚洗浴过了,头发湿淋淋的。刚套了中衣,孟古青怕废淑妃受寒便忙阖了门。

    废淑妃见着这样,便自己拉了被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孟古青嗅到有药味,知道她身体不舒服。有点歉意地道:“不知娘娘身有不适,偏我今天有要紧的事要求娘娘。打扰您了。”

    废淑妃看到孟古青的装束便已想到了。卓兰死后她一直提心吊胆,害怕有一天会有人找上门来,但终究是等来了。卓兰确是留下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对淑妃和她的养女来说却是有着双重的意义,交出去可以立功,但同时也会丧命。

    因为它不仅会举报庄嫔,也和海兰珠有着莫大的关联。

    孟古青也是为着虑到了这一层,所以才乔装改扮才来见她。亦知道轻易不能说动她,便是将外面的情况偷偷地讲了一点。废淑妃和养女相依为命感情很深,孟古青便以同样的道理试图打动她。

    废淑妃感念孟古青曾经的救命之恩,也很同情海兰珠和索伦图现在的危机,但她深想了片刻,瞧了瞧自己的女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里。

    废淑妃的养女如今已有十五岁了,比照皇太极亲女的年纪,早该嫁了出去,但因为淑妃被废多年,养女的身份尴尬无比,便一直耽搁着。如果淑妃把证物交了出去,便不再只是耽误她的终身,而是要连累她一起死。所以哪怕是皇太极亲临,她也不能交出来。但是由于这些证物的重要性,她并不舍得丢弃它们,所以便只好收藏了起来,由于紧密性暂时还没有被人发现。

    孟古青捉摸着她的意思,不好强硬的再要求,便转移话题,拉过养女到一旁问及淑妃的病情。养女曾经见过孟古青知道她的为人,但是因为淑妃特别的叮嘱过便不敢多言。

    孟古青明白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益处,便是希望淑妃好好的想想,随后离去了。而她本身也希望能找出两全的办法,在淑妃作证的同时能够保全她们母女。

    想来大约只有皇太极亲自保证才有效力。她不知不觉便快了脚步,有点着急。

    乌泰这一刻换班,出来巡视,偏好见着了熟悉的背影,但等他想唤住的时候,孟古青已经走远了。

    孟古青回了清宁宫后换了衣服,召集斯琴和度丽娜,还有图雅商量。为着使赛罕静心照顾哲哲,便没有通知她。剩下的人忙些杂事,也不知情。

    斯琴由于有着在山寨多年的经历,对于坑蒙拐骗倒有一些见识。便献了一计:“倒不如说有时疫,所以要清洁寿安宫,到时强搜了出来,也算是办法。”

    孟古青摇头:“若能强搜我便不会去求淑妃。现在淑妃定然知道一些事情,却不知是什么,如果又牵扯到宸妃,就算搜了出来反而会对情势有害。虽然我们有了证据,皇上却该如何处置,小八又该情何以堪。倒不如等下去。我想,既然淑妃知情,想必庄嫔她们也会着急的,假若她们也去找淑妃,也许我们便可以探究真相。”

    这倒是个法子,只是现下要派人到淑妃身边去守护他有些显眼,而且这种时候,倘若庄嫔也耐得住性子,便会坚持地忍耐着不去靠近她。一味地等,恐怕会等来福临成为宸妃之子的结果,而不是揭穿机密。

    众人思量着,商讨出了这个结果,都觉得有些沮丧。孟古青想起了皇太极。但她不确定皇太极是会听取她的意见,还是会为了保护宸妃杀掉废淑妃。在此之前一定要有人关照淑妃的安危。便请斯琴拜托满泰和吴达哈,请他们留心。

    满泰和吴达哈自从为皇太极立功后便各有封赏。满泰复位正红旗后被封为佐领,不在宫中,而是正式的任职。吴达哈也在布库房历练后,成了毓庆宫的三等侍卫,通过他们和寿安宫的侍卫通个气倒是不难的,只是考虑到乌泰的缘故,并不敢惊动。

    孟古青安排了这些后,便很在意福临何时康复,她知道在他康复之前海兰珠无法完成认子仪式,这倒给了他们缓冲的时间,利用它可以哨探到更多。为着打探,孟古青便带着苏布达和度丽娜亲自到乾清宫去看望。

    福临有点咳嗽,迷迷糊糊地听说孟古青来了,喜出望外,自然立刻便接待。却是见着两位嬷嬷一起来了,有些失落。

    孟古青浅笑一福:“我是来替太子赔不是的。二位嬷嬷陪我一同来看望贝勒爷。”

    这便有着代替哲哲的意思,福临缓和了情绪,谢过恩典后笑道:“皇额娘不知倒是件好事,我也很想念她。有劳苏布达嬷嬷代为谢过。我更在乎的是太子爷,出了这些的事太子的心情一定很糟,却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孟古青温和地回道:“小八有点不舒服,所以才没有亲自来看你,不过让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马奶糕。”

    福临望着她的笑脸,倒有点想入非非了。他已经许多天不见孟古青,倒是很想念。倘若孟古青愿意更亲近些,他会更高兴的。

    不过,有两位嬷嬷在这里,他们并不能更亲近。能够当面说话已是不易了。福临露出惋惜的眼神,微偏了头去接那食盒。孟古青摆摆手放了下来,伸手取出了小碟子,还有汤盅。待福临开始品尝之后,又送了汤到他手里,笑道:“用点汤,别噎着了。”

    福临心里一酸,心想日后得到孟古青后一定要好好的疼爱她,而她也一定会对自己更好。便有点心神恍惚,喝了一口汤,竟连是什么滋味都觉不出。

    孟古青看着他喝,连喝了几口都没什么反应,轻笑道:“贝勒爷最近胃口不好吗,怎么连这汤里有红参也品不出了呢。”

    福临呆住了。

    孟古青冷笑道:“我这汤也是加了红参的,你品鉴这般灵敏,怎么现在就不知道了呢。大约你那日早就知道里面有红参,现在没有人告诉你,你便不知了?”
正文 第四百一三章 心机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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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惊愕了。他马上想到事情大约不会这么简单,这里是乾清宫,是皇太极的地方,孟古青这样做,很可能是为了表现给皇太极看。

    他的猜想得到了证实。音落后不久,门便推开了。皇太极走了进来,表情很是冷淡,倒不像是生气了。

    福临偷看了一眼,马上就要下跪。皇太极止住了他:“身子可好些了。”

    “儿子偶感风寒。”福临咳了两声,有些不安地回答:“皇阿玛还是别靠得太近。”

    这是变相地解释为什么没有品出红参来。皇太极微瞥了一眼那汤碗,对孟古青道:“小八这两天没胃口,也为他做些吃的吧。”

    孟古青福了福身,走了。

    皇太极盯着她的背影,忧色不减。待回眸看向福临时便有些严厉。

    福临低头,有点紧张地捉摸着皇太极的心思,半响听到他在咳嗽才抬起头来。仔细地看过两眼,发现皇太极头上的银丝比前一阵子密了不少。看来,海兰珠和索伦图的事很让他伤神,也很令他痛心。皇太极一定会很想得过且过不再纠结于此事。这种用意非常明显,而孟古青却不肯放弃,也许会激怒他。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地方。因存了意,福临讨好地笑了,托住皇太极的手臂便要为他按摩。

    皇太极臂上一僵,却因为舒适而不知不觉地放松了,微闭了双眼。

    福临随后扶皇太极坐下,然后小心地跪了下来,又去按腿。

    皇太极很自然地想起了曾经在山西的时候,那会儿福临也曾这样侍奉过。想来,福临也是受过许多苦的,并不是一帆风顺便有了今天的地位。想着这些皇太极有了很多感慨。因为皇太极少年时也是吃过很多苦的,福临这样倒使他想起了旧时。

    福临一直沉默着。直到皇太极示意停下才松了手。他大约猜到皇太极会问些什么,偏是乖巧地说:“皇阿玛,儿子倒是有一个想法,或许,那红参鸡汤并不是为了针对太子呢。”

    他想把皇太极的思绪牵引到后宫去,毕竟,玩弄滑胎的手段是后宫常见的。如果皇太极肯相信红参鸡汤是后宫嫉妒所为,只是索伦图碰巧倒霉而已。那么就可以避免皇太极怀疑到他了。但是因为查无实据,索伦图仍然不能洗脱嫌疑,这便是一石二鸟之计。

    皇太极听着福临的话意。大约也想到了。觉得很头疼。后宫的嫉妒始终都是很可怕的,也许会有一些疯狂的女人假借这机会对海兰珠下手。只是正巧索伦图被连累到了,和福临并没有关系。皇太极也想这么想。毕竟福临前段时间的表现都摆在那里,确实没有一点不似孝子的模样,而且按照福临过往的行事,他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诬蔑索伦图。

    如果真的是这样,虽然性质也很恶劣。却比福临和索伦图相争的局面要好很多。皇太极毕竟老了,那些好大喜功的念头便越发膨胀,不愿意去想在自己的制约下还有人敢这么胆大妄为,所以在怀疑了片刻之后,便有点开始相信了。

    福临看他脸色变缓,十分的喜悦。却是很谨慎地继续伺候。等皇太极抬手时才停了下来,特意地说道:“皇阿玛,可要睡一会儿。”

    “朕实是累了。”皇太极睁开眼睛。有几分感动地瞧着他:“你倒是观察入微,唉,朕这些儿子里,怕也只有你才能如此。”

    福临笑了笑,想到了索伦图。索伦图是最娇贵的。皇太极舍不得他辛苦。他亦不必讨好谁,自然没有尝过这种滋味。博果尔是个勇夫,于讨好之道却没有所长,当然也没有亲近皇太极的机会,剩下的确是没有一个人比他更幸运的了。

    而且,从皇太极的表情上看,他已然很是抓住了这次机会。过犹不及,倒不必再殷勤下去了。福临静候了一会儿,见皇太极没有要休息的意思便立在了一边。

    皇太极突然道:“你对孟古青怎么看。”

    福临一惊,以为要说到他和她的私情上面,那便是很麻烦的事了。想了想,避重就轻地道:“表妹是个很优秀的女子,和太子爷很般配。”

    皇太极点了点头,又有些惋惜地叹息道:“只是小八也太在乎了些。只此一人,唉。”

    这便是个难得的好机会。福临笑了笑,进言道:“原也没有矛盾,只是‘只此一人’,宸额娘便难免不安了。”

    皇太极瞧了瞧他,对他能看出事情的本质很欣慰。

    福临又道:“其实天下男人哪有‘只此一人’的,现下太子爷只是看不透罢了,也许……”

    “他不会变的。”皇太极摇了摇头:“朕了解他。认定了的事就会一直坚持下去,他跟年轻时的朕一模一样。”

    福临便陷入沉默。他绝不敢说皇太极现在也变了,为什么索伦图就不会变。

    随后皇太极大约也想到了,有点尴尬。

    福临忙笑道:“儿子的伤已大好了,理当回到颐和轩去休养。皇阿玛日理万机,还要照看儿子,是儿子不孝。”

    皇太极摸了摸他的头,感叹道:“倘若小八也能这样体谅朕该有多好。”

    索伦图自红参鸡汤事件后就把自己禁闭在毓庆宫,很是颓废。这样的表现也给了皇太极很大的压力。生怕处理不好招来怨恨。

    福临揣摩到了这份心思,接下去说:“儿子也想去看望太子爷。虽然我不能进入毓庆宫,但我愿意在宫外长跪,那日我并没有要向宸额娘讨要名份的意思,我只是想解释清楚,不想太子误会。”

    皇太极叹了口气,这也正是他为难的地方,自从改了玉牒之后,海兰珠和索伦图的关系就越来越僵,倘若再把福临改在海兰珠的名下,那么恐怕海兰珠和索伦图就要决裂了。他很明白海兰珠的意思,只是为了气气索伦图让他明白她比孟古青重要,要他低头,可是索伦图却不肯让步。彼此之间积怨甚深,怕是不好解决了。

    福临等待着皇太极的首肯,紧张得摒住了呼吸。如果能够到毓庆宫外长跪,虽然是件很辛苦的事,但一定会引起外界的关注,那么索伦图的压力会更大,事情才会越发不能转圜。

    皇太极终是没有同意:“多有不便,你就不要去了。好好养身子吧。”

    此刻,倒有客人请求相见。皇太极听说是庆格尔泰和诺敏来看望,也觉合情合理,这便先行离去了。

    福临送了驾,迎来了岳母和侧妻,倒不怎么高兴。但他表面上却不会显露出来,而是感激地含笑道:“辛苦你们来看我。”

    诺敏紧张地笑了笑。自从福临上回要求她向庆格尔泰讨教之后,她便刻意地约束了自己,呆在颐和轩,除了请安之外很少出去,整个人显得很低调。现在来看望福临倒有点把持不住了。因她以为福临这样受伤应该是又立下了什么功劳,应当有赏赐才是。但是这里是乾清宫,如果随随便便地问,也许会引来麻烦。

    福临知道诺敏不懂道理,便只淡淡地敷衍过去了。对庆格尔泰倒是很认真。他有一种预感,庆格尔泰和诺敏前来看他不是这么简单的原因,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事。

    庆格尔泰安抚了诺敏,让她先到一边用点心,趁机和福临商量私事。这件事于眼下也是非常要紧的。严重地说关系到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卓兰死后,余患料理得很干净,但仍有一点隐忧。原是当时庄嫔为了安抚卓兰曾经下赐过一点首饰,便是那日卓兰去派赏时在众多赏物中随意挑拣的,是一只水蓝色的珠花。卓兰死后,庄嫔和庆格尔泰曾经悄悄的查找过,没有找到,得到的消息是,这只珠花并同卓兰的其他遗物一起被下葬了。虽然是这样,但是她们始终不能放下心来。

    如果这件东西还存在于宫中,那么就是最关键的证物了,但是过了这么久还没有露面,也许就表示一切真的是这样。福临听了庆格尔泰的话,想了想道:“您不要担心,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唉,当时庄嫔娘娘也是一时心烦才会这样做的。只是现在有点令人担心。”庆格尔泰明明很埋怨庄嫔,但当着福临的面却只能向着她说话。因为福临很有可能是要成为海兰珠义子的人了,万万不能得罪。她又道:“不过,我最近又寻人接近卓兰的主子淑妃,她好像有人在保护的样子。该不会有人盯上了她吧。”

    卓兰死后淑妃一直很安静,不像是知情的样子。但如果有人在刻意的保护她,那就有点奇怪了。福临想到之前孟古青对他的态度,隐约地猜到了什么,有几分狡黠地笑了出来:“大约是孟古青,如果真的是她倒好办了。接下来只要您利用宸额娘,让她以为孟古青是要查办她,还有帮小八洗白,我们自然就安全了。”

    庆格尔泰觉得有些冒险,毕竟搞不好会连累到自己的。

    福临眼向一旁瞟了瞟,笑道:“将来我要是有了出息,自然不会忘了诺敏的。四舅妈,哦不,岳母大人请不要怀疑我的诚意。”

    如果福临取代了小八,便是太子,将来更可能成为皇帝,如果他愿意将诺敏扶正,那么诺敏就是皇后了。庆格尔泰被暗示的内容引诱得激动了起来,点了点头:“我这就去见宸妃。”
正文 第四百一四章 海兰珠收福临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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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睢宫。

    海兰珠靠在贵妃榻上,头压着棉枕,昏昏沉沉的一点力气也没有。有人传报说庆格尔泰来看望,她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就放人进来了。

    庆格尔泰行过礼后小心地靠了过来,看海兰珠的脸色还不算是很坏才放了心,小声地唤道:“宸妃娘娘,奴才来看您了。”

    “四嫂。”海兰珠讨厌看到庆格尔泰娇娆的样子,这回看她的妆容很淡,服饰也很清雅,方才应了一声,让她坐下。

    庆格尔泰脸上挂着泪痕,双眸红红的,她提着帕子,狠狠地又抹了一下,才道:“奴才真是急死了。娘娘听说了吗,现在有个消息,奴才不知道能不能讲……”

    红参鸡汤事件后,海兰珠假孕的事情就传开了。只是在此之前由于淑雅的关系,假孕早已不算什么秘密,却是因为鸡汤事件流传得更广了。也给海兰珠带来更多的困扰。

    她现在需要安慰,庆格尔泰就算是来挑拨的,所说的话也比往常更容易打动人心。

    海兰珠抬了下手,示意庆格尔泰继续。

    庆格尔泰甚是担扰地道:“奴才说了您可千万要沉住气啊。奴才听说很多人在传,说是娘娘不信任太子爷,所以要用假怀孕来试探太子爷呢,娘娘在算计太子爷,对太子爷不放心呢。”

    海兰珠一惊猛咳起来,忙伸手压住胸口,虽是这样仍压不住起伏,她气得突然坐起,把枕头砸了出去:“这是谁说的!”

    庆格尔泰被吓到了,不过同时也有一点窃喜:“奴才不知道啊。只是偶然间听到的,源头却不知是哪里。应该不是孟古青,皇上不许清宁宫知清。免得刺激到皇后,所以她应该也是不知道的。”

    海兰珠冷哼:“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就很有嫌疑是传播流言的人了,在这种时候不思帮助平息是非,而是一个劲儿的挑拨,简直是一种罪行了。

    庆格尔泰等了片刻,看海兰珠的神态像是认定了,忙又道:“如果真的是孟古青做的,那事态就严重了。这叫做先下手为强啊。”

    如果索伦图是无辜的,那么又何必散布流言呢。除非是在事态明朗前先把压力押给海兰珠。由海兰珠来承担后果。

    海兰珠陷入了深重焦虑里,既惊恐又心痛。

    庆格尔泰继续挑动着,看着她越来越失去控制。越来越无助,直到她终于相信孟古青是为了帮索伦图洗白,方才担心地道:“娘娘,这个丫头太可怕了,她竟然不顾您是她的亲姑姑。也要打掉您的孩子,幸好只是假孕,要是真的可就糟了。这样看起来,太子一定是被她蛊惑了才这么对您,她真的太恶毒太可怕了,竟然有这样的能力。依奴才看。她一定不会死心,会找寻其他的办法来对付您,您可一定要小心啊。”

    “卓兰都已经死了。她还能怎么样。”海兰珠的手指已经颤起来了,只是嘴硬表示不怕而已。

    卓兰死了,但曾经被她服侍的人还活着。废淑妃虽然只是一个庶人,如果掌握到证据也是很可怕的。但是淑妃一直没有露面,不像是有证物在手的样子。如果贸然地靠近她。也许会反而证明心虚。

    庆格尔泰随后告诉海兰珠,废淑妃被人关照起来了。而关照她的人很可能跟孟古青有关。

    这样的架势,从里到外都像是要将海兰珠消灭的势头。海兰珠终于心灰意冷了,竟以为索伦图也参与到当中来。

    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地以为索伦图还顾念母子之情,而把他们当成白眼狼般地看待。现在能够救她只有庆格尔泰这些人了,她很害怕。

    庆格尔泰不失时宜地表达了立场,并且安慰:“还有皇上会护着您,您不要怕。奴才们也一定拼命地护着您,不会让您受伤害。”

    海兰珠哭着说:“连我的亲儿子都这样对我,本宫还有什么希望。他们这么没良心,本宫不想活了。”

    那怎么行呢。庆格尔泰有些骇到了,忙道:“您千万不要这样想,不然得意的就该是孟古青了。没有了您,她便一人独霸皇宫了。您要好好地活下去,才能保护太子啊。”

    “这个白眼狼我还保护他做什么。”海兰珠摸住了肚子:“如果不是假孕而是真的,现在我已经不知道是什么结果。他既然已经没有了良心,本宫也不会坐以待毙,本宫要立福临为子,要让他后悔!”

    太好了!庆格尔泰紧张地揪住了衣摆,突然又松开了,假装同情地陪着海兰珠一起哭。

    海兰珠得到了安慰,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她问庆格尔泰还有什么疏漏之处需要补救,庆格尔泰便说起了废淑妃。

    由于废淑妃一直很低调,海兰珠几乎已经要忘掉她了,但由于卓兰的关系,还是想了起来。只是卓兰死后未曾有什么证物出现,海兰珠也觉得多此一虑了。

    不过,为了安全还是要搜查一下的。海兰珠便问庆格尔泰以何借口接近她。

    庆格尔泰捉摸了片刻:“既是娘娘要立纯贝勒为子,去见庄嫔便是入情入理的,至于您到了寿安宫见的是谁,哪个管得着呢。”

    海兰珠觉得也有道理,而且假若淑妃真的知道什么,当然是要由自己来处理才放心,虽然冒险,也好过落在孟古青手中。

    随后,海兰珠和庆格尔泰商量了一下步骤。于次日一同前往寿安宫。

    庄嫔也很在意废淑妃的动向,为了避嫌不敢随便靠近,而是让苏茉儿假意和周围的下人聊天,或帮忙做事等细节套问,所有的结果都在表明淑妃对卓兰之死不知情,也没有保留什么东西。

    假若这回海兰珠出面也是一样的结果,那就真的可以放心了。而且由海兰珠过问,那么就算是孟古青安排了人手也同样不敢阻挠和汇报的。

    海兰珠到达寿安宫后和庄嫔密谈了片刻,便去寻废淑妃,而且为了掩盖真实的目的,便是假说喜欢寿安宫中做出的水粉,要找些更加鲜艳的,连走了几处偏院,才找到了她那儿。

    淑妃刚服了药,正想休息,却是见海兰珠亲临,很是惊骇。但是由于之前她和养女已经接待过孟古青有了经验,这回仍能做到面不改色。庆格尔泰狐假虎威地借海兰珠的身份威胁了一阵子,发现淑妃的确很坦然也很听话,不似是知道什么的样子。

    而后,她们又假装关心居住环境,让下人翻拣过一些地方,发现真的没有偷藏。这才放心地离开。

    淑妃在她们走后立即摸了摸身上,又将养女拉到身边,说了一番话。

    海兰珠和庆格尔泰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而且有些庆幸。海兰珠甚至滑出了泪来,拍着心口轻轻自语,而庆格尔泰却是已在想着灭口的事了。

    不久,海兰珠发现庆格尔泰神色异常,眯起眼睛冷喝道:“现在已是万幸了,你莫要想再做出些什么,那样,本宫也不能护着你们。”

    庆格尔泰忙应了声是。确实,在这种时候杀掉废淑妃很敏感,还是放弃吧。反正有海兰珠在,大家都可以平安。

    海兰珠因为逃过一劫,心情有些混乱。一时也想不到别的事情。

    庆格尔泰却是等不及了,想要知道她和庄嫔谈了些什么。譬如何时举行正式的仪式,毕竟福临改换身份之后,她们也能跟着沾光。

    海兰珠心不在焉,没有理会。庆格尔泰见状不好再问,便只好忍了下来。

    二人带着下人出了寿安宫。

    海兰珠这便想回去。但庆格尔泰看到有人在远处暗示地抛来眼神,便对海兰珠道:“娘娘,既是虚惊一场,倒不如我们到无欲堂去看看吧。也好许下心愿,愿您和我们今后一帆风顺,再无忧愁。”

    海兰珠失魂落魄,便没有反对。下人将她们抬到了无欲堂。

    无欲堂内,福临正在为海兰珠和索伦图祈福,海兰珠刚到门口,便听到清朗的颂念声传了出来。

    海兰珠肩头微震,停了步子。

    福临在里面持珠敲着木鱼念经,似终是念完了,放下木锤儿,抬头观佛像:“若得太子和宸额娘和好如初,福临愿减寿十年……”

    “不要!”海兰珠猛得推开了门,喝止他:“福临,你怎么这么傻呢!”

    福临正是跪着,倒也不必站起来了。立刻便跪转了身子,惊骇道:“宸额娘,您怎么来了。”

    海兰珠冲了过去,见到他脸若菜色很是清苦的模样,心疼不已:“你不是在休养吗,怎么好好地跑出来许这样的愿。太残酷了,本宫不许你这样做!”

    福临从早上便一直跪到了这时,脑袋早有些发晕了。是为着见到海兰珠才一直坚持,所以现在累得半死的样子倒不是骗人的,只是动机很可怕。他拂了拂心口,坚持地对海兰珠道:“现在太子不相信我,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如果儿子可以用这样的办法得到他的原谅,那么我就算是减寿甚至死掉又有什么关系呢。和太子比起来,我不过是一点微尘罢了。 ”

    “本宫不许你这样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儿子,那个白眼狼根本没有资格欺负你。”海兰珠亲耳听到福临的心愿,当然没有任何怀疑,感动到无以复加,便是说:“你快起来,随本宫去见皇上,我们商量一下何时改玉牒。”
正文 第四百一五章 福临欲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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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宫。

    皇太极下了朝后,想着福临的身体便先回了乾清宫,却没有见着他,而是听照看他的人说福临去了无欲堂。皇太极便想等他回来后立刻通传消息,商量一下该如何和解,却没想到会见到海兰珠还有庆格尔泰和他一块儿来。

    皇太极在南书房接见了他们,听说是为着改玉牒,登时惊得脸都变了颜色,连心痛症都差点发作。

    福临见状忙扶住,又说海兰珠只是一时气恼,他并不敢当真。

    皇太极手指发颤,却不忍指向海兰珠。他看到海兰珠脸上有着很认真的表情,心也跟着紧促了。如果再让海兰珠确认一遍,他大约会受不了而晕过去的。

    海兰珠见着皇太极这样子,倒有些说不下去了。面对最爱的人,她心虚,但是更委屈。

    她知道,至今还能平安,一定是皇太极为她做了许多。但是她并不能肯定他到底知道了多少,而且,皇太极至今仍在偏向索伦图,这才是她最害怕的。偏偏那些事情都涉及了龌龊,她不方便说得明白,只盼皇太极能够明白,为她安定心神。

    但现在的皇太极也已经是非常疲惫了。连日来他也受了很大的刺激,又要安抚哲哲还有索伦图,又要忙于朝事,着实有些力不从心。很想快些了断眼前的事,所以虽然很心疼海兰珠,但也有些厌烦。不由地将质询的目光投向了福临和庆格尔泰。

    他们也察觉到了端倪,忙上前来,以劝说的姿态行挑拨之事。大抵是指海兰珠被逼到这地步,是由于孟古青散布流言并且咄咄相逼,想要一个说法。皇太极摸摸发紧的眉头,却有几分信了。

    卓兰死后,皇太极也找乌泰来查问过。乌泰只是说曾经看到过她,却不知道她去向哪里,后来卓兰死掉以后,皇太极察觉到此事和海兰珠有关便命令乌泰封口,并且火速处置了后事,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因为淑妃很安静,并没有可疑之处,但谁知近日乌泰又悄悄地报告说于寿安宫中看到了一个宫女的背影很像孟古青。

    皇太极将这事存在了心里,与眼前的情形印证起来便是很可疑的了。孟古青打扮成宫女到寿安宫自然是为着查案,这般不依不饶的。难道真的要查实罪行才罢休吗。那样海兰珠和索伦图的关系也会跟着完了,他绝不能许可!

    皇太极想着,神情更加寒冷。其他人看到心脏也跟着紧张地跃动。不敢再乱说些什么。

    良久,海兰珠终是哭了起来。

    皇太极被她哭得没奈何,便道:“让小八过来吧。”他想,只要索伦图能向海兰珠下跪认错,那么也就还有和解的机会。

    但实情却不如想象那样美好。

    皇太极派出的是乾清宫大总管徐源。徐源向福临悄悄打了个眼色。随后手执拂尘,带着几名小太监去往毓庆宫了。

    毓庆宫内。

    索伦图正在毓庆宫内和众侍卫练布库,因为心情不好,下手有点重。为首的吴达哈有点招架不住了,手臂发麻,未接住招式。身体便砸向了门边。

    徐源因有窥探之心,鬼鬼祟祟地刚碰到门边便被撞上了,整个人都飞出了半丈远。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得要命。

    索伦图在里面斜了一眼,没有理他。

    徐源捂着胸口,疼得额上发汗。却不敢质问,赶快爬了起来。赔笑着问索伦图这几日可好。

    索伦图看到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就讨厌,哪里还有心情回话。吴达哈在一边代答了。又说了一些抱歉的句子。

    徐源心里转了念头,因这一撞倒记了仇。便把皇太极的吩咐添了几分意思,笑着威胁:“劳动太子爷大驾,须随奴才到乾清宫去。宸妃娘娘要立新子,太子快去求一求吧,若是迟了,就不得改动了。贝勒爷也在为您求情呢。只要您肯当面向他认个错,宸妃娘娘和皇上一定会原谅您的。”

    索伦图拧眉,面容变得冰冷,却是什么也没说,笑了笑。

    徐源吓得一停。

    索伦图在屋里拍手。

    屋门被两旁的人合力快速地关上了。

    徐源顿觉鼻子热热的,竟是撞出血了!他狠狠地望着门,随后伸手打了下拂尘,转身离去了。

    乾清宫这边还在等消息。

    徐源掩着鼻子,哭丧着脸回禀:“奴才办差不力,跪求太子许久,求他前来相见,向宸妃娘娘解释清楚就没事了,可是太子什么也没说,就,就……”

    他的手微微松开,众人都看到了伤情。

    皇太极一怔,随手摆了摆手。

    海兰珠却是绝望了,都已经到这个份上,索伦图却不为所动,连句求饶的话都不肯说。他就真的这么傲吗,还是心虚了不敢来见她。难道红参鸡汤的事真的是他做的,他也真的想要消灭她吗。

    海兰珠想得扣紧了指尖,却没有办法止住颤抖。她战栗地看向皇太极,祈望他能帮她找出答案。

    皇太极也正是焦灼不已,颤声道:“我们再等等看吧,也许小八过一会儿就会来的。”

    这不过是圆面子的话了。皇太极说着,又朝徐源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再派别人去。

    徐源当然会从命,但是派出去的人只要磨蹭着到别处去不回来便是了。

    终于,等了半柱香,海兰珠从伤心难过变成了暴怒,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这时候,福临偏偏站了出来,扑跪在地上:“都是儿子的错,我愿意亲自去请太子。”

    真的教他去了,就是火上浇油。皇太极当然不会同意。

    福临便一直跪着,只是跪了片刻,脸色却有点不对劲了。他有遇紧事便腹痛的旧疾,倒也不算是蒙骗。这会儿疼得弯了腰,手压着小腹却还是忍耐着。

    旁人一看便知道是旧疾发作了,都想叫徐文魁来帮忙。但福临婉拒了,却是道:“若是请动了徐太医。怕是等下太子看到又要误会了。我可以忍耐的,我已经习惯了。”

    “够了。”海兰珠捉摸着时辰,耐心已经消磨殆尽。竟主动上前去扶起了他,又对皇太极道:“皇上,连您的旨意都可以不放在眼里的儿子,我是打定主意不要他了。如果您对我的情意不改,就请答应我的要求。我要一个真正对我好的儿子,不要这个逆子!”

    皇太极仍犹豫。

    福临侧着身子,仍低头按着肚子,却是微转步子。朝着庆格尔泰点了点头。

    庆格尔泰便斗胆插嘴道:“奴才倒有一事想说。皇上,太子一心护着孟古青,倒不如用此事来让他清醒清醒。可以先放出风声去。如果太子悔改的话,改玉牒的事就暂停。”

    这倒是个办法,只是置身于事件里的福临就太可怜了。说了要改又不改,这不是让他丢人现眼吗。

    福临为得就是要让皇太极松口,只要他肯松口。他们自然会推动流言,弄假成真。

    皇太极不语。

    海兰珠便在一边催促,说起了无欲堂中的事:“皇上,福临都已经这样了,您还这么偏心小八!”

    听说福临居然愿意减寿求和,皇太极也颇受震动。他看着福临那张慈顺的脸。有些恍惚了。

    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就连当年的硕塞也不至于这样。福临到底是只是为了生存,还是别有用心呢。

    皇太极偏是摇了摇头。因想到若是海兰珠真的改了玉牒。那么福临的身份便是天壤之别了。他不想冒险啊。

    福临看到这种境地下皇太极则是要保护索伦图,不由地非常心寒,心想只好再来一点刺激了,便又向庆格尔泰投去了暗示。

    庆格尔泰便以为福临弄些止疼药为止,派人去清宁宫向哲哲通报了消息。

    过了片刻。哲哲便赶到了这里来,奇怪的是。孟古青却难得的没有跟随。

    皇太极一见哲哲竟也到了这里,震怒道:“是谁说的?”

    “皇上。”哲哲为着坏消息已是惊愕不已,脸上血色更浅,气得手指发颤:“您当真要改玉牒吗。宸妃相信小八伤害她,难道您也相信吗。你们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来呢。你们真的要把毒蛇当成是孝子吗。福临根本不像你们想象得那样,为什么你们总是要相信他呢。”

    现在的哲哲已是万分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留下福临写下的条据,而是还给了他。至少那样可以作为证据,证明他的为人。而现在,福临纯良无比的表现已蒙蔽了大家,大约已很难证明了。

    皇太极为难地瞥了一眼。哲哲的身体着实听不得重话了。他不忍反驳她,便转念去瞧海兰珠,希望她口下留情。

    海兰珠却因着孟古青的关系,对哲哲有着不能忘却的怨恨,看了看哲哲身边并没有孟古青,顿时又想到孟古青大概又到哪里去找证据来查办她了,很有些怒意地问道:“皇后又纵着那丫头去哪里了,你们又想做些什么构陷于我。”

    竟是糊涂到了这种地步。哲哲顿觉头昏目眩,再也没有力气跟她吵下去,便是拂袖道:“你愿意改玉牒便改吧。你不要小八这个儿子,本宫要他,只要本宫活着一天,就没有人可以伤害他,而你早晚有后悔的时候!”

    海兰珠却不这样想,偏是一副得了承认的样儿,转眸对皇太极道:“皇上,索伦图不愿亲自前来,现在有皇后首肯,您可以松口了。”

    皇太极仍有推托之意:“改玉牒还得经过宗人府的章程,不是那么容易的。”

    海兰珠冷笑:“宗人府是郑亲王在管,还不是您的一句话吗。皇上,我已经伤透了心,请您不要再伤害我了好吗。”

    皇太极看着她执着的样子,觉得心烦意乱,胸口又开始有些痛了。

    哲哲便在这时道:“皇上答应她吧。我们的身体都已经承受不起了。还不如应了她安生些。”

    皇太极抬手摸了摸心口,无可奈何地点头:“好吧。”

    海兰珠却没有满足。她望了望眼前的福临,对皇太极道:“既是皇上承认福临从今往后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断不能只是个贝勒。还请皇上再发一道恩旨。”
正文 第四百一六章 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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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这么快便想着升级了。皇太极虽已是纵容海兰珠胡闹的心情,却还有些分寸,沉吟半晌方才开口:“那便升作郡王吧。”

    “不,是亲王!”海兰珠坚决地道:“福临纯孝可嘉,几次救下太子性命,又为我舍命试针,他应该越级成为亲王,才能对得起这份功勋。请皇上答应臣妾的请求!”

    皇太极目露忧色,这不是请求,这是赌气。海兰珠明明也知道这样会对索伦图造成极大的威胁,却是这样坚持,说明她就是想气气索伦图,让他害怕和后悔。

    既是这样,皇太极便想起了之前的商议,存了一点侥幸的心理:“既是这样,就按庆格尔泰说的那样,先看看小八的反应再说吧。”

    庆格尔泰脸色微变。刚才她那么说不过是想表现是有缓和情势的相助之心,并不是真的要帮皇太极和索伦图解除困境。她和福临一样都是巴不得快些定下名份,越快越好,哪里能容让反悔。但是刚刚的事是她自己做下的,想改也不好改。

    福临在这时与她对视一眼,暗示她不要急躁。海兰珠会继续作下去,那就跟他们无关了。

    庆格尔泰便不敢表现什么了。

    福临却向皇太极笑道:“皇阿玛所言甚是,一切还是以太子为先,只要太子能和宸额娘和好。儿子要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儿子在佛前所说的话并无虚假,请皇阿玛明鉴。”

    那便是要减寿了。皇太极感念着他的说辞,半信半疑。

    弄到这地步,大家已是十分疲惫了。皇太极随后教众人散去各自歇息,却又将哲哲留了下来。

    哲哲以为他还想收回成命,便忍着不适从命。

    皇太极却是向她打探孟古青的下落,并将乌泰曾经见到她的事情和盘托出。

    哲哲大为惊骇。因不知孟古青竟肯为索伦图这般冒险。忙向皇太极说明孟古青并没有伤害海兰珠的意图。

    皇太极点了点头:“我也信这孩子,只是她总是这样,朕便免不了要困扰了。宸妃于卓兰之死确实有关,这点你也知道,朕便不瞒你了。只是夜遇之事绝非朕与她所为,想是巧合无疑。只是孟古青这样查下去,这两件事早晚要掺和到一起去,到时暴露出来,朕想保住宸妃便是不可能的了。母子相残教外人知道,小八和宸妃都会被人诟病。就连朕亦不能逃脱。朕的年纪也大了,也想图个安生,想孟古青和小八和和美美。平安成婚。唉,可她却不肯罢手。这会儿却不守着你,却又是去哪儿了呢。”

    哲哲看他眸光也越发深邃,神情也越来越严峻,便是跟着担忧了起来。直到皇太极说到乌泰曾在寿安宫中看到疑似孟古青之人,突然想到那一日确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她。这样想孟古青大约真的有去查案了。越想越觉得慌乱,呼吸便有紧窒感。

    哲哲与皇太极同病相怜,皇太极当然也不忍伤害她,忙说:“皇后既是这样,大约也想到那孩子的去处了。如今木已成舟。快教孟古青收手,不然,朕便只好亲自下旨。那样怕是要让她伤心的。”

    如今索伦图的心已是伤定了。皇太极不想再多添一人。孟古青自小长在宫中,皇太极也很疼爱她,不想伤害她。而且,如果孟古青受了伤,不知道索伦图会不会做出失控的事来。

    为了索伦图。皇太极已是一再降低或推迟对福临的封赏,就连试针事件后也只是淡淡的安抚了几句便没有了。想来是不足以安抚人心的。但是如果越级提升他,将给改玉牒之事增加更多的震动。

    两旨并发,福临便是风光无限了,外人会趋之若鹜。可是索伦图便会被人怀疑,被冷落,甚至有动摇的危险。

    一池不容双龙。福临越了级,便是亲王,若日后得功再升一级,便是铁帽子王,若他如同硕塞那样倒也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偏偏改掉玉牒成为海兰珠的儿子,那样的情况下,福临就好像“副太子”的地位了。

    真的要闹到那步田地吗。皇太极觉得很头疼。可是,海兰珠是他的挚爱,无论她作出什么要求他都不会拒绝的。

    现在只能寄望于索伦图,希望他早点想通向海兰珠认错求饶,这样事情还能转圜。想到这儿,皇太极便对哲哲说道:“朕会尽量拖延,你回宫之后要让孟古青尽量劝说小八,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哲哲念及事态,应允道:“臣妾记下了。”

    哲哲回到清宁宫后便着人去寻孟古青,却是在砌玉亭边寻着了她。孟古青正和图雅,度丽娜,斯琴商量事情,一时竟忘了时辰,直到苏布达找来,方才知道刚才哲哲去了乾清宫,还是为了改玉牒的事。

    更令孟古青惊讶的是,居然连哲哲和皇太极都已经答应了。

    哲哲有点惭愧:“本宫也是顾念着皇上的身子,还有,我……”

    孟古青明白,现在哲哲和皇太极屡犯旧疾,如果再硬拼下去确是很麻烦了。如果有个好歹,那才是更大的祸端。

    但是如果连淑妃那里都要从此休止不可过问,也是很可惜的事了。孟古青听了哲哲的吩咐,进入了沉默。

    哲哲叹息:“淑妃那里确是无事,应当是没有证据,现在最要紧的是小八。他不许我们接近,这样下去会气出病来的,刚才还无故打了乾清宫的总管呢。”

    徐源是被门撞伤了鼻子,却误导众人是被小八打伤的,骄纵无礼,反正他向来被宠爱,大约也会有许多人相信,却是使皇太极伤心了。孟古青默了片刻,心想如果不是徐源见风使舵,便是小八真的得罪了他,使他多添了谗言。

    哲哲看孟古青话里话外仍有不肯罢手的念头,忙道:“现在皇上也是疲累了,你再追究也没有益处。而且你五月便要嫁给小八,现在两败俱伤于你们无益。本宫的意思是倒不如避开风头,等过了五月再说。”

    不管是哪种情况,对索伦图来说都是不利的。但看皇太极的行事,大约福临改玉牒已是不可避免了,那么就尽可能地压低他的爵位,不能让他越级。孟古青感念哲哲的好意。便做了决定,且对她保证会好好安抚索伦图。

    只是那样一来便要去毓庆宫,因索伦图心情很差不会肯出宫来。

    孟古青便想着入了夜悄悄地去,尽量不惊动别人。

    入夜后。

    孟古青带着图雅悄然地走在宫道上,快将靠近毓庆宫的领域,却是见着宫外有一道倾斜的长影,却是有人佝偻着的身子跪候。孟古青远远地便瞧出了是谁,有几分厌恶地想要绕开。

    那是又来作戏的福临,白天刚得了海兰珠的许诺,晚上就跑到这儿来,是为了想要把声势搞大,令大家都知道海兰珠有意改玉牒,教大家都知道,变成骑虎难下这样就可以顺势显扬他自己了。

    孟古青看到这一幕,当然会想到福临要做什么,便是笑道:“贝勒爷不要着急,到改玉牒那天,太子爷自然会去观礼的。”

    言下之意便是说福临迫不及待地来显摆好恶心。福临听得面红耳赤,却是不好回嘴的,而且现在正跪着,又不能起来,便像是在跪她一般,心里堵极了。忍了片刻,笑道:“表妹误会了,我是来求太子回心转意的。只是我进不了毓庆宫,只好在这儿跪等。希望太子网开一面,能够赐见。既是表妹来了就帮我一回吧。”

    孟古青不置可否地走进了院子。这么晚了,仍能听到索伦图和其他人在练武的声音,索伦图这么不爱惜身子,她很心疼。

    烛光映着他的半边影子,叠在门窗上。孟古青在外边唤了一声,里面便静了下来。过了片刻,索伦图亲自开了门出来瞧她,竟是没忍住这便拥着她哭了。

    孟古青抬手扶住了他,轻声道:“别急,现在的情况还不一定完全被福临掌握,我们要好好商量一下。”

    索伦图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时想不到对策毫不奇怪。如果连她也跟着抱怨,那就没有希望了。

    钦天监现在还没有定下吉日,不过依福临的心愿,当然是越快越好的。

    既然改玉牒已无法避免,孟古青便是要赶在这之前确保福临只能提一阶。郡王之名已经是很便宜福临了,不可以更高。

    索伦图听了,很是愁眉苦脸:“额娘不会答应。”他最伤心的是,这一切都是海兰珠为了刺激他亲口所说。

    孟古青叹了一声。

    索伦图以为她在想为什么不认错,便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做过的事我是不会承认的,我没有送过什么鸡汤,更没有在鸡汤里下药,要我向额娘认错,那我成什么人了?”

    孟古青道:“现在钦天监还没有定下吉日来,你先不要急。也许我们应该先让一步,同意纯贝勒改玉牒,因为眼下皇上和皇后确实禁不起折腾了,我们若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利益继续耗下去,只怕他们会有所损伤。姑姑着实难缠又不肯放手,皇上已经亲口答应晋为郡王,怕是不好改的。”

    索伦图明白了。随后也想起了五月十六的大婚吉日,便是忍住了道:“我听你的,但福临绝不能越级。”
正文 第四百一七章 福临与亲母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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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寿安宫。

    庄嫔又念完了一遍经,起身走到了窗下,凝望着外面的光线,伸手捧接。自从进来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了,寿安宫的一草一木无论多么鲜丽,在她眼中都是一团死寂。这里或许并不是什么精修的颂经堂,只是为她而设的牢笼而已。

    庄嫔张着手,让那阳光透过窗格打在自己的手上,感到越来越暖和了,不觉唇边露出一点笑意。

    天气大好,今天着往常的衣物竟觉得有点热。

    有人轻推了门走了进来,先瞧了她一眼,便垂低了眼帘:“主子。”

    “苏茉儿。”庄嫔仍执着地注视着那阳光:“见到福临了吗。”

    苏茉儿闷哼了一声,表情却有点悲伤:“奴才见着了,真不容易,差点就被外人看到了。”

    “在这种时候万万不可。”庄嫔有些受惊地转过脸来,主动走到她身边,确认无恙后庆幸地替她抹汗:“辛苦你了苏茉儿,若是此事得成,我和福临都会永远感激你的。”

    “主子快别这样。”苏茉儿看她是想要跪下,吓得忙去扶:“奴才怎么当得起呢。只是奴才为主子伤心,主子这么做,也太残酷了些。”

    庄嫔却不后悔地握紧了手指:“福临正在生死关头,我一定要帮他。想必现在皇上和宸妃还对他有所怀疑,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苏茉儿听了便陷入沉默里,她无法置喙母爱的选择。

    庄嫔随后抬手摸了摸鬓发,笑道:“好了,苏茉儿,我现在要休息一会儿,下午你叫醒我,我自己去便是了。”

    苏茉儿敬佩地瞧着她。点了点头。

    御花园。

    福临按照约定的时辰陪伴海兰珠和淑雅到来池塘边,因是曾经落水的地方,福临见到了便有点心慌。但他没有忘记是陪同之人,便不敢在海兰珠面前露出怯色来。因笑道:“宸额娘,您小心一些,这里有点滑。”

    “福临。”海兰珠有点想要提醒他改口,不知为何却没有。便只叹了口气说起往事:“居然走到这儿来了,上回我的手珠掉在这水中,便是你不顾一切下去捞起来的吧。”

    “是。”福临小心的应答着,上回为了帮玉贵人掩饰弄坏了手珠的事才这么做。不好对海兰珠说得太详细,又不能过于敷衍,便只挑了一些寻常话来说。

    海兰珠仍是很感动。福临为了一串珠子尚能如此,便是只为着那珠子是她的所有物,连命都可以不要。他的孝心真的是很难得的。同样的条件下,海兰珠便可确信索伦图便不会这么做。

    索伦图不会为着一串手珠跳到水里去,而她也一定是舍不得的。

    海兰珠想得越来越远。一时竟沉默了。

    福临见状也不再说什么,而是想着庄嫔安排的事情,掌心充满了汗水,手指也自然地握紧了。

    隐隐的,那一边的花丛传来脚步声,紧接着竟出现了庄嫔的影子。。穿着紫灰色的印花缠枝莲宫衣,已是朴素到和一个废妃没什么不同了。手里却执着一株新摘的梅花。

    福临已有一阵子不见她了,突然看到她比上回相会时更清瘦了许多。忍不住便泪盈于睫,想想仍是忍了下来,并未发声。

    倒是海兰珠抢先见到了她,诧异道:“布木布泰怎么出来了。”

    福临听见就好像被敲响了警钟,猛然回头。哀求地望了望。

    海兰珠看到这样的眼神,想想福临的处境也有些心软了。便想装作没有看见。但她身旁的淑雅却是个不省事的。见了便嚷了起来:“喂,你站住。”

    庄嫔虽然是嫔位,终究是被降位而成的,而且也曾经得罪过这位小公主,所以淑雅见了她便有些得理不饶人的意思。坚持要朝她走去。

    海兰珠这下有点害怕了。忙拉住淑雅劝道:“宝贝儿,你不要乱动,这样太危险了,我们在水边呢。来人,抱她走。”

    “我不要!”淑雅甩开了满达日娃,朝着庄嫔走去。庄嫔现在的装束令她有一种错觉,好像废妃的样子,她以为她可以随便地呼喝和欺负她。

    而且,庄嫔随便地摘了御花园的花,这在她看来就是一桩很大的罪。

    海兰珠一向舍不得强行制止,便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走了过去,还叮嘱她小心。

    福临看在眼中,已是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偏是咬了咬唇,什么都不能做。

    庄嫔在那边有着惊慌的神色,由于淑雅是固伦公主而她只是嫔,所以须得行礼,但并不至于下跪,不过淑雅向来是不管这些的,只是指着她便要她跪下来。

    庄嫔望了望福临,抿了抿唇,竟是照做了。

    淑雅冲到面前去喝道:“你为什么摘我的花,这里的花只有我才可以摘,你赔!”

    很明显只是在无理取闹。庄嫔忍耐了一下,赔着笑脸,却看不到淑雅有放过她的迹象,便伸出手去拢起指尖捏了捏淑雅的鼻子。

    这在于平日只是一种亲昵的举动,但庄嫔和淑雅素来不亲近,淑雅也觉得她很低下,感到被侮辱了,气得叫起来:“你为什么掐我?我要打你!”说打真的便打,一个耳光便击在了庄嫔的脸上。

    庄嫔瞬间瞪圆了眼睛,眸光似铁。

    淑雅一惊吓哭了,一边哭一边捶打她。

    这时候,满达日娃等人急忙来救她,庄嫔清楚地看到了,突然搂住她的胳膊,狠狠一推!

    淑雅坐在地上,腿被石子路硌疼了,哇哇地叫起来。

    海兰珠大惊,唤了一声便急忙赶过去,福临和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谁也没有想到庄嫔居然会对一个小孩子动手,竟是让她得了手,海兰珠气愤地对庄嫔喝道:“你一个大人倒跟孩子一般见识,你也太过分了。”

    庄嫔不为所动:“适才她逼我下跪的时候,怎得不见姐姐阻止。若说规矩。是谁失礼在先?难道她一个孩子做出来便不是欺负人了?”说罢,眸光扫过众人,竟是有意地停在海兰珠的脸上。

    海兰珠一时语塞,便想着扶起淑雅便罢了。几日前她曾到无欲堂和庄嫔商议过福临改玉牒的事,那时便觉得她的态度懒懒的,现在看起来竟像是隐藏着怨恨寻机爆发了出来。海兰珠想到这儿,心思便又重了。原本她和庄嫔说起福临时很有几分忐忑,觉得是自己夺了她的孩子,但是庄嫔的态度尚可她便也放心了。现在碰了面,惊觉还是有隐患的。便忍不住朝福临看了看。

    面对跪着的庄嫔,福临咬着嘴唇,克制着颤抖。片刻后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来:“庄嫔,您始终是长辈,这样对待淑雅终是不妥的,淑雅年纪尚幼,一时任性。您又何必跟她计较呢。”

    听到这个称呼,庄嫔的眼神比刚才更凶狠了,还夹杂着一丝绝望:“我当是谁,原来是纯贝勒,高枝还没有攀上,倒迫不及待地认作自家人了。你把淑雅当成亲妹妹。人家只是把你当成狗而已!”

    福临的脸腾得一下红了。眼睛里开始有晶莹的光在闪动。他的心都要碎了,这是苏茉儿交待过的,但他着实没有想到。庄嫔竟真的可以做到这么狠绝!

    淑雅突然叫道:“九哥现在是我额娘的儿子,不许你骂他!打她打她,九哥,打她!”

    福临僵在那儿,挺直着身子。手脚却在发颤。他已经忍不住快要哭出来了。脑袋也晕晕的。

    庄嫔见他愣住了,突然地站起像匹恶狼般地扑了过去。拎住他的耳朵嘶吼:“你这个白眼狼,我才是你亲娘,你竟然跟这个臭丫头一起来欺负我!你这个孽障,畜生,你怎么不去死!”

    福临完全懵住了。庄嫔撞在他的身上,完全像仇人一样的掐住了他,他无法动弹,也不想还手。

    庄嫔把耳朵扯出了血来,看他没有反应,随后竟扣住了脖子!

    福临仍是没有动作,不过呼吸越来越紧了,他会死!

    庄嫔也意识到了,她已经赌上了一切,眼睛都瞪红了。福临还没有推开她。

    周围的尖叫声已是越来越多了。淑雅被抱到一边去了,海兰珠急得去抓庄嫔的手:“你快放手,你疯了吗,你会掐死他的!”

    庄嫔的手上被抓出一道道血痕,可是死不悔改。海兰珠抬腿用尽全力踹她,正好踹到膝盖和小腹上,她才痛得弯下腰,摔到一旁去了。

    “福临你怎么样了?”海兰珠惶恐地扶住福临,看他颈上一圈红肿的痕迹,眼睛却微闭着,后怕地问:“你有没有事,快回答我。”

    福临没有能力说话,只发出一点闷哼声,却是慢慢地缓过来了。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海兰珠的脸。

    海兰珠哭着唤他,真的很在乎他的性命。

    福临眼睛越来越湿润了,他摸了摸心口,确定自己没有死,便突然地投进了她的怀里:“额娘!”

    “福临。”海兰珠没有拒绝,哭应道:“你活下来了,太好了。本宫这就请徐院使过来瞧瞧你。”

    “不要。”福临扭头找寻,却是没找到庄嫔的影子。

    他很惊愕,海兰珠却是冷声道:“别找她了,她走了。本宫竟不知她会这样误解你,她也太绝情了。”

    “儿子不想活了。”福临想起刚刚被庄嫔斥骂的心情,一阵哀伤:“儿子还有什么脸活下去呢。我是白眼狼,我是孽障,畜生!”

    “你千万不要这样想。福临,你太可怜了,从今而后,本宫便是你的母亲。我会保护你的。这么狠毒的亲娘,不要也罢。”

    福临扭头朝着空空的花丛投望了一眼,不再说什么了。
正文 第四百一八章 福临晋封改玉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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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这件事,福临彻底地取得了海兰珠的信任,就连皇太极也说不出什么来了。由于海兰珠担心福临会难过,一念之仁,没有追究庄嫔的责任。

    钦天监排拟了吉期,定在了二月十二。这样既不会太仓促,也不会太拖延。由于这是一件极其隆重又正式的事,应该通知长辈,海兰珠便执意请人加急送信到科尔沁,请寨桑和博礼前来观礼。虽然二老接到消息后也很吃惊,但却是很快都赶来了。至于博礼,由于之前便有收到诺敏和庆格尔泰的家书,在旨意到达之前便已打理好了行囊。

    吴克善往年送来岁贡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便是和阿艺思再一次前来探望。

    既是这样,曾经斥命博礼不得随意入京的皇太极和哲哲也不能不同意了。因为吴克善和阿艺思对于小八来说,似可作为一种声援。

    博礼虽然不知道索伦图和海兰珠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但想到诺敏有可能当上太子妃,还是很高兴的。距离上回的分离也有大半年了,她真的很想再见到她。对福临真正的心思却知之甚少。

    因为福临身份的改变,一直赖在宫中的庆格尔泰和诺敏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满珠习礼提醒了几回,她们才有所收敛。

    皇太极坚持合并了旨意,玉牒虽改,但福临只被升作了郡王,称号仍为纯。赐宴于颐和轩,所有的费用也由福临自理。

    这便是有着限制规格的意思。福临也刻意地低调着,亲自在乾清宫跪谢,称颂恩典,然后用节俭的方式自己制定了菜单,也谢绝各方贺仪。那些客人们见着这样,倒觉得福临很体贴。免得他们送礼,过分得罪索伦图引来麻烦,对他又多了几分好感。

    当然,表面上被谢绝的礼品,私下仍是会送出去的。

    博礼和寨桑在二月初十到达京城,两日后便是典礼。由于二月十三便是乌音格大福晋的生辰,曾经与博礼交好的她便借着参观庆典的机会再度亲近,也顺便提一提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博礼听说福临的勤勉和坚持,还有乌云珠的忍耐与辅助,便是对乌音格表示一一记取了。暗示日后会有报还的,乌音格很高兴,又说起一些八卦的事来。为着和博礼更亲近。博礼便得知了卓兰直至哲哲吐血的事,惊诧之余便是有了盘算。

    只不过眼下这些都不好表现出来,便是按捺着,等庆典过了再说。

    二月十二,福临改换了郡王的品服。举行完规定的仪程后,便亲自到颐和轩招待众人。满珠习礼,庆格尔泰,硕塞和阿济格,多铎,富绶。苏赫等来得早,在花厅待茶。皇太极,哲哲。海兰珠,淑雅,伊勒德还有博礼寨桑次之。之后便是阿艺思,吴克善以及马尔喀夫妇。

    谨妃,贞妃。佟嫔及其他的随客,如小玉儿。乌云珠嫡母小瓜尔佳氏等也一一而来。

    福临留意了一下,见孟古青尾随在哲哲身后,身着淡红色的海棠花纹比甲,十分艳丽,竟有些恍然了。摸摸心口,自觉这一身郡王服饰多添了几分勇气,便是有意想走到她的面前。

    身畔的诺敏却紧挽着他,他便顿了步子,不舍地偏过了目光,把这一份热情迁移到诺敏的身上,轻笑道:“瞧她形单影只,怕是太子不敢来了呢。”

    诺敏原本只在乎银子,见福临这么说便也得意起来了,嗤笑道:“活该,谁叫她欺负我们,今后我成了太子妃,一定要她跪在我面前。”

    福临拍拍她的手,安抚地笑了一笑,心里却勾连起一阵遐思。索伦图是真的不敢来了,还是有意要捉弄他?他一刻不来,他便一刻不得安稳。

    就这么提心吊胆的,连笑容也有些僵硬。福临抹抹额上的汗水。心想不再等了。却是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笑声。

    索伦图还有巴尔堪和多尔博都来了,连博果尔,叶布舒也在其中。福临瞧他们竟是都面带笑容,忙迎了上去:“见过太子爷和各位兄弟。”

    “福临,恭喜你。”索伦图面不改色地从随从梁思善手中接过一只长匣,交到他的手中:“你不收礼我便不送你了,这是给弟妹的一点心意。”

    福临一托便知道是价值连城的项链,忙谢了恩,又帮他引位向皇太极等人见礼。

    索伦图转过眸光来,掠过海兰珠的身上,偏是顿了一顿,但是很快便绕开了。

    皇太极知道索伦图一出现便有许多人会留心举动,便是说免了礼不要过来了。但索伦图已是和福临一起走到了面前。他低垂眼帘,弯腰跪了下来:“见过皇阿玛,皇额娘,额娘。”

    海兰珠看到索伦图比之前瘦削许多的脸,心疼得咬了咬唇,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诺敏拉着福临的胳膊,突然道:“怎得太子还叫额娘?”

    福临一惊。虽然索伦图也改了玉牒,但从没有人敢质疑称呼,偏偏是她说了出来,这根本就有着挑衅的意思了。

    诺敏看到福临的脸色奇怪无比,诧异道:“难道妾身说错了吗,玉牒又不是白白改的。”

    福临掐了掐她的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今天是很得意,却还不敢在索伦图面前找死。

    诺敏悻悻的,不再说下去了,手上却摸捏着帕子,忿忿不平。

    这会儿皇太极和哲哲来打圆场,把诺敏安排到博礼的身畔坐好,又教众人落座便要开席。

    孟古青冷眼旁观着,见索伦图的表现一直很好便有了几分安慰,在这种时候,太子的风范皆是被瞩目着的,稍有不慎便会引人挑拨与耻笑。她亦知道,虽然这会儿索伦图表现得很平和,内心深处却是缠绕着一团怒火,很想要发泄出来。

    所以最好别再有什么人不知深浅的撩拨到眼前来,万一失控便不止是吵闹可以休止的了。

    这次欢宴,仍是分开男女,只是海兰珠依常例伴着皇太极,还有淑雅和伊勒德。索伦图和福临。

    女席这边,博礼紧靠着诺敏,连吃饭也要捉住她空闲的那只手,可见宠爱之深。庆格尔泰粘上了海兰珠,殷勤不休。至于孟古青仍是如常地守着哲哲,低调而冷静。

    菜品虽然节俭,品相却是不错。乌音格吃得赞美起来,有意的把话题勾引到乌云珠的身上。博礼因之前有过聊天,便也附和了她的话。提起乌云珠为海兰珠试针,忠孝无双,却是至今没有一个能说得出口的名份,着实可怜。

    像这样的宴会,乌云珠便没有资格参加,但倘若有一个较为正式的名份,那就方便出席了。

    孟古青听她们的意思是想要乌云珠也有提封。笑了一笑,去瞧哲哲。

    哲哲也笑了。因着这些天来一直不舒服,刚刚养好了些不想跟她们置气,便笑道:“孟古青的阿玛可是亲王,所以她才能是格格,嫂子和大福晋这么说,是想要鄂硕也当亲王吗。”

    鄂硕曾有军功,亦随福临山西平乱,皇太极赏佐领之职。乌音格这样挑动起来,便显得是在为小瓜尔佳氏说话,嫌弃位低。而且有异心。

    其实一般贵族家的女儿亦可称格格,哲哲这么说只是故意在挑刺罢了。

    博礼和乌音格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乌音格想了想,待日后乌云珠有了孩子再提也不迟,便笑着称是便罢了。

    博礼笑讽道:“皇后说得也是,我们福临如今身份这么不同了,他的女人也要立了功才能提封的,不然别人说闲话便不好了。”

    哲哲不以为意地又挑了几句,却是说到了诺敏。

    诺敏正在大快朵颐,突然回过味来是讲到了情敌,顿时也有些不豫了。因着她,博礼自然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就此罢休。

    众人继续如常饮食。哲哲突然又道:“既是嫂子来了,本宫倒有一件心头的事要说。福临如今也有十五了,该当立正室了。如嫂子所说,如今他的身份这么不同了,没有正室,只有侧福晋怎么像话呢。”

    博礼正在喝汤,突然间手就松掉了,溅起的汁水蹦在了脸上,十分不雅,她怀疑哲哲是不是故意的,气得微斜了一眼,又想起不能如此,便只是压住了怒火。诺敏是以侧福晋的身份嫁给福临的,博礼却一直拿她当正室看待,就连诺敏自己也是这样的。而且现在福临身边并没有名分更高的女人,她们就想趁这次机会把诺敏扶正,但是刚才话不投机,博礼便想等找回面子再说,因为这样哲哲便抢先了。

    哲哲的确是故意的,福临至今仍在心猿意马,这便是一个对付他的法子。至于会不会引起他们内部的争吵,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博礼当然不希望这样,有些后悔刚才惹得哲哲不快,便是笑道:“皇后说得是,不过眼下还不急着说这些,总也要等太子和孟古青成婚之后再说,先兄后弟才合礼数。”

    哲哲淡淡地笑了笑:“嫂子说得是,小八和孟古青的婚事,便要仰仗嫂子出力了。为福临挑择正室,也要经您慧眼才是。”

    博礼若是出力,只会想使坏罢了。但是哲哲这样点明了,她也只好含笑应下。一旦索孟二人顺利成婚,他们的实力便会越发强了,对福临不利。博礼自然以为这样拖延之后,一心便宜的便只是福临,但她并不知道福临其实一心一意想要把正妻之位留给孟古青。
正文 第四百一九章 福临遭河东狮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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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席散的时候,孟古青起身扶着哲哲慢行,亦见那边男席中索伦图亦退了下来。她感到有些触动,便教身边的图雅去打听一下。图雅回来说,原是索伦图要服侍海兰珠到席散,却 是对方不要,索伦图便先行离开,来服侍哲哲了。

    这在往常并没有什么问题,却是因着今夜的性质不同,孟古青用眼神暗暗地阻止了他。

    索伦图会意,自己回毓庆宫去了。

    今夜,各人有各人的归处,马尔喀夫妇因恩旨留在宫里,阿艺思和从前来时一样宿在清宁宫,至于吴克善则有别的地方。而博礼和寨桑则是待在了颐和轩。二老的事不须清宁宫过问,孟古青便一心守着哲哲和阿艺思。并问阿艺思自从上次分离后情形如何了。

    其实也没多久,只不过三个来月罢了。阿艺思却是目露忧色。永安嫁到科尔沁后很不适应,和丈夫奇塔特又有争端,打得他的通房滑胎了,这事都还瞒着,而且也是不能说出来的。

    孟古青看到阿艺思的眼神很是不对,便猜到大约是永安埋怨嫁到科尔沁去了。但是在那里没有娘家照看,除了适应也没有别的办法。就算她是公主之尊也要慢慢来。好在同嫁到草原上的还有温庄公主,虽然并不属于同一部落,有空还是可以见到的。这样想来也是一种安慰了。

    现在哲哲的身体不是很稳定,这些就都不必告诉她了。倒是阿艺思有不少话要问孟古青,大约就是纵容福临当了郡王改了玉牒,日后小八的日子大约会难过。

    孟古青握着阿艺思的手,轻轻一笑:“额娘倒不必忧心,皇上始终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至于宸妃姑姑……我想这样倒也好,有些事情终是要她自己体会才知道后悔的。强要她明白。她永远也不会明白。”

    这倒是道理。只有让海兰珠亲自去体会,才会懂得福临和索伦图的差别。时间长了,福临总会露出原形来的。

    阿艺思便知道她有打算:“那你们要在关睢宫放上自己的人,才能保护宸妃。”

    孟古青笑:“自然的,凭小八那性子,也能有办法。您不用担心。我们睡吧。”

    阿艺思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真是大姑娘了,想当初我似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嫁给你阿玛了。”

    孟古青有些羞意地停头,感觉母亲似是有些哀愁,便不忍接话。

    阿艺思想的是福临。席上哲哲说起为福临立正室,明面是为着福临,暗里却是为着孟古青。可是博礼和诺敏都不同意。非要拖延,这样看起来,怕是小八和孟古青想要顺利成婚不太容易。

    孟古青也是想到了,却说:“纯郡王娶妻还是纳妾,都与我不相干的。”

    阿艺思叹息:“你也知道他现在是郡王了。这样的升法。从来没有过。他如今改了玉牒身价百倍了。自然会更加针对你们。你若是个没良心的,自然嫁小八还是嫁他都可以。但是你偏偏跟小八这么好,将来若有一日……你能受得了吗。”

    倘若小八被福临斗倒了。那么,福临便是太子。他的正妻之位却是为孟古青留着,倘若孟古青同意,一样可以得享太子妃之位。将来亦是皇后。但很显然,她不会走这条路。

    孟古青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了阿艺思的手。阿艺思感到手指有些痛了。便很后悔说了那样的话:“好孩子。额娘从没有猜疑过你的心。我只是怕有朝一日不得不如此,那时旁人不知道你的苦处,便会猜疑你的为人了。”

    孟古青冷冷地眨了下眼睛:“他们不会有机会的。将来我的男人一定是索伦图。我也只做他的皇后。”

    阿艺思为这份坚持感动,却也觉得太倔强了,又劝了她一会儿。方才一同歇下。

    等到次日,孟古青倒起迟了。想起今天是乌音格大福晋的生辰。便问图雅这个月谨妃的月例可是加过了。图雅搓了一会儿手,弯腰似在忍笑的样子,过了半天方才说明:“您还顾惜这些,早有好戏看了。呵呵,纯郡王和侧福晋打起来了,这会儿正热闹呢。”

    孟古青摒息,果然听到主屋里似传来吵攘声,惊问:“她们打到这儿来了?”

    图雅扶住她,拿过衣服来教其他人一起帮忙穿,边穿边说:“两口子打架,随他们去吧。您若是想看热闹,悄悄的就好,不要露面。”

    今天大约会有嫔妃前来请安,这样的动静着实是丢人了。孟古青便问图雅缘故,问明了自己也笑了起来。

    昨夜福临多喝了几杯,回到颐和轩后,诺敏嫌他一身酒气便不肯服侍,丢给了塔拉。塔拉的侍女佟瑶帮忙解衣,结果福临一时竟不知将她认作了谁,扑住便不放手。今早起身才知做了糊涂事,诺敏推门撞见,不依不饶地就和他掐了起来,塔拉和佟瑶也被连累了。被强拉到这儿来。

    福临被诺敏抓得脸上几道印子,求饶和威胁都不管用。只好也到清宁宫来请示了。为了保护诺敏,博礼和庆格尔泰也一同赶来了。

    但哲哲心烦不想过问,便是任由他们跪在外面。时间越长,发现热闹的人也就越多了。前来向哲哲请安的嫔妃颇有些数量,见着昨日还春风得意的纯郡王今早就成了花脸猫,绝大多数都在幸灾乐祸,也有几个投望谨妃,看她作何反应。大约她们都以为,谨妃也是有权力管的。

    福临突然投靠海兰珠,也令谨妃相当吃惊。而且存着挑拨之心的外人们觉得,福临纵使要改玉牒,也应该改在谨妃的名下。毕竟谨妃代养了那么多年,而且名份也不算差,却是遭到这样的对待。大约福临就是一只白眼狼罢了。这样的话传到谨妃的耳中,她自然是会有一些触动的。再去想想过年时乌云珠上门来说的那些话,便又多了一层隔阂。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些长期积累下来的情份也不是说散就散掉的。看到福临被诺敏挠成这个样子,谨妃自然也觉得很难过。而且觉得务必要说些话不可,便朝着他们走了过去,轻斥道:“不过是收了个丫头罢了,纵使是诺敏你心里不自在,怎好去挠福临的脸呢。皇后主子身体不适,你们快别在这儿闹了,起来回去吧。”

    “谢谨额娘。”福临看到谨妃,想到往年来受到的关照,便有些羞愧。于情于理,他对谨妃的感情要比对海兰珠深很多,却是连累她受到议论,他很不自在。

    但诺敏却不这么想。在她看来,福临已改了玉牒,就是要端起身份来的人了,匆匆地朝着谨妃斜了一眼,颇有些嫌弃。

    谨妃顿觉心里存了根刺,十分不痛快,便是自己说道:“罢了,原是宸妃的儿子了,本宫哪有资格管呢。你们的家事你们自己做主吧。好歹还有贤妃娘娘在这儿呢。”

    博礼自入了主屋,便自寻位子坐了,也不管哲哲何时出来,便是有意要拿住架子。因为哲哲昨夜才说过要帮福临立正室。她和诺敏便胡乱猜想这样的话大约福临早就知道,有意多纳几个来试探她们的态度。诺敏以为福临有今天全凭满珠习礼相助,结果他却这么对她,她当然不肯罢休。而博礼带着怒火霸着座位,神态举止便失了分寸,很像是兴师问罪的了。

    偏偏哲哲又不出来。到底是何意思众人便不明白。这下谨妃提到了,众人便想博礼既是长辈,原本就可以做主的,非到这清宁宫来是为着什么呢。

    这下,结果还没有分辨出来,已有许多人有着博礼不敬皇后的想法了。她们悄然靠近着,窃窃私语。

    博礼原本是底气十足的,看到嫔妃们这样倒有点心虚了。这些嫔妃虽然有尊有卑,但好歹都是皇太极的女人。在她们面前,她这样大咧咧的像一个女霸王着实是不妥的,但要她失了面子她亦不肯,便是再次催问哲哲何时出来。

    哲哲是打定主意不出来了。也不让苏布达和卓玛插手。博礼等人在这儿坐了多久,便是被人看了多久。偏偏诺敏不省事,拉扯着福临又咬又挠的,像个泼妇。实在没有体统。博礼看看周围人的眼神,不得已自己上前去管。

    这下诺敏的火气便转移到她的身上去了,竟和博礼分辩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旁人也不好装傻,便是纷纷劝止起来。诺敏火气太旺又接连对几位嫔妃呛声,福临看着实没有办法阻止,便狠心抓住她的衣领拽她起来,说要打她。

    诺敏害怕,只好收手。一场纠纷终是完了。自始至终,哲哲不见踪影。而他们大闹清宁宫的是非却传了出去。

    孟古青在侧屋里听到,唇角上扬地笑道:“这才是活该呢,昨儿他们自以为是抢了小八的风头,今儿这风头可也是独一无二呢。”

    图雅亦笑道:“皇上知道了还不知怎么罚呢。宸妃娘娘大约也会觉得丢脸吧。纯郡王和太子爷的分别,她可是要体会到了。就凭他们的女人,也是天差地别的。”

    孟古青知道图雅因是自己人,对宸妃的作为很是看不过眼,便有些幸灾乐祸。而且这话也是在夸她,说她比诺敏强过千倍,但在外人面前这样表现出来便不好了,便严肃起来提醒道:“外人面前,不可这样说话。”

    “奴才明白。”图雅替孟古青系好了襟扣,随后又服侍了洗漱。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思潮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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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睢宫。

    海兰珠昨夜睡得不好,所以今早眼睛有点肿。乌云珠特地拿来冻牛奶帮她敷眼。一边服侍一边解释这并不是放了一夜的,而是她提早一个时辰起来亲自看守的。

    海兰珠非常感动。二月的天着实严寒,时常飘有雪花,积雪甚深。摸黑起床已是不易,还为了这样的理由少睡了一个时辰,海兰珠感到乌云珠着实难得,想到昨夜未能为她讨得提封非常惋惜。提封的事虽是由博礼和乌音格代劳,却也是因为有着海兰珠的授意,但是她们都未能成功,这便是一件很令人感叹的事了。

    海兰珠亦知道博礼偏心诺敏,为着可怜的乌云珠争得一席之地便是要多费些脑筋。她本来也是有点发愁的。但是乌云珠知情识趣坚持讨她欢心,她便觉得偏向乌云珠并不是什么太过分了的事了。而且福临也都那么孝顺,成了名下儿子,她更觉得这些都是应该的,却疏忽了诺敏同时成了她的儿媳妇。而且要比乌云珠高阶得多。

    改了玉牒,有了联系,很多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清宁宫那边的是非很快便蔓延到关睢宫来。由于博礼的叮嘱,诺敏一开始表现得很乖巧,向海兰珠哭诉福临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请求海兰珠做主。海兰珠失眠心情不好,又看到福临的脸都被抓花了,自然亦要怪她不懂事。而且这事先请示了哲哲再到关睢宫来,便是有着拿她作筏子的姿态,海兰珠难免有些不快。

    诺敏见着她的脸色越来越沉,心情也跟着变得低落。她以为成为海兰珠的儿媳是有很多好处的,谁知道海兰珠却不帮忙。诺敏疑心有谁进了谗言,正好看到乌云珠忐忑地立在海兰珠身后,便是冷笑地扑了过去。

    乌云珠吓呆了。伸手一格竟是打疼了诺敏的手。因为她戴着的是福临前一阵子赏赐的金镯,正好和诺敏的是一模一样的。诺敏摸摸被打疼的腕子,凤眼一瞪,指向她道:“你敢偷我的东西?”

    乌云珠顿时解释不清楚了,哀求地瞧向海兰珠。海兰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为救人便随口扯谎:“不要胡说,那是本宫赏的!”

    诺敏便不干了:“纵使额娘要赏,也不该赏一样的东西,这是把一个奴才抬举得跟妾身一样吗。您是何意思!”

    海兰珠阴沉着脸,越发不豫了。转眸瞧了瞧博礼和庆格尔泰。不想再说话。

    博礼忙来劝解,并且说明海兰珠如今已是福临的额娘,又是诺敏的亲姑姑。一定会偏着她。教她不要再胡闹了。

    诺敏还要再吵,博礼把她拽到一边去,用日后的太子妃位诱惑她,终于使得她忍耐了下来,变成之前的柔顺样子。

    虽然是这样。海兰珠已经领教过诺敏像母老虎一样的战斗力,开始感受到收福临为子的坏处,内心已是有一些动摇和后悔了。海兰珠觉得吃惊不已,仅仅才过了一天呢。她以为认了新子之后会很兴奋和快乐,结果却并非如此。

    这样的落差,使得她的心情非常的暴躁。

    然而。这却是她一直坚持的结果,就算不喜欢,也只好先忍受了。海兰珠想如果这么快就和福临还有他的女人有争端的话。一定会被外人看笑话的。

    于是,海兰珠抬眼向萨娃吩咐将皇太极新近赏赐的头面里挑出一件最好的赐给了诺敏。

    诺敏暂时满意了,可是还没有罢休。因为到这儿来是为着佟瑶和福临的事,想要一个说法。

    海兰珠无可奈何地叹气:“你既是以后宅的女主人自居,这种事还要教吗。就不能大度一些吗。就算你没有处理过此等事情。你额娘总是会的。”

    这便是有着连庆格尔泰也怪在内的意思。庆格尔泰憋红了脸不好说什么反对的话,只好不吭声。诺敏明白是要帮福临收下新人。平静下来的表情又有了变化,但这一回没有再说什么不好听的,而是板着脸拂袖而去。

    海兰珠又被气了一回,而且顿时联想到孟古青。她和孟古青虽然也有着口角的时候,但孟古青从未这样不讲道理,像这样的事也根本用不着她烦心,孟古青自己就能料理。偏偏诺敏这样不懂事,着实是令人头疼。

    海兰珠悔意又多了一分。因不愿表露出来怕福临伤心,便是先劝退了博礼和庆格尔泰等人,却将他留了下来。问福临可有立正室的打算。

    诺敏只是侧室,后宅早晚要有真正的女主人。而且有了正室,便能教诺敏明白地位,开始有所收敛。

    身为诺敏的姑姑,海兰珠本不愿这样做,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诺敏的确没有管理后宅的能力。这样下去,只会惹到更多的事情。带累福临尚算次要,连累她可就非常糟糕了。

    福临摸摸脸上被抓得一道道的血痕,压下对诺敏的厌恶,却是微笑道:“额娘,原是儿子做错在先,她生气也是情有可原。儿子暂时没有再娶正室的打算。这种时候娶妻,怕是要多添矛盾,倒不如我慢慢劝和,待诺敏转了性子再说。而且太子五月便要和孟古青成亲,眼下我若娶亲,内务府的负担会更重。我并不是要紧的人,又何必这样呢。等太子先成了亲,也可定他们的心。”

    海兰珠想到福临和孟古青的旧闻,便是点了点头。福临想得这样周到,真的是一个君子。她没有反对的理由,便是惋惜他遭遇了诺敏这样的侧妻,日子要辛苦一些罢了。

    福临不以为苦,反过来劝解海兰珠要想开。如今哲哲初愈,有许多事由孟古青代劳,海兰珠遇事应该与她商议,方能处处和谐。

    海兰珠听了觉得他非常的大度,也觉得暗暗地被孟古青压制住了,对孟古青多添了些嫌隙。

    福临见海兰珠似有心事,便朝着乌云珠点了点眼神,示意小心服侍,随后便告退了。

    福临从关睢宫出来,见着诺敏还守在宫门前等她,心里很是不喜,但想了想便是堆起笑脸走去,问她因何还在这里。

    诺敏不悦地眯起眼睛,嗤笑道:“爷又何必装蒜呢。昨儿皇额娘便说要为你立正妻,大约宸妃留你也是为着这事吧。”

    福临脸上红了一阵,眸光微转却是笑了:“快别说这样的话,她确实提了,可我没有答应,又何来喜悦呢。”

    诺敏鄙视地瞧他的脸,心想将福临抓成这个样子他能不恨?便笑道:“爷也不必哄我,大约你们已经商定了人家,早晚我会知道的。”

    福临一笑,欺骗道:“我的正妻之位是为着你留着的,莫非你以为除了你还有别人可以吗。如果你不想当将来的太子妃,那我这就回去跟宸妃说清楚。”说罢,踅身欲行。

    诺敏惊得忙拉住了:“你真的没有答应?”

    福临没有说话,只是眸光坚定地瞧着她。

    诺敏终是信了,抬手摸摸他的脸,很有些悔意。倘若早知道福临待她是这样有感情,她断不能做出撕破脸皮的事。

    福临这会儿顺势摸住了她的手,满怀歉意地柔声道:“昨儿是我不好,一时做下了错事,你要打要骂也无妨,只是怎好闹出来呢。这下大家都难堪了。”

    畏妻并不是什么好名声,诺敏纠结地勾住了手指,对他说:“真不是那小贱人勾引你?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福临叹气:“原本不必管她,只是你闹了出来,只好给个名分。幸好她是佟家的人,也不是太差的人家。”

    这还要怪自己了。诺敏难过地沉默了一会儿,想到佟家终究有些势力,唯有点了点头。但又担心福临会被处罚。

    福临摸了摸脸上的伤,强笑道:“如今这样,大约要想皇阿玛不知是不成了。只盼罚些银子便罢。”

    诺敏一听以为还要牵连到爵位,顿时更后悔了。跺了跺脚道:“怎么会这样嘛。小八怎么闹都没事,我们不过吵了几句难道就要……”

    福临趁机揽住她的肩头:“这便是我和他的不同了。出身到底是要紧的。在我们得到胜利之前,一定要多加忍耐,似你刚才在宸妃面前那样子,以前再不能了。还有,乌云珠如今在宸妃身边帮我们立势,你对她也要客气一些,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自相残杀有什么益处呢。”

    如果这样便能得到太子妃位,那么也还可以忍受。但是诺敏想到福临一定对海兰珠说了什么才能抵销对方想立正妻的念头,不由紧张地诘问道:“宸妃到底想怎样,既是爷想立我为正室,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讲呢。”

    福临看到诺敏已是将自己当作了依靠,倒有几分放心了,索性便换了说法,露出一抹哀伤来:“原本我是想马上就把你扶正的,可是宸妃说小八和孟古青五月便要成婚,这会儿倒没闲心来忙我的事。太子终究贵重,要我们有自知之明。既是这般说话了,我还能怎样。我终究不是她亲生的,少不得忍着吧。”

    诺敏听到这些,对福临的怨念竟是一扫而空了,竟还把他当成好男人,只是恨意全部转到了海兰珠的身上,忿忿地说:“宸妃真恶心,明明认了你做儿子,还一心护着小八。”

    福临叹息,表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并且要求她在海兰珠面前千万不要表现不满,也不要把现在的话泄露出去。

    诺敏气恼地叉腰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向着爷,另外我要跟玛嬷好好商量一下,绝不让孟古青和小八顺利成婚!”
正文 第四百二一章 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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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的午后,清宁宫。

    哲哲的情形已是大好了。午寝之后孟古青为她精心梳理。比着从前的小两把头略有改动,发髻盘得更高了,发架两边垂下的金色流苏在阳光的映照下如波光流动。

    哲哲摸着头发照镜,虽是很喜欢,仍有一丝犹豫:“怕是太鲜艳了。”

    孟古青一笑:“可也显得有精神不是吗。”

    哲哲拍拍她的手,没再拒绝了。想着这几日事情终是平定下来,心情也好了不少。

    那日福临和诺敏走了之后,不久便来请罪,而且主动表示要给佟瑶一个名份,求哲哲恩准。随后又到乾清宫去请示皇太极,在恳切的哀求下,皇太极原谅了福临的荒唐,最后核定了佟瑶的身份为庶福晋。这样竟是和塔拉一般了。但庶福晋是没有定额的,便也随它去了。

    此外,福临和诺敏还带着礼物赶到衍庆宫去向谨妃致歉,双方的关系有所好转。

    在短短的时间内便能做到这样,足以说明福临的人际手腕已是和从前大不相同了。而且这样的表现也令哲哲有所安慰。她本来就不想过问的事就这样解决了,自是再好也没有的。

    在哲哲心里现在也只有孟古青和索伦图最为要紧了。清宁宫渐渐恢复了日常的运作。哲哲也开始为着孟古青备婚。本来孟古青应该离宫回到郑亲王府,但是这段时期经过许多事情,皇太极便有了通融。决定到三月份再这么做,在郑亲王府待到四月,孟古青生日过后便把她送回科尔沁,直到大婚再接回来。

    由于之前的是非,这一回便要接阿艺思和孟古青一起长住。才得安心。

    至于剩下的事,内务府与宗人府自会照应,便不是那么着急了。相反的,当了郡王的福临才真的很着急。因为一年之约的条件他已经达成了,接下来便是借着博礼等人力量达成心愿。不过好在她们都在身边,总也能帮上什么。本来似博礼和庆格尔泰这些人也应该回到科尔沁,但是为着距离大婚不过还有两个来月,便是以此为借口赖在了宫里。一来为了避免劳顿,二来便是为着索孟的婚事采取行动。

    想要打倒索伦图,还是要在孟古青的身上动脑筋。她们都很清楚。小两口总是联系在一起的。

    明儿便是三月了,孟古青帮哲哲打理好了妆容,又取过各项事宜的记录册。帐本慢慢说给她听。怕明儿去了郑亲王府,交待得不够,便说得格外详细,哲哲略听了一遍便放心地拍了拍手:“已是很好了,日后纵然我不问也安心了。只是。你日后嫁了小八就要管更多的事了,幸好你这么勤奋,一定应付得来的。”

    日后嫁给索伦图,便是要管着两宫的账目人事。只有孟古青才能拥有这份殊荣。孟古青有些羞意地低下了头,却是从容不迫。

    哲哲看着她的身量比去年又蹿高了一些,容貌也更鲜丽了。便是笑了笑,叫苏布达开箱取了一串珍珠来。这串米白色的珍珠是用金线串成的,一共七十二颗。温润之光如同少女的肌肤,柔美异常。

    孟古青知道这种压箱的东西必是哲哲私藏,便不肯收。

    哲哲笑了:“都是当年本宫出嫁时的东西,这不过其中一件,先拿给你看看喜不喜欢。”

    孟古青顿时想起了永安。去年永安出嫁也得过哲哲赏赐,可是却不是这般的宝贝。可见哲哲有多么偏爱。孟古青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便是放松了手脚,任由哲哲替她戴上。

    哲哲揽镜照了一照,竟是舍不得放开孟古青了。镜中的二人宛如亲生母女一般和谐,充满了感念至深的温情。

    孟古青便依着她。许久,哲哲倒先不好意思起来,放开了她。孟古青除下项链教人收好,哲哲命苏布达去侧屋请阿艺思过来商量日后的事。孟古青见着她们似要密谈,眸光扫视,留下赛罕与斯琴等人照看,带着图雅和度丽娜出了屋子。

    离开了这儿,图雅才敢说话:“主子刚才是在找那木其吗,那个丫头不知道又到哪儿去了。”

    孟古青叹了口气。她遵照约定于年后将那木其升作了姑姑,那木其大约是因为这样更加有了不凡的心思,又仗着懂得医道,便以悉心钻研为借口,许多杂事都交给吉兰和星兰代劳。

    图雅很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当初就不让她碰医书了。多点本事就傲成了这样。”

    孟古青不以为然,那木其也曾经很刻苦过,平白的不至于就变了,肯定还是有着别的诱惑才导致的。想了想:“我们去看看玛嬷。”

    博礼这会儿正在和诺敏还有庆格尔泰说话,还招待着一个特殊的客人。

    孟古青进屋便已是瞧见了,温和地笑了一笑。

    那木其没想到孟古青这么快就找到了她,低头福了一福,有点紧张。孟古青的眼睛却很快转了过去。微笑着对惊讶的博礼说:“许久未见玛嬷,甚是想念,便不曾让人通报,还望您不要见怪。”

    博礼抬眼瞟了瞟那木其,心虚地应和:“我也想你了,过来坐吧。”

    诺敏几乎黏着博礼,卓木娅便将座儿添在了另一边。孟古青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便正好挨着那木其。那木其手腕上有一股奇异的香味,见孟古青望来便忙说:“奴才刚才奉过茶。”

    这比科尔沁的一般奶茶要香过许多,倒像是咖啡。孟古青心念浮动,却是不表明。

    博礼亲手取过一盏交到她手里:“尝尝看吧,不过它有点苦,是外面的东西,汤监正送给纯郡王,能提神醒脑的,喝久了就习惯了。”

    孟古青看它是浅褐色的,更确定了。浅浅品了一口,却是不对。大约是和奶茶混着的。味道便比纯正的咖啡怪异了许多。

    诺敏卖弄地解释了一下出处,见孟古青没有惊奇的神色便有点失落,不过,汤若望送来时曾提过,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适应咖啡,有些人是会有反应的,而咖啡的苦味可以遮掩很多的东西,她盯着茶盏看了一会儿,唇边竟有了笑意。

    孟古青的眸光掠过,诺敏便变得安静了。孟古青品了一杯。摸着茶盏暖了暖手,这便放下了。

    眼看日落西山,她便笑说:“今儿风大。夜里想是雪深,趁着天还没黑,我到无欲堂看看,先失陪了。”

    博礼等人没有留她,却是为着这话心思难定。

    长明灯供奉在那里。便是要多些小心。孟古青起身欲行,跟着她一起行动的却只是图雅和度丽娜。孟古青笑了笑,眸光转过,却是停下了。

    那木其突然反应过来,忙跟着一起走了。

    数人一同向无欲堂去了,却是在路上便有人来接应。说已将灯请到寿安宫。孟古青看她手脚笨笨的,记起是废淑妃的人,便也想顺便见见废淑妃。

    数日以来。废淑妃的病情已大有好转,今早还在屋前转了一圈,只是有些气喘。养女便将她扶回了屋子,见到孟古青来了,也有些不喜。

    孟古青本不想打扰。念及从前的事便有些放心不下。待过了一阵,天黑透了。外面的雪势越发强了,孟古青看走不得,便是去了前殿守护长明灯。废淑妃的住处离这儿不远,走过去便是了,只是过

    了片刻,孟古青竟是头晕得很,双目渐阖,沉沉地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遭热气炙人。

    图雅掐她不醒,急得拿了水来喷,孟古青方才有些意识,眼前却是一团火光,浓烟弥漫遮掩耳目,奔走的人们叫喊连天:“走水了!”

    图雅一把扶起了她,披上湿被,强拖她出去,又递湿帕遮口鼻。孟古青轻挣了一下:“度丽娜嬷嬷呢。”

    图雅大喊:“嬷嬷已经出去了,主子快点走吧,火大得很呢。后面也烧起来了?”

    旁人呼喊着,大多数却是完全不顾安全地向里冲,为着护救长明灯。孟古青心中一凛,突然便想起了废淑妃:“淑妃娘娘无碍吧?”

    图雅顾不得答,便是按住她肩头示意安心。孟古青放心不了,强要她去了,自己摸索道路。

    浓烟中,那木其突然从另一边冒了出来,却是很用力地去强压孟古青。

    孟古青敏锐地避开了。那木其却目露目光,还想要抓住她。孟古青抬脚点向她膝头,她却身儿一弯,堪堪地避过了,又拉住她的身子向后扯。

    身后便有一道将要烧断的梁,如火龙跃起,就要扑下来了。倒下便是必死无疑了。孟古青微眯双眼假装中招,跟着她向后歪斜,却是突然扳了身子。

    那木其收不住力道,惨叫一声便是滑了下去,孟古青又踢了她一脚,她便滚过去被那横梁拦住,再也动弹不得。火龙盘旋在她身上,噼啪有声,她连连痛叫,已是后悔不及了。

    孟古青趁乱跑了出来,等火势渐小,便拦人询问各处的情形,以及有没有看到图雅。这会儿,乌泰带着侍卫们涌了进来,突然见着她,大惊失色。忙叫其他人先忙着,护着她到侧殿去歇着,又派人煮了定心茶来。

    孟古青仍有些头晕,便不敢再用茶了。这会儿她已明白博礼给她喝的咖啡里有古怪。联想起这场火灾怕也是有联系的,只怕也不是只冲着她一个人。

    乌泰看她意志坚定,略放了心,派手下去哨探别处消息。过了一会儿,得讯之后乌泰却是忧色深深。

    孟古青大约已是猜到了,只是不甘心便没有去问。乌泰却终是要说的,他转身单膝跪下,严肃地回复:“格格,奴才无能,废淑妃已经殁了。”
正文 第四百二二章 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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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心里一凉,立刻又问:“那她的养女呢。”

    乌泰怔了一下,显然忘记了,又问过报讯的人,才说:“不在屋中,可能逃生去了吧。”

    那么一定要找到她才能知道当时的真相了。她一定要活着。如果真的有人谋害她们,养女就是很关键的证人。

    她在想这事,乌泰却又念叼起来了:“糟糕。”

    接到寿安宫来的长明灯,一共三盏,眼下平安了,救出来的却只有两盏。其中有一盏却是不见了。

    不管是不见了,还是熄灭了,都是很严重的罪。乌泰急出了一头的汗水,恳切地看向孟古青。孟古青到这儿来是为了护灯的,现在突然少了一盏灯,她也有责任。

    孟古青也看了看他,却是说:“带我去淑妃那里看一看。”

    那怎么成呢,淑妃已经成了一团焦炭,惨不忍睹。乌泰急切地拦住了:“格格,会吓着您的。奴才已经叫人护卫起来了,不许旁人进去。”

    既是已经有外人走动过,那么现场大概已经被搜查过了。孟古青又瞧了他一眼,目光冰寒。

    乌泰的眼睛却正好转到另一边去了,传来尴尬的声音:“格格,有什么不妥吗。”

    孟古青微微一笑:“哪里,总管的安排一定是妥当的。不过,淑妃终究可怜,而且毕竟曾经是娘娘,她的遗体还是不要随意搬动得好。另外,幸存无恙的人必须在原处静守,不得串岗,传递东西,交谈。”

    乌泰应了声是。

    这里的事情传到了外面,毓庆宫很快也有人过来了。索伦图带着吴达哈等人一路搜寻,终是找到了孟古青。

    里面的火势已经平息了。骇人的烟味却未散。索伦图紧张地摒着呼吸,待看清楚真的是她后,便是惊喜得张手抱住。

    夜已深,孟古青根本没有打算让他到这儿来。可是见着他心里却又多添了几分安定,但寿安宫终究不是太子长留之处,孟古青就让索伦图先回去,免得多生意外。

    之后,图雅终于回来了,只是脸上被熏黑了,却没有伤。随之同来的还有度丽娜。也是好端端的。

    淑妃养女不见下落,但至少没有找到尸体,这就说明她很有可能还活着。

    孟古青起身道:“既是火灭了。我就跟你们一起去寻灯吧。长明灯很要紧,我去看看。”

    乌泰忙派人一起跟着她。

    借着寻灯的借口,各处亦是畅通无阻。由于之前的火灾已使众人受了惊吓,孟古青便是尽量低调着,顺着各个院子找寻。仍不见淑妃养女的踪影。她微微地蹙眉,却隐约听到南边的角落似是传来了哭声。

    孟古青循声而至,那边是一口枯井。

    她顿时有了预感,回头吩咐:“放绳下去!”

    过了一阵子,井下的人被救了上来,正是淑妃养女!已是冻得瑟缩成团。手上有着灼痕。脸上挂着泪,睫羽沾霜显是吓坏了,但双手交叠。像是死死地护着什么东西。

    侍卫便要去拨弄,被孟古青喝止了。孟古青先把她带了下去,又叫人弄来暖胃姜汤。

    淑妃养女进了屋子,慢慢地松了双手,她舍命抱着的竟是长明灯!

    竟是一并找到了!孟古青惊喜地眨了眨眼。柔声道:“你不要怕,我们会保护你。”

    先前被护卫的两盏灯分别是哲哲和海兰珠的。这一盏便是皇太极的。虽然烛火很微弱,但是在灯罩的保护下,至少还没有熄灭。淑妃养女有了这样的功劳,至少是可以保全性命了。孟古青温和地劝慰了片刻,便教人去请索伦图过来,将这一盏灯请过去。而她则是留在这儿好生安慰养女。

    虽然并不是第一回相见,但孟古青想起从未过问她的名字,倒是有点歉意,便是问了一遍。

    幸好在井下待的时间不长,养女不至于冻伤。但回答起来仍有些哆嗦:“奴,奴才叫都达古拉。”

    孟古青轻轻哦了一声,有些不忍告诉她这个消息,但想了想还是要说的,因怕照亮烛火会使她想起刚才的火灾,便是塞了一个暖炉到她手中供她取暖。又说:“淑妃殁了。”

    都达古拉摸摸眼睛,抽泣了起来:“奴才陪额娘宿下,醒来的时候已经起火了。火很大,奴才是因额娘保护才得以逃出来的。”那时,她哀伤地看到烧着的桌子倒下砸在淑妃的身上,她拼尽全力地去推,却推不开……

    何至于睡得这么死,连起火都不知道。孟古青回忆自己的遭遇,相信她们很可能遇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事情,被药物所迷,但是谁会潜入到寿安宫里谋害她们?

    孟古青想起了那木其。这些事接连在一起,她很难不怀疑她。特别是那木其在不久之前的表现,那咖啡是有问题的,显然是懂得医术的她所为。那么就只有博礼才能使唤得了她。毕竟当初就是博礼将她送来的,可是博礼为何要这样做?

    一石二鸟,灭了自己再灭淑妃,一劳永逸,大约这样意外的死亡了,小八也会伤心欲绝备受打击,这样太子之位就会属于福临。真的算是一条不错的计谋,就算是事败了也可以死不承认。孟古青想现在那木其已经死掉,更加不能指证了。不过,现在她却是幸免的,也算是老天照顾了。

    都达古拉一副防范的姿态,惊惶不定。孟古青忙道:“如今你救了长明灯,便是有大功在身,谁也伤不得你,不用害怕。先去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会带你去见皇上的。”

    这件事情跟长明灯扯上关系,反倒救了都达古拉。孟古青想就算现在都达古拉不肯说,只要她好好地活下来,总有一天会开口的。

    都达古拉跟着度丽娜走了,侍卫们将她们保护起来。

    现在,别处的动静也很有意思。孟古青想了想,吩咐了下人们,继续耐心等待。

    大约过了两刻,便是有人哭着推开了门:“孟古青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嗓音有几分阴险,居然是庆格尔泰。

    庆格尔泰抬帕压着眼角的笑意,帕子上有些潮却不是泪而是水。屋门渐渐敞开,她却一下子看到了活生生的孟古青,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

    孟古青看到能吞下鸡蛋的表情,笑了一笑:“想不到四婶这般关心我,这么晚了还来看我。”

    庆格尔泰是来看死尸的,不是来看她的,很警惕地瞪着她瞧了一会儿,便露出失望了表情,不过她很会掩饰,便是抬帕压了压眼角,抹了抹唇叹道:“我听说这儿起火了,便赶来看看。”

    只怕是来探路的吧?孟古青教人隐藏了她还活着的消息,果然庆格尔泰便一心以为她死掉了。

    如果真的是关心她的好婶子,怎么会一张口便是说“去了”呢。除非是早就知道她会遭遇危险而且很有可能不幸。这种既定的想法左右了她的行为而已。

    孟古青回答道:“婶子真是关心我,不过火已经被扑灭了。托皇上和玛嬷的洪福,我一点也没有伤到。”

    庆格尔泰讪讪地甩了下帕子:“那就好。”她突然想到话中有话,惊奇地问:“那……伤到的是谁?”

    孟古青抹帕压了压眼睛,宛如悲伤地低泣了一会儿:“那木其为了保护我,已经死掉了,真可怜。”

    “什么?”庆格尔泰坚决不相信,那木其怎么可能保护她,绝对不可能的!

    孟古青扫了一眼,又道:“我本来跑不掉的,是她硬推了我一把,自己却被烧断的大木头压住。”

    庆格尔泰的心也跟着抽动起来了,眼睛瞪得比刚才更大,她在想,难道是那木其临阵倒戈?不可能啊,只差最后一步了,这怎么可能呢。为了赶走疑惑,庆格尔泰小心地试探:“那她有什么遗言吗。”

    孟古青冷冷一笑,目光却更伤悲了:“哪里来得及说什么遗言呢。如果有的话,她的心愿我一定会帮她完成的。”

    庆格尔泰庆幸地拍了一拍心口,随后又意识到这个细节有可能暴露自己,忙用另一只手按住了,随着孟古青一起难过:“那木其倒也忠心,真是个不错的丫头啊。”

    孟古青也这么说:“是啊,若不是她,我大概就会被火烧死了吧。多亏玛嬷将她送给我。”

    庆格尔泰望见她的眼睛里有关幽深的光芒,不敢再对视了,偏过了头去,过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其他人都没事吧。”

    孟古青知道她是想确认淑妃和养女,便是说:“无事。我等下要带一个人去见皇上。”

    庆格尔泰骤然更惊恐了,连帕子也掉在地上:“什么?”

    孟古青叹息:“怎么了四婶?”

    “不可以!”庆格尔泰失态地叫了起来,突然意识到这样不行,又掩饰地缓声道:“这么晚了,打扰圣驾,皇上会怪罪的。”

    孟古青摇头:“这次火灾,长明灯也出了事,我必须要向皇上说明,不然寿安宫的人都会受罚的。四婶,皇上圣明,不会怪罪的。”

    “只是长明灯?“庆格尔泰不相信,她总觉得孟古青有什么瞒着她。

    孟古青笑了笑:“四婶好像不喜欢平安无事呢。”
正文 第四百二三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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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看穿了?庆格尔泰惊诧极了,失言道:“怎么会呢,我只是怕惊了圣驾。”

    孟古青随口道:“那便好,夜已深了,四婶不宜久留此地,太危险了。还是早些回去吧。我要去见皇上了。”

    “这……”庆格尔泰很想知道她会对皇太极说些什么。也很想一同前往。但是如果孟古青真的是要向皇太极控告罪行的话,跟她一起到乾清宫便成了自投罗网。庆格尔泰想了一想,决定还是再等一等。

    她和博礼商量的法子原是要假装风大吹窗一时翻倒了烛火,带累了殿内和连接的淑妃宿处,才会有这样的灾祸,而放火的人,便是看守殿内的太监之一,其人已是“畏罪自尽”了,只要找到他的尸体,就可以以一时查看不周的借口了结这件案子。所以庆格尔泰很想当面看到,确定了好放心。

    她便又说:“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没人陪着怎么成。再说了这里这么乱,还是等事情弄清楚了再去见皇上吧。”

    孟古青说:“乌泰总管已经和别人去查看了。这里的事我不过问,我只要守着长明灯就是了。”

    庆格尔泰叹了一声:“你和寿安宫的人交清不浅,这样倒教人觉得凉薄了。是不是查清楚比较好,刚才我倒听说这火倒不是人为的呢。”她其实是很心虚的,刚才趁乱想接近安排在寿安宫中的人手,结果却看到这儿这么快便整顿好了,轻易接近不得,她很担心呢。

    孟古青淡淡地瞧了瞧她:“刚才我听乌泰总管说了不少,倒没有提起这个。四婶先知,失敬了。”

    庆格尔泰惊觉失言,忙道:“下人多嘴罢了。我哪有什么本事。”

    孟古青起身便要出去,庆格尔泰紧紧地跟着她,出了寿安宫倒踌躇了。孟古青想已经作了安排,她作不成什么事,便不再管她,自己向着乾清宫去了。

    谁知,刚到宫门,便有人前来接应。

    孟古青突然想到是索伦图没有回毓庆宫而是赶到了这儿,甚是感动,急忙去南书房。

    皇太极的确是在召见索伦图。听说寿安宫起火。父子俩都是睡意皆无。皇太极更加星夜宣召济尔哈朗进宫,商议此事。

    孟古青进来便见着他们了,一瞧都是肃穆之色。心里也很不好受。

    皇太极看到孟古青身后还有一个丫头,十五六岁,有点眼熟却是想不起来了。他抹了抹眼睛,问是何人。

    都达古拉忍住悲伤跪下:“奴才是前淑妃的养女,都达古拉。”

    皇太极望见她的手上有灼痕。顿时便想到了淑妃。眸光暗了下去。却只是点了点头,不忍言明:“你额娘如何了。”

    都达古拉这回忍不得了,却是不敢大哭,便只低了头哀泣。

    皇太极心里一痛,想起曾经和淑妃的相处,摇摇手道:“朕会好好发送她的。你不要害怕。”

    孟古青说明了灯火之事。皇太极的态度就变得更柔和了,又说:“大火之中,仍能想着护灯着实不易。都达古拉,既是这样,日后便留在朕的身边吧,朕封你为公主,等出嫁之时再作赐号……”

    “奴才不敢。”都达古拉抹着眼睛。想起淑妃的叮嘱,万分不安。淑妃要她好好活着。至于某些秘密,只有她能保住,才能保得性命。她要她一定要活下去。

    皇太极明白她的顾虑,点了点头:“日后便等同于朕的女儿了,朕会好好待你的。封作……”他捉摸了一下:“你护卫长明灯有功,便封作和硕公主,前淑妃复位追封。”

    一下子便身价百倍,都达古拉惶恐极了。

    孟古青却明白这是对她的保护,轻咳了一声。

    都达古拉忙谢了恩。

    皇太极问明了年纪,有点惋惜。看来这姑娘要为着淑妃的死耽误一阵子了,便是教人先领她下去,好好地照顾起来。

    都达古拉走了,索伦图瞧着她的背影,焦灼地跺了下脚,不满地回头看了看皇太极:“皇阿玛,突然发生这样的大火,您不觉得奇怪吗。居然这样就放她走了!”

    皇太极有些头痛,又抬手摸摸,温声道:“小八,你不要急,朕知道你担心孟古青。但事情要慢慢查,先回去休息吧。你不是当事人,有些事你不明白。”

    今夜的火如果只是冲着淑妃来的,那还好办。怕的是有人把这两件事联合在一起,连孟古青也要加害。有些话,皇太极不能当着索伦图的面去查问孟古青。要索伦图压伏怒火是很难的。皇太极便想避过他,只和孟古青还有济尔哈朗商议。

    索伦图不依。

    孟古青劝着他离开了,自己留下。

    皇太极看着她才有些安慰,叹道:“始终只有你才能安抚他。朕不敢想若是没有你会怎样。”

    孟古青福了一福,却是没有说话。

    皇太极见她足够默契,非常欣慰,这时才问事情的经过,听说颐和轩之事后沉吟半晌,道:“此事不宜张扬。还有两个月你就可以跟小八成亲,再忍忍。”

    孟古青明白:“不碍的,我懂皇上的意思。”说完,瞟了济尔哈朗一眼。

    济尔哈朗这时便也跟着说:“皇上,奴才这回一定好好保护格格,奴才保证她到了王府之后一定会很安全。”

    皇太极却不是这么想的。孟古青明儿就要出宫,幕后的人赶在这么巧的日子里动手,很显然是害怕她离宫不便出手,如果把孟古青留在宫中,她们按捺不住一定会再行动。虽然这次的事件里没有留下什么证据,但是下一回她们可就没这么幸运了。皇太极思量了一阵,对济尔哈朗作出吩咐,又对孟古青道:“淑妃的遗体朕会令人好好封存,她的宿处,但有留下只字片纸朕都不会放过,这事不会再让乌泰查了,朕会让满泰去查。旁人不许接近,这便是了。”

    乌泰在山西时便是当差不利,致使出现了刺客。回宫后仍如此,可见不该委以重任,可以撤差了。而满泰是斯琴的丈夫,自然也会偏向孟古青。皇太极这样的表现可见对孟古青的疼爱。

    孟古青心想大约不会出宫去了,但皇太极不说她便不能确定。

    皇太极看着她道:“看来真是老天要留你了。就在宫里待嫁吧,朕会安排一处安静周全的地方给你,让苏泰福晋和你额娘陪着。”

    孟古青道:“不如就到乐寿堂吧,何苦再劳动。动静越大,某些人会越不安的。待嫁不过是形式,盼皇上明察。”

    那便是要寻个借口了。皇太极也早已把她当成了皇家人,笑了笑:“朕偶得一梦……”他没有说完,孟古青却也跟着笑了,皇太极看她识趣,便是点头道:“就是这样罢,你很懂事。”

    济尔哈朗也跟着说了几句,皇太极便让他们退下了,当然今夜的事是要保密的。

    次日,宫中便传出了消息,寿安宫下人疏于烛火,致使废淑妃及内殿遭灾,淑妃不幸身亡,长明灯幸保无虞。守灯太监有一人自裁,尸首验明正身,余下者全部责杖撤差。前淑妃追封复位,都达古拉封作和硕公主。寿安宫封宫办丧事,由皇太极亲自指派人手,余下宿处之人各自安份,不许胡乱走动。

    皇太极更说明当夜得梦,预示宫中才是孟古青待嫁吉地,可以解煞,着钦正监勘测吉位是乐寿堂,孟古青便正大光明的搬了进去。

    乐寿堂中还有一个姑娘,便是待嫁的乌兰托雅。乌兰托雅是博果尔的未婚妻,性情温婉。见到孟古青来也极是心悦。但同时想到火灾,又是目露忧色。

    同日来看望孟古青的还有朱赫和乌力吉,德德玛,她们都有相同的想法。有人专门针对孟古青,不想她和索伦图成婚。由于之前的事,她们很自然地想到了海兰珠的身上,却是都不敢说出来。孟古青见着这样也有意转移了话题,想她们安心便好。

    因着她们都已经成婚,所以孟古青便只是笑问婚后的生活,不知不觉,她们的情绪也渐渐地平复了。孟古青又暗示乌兰托雅加入进来,看她不好意思便笑道:“四妹妹早晚也是要嫁人的,怕什么羞?”

    乌兰托雅绞了绞手中的帕子,脸更红了。

    这几人因着孟古青当初的决策,都嫁得不错。不过她们的丈夫将来终究是要纳妾的。朱赫偶然间提到便有些伤感,不过,她很快想通了,笑笑说:“不是每个人都有姐姐的福份,姐姐在宫里守得规矩更多,比我们更辛苦呢。”

    她们的丈夫虽然都会纳妾,却是因着妻子的缘故可以有更好的前程。当然也会对她们很好。这样的程度相对于其他府中的男人已是不错了。何不知足常乐。

    她们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却是又担心会影响到孟古青的心情,非常不安。

    孟古青遇险,虽然她们都很想问底细。但是她不说,她们便也不好开口。孟古青瞧着她们的眼神,已是猜出几分意思,淡笑道:“并没有什么,只是一场意外,不要多想了。你们能好好的过日子,我很高兴。再有两个月我也要出嫁了,到时候就都安心了。”

    其余的人便明白了孟古青的意思,一切都是为了和索伦图顺利成婚啊。可是真的会从此风平浪静吗?还有两个月,很难说呢。
正文 第四百二四章 海兰珠再被蒙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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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毓庆宫外。

    福临安静地跪着,想这一回索伦图会不会出来看他。虽然终于当上了郡王,也终于成了海兰珠的儿子,待索伦图越发的恭敬了,丝毫不敢骄纵,于规矩上却是更勤。甚至一如既往的卑微。

    三月了,天仍是那么寒,福临挺直身子,伸手捶了捶跪得发木的腿。膝盖处以下一片僵硬,他已经没有知觉了。

    可是索伦图没有召见他的意思,他便抬头看了看天,打算跪到时辰便走。刚才他来时在路上遇到一些下人神神秘秘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这会儿大约巴尔堪,索额图,还有多尔博都在陪着索伦图聊天用饭,正是开怀之时。想着他们,福临的心头便又压上了一块巨石。

    与孟古青的姐妹们成婚后,这些少年们也不约而同地更得了圣心。索伦图成了乾清门的三等侍卫,就连多尔博,也因为乌力吉的关系,而使得皇太极同意他进入兵部。他们联手后,多铎和阿济格对福临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表面上看没有什么,可是却似防备得多。他们也许像他那样在脚踏两只船。在他和索伦图之间摇摆。现在索伦图正是需要助力的时候,也许多尔博进言,使阿济格和多铎也存了观望的心思。

    倘若是那样的话,阿济格和多铎将有一段时间不会接近于他。福临想这样也是正常的,他现在正是风生水起之时,跟他们太近反而会使得皇太极不快。

    眼下的火灾的事亦使福临进入了深深的担忧里。清早从噩梦中惊醒,却是由庆格尔泰告知了此事,他险些吐血,却是忍耐着不敢去看望孟古青,不敢去探庄嫔。而是跑到毓庆宫来假装恭敬地来请安。他想知道索伦图的反应,想从反应中找到他想要的。孟古青是否平安,寿安宫是否平安,可是索伦图却是避而不见。

    福临忍耐着,不敢显露半点的急躁,就算他急得快要疯了,仍是用最平和的面容面对。但是身体却不争气地折磨着他。自从上回帮海兰珠试针后,胃便变得脆弱,时常会有痉挛,而且和腹痛往往如影随行。就算他有再强的意志。也会承受不起。

    福临痛得弯下腰来。梁思杰上前几步忙扶住了,问他可要离开。福临摇了摇手,看到乌云珠提着食盒竟朝这儿走来。

    乌云珠换了水绿色的梅花缠枝百褶裙。同色暗纹比甲,显得更娇媚了。她摸摸手上的金镯,有几分自得和快乐,突然脸色一变,着急地跑了过来。

    她半蹲着看福临。急得额上冒汗,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只瓶儿来,旋开了倒出药丸。

    福临见那药丸是浅褐色的,不曾见过。乌云珠又说是徐文魁给的,他才服下了。

    福临被她和梁思杰扶到一旁喘息了片刻。问她是何物。乌云珠道:“刚才徐院使到关睢宫去,奴才突然想到爷,便向他讨了些止疼药。不想竟是用上了。”

    福临警惕地眯起了眼:“徐文魁到关睢宫去,宸妃又发病了?”

    乌云珠忙说:“不是,是十四公主肚子疼。爷,你怎么了。”

    福临方才安心了,略提了几句寿安宫的事。只是不敢高声,后来留意到她身边有食盒。便有些心动。早上他没有心情,只是吃了几口粥,现在胃疼也许吃一点东西就会好受些了。他嗅到里面的香气,很有些忍不住了。但这些食物却是海兰珠让送来的,他怎么敢碰呢。

    乌云珠看到他这么战战兢兢的样子,心疼的哭了起来,对他说:“这是奴才做的,爷就是吃了又怎么了,反正送给太子,太子也不会碰,你快吃吧。”

    她打开了一格,摸出里面的碟筷。福临却叹口气,将它合了起来。这是毓庆宫外,擅动太子的食物,可大可小。

    乌云珠扶着他的胳膊,进退不得。福临递帕教她擦了泪,挺着身子喘气,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声音。他一看,竟是索伦图出来了。

    “太子。”福临忙挣脱了搀扶之人,快步走去行礼。

    索伦图冷淡地瞧了瞧他。每回见福临,他总是这副令人讨厌又可怜的样子,真不知该如今说了。原是带着火气出来巡视的,倒有些不好发作。

    福临忙殷勤地教乌云珠带着食盒献上。索伦图瞧了瞧便说:“我不需要,赏予你吧。”

    福临谢过恩典,开盒取食了,却偏好那一格就是马奶糕,他咬在口中,想起的却是孟古青,竟是双目含泪。

    索伦图瞧见他手中之物也是想到了孟古青。原本压伏的火气便又腾起,怒道:“你如今也是郡王了,天天跑到我这儿来跪是何意思?你不顾身体也要顾着彼此的脸面,我可没有点你来请安!”

    “是。”福临忙赔笑着,轻声说:“只是我自己的意思,并不是太子吩咐。是我扰了太子清净,我该死!”

    索伦图听到这样的声音,猛然觉醒被他激怒了,说不定他正盼着这样呢。咬了咬唇,随后步儿一旋,半侧了身子笑道:“罢了,不过一句玩笑话你就吓成这样。昨夜寿安宫大火,额娘可有受惊?”

    福临还不曾去探过海兰珠,闻言便冒出了一身汗来。暗瞥身后见乌云珠皱眉,似有所暗示,便实话实说道:“我还不曾去瞧过额娘,原是习惯了到太子这儿来,等下便去看过额娘,不过据乌云珠所说,额娘稍安。只是淑雅有些肚子疼。”

    他刚才对海兰珠的称呼只是“宸妃”罢了,这会儿倒来装孝子。索伦图听到“额娘”的称呼很觉得刺心,看他神态纯善无比,与以往的印象叠起,竟是不敢确信,便挥手道:“瞧你这样也不得耽搁,还是自己去歇着吧,日后不要来问安了。”

    “是。”福临口中应着,心里却不这么想。刚才索伦图的表现给了他灵感,他想到该往何处去了。

    辞别了这里,福临忍着余痛要去关睢宫。为了不招惹他人,梁思杰扶着福临快些走。乌云珠于身后相随。

    虽然福临不曾和索伦图说到孟古青,也不曾说到寿安宫,但福临从他的神态中可以推断出来,孟古青和寿安宫都无事,只是索伦图心里有些积火,这是正常的。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追查下去。他有一种感觉,这次孟古青遇险并不是意外。

    如今是该到关睢宫去看看了。直白地去向皇太极讨消息。不如去找他最爱的女人。

    福临这般想着,加快了脚步。

    关睢宫内,海兰珠正在为着淑雅闹肚子的事情头疼。原本送给索伦图的点心。也是她教乌云珠做给淑雅的,结果淑雅身有不适,她便教乌云珠送到了毓庆宫,也顺便看看索伦图怎么样了。

    昨夜的火情,皇太极并不许旁人述说。所以海兰珠还未曾知道。

    只是福临这一来,便是纸包不得火了。

    福临并没有直说,只是提起在毓庆宫外巧遇。索伦图并没有接受点心,而是赏赐给了他。他以一副安慰和庆幸的口气:“看来太子已经不再生儿子的气了。儿子真高兴啊。”

    海兰珠却生气了:“你倒为他说话!这样防备本宫,连尝一口都不肯,分明是还记恨我。”

    “不会的。”福临着起急来。猛咳了几声:“太子只是不想吃,而且正好儿子胃疼,吃点东西会舒服一些的。我跪得久了正好有些饿呢。”

    海兰珠听出了话外之意。又道:“他若真的心疼你,便不会任由你跪这么久才出来见你。他还训斥你,分明是误解你的心意,如今你是本宫的儿子,他当然会处处针对你。你也太好性儿了。怎么处处为他说话。”

    福临一副愧疚的表情:“我成了您的儿子,这也是太子不舒服的原因之一。大约他会觉得我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名份。才会对我处处看不顺眼。我能理解这种心情,就像我额娘……我……”他说到这里,又似泫然欲泣,再也不肯说下去了。

    海兰珠顿时想到上回令他痛彻心扉的事件,忙道:“你不要再想过去了。我也不再想这个孽障。你既知道他不喜欢你,日后便不要再去请安了,何苦自取其辱。”

    “儿子……”福临的双眼沉静地注视着她,却有一抹哀伤:“儿子是为了额娘啊,太子也是您的儿子啊,难道真的要为了我反目吗。那儿子岂不是要以死谢罪了?而且昨晚发生了一点事情,太子不高兴也是情理之中,儿子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计较呢。”

    海兰珠的表情立刻变得凝重。

    今早皇太极先来瞧过她才去上朝,神态颇有几分奇怪。海兰珠那时便在想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她。这会儿自然追问了下去。

    福临听得话意,海兰珠竟是不知情的,这下,他倒有些犹豫要不要接着说下去了。

    他在想对策,一边的乌云珠却抢着说道:“昨夜寿安宫起火了,现在好多人守着呢。也不知灾情怎样。”

    海兰珠一惊。

    乌云珠又说:“真可怕。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海兰珠又一惊,心想,难道早上皇太极神秘的样子是因为这些吗,那么为什么他不肯说呢。渐渐的,她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想法,便问:“昨夜是不是风很大,长明灯出事了吗。”

    乌云珠只图一时之快,现在却害怕了,不敢再说。

    福临无奈,便只得道:“是呢。”

    那么海兰珠便猜到孟古青大约前往护灯了,她有点惊讶,自言自语道:“难道这个丫头也去了,她出事了?”
正文 第四百二五章 海兰珠再背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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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早知道海兰珠不知情,又何苦来招惹她。福临后悔思量不周,埋怨地瞪了乌云珠一眼,上前来安慰:“额娘不用担心。我也只是听岳母略提了几句,孟古青无碍的。”

    海兰珠揪紧了帕子,掌心却全是汗水:“不,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一定是出事了。有谁受了伤?”

    福临咬了咬唇,欲言又止。现在海兰珠的表情告诉他,这事已经被下令封口所以她才不知情。下令的人只有皇太极。若是将来知道是他说的,很危险啊。

    海兰珠瞧出了心思,叹道:“本宫绝对不会让皇上知道是你说的,快讲。”

    福临早上听庆格尔泰略提了几句便赶来了,庆格尔泰心虚说得也不详尽。寿安宫所以现在他也是很头疼,尽量安抚住海兰珠便是了。

    海兰珠不甚满意,便是说要去见博礼,确定她没有受到惊吓。福临看这样子忙说请海兰珠好生歇息,余下之事由他代劳。便扯着乌云珠先往侧屋去商量了。

    乌云珠对一时失言也是非常的后悔,但是海兰珠已经知道,再想她不闻不问便是不可能了。乌云珠不想竟闯下这样的大祸,很惶恐。

    事到如今,福临就算责怪她也没有用了,想了想便说:“也只好将错就错地利用起来,也许我们可以用这个机会给索伦图找点麻烦。”

    乌云珠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您的意思是……”

    福临冷冷一笑:“还记得卓兰的事吗,如果我们把这件事也变成是宸妃所为,那么结果会是什么样子?”

    乌云珠惊疑地叫了一声,急忙掩住了嘴巴。

    福临又解释道:“四舅妈早上同我说这事的时候非常惊慌,我猜这事定与她有关。她敢对孟古青动手,想必是得了助力的。试想还有谁那般恨着孟古青?”

    有实力做成这样的事只有博礼。如果孟古青和淑妃一起死掉,那么这场意外就是完美无缺的。虽然一直以来没有人在淑妃那儿探得机密。但是借着这场火灾消灭踪迹,一石二鸟,又有什么不好呢。

    假若孟古青死掉,倒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了。乌云珠因为幻想而浮起了笑容,随后见到福临冷厉的眼神,忙收敛住了,惊骇道:“想不到贤妃娘娘这么残忍,连自己的亲孙女也不放过。”孟古青数

    次悖逆,不得博礼欢心,又伤害过她最疼爱的诺敏。博礼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

    孟古青死掉,索伦图便会一蹶不振,到时福临便会有机会当上太子。诺敏则会当上太子妃。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孟古青必须死!

    真是一条好计,而且昨夜差点就成功了。乌云珠知道福临也是这么想的。

    福临的确也有这样想过,而且他在想如果真的成功了他会怎么样。他微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孟古青的身影,想她温柔或是娇嗔。冷峻或是多情……无论任何一种表情都镌刻在心,永远也不可能抹

    掉。

    如果她死掉……不,他绝不允许!她是他的,她的生死,幸福只能由他来掌握!

    福临微睁双眼,唇边的冷意更深:“乌云珠。你想过孟古青会死掉吗。”

    乌云珠肩头一颤,以为心思被看穿了,忙说:“奴才没有。奴才怎么敢呢。”

    福临叹息。深深地望了过去:“我要你说实话。”

    乌云珠更谨慎了。福临曾说过孟古青对他的重要性,也曾警告过她不许动歪念,突然这样问,她很紧张。她曾经想过很多遍孟古青跪在她面前的情形,可惜总是不能实现。更别说杀掉她了。而她现

    在幻想的只能是孟古青被福临利用完了,由福临交给她处置。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很可能只是痴人说梦。

    乌云珠反复地想了想,最终还是保持沉默。她很希望有一天福临会主动放弃孟古青,直到那时,她才有可能达成心愿。

    福临知道她害怕,便改换了说法:“如果你是外婆,昨夜的事没有成功,你会怎么想。”

    “会很害怕,找人打探情况。”乌云珠捉摸着福临的心思,不敢随随便便地说话:“爷今早在颐和轩知道了什么吗。她们透露了什么?”

    福临不会轻易地告诉她,因为这也是他在思考的。现在宫里一切都还很平静,似乎是皇太极在刻意的掩盖什么。他是在等他们着急暴露,还是没有看穿把这些当成一场意外?如果是后者那么以后只要不再轻易出手,便可以平安了。如果是前者,那么也许可以利用海兰珠来捣乱皇太极的视线,让大家转危为安。这件事情的关键,就在于令皇太极误以为这事真的跟海兰珠有关系,那么他就会像上次那样,为了海兰珠而自愿放弃追查。如果真的可以,那么博礼和庆格尔泰便不会暴露,而利用着她们的他也可以高枕无忧。

    但是,他们不可能再像上回那样主动地去诱使皇太极,而只能利用海兰珠这样做。首先要使海兰珠自己造成这样的错觉,她才会气昏了头,在不知情的情况被他们所用。

    福临想到了这儿,揽过乌云珠吩咐了一阵,又问:“可知道该怎么做了?”

    乌云珠眼中掠过一丝心痛,点了点头。

    福临随后狠狠地打了一巴掌,放她走了。而他自己则是火速回到颐和轩和庆格尔泰还有博礼套好说辞,以确保口风一致。

    乌云珠捂着脸回到海兰珠的身边。

    海兰珠看到脸上的红印,极不相信是福临打的:“他为什么动手?”

    乌云珠哀求了几遍,看海兰珠仍坚持,轻抬眼帘有意地偷瞟了一下:“爷不是故意的,奴才不小心说错了话,所以他才会动手的。”

    海兰珠诧异:“你说了什么?”

    乌云珠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昨儿主子额娘去过寿安宫。爷说,她是为了去看望孟古青格格。”

    庆格尔泰怎么会知道孟古青在那儿,海兰珠不禁露出疑惑的目光。

    乌云珠便解释了一番。又说:“格格用了汤玛法送来的外国茶之后便离去了,之前说过要去无欲堂看守长明灯,后来夜里风大,主子额娘料想长明灯被移去了寿安宫,但是寿安宫起火了。主子额娘很害怕,到了那里就安慰了格格一阵,回到颐和轩的时候却很紧张,很伤心呢。”

    这是何故?海兰珠越发好奇了。

    乌云珠偏是遮遮掩掩的,过了一会儿才又哭起来:“主子额娘劝慰格格,让她放宽心。说这件事皇上一定会查清楚的,谁知,她却说。却说……这事和宸妃娘娘脱不了干系,皇上一定不会查的。主子额娘大惊,跟她辩解了几句,谁知她竟扯到了贤妃娘娘的头上,说你们都想要谋害她。主子额娘如今在颐和轩里。气得不轻,爷今早起来都说不清楚。”

    海兰珠一下子摸住了心口,尖叫起来:“她胡说,谁想谋害她了?”

    乌云珠哭得更大声:“是啊,当时奴才听爷这么说,奴才也是大喊了一声。结果……就被打了。”

    “你。”海兰珠再看这只巴掌印,不知不觉便更同情了,竟抬帕亲手抹了一抹。叹道:“福临也是太谨慎了。谁也不敢得罪。”

    “是啊,奴才刚才到毓庆宫外看到他的时候,他跪得双腿都发木了,太子才出来一见,却是将他臭骂了一顿。”乌云珠趁机落井下石。心想海兰珠又上勾了。

    如果是平时,海兰珠当然会觉得他们在说小八的坏话。可是经过这样的铺垫,海兰珠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但没有这样的想法,更觉得乌云珠说得太轻了。冷笑道:“小八目中无人谁不知道,如今福临已是郡王了,还这般羞辱他。也亏得福临心善才一再忍让。”

    “奴才倒也觉得习惯了。只是太子也该看在娘娘的面上对爷客气一些。却还是这样,分明没有把娘娘看在眼里。而且刚才他们相见的时候,太子爷怒气冲天的样子,大约也是因着寿安宫的事。奴才不怕别的,只怕太子也这么想,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也这么想是什么意思。”海兰珠惊恐地压了压心口,手抖得更厉害了。

    “娘娘!奴才去叫哈兰嬷嬷!”乌云珠假装地快行了几步,突然停步,为难地说:“呀,奴才忘了嬷嬷已经被皇上退回内务府了。这该怎么办呢。如今嬷嬷不知在何处上差。”

    海兰珠顿时对皇太极也有了怨念,哈兰是皇太极打罚过后撵走的,令她很没有安全感。

    乌云珠抹抹眼睛,似在为她伤心。却又偷偷地查看她的表情。

    海兰珠在想的是同一件事。倘若事情真的像乌云珠说的那样,孟古青怀疑这次的纵火和她有关,索伦图也这么想,那么皇太极会不会也这么想。是不是因为他们有过怀疑,所以才会刻意地瞒着她,什么都不跟她说。

    海兰珠提帕抹了抹发湿的眼角,又问乌云珠:“你不过听福临转述,也许他听错了,本宫要亲自去颐和轩问过四嫂才能相信。孟古青那个丫头没有真凭实据就敢污蔑本宫,我不相信她有这么大的胆子!”

    乌云珠尖叫道:“您千万不能去,昨夜格格和主子额娘分别之时曾经说过要去见皇上。如今皇上一定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都不说话,分明已经有了决断,您千万不能妄自行动啊。”

    海兰珠听在耳中却是另一种意思,那就是皇太极和索伦图真的已经相信了孟古青的说辞,相信她是元凶,所以才会瞒着她,这也就证明孟古青真的胆大包天指证她是元凶了。她这么一想,胸口闷得更加厉害,竟是晕了过去。
正文 第四百二六章 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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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颐和轩。

    福临两刻前赶了回来,诺敏出门去了,他便交待庆格尔泰和博礼如何行事。其后便耐心地等待海兰珠上门,但他没有想到,等来的并不是海兰珠,而是皇太极。

    海兰珠晕倒了,乌云珠之前没有意料,不知如何处理,只好向萨娃求救。萨娃通知了皇太极。皇太极得知福临才走不久,疑惑福临同她说了些什么,便是怒气冲冲地赶来了。

    幸好之前福临已经和庆格尔泰还有博礼套好了说辞,所以突然见着皇太极倒也不至于混乱,只是有片刻惊讶便赶快接驾。福临跪拜时偷瞥博礼,看她手指发颤,怕她添了事端,便请求皇太极恩典,让她先去歇着了。

    皇太极不明白为何如此,便有疑问。

    庆格尔泰乖觉地说:“昨夜寿安宫起火,奴才去瞧过孟古青,回来额娘问及此事,很有些惊心动魄。如今还不能平静,是奴才没有照顾周全,请皇上降罪。”

    皇太极便有一丝心软了。博礼一把年纪也着实可怜。好歹是海兰珠的额娘,这么一吓万一有个好歹就糟了。因见不到寨桑,便又问寨桑怎样了。

    寨桑此时正在外面散步,女人们的事他不管。庆格尔泰正怕问到他,急忙瞟了瞟福临。福临忙道:“外公心情烦乱,到外面略散一散。”

    皇太极皱了皱眉,似是同情至极。刚才的怒气倒减了几分。福临小心地拿捏轻重,轻声问海兰珠如何了。皇太极这才想起,有几分怨气地回答:“倒不知你跟她说了什么,现在正晕着呢。”

    福临一惊,忙道:“儿子不敢。只是遇到太子爷罢了。”吓晕海兰珠这可是件大罪过,总也要亲生儿子来学才合心意。

    皇太极冷笑:“倒又说到小八了。如今还有几件事是他碰不上的?大概什么错都是他的,什么功都是你的。”

    “不是的。皇阿玛。”福临忙解释:“不过是儿子到毓庆宫外问安去了。额娘派人送了一些点心来,太子爷没有用,赏了儿子。后来还有一点事情。”

    皇太极想起了昨夜的火灾。索伦图一定心事重重,倘若传出了风声,这事难道海兰珠竟也知道了,忙喝问:“你这孽障说的?”

    “儿子有罪。”早晚瞒不过,还是招了吧。福临狠心道:“儿子本不想说的,可是不说便是不孝。”

    索伦图的情绪很差,干脆就把缘故编得恶劣一些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海兰珠如今已是信了,倒不如冒险再试一回。福临手扶着膝盖。有几分恐惧的看向皇太极。皇太极问一句答一句,偶尔快了几分,倒似是被逼迫出来的。

    皇太极自然不信。抓起一个茶杯便掷飞了出去:“胡说!小八绝不可能这样想!”

    福临坦然的受了,任它掉在身上,弄得全是水,偏是正气凛然挺着腰:“我也希望是这样,可是儿子亲眼所见。太子连额娘送去的点心都不肯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只是单纯的生气需要这样吗。皇阿玛,儿子知道您现在有多么的辛苦。儿子更不想您因为额娘和太子的事劳神难过。可是儿子有心无力啊。额娘再三的追问我,我能不答吗。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因为搞不清楚状况而伤心难过。皇阿玛,火灾的事她早晚都会知道。儿子倒是担心,有些事情您并不知道。”

    皇太极一愣,看向了庆格尔泰。

    庆格尔泰倒知道是时候了。忙说:“原是这些话奴才不该说,倒像是我一个长辈在编排,可是孟古青也太过分了。昨夜火灾奴才好心去寿安宫瞧她,她倒拿话来试探,这不是冲着奴才。倒是冲着宸妃娘娘。皇上,这火灾之事。宸妃娘娘怎么能知道呢。跟她半点关系也没有。”

    弦外有音。皇太极摸摸胡子一笑:“原来这话是要说给朕听的,莫非朕本来不知宸妃无辜?”

    “皇上!”千万不能明言。庆格尔泰慌忙跪下:“奴才昨夜本来要随着孟古青一同去见驾,只是深夜里不方便,又怕说得深了孟古青心里难过,谁想,太子却生了误会。这孩子也太不该了。虽然我们过往有些不快,但纵火这样的大事,如何敢当呢。奴才去时已听人说是守殿太监看管不严致使失了火,不知为什么还有误会。”

    “朕明白你们的意思了。”现在查不了,只能忍。等日后有了证据再说,皇太极挥了挥手:“都起来吧。”

    庆格尔泰依旧跪着,诚恳的道:“奴才再求一件事。”

    福临异口同声:“儿子也求。”

    海兰珠的身体不是很好,又受了刺激,需要贴身女官的调理。非哈兰莫属了。

    皇太极闻言却没有立刻答应。心知虽然海兰珠只信得过哈兰,但是哈兰已不再是值得托付的人了。

    这会儿,外面却传来虚弱的呼唤。

    海兰珠终是醒了,听说皇太极来了这里,怕他难为福临等人急着赶了过来。

    福临听了倒有些感动,不过,也有一半在想她是个傻瓜。但是表面上却依旧谦恭着,去扶她。

    海兰珠瞧着一身水,地上还有碎片,立刻便误会了。拧眉瞧了瞧皇太极,不依地道:“皇上为什么这样待他,福临才是为我好的。呜呜呜。”这么一说,倒想起了亲生的索伦图,她哭了。

    皇太极心里正烦着,再要安慰海兰珠便是力不从心。他难受的扶着海兰珠,对她说:“你要保养身子。别让朕担心。”

    海兰珠也不想这样,但一想最爱的人却有可能怀疑她是凶手就再也不能淡定,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皇太极只怕当着这许多人,海兰珠会受了挑拨,摸摸她的手,暗示道:“怎么这般凉,快回宫去吧。”

    海兰珠的目光变得幽怨,哈兰被他赶走,她难免会有一点计较。

    皇太极知她想起了谁,无奈道:“她是不成的了。朕会挑好的来。另外,萨娃的年纪也大了,纵使不教她出去,你的宫里也该添新人了。”萨娃已是逾龄了,只是海兰珠舍不得便一直留放在宫里。这也是皇太极的一桩心事了,若得了周全他便能安心一半。

    海兰珠却想岔了,闻言,转头看了看福临,还有庆格尔泰,才又说:“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呢。皇上若是为了别人看着我,倒不必了。”

    皇太极说累了,刚要喝口茶,听到这话一口气上不来,便是猛咳。吓得众人都去照看。皇太极手一拂便把不相干的人搡开了,怒道:“闲人出去!”

    早该这样了。庆格尔泰朝着福临点点眼神,便要退下。福临倒有几分担心海兰珠,怕事情不像想象的那样顺利。但到了这地步,也只好先离开这儿了。

    海兰珠也是后悔了。她哪里舍得皇太极吃苦,屋里刚静下来,她便主动的迎了上去,看皇太极的脸比旧时更红了,忙从袖子里摸出救心丹来。

    皇太极见她竟是随身带着,可见也是极爱他之故,怒意减了几分,却仍是难忍。海兰珠对着他的怒色,不禁又哭了,投在怀里不肯放手。皇太极搂着她,想起从前平安无事的时候,有些伤心。

    海兰珠也搂着他,终是舍不得直接问,试探了好多遍,见皇太极仍是不明白才急了:“皇上是不是觉得是我放火?是不是来替小八查问的?”

    “不是,当然不是。”如何教她问出这样的话来。可见也是受了伤害。皇太极一惊,之后便搂得更紧了:“别乱想,只是意外罢了。”

    “只是意外,皇上为何封锁消息。纵然不是猜疑我,也是猜疑与我相关的人。那还不是我?”海兰珠确是心灰意冷,想得更多了:“皇上,您真让我难过。”

    皇太极叹气,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这事儿他确实要再追查下去,也确实要查探与海兰珠相关的人,她这么说是对的,可是他不敢告诉她。

    一切都要等到五月大婚,索伦图和孟古青成了夫妻,这事才好再提。不然这会儿撕破了脸,这桩婚事也要再生波澜。

    海兰珠也是猜到了,冷笑道:“大概又是为了小八,是不是?这孩子,如今连我亲手做的点心都不敢吃了。皇上还这么疼他。倒肯为了他来怀疑我。”

    皇太极着实很累了,却又一心想要维持,便道:“你总觉得是小八的不是。你也要想一想。福临固然孝顺,终究不是你亲生的。你自己也要警醒些。其他的,朕便不说了。你我贴心的话不要让外人知道。”他想,海兰珠如今一心信着他们,说得重了,反而会出事,便只先是这样吧。多派些人手照看,先过了五月再说。

    海兰珠伏在怀里,听他说得真切,便不肯再动了。

    皇太极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满怀疲惫地道:“朕累了,随你回关睢宫吧。”

    “不必了。”海兰珠终是心疼他。因想着还有一些疑虑,须向庆格尔泰问清楚,便道:“我再留一会儿照看一下福临。”

    “这事不要再问了,只是意外而已。”皇太极的目光中竟有一丝哀求:“朕很累了。”

    海兰珠却反倒印证了心中所想。她想的是孟古青和索伦图果然进了谗言,大约找人来“监视”她也是他们的主意。最令人难过的是,连皇太极竟也信了,这么一想,心更冷了。
正文 第四百二七章 贼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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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颐和轩外,福临安静的跪候着,等皇太极出来。

    原本不必这样的,只不过他一向做惯了,倒也无妨。过了一会儿皇太极果真出来了,却是心灰意懒。福临看在眼里,便知他定是没有搞定海兰珠,忙道:“皇阿玛这便走么,儿子服侍您回去吧。”

    “不用了。”如今福临已是郡王,皇太极不好太不给他面子,抬手拍了拍肩安抚道:“你且歇着。宸妃过会儿才走。”

    福临明白是在警告他不要多言,柔顺的点了点头。

    皇太极又问庆格尔泰几声,便要回去了。

    却是有人不识相的撞了上来。

    诺敏呕着一肚子气,低头竟不看人,猛然被身旁的高娃一拉,抬头才知撞见了皇太极,不悦的屈膝:“皇阿玛。”

    倒似在哪里输了钱回来的,皇太极冷冷一笑,打量了片刻,又望了福临,方才走了。

    福临不好说什么,赔着笑脸,等这里散了才领诺敏回去。诺敏懒懒的摸了摸头发,进了屋便向他伸手:“刚才到贞妃那儿输了二百两,爷替我填补上吧。佟嫔也有四十两,是她欠我的。爷也替我记着。明儿我再去,也好了账。唉,真倒霉,路上遇到小八他还训我。”

    海兰珠还在屋里呢。福临紧急暗示见她仍是说了出来,气得面红耳赤。

    诺敏一转身也见到了,骇然道:“额娘怎么还没回去?”因之前福临等人预料海兰珠要到这里,诺敏帮不上什么才出去的,这会儿回来倒也有些时候了,却还见着在这儿,很吃惊。

    海兰珠却是生了疑:“你们早知道我要来?”

    诺敏呆了。

    福临一拍她的手,向海兰珠笑道:“不是,刚才遇见了皇阿玛才这么问。”

    海兰珠顿时想起皇太极说过的话。很难过。

    福临先把诺敏打发了,才来安慰,又因庆格尔泰在这儿,多得了几分便利。

    海兰珠始终看重身边人的信任,她期待的瞧了瞧福临,问道:“昨夜之事你怎么看。”

    “只是意外罢了。凭外人怎么说,儿子永远这样想。”福临情真意切的道:“额娘,儿子相信您。”

    庆格尔泰也来帮说好话,海兰珠的心才稍安,起驾回关睢宫。

    她刚走。福临就拍着胸口庆幸。多亏皇太极前来,如今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些。海兰珠越是猜忌他们,他的日子越是好过。以他所想。皇太极不管有何猜疑,也要忍到五月才能翻案,只要这期间海兰珠和索伦图闹翻,孟古青依旧逃不出掌心。

    多想一阵,他又有了主意。抬头望了望庆格尔泰。不肯多言。

    庆格尔泰看他几下子便把皇太极和海兰珠弄得愁云惨雾,何尝不佩服,见状忙凑了过来:“郡王可是有事?”

    福临叹道:“如今我在太子面前越发艰难了,我倒有心好好伺候,可惜他不容我。我倒没什么,只怕诺敏跟着吃苦。刚才岳母也听到了。好好的,骂她做什么呢。又不相干的。必是为着我的缘故。”

    大约也不过是小有口角罢了。庆格尔泰虽然不高兴,也不敢乱来。便说:“我等下去问明白也就是了。让诺敏向太子认个错也没什么。”

    他们都不知道,即便是问过诺敏,她也不好意思说出实情来。原是在砌玉亭偶然遇到索伦图,因见他容貌比去年越发好了,想到孟古青便十分嫉妒。勾起了往日的怨恨。多说了几句,出出气罢了。谁想索伦图不给面子。认真的骂了一通。

    总之,诺敏气急败坏的回来,不是件有脸的事。

    福临有心拿它做个筏子,见庆格尔泰没有上勾,心想不能着急,又说:“是了,我日常忙碌不常在颐和轩,都是岳母帮忙照看,如今外婆也在这里,还望一切平安。就是大吉了。你们千万谨慎啊。”

    庆格尔泰听他话里有话却不十分明白。便想,难道索伦图还敢怎么样不成?

    随后,竟是得了应验。

    诺敏这几日总是到贞妃或是佟嫔那儿赌钱,早去晚归,福临因不放心,便每回都派戴春荣去接,只那一天傍晚,诺敏在贞妃处略用了些酒,身上很热,戴春荣便引她到花园中略散一散。

    结果,正在池塘边看景,诺敏只觉身后传来好大力气,扑通便跌入了水中。

    “哎呀!”她惊叫着回头,却看不明是谁,天黑黑的,只见一抹影子已逃走了,像是个太监。

    随后戴春荣紧急将她救了上来,回到颐和轩后,福临和博礼,庆格尔泰都忙着赶来看她,诺敏仍是惊魂难定的号啕大哭。

    福临被她扑打了几下,虽然很疼,倒也忍得。因当着博礼的面,还很温柔的劝慰,只说是自己的错,不够体贴照应,险些出了事,又说把诺敏身边伺候的都打一遍,给她出气。

    诺敏直嚷着:“不行,难道这样就罢了。分明是有人故意推我!”

    福临摸摸被她拍红的脸和手背,笑道:“你也有错,谁许你喝酒的,倘若不喝酒不就看清了。这般夜里瞧不清,想是天意了。算了吧,反正现下齐齐整整平安无事,日后当心就是了。”

    诺敏哪里明白他的心意,急得又向博礼分辩:“玛嬷可看清了,爷半点也不在乎我。他欺负我!”

    博礼的心肝都要碎了,刚要骂福临,却见福临满面愁色,十分可怜的瞧向她:“外婆,我也有我的苦衷,这事只能算了不能再查。”

    “为什么?”博礼愤怒的问。瞧他的脸色竟得了暗示:“你的意思是说……是‘他们’?”

    福临并不答话,闷声低头,片刻之后再看她,已是目泛泪光:“只当我求你了,外婆。”

    博礼顺着他的话再想,竟是无比惊骇。因她作贼心虚,已是把这事想成了索伦图和孟古青的警告。她想。因为他们并没有明白的证据,所以才这么做来警告她。

    博礼紧张的问诺敏:“这几日你可曾见过太子?”

    诺敏先是不懂,后来想通了,惊骇的瞪大双眼:“见过,我还被他骂了一顿。啊,我明白了,玛嬷,我好害怕!”

    连她都想到了,博礼再也没有怀疑,捏紧了手上的帕子。惊惶的说:“天啊,他们竟然这么狠心!”

    福临看见,忙说:“外婆不要高声。这不是小事。”

    屋里并没有闲人。他装模作样的看了一遍,方才惋惜的说:“前几日我便担心得寝食难安,没想到还是发生了。纵然太子不能容我,也不该这样做。明明我们是无辜的,为什么他这么残忍。对诺敏下手。”

    因在几日确曾提过,庆格尔泰便也不禁应和于他,对博礼道:“额娘,郡王确是曾经提过,只是那时我不曾放在心上,是我不好。我应该看紧诺敏才是。”

    “自然是你的错。”虽然庆格尔泰是诺敏的亲娘,但因自小不在一起,博礼便觉得庆格尔泰如何做都是不够疼她。很生气。

    福临又忙着为庆格尔泰说话。竟将众人心思勾结起来,一致对抗索伦图。

    博礼原本为着寿安宫失火之事心里不安,还对孟古青及索伦图有着些许歉疚。也想过日后是否应该“回头是岸”以保大家平安,可是诺敏这回落水,她再也没有半分回转的念头。心里只想着“报仇”!

    福临看她掐紧了手上的帕子,气得面容颤颤的。目露凶光。便知事成了。忙又抓扯住她的袖子哀求道:“外婆,只当看在我面上罢手吧。我如今已是郡王,日后只等再升,将来比着小八也不差什么。若他还恼我们,也没什么了不得,我去跪几夜便是了。”

    “哼!”博礼怒得一甩,甩掉了他的手:“起先的壮志雄心都吓没了不成?你媳妇儿都叫人推到水里去了,你竟然还要去跪他!”

    “外婆息怒啊。”福临看这情况,惊叫了起来:“这事不能声张,我们无凭无据,传出去便是诬蔑太子,而且这事也未必就是他做的,也许只是不小心罢了。诺敏并没有看到那人的面貌不是吗。”

    “可是我看到那个人的背影,那是个太监!一定是毓庆宫的人!”诺敏气昏了头,根本不管是不是真的,便急着证明。

    常在索伦图跟前走动的太监无非是梁思善和杨守礼,杨守礼年纪略大,人又老成,怕是不肯做这样的事,那便只有梁思善了。她胡思乱想,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了,便给梁思善定了罪,向博礼言明。

    博礼信了她的话,只是更为难的事倒来了。

    若是她们为着这事去找索伦图,只怕索伦图也要查问火灾之事。这该怎么办呢。

    难道竟依了福临忍下来吗。

    看到她们不甘的眼神,福临心中暗笑,但又十分焦急的请求:“外婆,岳母,你们且听我的劝吧。如今我只是郡王,不忍耐着又能如何呢。难道要教人议论我才改了玉牒便生事端么?若是那样,就算我们是清白无辜的,也要被人诟病。”

    太屈辱了,博礼抹抹泪眼,抓住他的手道:“他们未免太狠毒了些,偏我们不能还手。本宫的心都要碎了。福临,可怜你百般忍让,但本宫看得明白,小八是绝对不会容忍你的。不管你多么小心的服侍,他也一定会消灭你。”

    福临低下眼帘想了一会儿:“若果真那样,不过把我这条命给他就是了。总之我一定保诺敏平安。好在我们成亲不久,若我果真那样了,将来诺敏回到科尔沁,还能长久的陪着您。”

    博礼哪想得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扣住的手突然便紧了几分,激动的说:“我不许你死!你竟能这样待诺敏,本宫算是没有白疼你,罢了,日后本宫就算不要命,也一定要把你送上太子之位!”
正文 第四百二八章 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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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日上午,乐寿堂。

    孟古青见图雅送膳来了,摆了摆手,示意不要高声。

    自从搬来以后,虽然依规矩不到外面走动,哲哲也不想她过问闲事,只要她安心待嫁,但孟古青又岂能不挂心呢。头一件事便是哲哲的身体。因为那木其死了,身边的医女便只剩下了赛罕,她自是要把她留给哲哲。哲哲却是担心孟古青身边无人,坚持不肯。

    大婚是一等大事。哲哲很怕有人在饮食上动手脚,倘若孟古青身体有损,那么某些人便会得逞了。

    为了两边都得便宜,无非是赛罕辛苦些。图雅每回带来的食物都先让她检验过才拿来给孟古青。偶然听到一些事自然也是要回的。

    图雅很小心地开门看了看外边无人才阖上了,轻声道:“主子,贤妃娘娘有恙。”

    孟古青一怔。

    博礼好好的居然病了?这是怎么回事。

    图雅懂得她心思,忙解释:“说是着了凉,皇后派苏布达嬷嬷去瞧,倒像是魇着了。这会儿已经着人去请德吉上人,大约是要祈福呢。”

    居然就严重到要去请喇嘛了。想到那个曾经胡说乐寿堂不干净的家伙,孟古青冷冷一笑,轻声道:“原来是去请他,倒不知这回又要说哪里不干净了。”

    图雅跟着笑了一声,小心问道:“主子怎么看。”

    根据以往的表现,博礼这时有恙倒像是装的。孟古青瞧了图雅一眼,摇了摇头。

    图雅也是这么想,只不过身为奴才不敢明言,见着孟古青也这样,方才大胆道:“不管是真是假,倘若她要借着这病做些事可怎么好呢。主子千万坚持。不能去侍疾。”

    孟古青心想,如今待嫁,博礼就算再糊涂,也不能叫未来的太子妃去侍疾吧?博礼这是要用“不孝”的罪名调理她?不,应该不是这样。随后她又想到了几日前的火灾,心里大约有了查究:“你去查问一下,这几日玛嬷身边的人有没有事。”

    图雅早已算过了:“奴才已经打探过了,其余的人都无事,偏是贤妃娘娘一人病了。会不会是为着……”她暗指寿安宫的方向。

    孟古青隐约的觉得有些偏差,却又说不上来。若说博礼只是为了火灾之事心虚致病。那也未免太牵强了些。寿安宫如今封宫作法事,哪里就碍着她了呢。皇太极也没有再做出要追查的举动,她不可能吓成这个样子。

    也许博礼一心瞒着什么事。或者连同她在内的那些人也一并藏掖着。若是强要查究,只怕落人口实。孟古青便道:“既是这样,我先装作不知。传话给毓庆宫的人,让小八也小心些,如果有什么事。千万忍耐,不要翻脸。”

    图雅应了,便要下去。

    孟古青打开食盒,看到食碟下压着一封信,是索伦图写的。她害羞的盖住了,叫住图雅:“下回不要再拿来了。”

    图雅微微一笑:“太子思念您。您难道不想他?我们送来的东西,也没有人敢查,怕什么呢。”

    孟古青嗔道:“又不是我一人待嫁。这里还有四妹妹在,怎么敢不小心。”

    图雅福了福身,下去了。

    再过了两日,中午,图雅再来时。神色有点慌乱。

    原来,德吉已到博礼身边。却装模作样的查看了一番,当众说是有所冲撞,不宜再居于颐和轩。

    这便是要换地方了。孟古青瞧了瞧图雅,没有催问。

    图雅看她似是猜不到,好生焦急:“主子,贤妃要搬到关睢宫去!”

    换个地方住就能好起来,这真是胡说八道。孟古青冷笑:“皇上怎么说。”

    “皇上不同意,贤妃亲自去找宸妃,这会儿不知怎么样呢。”图雅很是担心,便有些不客气了:“也不知这老太太到底想干什么!在颐和轩好好待着不成吗,后宫岂是便宜的?”

    “只是玛嬷过去,又不是玛法一齐过去,她要住能怎么办。宸妃姑姑那么依赖她,定是依的。”看来是博礼缠住海兰珠,大约是为了帮福临争宠。倒费了不少力气。

    图雅见状便问:“可要找老亲王问明白。唉,瞧着老亲王挺疼您的,怎么就不帮着您呢。”

    “玛法也有他不得便的时候,女人的事他如何插手。再说问了他岂不是教那边知道。”从前出事的时候,寨桑能够屡屡劝导博礼已是他的一份情意,博礼执迷不悟,又把许多事瞒着,他哪里管得过来呢。

    既是博礼亲自去找海兰珠,此事一定成功,强拦是拦不住的。孟古青又想到了一事,博礼这么去,定是要带礼物上门的。

    因问过了图雅,竟确实了想法。原来博礼一连送了海兰珠三个丫头,还有一些从科尔沁带来的侍卫。权当护卫她之用,也因着这样,海兰珠正好便有借口回绝皇太极再派人来。

    这便是要将海兰珠牢牢的控制起来。倒是个好主意。越发证实博礼不是真病,而是另有用心。孟古青想了片刻,问图雅皇太极是何反应。

    图雅道:“皇上自是着急的,太子那边也急。他们总不会不管的。”

    大约是要强行安排人手了。这样虽然有一定的预防作用,但是会令海兰珠觉得是在监视她,最好是能悄悄的注意关睢宫的事情,令她们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现在博礼既然到关睢宫去了,加上原先的乌云珠,她们肯定会一起蛊惑海兰珠,即便在这时安插了人手,只怕也不得在跟前伺候。

    图雅等了半天,孟古青不再说话。她倒急了:“主子,怎么办呢。”

    孟古青一笑:“倒不必只想着姑姑,关睢宫里还有一个活宝贝,你倒忘了。”

    图雅想了一会儿,笑了出来:“十四公主!”

    孟古青又问:“淑雅最爱什么?”

    图雅笑弯了眼,爽快的回答:“银子!主子,奴才明白了。”

    孟古青抬手示意低声,又说:“安排人手看好淑雅,另外,这事要让皇上和小八都知道。”

    图雅认同的点头:“就该是这样,倘若将来宸妃要说什么不是,咱们也是预先跟皇上说过了。再说,要打动淑雅公主就要多费些银子,可不能只让咱们花费。”

    孟古青轻笑道:“你倒只向着我,这话可不好当着皇上的面说。”淑雅爱钱,也只好先拿银子哄着她。到时要打听关睢宫的事也方便些。又使皇太极知道,他便会帮着。有皇太极的名义,到底好些。

    图雅这便要走,孟古青又拉着她说起伊勒德。伊勒德如今在清宁宫里着实安分,但她仍不能十分放心。图雅说过日常都有人照看,纵然有请脉之事也是亲自到太医院去找江行舟,不会让徐文魁诊视,孟古青这才放她走了。

    正要歇息片刻,又有客来。

    乌兰托雅提着食盒进门,倒有点垂头丧气的。

    孟古青忙问:“妹妹怎么了。”

    乌兰托雅抬眸,有些感伤的笑了笑。

    原来是她自讨没趣了。因听说今日博果尔等人到毓庆宫欢聚,便教丫头送了点心过去,原本不过悄悄的,却被退了回来。

    孟古青听了便沉默下来。博果尔这样做并没有错,按礼数是未婚夫妻,若有人知道倒也不好,这不是在上驷院之时,倒显眼了。看来乌兰托雅怕是看了她和索伦图的例子,才大胆向博果尔表示好感,结果却是使她伤心,真教人觉得抱歉。

    她没有多言,想着乌兰托雅自己悟了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乌兰托雅自己红着脸后悔,她才拉着她说了一会体己话。

    乌兰托雅又说:“姐姐,听说玛嬷病了。”她倒不敢提去不去探望的话,只等孟古青示下。

    孟古青微笑:“若果真那样,会有人通知我们的。”她看她手在发抖,碰了一碰,关切地问:“这般凉,妹妹在院子里吹风了吗。”

    乌兰托雅便知道孟古青不想多谈博礼的事,也就不说了。但是这些天宫里总是出事,她有些害怕。

    孟古青问过之后知道不是嫌闷,便说:“好妹妹,只听我的吧,闲事莫理,一切平安。”

    乌兰托雅应声:“我知道了。便是有人问什么,我也只向着姐姐。”

    孟古青等她离开,方才安心了。

    但这么一打扰,已是睡意全无,干脆也不歇午觉了,起身随手从书橱里抽了一本出来看。

    因为待嫁很是无聊,起先便教人多拿了一些书,送到这儿来,只当打发时间,但孟古青也没有想到,随手这一抽,原是《黄帝内经》。

    既是得了缘分,倒不如看下去。这会儿她还不知将来正用得上呢。便闲闲的先看了起来。不知不觉,竟便过了一二个时辰,也不觉得累。

    待到悃乏了,竟也睡了一阵子,再睁眼时,天已擦黑。图雅又来送晚饭。

    孟古青醒了,见她气色比中午时略有不同,便有意问道:“皇后出事了,还是伊勒德?”

    图雅擦了擦略肿的双眼,压住伤心之意,才回道:“都有。贤妃娘娘竟打发人来要把小额驸带走,下午闹了一场,真不像样子。皇后这会儿还生气呢。”

    那便是没带走了。大约哲哲这一气气得不轻。这样便管不得规矩,也要去看一看了。孟古青起身道:“我去瞧瞧皇后。”
正文 第四百二九章 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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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带着图雅向清宁宫赶去,却是见着了福临。因远远的便见他跪在清宁宫门口,便知这人又来现眼了。

    这会儿天已黑透,却是有些雨丝。福临跪直了背,倒显得不畏冷,格外恭敬。

    看样子是来替博礼来的,大约还是不死心要把伊勒德带走。不然为何跪在门口招摇,分明故意气人罢了。孟古青见了已知福临的意思,快步走到他的面前唤了一声。

    福临这几日只是忙着对付索伦图,极是疲惫。听到孟古青的声音,顿时喜出望外。他也有些日子未见她,想念得心都痛了。今夜见着就似得了灵药,浑身都暖了起来。

    孟古青客气地问:“纯郡王又犯什么错跪在这里,快起来吧。教外人看见。”

    福临不肯,轻抬眼帘,温柔小意的回道:“外婆和额娘都很想念伊勒德,想把他接回关睢宫,大家和睦。下午冲撞了皇额娘,因此我来跪求,以表诚心。”

    孟古青刚要再说,听到身后有声,原是索伦图朝这儿来了。

    她一喜,双目莹光若珠,却又想着规矩,且低头避让他。

    索伦图原以为孟古青进了乐寿堂再也不便见,抬眸顿时高兴得快步如风,这便赶了过来,赞叹道:“你在这儿!?”

    孟古青被他抓住了双手,舍不得挣脱,便拿眼神点了点福临:“我来瞧皇后,却不想也遇见纯郡王在这儿。”

    索伦图一瞥福临身上已有一片湿渍,便冷笑道:“这又是跪了多久,你倒也真了不起,拿清宁宫当毓庆宫一般看待。你自己不自重倒也罢了,这般夜里还来闹皇额娘,是想做什么?”

    福临一默。心想你还不是这般晚了仍来请安。却又如何说我。只是索伦图是太子,他不敢强辩。便笑道:“给太子请安,我是为了伊勒德而来。外婆着实想念……”

    “她不是在养病么。安心静养便是了,却要伊勒德做什么。皇额娘大病初愈,你若再闹她,倒负了你的孝子之名。”索伦图讽刺的勾唇一笑:“还不走么?”

    这声“孝子”刺痛了福临的心。福临心想,若不是为了得到太子之位,如何要这样处处讨好,索伦图这样说分明是在嫉妒他。他便挺抬下巴,强硬的回应:“太子莫要生气。虽然已是改了玉牒,但额娘心里终究太子才是第一。您这样恼我,额娘面前。怕是又该伤心了。额娘待我极好,又处处施予恩典,太子这么说,我不能不回话了。请太子见谅。”

    “呵呵。”索伦图心想倒知道用宸妃来压迫他了,可见口才不差。可是福临原是庄嫔的亲子。又曾被谨妃养育过数年,最后却和宸妃结了缘,这难道也是孝心不成,便笑道:“你这孝子倒也与众不同了,我额娘没有养过你一天,你倒说恩深。你亲额娘和谨额娘全不顾念。也亏得只有你这样的孝子,才能做得出来吧。”

    听到说起谨妃,福临目中透出一抹寒光。随后便乖乖的低了头。

    谨妃确实对他有意见,他也是心知肚明的。按理纵使要改玉牒,也的确改在养母的名下才说得过去。可是他却为了荣华富贵,全不管这些了。对外还要作得纯良至极,确是于心有亏的。

    “太子教训的是。我这便回去了。”他不敢再多说,柔顺的起身。心想这样也算得结果,回去只说传达是索伦图不让带人回来,海兰珠和博礼都会生气,教外人知道也是太子不慈。

    他要的是博礼和海兰珠越来越讨厌索伦图,她们越是寒心,他便越有机会。

    眼下正布置着,待过些日子再寻麻烦。福临想着,嫉妒的瞧了一眼索伦图和孟古青。只是他已经习惯于藏匿自己,没一会儿便又荡起笑意,拱手便离。

    索伦图等他走远了,才高兴地拉起孟古青的手,跟她一起步入清宁宫。

    哲哲正在服用红枣粥,见着来了又苏布达多盛了两碗。因知孟古青是冒险过来的,不免多了几分疼惜,嗔道:“虽是天晚了,你也不该来,教人看到怎么办。”

    “若是您害怕,下回我便乔装罢。”孟古青一笑,松开了索伦图的手。

    见着小两口心里时刻惦记着她,哲哲感到十分的欣慰,又说起博礼之病。因博礼下午来闹过一场,便已证实是作假了,她很担心博礼会对他们不利。

    孟古青便笑道:“既是太子来了,那便再好不过。图雅可把我的意思跟你们说过?”

    从淑雅那里入手确实得便利,哲哲也觉得这法子好,当下几人便商议如何安排。

    大约半个时辰后,调理清楚了,哲哲因有些话还要叮嘱索伦图,孟古青自去瞧了瞧伊勒德,之后便带着图雅先走了。

    图雅在前方提灯,快绕到乐寿堂时却顿了步子,回身警觉的瞥了一眼。

    前边有人。孟古青凭着感觉知是福临,因要为彼此存体面,便对图雅摆了下手。

    图雅把灯笼交给她,退开数步。

    孟古青朝着人影走去。

    福临侧过身子,瞥见她回来了,十分喜悦的迎上去。

    他竟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孟古青笑问何事。

    福临站在此处苦等,身上已是冻得疼了,却因想着她而苦捱着,见她并未问候,心里又冷了几分,却是强笑道:“刚才当着太子的面,有许多话不好说。外婆宿于关睢宫的事,我也是才得知。外婆送了额娘三个丫头,又有几个侍卫。这是名单。”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纸。

    孟古青未接,反远退了一步。

    福临叹气,更有哀伤之意:“你竟已这般看待我了。唉,我也知道这样内外不是人,可我总不忍你难为。你只信我这一次,不成么。”

    纸上写着侍女和侍卫的名字和背景,若接到手中查看倒免得费事。可是既然敢写在纸上,便是有意如此。孟古青若接下便是承认有心监视海兰珠。她如何肯上当,自是不去接。

    福临知道她不会,便是有心卖弄。待过了一会儿才伤心的收回了袖中,又问孟古青近况如何。

    他到底是在意她,想摸清她的心思。往后和索伦图的争斗会越发激烈,孟古青的态度于他而言将是极大的鼓舞。他如今如此优秀,赞美的话日日皆有,但旁人纵赞千言万语,也抵不过她的一个微笑。偏孟古青不肯施予,他的渴念却越发深重了。

    再想起从前孟古青对他忽冷忽热的应对,他想大约她是有意如此。但已被她所迷,只盼将来能娶她为妻才能偿还心愿。

    因此,孟古青纵然再三拒绝,福临反倒更有了与索伦图一争的念头。他想,将来娶了孟古青,她仍是太子妃,只不过太子换个人来当罢了,依旧荣宠无限,她总会臣服的。

    只是,孟古青冷着他,他到底有些难过,便忍不住说道:“还有些路才到乐寿堂,我送你一程吧。”

    孟古青摆了摆手:“你回去吧。”

    福临只觉心痛至极,但又舍不得对她发火,便又笑道:“我只是替太子送你,并没有多想,也盼你不要多想才是。”

    孟古青抬眸冷淡的看他:“我没有多想,是你多想了。”说罢,眸光微转,如星光,如寒箭。

    福临只觉诱惑,不由自主便被她拿捏住了,倒有些神思不属。过了片刻自知不能再横加阻挡,便只好让开了。

    孟古青提着灯光道谢,转身召唤图雅。

    待她们走远,福临仍在原处呆呆的瞧着,并不觉身上寒冷,等到下人叫了多遍,方才转回神来离去了。

    孟古青回乐寿堂,在门外时便见窗上映出屋内忙碌的叠影,竟笑了,推门而入。便道:“倒这般巧?”

    吉兰和星兰正在为她准备洗澡水,苏泰和阿艺思竟也来了。见她从外面回来,担心又觉心疼,纷纷上前问候。

    孟古青说了是从清宁宫回来,阿艺思问过哲哲的情况,便觉得十分担忧。孟古青笑说已看过伊勒德的情况,确保无虞,何需如此。

    阿艺思便说是因着德吉上人如今在宫中,怕他蛊惑人心,再生出什么事来。博礼已是做作到了这样的地步,很难说会不会和他一同做出什么事来。

    孟古青闻言想起遇见福临时他那闪烁的眼神。还有一些小小的细节。她细想了数遍,眸光一凝。

    在索伦图提到谨妃的时候,福临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反应呢。到底只是因为往事,所以受了一点刺激,还是福临要有所动作呢。

    她把这情况告诉了阿艺思,还有苏泰。她们捉摸了一会儿,也都觉得有问题。偏巧衍庆宫里如今也有要紧的事,玉贵人怀孕已有半年了,月份这般大,正是需要呵护的时候。

    皇太极对这一胎极是重视,倘若出了什么事,那可是很不妙的。现在谨妃正看着她,应当也是很重视的。孟古青思量了片刻,对阿艺思及苏泰道:“额娘,婶子,我们静观其变,小心便是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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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第二日,孟古青起床时看到图雅气色不好,问她怎么了。

    图雅提着热水进来,倒在铜盆里。她扫了一眼窗边,冷笑道:“上回主子说的那个德吉上人,中午怕是要来讨嫌了。”

    居然闹完了关睢宫还不够,要在整个皇宫里作死。孟古青想了想,定是海兰珠同意了的,这样看来,皇太极也必然会允许的。孟古青一想,便格外在意起来:“我倒不怕他,只是小八定不肯忍他。”

    图雅闻言想起了一件事,犹豫要不要告诉孟古青。

    孟古青默契的抬手示意:“说吧。”

    图雅便实说:“奴才刚才去打水,乌布里来了一回,说是太子爷着凉了,有点咳嗽。”

    孟古青想起昨夜见着索伦图时他的脸确实冻得有些红,但是眼下的气候还不至于就要生病的地步,多半还是卖个乖,哄她去看他。便笑道:“让他们仔细着就是了。若有外客到也客气一些。”

    德吉上人既然是有意生事的,最好将他好生送走,免得态度不好,他便有话说。

    图雅应了,服侍完孟古青后便去找乌布里。

    孟古青和阿艺思等人一起用了早膳,再看了一阵子的黄帝内经。待到午后,德吉上人果然如约而至。

    因乐寿堂是待嫁之地,他自然不能一个人来。孟古青便见着哈兰,乌云珠还有几个眼生的宫女陪着一块儿进来了。

    来者不善。孟古青看了看他们,再看了看身边守卫她的亲友们,笑道:“上人这是要作法还是怎的?”

    德吉便知是嫌带的人多讨厌,亏得他涵养工夫不错,便合掌笑道:“格格休怪,如今是因为贤妃娘娘身子不适,忧思各处平安。才让在下前来一看,也是为着您和太子爷大吉。”

    说罢,他便取过法器,各处搜寻查看一遍,指点哪儿需要焚香,又安排时辰,待都看过了,才说可以。为确保孟古青会按照他的话去做,又说每日关睢宫会有人来照看。

    这便是不依不成了。

    孟古青笑脸相待,一直等到他们走了。才和阿艺思等人说话。

    大家都在想,好好的这般作为,定是有缘故。却不知在别处是否也这般。孟古青想等毓庆宫的消息。待过了大半个时辰,乌布里竟是来了。

    乌布里原本有事,因来时索伦图叮嘱过,便只好强笑说无事。孟古青探了几回见仍这样讲,便问索伦图怎样了。原来当是开玩笑的。直到乌布里亲口说索伦图着了凉她才信了。又闻到乌布里身上一团香气,好似从外面带进来的,便知是德吉去过了,大约在那里作耗了一回,才自散了。

    乌布里随后告别,孟古青便自想着心事。隔天江行舟主动来了乐寿堂。只说已看诊过了,索伦图无事,请不必担心。

    此后乐寿堂依着德吉的话在方位处焚香。这香的味道不太好闻,熏得人咳嗽。

    再过了两天,孟古青身上也有些不自在了。疑虑起来,身边的人便越发小心外面的动静。夜里她刚要睡下,斯琴突然紧张的进来回禀:“主子。倒有一件事极要紧。衍庆宫……”

    孟古青叫她小声。

    斯琴便压了嗓子说:“太子果然瞒着您,他这些天没有好。总是咳嗽。德吉上人说是有人冲犯了呢。”

    不过受凉罢了,简直是胡说。孟古青因此冷笑:“却说是谁呢。”

    斯琴手里掐得紧紧的,着实激动:“看了方位,却是衍庆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衍庆宫里如今顶要紧的倒不是谨妃,而是玉贵人,这么看,定是指玉贵人的龙胎了。玉贵人怀孕这么久了,一直安份无事,怎么会好好的便冲犯到太子呢。而且恰好是在德吉去看过之后。

    这些孟古青纵使不说,斯琴也想得到,瞧着主子眼波微转,便知想到一处去了:“奴才去通知别人留心。”

    “不必了。”这样的大事,苏泰福晋和额娘岂有不知的,却不肯说,分明是怕她担心,若是特意的去告诉,倒辜负了她们的苦心。

    孟古青心想,德吉与博礼明明知道皇太极如此看重这一胎,却说冲犯到索伦图,便是要兴风作浪。皇太极素来最宠爱索伦图,若是查实了,这一胎定不肯留的,但是心里却也一定会遗憾和难过。日后想起,未必不生嫌隙。索伦图也向来敬爱皇太极,必是为着他宁肯自己辛苦些,也不会逼他让玉贵人滑胎。

    若是这般耗着,平安无事倒罢了,只怕有心人要生出些事来。倘若索伦图身体果然变差了,那就证实了德吉的话。

    孟古青便将跟前人都叫来,想她们一起回忆德吉来时的举动。众人都说无疑。孟古青便自己又想了一遍,大约便是这香的缘故。因为这两天她也有些不舒服,便教人请赛罕过来看看。

    赛罕看过香并无问题,倒是孟古青身上有些红点,像是湿热引起的。她仔细的查看过了,并不是大事。因孟古青所用食物也无事,那么到底是何缘故?当她把香和食物结合在一起想,才有了计较。

    孟古青便也跟着明白,看来是有人故意配合着,想使她担心罢了。为免哲哲和索伦图困扰,便不许赛罕泄露出去。又让她看过苏泰,阿艺思还有乌兰托雅,确定她们都无事才放赛罕离去。之后又自看黄帝内经。待到倦了时便自放了书,睡去了。

    再有两三日,服了药,孟古青身上红点渐褪,众人略微安心了些,但索伦图那里却说一直不好,便不是偶然了。

    宫中便多了猜疑,有的在想玉贵人的孩子大约不保,也有的却想这一胎委实来头不小,连太子也被镇住了,大约这一胎才是真正的储君。这孩子不除,索伦图就将被克死,而玉贵人也很有可能取代海兰珠的地位。

    众说纷纭,都说得宛如事实。给现下的局势又添了许多哀愁。

    这些话原是不许传出来的,只是有人故意传播,孟古青及索伦图等人也就知道了。孟古青担心索伦图的病情,便有些很想见他。虽然知道这样做有些傻,却是因为思念而着实迫切。思来想去,她到底忍住了,夜里却是听见有人敲门。

    梁思善提着灯笼来了,还带了一些补药。孟古青这时才知她的事索伦图也知道了,如果不是梁思善等人苦劝,定要亲自来的。

    孟古青便问:“太子到底怎么样了,严重吗。”

    梁思善轻笑道:“格格不必担心,主子昨夜已止咳了,只是有些痰,再过两三日便差不多了。只是外边传得厉害,怕吓着了格格,主子才叫奴才过来务必告诉您实情。您不必担心,主子还说这一病是因祸得福呢,宸妃娘娘也亲自来瞧主子,也赏了点心和药材。主子索性便多养几日,也多得些和睦。”

    竟有这样的转折。索伦图一病,海兰珠反倒怜惜起他来。孟古青倒不知该不该为他高兴了。传言是这样的情形,怕是海兰珠也会被影响到。如果是这样的话,日子便不好过了。

    孟古青流露出一丝情绪,梁思善见了,忙又说道:“格格不必忧心。我们主子不信那些,宸妃确是不安,主子也已经安慰过了,想是会好些的。”

    凭着往日的了解,孟古青知道如果有人不停的游说海兰珠,那么她必然会感到害怕和担忧。便因此问起了旁人:“太子有恙,旁人可去瞧过?或是说过什么?”

    “贵主儿们都来过,后来皇上担心会吵主子休息就不让来了。加派了侍卫守着,倒没什么事。三公主和额驸上午来过,捎话问您好。”梁思善想了想道。

    自家人来看看倒没什么。孟古青又问福临和硕塞等人过来了没有。

    梁思善一笑道:“自然是早就来过了,纯郡王是和小五爷一齐过来的,上驷院的苏小爷也跟着。不过纯郡王和苏小爷在外面磕过头便走了。小五爷倒是进来说了会子话。”

    孟古青又说:“饮食上我就不叮嘱你们了,你们定是会小心的,如今……皇上怎样?”

    梁思善愣了下,不久反应过来孟古青是在指“传言”如何。皇太极不可能没有压力。这也是孟古青所关心的。他又想了想,谨慎的回答:“皇上这会儿还没有说如何,只是等我们主子好了,一切便大安了。玉贵人那儿……”他想不好再说下去了,便停下来为难的看了看孟古青。

    孟古青看他的神色,便知如果索伦图的病再不好,大约皇太极有可能不惜开杀戒教玉贵人滑胎。若果真那样,便有更多是非。而且索伦图便要背着这债,于情理上都不是好的。忙摆了摆手,问旁的:“小八怎样?”

    “我们主子当然不想,可又不好跟皇上说。皇上也没有讲明白,怕主子心里有负担。奴才只盼着主子早些好了,无事便好了。”梁思善接下来又讲到毓庆宫也是查过各处,熏香和饮食都无恙,才信了索伦图实是因着风寒才会如此。便只等他好了,这事结果便罢。

    若是索伦图只在这几日将愈,那么生事的人也应该在这时动手了。孟古青便又说小心门户。梁思善刚要答应,外面却又有敲门声。

    孟古青和梁思善皆是一惊。

    图雅怕里面不开门,便急着说道:“主子,不好了,玉贵人腹痛了!”
正文 第四百三一章 生死之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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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睢宫。

    海兰珠一个时辰前便想要睡下了。结果躺了这么久还是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博礼陪她同宿,也是心里不安,因着这样便更难过了。便劝她安静些。海兰珠忍不住嗔意瞥她一眼,心想这里面的缘故博礼占了许多,怎么出了事却是这样的。博礼进入关睢宫“养病”虽然不久,海兰珠却是有些后悔了。因为自打她来了,皇太极便来得少了,海兰珠也明白是为着不方便,但是博礼夜夜要缠她说话,她便只好先不管皇太极,暂且听从博礼。

    由于博礼和乌云珠,还有庆格尔泰以及哈兰总是在海兰珠面前撺掇,近来她越发觉得福临比索伦图要好得多。但是索伦图一病,她的心便又软了。自去毓庆宫看过,索伦图再卖个乖,她便又觉得这儿子还是记挂和尊敬她的,也把往日的不快暂时搁下,全看他的好处罢了。

    德吉占卜出玉贵人之胎克人之后,海兰珠便分外的惊恐了。博礼等人趁机又诱惑她,吓唬她。说索伦图的病着实沉重了,不过为了使她安心才装得那样。再不能信他。若等自然发展,索伦图多半就要去了。

    她信了她们,自然吓得厉害,便也一时糊涂做下了傻事来。

    ——她在点心里放些东西,送到衍庆宫,混在御膳房的供给里,好使玉贵人滑胎。虽然害人很是不对,但为了儿子,她也只有如此了。

    博礼问过她放得是杏仁,便舒心的笑了一笑。

    海兰珠见那样便知道杏仁是放对了,孕妇吃不得的。因她怀孕那会儿,便是刻意的不碰这些。如今却拿来对付别人,着实不能安心。

    博礼也跟着难过。但东西已经送出去,便不能再后悔了。便说:“又不是你亲手做的,怕得什么。再说,皇上这般疼爱小八,纵使你不做,他也会动手的。便是觉察了也不会拿你怎样,有何担心。”

    海兰珠终非狠辣的人,哪里能安稳呢。见这话便道:“额娘休说这话,您说是来养病的,瞧这样倒不像。整日缠着我,我……”博礼天天这样子,皇太极都不好上门来。但海兰珠终究脸皮薄。怎好实说呢。

    博礼料中她的意思,便又觉得心痛了。忙缓了口气道:“我的好娘娘,我不过见皇上没来才略陪陪你,哪里就敢耽搁你的圣宠了。皇上不会不来的,再过几日便好了。”过了今夜。玉贵人出事,到那时皇太极一定会来的。海兰珠也会很害怕。到时候,福临再来充当孝子证明她的清白,这样海兰珠会更感激他才是。

    这些自是不能透露的。博礼只教她安心等着。

    点心并不是海兰珠亲手做的,只是通过博礼授意乌云珠而为,这里面有着福临的精心布置。自然不会轻易的便被看穿了。

    然而,海兰珠虽然不是亲手所为,也仍受不得良心的压力。便又自顾的问博礼,现在挽回还来不来得及。

    博礼哭笑不得:“那我怎知,又不是我动得手。白天送去的,都这会儿了,想也是不成的了。又何必问,弄得自己担心。”

    海兰珠便更臊了。抬手拨了帐子,叫人唤乌云珠来。

    乌云珠便在帐外跪听传话,因之前早已和博礼等人套过词,预想会有传见,见真是如此了,倒也不慌,便以一副自悔的模样回道:“奴才该死,那点心上午已教人送去了,这可怎么好呢。”

    做这事的人是博礼新赠送给海兰珠的丫头之一,是个生脸。即便被人察觉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事。海兰珠想了想,仍是不放心的回头问博礼的意思。

    知女莫若母。博礼早知她会心软后悔。有意的当面问乌云珠:“那点心你是按御膳房的惯常形式做的,可没有错。”

    乌云珠乖巧的回答:“是的,惯常的样子。食盒也是御膳房的,与我们不相干。”

    那便不会有人识得是关睢宫所出。博礼故意的瞟了海兰珠一眼,使她安心。但随后又有心的再问:“你做的杏仁味道可重,不会被人查出来吧?”

    乌云珠见又是之前排练过的内容,心想博礼果然能耐非凡,便又说:“奴才加了红枣枸杞,这般甜的,想是尝不出的。”

    博礼想了想,又说:“这便是了。倒不知这会儿怎样了。”

    旧年因皇太极爱吃杏仁饼,所以御膳房常做,但是杏仁也有区别,甜杏仁是无事的,若是食了苦杏仁便不得平安了,那是要人命的。乌云珠用红枣,枸杞,糖,混在一处,待到玉贵人真的出了事,她只混赖说不懂就是了。而现在这些自然是说给海兰珠听,她心中有数,便忙磕头道:“奴才该死,是奴才做错了什么吗。”

    她这样说便是为了开脱海兰珠的罪过,使海兰珠安心。

    海兰珠原是掐紧了指尖紧张的在听,听到这样便更害怕了。

    博礼瞧了一眼,觉得难过也有些羞愧,忙扶着她道:“我的娘娘,已经是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唉,想来你天生没有害人的本事,这便也好了吧,大约有什么事,额娘去替你罢了。”

    海兰珠自然舍不得,随后又看了看乌云珠,觉得她本是无辜的,不过为着自己才斗胆做这样的恶事,这份忠心一定要对得起她才成。便又忙道:“你也不必惧怕,不管怎样,本宫一定会保护你的。”

    乌云珠这会儿早已楚楚可怜的目中含泪,偏是贤惠的回道:“奴才有什么要紧,只要不连累您和爷就是了。您这样做也是为着太子爷平安,这份疼惜之心,天下有几人能有福气消受,若奴才不能明白,便是奴才糊涂了。偏是奴才无能,这会儿还不知怎样呢。”

    “快别这么说了。”海兰珠心里越发不安了,便又劝慰着她,让她快些去歇着。不要有压力和负担。

    不过才一会儿,萨娃便传来了消息,衍庆宫的玉贵人出事了。

    海兰珠自然不信,是甜杏仁怎会出事呢。因之前不久才说过要保护乌云珠的话,她便有心对抗到底,转眸郑重地对博礼道:“额娘,不管怎么回事,我总要保着你们平安才成。”

    博礼看她披衣欲起,心想真是糊涂了,哪有自己跑去找麻烦的。忙道:“不过一个小小的贵人,也值得你去看。无事也成有事了。快歇下了,不要理。皇上自会护着你的。”

    大约也该是这样。但已是有好几回事故了。若再添上这一回,竟不能十分的放心。

    玉贵人那里确是很凶险。

    苦杏仁会弄出很可怕的毒素来,点心里又加了别的不宜之物,这便不只是教她滑胎,而是要一尸二命了。

    谨妃发现情况后吩咐不许声张。立刻安排急救,同时着人去通知皇太极。因为传闻的关系,谨妃也是知道轻重的,所以要看皇太极的态度才敢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皇太极接到消息后非常诧异。

    虽然外面的人猜他会为着索伦图弄掉这孩子,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么做。但因着索伦图再三不许他动手,而且他也的确很在意这个老来子。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舍得杀掉的。况如今索伦图的情况说是就要大好了,怎么偏生在这时候出事?

    并且,竟不是滑胎。而是连玉贵人也要一并杀掉,这也未免太恶毒了吧。

    因此,皇太极听谨妃传讯之后立刻便赶到了衍庆宫,而且在还未调查之前便已很存了气在心里。

    谨妃原已做做好心理准备是皇太极叫人所为,抢救玉贵人只是尽人事罢了。如今看到皇太极这样的反应。竟不似知道的,顿时也骇得不轻。忙表白是自己看护不够。请皇太极息怒。

    因教下人散了,屋里只有二人。皇太极便悄悄的问过谨妃,谨妃便说这些点心都是御膳房进来的,她之前教人品过无事,才敢给玉贵人吃,但是却不知为何会这样。

    皇太极便拿了余下的点心过来,自己掰开看了,见是有红枣和杏仁,又因有杏仁有甜苦之分,叫人细辨过了,证实是苦杏仁,大怒。

    这便要是人命了。却不只是为着私心滑胎。性质全然不同。皇太极恼了,想到这段时候接二连三出事,竟像是在故意挑衅他。免不了有了芥蒂。

    他自想这事并不必查究,必是博礼或者海兰珠所为。能有这般胆量,海兰必不会不知。一定是为了小八的安危才这么做,可恨却是瞒着他动手。这么一想,便自灰了心,坐在一旁闷声不语。

    他若真要狠心,哪里就舍不得这孩子了。在他心里自是只有索伦图和海兰珠才是最要紧的。偏是海兰珠要提前动手,而且又不跟他商量,这样不明白他的心,他又如何不伤心呢。

    罢了。这一回当然也不能追究。皇太极再想片刻,却是自己生气,苦于散不出来,转眸看到桌上有茶盅,便抢在手里狠掷了出去。怒道:“给朕救,不管大人孩子,朕一定要保全!朕倒要看看,谁才是这宫里的主子!”

    谨妃一惊,忙自跪了请罪,她素来是个木讷性子,又不喜生事,知道这会子的事必不能外传的,便很留意在外面伺候的人。又向皇太极说定把这事弄个明白,不使他难过。

    皇太极已很不想再提这事了。这便要转身往玉贵人的偏院去,临走时说道:“朕自去守着她。安排人手照应,你且歇着吧。朕不怪你便是了。刚才的事你自知便罢,不要轻易予人说。”

    谨妃一呆,竟不知该怎么办了,只应了是,便看着皇太极离去了。
正文 第四百三二章 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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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情况危急,被谨妃叫去的人只好用保守的法子先拖住玉贵人的性命,权等后来人再想办法。不久之后,太医院的高手全部汇集于衍庆宫的偏院。集体为玉贵人诊视的结果却并不好。

    皇太极要的是母子皆安,但是玉贵人吃下点心的时间已是很久,所以不能两全。

    太医院最为瞩目者便是徐文魁和江行舟二人。江行舟一心救人,而徐文魁却是依着福临的意思,非要夺了他们性命不可。这样,斟酌方子便又多费了工夫。

    除了他们,其他人也是拿不准到底该如何是好。

    因之前皇太极听谨妃说过,先是使人尝过点心才教玉贵人进食,却是品尝的人无事,这便是说明有人收买了衍庆宫的奴才,只要把品尝的人拿来拷问,大约便能知道是谁做的。但皇太极到了这地步,竟是舍不得动手。

    太医们见着这样,自然也明白跟海兰珠有着紧密的关联。现下皇太极吩咐急救显然是有着赌气的因由,将来后悔了,少不得拿他们出气。莫说难救,便是救下了,怕日后也是碍了皇太极和宸妃的眼,到那时,救他们的岂不遭殃。

    众人便都来央求徐文魁与江行舟想法子。

    偏这两个师兄弟又不齐心,这便更难了。

    论心机,江行舟不及徐文魁。但他一心想着索伦图和孟古青,心里清楚若玉贵人一尸两命,怕是又要伤害到他们,自然急着救人。但他同时明白,玉贵人中毒已不少时候,纵然要救,也只能保得了大人。

    若把玉贵人和龙胎相比,自然孩子重要得多。偏是去子留母,这样的结果皇太极大约也是极难满意的。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会得罪主子。谁来开方子,谁便是自找麻烦。

    徐文魁装糊涂,教众人来议,众人便多多搪塞,空耗时间。江行舟见他们自顾自己,这样空耗下去肯定没有效益。纵使不管医德,也该留个人口,将来好作凭证。也算是帮了孟古青与索伦图。他便不理旁人。自己做主开方。

    徐文魁看着很不高兴,又不好当众阻拦,便只冷笑道:“师弟高才。你可是想好了。”

    他当然很清楚目前的状况。江行舟若开方必是去子留母。这样杀害皇嗣的罪名也是死罪一条。江行舟身为右院判,若行事,太医院未必能得平安。

    徐文魁说着,便又去瞧众人。众人目有怒光,皆是领会了这点意思。

    江行舟面色不变。冷静的回道:“只是我一人所为,不敢劳动院使大人垂询,将来若有变故,我自己承当便是,与旁人无碍。”

    徐文魁听他称呼已变,脸色越发难看了。

    这会儿却有召唤。皇太极已经等得不耐烦要问结果。

    江行舟便把方子呈了上去。皇太极看过之后却扫了一眼徐文魁,又道:“文魁再开个稳妥点的方子吧。”

    徐文魁一呆。皇太极分明要让他来当这个罪人。既是这样,之前逃避责任袖手旁观之事。皇太极岂会不知。至于皇太极的心思,已是相当明白了,他要护着索伦图,也要留下活口,抢回身为皇帝的尊严。

    徐文魁惊得浑身发颤。无奈之下便只好说出,只能保得了大人。

    皇太极脸色阴冷。却不发话。

    徐文魁看他这样,知道必然是自己承担了。终不过去子留母。照着江行舟的方子抄了一遍,调换了药材的顺序,又为了说得过去,将其中的一两味药材换了药性极似不冲克的。便是这样,写下字来的时候,也觉得手腕沉重得抬不起来了。

    战战兢兢的呈了上去。皇太极冷冷的斜他一眼,便教以此法解救。

    这样作耗,已是耽误了许久。幸而前边抢救的人尚有良心,所以正苦保着,玉贵人还能经受。如今定得是去子留母,方案一变,便也能放开手脚去做。

    又耗了两三个时辰,她终是从鬼门关被救了回来。却是昏迷着。

    后面的情形不好说。

    皇太极也知道这样的结果很是不易了,但到底不能满意。于是刚才施救的人全成了出气筒。

    各人打二十板子,至于徐文魁,却是因“保护皇裔不力”之罪摘了院使之位,听候处置。徐文魁的心一下子凉透了,但又想皇太极并没有要他的命,这便是留有一线生机,他不敢流露半点怨怼,便只默默承受罢了。

    但是,同样是为主子做事。先前自己找死的江行舟却只是随众人领了板子而已。徐文魁知道这是因为索伦图的缘故,不由嫉妒的瞪了一眼。

    江行舟目不斜视,自己随侍卫下去领责。

    折腾了这么久,皇太极看看天色,也觉心灰意懒。他望着被拖下去的众人惊惶的眼神,心想这一切到底为着什么。

    他亦是十分劳累,又觉得心伤生气。低头咳了两声,居然咳了血出来。

    徐文魁刚被摘了顶戴,见状马上又不顾一切的向回扑跪:“皇上!”

    情况突变,预备执刑的侍卫便都松了手。

    皇太极自己知道是急怒攻心,血不归经。偏是着急,一时说不出话来。江行舟看着怕他是中风,也是立刻转了步子向他走去。

    徐文魁偏是抢在了第一个,不许他近身,其他的太医也是一拥而上,想要将功折罪。皇太极被他们围着,心里着实厌恶,闷闷哼了一声:“嗯?”

    旁人都吓住了,徐文魁偏是赖着求他准许视疾。刚一搭脉,便露出欣喜之色。

    不是大事,只是血不归经。

    众人大喜。但急救仍要继续。面对皇上的龙体,他们自然比对玉贵人殷切百倍。

    江行舟实在挤不进去,见无人来拖他行刑,便也安静的跪在角落,等候发落。

    等到皇太极大安,天也快亮了。众人纷纷摸帕抹汗,做出很是出过力气的样子。偏又诚惶诚恐的表示忠心。皇太极看了更加恶心,眸光一转,瞧见了始终安静的江行舟。

    他有了主意,便挥手教侍卫把旁人拽了下去,却暗示江行舟排在最后。

    江行舟最终没有被拖走,冷静的走到皇太极面前跪下。

    “方才的事尤其不要告诉小八。朕最不放心的就是他。”皇太极抬手按了按他的肩:“你着实是个人材,唉。”

    可惜是孟古青的人,便不好教他在徐文魁之上。否则海兰珠会有意见。皇太极虽只这样说,江行舟也已明白他的意思。徐文魁虽然刚被摘了顶戴,刚才的功劳又将使他升回来。江行舟不能计较,也不能嫉妒,这是必然的。他知道皇太极在意的是昨夜之事对任何人都要保密。虽然这些不必叮嘱也是熟知的。皇太极单单又说一遍,可见拿他当成了自己人。江行舟心里感激,便也斗胆说道:“皇上,微臣刚才见您手指微颤,宜当留心。若再有这般情形,怕是要中风啊。”

    皇太极一怔,眉尖微动,仔细的看了看面前的年青人:“你很忠心,很好,日后朕的脉案你多加留心。”

    这便也是有着牵制徐文魁的用意在了。江行舟本没有争宠之心,但见着这样,便也沉默的应了一声是。

    皇太极又想了一想:“你可有弟子?”

    江行舟懂得他的意思:“有的,只是年轻不得大用。”

    皇太极觉得惋惜。因思量海兰珠目前的处境,又有些忧心忡忡。便自言自语道:“日后宫中每位主位所用饮食,一律经太医院分辨。”

    “是。”这是为了保护海兰珠,却为着不使她难堪而惠及旁人。江行舟顿时察觉到皇太极情深似海。忍不住感叹海兰珠的福气。但愿她不要误会了才好。

    皇太极看到江行舟目光有变,知道他亦猜到了,却不怪罪,而是宛如长辈般的教导道:“你这般年轻,于情却又懂得多少。她便是怨恨朕,难道朕便不护着她?此中因由不许你同旁人说,可知道了。”

    江行舟分明感受到这句子所含的心伤,只有一定程度的信任,皇太极才能待他这样。闻言双眼渐湿,低头拜道:“臣定不负皇上所嘱。”

    皇太极见着他哭,却是想起了索伦图,不禁开口笑道:“若我早些遇见她,大约小八现在已成婚,有自己的孩子了。”

    如果是那样,皇太极便已安心的做太上皇便罢,又何苦这般劳累。

    他总要等到索伦图有足够的能力治理国家,才得安心。

    为着保护他们,他无论多么辛苦也要强撑。

    江行舟不敢说刚才那一瞬确也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便又顺着话意道:“皇上的一片真情,太子和宸妃娘娘皆是明白的。请皇上切勿忧心,珍惜龙体才是。”

    皇太极听这话很得了安慰。便动了抬举的心思,笑着问起江行舟的履历。江行舟如实作答,隐约听出皇太极想要抬旗。便忙谢了恩。

    皇太极便决定把他编入汉军旗,余下之事交给相关的人去办就是了。

    诸事皆了,江行舟辞去。皇太极微眯了一会儿,便到了时辰上朝。略收拾过了从衍庆宫出来,向乾清门的方向行去,却见着有人悄悄的前来探消息。

    却是个生脸。

    皇太极猜到大约是博礼的丫头,便自己忍下,装作没有看见便罢了。
正文 第四百三三章 相互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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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睢宫。

    海兰珠等了很久,才看到去搜寻讯息的人回来。因是博礼才送给她不久的人,海兰珠竟连名字也是一时想不起了,看着这奴才的脸,越是眼熟,越是没有能张得了口。

    那丫头见着这样,便自己说道:“娘娘,奴才叫索隆。”

    曾经有一个辛者库的旧奴也叫索隆,倒是个老人了。到后来不记得是被皇太极杀了还是流放到宁古塔去了。海兰珠一听心情就更糟了,皱眉道:“怎么叫这个名字。”

    索隆一听,面上更露了怯色,瞥了一眼博礼便不敢再说。因她长得有几分像诺敏,所以博礼向来多偏袒些,虽然这般年轻才十五六也安排到了关睢宫来。见着这样,倒有些不开心,对海兰珠说:“重名的多着呢,这就值得记挂了?娘娘也该宽些心,现下不是没事吗。”又问索隆:“你去衍庆宫怎样了?”

    索隆想了想道:“没问到什么,奴才遇着皇上的圣驾,没敢进去。”

    海兰珠一惊:“那他可有看见你?”

    索隆摇头:“没有,皇上去上朝了,没有瞧见奴才。”

    海兰珠仍旧紧张,摸了摸褂子就要起床。博礼摁住了她:“好没道理,这才多早,皇上要见总会来的。你自己过去算什么。这会儿在上朝呢!”

    皇太极竟在衍庆宫待了一夜,必是玉贵人出事了。

    海兰珠很害怕。扭头恳切的瞧着博礼。

    博礼懂她的心,开脱似的笑道:“杏仁是不大好,可也不是吃了就要死人。少食一点哪里就出事了。书上还说杏仁能入药,可见不是害人的。说不定是那个玉贵人自己作耗闹出来的,跟你也不相干。她身子不好,纵有个什么是她自己的运数。你好好歇着不要管。”

    “那若是他来找我,我怎么说呢。”海兰珠轻声的自语着。很后悔。

    博礼只得不停的安慰。

    皇太极这会儿在上朝确是来不了。

    便是哲哲突然降临。

    海兰珠听了萨娃的传报十分惊恐,忙说:“我不见她。说我头疼罢。”

    这般早晨,哲哲便来了。自是不难猜是来找事的。萨娃便出去了。过了一阵子又回来说:“主子,皇后娘娘说既是您不舒服,她便把咱们公主带出去玩一玩,今儿在清宁宫宿下。明儿再送来。”

    “依着她罢。”海兰珠只想教哲哲快些离了关睢宫,无有不从。

    萨娃便是要退下了。

    “慢。”博礼矍然闪眸:“这么早她来找淑雅做什么。”说罢,便要起身。

    “额娘。快让她走吧。反正明儿就把淑雅送了回来,有什么事呢。”纵使穿戴整齐了去见客,至少也要有小半个时辰。便有怠慢皇后之过。这会儿正心虚,何苦又来事。海兰珠巴不得哲哲早些走了。

    “竟是傻了不是。”博礼回头拿帕子抹抹海兰珠急出的汗水:“你把她气得吐血,卧病在床那么久。她岂能不恨你。到底已是敌人,你竟放心把淑雅交了去,皇后肯定没安好心。我去挡她,务必教咱们平安。”

    却是不成的了。

    外面有着脚步声传来,还有下人迎接哲哲的声音。

    竟是硬闯。

    海兰珠脸色一变。只好快些穿衣。屋中的人忙着拉屏风,遮住视线,又来服侍她们。

    开了门,哲哲端着,和苏布达进到屋里便停了,看旁人见礼。也不就座,只立着淡淡的说:“宸妃,听你的人说你有些不自在。本宫竟是来对了。如今便把淑雅带了去,明儿就还你。你安心养着,不必起来迎我。”

    说罢,转身便走。

    虽是隔着屏风,海兰珠和博礼仍是臊得满脸通红。因身上不便利。竟是不得拦她。

    听着哲哲欲起步,博礼冒险唤了一声:“皇后且慢!”

    哲哲早知她们母女同心。停步回头一瞥,却是冷笑道:“咦,嫂子如何也在?本宫竟是不知。怠慢了嫂子。”

    依着宫规,博礼在关睢宫养病已极是不宜。又和宸妃同宿,这便有大不敬之嫌了。虽然往常大家通融些无妨,可是有心挑理,便又是一层罪过了。

    博礼闷着气,不敢回言,她刚才那么中气十足的一喊,哲哲就是傻子也知道她无病。若再拿来责问,便又多事了。只得闭口。

    哲哲终是把淑雅带走。

    淑雅到清宁宫,当然不是为着玩乐的。

    上回孟古青想着从淑雅入手观察关睢宫的状况。也跟哲哲和索伦图说过,还通知了皇太极,如今哲哲便是要从淑雅口里套消息了。

    但为着不伤淑雅的心,也为着海兰珠的脸面,自然是不能到了清宁宫便立刻问,哲哲叫苏布达带着淑雅去玩,自己权且等皇太极来议。

    等到海兰珠和博礼收拾整齐去清宁宫时,这边皇太极提早下朝,刚刚问起了头。

    淑雅自是不会轻易的便肯说。而皇太极也只是为了做到心里有数,不敢强逼她,便教人拿了珠宝来,慢慢的捉弄。待淑雅兴致好了才敢坐在她身边。

    打开了的宝箱金光灿灿,淑雅一见便喜欢得不肯放手。

    皇太极和哲哲一人一边,小心的问她这些天可好。

    淑雅当然说好,又因想起了博礼不太高兴:“还好,外婆总是说这样那样,烦死了。”

    “她说什么了。”皇太极慈祥的摸摸淑雅的头发。

    淑雅可不是个笨蛋,抓起了一串珍珠还有两个鸽子蛋大小的宝石,仔细的瞧着,看皇太极是什么反应。

    竟是贪到了这种地步。皇太极心里一凉,却为着情势只能助着她,便笑道:“你喜欢就拿着吧,你外婆说什么了。”

    “她说我哥老是喜欢孟古青,不听话。”淑雅虽然八岁,但很聪明,不会拿那些狠话来说。给自己留余地。偏又望了望手上的宝物,觉着光这样大约皇太极不可能把整箱的都给她,便有心再等皇太极的反应。

    这才是两面派的做法呢。皇太极见着这样,知道博礼必是灌输过什么观念给淑雅。心里更不自在,便把手扣在胸口上。

    哲哲一见忙说:“皇上别气,我来问吧。”

    皇太极摆了摆手,又对淑雅说:“她还说什么了?说福临了没有?”

    天天说,提起便说福临好。说他比索伦图强太多,有每每提到他时,总要拉别人作垫被。淑雅早听得烦了。正想讲一讲,但看到皇太极眉头轻皱,似是生气了。便打了个愣道:“没有。”

    皇太极知道是脸色吓着了她,忙又笑道:“你不用怕,只管告诉了皇阿玛,我不告诉别人。”

    淑雅瞥了瞥哲哲,撒娇道:“就是没有嘛。”

    那便是有了。

    皇太极脸色一沉。自是猜到了内容,气得双手紧扣。

    哲哲怕他难过,忙解忧道:“何苦这样,才出了事故。皇上珍重啊。”

    皇太极双目见湿,便是自惜尊严的忍下了,因想着江行舟的话。务必制怒免得有中风之虞。便强笑道:“罢了。只当朕不曾问过吧。”

    他又对淑雅叮嘱了一阵,教她回去之后不要告诉任何人。

    淑雅当然明白,可是双手却只管捉摸着宝贝们。

    皇太极无奈。便也随她去了。

    哲哲在旁便哄着淑雅,不敢再惹他伤心,正说着话,却是海兰珠和博礼赶来了。

    她们也有着相当的警觉心。一进屋便急着寻淑雅。见着淑雅正在玩宝箱,竟不是欢喜。而是惊恐。

    因为在关睢宫的这些天,博礼和海兰珠也是对淑雅有过行贿的行为。叮嘱她不要泄露关睢宫的秘密。如今见着这样,便想着皇太极和哲哲大概也在套话,自是担心不已。

    偏又见着哲哲这么和气的对待淑雅,越发可疑了。

    海兰珠急走几步,堆着的笑容似快散了般的,强作镇定:“淑雅可乖。”

    哲哲扭头看,见着是她便有些不喜欢。淡淡的回道:“很乖。才玩了一会儿,你先歇歇吧。皇上累了。”

    皇太极也有些懒懒的。

    海兰珠看到这样,心想他必是恼她,至于玉贵人也许是死了吧。她想得更害怕了,提着帕子泫然欲泣。

    皇太极自是心疼的。但一想昨夜的事又觉气闷,因看博礼一起来了,便又多了几分憎恶心。忍耐着海兰珠道:“你先回去歇着。淑雅先留下玩一玩再走。”

    留下来便是完了。博礼一看淑雅那么喜欢珠宝的样子,怎能放心。忙着说道:“奴才还是陪着娘娘把淑雅带回去吧。皇后着实辛苦,我们不敢劳烦。”

    连在清宁宫放一夜都不敢,这是做下了多少亏心事。皇太极轻瞥一眼:“贤妃不是说要养病吗。淑雅在那边闹了你们清净才是。这也是为着你们好,明日再来,回吧。”

    博礼着实无病,不过是装的罢了。听得这样责备也觉得没脸。便只咬住了唇,不好再提。

    海兰珠抓心挠肝的难受。便也顾不得哲哲在场,只向皇太极面前去:“皇上若有话直接问臣妾便是,何苦为难孩子?”

    皇太极只觉浑身簌然一震,随后指尖便是猛颤了起来。

    海兰珠见着这样,又不敢说了。转身便走。

    博礼便随她一起去了。

    她是哭着出去的。才上了凤辇便见抬辇人手上一顿,回话道:“主子,太子爷来了。”

    索伦图昨夜亦得了讯,说是玉贵人出了事。所以今日自要来清宁宫和哲哲汇合商议。

    海兰珠瞧在眼里,万分焦灼。等不及索伦图近前便自去截住了他。

    她忙着说:“小八,如今出事了你不得进去。皇上若查问你可怎么办呢。”

    索伦图一时大意,竟实说了:“儿子知道,便是为这些来的。您放心,我一定查明,让额娘安心。”

    “小八,不要。”海兰珠泪眼相看,后悔不已:“这事,其实是我……”

    索伦图不敢让海兰珠说完,教旁人听见,忙斜了一眼。惊见博礼也在,便想讲得太明白她又有机会蛊惑人心,便匆匆对海兰珠道:“额娘安心先回关睢宫,儿子去瞧皇额娘,过会儿再向您请安。”
正文 第四百三四章 谁更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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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兰珠只好纵着索伦图去了,双眸却痴痴的盯着背影。

    博礼在一边着急,又说不得,便强要她回去。

    这会儿倒不只一个好儿子过来。

    海兰珠才转眸便又见着一抹熟悉的影子。

    有意来掺和的福临步伐匆匆。

    海兰珠一吓,不知是何缘故,便呆住了。

    福临偷瞧她,心里明白,却是假装不知道,待近了身方才转眸惊呼:“额娘如何在这儿,是刚来吗?那便快些走吧,进了清宁宫便说不清了。”

    “你也知道了吗。”海兰珠听他的口气如此,十分惊讶,但不过片刻又想起乌云珠是他的女人,自然不会不说的。便嗔怪道:“既是知道这事危险,怎么又来了呢。”

    福临假称头疼,今早令人到太医院拿药,发现绝大多数太医都被打了板子,徐文魁还被摘了顶戴听候发落。便知道事情一定发作了。至少已闹出了人命来,皇太极才会这么生气。所以他便特别的留意海兰珠的动向,做到“孝子情深”。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索伦图会有所表现,又岂敢落后。

    海兰珠的反应更加使他确定,他在她的心中也是有份量的。这便更敢说些话了:“额娘如何见外了,如今出了事,难道儿子竟要躲开不成。不管怎么样。儿子一定要保护您。您不要怕,假若皇额娘真的追查下来,儿子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海兰珠听他说得坚决,也约是猜到了处置。大约福临要替她顶罪。这便更要命了。她急得抓住了他的手:“你说什么傻话?”

    “点心是乌云珠做的,与您不相干。”福临小心的压低了嗓子:“我把她交出去,您便清白了,纵然不成,还有儿子在。若皇阿玛果然怪罪,我拿命去偿还,也就是了。”

    可是,乌云珠便是被海兰珠收留才会安置在关睢宫,若是定了她的罪,海兰珠和关睢宫又如何能清白。但福临偏是这样说,显示自己的诚心。

    海兰珠一时慌乱,竟是分辨不出了。因乌云珠昨夜也说过情愿保护她的话,她便更感动了,还提醒福临道:“她原是无辜的。不过听了我的话才做这样的事,你倒不护着她,岂不教人伤心。不要作孽了。这次的事是本宫做的。并不与你们相干。如果真有事故,全看我的罢。”

    她想,刚才见着索伦图气色还好,便是说明除去了克他的人果然有用。这样看来,玉贵人的孩子应当已是不在了。这样她再怎么后悔已是不能的了。虽然觉得很过意不去。但是为了索伦图的平安。再选一次她大约还是会这样的。

    现在索伦图却是要查。海兰珠一想,便忙对福临道:“我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如今也该有所了断才是。你先回去吧。我一定保护你们便是了。”她说着,便请博礼照看让她带福临先走。

    博礼不肯走,又和福临一起煽动她。因着早有预谋,越是使海兰珠不安。越是这般做。

    等到博礼也提帕抹起了眼泪,福临便知是好机会了,向博礼闪过眼色。便又来缠海兰珠,崇敬无比的劝道:“额娘如何做错了。没有人可以说母亲的爱是错的。您救了太子,您如何就错了呢。太子金贵之体,原本就该是这样的。额娘千万不能说自己错了。若是……”他停了一刻,似是这样的话使他心如刀割。但仍是说了出来:“若是我的额娘有您的一分,纵然粉身碎骨儿子又有何憾。”

    海兰珠一呆。便又想到福临自幼与庄嫔分离之苦,而且福临并不得皇太极欢心,在这般情形下仍能成器,可见自身如何努力。他这样体谅她,明白她的心意,比着索伦图自是又强了。

    不管索伦图待他有多么刻薄,他却始终向着他。

    可怜福临说到他时便全是钦羡,说到自己便伤心欲绝。海兰珠便有一种想法,恨不得是福临的生母,来代替庄嫔疼爱他。

    福临见着她又想哭的样子,自然便知她在想什么了。便不顾一切的要向清宁宫去。

    宫规当然是不许的。这般闹无事也要变作有事了。

    海兰珠见着这样便强要他留下,自己又转回清宁宫。

    皇太极去侧屋补眠,索伦图暂去守着。主屋里依旧是哲哲哄着淑雅开心。海兰珠去而复返自然惊动下人。但也没有谁敢不让她进去。

    海兰珠到了原处,见着哲哲便轻唤了一声:“姑姑。”

    哲哲一愣,抬眸见她脸色比刚才又红了许多,便问:“你如何又回来了。”

    海兰珠看了玩弄宝物的淑雅一眼:“姑姑何必再套话,只管问我便是了。”

    哲哲眸光微凝,已无法掩饰怨念,口气突急:“皇上去睡了。”

    海兰珠看了看四周。苏布达和跟前的人便退下了。但屋中并没有索伦图。她很怀疑的又往屋外看。

    哲哲越发不耐烦了,又道:“小八在守着皇上呢。何苦吵得他过来。”

    刚才索伦图进来自是想要查问淑雅,但因为皇太极不许,便也只有依从了。哲哲惋惜白废了心血,但见着父子二人这样,又岂忍心让他们难过。

    少不得帮海兰珠遮盖,变成意外事故便是了。

    但海兰珠并不知道,而且,因为福临和博礼的煽动,她觉得很有必要弄个明白。

    哲哲见着她的神色,怕缠着不走,只好不顾禁忌,明着说道:“玉贵人滑胎了。皇上心里不自在,你去歇着吧。这次‘意外’本宫会料理的。“

    明明不是意外,又何苦这样呢。海兰珠想皇太极到底是护着她的,心里多了一分安稳,便想着不要再逗留这便走罢。可又想到了淑雅,便又有了疑心。她想若是果真不怀疑,又为何要把淑雅弄到清宁宫来,可见是想将她诓离了这里,再来慢慢的摆弄淑雅,教她说出不利的话来。到时不在场,便是凭她去调唆。

    可见哲蜇一心一意报复。居心叵测。

    海兰珠便再不肯移步,又催问:“既是这样,如何姑姑又要把淑雅留下?”

    她这话自然有理。既是不打算追究,该当把淑雅还回关睢宫。哲哲原本也不想计较,可之前特意的去过关睢宫,说明要把淑雅带离一日,这便还回去,岂不是教人议论更加不好了。又见她口气不好,便执意回答:“皇上都说明日还你,你怎么这般缠人。”

    海兰珠越发确定有内情,赌气不再说话,因站着嫌累便自寻了座儿。

    这样空耗着,索伦图终是知道了这边的事,赶快又过来。因不敢问怕吵起来,便只是陪着罢了。

    哲哲这几日午膳用得早,再过一会儿便到了传膳的时候。因今日来了人,自然准备的菜肴更多。

    苏布达安排人手布膳。

    因皇太极有新旨,所有主位的膳食皆要经过太医院的排查。哲哲这儿也殊为要紧。所以检视便越发严密。海兰珠见着竟不止太监与嬷嬷督膳,前来伺候的太医竟是江行舟。

    她便想这又怎么了。

    江行舟原是为着检视菜肴好应对差事,一见海兰珠和索伦图也在这儿。顿时便后悔了。因知必有查问,便想如何能搪塞了去。却是这会儿,海兰珠冷冷的声音传来:“怎么是你?”

    江行舟只得到跟前跪了:“微臣……”

    “是本宫叫他过来的。”哲哲也是因江行舟来了以后才得知,只好编起了谎话。说出口才又想到督膳之事日后天天皆有,就算搪塞也是搪塞不过去的,一时竟没有后话来圆。

    海兰珠更见疑心。因问道:“这便奇怪了,皇后身边不是有赛罕吗。难道那个丫头还不成,却又单叫人来?”她拧眉,对江行舟道:“若不实说,本宫必不饶你!”

    不饶最多不过一死,却是白废了皇太极的心。江行舟想早上时便想过海兰珠会不会误会,竟是实了。如今也只好先担起来,瞒过眼下才是。便说:“臣只是偶然请个平安脉罢了。”

    “胡说!”海兰珠本就心里有火,这下更是难以忍受,便对着旁人喊道:“拖下去!”

    竟是要人命了。

    哲哲和索伦图当然不能看着江行舟被打死,异口同声阻止:“住手!”

    这一声更是火上浇油。

    海兰珠意识到,他们皆是知情的,却单瞒着她。这说明了索伦图根本不和她一条心。亏她还那么辛苦的保护他,就算是伤害人命也宁可做下了,却是这样的真相。

    她心碎了。

    索伦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也是陪着皇太极时才知道的,根本没有想过海兰珠去而复返。也不知道江行舟中午会来。

    这便是越解释越解释不清楚。

    海兰珠凄伤的笑了一声,忍泪道:“我早该明白,玉牒一改这么多年,你的心早变了。如今只拿我当傻子看。”

    “额娘。”索伦图急得咳了起来:“并不是这样。”他又看了看屋里的人,喝道:“你们快滚!”

    “好大威风。”海兰珠怒道:“我倒不知,在我面前你都敢这样。你若不是我生的,岂有今天!”

    索伦图咳得更猛,却是不敢理会,先教闲人散了,再关门带锁。

    淑雅也被领了出去,屋子里便只剩下连同哲哲的三个人了。

    索伦图急得跪去海兰珠面前:“额娘,您能不能冷静一点。如今是外婆他们在作耗,只想我们不和,您真的要让他们如意吗。”
正文 第四百三五章 海兰珠伤心受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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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你外婆,凭这一点就绝不会害你。你嫉妒蒙了心。瞧不得别人好。“海兰珠想着不久之前福临信誓旦旦说相信她,心里便只向着他了。

    “还不是为了福临。那小子如今已是郡王了,还不知足!他想斗倒了我,自己却去当太子。额娘!你要清醒啊!“索伦图边咳边说,有些力不从心。

    “总算说到他了。这些年来,他对你倒似对主子一般了,你还不能容他。我知道你嫉妒他。容不得他上来。可怜他一心向着你,你还这样看他。可怜我今天才明白,你的心早就黑透了。“海兰珠哭得更伤心了,心想真是天壤之别,趁早死心吧。便也绝了情道:“索伦图,你们也不用猜来猜去,更不用拿淑雅作筏子。我实说了罢,我为你杀了人了,你待要怎样?你要查,就先拿我来治罪!”

    这般的口气,索伦图竟觉肝胆俱裂。哪里跪得住。身子一软立刻便伏下去。

    哲哲见状急忙来扶他。终是忍不得了,对海兰珠斥道:“大家都不自在,皇上仍在这里,若惹得龙体不好了,我绝不饶你!还不出去!”

    海兰珠便确定了他们的计谋,心想索伦图竟是联合哲哲一起去利用淑雅,皇太极竟也肯依从他们,所以才会下旨让太医院检视督膳。也许便是为着防备她。怕她日后会再害别人。

    必是有人出谋划策。海兰珠怨恨的想到了孟古青,双眸惊闪,便更觉得众人鬼迷心窍。但对她自己的处境,竟是一片糊涂。

    索伦图也是火冒三丈:“额娘!皇阿玛真是为了您才这样做的。你身边全是贼,你如何不明白!我们只想护着你,可你却把我们向外推。”

    “不要再说了。”至亲骨肉教她这样伤心,海兰珠已是听不下去。便又道:“日后不许再叫我额娘。你不是我儿子。皇后。我等你明日把淑雅送回关睢宫。我不相信有一个出卖本宫的孽障,会再有一个出卖我的女儿。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这样没良心!”

    她决然的踅身离去了。

    索伦图咳得更猛。他原本新愈,这便又惹了不自在。因想着哲哲也是身子弱,不敢再惹她惦记,便说:“儿子这便回去吧,我也想歇一歇。”

    “你到侧屋睡一会儿。”哲哲了解得很,知道若放他走了,他必是追到关睢宫去,若是那样,人仰马翻了可怎么好。她心疼看着他。手里紧了紧。

    索伦图得握了手,只觉掌中一点温暖,但却暖不到心里。他哀怨的摇了摇头:“皇额娘不要担心。我实是回毓庆宫。”

    “那我便教人送你回去。你只管将息身体,其他的不要过问。”如今这般情形,确是再经不得折腾了。哲哲很在意索伦图的平安。她知道刚才海兰珠那么重的话必是伤透了他。若他一病不起,那便是大祸了。

    索伦图岂是不知,虽然心神皆伤。却是牵起了唇角,露出一点倔强的笑:“我若是病了,他们便有借口来拿捏我。我不会让他们如意。皇额娘请放心,儿子绝不让您为难。”

    哲哲便教苏布达送他走,备了辇伺候。至于江行舟等人自去散了。免得多事。

    索伦图坐上辇,离了清宁宫竟慢行着。苏布达瞧他气色不好。便斗胆问道:“太子,快些回去可好。”

    “让我吹吹风吧,嬷嬷。”索伦图瞥她一眼。哀求道:“我头疼。”

    “是呢。”苏布达也是从小看他长大。这样哪有不心疼的。又知此时唯有孟古青才能解他心伤,竟有了纵容的念头。

    索伦图继续求她,小声道:“嬷嬷,我先不回去毓庆宫可好呢。”

    苏布达闷不作声,才想当作默许。二人却见着杨守礼从那边过来。

    毓庆宫有不同寻常的客人到了。索伦图见杨守礼神色沉重。一时竟猜不出。直到急赶了回去,进殿才见有一个窈窕的太监背对着他。

    他一眼便认了出来。大喜道:“孟古青,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为着他的身体才要来。

    索伦图激动又咳了一阵,忙着遮掩:“我无事,你快回去吧。”他心里已是定下了主意,所以不能让她担心。

    孟古青因昨夜听说玉贵人有事。今早便派图雅去了一回太医院。发现大多数人都受了刑,便知不好了。图雅又看到也有人像她那般去了太医院,便知也是去探消息。孟古青得悉后知道海兰珠必会出现,但因她不便出现在清宁宫,怕是不好收拾。便是赶来了毓庆宫。

    索伦图强笑道:“无事,你安心。”

    孟古青疑惑皇太极或是瞒着他,瞧他气色又不似。便又问:“可去找了淑雅,她应该知道。”

    正说到伤心的事了。索伦图尴尬的转移视线:“放在皇额娘那儿,宿了今夜便回去。”

    竟不是要问出结果来。孟古青便知道这一回又是海兰珠挡罪,所以不得动手了。她又看到索伦图身旁有苏布达陪着,知他是从清宁宫回的,便拿眼神点了点。

    苏布达心痛的瞥了瞥索伦图。又偷偷摇手。

    孟古青便猜到海兰珠必是也去过了清宁宫,大约闹得很不愉快,才弄成这样。她便放开了索伦图,悄悄和苏布达出屋说话。待知道玉贵人还活着,便是点了点头。

    虽然皇太极现在不动手,只要留下了人口,日后也有翻身的机会。但滑胎之事终是使人难过,便盼着皇太极和索伦图都能看开些,免得自气伤身。

    苏布达将知道的都告诉了孟古青,说到中午时江行舟来督膳,孟古青脸色惊变。

    “格格,您也觉得不好么。”苏布达也是这般想的,很难过的叹道:“我们都明白皇上是为着保护宸妃,可恨她自己却糊涂。倒疑惑是要防备她。这怎么说得清呢。”

    以后每天都要检视膳食,恐怕还要查别的。天天这样确实说不清。这便是要闹得更僵了。孟古青知道皇太极一时之气便做到了明面上来,是为着使博礼等人不敢伤害海兰珠。只盼海兰珠自己想通才好。

    只怕接下来的日子,博礼他们便要整天装无辜了。

    孟古青想玉贵人的点心必是有人品尝过的,这样仍出了事,便是衍庆宫有了内奸,只要拿住品尝之人,留住活口就好了。还有玉贵人,大概也可以作为凭证。怕只是皇太极为了爱护海兰珠,不肯查究那就无话可说了。

    苏布达见她眉头深锁,便忙来安慰,因要说的话十分禁忌,便斗胆贴近了些说:“格格,只等你跟太子顺利大婚,其他的皆是小事。不要以小失大。凭他们去闹罢。皇上皇后护着您和太子,你们都不要怕。”

    孟古青着实为难了。等四月一到,过了生日她便要回科尔沁,等索伦图来迎。索伦图现在正气闷着,若养得好了,她自然放心的走,若不好便不止是她不放心,博礼怕是要说“延期”这样的话了。

    苏布达自是懂得她的难处,又道:“奴才从小看着太子爷,他绝不是软弱的人。”

    若只是福临便没什么,却是海兰珠一齐来气他。便是值得担心了。孟古青一想如今博礼得了意自是助着福临。福临若到毓庆宫去闹,又做天天跪候之事便是要气死人。

    以他们的惯性,福临当然会趁这机会哀求索伦图去和海兰珠“和好”,由他来做孝子。

    孟古青思量着,便对苏布达实说了:“别的我倒不怕,只怕纯郡王天天来闹他。小八性子急,若是责罚了他,他倒又有戏唱。我要想个办法才是。”福临若受了伤被海兰珠知道,海兰珠必会心疼他,却怨恨索伦图。

    这便是要看索伦图的定力如何了。孟古青手里扣着帕子,心里想着他的一颦一笑,皆是心疼。

    苏布达又宽慰她:“太子自然明白您的心。咱们平安的过了五月,那便不必怕了。”

    孟古青谢过了她,便急着赶回乐寿堂。

    回到那里才知,海兰珠已是派人来探过了。因阿艺思和苏泰联手挡下,才没有露馅。苏泰为着大局,如今还在四处照看,只得阿思艺来照顾她

    孟古青点头说是知道了。阿艺思见不重视,便着急起来,海兰珠这样做显然是在怀疑孟古青的幕后行为,如果她知道利用淑雅侦探之事是她的主意,只怕不肯甘休。

    孟古青不惧:“姑姑从来都不喜欢我。哪怕又多这一件事。等五月再说吧。只要小八平安,我也不是不能忍的。”

    “像你如今这样的举动,可是危险至极了。”阿艺思利落的帮她换衣,心急似火:“女扮男装,查究起来,他们正好定罪。”

    待嫁之人,这样的鬼鬼祟祟,当然是不可以的。又和索伦图私会,退婚怕也是使得的。

    孟古青一笑:“我不会让他们抓住的。”

    倒不如先拿这事让福临吃点苦头,省得他有精力去闹。

    因想着,便拦住阿艺思撒娇道:“额娘,你刚才那样说,倒正合他们的心意。若是福临知道我要去见小八,只怕他也要来逮我呢。”

    “你这意思是?”阿艺思不太明白。

    “我偏要引他来,打他一顿。”孟古青眼中闪过冷峻的光。
正文 第四百三六章 福临被暴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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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颐和轩。

    福临看着海兰珠又回到清宁宫后,便和博礼假装等了片刻,一起回去。在路上时不便和博礼交流,双方便只心里有数罢了。

    博礼原也是很疼海兰珠,可为着使诺敏能当上太子妃,便做出了这种狠心的事来。她自己也觉得难过,等回到颐和轩后便是身上不自在。福临知道她的心病便笑着劝说,全是恭维她和体贴诺敏的话。博礼顺着他一想,便又心狠了。

    诺敏的为人博礼向来知道,见福临这般忍让和体贴,便更向着他了。福临便也假装不介意诺敏的许多坏处,却说只待来日等有了地位夫贵妻荣便是了。

    博礼觉得福临太懂事,感动得哭了,福临就又劝她早点回关睢宫免得宸妃担心。实际上也是为着监视海兰珠,生怕她被索伦图动摇。博礼刚要走,关睢宫刚好有人正好过来请她快些回去,宸妃刚刚派人到乐寿堂,孟古青竟似不在,宸妃非常生气,现在已回到关睢宫中。

    福临真是喜出望外。便一同去瞧瞧。

    海兰珠的房中隔着屏风,福临便在外面跪好。博礼却进去劝说,不一会儿,海兰珠哭了,福临便跟着抽泣起来:“都是儿子的错。原本我就应该坚持不让您回清宁宫才是。这件事原本就应该由儿子去领罪。如今竟是说不明白了。不行,儿子就算不要命,也要去解释。”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博礼偏是泼冷水:“皇上都助着他们,凭你几句话又有什么用。幸好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别再惹娘娘心烦。唉,终究是条人命。这也难怪。”

    越是这样说,海兰珠越痛苦。她便想道:“也许是皇后说了什么才会这样。”

    “呵呵。”博礼冷笑道:“玉牒到底是改过了,清醒一点吧。如今皇上倒要日日督膳,不是为了防你会这么做?”

    海兰珠心如死灰。

    博礼扶着她哭了一阵子。才又比较的说道:“太子和福临到底哪个才是好的,如今你可看出来了。若不是你当机立断教玉贵人滑了胎。太子的身体还不知怎样呢。他平安了,却只说你的不是。还不是人大了心变了。太子是有千样好,可惜也只听皇后的。你若问他谁是额娘,他只说是皇后呢。”

    海兰珠想起索伦图跪在她的面前说的那些话,却又犹豫了。

    博礼瞧着她的神色,口气更冷:“孟古青刚才不见了,你还不明白是为着什么?她居然胆大到不好好待嫁便跑出了乐寿堂。可见哪有半点把规矩放在眼里。若不是这个臭丫头,皇后如何想得到把淑雅带走套话。这个丫头也真是歹毒了,连淑雅都不放过。”

    海兰珠咬牙,美丽的双眼中全是恨意。:“别提了。”

    福临在外面听着。又是一喜。

    他听了出来,孟古青必是乔装改扮出了乐寿堂,也显然是为着索伦图。倘若能拿到她的错处。大约就能将她和索伦图拆开。如今因着玉贵人的事,索伦图已是气得不成样子。若孟古青再出事,大约索伦图就会被气死。这才是他的喜事呢。

    那么就该想办法诱使孟古青出乐寿堂才是。

    福临口里劝着海兰珠,却藏着这歹毒的心思,过了一会儿。咳嗽了几声。

    博礼见他口干便唤人:“上茶。”

    “来了。”乌云珠娇柔的应了声,从屋外进来。因见着福临,顿时一喜。

    福临正有事情要商量,便拿眼神点了一下。

    乌云珠便存了意。上完茶安静的退了出去。

    等到福临从关睢宫出来,便去了上驷院西。

    乌云珠守在曾经的宿处,听到暗号出来相见。深深一福:“爷。”

    “辛苦你了。”福临亲手扶她起来,极悦的赞许:“用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便使得他们方寸大乱。你也真是有心了。”

    使玉贵人滑胎的主意,根由却是因着乌云珠。

    当她把思路推荐给福临的时候,福临略作思索便允可了。并且因为改善细节而取得成功。

    他很记得乌云珠的功劳。

    乌云珠忙谦虚的称颂他,其后却有些担忧。为着当初收买衍庆宫的人,而现在这个人还活着。玉贵人也活着,只怕会有后患。

    “这个倒不要急。”福临笑说:“我自会托白里打探。若是灭口也是利用宸妃。与我们无碍。今日找你来,却是为了孟古青。”

    乌云珠微微一愣。每回说到孟古青她便会心如刀绞。因为她很了解福临费这么多心思全是为了她,不管孟古青如何待他,他也不会放手。

    大约总是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乌云珠的心抽痛着,忍耐着温柔的回应他:“爷有什么主意呢。”

    福临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乌云珠闻听他要去捉人,有些不悦。这种事搞不好就会自找麻烦。她想,孟古青私会索伦图虽然是罪过。可是福临自己去抓她,却未免太唐突了。

    福临很感动,便说:“你能为我着想,可见你的心了。事关重大,若是我不亲自前去,只教下人撞见,便是威吓不住。她也好抵赖。”

    既是这样,倒也无法阻拦。乌云珠便又叮嘱:“爷千万小心。凭奴才愚见,若是您守候在乐寿堂外只怕不得收获。总也要见人拿赃才是。不然,孟古青纵使出了乐寿堂,只说不是去毓庆宫,您又怎么奈何她。”

    “你是说纵容她到毓庆宫外才动手?”这样也好。不过真的闹开就无法转圜了。想到孟古青可能的悲惨命运,他的心狠狠的一抽。

    乌云珠察言观色,偏又来蛊惑:“爷,待嫁而不守本份,私出禁苑,一旦被揭穿,她跟太子会如何?奴才到时只管撺掇宸妃前去。她能出口气自是乐意的。到时候孟古青和太子姻缘必断。太子如今新愈,再闹这一场……爷岂不是大安了。”终究因着索伦图是太子,乌云珠不敢直言他被气死,便是如此也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你说得很是。”福临想像索伦图被气得吐血的样子,悦极。

    “爷,那么奴才就等着您的讯息了。”因为不知道孟古青何时会偷出乐寿堂,所以乌云珠也要小心。

    福临应了她。又去白里那儿,和他还有苏赫商议。些许工夫后便出了上驷院。

    孟古青这边也是等着他们的动作。下午时听图雅说厨房里有个丫头鬼鬼祟祟的。悄悄跟着她,看到她和守门的太监传递字条。

    孟古青心里有了数,便是有意教图雅透露今夜便去寻索伦图。并同时做了一些动作。

    福临亦是忍耐着等到了夜里。一直等着,直到看到一个小太监出来才跟了上去。

    小太监弯着腰低头看路,身量苗条,连灯也未提,只趁着月光赶路。

    福临见着这样,便越发确定是了孟古青。幸而他自己也是扮成了太监,立刻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越来越近,偏是快到毓庆宫了。

    福临心里一喜,加快了步子。

    一抹艳丽的影子突然闯了过来。

    因她穿着宫女的服饰,福临一时竟瞧不出,随手一推便要她滚开。那个女子却突然张开手掌,狠狠的扑上来打了一巴掌。

    福临被打得晃了一下,怒瞪道:“哪个不张眼的……”

    他定睛一看,竟是诺敏!

    乔装着的诺敏指着她怒骂道:“你果然到这里来寻欢作乐来了。说!你和谁私会!”

    有些不对劲。福临怔住了,片刻后道:“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哼,穿成这个样子,还不是有问题!”诺敏蛮横的指着他身上的太监服饰:“你还不快点说实话!”

    必是有人勾引她前来。福临又被打了几下,脑袋却是更清楚了。他立刻抓住诺敏便要向回走。

    “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待,我绝不放过你。我要找玛嬷做主。你肯定是想见孟古青。唔!”诺敏还要再说,却被福临捂住了嘴巴。

    他们想要悄悄的逃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此刻,突然毓庆宫那边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

    索伦图带着侍卫亲自出来查看。众人的火把照得分明。

    福临和诺敏下意识的都低下了头。吴达哈随意的拿火把飞快的掠照了一下,便回道:“主子,有人夜会。”

    索伦图便“大怒”道:“想是我宫规太宽了。竟然有人敢故意挑衅。这太监和宫女敢在我的地界幽会。来人啊。给我打!”

    “不要啊。我是纯……”诺敏立刻大叫起来,想说自己是“纯郡王福晋”。

    福临却是马上捂上了她的嘴巴。心里明白既是已经上当,起码要保得尊严,不然此事传出去,那便是无法做人了。

    这时候,吴达哈亦是机敏地带人上来,将福临和诺敏堵上嘴,便要拖下去。

    “唔。”诺敏奋力的去咬那人的手,却被毫不留情的打了一巴掌。

    福临想要帮她,也被踢了一脚。

    “慢。”索伦图突然不想把他们拖下去了。就在这里看看他们的惨状也很不错。便指挥道:“来人,既然他们这样作乱目无宫规。那就让他们尝尝乱杖的滋味。来人,乱杖击之!”
正文 第四百三七章 福临被暴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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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说是乱杖,那便是不顾情面的乱打了。吴达哈指着福临和诺敏,有意喊给众人听:“速将这个太监和宫女捆好,堵上嘴!莫教他们惊扰了主子!”

    “我是纯郡王的……”诺敏大叫了一声,却被众人的威势骇到,只向福临的身后钻。

    福临知道今夜不让索伦图出口气是不成的了。至少应该不会丢命。他握了握诺敏的手,盼她和自己同舟共济。

    诺敏刁蛮却是薄情。见着他这样,以为他不管自己,偏又指着他道:“太子,不关我的事,是他!”

    福临顿时心寒。却碍着众人面前只得忍了气对她使眼色。见无效果,便强拉了她过来,一起向索伦图跪下:“奴才一时走错了路,听凭太子爷发落。但求太子爷勿绑,我们不避便是了。求主子一点恩典。”他是怕这一绑诺敏又使起性子,便不好控制了。

    索伦图冷笑。吴达哈听了这话却有分寸,对侍卫们抛了个眼神,他们便避开头脑这等要命之处,只往肉厚处击去。

    一只只棒子像是雨点般扫了过来。诺敏惊叫着便往福临的怀里缩。福临只忍着侧过身子挡住她。虽然心里恼恨她情薄,却是不得不护着。便是如此,诺敏多少也挨了些打,不停的叫唤着,很是凄惨。

    福临瞧在眼中,倒不是心疼而是怨她丢了自己的脸。便将她护得更紧了。宛如情深的扣在怀里。心里却只等着乌云珠搬救兵来。

    杖子密集不已,着实难挨。福临咬得唇破了,也不免叫上几声。

    听到的侍卫们便不免缓了力气。

    终于,海兰珠的凤辇越来越近。

    索伦图回头,福临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里却临时冒出了主意。

    他闭紧了嘴巴,再不肯叫一声,眼睛却是很紧张的盯着落下的杖子。终于。他朝着一个不太紧密的主动投了过去。只听“砰”的一声!

    福临可怜的倒在了地上,头上一片血。

    海兰珠听见,大喊道:“像是福临的声音,快些!”

    伺候在身边的乌云珠快要急死了。她也是听见了,却不知为什么会是这样。

    福临倒地,侍卫们便都停了下来。

    诺敏见是海兰珠来了。也放心的大哭起来,只叫“额娘救命”。

    海兰珠到了眼前。一下子便被惊呆了。她原本是为着捉拿孟古青而来。但福临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她如何能不管。立刻便扭头斥问索伦图:“你这孽障,到底怎么回事!”

    索伦图确是对福临恨意极深,但也没有想要他的性命。见着这样顿觉无语。

    根据福临的惯性,他不难猜到这是他自做的。但是自己用头去撞杖子。便是寻死也不该这般胆大。又让他如何说呢。

    福临这一击倒未昏死,只是伏地等待。听到海兰珠这般气愤便是微睁双目,自责道:“额娘。是儿子的错。”

    他这一撞的确吃苦不小,身上又挨了百十下杖子,哪里能不疼呢。偏是要做作给海兰珠看罢了。今夜他未逮到孟古青的过错,盼用这个法子可以转移众人视线。

    海兰珠果是只看重他的伤,却不问他为什么这般。急得流泪呼唤:“快叫人来救他。来人。传徐院使!”

    徐文魁并不得便。虽为皇太极视疾有功倒也还没有马上便升回来。仍在羁留。太医院大多数人又得了杖责,这会儿叫人来,事情必然流传出去。

    福临抬手摸了下头,孝顺的回道:“额娘,我回去自己抹点药就好了,您不要闹大了。教皇阿玛忧心。”

    海兰珠听见。又怒问索伦图:“你还不说!”

    索伦图看到她这样,心里也是一寒。纵有着满腔的话也全都咽进了肚里。

    海兰珠便拿下人出气,责问谁是执刑的。

    吴达哈瞧了瞧主子的脸色。狠下心来自己担责,便上前道:“奴才见过宸妃娘娘。原是奴才让执刑的。奴才见夜间竟有陌生人等在此流连,担心是刺客才下令动手。所以才如此。却不想冲撞了纯郡王和福晋。奴才等错认了,请宸妃娘娘恕罪。”

    “好一张刁嘴。”海兰珠怨恨的瞧着他,一时倒也寻不出错来。

    福临是自己穿了太监服潜伏到这儿来的。诺敏也是这样。若要问责索伦图打人之事,便要先过问他们为何这样。吴达哈的回答且又避开了“太监宫女私会”的说法。转移到了“刺客”上面。索伦图打人便是有理有据的了。

    能在这片刻之间,为主子开脱也同时保护了自己和同僚,海兰珠不禁高看他一些。又问:“你是哪一处调来的?”

    “奴才吴达哈。”吴达哈迟疑片刻,报上了名字。

    “原来是那个臭丫头的人。”既是和孟古青有关的,海兰珠便是更恨了:“是不是那个丫头教你这么做。呵呵,设了陷阱引别人前来,自己却装无辜。”

    “奴才不敢。”吴达哈恭敬的跪着,急中生智之余,却是在为孟古青担心。

    孟古青安排这件事的时候,因教图雅传话,索伦图召集了毓庆宫的侍卫布置才有这样的效果。因知道福临是为着逮住她和索伦图私会,利用这件事断绝他们的婚姻,又想气得索伦图归西才好,便趁早下手打他一顿。使他无法作耗。同时引诺敏前来一并受刑,也是为着使博礼等人得到震慑,不敢再乱来。

    福临竟不要命的自己撞上刑杖。竟弄得头破血流。倒也强词夺理了起来。

    海兰珠却又问道:“她如今在哪里。”

    真真不讲理。吴达哈无奈回道:“格格待嫁之身,自是在乐寿堂。”

    海兰珠听到回话,突觉丢了脸面。又见众人瞧她的眼色皆是一样的,仿佛都在质问她无理取闹,便更恼了。责问索伦图:“纵然福临有过,你也不该教人打他的头,倘若出了人命,如何是好?”

    索伦图倒也是一时之气,便存了意强辩:“额娘。我的人已经说得明白,是因将他们当成了刺客才这般,不往死里打,难道留着性命伤害儿子不成。纵使儿子无碍,也要疑心皇阿玛和各位额娘平安。我未见有人执刑去碰他的头。不若将这伤勘验明白,看是我们的人伤了他。还是他自己撞上来的。若他心中无事,如何扮成太监。他的女人又扮成宫女,这岂不是可疑?”

    确是如此。海兰珠倒也无话可说了,便是抹着眼泪,含着嗔怨回答:“好好,太子果然好伶俐,我只把他带回养伤便是!福临若无事便罢,若有事,打他的人你要如何处置!”

    她含着愤懑之气,自然难于容忍。一双凤眼瞪得宛若要吃人。

    索伦图本想忍下了,却因心伤而强回道:“额娘若是觉得福临的命比我要紧。儿子无话可说。只是儿子身为太子,若是是非不分,倒教人觉得我这个太子名不符实。皇阿玛早有明旨,福临不得进入毓庆宫,他却鬼鬼祟祟乔装出现在这儿,显见异心。我罚他有何不是。况且,他口称奴才,未说明身份,纵使被打死亦是活该。现在只是伤了头还多得了便宜。额娘若问我要如何处置打他的人。我只说予额娘听。所有执杖之人,每人赏银百两!”

    海兰珠浑身发颤,强撑了一阵,方才冷笑道:“甚好,太子确有气魄,连我也说不得了。”

    “看在额娘面上,我这回且饶了他们夫妻。”索伦图目中见泪的瞧着海兰珠:“夜深了,额娘早些宫歇着。儿子改日请安。来人”他欲唤人相送。

    海兰珠幽幽的斜睨一眼,之后自顾的唤人扶起福临便回。见着这样,索伦图的人也不敢不识趣,便全都让开了。天这般晚,福临自然不可能跟海兰珠回关睢宫。她便是亲自送他和诺敏回颐和轩。诺敏哭哭啼啼还想要指责索伦图的不是,却是被福临用眼神阻止。

    福临自是知道,见着海兰珠如此在意他性命,对于索伦图也是一种打击。

    他存着挑衅的心思,扭头微瞥。却看到索伦图倔强而威严的目光,灼灼若热焰。吓得一突,忙敛住了心神。

    被这么打击的索伦图没有丝毫退让颓废之色,反而斗志更强。

    正是踩了老虎尾巴的感受。福临有些懊悔了。只好乖乖的随下人回去养伤。因着身上多处伤口,每动一下便觉伤筋动骨,偏是在海兰珠眼前一心要装模作样,不敢大声叫疼,只皱眉罢了。

    这样的伤坐不得辇了,海兰珠便让人扶抬福临。索伦图偏在他们行了数步后突然喊道:“纯郡王似乎忘了谢恩。”

    “是。”福临暗中叫苦。但依规矩只好如此。便扭过身子,祈求的望了一眼。

    索伦图微哼。

    他便惟有艰难的挪着步子,到流血之处跪倒,恭敬弯膝跪道:“福临叩谢太子赐杖之恩。并代诺敏一同谢恩,感谢太子教诲。”

    言罢,不由怨念的投望了一眼。命运巧合,他流血之处偏是常跪之处,往日他无碍时经常到毓庆宫外跪候请安,做给别人看他有多么的敬重索伦图。而今夜跪在这里,心里却充满了憋屈和痛苦。

    索伦图冷漠的瞧着他,手指点点:“免了吧。明日可还来请安了?呵呵。我倒记得纯郡王有着好习惯,往常天天都要来的。”

    “福临祈免。”若再那样,小命非丢了不可。福临忍耐着拜求道。
正文 第四百三八章 黑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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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颐和轩。

    海兰珠亲自送福临回来,一直送到了里面,坐靠在软榻上。福临也舍不得她马上便走。等海兰珠进了屋之后,却说坚持不要太医过来,好使她不能安心。

    为了避免诺敏的影响,他先教人将她送到庆格尔泰那边。寨桑那儿也不敢惊动。

    海兰珠看出他有话要说,便也留了下来。亲手帮他清洁伤处和上药。

    说起来她也很奇怪为什么福临今夜要打扮成太监。还有诺敏为什么也变成了宫女。

    福临苦笑:“儿子能不说吗。诺敏她那个样子。”

    海兰珠倒也看得出她是吃醋使性子。大约是误会了,倒懒得理她,却是极看重福临:“你只说你的缘故罢。本宫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寻常怎会这样。必是有苦衷才如此。”

    福临闭目不言。

    海兰珠便自己想道:“是为了……小八吗。”

    愚蠢。福临偏是滑出了眼泪,摇了摇头。

    “真是他。”海兰珠见着这样委屈,偏是确定了:“你为他扮成这样,为什么?”

    “白天儿子不小心听到您跟外婆说起孟古青乔装来见他。我只怕今夜会不会也这般,所以儿子斗胆……”福临抬手摸摸伤处,感慨的道:“是儿子不好,儿子不该‘背叛’您。”

    “你居然是为了保护他们才这样。”海兰珠哪里会觉得福临背叛了她,只是想着他一心在保护索伦图和孟古青。想要通知他们不要再私会。为了保护他们的感情才这样作践自己扮成了太监,可是却被毒打了一顿。这样的福临当然是更可怜更值得同情的。索伦图的行为更可恶。

    海兰珠抓紧手指,扣在他的衣襟上,福临被掐得疼了,谨慎的抬抬身子假装要阻拦:“额娘切勿动气。如今我是您的儿子了,太子恼我也很正常。他不是有意要伤我的。是我没有躲开棍杖才会这样的。”

    海兰珠便更气了:“他打你你还为他说话。你怎么不表露身份任他打?”

    福临摸摸自己的头。强似有理的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子怎么能这么做呢。若是表露身份,蜚短流长会伤到太子。儿子受些打没什么。而且儿子也有自称‘奴才’,以为可以骗过那些人,只是太子不明白我的苦心。幸好现在已经完事了。额娘不要再追求也就是了。太子惯常打我,多这一次别人也应该不会觉得奇怪,便不会影响到他。谁知额娘却来了。惊扰到额娘,儿子该死。”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本宫没有看错你。”海兰珠又想起博礼说过的两个儿子哪个更好,心里认定了他。

    那一杖的后劲颇大。福临刚才不觉得。这会儿倒是头晕想吐。一阵摇晃,便从榻上翻了下来。

    海兰珠惊呼,唤人来救。

    福临再睁眼时便是第二天上午。榻前倒有许多人照看。连皇太极也提前下朝来探看。因见着福临的伤势还好,便觉得很欣慰。

    昨夜之夜,皇太极自是一早便知道了,却不想当面提起,以免福临说些不该说的进退两难。这会儿。福临瞧他脸色却是乖觉得很,主动说道:“儿子不小心摔到了头,让皇阿玛担心了。”

    “日后要多加小心。朕多赐你补药,你身子要紧,这些天不要各处请安了。”皇太极说着,紧握了一下他的手。为福临的识趣予以表扬。

    福临看他目光凛然。也有警告之意。心中一寒,忙掩了心事只表现孝顺。

    皇太极摸摸膝上,突然想起了一件东西。回身教徐源取来。

    福临静心看。见是一盒香。

    皇太极亲手交给他:“可以助眠的好物,你收了吧。”

    “儿子谢恩。”福临突然想到不久之前德吉所作的事情,心里膈应着,却又不敢说。

    皇太极起驾离去了。

    福临便又躺下来歇息。隐约之中却听到隔壁传来争吵声。

    他心里一惊,有着不祥的预感。没有多久。便见着诺敏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福临只觉得头疼欲裂。因见着她身旁竟有博礼和庆格尔泰陪着,便不敢斥责。忙笑道:“你如何不歇着这便来了。”

    “我倒想歇着,如何就能了。爷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已经禀告了玛嬷。”诺敏受伤,博礼自然会得到讯息,赶来见她之后,诺敏便缠着她还有额娘一起声讨福临。

    虽是她们想要平息诺敏的怒火,也要当面向福临怒斥几句,做做样子才成。博礼露出歉意的眼神,向福临暗示之后便怒喊道:“纯郡王确是不该了,她也吃了苦呢。”

    福临亦拿眼神点点,示意她们把仇恨牵引到索伦图和孟古青的身上。

    博礼和庆格尔泰正是这么做的,拉了诺敏过来又好好说了一阵,方才说动了她。

    福临极是温柔,不为自己辩解。诺敏观察了片刻,有些觉得对不起他。这时,他才说道:“你能看懂我的心,我便不枉为了你吃了苦。唉,当时我也以为自己要被打死了。却是想着你才能撑下来。”说罢,他自顾的挽起袖子,显示那些伤处。

    诺敏见着瘀痕,想到了自己,倒有些同病相怜。她便扭头对玛嬷额娘哭诉索伦图有多么残酷,在明知他们身份的情况下还往死里打。

    博礼紧皱着眉。

    福临见她犹豫,偏又说道:“这并不算是什么新鲜事了。当时我也料得这样,所以宁死也要护着我的妻子。只是日后还要小心,太子上回便教人把诺敏扔到水里,这回未曾称心如意,怕是要再来的。这倒不光是针对诺敏,而是我们的仇怨。”

    这便是又在暗示太子之位的争夺。

    但是眼下还不能那么着急。现在海兰珠和索伦图的关系已经非常恶劣,事故越来越多倒是不妨,可是全部集中在眼下未免太奇特了,怕是海兰珠冷静下来思想会有醒悟。

    福临也知博礼的心思,衍庆宫的内奸现在还活着。玉贵人尚在昏迷,全看皇太极的态度。如果有机会能将她们灭口就好了。如果能通过海兰珠的能力也许可以做到,如果利用此次的受伤迫使海兰珠向皇太极施加压力,将她们灭口。将来追究也只是海兰珠威逼皇太极所做的,跟他们倒是没有关系。

    一旦证人消失,他们就可以放心的做更多更恶劣的事情。

    博礼听着福临的话意,越听越是明白了:“你想利用你的伤,只怕皇上不同意啊。”

    总是这样闹,皇太极再好的脾气也要受不得了。

    福临一想皇太极刚才警告的眼神,又生出几分怯意来。

    眼看就是四月了,他便是这样的着急,时间如此急迫,若不能在五月十六之前扳倒索伦图,孟古青就要成为他的妻子。福临略作思量便是心如刀割。

    博礼看他难过的样子,感到十分的可怜。便又忙说道:“你且养着吧,伤到头不是小事,总也要想着日后平安。”

    倘若福临留下了病根,便会连累到诺敏。日后的荣华富贵也不值什么了。

    福临摸摸脑袋,疼得要炸开了,却是忍不住多思多想。因他想着这伤的来处,便不免勾动肝火。他上了孟古青的当,才会傻到扮成太监去挑衅索伦图。受得这打倒是活该。孟古青一心向着索伦图,连半点情意也不肯舍予他。他又岂能不伤心。

    为着向上攀进,他不知付出多少代价,这些不能计较。他忍下了,朝着博礼哀求的点了点头。

    “你倒也吃了大苦。这笔账,我会跟小八算的。”博礼本也想跟着海兰珠一起去毓庆宫,想好好的教训孟古青。却是一时睡迷了,想赶去的时候却听说福临出了事。现在想来倒像是天意了,若是赶了过去,只怕更加心碎。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博礼从诺敏的伤痕猜测也可以想得到受到怎样的摧残,博礼揪紧了手中的帕子,恨不得孟古青死了才好。可是孟古青好端端的在乐寿堂,倒是完全没有办法计较她的错。

    接下来又该如何呢。马上就要四月了,再等下去她就要回科尔沁了。

    偏是福临这会儿又伤病在身,这便是孟古青的毒计。

    博礼想得也头疼起来。没了计较。转眸期待的瞧着福临。

    福临摸摸脑袋:“我现在难受得紧,着实不能再费心神,外婆,岳母,你们且带她出去歇一歇,我要先养一养。”

    三人出去。

    福临便闭了眼,安静的睡了。

    第二天上午便有客来探。福临料得是硕塞,自是早起了来候他。

    硕塞果然来了,带了些牛骨还有伤药,倒不是贵重的东西。福临见了,只急着要他出主意,忍着烦躁跟他寒暄,只等了片刻便教下人出去。

    硕塞见着这样,微皱起眉头:“你倒也心太急了,还有一个多月,何苦就急成这样,如今挨打,竟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我也知我错了,盼五哥想个办法解救。”福临将昨夜之事说了,又自以为施了妙计哄骗海兰珠,便对硕塞说道:“这样也能骗她一时吧?”

    “这样的话,骗宸妃倒是可以,可千万不敢在旁人面前泄露。”硕塞见伤处见红,心想福临的确心机深,肯舍得这样对自己,不禁多了一点防备心。但是眼下却要先助他度过难关:“我知道你记挂衍庆宫,刚才我已去谨额娘那里请过安了。如今要把情况慢慢说给你听。”
正文 第四百三九章 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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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凝神去听。

    硕塞见他紧张得直冒汗,笑了笑,掏帕儿交给他:“若有事我能来见你吗,快松松心。连我也跟着紧张。”

    玉贵人活了下来,但现在的情形却是对福临有利。因为她口不能言,行为呆滞,已经没有办法指证了。

    这结果岂不是喜。

    福临听得双眼越瞪越大。

    硕塞明白他心思:“连你也不信是不是。我原也是不信的。只是谨额娘说玉贵人中毒太深,伤了脑子,如今已是行尸走肉,徒留一条命罢了。”

    真是大吉。福临狂喜的抓住他的手。

    “恭喜你,九弟。”硕塞有些疼了,不动声色的抹开,又说:“谨额娘说皇阿玛有意提封玉贵人为嫔,当作补偿。日后不可再动她。”

    “当然。”谁有闲心去管一个傻子的死活。福临只笑得合不拢嘴,再过了片刻,却又紧张起来:“五哥,‘那个人’却还活着,这该怎么办呢。”

    是指为玉贵人品尝点心的内奸。过河拆桥,该取她的性命了。

    硕塞安抚的拍拍福临的肩:“你别急。依你的意思,是不是想利用宸妃动手。”

    正是。但福临想起博礼叮嘱过的那些话,又迟疑了。

    硕塞眸光微凝,显然很不同意他的想法:“亏得你这会儿头疼,不然定是要教宸妃去闹皇阿玛。若是那样,你这会儿性命怕是都不在了。皇阿玛是为着要忍到五月让小八和孟古青顺利成婚。这才忍得了接二连三的出事。你这么迫不及待,他若恼得撕破了面皮,难道你会得善果?”

    福临竟是无话可说。硕塞的训斥总让他想起那些不得志的日子,他很不舒服。他现在已经是郡王,日后做了太子便是在硕塞之上,他不以为硕塞有资格这样对待他。

    硕塞看到脸色也是明白过来了。同样也觉得不快。但是福临到底年轻。他只好多让着些,缓了口气劝他心安。

    当初为玉贵人试食的宫女叫做宝音,硕塞调查过她的背景。福临的运气不错,宝音恰好是出自于正白旗,如果能够把她和故去的多尔衮拉上一些关系,使皇太极觉得,是多铎和阿济格出手买通宝音来做这件事,是他们谋害皇太极的骨肉而且破坏海兰珠和索伦图的关系,那么福临的压力就会减少很多。

    让阿济格和多铎背黑锅,使大家都从目前的是非中逃脱出来。如果可以给予压力。迫使他们做出反应那就更好了。到时候除去宝音,就会使得皇太极以为是他们动手,嫁祸便可以完全到位。

    祸水东引未必不是个很有效的手段。福临却为难了。这些年来。阿济格和多铎也帮他不少。虽然现在没有以前热络了,可是总也比开罪好得多。

    他忐忑的猜硕塞是何用意。

    硕塞对他和阿济格多铎的关系也不是不知道,难道是想迫他作出选择,不再脚踏两只船?

    福临迷茫了,而且很惊恐。

    硕塞见着他这样儿就很生气。倒不是怕帮福临,就怕他存心不良。冷笑道:“我也知道你的性子,如今还是想脚踏两只船。所以这恶事只好我去做罢了。总也不会教他们怀疑你就是。”

    “不是的,五哥。我一向知道五哥才是真正值得亲近的人,”福临慌忙解释:“十二叔和十五叔他们算不得什么,只是用得着罢了。只有五哥才是……咳。咳!”

    他这般急,自己倒咳起来了。

    硕塞也不敢招他,怕他头更疼。便是说:“不过玩笑话。你倒存了心。只要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也不是信不过你。只是你若是不能静心,后面的事该怎么办呢。九弟,你总说听我的话,如今就看你只是说说还是真的做到罢。”

    福临敛目。心里有话却说不出口。十分难受。

    硕塞也知道他着急,但现在却不是着急就有用的。对于福临来说。静养才是他应该做的。宫中的形势已是不宜再有动作了。

    要想对付孟古青,等她回到草原才是合宜的做法。因为离开皇宫来到陌生的环境,不但便于动手,而且大部分的人脉都在皇宫,这样孟古青无有外援会比较容易落入圈套。而且草原对孟古青是完全陌生的,一旦孟古青犯错就很有机会引起草原人的敌意和反抗。

    这是硕塞来找福临的另一个重点。当他把这层用意说破之后,福临的迷茫顿时消失了,但是同时也担心孟古青回到草原后会受到严密的保护。毕竟回到草原之后便是为了嫁给索伦图作准备,到时下手的机会很小。

    硕塞微笑。

    福临便不好再问下去了,他知道硕塞不想说的强问只会引起反感。

    硕塞比他年长许多,始终比他更有经验。

    接下来该做什么,大约硕塞也是知道的。福临便不追问,等他自己来说。

    硕塞低了眼帘,问起他的伤势,听说诺敏也受伤,却是牵起唇角奇怪的笑了笑。

    福临诧异的瞪着他。

    “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在看你们的笑话。”硕塞伸手把自己带来的补药拿过了一包来给他看:“之前我想着帮你,确是真的有用。”

    诺敏对福临看管极严,不许他和别的女人亲近。而她也很少亲近福临,所以福临过得很辛苦,如今诺敏也同时受了伤,或许可以趁机做一点“私事”, 让其他的侍妾侍寝。

    这倒是一件美事。福临咬着唇,脸却红了。

    硕塞知道他想通了,也很欣慰。

    福临的女人不多,除了诺敏,乌云珠便是塔拉和佟瑶。塔拉和佟瑶的身份一样,都是庶福晋,但是论关系,福临却更相信塔拉。塔拉是镶红旗的人。镶红旗在硕塞的治下,和白里也属于同一旗,但可惜不是同一支。

    福临想硕塞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到这些,便问:“五哥可是有主意。”

    “塔拉也是镶红旗的人,我是旗主,由我作主拉点关系不难。”硕塞把药包放在他眼前,提醒他子息的重要性:“如今你伤了头,若是用这个当借口把徐文魁放出来,你猜他会不会感激你?”

    徐文魁现在羁留中,以医头疾为由把他放出来,的确是足够重要的借口,而且可以遮人耳目的同时进行另一件事。让徐文魁为塔拉还有福临视疾,诊视过他们的当前的状态可以更好的进行调理,有利于生孩子。

    福临自从成亲后便一直忙碌,留于宫中的时候又要防着诺敏。如今竟是难得的机会可以避开母老虎。自然要抓住才是。他想到了,却是皱起了眉头。

    若是只想着孩子,自然雨露均占机会更高一些,但是如果多碰一个人,被诺敏知道的机会就会更大一点。福临只好灭了这心思,只盼上天垂怜了。

    “一步步来好了。”硕塞也是久经风月,如何不懂他的心思,这便笑道:“只要我们成功,到时连孟古青都是你的。她有旺夫益子之相,你多得了艳福,子息也应该更旺才是。”

    “谢谢五哥。”福临感激不尽。

    硕塞看他确是倦了,随后便识趣的离开。

    福临躺在床上,偏是想着孟古青想得无法休息。他一闭上眼睛,孟古青的身影便浮现于脑海。

    偏是这时候极想见她。福临摸摸发疼的脑袋,心力不足。

    接到通知来服侍的塔拉在外面敲门:“爷。”

    福临唤进,却见塔拉面有泪痕。他忙说道:“你快些过来。”

    他担心塔拉是不是又受到诺敏的折磨,塔拉却是立刻摇头:“爷,奴才没事,只是担心您才会哭。奴才不该违了规矩,请爷责罚。”

    福临只是受伤又不是死掉,这样悲伤确是不应该。

    福临闻言非常感动。塔拉跟着他没过什么好日子,却还能体谅他的苦衷,可见是个极好的女人。他理应珍惜才是。

    塔拉虽不是美貌之人,福临这会儿再看她,心里却多存了几分情意。他亲近的拉起了塔拉的手问道:“爷有一件极要紧的事,要跟你商量。”

    每逢福临出事都是塔拉服侍,因为诺敏嫌脏嫌累,才会当成差事一般的交给她。这回诺敏也受了伤,她才会安逸一些,但是她也时常受到警告不可以亲近福临。所以听了福临的话便想到是为着什么,双肩紧绷。

    见是这么戒备,福临拉起她的手,实话实说:“确是要你侍寝。诺敏如今也受伤了,一时照看不到这里。所以我想趁机要个孩子。你不用怕,这事之后无论你能不能得孕我都保证你平安,若真的有了,我会将你调理,让你好好养胎。”

    还是非常危险,塔拉一时无语,无法作答。

    福临既已说破了这事,便是不能后悔了。他也容不得塔拉不答应。捏住她的手紧了一紧。

    塔拉吃痛,心里明白福临的意思,其实她也有心事想说给福临听:“奴才听奶嬷嬷说,女人的小日子跟这个也有关系。奴才其实……”她说着,偷瞟了福临一眼,似是很害羞。

    原来塔拉也是情愿的。福临后悔刚才对她严厉,忙笑着问是怎么回事。

    按照塔拉的小日子算,这几天偏是易于得孕的时候。如果再让徐文魁用针灸加以辅助,要个孩子应该不难。这便是天意了。福临高兴的一把搂过了她:“你终是和别人不同,我日后会好好待你的。”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 当枪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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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终是和别人不同,不过甜言蜜语罢了。塔拉小心的看了看福临,猜他在乌云珠的面前会不会也这样,喜悦便轻了几分。但她又想,论年资理应是乌云珠和福临更亲近。但福临却选择了她来生孩子,说不定是真的很看重她,心里便又暖了起来。

    不过,塔拉终究好奇,便忍不住试探福临。

    福临一怔,随后很快反应了过来,温柔地笑道:“乌云珠在关睢宫中亦有事做,她要专心的服侍宸额娘。你们各有功劳,我都记在心上。”福临低下眼帘看塔拉,见她还不够高兴,便又添话道:“子嗣方为大事,你的功劳确是比她大许多。我心里自是明白的。”

    塔拉闻言更喜,抬头见福临的襟扣松了,默默的帮他系好。又见他头上仍裹着伤布,便多了忧心。

    伤到头终究不是小事,在这段时间里仍要为子息劳身费神,若伤了身子可怎么好呢。

    福临为这份贤惠感动,抹抹她的手:“有徐院使指点,你不必担心。这种事要慢慢来。只要帮我生个儿子,那就是最大的喜事。”他幻想着未来有几分高兴,不禁动了动身子:“哎哟。”

    塔拉怕他是扯动了杖伤,忙说:“爷安心躺好,奴才去叫人来。”

    福临却笑着拉住了她,趁机翻过身,片刻旖旎之后,才放她离开。

    塔拉临走之前帮福临削了一个苹果。福临安心的吃着,倒也没留意有新客,当他转过眸光的时候,愣了一愣。

    竟是博果尔提着礼物来看他。

    又是一个傻瓜主动送上门。福临抿唇微笑,热情的招呼:“十一弟,快过来坐!”

    博果尔一看屋里没有闲人,便知福临是想要休息。歉疚的点了点头:“九哥,是我扰你了,原该早些来看你才是。”说罢,将礼物放在桌边,又教身边人出去守着。

    福临哪里会怪他,自是说不妨。

    博果尔寻座安置,说起了一件奇怪的事。他来时路上遇到了叶布舒,原以为叶布舒会跟他一起过来瞧瞧福临。可是叶布舒却是神情古怪的推辞了,而且转道似是要去乾清宫。博果尔见着这样,自是觉得叶布舒和福临之间必是有什么秘密。或者误会,他想帮忙排解一下。

    福临闻言表情就变得不自然。他想,此次玉贵人出事。谨妃自然也会明白和海兰珠密切相关。如果联想到他和乌云珠那就不好了。谨妃原已有些冷淡了他们,若是觉得他们不顾衍庆宫的平安插入奸细来谋害玉贵人,那么就会更加了解到他根本不是孝子,而是没有良心的白眼狼。谨妃终究也曾养育福临多年,福临并不愿意他们之间变成仇敌。他也不想谨妃真的翻脸做出不利于他的事来。

    叶布舒入宫却不来探望他而向乾清宫奔去。这太可疑了。

    福临不禁去猜是要告密,还是要做些不同寻常的事呢。这么一着急,头便更痛了些。

    博果尔见了很后悔多嘴。忙道:“九哥你不要担心,我去请皇阿玛来看看你。”

    “不要。”事情牵连到皇太极便成了窥探圣意,若惹得不好了是很大的罪过。福临现在忙着收敛自己,哪里肯冒险。忙拦下博果尔,谢过他之后说:“你好心来看我,若是让皇阿玛误会我是因为你才加重了伤势。岂不是要连累你,何苦多事呢。”

    博果尔便更加感动了。他之前便已听到风言风语,知道福临的伤跟索伦图有关,见着福临如此仁德,对索伦图的印象变得更加恶劣。

    福临看到他露出义愤的神情。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偏要引导他思量更多,便将那夜被打之事按照有利于自己的形势转述给他听。而且。他知道博果尔对多尔衮一方很没有好感,便是悄悄的暗示,让博果尔觉得是“某些人”在嫁祸。这样对自己更有利。

    “太过分了!”博果尔气得拍掌,打断了他的话:“九哥,太子他怎么可以打你的头呢?还怀疑自己的兄弟会害他,他有没有脑子啊!”

    “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到的,他不是有意的。太子不是那样的人,就算他恨我也是我的错,因为改了玉牒所以我一辈子都欠他,不管他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福临做作的说着“实话”,但他知道,博果尔一定不会相信。

    博果尔更生气,自告奋勇的要帮他做一些事情:“九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要去找皇阿玛。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傻到去告太子的状,既然你担心四哥有什么事,我去替你打听。”

    有人想要自己当枪使自是很好。福临由着他去了。

    博果尔这便赶去了南书房,以请安为由求见皇太极。

    皇太极正在里面跟叶布舒查究宝音的底细,因为事情牵扯到御膳房和后宫,谨妃和叶布舒也是相关人员,皇太极想给他们一个补救的机会,所以传见叶布舒,但千叮万嘱他要保密。

    可是,在这种情形下博果尔却来了。

    皇太极不悦的瞧了瞧叶布舒。

    跪禀的叶布舒在桌案前伏得更低:“皇阿玛恕罪,儿子真的没跟他说什么。”

    “罢了。”吓得这样皇太极倒不忍心责怪什么,教叶布舒起身先站在一边不要透露任何异样。

    博果尔气得面红耳赤,进来时双拳紧握,皇太极看了一眼,警觉心更强了。博果尔随后会意,忙松了手请安。

    “起来吧,你倒有孝心惦记着朕。”皇太极假装不经意的闲聊了几句,问了问博果尔的功课,赞了几句不错便想他离开。

    博果尔偏是不肯,偷瞟叶布舒,向他靠近:“四哥也是来向皇阿玛请安?”

    叶布舒不敢回答,去看皇太极。

    皇太极很不喜欢,便动了意问博果尔:“你是从哪里来?”

    博果尔语塞,他答应过福临不会连累他,但是如果说明白是从颐和轩来,那么皇太极就会猜到了。便临时扯谎道:“从太子那儿。”

    “是么。”皇太极看到桌案上放着的一盘点心,也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借口:“你且把这盘红豆糕拿去给他,你们一起吃。辛苦你再跑一趟,跪安吧。”

    博果尔一怔,脸色也变了,这样的直白他无法再留下,只好从命。

    现在他很恼索伦图,根本不想看见他,但是皇太极有命,他只好向毓庆宫赶去。

    毓庆宫现下也有客在,却是太巧了,竟不全是博果尔喜欢的,除了巴尔堪,索额图等人,竟还有多尔博。

    博果尔小时候看到多尔衮便不太喜欢,看到极相似的脸便是更生了厌恶。又因福临不久前才暗示过,他便认定了玉贵人事件是因多铎和阿济格嫁祸才会变成这样。对多尔博的态度当然也非常差。

    因依皇太极命令带来了一盘红豆糕,却是不够分。博果尔看过众人,有意的跳过多尔博,却对别人殷勤。多尔博的态度淡淡的,竟似不介意。博果尔见着却不舒服了。他有意找麻烦,便又凑过去说话。

    博果尔是想要给索伦图难堪。他不能也不敢去打索伦图,便是要在毓庆宫打多尔博一顿,教索伦图也跟着没脸罢了。

    多尔博看了出来,只是不理他。巴尔堪帮着说和,但博果尔有意这般,终是惊动了索伦图。

    索伦图对博果尔的态度比福临自是好许多,而且因为博果尔的本性善良,他不忍心太过追究,便是教博果尔向多尔博道歉就罢手。

    博果尔见索伦图也是这样淡淡的,不知他用心良苦,偏是想他作贼心虚,唇角一撇,斜睨着笑道:“我失了规矩,太子怎得怎般客气?想必太子先打了九哥惹下事来,不敢再打我一回了。我可不是九哥,九哥性子好你便欺负他,今日换作是我,你敢打我的头,我才服你。”

    居然是为了帮福临报仇。众人听了,眸光皆是一凝。

    索伦图打过福临之后,最忌讳的便是此事。他心情不好,眼前的亲朋都是为着安慰才赶来,有哪一个敢提这些呢。偏是博果尔不知礼,竟似故意来闹他了。偏是博果尔身为贝子,旁人也不敢轻易动他,便是忙着劝。也有人想多尔博受些委屈,向博果尔说些好话平息这事。

    多尔博却不理会,只等索伦图的示下。

    博果尔见着这样,便想他们这般亲近,却是对福临无情无义,真令人恶心,一时控制不住怒火,竟冲上去挥拳。

    多尔博顿时倒仰,斜靠在索伦图身上,博果尔去拉扯,便连带的对索伦图也有了动作。

    这便事大了,众人一拥而上去扑住博果尔。下人们也忙着过来,将他们分开。

    博果尔被扭住胳膊,强迫跪倒。因为他的手肘不小心蹭到了索伦图的脸,竟撞得一片红。这会儿跪下来看时,虽然心里不服,竟也得逞的笑了。

    索伦图抹抹脸上很疼,知道必是伤了,心里也很难受,看了一眼侍卫们却说:“且放他起来,他心里恼我,想打我出气,我成全他。大家散开,让我们好好斗一斗。”

    众人哪里敢依。巴尔堪仗着多年情份斗胆站了出来:“主子,若实在要斗,让奴才替您吧。”

    “不必了。”索伦图目光冷峻,已是十分动怒。朝博果尔说道:“我知道福临惯能蛊惑人心,竟是连你也被他骗了,今日我若能打醒你也好。我知你向来英勇,必是不怕我,那也好,不必理会身份,放开手脚便是,你若有本事就来替福临报仇罢。”
正文 第四百四一章 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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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伦图越是这么说,旁人越不敢让他动手。巴尔堪急中生智,过去笑拦道:“穿着这身倒不好动作,不如现换了短衣来。来人,地龙添炭!”

    初春的气候仍要十分谨慎。索伦图新愈,若冻着了也是极不好的。巴尔堪便趁机和索额图一起将他劝走。

    即便一定要动手,他们必须保证索伦图平安。

    被拉到寝室里,索伦图看他们匆忙的在找着什么东西,感到很滑稽:“若想帮我做手脚,趁早休提!”

    巴尔堪确是在找护心镜和护膝。刚开了箱子,见他转身,吓得忙跑过来哀求:“主子,不是为了奴才怕受罚,是主子您要保重,再忍一忍!为了大婚您就忍了吧。保重身体啊主子!”

    索伦图斜着眼睛瞧着,眸光越来越冷。

    巴尔堪和索额图不能再做什么了,空着手跟他回到了厅中。

    虽然费时不多,但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奇怪。博果尔仍旧站在原处,呵呵冷笑,鄙视的瞄向索伦图身上。

    索伦图亦是笑了,竟自解起了扣子。

    “主子。”巴尔堪急切的唤着,他想说没有必要向博果尔证明什么,身体要紧。可是看着索伦图的眼神又说不下去了。

    索伦图没有理会,脱光了上身又解去了长裤,穿着亵裤站在众人的面前。

    真是清白的,没有穿戴任何护身的东西。博果尔亲眼见了,渐渐的有点歉疚。回头一瞥,周围的人都在用劝和的眼神看着他们,竟是后悔了。

    他动了动嘴唇,想要向索伦图道歉。但是一想就算现在退缩也是要受罚的,说不定还会连累福临,这样算什么男子汉。是他主动上门来报复。就这样走了,会被耻笑一辈子。

    福临是他的救命恩人,连这点小事也不能为他做到,还有什么脸再见他呢。

    博果尔坚定决心,用力踩住步子,也学索伦图去解衣服。为了掩饰紧张,他解得很快,扣子被扯得松动了。

    他这样粗鲁,旁人看着像是要发作。不禁敌视的皱起了眉。巴尔堪不放心的提醒:“十一贝子,这里到底是毓庆宫。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就算不顾规矩,还要顾着兄弟情份。我们不希望任何一方有损伤。大家珍重是最好。”

    若是不说这些,怕是还好些。偏是说了。博果尔便是有了逆反的心理,觉得他们都在威胁他。竟觉得成了孤身的英雄,越发不能被降伏。

    索伦图也觉得不妥。巴尔堪再三的维护虽然是好意,却使他很丢人。他警告的斜睨了一眼,拿开脱下的衣服。便朝博果尔走去。

    巴尔堪和索额图忙得围过来,帮他们换上了简便一些的练武装。幸好外面添了炭火,地龙烧得很旺,倒也不冷。索伦图和博果尔绑好了腰带,就像两头豹子般的互相扑了过去。

    旁观的人站远了一些,都很忧心。因为不能妨碍他们比试。有事还要及时的冲上去解救。眼看二人缠在一处,难分难解。索伦图和博果尔互相捞住对方的腰带,想把他拎起来掼在地上。却是索伦图的手法更巧些,博果尔片刻间便离了地。他心里一急,竟是抬脚向前踢,却是极不好的脐下位置,极似撩阴腿。索伦图正对着他。若被踢中了,便有生命的危险。

    竟是这般无耻。众人见了都是大惊。都要向前冲。博果尔自己也懊悔,忙转了半圈,扭身让开了索伦图。索伦图一掌正向下方劈去,见着这样也就手下留情松开了。

    博果尔站稳,急迫到憋住了气,闹得红脸。又要扑上来。索伦图侧身让开他,又一掌劈中了脖子。博果尔顿时半边发疼,竟似有些拧住了。原本与旁人比练时也不曾这般笨拙,但对上索伦图却有些放不开手脚。他不以为是功夫不到家,却想是因为众人在场竟生了怯意。便暗骂了自己一声,奋力冲上来。

    索伦图也不肯伤他太狠,这一回及时兜住了肩头向下掼去。博果尔便扑趴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响。他磕到了脑袋。不久觉得口鼻灼热似出血了,就手一抹倒没有。

    这一掼的份量不重,博果尔一抹却有人笑了起来。

    巴尔堪在旁边看着,想起博果尔质问索伦图可敢打他的头,如今也可算作是了。而且并不是很重的撞击,博果尔却受惊到去抹有没有出血,可见胆量有限,先前的大话竟是白说了,着实报应。所以,原本很不必如此刻薄的巴尔堪竟是笑了,默契的看了看别人。除了多尔博淡淡的,其他的人都有相似的表情。他们恨不得早些分出胜负,好将博果尔这个不懂事的家伙送走。

    博果尔看在眼中又受了刺激。双腿一屈机灵的爬了起来,抬手就去捋索伦图的胳膊。索伦图一看,似擒拿手的招数,忙左右一分绕开了去,又使力勾住他的腕子反扣了过来。这使是反擒住了。博果尔却不计较,互相纠缠着,双脚突然使力踩上索伦图的脚面,使他不能动,抬头却朝着脑袋狠狠的撞了过去。

    他也要撞一回索伦图才得解气。索伦图一惊,动肩去撞他,博果尔的身子及时一倾,人也跟着歪了过去,随后二人倒在地上滚成一团,不得分开。

    哪有这般耍蛮的,想要同归于尽不成。巴尔堪和索额图忙着去拉。侍卫们也过来帮忙。但不敢太使力怕伤到了他们,便是一边动手一边哀求。

    “都给我滚开!谁要坏了我的名声,定不轻饶!”说好二人拼斗,这儿又是毓庆宫,若是日后传出人多欺负人少的话来,岂不难于分辩。索伦图不肯有半点教博果尔委屈了,免得他变得更糊涂。

    博果尔却冷笑道:“你少装模作样。谁不知道这是你的地方,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不如你们一人一拳上来有个结果,倒也了事了。我把命赔在这里,省得你有借口迁怒别人!”

    众人都吓傻了。索伦图倒笑了起来。博果尔奇怪,不知不觉便松开了。

    正是这句话让索伦图明白博果尔的天真,反而不那么气了。他也松了手,待想起时却是伸手去拉他。

    博果尔脸红了。索伦图主动和解很让他不好意思。

    幸好旁人有眼力。巴尔堪和索额图都围了过来。大家帮忙,气氛倒也跟着变了。索伦图和博果尔各自上了药,再不说吵闹的话了。既然和解,索伦图看看时辰差不多,便教人传膳,因为预备了是吃火锅,他便要求除了蔬菜,再多拿些点心和果汁来。博果尔听这么说,便想到刚才分发点心却单跳过多尔博的事。他原先觉得索伦图大度,很过意不去,这会儿却又想原来不过只是假装的,有意当着众人教他没脸,又欺负他笨嘴罢了。真阴险。

    因是索伦图主动先宽恕了他,博果尔不好说什么。但心里存了意,很不舒服。

    众人排座,巴尔堪和多尔博分坐在索伦图左右,索额图陪着博果尔。博果尔见位置显然是多尔博更亲近些,便又想起了福临说过的那些话。认定了多尔博谄媚于索伦图以求前程。也觉得索伦图亲近外人却不在意他,显然是糊涂了。被小人围绕着还不知道。

    博果尔更加闷闷不乐,只想忍过这一餐离开了便罢。但事实未必能让他如愿。

    小厨房逐渐上菜。热气腾腾的火锅令人开怀。索伦图见多尔博吃得很少,便催促乌布里上点心,看送上来是马奶糕便有些生气了,斥道:“怎么这般糊涂,他不吃马奶糕,竟没个记性。”

    “对不起,主子。”乌布里忙着低头:“红豆糕要现蒸没那么快好,是奴才错了。”她知道是索伦图想要补偿多尔博,但怕他肚饿,先拿了一叠来抵挡着。谁想厨房的人上错了点心,她只好先抵挡下来。

    厚此薄彼终是会令人不快。博果尔见着便冷笑道:“矫情。”

    “他不吃马奶糕也是有个缘故。”索伦图瞧着博果尔像是又要作起来了,忙说:“十四叔在时原就不吃的。他这是尊重十四叔。你不要对他有偏见。”

    博果尔确是有偏见,偏不觉得,只想起多铎和阿济格的事来,因为福临说过的那些,他把这份怨恨转移到了多尔博的身上。现在看到他们这么亲近,便不禁怀疑索伦图是否也是一丘之貉。

    这样想,福临伤到头,索伦图便是完全的恶人了。博果尔扣紧了果汁杯子心很乱。再过了一会儿。众人相互聊天。博果尔见索伦图和多尔博越发和睦,便偷偷的瞪着他们。突然听到似是多尔博提到了福临,他想肯定不是好话,便气得把杯子扔了出去。

    索伦图侧身去挡,倒被泼了一身。瓷杯撞在身上,发出重重的闷响。

    索伦图捂着头,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忙都围了过来。

    博果尔见着有红汁滑下来,也是有些害怕了。但他只有硬撑着。

    索伦图松了手,原是葡萄汁。众人方才放了心。只有博果尔傻在那儿不知道反应。这回,索伦图确是不能再容忍了,便冷声道:“十一弟,你想怎样。”
正文 第四百四二章 又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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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声,博果尔便勾起了初衷。他想,虽是和索伦图打了一架,可是索伦图还没有对福临的事情表态,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便也实话实说:“太子急什么,我不过一时失手罢了。大概你打了九哥的头也会说是一时失手吧。你如果真的这么大度,这么光明磊落,现在怎么躲起来不敢见他。”

    那一杖明明是福临自己撞上去的,索伦图心里有数,他的人绝对不会去打福临的头这么糊涂。一想脸色便更冰了:“福临跟你说了些什么?他自己作出来的,心里不明白吗。”

    “你倒知道他怕你,所以只好这样说。”博果尔想起福临维护索伦图的那些话,更气了:“你纵然是太子,难道就能打杀自己的兄弟?呵呵。我倒也忘了,你早已打杀了,却在这里假惺惺呢!”

    太医院多人受责,难免会引起外界的震动。大家对玉贵人之事讳莫如深,但她即将被提封却是瞒不住的。后宫便各自有了猜测,都在想孩子肯定是没有了,但也一定不是好好的便没的。因为传说这一胎克着索伦图,有他在索伦图便活不成了。而今索伦图却是好好的,定是为了活命做了什么。不管是谁动手,总之他们肯定做了不干净的事,皇太极非常看重这一胎,但却以“意外”作为结果,可见索伦图重要到了逆天的程度。

    后宫的女人们除了寒心之外,更加害怕会不会也遭遇到相同的命运。尤其是有儿子的嫔妃,很怕会不会被随便找个借口加害。所以,她们各自派人传话给自己的儿子多加小心。娜木钟今早派人到北一所叮嘱博果尔,博果尔那时便觉得很不舒服。待见了福临,便是更加恼了。多年来,他们因为索伦图处处忍让。本也习惯了。而且博果尔因为索伦图的善待觉得他还不错,也愿意公正的对待他。但为着逐渐和福临更亲近的关系,博果尔已慢慢的被蒙蔽住,看不清事实了。

    现在索伦图连连容忍他,他不觉得这是兄弟间的情义,却想他是个小人,在众人面前做戏罢了。便逞了凶蛮去质问他。

    这话说出口,大家便都知道是为在指玉贵人的孩子。因为都是心知肚明跟海兰珠有关,面面相觑之后纷纷脸红了,却是没有话说。待愣了一会儿。巴尔堪回神顿时怒叫道:“贝子爷莫要太过分了,信口开河可是要治罪的!”

    “我还怕了你不成?”博果尔飞斜一眼,鄙视无比:“你主子都不敢还口。要你这个狗奴才装腔作势!”他看着桌上仍在烧着红炭的火锅,还有满桌的餐盘与佳肴,想起刚才众人玩乐的情形,气得双手扳住桌边,飞快的用力一掀!

    桌子轰然倒翻。汤锅炸开,跳起的热水飞溅在众人的身上,烫得他们哇哇大叫。巴尔堪见锅底红炭被抛了出来,急忙转身去护着索伦图。结果却扑了空。

    多尔博早已用力一抓,带着索伦图避到了旁边。二人滚在地上,压住了索额图的腿。

    “哎哟”声四起。其他人也很惨。有的被碎瓷片划到了,有的被烫到了,还有的被桌子压着不能动。

    众怒难犯。博果尔却冲着他们哈哈大笑:“一丘之貉。活该!”

    他踅身要走。索伦图气得喊道:“拿住他!”

    再三出事,侍卫们可是严重的失职了。是因习惯了索伦图往日和兄弟相处的宽松气氛,所以才教博果尔得了手。但现在他们不会再容情。

    这里虽乱,博果尔也没能走得成。不久被人解住胳膊,稳稳的压着。索伦图教吴达哈把他先请到侧殿。待他们收拾了身上才过去“审问”。

    跟着博果尔的阿茹汗嬷嬷,还有随身太监原是被请到侧屋里用点心。吃茶,得到很好的待遇。这会儿见着博果尔被押解了出来,吓得马上便想逃走去向娜木钟报讯。他们刚要动,博果尔却是硬气的拿眼神点点,做出一人承当的态度。

    吴达哈也斜了一眼,旁人便将阿茹汗等人看住,不许他们动了。

    大概一刻之后,索伦图换了衣服,带着巴尔堪和多尔博赶到侧殿。索额图却留下帮他照看别人。

    侧殿亦烧旺了地龙。索伦图一进来便见着博果尔的脸热得红艳艳的,头上也冒出汗来,便朝他点了下头,随手指了一处:“你且站在那儿回话。”

    吴达哈和另一人便松了手。因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非常机密,便看索伦图示下。

    索伦图挥了挥手。二人便沉默的退了出去。

    这样做是为着爱惜彼此的脸面。博果尔也不怕什么,便到索伦图指定的位置站好。

    索伦图见他不服的抬着下巴。便知道强说是没有用的,便问道:“如今没有外人,你倒说说究竟在福临那里听了什么?你实说,今日之事我便不计较,你若还是无理取闹,我便把你交出去。”

    说罢,索伦图便看了看巴尔堪。

    博果尔顿时明白了,巴尔堪的阿玛济尔哈朗可是掌握着宗人府。那里正该是管束皇阿哥的地方。但他不以为自己的错有这么严重。便更气道:“若这么说趁早把我交了去,我便说你是公报私仇,先算算九哥那一笔,再来发落我。哼, 我知道你们都有勾连。他们为你打杀人命也在所不惜。你若有本事教我死在里面,若没本事我一定与你势不两立!”

    他瞬间已经联想了很多,非常寒心。

    索伦图看着也觉得很难过,便顺着他的话道:“好吧,且依着你先说说福临。你可知道当夜我为何打他。他若是心中无鬼,为什么扮成太监,和他的侧妻在我宫外流连?”

    这些博果尔早听福临说过了,只不过是很有利于福临的说法。此时听到索伦图这样讲,立即便大声反驳:“自然是为着你,你和孟古青私会,原是犯了宫规的。他是为着你们平安前来阻止,又为你们的脸面才这样作践自己,你不懂他的苦心便罢了,还要伤他的性命,你有没有良心啊!”

    虽然一贯了解福临的做法,听到这样的话,索伦图仍是瞠目结舌。许久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博果尔见他无话,便以为说得他哑口无言了,呵呵笑道:“你自然不会明白。你们连皇阿玛的骨肉都敢杀,自然早就没有人性了。”

    多尔博一直避事,见着博果尔总是这般。终是开口道:“十一贝子这是何意?十二伯和十五叔何曾做过对不起皇上的事。这些年他们的作为我都知道,你想知道问我便是,不用含沙射影。”

    博果尔是从福临的口里捉摸到这样的讯息,觉得是他们加害玉贵人,但是福临亦叮嘱过他千万不要跟别人讲。这会儿他一时大意。自然很后悔了。只是红着脸,便不再说阿济格和多铎,转移话题到索伦图的身上:“外边传说玉贵人的胎克你,如今你却好好的,还不是杀了人。至于你怎么杀的,我怎么知道。你若说你是清白的。敢不敢请旨查究此事?”

    索伦图一怔。他的确很想查究。但事情涉及到海兰珠,海兰珠不许他动手,皇太极也不许。他便动不得。博果尔这样问倒是把他问倒了。

    博果尔见着他双腿一软,竟向后倒去。便知说中了。也很吃惊。他想这便糟糕了,还是走了罢。便又瞪了两眼,自己耍赖道:“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了。若你要治我的罪。就去找皇阿玛吧。我一人承担。你若再问责九哥,就别怪我看不起你。”

    说完。他便要走。

    颇受震动的索伦图也没心情再拦,便容得他去了。博果尔便自去换了衣服,便要离宫。因着脸上有伤,梁思善便自作主张交给他的下人一盒消肿的雪蛤油,权当为主子善后。

    侧殿这边的事只好由索伦图自己解决了。巴尔堪等博果尔走后阖上了门。便是这样,三兄弟呆坐了一刻也无话说。

    终是多尔博多了心问道:“太子,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敢保证十二伯和十五叔并没有做什么。请您千万不要误会。”

    索伦图若是误会,便是皇太极也要跟着误会了。这样的后果会很严重。所以难得求人的多尔博也低声下气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索伦图怨念的抹了抹发湿的眼睛,指向座位:“先坐下来谈吧。”

    博果尔这样的闹了一场,虽然很突兀,但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他的行为传送了一个讯息。有人要把玉贵人的事件安插在多铎和阿济格的身上,使皇太极和其他人产生误会。使真正有罪的人逃脱。

    这样想,倒有些感谢博果尔来这一回了。索伦图和巴尔堪多尔博思量出了这个结果,都很庆幸。

    博果尔显然去探望过福临,才会想到来这和帮他报复。福临的可疑性非常高,几乎可以判定就是幕后之人了。但是没有直接的证据,还是不能查拿他。

    这两天,外界也得到讯息,说是玉贵人变成了痴呆。那么可以指证凶嫌的人就又少了一个。他们想到了试食的宝音。如今宝音还活着,但依此情形看来,她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

    如果有人利用了阿济格和多铎,把他们变成凶手那就成了很可怕的事情。索伦图思量得一惊,忙对多尔博道:“你快些回家通知十二叔和十五叔,不要被福临蒙骗。快些看拿住宝音。”

    “可是宝音放在宫里终究惹眼。”宝音若在宫里待着,早晚是要出事的。多尔博急中生智,倒想起了另一条计谋:“既然有人想杀她,倒不如安排假死,先把她调出宫中,由我们保护起来。将来用来作证也就不难了。”
正文 第四百四三章 母子如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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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应该这样才是。索伦图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想请求帮助的对象却不是多铎和阿济格,而是济尔哈朗。如果要将宝音带出宫,他当然更相信济尔哈朗。他知道多尔博很聪明,但没想过他会主动说出来。现在倒不知是答应还是拒绝了。

    多尔博看着他的眼神,顿时反应过来唐突了。有巴尔堪在自然轮不到他主动献殷勤。但这件事涉及到多铎和阿济格,只有让他们处理,他才能放心。事情变得很可怕,福临竟然会利用阿济格和多铎。也很有必要让他们了解到福临的用心。

    阿济格和多铎既帮着福临,又让多尔博接受索伦图的亲近。为了利益脚踏两只船的状态应该改变了。福临那样的为人,便是将来上了位,也不会善待多铎和阿济格。多尔博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转身对索伦图跪了下来。

    “多尔博你快起来。”索伦图刚想告诉他让济尔哈朗来动手更好,这样一跪倒不好说了。

    多尔博认真的请求他:“太子。请您答应奴才。让十二伯和十五叔来处理这件事。”

    自从乌力吉和多尔博成亲之后,索伦图对他的信任更加深重,见着这样当然不忍他长跪,便是和巴尔堪一起去扶。

    既是打开了心扉,有些话便敢说了。多尔博趁着这会儿正好说到福临,便想提当初在上驷院时惊马事件的真相,可惜此刻梁思善的声音却在殿外响起:“主子,宸妃娘娘,贵妃娘娘,贞妃娘娘,十一贝子来了。”

    博果尔从这里出去,便遇到了哈斯。因为海兰珠和娜木钟还有贞妃在砌玉亭。正好说到了博果尔,娜木钟便教哈斯去找他。却是找到伤了头脸的他。娜木钟顿时明白是索伦图所伤,当着海兰珠的面不敢说索伦图无礼,却是冷嘲热讽。海兰珠脸上挂不住了,便是带着她们来找索伦图,以证明没有徇私护短。

    既是这样,索伦图这边便只好立刻中断聊天,和巴尔堪多尔博一起去迎。

    海兰珠正是气着,发现他们在侧殿自然以为是在商量坏事了,语气便不好。一见多尔博。就冷冷的刺探道:“怎么外人也在这里?太子可真是忙啊。”

    “儿子给额娘请安。”索伦图对海兰珠行了礼后,又对娜木钟和贞妃叙礼。娜木钟心里有火,脸色很难看。

    贞妃原是因为陪着聊天。所以才顺便到这儿来的,很不想惹事,忙着去扶娜木钟,暗中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忍耐。娜木钟便自忍了。等下人们排座,才各自安置。

    索伦图和巴尔堪,多尔博立在一边,看下人们上点心茶水,过后才说话。

    博果尔立在角落,表情尴尬没有过来。

    娜木钟饮了一口热茶。瞥了一眼儿子,故意的说:“博果尔,快过来给太子请安。”

    博果尔为难的抬头看了看她。他很理解额娘是想帮他出气。但是他刚才急着离开便是不想再继续话题,如果再待下去怕又扯到玉贵人的事,那就很糟糕了。因为海兰珠也在这儿,弄成不可收拾的局面会使大家都受到连累。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提醒娜木钟快点离开,只好拿眼神暗示。

    娜木钟不知道。以为他是害怕索伦图。便大声笑着:“快点过来。”

    博果尔只好从命。却不小心从袖子里滑出了一盒雪蛤油。那是不久前离开时阿茹汗嬷嬷转交给他的。没想到不小心掉落了。

    娜木钟却叫哈斯抢先捡了起来,开盒抹了一点油在手上。见滑腻有脂,知是好物,便斜了眼睛望了望索伦图,明褒实贬的说道:“到底是毓庆宫的东西,比我们的都强些。呵呵。博果尔头撞得红了,脖子拧到了,鼻子也肿了,便只是一盒雪蛤油便罢了不成。娜木钟故意挑衅,看索伦图是什么态度。

    她这么说,便是有意忽略了索伦图也是有伤的。索伦图的脸上明明也红了,只是娜木钟觉得极其轻微,视而不见罢了。

    可是,旁人也是瞧得见的,海兰珠原本气恼索伦图。见着他脸上红了,便想原来博果尔和他打架,并不是单纯的受了欺负而是各有损伤,这样被追究的话,索伦图肯定会吃亏,她的面子也会受损,便接了娜木钟的话:“看来只是互相切磋武艺。不过这样就送博果尔离开确是小八不对,大家都是兄弟,应该亲亲热热的才是。不必行礼了,小八,你带博果尔去散散心。”说完,她拿眼神点了点索伦图,暗示他大方一些,博果尔若看上了什么,只管给他便是。

    索伦图心里一暖,便要带博果尔出去。博果尔不放心娜木钟,便不肯走。索伦图再过来一牵便似强拉了。娜木钟瞧见生气,便哼道:“太子未免太强了些,当着本宫的面也对博果尔动手不成?”

    以娜木钟的个性原本不肯这样得罪人。但为着博果尔受了伤,便是天皇老子她也顾不得了。这会儿只想讨回公道,要索伦图低头。

    索伦图抿了抿唇,原想赔个笑脸,但一瞥海兰珠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便不好抢在前面,只等海兰珠示下。

    海兰珠便又说了一遍,因为生气,这回的口气便不怎么好了。

    娜木钟还想再多得些面子,故意磨蹭着不教博果尔离开。又拿话敲打索伦图,责怪他仗势欺人。巴尔堪看不下去了,终于插嘴道:“贵妃娘娘,过分的是贝子爷。我们太子爷原本留他用膳,他却掀了桌子,火锅炸了,连炭也飞了出来,许多人都受伤了,若不是太子福厚,这会儿又该如何呢。太子便是念着兄弟情份,若不念着,贝子爷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走出毓庆宫吧?”

    娜木钟一怔,瞪了眼道:“此话当真?”

    “若娘娘不信,可以随奴才去殿里。”虽是这会儿已经收拾好了。可是受伤的人们都可以作证。

    娜木钟懊恼的扣起了手指,若她早知是这样,根本不会咄咄逼人。可惜却是骑虎难下了。

    她很不安的瞥了一眼海兰珠。

    海兰珠正想出气,便趁机说道:“贵妃既是想讨一个公道,如今先算算博果尔的错吧。他在毓庆宫内行凶,又混淆视听。先算了他,再来说小八的不是。”

    娜木钟一呆。她原以为母子失和,海兰珠很应该不会帮着索伦图说话才是。却没想到海兰珠当着外人的面不肯失面子,便是不和也要向着索伦图。如今词锋这般厉害,她便只有退让了。故忍了气道:“宸妃姐姐,既是孩子们一时之气,原已和解了。这便算了吧。”

    海兰珠本来不想太过追究,不过玉贵人的事使她压力很大。方才在砌玉亭遇见娜木钟与贞妃时,娜木钟便有意使她难堪。她忍到现在已是难过得很了。正好有借口怎会放过,便又说道:“贵妃刚才可曾放过太子?”

    娜木钟的脸慢慢的红了。半天也没能接得上话。博果尔见着额娘被欺负了,便是鼓起勇气对海兰珠说:“儿子见过宸额娘。原本儿子并不敢这样。只是九哥被太子所伤,才会一时糊涂。如今儿子已知错了,请宸额娘责罚便是。”

    海兰珠一听是为了福临。对博果尔的印象立刻就变了。她吃惊的瞧了瞧他,见他神色认真得很,知道是实话,心里也觉得非常温暖。她一向觉得福临可怜,没人疼没人帮的,这下竟是很为他们高兴。但一想博果尔所说的。倒要怨他口拙了。说到底索伦图是她亲生的。纵是有心偏着福临,却要教旁人看笑话了。海兰珠为难的想着,抬眼便看到娜木钟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便有些不想说话了。

    这样僵持着倒没脸了。索伦图想了想。过来帮忙。海兰珠见他一动,便觉得难堪了,抢先说道:“博果尔你不明白福临的事。不必如此生气。小八错了,自然是要向福临道歉的。”

    索伦图及旁人皆是一怔。

    海兰珠这样自作主张,很令人生气和寒心。索伦图便想起了那一夜和她的争吵。咬了咬唇,一双眸子也变得冷了。

    娜木钟有意的看了看他。便是挑拨的说:“本宫倒不明白,纯郡王如何又得罪了太子。都是宸妃姐姐的儿子,难道宸妃姐姐还能偏心不成。莫非太子吃醋才去打他?呵呵。罢了,本管无权去管。只不过,博果尔为着纯郡王才斗胆冒犯了太子。宸妃姐姐是想怎么处置呢。博果尔冒犯太子原该认错,可是太子……”

    “本宫自然公平。”海兰珠不肯失了颜面,便是强要索伦图应答:“小八,可听到我说的话了。博果尔为着福临才找上了你,他和你动手是他的不是。自当跟你道歉。可是你也该去见一见福临,求他原谅才是。”

    “正是呢。这般才公平。”娜木钟挑眉笑着,伸手抚了抚茶盅。心想很快就能看到母子失和的场面了。

    索伦图亦是心寒。但为着外人在这里,就想点头便算了。可是一想到海兰珠那么偏心,又多了几分难过。便是逞了意道:“儿子不会去的。当中情由,请额娘明辨才是,莫要听信他人。”

    “呵呵。这可奇了。亲额娘的话都不管用,倒嫌本宫是外人。”娜木钟转眸同情的看了看海兰珠,笑道:“太子终究显贵,本宫也不敢要什么结果了,这便走了吧。改日再到关睢宫去瞧姐姐。姐姐千万莫气,保重身体啊。”

    娜木钟便是起身告辞了,带走了博果尔。贞妃见着这样也趁机一起离开了。

    海兰珠坐在那儿,气得胸口起伏,止不住的冒汗。她瞧着索伦图觉得他越发可恶了,便伸手指道:“你且过来!”
正文 第四百四四章 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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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说话定是要斥责了。巴尔堪抢先挡在了索伦图的前面。心想为他挡一挡就是了。

    海兰珠越发不悦了。索伦图便拨开了巴尔堪,向着她走去。因知道海兰珠这会儿极气,便跪了说道:“额娘,儿子刚才不该那样,您别气了。”

    “现在倒是知道了。刚才怎么不说。”海兰珠抬起帕儿抹泪,她很难过:“现在福临伤到了头,你连去看看他都不肯还有良心吗。你打了他的头,他只说是自己撞的。本宫听得都要心碎了。”

    索伦图确是半点都不想去看他。除了讨厌他的缘故,也怕若是去了福临趁机生出事。那便越发的麻烦了。但是海兰珠这样要求,他便只好还未备礼为由先求她回去,等明日准备好了再去见福临。

    海兰珠仍不满意,但也不能强拖了他去,便只好这样了。等她走后,索伦图立即便如释重负的弯膝坐了下来,转眸道:“如今你们看可怎么好呢。”

    多尔博见他脸上通红,怕说了旧事他便更急了。便先隐忍下来商量宝音的事。索伦图见很详尽,便知多尔博真心待他。就此约定了等着未来的消息。

    等多尔博走了,殿中便越发冷清。索伦图心情不好,便只坐着发呆。巴尔堪瞧着也不敢劝,便是陪着。殿里地龙甚旺,便是静待了片刻,身上也是闷出许多汗来了。

    这会儿,索伦图才瞧着他笑了一笑:“今天可是万幸了。若是我被博果尔打坏了,大婚便是完了。你这样劝我是为着我好。方才我待你那般态度,是我的不是。”

    巴尔堪当然不敢责怪。因见着索伦图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方才敢言道:“若听那些花言巧语便以为是好主子。主子不就成了纯郡王那样的人了。奴才自小陪伴着您,您的心思奴才很明白。偏是主子做不来纯郡王那样,不然宸妃娘娘也不会气您了。”

    “大约你说得对。从现在开始。我要学着福临那样行事了。他会装模作样,我也学一学,若是验证得有效果了,额娘便也会喜欢吧。”

    真是孝子。巴尔堪很怕他难过,立即便说:“其实也不必这样。您终究是娘娘亲生的,再多的花言巧语也是抵不过的。”

    “你这样说便是不对了。若是这样,福临该当改不了玉牒才是。还不是他的嘴甜,又肯做小伏低。额娘便被他打动了。可惜我做不来。唉。”索伦图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总是纠结。他和福临的身份地位相差极远,便是他肯做小伏低,只怕海兰珠还会怀疑他别有用心。那便不是挽回母亲的心。而是更使她厌恶了。

    巴尔堪见这样倒不好劝了。因为若说福临一味的靠蒙骗倒是不对的。近日以来他的运气一直很好。而索伦图这边却是因为婚期的妨碍一直退让着,便是更辛苦了。

    索伦图仔细的捉摸着巴尔堪刚才说的话,便是想道:“如今也该改变主意了。你们务必助着我才是。”

    策略的改变正有试炼的机会。

    便是过了今日。到第二日午后。索伦图因约了时辰和海兰珠在颐和轩会合便赶去了。巴尔堪不放心,便又来跟着。

    海兰珠自以为由她带着索伦图前去探望福临会融洽些,但却偏遇见了更难堪的事。

    福临在颐和轩正和塔拉为着求子,之后正在穿衣。已是快好了。一看是海兰珠还有索伦图和巴尔堪,臊得急了。

    海兰珠见二人这样。忙教索伦图和巴尔堪先出去。福临见他们冷笑着,不敢招惹,只对海兰珠说道:“额娘如何来了。”

    “唉。”海兰珠见着确实尴尬,却是更怜惜福临的身体,便等他齐整之后才说:“你如今这般的身体,该当好好保养才是。怎么……”。

    “儿子有错。”福临瞧瞧塔拉,心想早晚须求海兰珠帮忙,还不如现在便说了吧。便拉着塔拉跪在她面前。

    他便将动机从头说起。海兰珠听到请了徐文魁除了疗伤,便是为着这事,也觉得很同情:“既是你怕诺敏,本宫帮你便是。塔拉先在你身边伺候,若有了孕便放她来关睢宫吧。本宫会好好照顾。不让别人伤害便是。”她想起从前曾不慎使乌云珠滑胎的事,正有意好好补偿。不过。她转念又想到了乌云珠。乌云珠对福临那么忠心,若知道了这件事,大约会很伤心,便又说:“本宫先不告诉乌云珠,但是你也要哄哄她,她太不容易了。”

    “儿子谨遵慈谕。”听到这样的保证,福临显然又得意起来了。但他想起索伦图和巴尔堪也来了,刚才撞见万一说出去,同样会很麻烦。

    海兰珠见他这般神色,便是说道:“有本宫叮嘱,他敢乱说什么,必要打他才罢。”

    “多谢额娘。”福临想海兰珠竟肯为着他这么做,就算是索伦图也比不得了,不禁窃喜。因明白海兰珠此来必是为着令索伦图道歉,忙又乖巧的说道:“能得太子亲临,儿子等会儿便去谢恩。”

    “不必再见他了,你好好养着吧。”海兰珠想到若是和索伦图见了面,福临肯定会被冷嘲热讽,她如何能不心疼,便是先偏袒着福临罢。

    福临道谢,和塔拉跪送海兰珠。海兰珠不禁又湿了眼帘,待想起索伦图便更不舒服了。

    索伦图和巴尔堪在外厅立候,刚才看到的事也使得他们有了新的话题。因为这里是福临的地方,倒也不好大声谈论,便是彼此拿眼神点点,偶尔说上几句也就是了。福临这样子哪里是为了养病,根本是偷享艳福。这般看待他的索伦图和巴尔堪更觉得不耻。

    却因海兰珠突然出来,他们便立即严肃起来。但海兰珠看到索伦图刚才回瞥巴尔堪,便认定他们在说福临的不是了。心里添了气,便打量了他们一眼,轻声斥道:“倒是来看笑话了不成。”

    桌上放着许多礼,都是索伦图交待下人去办的。虽然东西都很贵重。但因着海兰珠知道他无心,便是费了这许多的银子也不领他的情。因为刚才福临的叮嘱,她便又盯紧了索伦图说道:“刚才的事若有别人知道,便是你们说的。”

    索伦图因想着决心,便对海兰珠道:“额娘教训的是,福临这样做必是有苦衷的,儿子不会四处宣扬,请您放心。”

    海兰珠一怔,显是不相信:“你竟也为他说话了。是知错了吗。早知这样,当初怎么能狠心打他。”

    “日后再不会了。”索伦图只管顺着她,见海兰珠的脸色果然好了许多,便暗中冲巴尔堪点点头。

    学着福临的样子果然是有用的。巴尔堪也很为他高兴。便趁机过来帮着说话,不久,海兰珠的气色便更好了。因她心里惦记着乌云珠和博礼,便又说道:“小八,既是这样,随本宫去关睢宫见你外婆,她也很想念你。”

    索伦图闻言微微一愣,便寻借口道:“今日未曾备礼,不如等明日……”

    “不必拖延。”海兰珠骤然又变了口气,冷冷的瞧了一眼,轻笑道:“纵使你没有孝心不想念外婆。淑雅倒还想念你呢。可见,连她也比你有良心。”

    索伦图却想,怕只是淑雅又想要银子了吧。淑雅那日从清宁宫离开,便带走了皇太极和哲哲“行贿”的宝物。虽然她未曾透露什么要紧的话,却是白得了便宜。这会子想见他,只怕不怀好意。他心里便又冷了几分,回眸朝巴尔堪点点。

    家事烦躁,他不想再连累巴尔堪。但巴尔堪却不肯这样就离开,是为着帮他。

    他们便从送给福临的物品中挑了几张得宜的带去了关睢宫。只是不巧,今日关睢宫的侧殿里倒有许多女人。乌音格大福晋,还有尼日古以及完琦。陪客中也有庶妃所出的几位公主等都来了,起先她们去瞧过诺敏,之后便被博礼邀请到了关睢宫。只是比海兰珠早些,便没有遇上。

    这会儿她们围坐着用些点心,倒也和谐。

    淑雅被博礼抱在怀里,不一会儿便下来向客人们拿首饰。正在玩着,突然伸了手向外面指道:“叛徒来了!”

    众人皆笑,待看清了说得是索伦图便都呆了。

    海兰珠也是难堪得很,因私下和博礼说到小八难免会说些不好听的话,可是却当众被淑雅叫出声来,这便是另一回事了。

    索伦图只当作没有听到,等众人见过礼,才对博礼微微欠身:“外婆这一向可好?”

    他说罢扫了一眼,秀墩尚有空位,可见还有客人要来,便想说几句话就离开,省得生气。但博礼却说:“原是要请七公主来,不过刚才淑哲使人来说她乏了已回去了。太子若得闲便略坐一坐罢。”

    索伦图只怕拿他当筏子。便忙说道:“原是想这样的,只是有女客在,如何方便呢。”

    博礼便笑道:“不妨,就在这里罢。她们一会儿也要散的。”
正文 第四百四五章 韬光养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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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礼便有意的问起索伦图近来的情况,但总有意的提到福临。索伦图听出对比的意图,也全然依着她,态度极好。博礼非常意外,但因索伦图这样的变化,她便捉摸不到什么话题。也无法当众使他难堪了。

    索伦图看到博礼的表情却是十分称意,这便起身道:“突然想起有些课业,我便先回去了。”

    待过了一阵,他想起瓜皮帽落在了这里,便和巴尔堪往回走。却是在门口听到有人说话。

    他稍稍暗示,守在殿外的人便顿住了不敢发声。由着他静听了一会儿。

    殿里的博礼信口开河,却不是褒奖。

    “太子确是变了,想来他也是怕失去了娘娘。看如今的样子这般乖巧,本宫也觉得心酸呢。唉,若是小八早些这样,也不至于弄成今天这样啊。不过倒也难怪他,他一向都不习惯这么柔顺,也是受委屈了。不过倒也体会了福临的难处。”

    索伦图挑起了眉。想来,果然又说到福临的好处了。

    音落,倒有许多附和声。只是海兰珠响起悲泣,想是被打动了。

    这般做法便宜的还是福临。不久,博礼便又说索伦图极好,福临却也太不容易的话。

    殿外听得清楚。

    巴尔堪怕他伤心,忙得说道:“主子不如进去。”

    索伦图回头笑了一笑。博礼这些话让他想到了韬光养晦。他明白该怎么做才能蒙骗他们了。海兰珠既是心软,他便是要越发向福临学习才是。他不想让外人知道他的打算,却是必须和哲哲商量。

    之后,他便和巴尔堪去了清宁宫。

    清宁宫现在却也有客在。索伦图才到院子里,出迎的苏布达便悄悄的提醒。索伦图见着略猜了片刻,便知道是硕塞了。想着过去的情份,有些怕见他。但这般想着。偏是哲哲发觉他来了,叫进。

    索伦图便怀着紧张的心情进去请安。

    他们相遇,索伦图一怔,便先笑了笑。但随后他便留意到硕塞似是哭过,双眼红肿。便忍不住怜悯的说道:“五哥珍重才是。”

    硕塞倒不只是为着请安,原是听说索伦图和博果尔闹了一场,所以忙着赶来的,他也没忘了宝音的事,便有心一并办了。原想着先到清宁宫来见过哲哲套些话,再到索伦图那儿去。谁想就在这里见了。

    这会儿见到索伦图,硕塞确有些心虚的感觉。因为事情还没有办成,偏是怕他发觉。但又因觉得极难得。便多问了几句。便是又说起了福临还有海兰珠。

    这些倒将索伦图说得心寒了。因笑了笑,淡淡的回答:“多谢五哥关怀。”

    硕塞看他眸光变冷,忙又说道:“太子,我没有别的意思,原是听说十一弟为着福临去毓庆宫闹了一场。今天我进宫便是来瞧你的。却不是为着惹你伤心。”

    “原是我错了。”索伦图很不愿意硕塞也存着奚落的心意。便也试探道:“我做得不如福临,这是我的错。五哥也不必害怕才是。取长补短才是我该做的。”

    硕塞呆住了。他悄悄的打量着索伦图,竟也猜不到他的用意。

    索伦图说到这儿也确是有些难过,便偏过脸去微微抹了一下眼睛。

    硕塞见他眼中波光闪动,竟似真的要哭,才信他真的是有悔过之意。一时也颇有感触。假若索伦图悔过,使得海兰珠重归于好,对福临倒是极不妙呢。

    虽是想着这样的事。硕塞却仍是一副纯良的面孔,只是赞着索伦图便是了。

    哲哲旁观着,原是不忍心打扰他们,见着索伦图竟要落泪,便忙说道:“小八。又发生什么事了呢。”博果尔的事,她之前听说了。心里已极是不安,又见着索伦图这样,怕他受不了打击。

    索伦图望了望他们,真诚的说:“原是刚才到关睢宫去听到外婆说到福临不如我,有些惭愧罢了。这些日子以来我对他一直不好。如今弄成这样倒也嫉妒。福临得额娘欢心,我心里终究难过。”这确是实话。亲娘却去把别人当成亲生的儿子,谁能甘心。

    正是这些话使得硕塞免去了疑心,他相信索伦图真的只是后悔了。这会儿想改变态度做一个柔顺的儿子,就看海兰珠会不会心软。如果海兰珠心软,索伦图倚靠着亲生儿子的便宜,福临便不能对抗,但若是能让福临有意的使海兰珠知道索伦图这么做背后是有着阴谋的,那么他的努力便也只是白费了罢。

    该如何帮福临呢。硕塞便是想到了宝音。他即将使人弄死宝音,却是将这事安排在多铎和阿济格的头上。但如果能让索伦图以为又是海兰珠所为,想必他们的母子关系也会变得更坏才是。因为届时索伦图大约便不能再隐忍下去,等到他发火的时候,便正好指责他是假装孝顺。待海兰珠深受痛苦的时候,对福临的信任便更深了。

    硕塞亦相信索伦图本性骄傲,若教他总是作小伏低必是不成的。只看到时如何刺激他便是了。硕塞想起从前的事,不禁抬手摸了摸发疼的眼睛。近日用眼颇多,原本有起色的这又更坏了。偏是当初海兰珠一脚踏成了这样,如何不恨呢。

    这般计量便不须再耽搁了。

    等到硕塞找借口离开后,索伦图等哲哲教散了闲人后才说:“五哥变了。”

    哲哲也觉得难受,便是问他:“小八,看到你这样改变,皇额娘倒有些高兴呢。但愿你真的想通了。若只是为着和福临比拼终难长久。本宫也不舍得你受屈。”

    “儿子这般改变,既是为着使你们放心,也是为着蒙骗他们。”索伦图便说起韬光养晦的因由,又和巴尔堪一起说了之前在毓庆宫发生的事。

    哲哲听到宝音将“死”便是十分的惊慌,如今皇太极正要查她。这般使她假死出了宫,可好么。

    因着要令多铎和阿济格动手,倒是不好教皇太极知道。索伦图见着哲哲的态度,猜她也是这般的态度,便跪了说:“儿子知道使皇额娘为难了。只求您先不说罢。留下人证要紧。若不这般福临怕也是要动手的。教他如意儿子才不甘呢。”

    如果说到福临动手,硕塞便也是其中的人了。哲哲也不想弄成这样,便是点头道:“本宫知道了,若有机会也会助着你的。小八,你终是长大了。本宫看到你这样能承受也觉得很高兴。皇上心里也是有数的。你这般柔顺,你额娘便不能挑你的错处了,也不负皇上一片苦心。”

    “儿子感谢皇额娘。”索伦图认真的一拜,之后不久脸却微微的发红了。

    哲哲知道他定是想起了孟古青,便是笑道:“你还不放心本宫吗。本宫自会好好照顾她。她如今在乐寿堂很好。图雅每天都来清宁宫汇报。本宫也有派人过去瞧她,气色好得很呢。”

    索伦图有些迟疑的请求:“我这里的事还请您不要告诉她,我不想她担心。”

    哲哲笑了:“傻孩子,本宫如何不知。自然不会说的。”哲哲想孟古青那么了解索伦图又关心他的情况,怎么可能会完全不知道呢。便是知道也为了不使他担心而不说罢了。

    哲哲抬手抚了下心口,却是有些气闷了。这便说道:“你就安心先回吧。”

    守门的苏布达有些惊慌的说:“主子,贵妃娘娘和十一贝子来了。”

    博果尔昨日回北一所后认真的反省了一夜,觉得自己也有错,今日便是想要来道歉的。

    但他应该去毓庆宫才是,如何又到了清宁宫呢。哲哲和索伦图都在想大约是为着礼数,便都镇定了下来。

    哲哲传见,索伦图便也跟着等。进来的博果尔跟着娜木钟的后面,低着头,脸上似蒙了布。索伦图见着便奇怪的唤了一声:“你怎么了?”

    娜木钟气得也不顾得向哲哲行礼,这便说道:“太子昨日赏的雪蛤油是什么好东西,博果尔抹了这一日便不能见人了。”言皆,踅身拂向博果尔的脸。

    没了布,众人都瞧呆了。博果尔的脸比昨天竟胖大了一圈,脸上似被蚊虫叮咬过的后到处是红点子。

    确是很严重。索伦图也未曾见过,忙说:“请太医了么,是何病症。”

    娜木钟冷笑:“这便传进来吧。”博果尔脸上发起红点后竟是瞒着外界。她也是一时想到北一所去瞧他才发现的。太医看过说是过敏,缘故便是雪蛤油里的有害物质。

    索伦图惊住了。这盒雪蛤油是梁思善交给博果尔的,如何会这样。

    娜木钟怕他不肯承认,便又拿布托着打开的油膏盒坚决的说:“如今物证在本宫手里,还请皇后做主疼惜博果尔罢!”

    哲哲便忍了心闷端详那油盒,雪蛤油的表面倒看不出什么。她一时不死心,便指了道:“拿近些来看吧。”

    娜木钟怕她夺走,便只走近了几步。

    哲哲从前也用过雪蛤油,瞧见那油光似是比往日用的更亮些。便说:“昨日博果尔用前可曾开了封?”

    娜木钟想她是为着索伦图开脱,强说道:“如何就开了封呢。皇后竟不查问便说是有人陷害吗。”
正文 第四百四六章 乌云珠使用美人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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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木钟着实是气了,才会没有慎重考虑用了“陷害”这个词,但确是有人陷害的。她一心以为这盒油没有开封过,但其实在博果尔使用前恰恰是开过封的。

    只是博果尔不敢说实话罢了。

    昨天被娜木钟带走后,博果尔听了她许多唠叨,心里有些烦了,却说要歇着,便辞别了她,分道自己走了。原是阿茹汗嬷嬷和一些太监跟着,博果尔却仍觉得烦躁。

    因是脸上伤了,他便坐了轿回去,免得旁人瞧见,但又觉得气闷,便悄悄的透些风。

    倒是巧遇乌云珠。

    博果尔惯是想她,却是不易得见,这便也顾不得伤了,忙下来亲自去问候,又教下人们不要打扰。

    乌云珠正和哈兰一起走着,手里提着食盒。原是为着福临被索伦图打伤,乌云珠便想托哈兰送些东西到颐和轩交给福临。这会儿见轿子来了,停下在道旁行礼。偏是听到唤声,也有些意外。

    抬头瞧见博果尔的脸肿了,这便惊道:“贝子爷,您这是怎么了?”

    博果尔一呆,害臊的遮脸:“你别看了。”

    乌云珠想起博果尔从前的帮助,也有两分关切,又忙着向哈兰说道:“嬷嬷,快把药油给我。”这药油原是要送给福临的,但是遇见了博果尔总该有些慰问才是,乌云珠便是这样做了。

    哈兰才递过去,博果尔便猜着了,忙说:“太子已赏了我雪蛤油,这便不必了。你必是为着九哥准备的,给了他怎么办。收回去吧。”

    “太子?”这关索伦图什么事呢。乌云珠又瞧了瞧博果尔脸上,猜到了几分,便又试着说:“您可是见过我们家爷了。爷还好么。”

    她猜若是和索伦图有关,那么听了这话,博果尔便是要急了。

    博果尔的脸更红了,被这话引得又气了。他说明了缘故。乌云珠听罢,心里存了意。便是又去偷看那盒雪蛤油。博果尔自以为猜着了她的心思,踅身教阿茹汗嬷嬷过来,将雪蛤油转赠给福临。

    乌云珠将小油盒轻托在掌中,感激的一福:“多谢贝子爷。奴才可以先打开看看吗。”

    看着她娇美的笑脸,博果尔魂不守舍:“可以。”

    开封有些紧,乌云珠用力旋了几回才拧开了。看这瓶子倒和当初的玉露水差不多大。偏不知为何偏想起海兰珠曾因不合宜的玉露水弄得满脸红肿的样子。她小心的问博果尔:“爷。太子只赏这一瓶,还是有别的赏呢。若是奴才拿走了,于贝子爷有妨碍吗。”

    “不妨的。你拿去吧。我这里还有。”博果尔怕她不好意思,便强说了。

    阿茹汗嬷嬷瞧着却突然插嘴道:“董鄂姑娘,其实只这一瓶。你若取走了,太子若问起来,我们爷倒不好回话。”索伦图讨厌福临。嬷嬷也担心博果尔太亲近会被牵连。

    “着实抱歉。”乌云珠忙还了回去,惊慌的说:“还请嬷嬷不要怪罪。”

    她这么说倒也是为着做给博果尔看。这会儿,她偏是想到一个好办法,对福临很有利,却是只好坑害博果尔了。

    她便是故意的,博果尔便更怜惜。忙轻斥了阿茹汗,却求乌云珠快些收下。

    乌云珠便对哈兰点了点眼神,挽着她胳膊到旁边说了一会儿。等回来时却单独向博果尔说道:“奴才倒想两全其美,便是教哈兰现去内务府了。按着这瓶子拿一模一样的来。不过,这样的好物,别的宫里倒没有这样的份例。奴才便只好教她说宸妃娘娘要的。还请贝子爷多多担待。奴才这样便是说谎了,也是很不安呢。”

    博果尔知道乌云珠也是很不容易的。在关睢宫虽然可以暂住。却是像仆人那般的勤劳才可以存身。若被人知道她假借海兰珠的名义索要东西,也许就会有误会她的人品。他当然舍不得这样的好女人受苦。便是立即保证对外保密。

    乌云珠又是深深一福,充满信任的瞧着他:“那便多谢贝子爷了。不过,哈兰怕是要有一阵子才得回来。我们若耽搁在这里,被外人看见倒不好呢。不如贝子爷先回北一所,奴才等下再让她送去。”

    博果尔依依不舍,意外的相遇使他很想和乌云珠独处。时间越长越好。

    乌云珠也知道,便是偷偷的又看了看他。斗胆道:“奴才等下还要去上驷院,向石婆子学菜,贝子爷若是得闲,便和奴才一同去吧。奴才新学了几样菜正好想找人试一试呢。贝子爷这般为着我们爷讲义气,奴才也该当进些供奉才是。那里人少,必不会知道我们去过,只是贝子爷不好带这么多下人。一个人去可使得。”

    乌云珠说去学做菜也是一种掩饰,这样她经常去上驷院万一被人发现也就不会怀疑了。有需要的时候也会真的做些菜带回关睢宫。

    博果尔听了觉得很温暖。而且乌云珠说只招待他一个人。他正是求之不得。便教下人们先回北一所等他。

    他并不知道乌云珠的心思,他只是觉得能够看到她会觉得很舒服。

    二人便是去了上驷院西。

    石婆子正守着灶火,一会儿便要去伺候白里。白里便是宴请苏赫,又是为着商量坏主意。石婆子见乌云珠和博果尔这会儿来了,便只好先孝敬他们。博果尔在毓庆宫时并没有用什么东西,正好饿了,刚想拿过来吃,偏又想起乌云珠说要亲手为他做菜,便是忍了饥饿教石婆子快去快回。

    乌云珠闻言拿眼神点点石婆子,又对博果尔道:“既是她有差事在身,奴才自己捉摸也使得。贝子爷便是帮奴才试菜罢。”

    石婆子是不会回来了,乌云珠故意制造独处的机会,拿美人计缠着博果尔,好使哈兰有足够的时间动手。

    博果尔的那瓶雪蛤油已开了封,放些东西进去竟不是难事。乌云珠也相信博果尔对她这般有好感,必也不会怀疑会害他。也不会忍心出卖她。便是出了事,也只会想是索伦图做的。这便又是要教索伦图背上一个罪名。使博果尔更恨他才是。对福临却是很有利。

    之后,博果尔得回了有问题的雪蛤油回北一所,抹了之后便弄成了这样。他自以为是索伦图,却是完全不怀疑乌云珠。可是他为着很担心昨天见到乌云珠的事泄露出去,便是宁肯吃苦也不想让外面知道他的脸成了这样。偏是娜木钟不放心前来看望他这才发现了。

    这便闹到了清宁宫来。

    博果尔向来认为哲哲是公正的。但也知道哲哲偏疼索伦图。听哲哲问到在使用前有没有开过封,便有了一种坚决的念头,一定要保护乌云珠。

    因此,便是迟疑了片刻,没有回答。

    便是这点工夫。娜木钟竟已恼得质问起来了。哲哲终是皇后,便是同情娜木钟为着母爱无礼,也不能太让着她。这便回道:“贵妃且坐一坐。听本宫说,博果尔是你亲生的,难道便不是本宫的儿子了?你只向着博果尔,却不肯听太子说话,到底是谁偏了心?”

    哲哲是嫡母。便是亲生的母亲也不敢相比。娜木钟臊了,垂手道:“臣妾没有别的意思,偏是博果尔这样,心里害怕才多说了些话。”

    哲哲安慰了几句,请她先坐下,自己看向跪禀的太医。见不是徐文魁也不是江行舟,便猜到娜木钟为着显示公正有意这般的。便也不调换了,这便问了起来。

    实是雪蛤油确是存在有害物质。只是不好分辨是早先前的,还是后放进去的。哲哲摸着盒儿,始终觉得不对劲。雪蛤油她先前也得过,却是没有这般亮,应当是放了东西进去才是。

    只是捉摸不到是什么罢了。

    她嗅了嗅。似是有一点点不太好闻。但是淡淡的,若要确定是有。却又觉得是多心了。

    这倒只有哈兰才知道,原是拿芒针放了一滴煤油。因怕放多了便显味,便是这么一点点,也引得大祸。

    哲哲思量着,这便是不好了。她有些疑惑,可是又不敢确定。便是认出这雪蛤油里混了煤油,也不能证明和索伦图无关。

    她便又问博果尔:“你昨日离开毓庆宫后可曾遇见什么人。或者这么说吧,你在使用这盒油之前,可是一直未曾离身的?”

    博果尔决不会承认遇到了乌云珠,也曾叮嘱过下人们当是没有见过她就罢了。如今怎舍得退缩,便是一口认定了道:“儿子不曾见过谁,和额娘离开后,便是自己回北一所去了。这东西原是阿茹汗嬷嬷拿着的,我在路上想起要玩,便一直拿在手里,到了用时才开封的。”

    便是连阿茹汗也坚持保护着。哲哲知道他心善,这般倒问不出实话来了。只怕是有人故意先迷惑住了博果尔,博果尔受了害还帮着她。

    哲哲想到了福临。福临虽然是在养伤不会亲手去做,怕也是跟他相关的人。既是这样,再怎么问博果尔也不会有真话,便是想了想又问道:“你脸上受了伤,可是忌口了,昨天回去吃了什么?”

    博果尔听这么说,自己也不想再闹下去了,很怕乌云珠被查了出来。他想了想昨天在上驷院试菜,似是真的吃了冲克之物,便是回道:“皇额娘,儿子想起来了,儿子昨天吃的东西里有虾团和鱼。”

    哲哲感慨的抬手递了帕儿教他抹脸,又说道:“你先回去歇着好生调理,这事本宫会好好处置的。”

    “多谢皇额娘。”博果尔心想终于遮掩了过去。便是忙着屈膝,有心跪安了。
正文 第四百四七章 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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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毕,博果尔赶忙起来,想劝娜木钟这便回去。娜木钟哪肯答应呢,却是更气了。她不知道博果尔是为着乌云珠,便以为是怕了哲哲的威胁,所以才忙着帮索伦图掩饰。

    博果尔虽然只是贝子,娜木钟在宫中的地位也只比皇后和宸妃低些。便是逞着一时之勇,又向哲哲说道:“皇后若这般论断,臣妾必是不服的。便是您要偏袒太子,也莫做得这般明显。这般欺负臣妾,臣妾不能从命。”

    哲哲听了,脸色一沉,便示意闲人出去。

    娜木钟便以为说中了,心更寒了,忙着打量索伦图。手上直筋暴着,掐着手帕似是在克制想要抬手打他的冲动。

    索伦图便是忍了,冷笑着问道:“贵额娘想是还有话不妨直说,我不会动博果尔便是了。”

    娜木钟确是强忍着。便是称了意道:“本宫的儿子请太子仔细些,还没那么轻易动得。太子想是先打了福临顺了手,又来找博果尔的麻烦。大约也只有他们配与你争,你先收拾了他们的性命,打量你的太子之位稳如泰山呢!既是做下了,如何又要博果尔替你遮掩!”

    “贵妃!”太过诛心,哲哲便是不能容了。

    在皇太极的儿子当中,硕塞早没了争夺皇位的资格,叶布舒无心。剩下的不是庶妃所出,便是年纪甚小的。

    若果真有实力的,便真的只是福临和博果尔了。福临因着改了玉牒更具威胁,但博果尔之母娜木钟身为贵妃,他自身也是有功勋和实力的。

    当前的事便不再是兄弟间偶然的口角斗殴,而是有着更可怕的意义了。

    虽然娜木钟胡思乱想,但若说出去,怕也是很能令人相信的。后宫正惊惶着。这消息倒要使得她们同仇敌忾了。若因此做下不利于索伦图的事,却是便宜谁呢。

    索伦图心里一冷,想到这必又是福临的主意了,也只有这般博果尔才不肯说实话。强逼他便成了恶人了。

    他难过的看了看哲哲。知道哲哲也是这般想的,不想再让她为难,但这时他偏又想起了一件事来,惊喜道:“贵额娘,我承认这盒雪蛤油在博果尔未用之前便是开过封的。只是他没有说罢了。”

    音落,众人皆惊。博果尔急得冲了过去说道:“没有啊。”

    娜木钟却是必定要追问出结果来,一把按住了博果尔。冲着索伦图道:“太子总算是承认了,是谁?”

    索伦图冷冷的回答:“便是贵额娘。莫非贵额娘忘了,之前在毓庆宫时您曾试用过。还曾称赞过它是好物。若是这盒雪蛤油有害,贵额娘如何可怎么样了呢?”

    娜木钟立即呆住了,她太气愤竟是将这么要紧的事也忘却了。如今她的手上可是白白的一点伤痕也没有,可见实是冤枉了索伦图。

    这该怎么好呢,从那之后她便将雪蛤油交给了阿茹汗。毓庆宫的人便是没有机会再接触了。便是有事,也只是博果尔这边的责任了。

    她急切的望了望博果尔。

    博果尔心里总是想着乌云珠,也是这会儿才忆起这雪蛤油竟和娜木钟也有关系。

    他们这样跑到清宁宫来,竟是成了“诬陷”。

    博果尔和娜木钟尴尬得无话了。

    索伦图便又瞧了瞧他们:“贵额娘,十一弟若执意不肯说昨天遇着谁,那我只好觉得是你们在陷害我了。”

    娜木钟闻言忙回头和博果尔私语几句。见他坚持初衷,便也没有办法了。

    博果尔想着乌云珠,便是一定要保住她才成。这便又求着哲哲和索伦图放他回去。便是宁可这样了结了便是。

    哲哲思量之后便是对娜木钟说道:“贵妃,你也听到博果尔如何说了。本宫会教人查的,你若不满意只管跟本宫说便是了!”

    娜木钟这回再也不盛气凌人,却是笑了道 :“是我们误会了,该当我们自己查才是。不敢再劳烦皇后了,多谢皇后和太子宽宏。”哲哲和索伦图并没有说原谅的话。她偏是抢先这样做了,想来他们也会给面子。

    哲哲挑眉道:“如今事态变了,本宫只怕有人故意挑拨。贵妃也应该小心才是。这盒油就留在本宫这里罢,本宫也是要查一查的。贵妃回去该当自省,似你这般闹,若有什么闲言传出,对你和博果尔也是害处。来人,请宸妃过来,由本宫当面说清楚,免得她也误会了小八。”

    娜木钟羞愧极了,又怕海兰珠来了会有争执,因海兰珠昨天也有见着她亲自用过雪蛤油,偏是又成了人证。便忙着哀求:“容我自去向宸妃姐姐解释吧。臣妾实是心疼博果尔,所以才一时忘却了。”

    哲哲没有同意,传苏布达快去关睢宫。

    可惜海兰珠这会儿又不在关睢宫,带着淑雅到外面去玩了。

    哲哲便教苏布达留守,一直到带她回来。

    索伦图看着屋中的人都拘谨着,心里十分疲惫,却是更担心哲哲的身体。见她气闷得脸色变了,忙上前去问候。

    哲哲不想他担心,身子微倾靠在凤座上,也有些不能坚持了,便说:“教赛罕过来吧。你不要再说了。”

    赛罕进来,便是先照看了哲哲,等她情况稳定后才去分辨这盒油。由于雪蛤油本身会有一点点味道,添了煤油便只是淡淡的,哲哲先前有过猜测,便对赛罕说明了。

    为了谨慎,赛罕便是另拿了个空瓶子,取了少许出来,拿去验看。

    索伦图怕她万一去了乐寿堂告诉了孟古青,孟古青也要跟着担心了。便是要赛罕答应他保密。

    赛罕先骗过了他,之后悄悄的去了乐寿堂。

    孟古青看完了手边的书,正在和乌兰托雅还有阿艺思,苏泰说话,很融洽,听到这事都吃了一惊。孟古青开瓶拿竹管挑了一点出来抹在了纸上,仔细的辨认了之后,这才确认道:“皇后说得不错,应当是添了煤油进去,不过很少。”

    赛罕也是这样想的。便是确实了。

    不过,那位太医应当不会这么无能才是,如何分辨不出来呢。细想,便也只是想保命罢了。既不能说这油没有问题,又不敢指证是何物得罪太子。

    如今由赛罕来指证,虽是敢说了,外面大概会觉得清宁宫偏向呢。

    赛罕有些担心,孟古青便说:“博果尔要医伤,这个太医说不出缘故,贵妃娘娘自然会请别人来看,不是人人都不敢说。如今既知道是煤油倒也好了。博果尔的性命无碍。”

    听说不会伤了性命。乌兰托雅倒激动的哭了起来。

    孟古青扭头看她:“妹妹信我,近日我总是看医书,不会错的。小八绝不会伤害十一贝子,这是外人做的,你只信我罢。”

    只是有这样的事终究令人不安。她便想着,这事又是福临的人做的。博果尔必是隐瞒了什么。是谁可以让博果尔一心一意的维护着呢。她沉吟片刻,想到了一个人。却是因着乌兰托雅也在这里,便不能开口了。

    乌兰托雅偏是急着问她。

    其实这也容易猜,必是和福临有关。只是福临在养伤,并不会亲手去做这种事,博果尔坚持不肯说真话倒也不似全然只为着义气。

    渐渐的,阿艺思和苏泰以及赛罕的眼神都有了微妙的变化。只有孟古青比她们镇静,还在安慰乌兰托雅。

    事情变得不好了。苏泰看了看阿艺思,冲着她点了点眼神,便对乌兰托雅道:“四格格莫忧心,眼睛哭肿了,快随本宫去歇歇吧。”

    说罢,便是带着她一起离开。赛罕也很识趣这便告退回清宁宫了。

    阿艺思主动上前又问孟古青,孟古青这会儿才敢说:“我猜是乌云珠做的。博果尔怜惜弱小,她又刻意迷惑,为着这个他才不肯说。”

    若只是这样倒还不很严重。阿艺思只怕博果尔有差错,便是很大的祸事了。

    孟古青看她着实难过,便实说了:“博果尔想是喜欢她。”

    那便成了可怕的事了。阿艺思顿时面红耳赤。

    孟古青瞧着这样倒有些后悔了,便扶着她的胳膊劝说道:“额娘别慌,只是我知道罢了,从不曾告诉四妹妹。”

    阿艺思忙说:“千万不能让她知道。这可不是吉事呢。”乌云珠终是福临的女人,博果尔对她有了好感,这可怎么处呢。他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孟古青相信博果尔的本质不会做出过分的事,也仅是有好感而已。但是乌云珠偏偏利用了他。博果尔相信她,才会一直护着她,这会儿若强说是乌云珠做的,他也只会觉得是有人陷害她罢了。

    但却有一事极巧,便是在乌云珠动手之前,娜木钟刚好用过雪蛤油。而且海兰珠也亲眼看到过。乌云珠却不知情,或是忽略了这一点,才会教人在雪蛤油里施害。这会儿想必她也很希望看到索伦图被陷害的样子,如果能使她暴露,海兰珠便有机会看清楚她和福临的真面目。孟古青思量着忙对阿艺思说:“苏布达嬷嬷留守怕是多耗时间,不知何时才能请得到宸妃,这事不能暴露,额娘快去找姑姑,若是遇到了乌云珠就带她一起去清宁宫,只说清宁宫为着博果尔闹起来便是了。”
正文 第四百四八章 乌云珠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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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艺思终是在砌玉亭找到了海兰珠,只说是博果尔的脸肿了,娜木钟带他到清宁宫正闹着,请她去救小八。海兰珠身边带着淑雅。萨娃,哈兰,还有乌云珠都伺候着,还有一些太监和宫女,便是一起都跟过来了。

    乌云珠原本不敢来,却是忍不住想瞧瞧索伦图悲惨的样子。而且海兰珠有心携带,便只好跟过来了。

    既是找到了宸妃,便也有人去找苏布达快些回清宁宫。

    清宁宫这儿,因是孟古青之前派了图雅传话,请哲哲和旁人都不要泄露秘密。哲哲便下令教大家配合,便是海兰珠到了,这里也还是僵持着,似极之前互相指责的模样。海兰珠和身边人看了,便真的以为索伦图又做了什么。

    海兰珠因着不信索伦图乱来,才过来看一看,一见博果尔确实惨不忍睹,心便更寒了。扭头对索伦图对索伦图说道:“你这孽障又做了什么,这般害人!”

    索伦图未答。转眸看了看乌云珠。

    乌云珠极是怕他,忙得福了福身子,之后便立在海兰珠身后,轻声的对她道:“娘娘不要惊慌,未必就跟太子有关,想必是误会了呢。”

    这不过口是心非。因思量以现在的情势来看,博果尔和娜木钟应是已经上当了。她很兴奋的想着之后该如何“劝慰”海兰珠,她会耐心的诱使她相信索伦图就是凶手。海兰珠这样生气,也许不必做太多的事就可以达到目的。

    海兰珠听了,只觉得乌云珠实在是太好了。她也曾亲眼见到乌云珠为着福临受伤流泪,可是,索伦图出了事,乌云珠却还是立即维护他。这样善良的心地真是难得。想来也是因着福临时常教育,海兰珠对他们的印象只有更好了。思量着。她便狠瞪了索伦图一眼,去问娜木钟:“贵妃妹妹且说说,小八又做了什么,本宫会替博果尔做主的。”

    娜木钟非常迟疑。适才已是闹出了笑话。如今再说一遍便是更加糟糕。海兰珠实是见过她使用雪蛤油,若是教她当面指出来,必不能干休了。

    想到这里,她便是很担心的瞧了瞧博果尔。盼目光相接他能明白暗示。

    博果尔却急切地在偷看乌云珠。双肩轻颤着强压冲动。若不是为着有许多外人在这儿,他早已冲上去问她为何到这里来了。他想要她快些离开,全想着如何保护她。

    娜木钟看这一眼,感觉奇怪。却不好再耽搁了。便是气着回了海兰珠:“还不是为着赏了毒物给我们。”

    海兰珠惊着了:“是什么呢。”

    雪蛤油教赛罕分去了一点拿到乐寿堂去了。哲哲手里这瓶还是原来的,便交给她看一看。

    海兰珠也是急得蒙了,竟也忘却了娜木钟之前用过。这便信了她的话,拿着这盒油打量着,自言自语:“里面却是有什么东西呢。”

    太医已跪了许久,到这会儿仍不敢实说。便是说自己无能没有测出。

    海兰珠扭头看了看索伦图,冷笑道:“你何必怕他。有本宫在这里你还不敢说么。到底是什么东西弄得博果尔这样。”

    太医便是又偷看娜木钟。

    娜木钟便是尴尬着,偷偷的垂手挥了挥帕子。

    太医无奈,便是实说了:“原是煤油,不过份量不多。”

    “煤油!?”海兰珠无法想象如何放了这种东西,便是又向索伦图质问:“是谁做的!你快交出人来!”

    索伦图只是沉默,但却看了看娜木钟。

    娜木钟臊得抬不起头来。咬唇忍着屈辱。便只想着自作自受罢了。

    她既是这样,博果尔也不能主动提醒海兰珠昨天的事。人们便是都静着了。

    等了一会儿,哲哲见海兰珠竟似真的想不起了。便诱使的依原话问过了娜木钟还有博果尔。

    他们也依原话回了。说是使用前不曾开封。

    海兰珠听了一怔,似是被触动了。

    乌云珠却是以为她又伤心了,忙近了些悄悄说道:“娘娘不要担心,便是太子做的,不承认谁也不能奈何。”

    这种口气便是要替索伦图认罪了。海兰珠大惊。

    乌云珠看她眼睛突闪精光。还以为刚才是个好主意,使得海兰珠越发恼恨索伦图了。又说道:“娘娘,刚才是奴才心急说错了,这事必不是太子所为,只要留有余地就能查清楚。您先想办法带太子离开吧。”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如何就能带“凶手”离去,这便是仗势欺人了。也会使索伦图更加具备嫌疑。乌云珠相信如果海兰珠按照她的话去做,事情会越来越糟糕。

    当然海兰珠也很有可能不按她的话去做。那便显得她冷漠绝情。跟索伦图的关系也不会再好起来了。

    不论如何都是有利于福临的。乌云珠很得意的盘算着,等待海兰珠的决定。

    海兰珠为着她刚才的话吃了一惊,这会儿却是要好好想想了。突然间,她想到了昨天在毓庆宫内的一个细节。之后她有意的瞧过娜木钟擦过雪蛤油的手,见是白滑滑的,一点伤也没有,便惊喜的张大了嘴巴。

    哲哲见着,便猜到她想说什么了。偏是这会儿忙得打断,对众人道:“这事本宫要跟宸妃贵妃好好商量一下,闲人出去。”

    兴奋中的乌云珠便是惊慌起来了,博果尔也是急得想靠向她,安慰她。

    哲哲看在眼中,便特意的说道:“小八也留下,别人先到院子里候着。”

    这便是连同乌云珠,博果尔,阿艺思等人都要走开了。

    谁也不能置喙,便只好从命。

    海兰珠想着昨天的事,脸上变得艳丽起来,因见着这许多人散了,急得想要喊住他们。哲哲看她这样便有意吊着,等人散尽了才问:“宸妃可是想到了什么?”

    “小八是无辜的,昨天……”海兰珠难得的为索伦图寻查到了清白。也是喜悦极了,恨不得一句话便能说完全部。

    “且不要说。”哲哲偏拦着她,引得她急死了。才又道:“昨天的事,本宫已经知道了。却教你亲自过来分辨,既是为着小八也是为着博果尔,还有你。”

    海兰珠原是怨恨的瞪着她,听了这话却是一怔。

    哲哲冷笑着质问她:“竟也有你这样做额娘的,有这样的事发生,不问孩子们的难处,只管问小八的罪。在你心里他竟是这般恶吗。难道他小的时候不是在你跟前养着的。刚才你是想说亲眼见着贵妃开了封用过。你也知道小八是冤枉的了,可若这会儿本宫不信你,你又该怎么样了呢。本宫不过拦着不让你说话。你便要急死了,可想过小八也是这样被你折磨的?”

    海兰珠沉默了。适才她确实很气,而且这种被孤立的感觉让她感到很焦急。

    她一想刚才的心情索伦图想是已经经受了许多次,便是有些惭愧了。但若要她一下子认同索伦图在许多的事情里都是无辜的,却又不能。

    哲哲知道她会这样想。便是又说道:“你过来看看贵妃的手可是好好的?从毓庆宫出去,这盒油便一直在博果尔的人手里。博果尔的人也不该会害他才是。你便想一想,到底该是谁一箭双雕!”

    海兰珠不禁想起了刚刚乌云珠所说的那些话。原本她是分辨不出的。可是因为体会到了“冤屈”的感觉,脑子稍稍的冷静了一点点。乌云珠似是很想让索伦图成为凶手的,不过,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哲哲这些人在蒙骗她。诱使她有这样的感觉呢。

    她又看了看娜木钟的手,再次确认雪蛤油原本是好的。但她着实不愿意想象乌云珠便是行恶的人,便又对哲哲说:“姑姑若想说是乌云珠也该有证据才是。”

    “她刚刚对你说的悄悄话却是哪些呢。”虽然乌云珠很小心。哲哲还是有留意到她的行为,便又提醒道:“想必她又要说太子无辜,或者是请你快些带他离开之类的话呢。呵呵。这是她惯常的做法了。你可知道,她从前在清宁宫也是这样装可怜的。她越是做得为你着想,你便越不会怀疑她。不知不觉和小八的关系倒是更差了。”

    海兰珠咬唇想了一想,好像真的是这样呢。

    她很想相信哲哲。但是对福临和乌云珠的信任又使她犹豫的抵抗着:“姑姑莫要说这样的话,也许你是在帮小八说服我。就算小八在这件事里是无辜的,也不能抹去他从前的错。本宫仍是对他很失望。”

    听了这句话,哲哲刚刚有过的一点欣慰便又没了,冷笑道:“你倒舍得这么狠心。罢了,你就看在你也知道小八这回冤枉了的份上,去试试那个乌云珠怎么样?看她的神情并不知道贵妃事先用过这油,你只假装以为是小八做的,看她会不会明褒暗贬,说起福临的好处。”

    海兰珠已习惯相信他们,害怕便是试出了结果。如果一切真的像哲哲所说的那样,她很难承受。

    哲哲便更失望了:“谁是亲的你竟分辨不出来了么。小八才是你生的!”

    海兰珠闻言转眸,看到索伦图双目含泪,只是不说话罢了。她想起自从进屋后他一句也没有辩解过,却是由着自己冤枉他。这会儿心里应该很痛才是。

    便是为着这点不忍,海兰珠点头应承去试一试。

    她悄悄的出屋迈步去向院子里探看。却是又惊着了。因见着众人站成了数列都低着头,乌云珠和博果尔并排却是相邻着。乌云珠双眸含泪,似是偷看博果尔呢。
正文 第四百四九章 海兰珠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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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果尔偶尔也在偷看乌云珠。他很想告诉乌云珠发生了何事,却是为着有许多人都在院子里所以不能说。

    外面风大,他也颇心疼乌云珠受寒。

    海兰珠见着这些,便是疑惑他们有着什么联系。因念着哲哲的话便走去说道:“天冷得紧,博果尔,你且随本宫先去侧屋休息一下,本宫有话问你。”

    说罢,又扭头拿眼神点了点乌云珠。

    她要乌云珠随身伺候,这样才好问话。

    乌云珠一怔。若是以叔嫂的身份,她自然不便和博果尔待在一个屋子里。但是如果只看“奴婢”的身份,却是可以的。

    海兰珠到了侧屋里,捧着热茶暖手,乌云珠很好奇在主屋那儿发生过什么,又因当着博果尔的面,不好太过偏向索伦图,便是说道:“娘娘,也许当中有什么误会,谁会在雪蛤油里放煤油呢。太子不会真的这么做吧?”

    这话倒有诱使性。海兰珠闻言抬眸瞧了瞧她,心里不是那么舒服了。乌云珠看起来像是在关心她,可是明明知道她心情不好,却偏偏提这些,很像是故事的。叹气放下了茶,伤感的说:“小八也太让本宫失望了,他不肯承认。皇后也偏向他说话。本宫真是不幸才生了这样的儿子,真是对不起福临和博果尔啊。”

    音落,乌云珠喜上眉梢,但博果尔却惊呆了。他不敢相信海兰珠对索伦图这样的忽视,竟连昨天发生的事也一点想不起来。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她,哲哲命令过不可以说,他也担心说了会连累娜木钟。

    海兰珠忙得瞧了一眼,打消博果尔的念头,又向乌云珠说道:“博果尔都是为着福临才会得罪他。上回他打了福临。这回又如此恶毒的对待博果尔,本宫不能轻饶。”

    博果尔的脸色变得更沉了,很有感慨。乌云珠顺势拉着海兰珠的手,泫然欲泣的说:“娘娘禀公决断,奴才替我们爷和贝子爷谢恩了。可是奴才还是觉着这事不应该是太子做的,便是真的,也只是一时之气,请娘娘千万不要怪罪他。太子一向没有受过委屈,不过是因为我们爷改了玉牒才会生气的,太子一定很难过。很痛苦。他做这样的事也只是为了发泄罢了。等他明白过来,一切都会好的。请娘娘千万不要怪罪他。”

    便是哲哲提过的“装可怜”了。这样的话海兰珠从前听到会觉得很感动,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觉得膈应。她想大概是因为已经明白索伦图是无辜的才会这样。便不禁自言自语:“如果他是无辜的呢。”

    乌云珠一怔,不明白海兰珠为什么突然又向着索伦图了。往常她这样说时海兰珠都是很气愤然后更加喜欢福临,怎么这一回却是不一样呢。她有些后悔了,但为着这般局面便只好强说道:“太子自然是无辜的,可是下人却不一定呢。也许他们看到太子受委屈气不过。所以才会自作主张。太子不是故意的,我们爷一定不会计较……”

    海兰珠大吃一惊,因为不曾想过她会这么说,便有些生气了。她听出了乌云珠的意思。博果尔贝子身份,若没有主子的指使,便是毓庆宫的下人也不敢轻易的谋害他。这便还是在说错在索伦图。亏得她早知道索伦图无辜。不然这回必然会顺着乌云珠的话去想,认定是索伦图了。

    博果尔听了这话也迟疑了,但没有海兰珠这样想得多。他们猜疑的瞧着乌云珠。海兰珠的脸色越变越冷。

    乌云珠瞧了瞧。不敢讲了。

    哲哲原是不赞成海兰珠透露秘密,海兰珠也气闷得很,便只是闭口不言了。但对乌云珠已经有了疑心。

    这会儿,主屋的哲哲叫传,却是只传海兰珠。

    海兰珠知道哲哲等人想要知道“试探”的结果。便也不告诉别人,这便去了。

    主屋那儿等到这会儿也是有些急了。海兰珠进来先看了看索伦图。感到歉疚的点了点头,之后便去哲哲座前一福:“姑姑。”

    哲哲瞧这态度便知她已经试探出了什么。笑道:“可是按本宫所说的去做?乌云珠她做了些什么呢。”

    海兰珠很难受的回答:“她说小八有错,又说福临的好处。她还暗示我相信小八有罪。”

    “若是与她无关,她如何这般殷勤。”哲哲为着海兰珠的听话感到欣慰,想着小八,又抬帕抹了抹泪:“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定是说了许多甜言蜜语。你可知道,小八为着你受了多少委屈。他那般高傲的性子,也都忍下来了。”

    索伦图变得柔顺的事,海兰珠也听说过,却是乌云珠和哈兰安排了闲人嚼舌根,使海兰珠更相信这样的改变只是为着争宠,想要把福临比下去,虚情假意。海兰珠原本信了她们,但现在却是开始怀疑他们。。

    因为这一回她真正的亲眼看到索伦图是无辜的,而乌云珠却还在用从前的“装可怜”来蒙骗她,她便难免会觉得不对了。

    这样的认识令她有些烦躁。

    哲哲便又说:“如今你也该长点心眼。她们这样对你,无非是要打倒小八。你不跟她们说今天的事,他们以为得了意,还会继续迷惑你。日后小八再有事情,你也该知道是谁做的了。”

    仅凭今天的事,海兰珠还不能完全相信福临和乌云珠是骗子。听到哲哲这样肯定的说法,她有些不服气。

    哲哲瞧着脸色有变化,便又说:“罢了,这便教你确信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你长久受他们蒙蔽,也有你的难处。且让本宫再问一个人,你便知道了。来人,传博果尔。”

    便是有意这样分开传,让博果尔和乌云珠有着独处的时间,哲哲放了人看守着,偷看他们会怎么样。

    博果尔独处这会儿却已是被乌云珠的花言巧语打动了。进来时便是很着急的想把所有的错担在自己身上,不想有任何追查。

    哲哲偏冷着他,教他候了一会儿,才问博果尔乌云珠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博果尔答得急,便是越发显示了他对乌云珠的维护。

    哲哲见他这般痴,便只好教监视他们的苏布达过来回话了。苏布达便回复道:“乌云珠哭了一会子,说起昨天跟贝子爷见面的事,又说连累了贝子爷。全是她的错。怕我们怀疑贝子爷和纯郡王。贝子爷便说一定要保护他们。”

    博果尔惊讶极了。哲哲这样监视他,使他感到了惊讶还有愤怒。

    哲哲明白博果尔的念头,又来问他:“苏布达说得对吗。你昨天见了乌云珠。那为什么小八问你时你不肯说。除了乌云珠之外,你还见着谁了?”

    已被监视过了,就算抵抗也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博果尔还是在犹豫。

    哲哲知道他是为着乌云珠和福临,便又说道:“博果尔,本宫知道你讲义气,为着福临不惜大闹毓庆宫,你怜惜弱小,所以你同情乌云珠。可是你也是一个孝顺的儿子,难道你的额娘还不比他们重要吗,你这样正直有良心,如何就做出傻事来呢。”

    博果尔臊了,额娘为着他确是吃了很多苦。他不能不孝。便是不知不觉被哲哲打动说了实话:“我昨天确实见到了乌云珠,还有哈兰。”

    哲哲便道:“经过说详细些,不要隐瞒。”

    博果尔无奈,便是将遇见之时的经过讲来。却很想使哲哲和其他人以为乌云珠的动机是单纯的。

    哲哲笑了一笑,却是说道:“本宫知道了。宸妃,你也听到了吧。”

    海兰珠惊呆了。乌云珠竟然利用自己的名义让哈兰到内务府拿一瓶相同的雪蛤油。昨天到现在她们却都没有提过这件事。

    虽然这是一件小事,但是也太巧了吧。她们的嫌疑更大了。

    哲哲看到她这样,便对博果尔道:“你先下去候着,这件事不许外传。本宫会有一个交待,你和你额娘只听话便罢了。”看来凶手已经不必再找寻了,便是乌云珠。

    博果尔担心的退了出去。

    哲哲接下来便要传乌云珠。

    这时候,索伦图却拦住她:“皇额娘。我不赞成现在审问。”

    哲哲惊疑。

    便是现在审问乌云珠,她可以推托。这样便不能治她和福临的罪。最重要的是使海兰珠醒悟过来。如今并不是公开最好的时机。他想要海兰珠亲眼看清楚他们的用心,只有这样她才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孝敬的好儿子,才能修复母子关系。索伦图相信福临的主要目标一直是想要扳倒他,如果这回再得逞,那么以后也不会放弃的。

    今天的收获是使海兰珠意识到索伦图被冤枉,还有他们的“装可怜”,这对于索伦图来说已是极大的喜事了。他愿意继续等待机会。

    哲哲感叹,转眸充满期待的瞧向海兰珠。

    海兰珠也正在震惊当中,再联想刚才乌云珠的所作所为,便是更加诛心了。这个乌云珠不但隐瞒了她这么重要的事,还能装模作样的引诱她怀疑索伦图。这恐怕就不是别人陷害她和福临,而是他们真的做了对不起索伦图的事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乌云珠向福临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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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兰珠痛苦沾湿了睫羽。她不能接受被利用。哲哲和索伦图知道现在不能强迫她相信,便是等她稍微安静了一些之后,才对她说以后该怎么办。麻痹福临和乌云珠的最好办法便是让他们误以为这一次的阴谋又成功了。博果尔受伤的事会根据之前吃了克冲之物的说法了结。这样他们会误以为是因为调查没有头绪,为了偏袒索伦图才这么做。他们才有可能放心的进行更多的事情。海兰珠也能从反应中查看出他们的人品。

    这正是哲哲和索伦图的期待。一切顺利海兰珠就会清醒过来,当海兰珠站在索伦图这边,福临就不再具有狐假虎威的便利。对付他就方便多了。

    哲哲想起长久以来索伦图和福临的争斗,心里很难过。她也担心海兰珠心软,因为除了福临和乌云珠,哈兰,还有博礼和庆格尔泰也在不停的引导她,博礼是海兰珠的母亲,她若是说动了海兰珠,海兰珠吐露秘密,那便白费了苦心。

    该当让博礼迁出关睢宫。这样,庆格尔泰也就不方便总是去关睢宫。哲哲思毕,便对海兰珠道:“宸妃,如今你该当有所了悟。为了让你清净些,贤妃即日便迁出关睢宫吧。”

    海兰珠惊住:“又与我额娘什么相干?”

    唉,看来她还是没有真正的明白。哲哲便也只笑道:“她便是养病也待了许久,你就不怕皇上有意见吗。如今诺敏跟福临一起受伤,贤妃日日要赶去颐和轩照看她,如此奔波本宫也于心不忍。还是让贤妃回去。”

    海兰珠臊了。皇太极的确已经来得很少。便是来了也不常留宿。倒是博礼天天唠叨,弄得她很烦躁。

    她倒也情愿了,便是点了点头。

    哲哲很高兴:“就按照本宫和小八的建议去做。只要你表现得对小八更加失望就可以。对福临乌云珠哈兰必须更加提防。宸妃,你可知道皇上派太医院督膳,便是为着护着你。”

    海兰珠一呆:“不是为着防我?”

    哲哲无奈。伸手点了点她:“看看他们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再这样下去可了不得。哈兰能放煤油,未必他日不会放别的。本宫会问过皇上的意思,安排人手在上驷院东,如果你愿意,过些天去上驷院。”

    为了解救海兰珠,必须要有人手。以前一直想要这样做,但为着海兰珠一直反感着所以不好安排。现在说动了她倒是有希望了。之后哲哲便让她回去,又召进娜木钟等人,叮嘱她们不要泄密。这事便是这样办了。

    海兰珠携带乌云珠,哈兰回去。乌云珠得知这事终究是敷衍的结果,便以为自己得逞了。当夜在上驷院西约见福临。

    她极是希望福临夸奖她。

    福临的心情很是不错。他在颐和轩养伤的时候,已是想过未来索伦图和孟古青科尔沁大婚时的计划了。思虑不够成熟,所以还要多用些时间。

    说了一会子,福临便是让乌云珠先回去:“我且去看看苏赫和白里。”

    乌云珠不舍,她想要留在这里。

    福临便是又对她说些动听的话。教她明天再来。

    乌云珠便是赶回关睢宫伺候,换了衣服进房,刚好海兰珠起夜,她便急忙上前去扶着了。

    海兰珠却躲开了她的手:“萨娃呢。”

    “奴才让她去休息了。奴才这便伺候您吧。”她经常这样代替别人的轮值,刚开始时许多人拒绝,但为着海兰珠逐渐宠爱福临和她的缘故,渐渐的,便没有谁再怀疑她的话。

    便是哈兰在关睢宫中,这样竟也是使得的。

    这是海兰珠一点一滴的纵容。海兰珠这会儿却是感觉膈应了。她又想到哲哲的话,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担忧。这便含着嗔意道:“不当值也不和本宫说一声。险些便吓着了。”

    “原是这样。”乌云珠看到海兰珠的神色。原有些怀疑。听了这话便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自以为是的安慰她:“娘娘不必为了太子生气,太子虽不济事了,还有纯郡王呢。我们爷虽然不是您亲生的,但是……”

    “谁说太子不济事了。”原本听到这种话会觉得有勇气,会觉得感动的海兰珠瞬间怒了起来。

    乌云珠忙得跪下。片刻后便哭了起来。以往,只要她装可怜,海兰珠就会变得很心软的来安慰她。

    海兰珠听到哭声却是更厌烦。命令道:“你出去吧。唤萨娃进来!”

    乌云珠一呆,以为是做的不错,便是又提高了声音。

    海兰珠这回看她的眼神比刚才更恶劣了。

    乌云珠这才意识到了真正的惧意,离去了。

    不久之后,萨娃赶来赔罪,向海兰珠解释并不是想要偷懒,而是乌云珠强要替她代班,缠不过才应了的。

    海兰珠便顺着问起。原来乌云珠也有帮别的宫女代班。还经常送些小礼物。很得她们的信任。

    代班竟是成了默许的事情了。

    海兰珠想起以往,心又寒了几分。但她终是不愿意相信她们想要谋害她。

    萨娃忍得极辛苦,见着海兰珠好不易才有动摇的时候,忙道:“奴才早便提了心,有些话想对主子说,却是主子好生信任他们。奴才怕一时说错,连奴才也要离开您才不敢讲。奴才有句诛心的话,您再这么纵着她们,怕是关睢宫里有一天真正说了算的人便不是您了呢。”

    海兰珠矍然惊心,擒住了她的手:“那本宫该怎么办?”

    “奴才去请皇上来。”萨娃今天伺候海兰珠到清宁宫,便是知道海兰珠已是动摇了,因是这样,刚才才敢那样说话。

    博礼在白天便被迫搬离了关睢宫,皇太极到这儿来便得便宜。原是一个时辰前就要过来,只是在看名单。

    二月会试,四月殿试。都是极忙的。偏是二月到现在很难有得闲的时候。即刻四月殿试,五月便是索伦图大婚。连着都是大事,不敢有半点容闲,皇太极着实疲惫得紧了。

    皇太极亦记得在山西里结识的陈敬,他便是在此次的殿试中,相信他可以名列前茅,不过,为着会试时陈敬与同科一人重名,皇太极特加了个廷字示意“朝廷”之意予褒奖。陈敬便是已改名陈廷敬了。

    皇太极原有意在殿试前召见陈廷敬。后来想着这样也许会给别人造成徇私的误会,以为陈廷敬并不是以自己的真实本事得中,便打消了念头。便只是教人传话要陈廷敬好生备考。

    陈廷敬亦带了一些“孝敬”,却是也只能在殿试之后交给他方才显得清白。并不是银钱,而是信鸽。

    皇太极有心于朝事上有着许多的助益,便是信鸽立功了。从山西回来了。便利用朝廷出资,请陈家商行大量饲养信鸽供给。如今陈廷敬带了一批前来请皇太极检测成果。

    陈家已经抬了旗,这便已是自己人了。陈家的私生子吴大当家也和大狼山的兄弟们一起归顺,也在剿匪时多立功劳。吴大当家和满泰也得了官职,这便是吉事了。

    皇太极看完了名单,摸摸发肿的眼睛,这会儿却听关睢宫求请。

    他这才想起该去瞧瞧海兰珠了。急得起身就走。却觉得头脑一片晕眩。

    他向后一晃,跟在身边的徐源便是立刻扶着了,惊道:“皇上?”

    “叫行舟过来。”原是应该说叫徐文魁,但是皇太极改作了江行舟。

    徐源惊讶,不过想起徐文魁为着福临疗伤在颐和轩,便是不觉得有些什么了。江行舟抬了旗比徐文魁还要紧些。他改变了态度,忙得去请。

    江行舟过来看过皇太极之后说是一时起猛了。但日后要小心。皇太极这样的年纪如果总是激动和劳累。中风的可能便会多。

    白天时哲哲使人过来说过安排人手在关睢宫的事,皇太极便对他说:“上回问过你有没有弟子,你说他年轻不得大用。只是虚话吧。”

    江行舟为难的一默。

    皇太极便提醒他:“朕知道你担心派他到关睢宫去会惹是非。如今宸妃已似有觉醒,不必再多思量了。将最得意的交给朕吧。”

    “倒不是臣怕担事。而是这个人是太监。”江行舟便强说了。

    在江行舟的几个弟子里,最为突出的却是刚刚结交几个月的一名太监叫郑亦丰。他原本便是歧黄世家。四岁识遍药材,九岁便能自己开方,入宫后一直为避祸不肯显露本事。直到偶然被江行舟识破才有了交流。

    所以,亦师亦友,只得算半个弟子罢了。

    皇太极闻听之后竟是笑道:“原该早些告诉朕,这不是正好吗。他在哪里当差,先打发他到上驷院去。朕日后还有重赏。”

    这个人医术虽高,但是自保心强,为着已是说成了这样,江行舟皱了皱眉。便是只好先答应了:“皇上,他原是御膳房。几个月前调入永福宫茶水房。”

    自从庄嫔由贵妃降位迁离永福宫,永福宫的主位便是空置着,直到石嫔升住贞妃迁宫便住了进去。皇太极思量,便是有了计较,这便说道:“朕知道了,自会打发他去的。你明天午后去贞妃那里请平安脉,朕也过去,到时你配合着便是了。”

    江行舟这便辞去了。

    皇太极起驾去关睢宫。

    海兰珠已等得急不可耐了,一见他来便忙得嗔道:“臣妾已想了半夜了。”

    皇太极微微一笑:“如今你额娘走了,朕才敢来。”

    海兰珠一想,关睢宫确是已经成了很可怕的地方了。都怪她自己糊涂。忙跟皇太极说起白天的事。

    皇太极便是耐心的听完,才说道:“如今你能觉察便是吉事了。过些日子就去上驷院吧,朕已经安排过人手了。”
正文 第四百五一章 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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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午后,皇太极便去了永福宫。

    因着贞妃习惯了和诺敏赌钱,却因着她最近要养伤换了牌搭子,便是召了佟嫔,谨妃,还有一位常在。皇太极突然降临使她们很受惊。

    于宫中赌博终究不宜。慌乱教下人收拾的贞妃不久便和姐妹们一同去迎驾。皇太极入屋后脚下踏中一张叶子牌,一瞥便知道她们在做着什么。

    他不想分神管理赌博的事,便只移开了脚,假装没有看见。这会儿贞妃屋里的一个太监乖巧的上前几步跪下行礼,这便趁机遮掩着捡起带了下去。皇太极很喜欢他的机敏,以为这便是郑亦丰,问过差事方才知道不是。不由略略的有些失落。

    贞妃教人快些上茶。郑亦丰便得进来。

    皇太极初见他便是想起了徐文魁,有才气却令人不喜。因随口问了几句家常话,见他审慎思度的模样,便是担忧了起来。明白为什么江行舟之前不愿推荐他。

    郑亦丰这样习惯性自保倒还可以包容,却是可以为着自保隐藏医术那么久,心思难测,将他安排到关睢宫倒是很冒险的事。

    但因着已和海兰珠说好,便不宜再换人,因着会减低海兰珠的信心。皇太极便向好处想,郑亦丰有着这样的稳重才宜于隐藏自己。希望他是个忠诚可靠的人。

    这会儿江行舟来请平安脉。皇太极有意在忙乱的时候叫郑亦丰上茶,假装不小心的打翻了发作。贞妃等人不知道是皇太极自做的,便是都来劝慰。

    皇太极怒冲冲的离开永福宫。郑亦丰随后便被安置到了上驷院。为着考验他,便是并未交待所要行使的任务。

    郑亦丰也为着皇太极的不喜欢而受了许多苦。

    待一切安排好后,已是过了好几天了。

    便是四月了。海兰珠情绪稍有改变。但因对乌云珠和哈兰已有了膈应的心情,相处终是不似从前那般。她们以为她是为着索伦图才这样。日日甜言蜜语,说得她更加不喜欢。

    某日午寝起身,海兰珠有点起床气。乌云珠便是说起当初被海兰珠收留的事赞美她。海兰珠听腻了便是随口道:“本宫倒也想起了,这便再去看看那地方吧。”到那里不仅是为着收留郑亦丰,带着乌云珠和哈兰,便是有着想看她们反应的念头。

    为着这段时间海兰珠的心情不好,乌云珠和哈兰跟到上驷院便是有着防备。但也不能违背旨意,便只好随着她了。

    郑亦丰到这里受苦已有好些天。因着皇太极到贞妃那里有意发落他,所以被安置到上驷院来,便不是茶水房的差事。而是天天伺候马匹。而且为着皇太极有意的不喜欢,便是再勤快,管事的也会尽量刻薄。

    为着考验郑亦丰,便只是先放到这儿来便罢了。

    海兰珠见着的时候,郑亦丰在马棚里偷偷补眠。因昨夜又被管事的打了一顿,海兰珠看到只是轻唤,他便惊醒了,忙得爬起来到外面行礼。

    海兰珠看年纪便猜着是郑亦丰,见着回头看看乌云珠。感慨的说:“倒和从前的你有些像呢。”

    言罢,便教管事的上来提问情况。管事的便只好说明是为着失手了差事。

    乌云珠早就怔住了。她见到郑亦丰时便想起了自己。因海兰珠这样说便是更紧张,便想要海兰珠不要管郑亦丰这便离开。

    海兰珠也是想起了当初乌云珠各种善良的表现,闻言讽刺的看了看她:“可想过当初若不是本宫,你又是怎么样了呢?如何见着和你一般悲惨的人竟然心不慈了?”

    乌云珠顿时想起她也是用苦肉计才会被海兰珠收留,如今看到郑亦丰这样心里自然很不舒服,便只强笑道:“奴才并不是这意思。只是这人来路不明,又不得皇上喜欢,娘娘何苦领他回去。便是可怜他,叮嘱管事的人也就是了。领回去若惹出事来。娘娘和关睢宫却要吃亏。”

    海兰珠心凉。便是想起当初福临带她到上驷院“偶遇”乌云珠受欺负的情形。当时福临也曾劝说她不要管。是她有着同情心才坚持解救了乌云珠。可是乌云珠现在看到一样在受苦的人,却是这般的反应呢。她不禁的怀疑乌云珠是真的在乎她和关睢宫的安危吗。

    海兰珠的脸色便是更冷了:“当初你可是被皇后赶出来的,若论来历你又比他强了多少。他不过是打翻了茶。你莫非觉得他的错比还你当初还要大不成。”

    乌云珠难堪得无话了。

    海兰珠便是这般收容了郑亦丰,三天后,郑亦丰熟悉了关睢宫的人事后,方才得知到这儿来的任务。他帮海兰珠诊视过后告诉她身体并无大碍,不过滋补的方式需要调整。饮食该当更清淡才是。通过饮食的调节也可以使她焦灼的情绪慢慢得到缓解。

    食物对于情绪的影响也是颇大的。哈兰的食谱可能有着故意的动机,在海兰珠心情不好的时候令她吃下不合宜的食物,便是使得她的情绪越发恶劣,易被影响和诱引。但这些食物却是极滋补的,所以外人并不会觉得有谋害她。

    郑亦丰看出,却是为初到关睢宫不敢说实话,只是告诉她这些不会伤身便是了。海兰珠原是也担心会诊视出什么不好的结果。她原已觉得哈兰和乌云珠控制她,如果真的确实了连饮食也有问题。那会是受不了的打击。为着这样,已经有了不少的安慰。便教他依旧照看茶水房。做回从前惯常的差事。

    郑亦丰尽力冲泡些调补的茶水以弥补海兰珠的身体。便是这样安置了下来。

    乌云珠及时的通知福临。她极是担心郑亦丰。福临却是觉得他们只是用语言引诱海兰珠,这样是捉摸不到实证,而在饮食并无害处不易被人查处。即便觉得郑亦丰是皇太极安插进来的,只要镇定应对便无碍了。这样皇太极通过他得知他们的反应,也会觉得那是真实的,比自己表现的效果更好。

    乌云珠为着安慰稳定许多,觉得福临很会保护她。福临赞她仔细和辛苦:“倒不必怕,便是皇阿玛安排的也不要紧。只要说得宸妃心软,便是有谁进了关睢宫也不要紧。你要留心以后少说我的好话,日日都说难免会听厌的,倒教她疑惑我不孝了。便是太子有十分不好,你天天夸我,她倒要厌我几分了。似你这样跟她顶嘴更是万万不可的。”

    乌云珠倒更添了不宁:“奴才知道了。奴才常在关睢宫中,不比塔拉姐姐多得您的教诲。若是姐姐在关睢宫行事想必比我周全。”

    她便是习惯贤惠,也有几分吃醋了。福临听了便笑:“你倒说到她,我正要把她安排到关睢宫去呢。外婆离开了那里,我知你辛苦,你也需要有人帮你减轻负担。教她去罢。”

    这便是借口了。是因着经过数日的努力徐文魁猜测塔拉极有可能得孕。福临便想尽早将塔拉安排到关睢宫保护起来免得被诺敏发现。

    为着保密,福临便是哄骗的对乌云珠说起这些,倒是心虚了。乌云珠见着又笑:“爷又做了些什么事却瞒着奴才呢。”

    福临摸摸她的脸笑说:“确是有件事。却是为着你。我总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短银子花,也一定要告诉我才是。”

    乌云珠便感到了温暖。因笑着:“原是为这个。爷不必担心,奴才这里倒存了不少。宸妃娘娘有些赏赐,还有府里的。我都让阿玛存起来了。”

    乌云珠在关睢宫中安身之后,阿玛鄂硕和嫡额娘小瓜尔佳氏便比从前更加看重她,连乌音格大福晋也给她银子。乌云珠也为着慎重着想,便是让鄂硕在宫外的银庄开了号头存起了私房钱。

    但是她并没有把每一笔银子都交给鄂硕。

    福临听她这般说有同感的笑了:“原该这样才是。我也让梁思杰多存了些银子在外面。”

    乌云珠不知为何,福临原本是存在谨妃那里的。后来想了一会儿便明白了,他们和谨妃的关系不如从前亲密,去要银子花怕会引起误会,而且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样将来若有急用也得便。

    不过,乌云珠终是忍不住想问他:“爷为何不托小五爷做这件事?”

    福临笑了笑,他原是信不过硕塞的。以往他得了硕塞许多银子,若交银子给他该当是“还”才对,教硕塞去存岂不是面子过不去,且不放心。

    乌云珠见着神情有着变化,便是急切安慰:“爷日后会越来越好的,说不定过了五月爷便是太子了呢。”

    福临想起硕塞答应会帮忙捣乱索伦图和孟古青婚礼的事情,心情便好了几分,伸手搂住乌云珠小声说:“若我当了太子,你便是侧福晋。”

    乌云珠不太信这样的话,她想孟古青若成为福临的正室,便极是难容她了。

    福临也是在想着孟古青,激动的心情让他便是在预想着未来的迎娶,他很渴盼胜利。低头瞧乌云珠时便觉得她多了几分可爱,便情难自禁的说:“还来得及,随爷先去安置会子。”
正文 第四百五二章 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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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其余之处也很平静。寿安宫丧仪完毕后规矩比从前严厉许多,“外面”的消息便不是很容易传达到这里,庄嫔很想知道福临的情况便只能教苏茉儿去冒险。气候寒凉,庄嫔略有小恙,苏茉儿便是借着去厨房煮药煎汤的时候跟路过的宫女闲聊。那些人为着福临发达了便也没有难为她。

    苏茉儿迅速的告诉庄嫔。庄嫔见她悦极的神情却担心起来:“虽是福临多次赢了太子,但皇上不过是为着太子顺利大婚才容得。我只怕大婚之后便是要找他的麻烦了。这最后一回若福临再不放手,皇上不知会如何处置。”

    苏茉儿一默。她也知道这样的道理,但福临要和索伦图争出结果,因他就算忍让也同样有着被消灭的危险。为了生存只有坚持下去。

    大婚的影响将是最好的机会。如果能再一次发生恶劣的事件,并且完美嫁祸,那么索伦图的太子之位还有孟古青便都成了他的了。

    庄嫔思量福临必不会放弃,便是忧心更深。

    苏茉儿知道她想见福临,偏是没有办法。刚才聊天的宫女说些闲篇倒无妨,若要她们传话是万万不能的,唯一的法子只有祈盼福临得讯从外面偷偷进来。

    倒要寻一个借口。庄嫔想不出烦得心痛,便对苏茉儿说:“本宫先睡一会儿,你去照看博日格德。”

    博日格德也是庄嫔的心病。这次福临若是成功夺位,她和博日格德便也可以得到照拂,如果失败博日格德也会受到牵连。庄嫔当年亲手为他接生,虽是图害了他的母亲。但这么多年看养她对他的也有感情。博日格德对她极是依恋,她不敢去想,若是福临出了事,她便有可能同时失去他们。博日格德已在她名下,若不得善终便是件极残忍的事情。

    博日格德孝顺又善良。庄嫔近日想起他便总是愧疚当年害死他额娘。这些天便只是他的奶嬷嬷和苏茉儿分神照看。

    庄嫔因想着他便是睡不实。突然苏茉儿回来。焦急的说:“主子且醒醒,十二阿哥碰了头。”

    竟是他自做的,弄得鲜血淋漓。

    庄嫔惊呆。

    苏茉儿哭着回答:“原是奴才不好,不该告诉他福临的事。”

    博日格德听说庄嫔想见福临,又听说福临的头受了伤是被徐文魁治好的,竟是一时着急想出了这样的办法。如今他的头也撞伤了,便是可以请徐文魁前来诊视。如果福临幸运可以乔装随行,便是不能。庄嫔也可以托徐文魁带话给他。

    庄嫔羞得捂脸痛哭,便是急着说:“还不快去请来!”

    紧急之中徐文魁快速来了,庄嫔通过他通知福临。由于头伤须得复诊,便是在复诊时,福临乔装成太医院的太监跟随徐文魁悄悄的赶到了寿安宫。

    庄嫔知道见面的机会很是珍贵,便也要福临慎重,叮嘱他万不可只想着成功,若是发现不能得胜,一定要及时收手保全性命。

    福临有些不豫。他很不愿意庄嫔泼冷水。

    庄嫔哭着说:“博日格德自己撞伤了头,我才有机会见到你,若你不把这些话记在心上,如何对得起他!”

    福临无奈,冷淡的点了点头。

    庄嫔之后又想听取他的计划。见不得强求便嘱咐他不要亲自动手。硕塞帮他便是极好,如果出现特殊的情况宁可放弃以求安全。因为大婚要紧,索伦图怕也是会设下陷阱来斗倒他。所以千万不可以因刺激而上当。

    福临原是想要依从的,但为着心急不耐便有了反感。这会儿有旨意,却是皇太极要见,福临便是忙着赶回去换衣。又去了乾清宫。

    亏得皇太极在书房里和叶布舒硕塞说话。说得入迷了,倒不觉得他迟来,和颜悦色的说:“你们先退了,朕留福临说话。”

    福临不知为着何事,怕他有心试探,因见偏偏教硕塞先离开了,便更是不安了。怕皇太极已审问过硕塞。不知有没有问出什么。为着皇太极宠爱索伦图的程度,便是为着他做些陷害他们的事也是使得的。他很是担心怕皇太极强要在太子大婚之前便拿捏他错处。

    皇太极见着他浑身紧绷,便笑道:“不要怕。原是朕想着小八快要大婚了,也想起了你的事。”

    福临一怔。以前皇太极曾经说起过要他娶正妻,他拒绝过了,却是这会儿又提起。便是还存着教他死心的念头。一想到是为着索伦图才会这样,福临便没有半点的感动。便只讨好的笑了笑:“福临感激皇阿玛恩典,但诺敏必是不能容的。我也不想后宅不宁,还是算了吧。我眼下还年轻。不立正妻也使得,待过了几年诺敏改了性子再提。”

    皇太极见他态度冷淡,知道他想起了索伦图,怕他以为自己敷衍,便是安抚道:“朕会单独给你办婚礼,原是土特谢汗的掌上明珠,率真美貌,你必会喜欢的。这回大婚,你可以亲自去看一看,朕不会强下旨。”

    福临一默。

    皇太极已是逼迫他,他便不得不领旨。偏不甘心,又笑道:“只要她孝顺您和皇额娘,额娘,温柔和顺,儿子便是喜欢的。但她既是这样好,怕是看不上儿子呢。”

    他这样说似是答应了,但实际上也没有答应。却是为自己解了难处。

    皇太极见他总是不肯听话,便是不太高兴了。这些天来他一直为着如何了结索伦图和福临的矛盾而忧心。为求一团和气竟是情愿这样,福临却教他这般失望。

    他便是忍着不悦稍稍的提醒他:“听说这丫头的脾性倒和孟古青有几分像,朕认为她会是一个大方得体的女子,会助你许多。也有一个好名字,叫做顿珠。”

    福临一怔。皇太极竟说得这么明白,便是为着他的心愿寻了一个替身,希望他能够满足这个替身,放手不要再和索伦图争斗。

    这便是皇太极的交换,或许他答应这个条件就可以保留现在所拥有的东西。

    福临想起了庄嫔说的话。沉默了片刻后却是不依从。

    他最不甘心之事便是在索伦图之下,皇太极这样的安排,他认为是羞辱。便是又沉默了许久。但是,他在焦急之中,却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索伦图大婚,孟古青回到科尔沁等他亲自来迎,草原各部也会接连前来庆贺,皇太极既是有着教他相亲的意愿,说明土特谢汗部的亲王也会携女前来。只要他表现对顿珠很有好感,暂时认顿珠为未婚妻,便可以取得亲王的信任。之后她出了什么意外死去,而他将这件祸事安排在索伦图的头上,索伦图便是得罪了土特谢汗部,而他也是有着足够的理由扮作受害者,得到土特谢汗部的支持。到时,科尔沁部也会怨怪被索伦图连累。也会痛恨孟古青是祸水,因是为着大婚才会有这样的事。那样,他们便不可能保得平安。

    皇太极亦是极在意草原势力,才会一再让皇室和其联姻,亲王这般疼爱顿珠,顿珠一死,未必不敢开战,若真是这样,那便是极可怕的事,也许那时皇太极便会迫于压力,不得不废了索伦图。

    福临却可以表现的仁义情厚,认定自己是那女孩的未婚夫。取得土特谢汗部的支持。到时若他安抚得了暴乱,便是一举多得,既可以不迎娶不喜欢的人,也可以打败他。同时,还可以得到皇太极和科尔沁部的感激。

    到时太子之位便只有他才是了。且是无人能动得。

    他可以先不娶孟古青,等取得天下再去娶她。那时势力稳固,土特谢汗部就算怨恨也动不得他。他也能够以此取悦于孟古青,教她认为自己帮索伦图报了仇,拿取她的芳心便是极容易的事了。

    天赐良机,比原先的计划要更加得便宜。如何竟笨得不答应,福临急改了念头,喜上眉梢,忙这便应下了:“儿子谢皇阿玛恩典,这次太子大婚,我是沾光的人怎敢不识恩呢。”

    “这便好了。”皇太极费了许多心力,累了:“朕累了,你去吧。”

    “皇阿玛要用些茶吗。”福临伸手摸袖,他随身带着救心丹。这会儿他更加在意皇太极的安康。

    “福临。你且过来些让朕看看。”皇太极不知动了何意。

    福临便近了。

    皇太极打量了一会儿,伸手摸摸头便是放他去了。

    福临从乾清宫出去,见着叶布舒和硕塞还没有走远,便是觉得他们有意等他,迎了上去。叶布舒原是在和硕塞说话,因见着福临过来便先走了。福临心里有些酸楚,想起从前叶布舒待他也是很好的。

    硕塞留意着他的心思,又笑:“四哥原是寡言的人,你也不必太在意。”

    福临浅笑,却是不得明言了。他很惋惜和叶布舒的关系,为着谨妃对他有养育之恩。但是叶布舒这样避着他,想是有着皇太极和谨妃的授意,他也就不好再去主动靠近。

    现在无暇想闲人,福临只念着自己的新主意。他犹豫该不该告诉硕塞。因着这个新主意比之前的虽好却是更危险,硕塞若有所泄露,便是极可怕的事了。他想倒不如先瞒着硕塞,等将来若是失败也能拿他来当挡箭牌。这样不管是哪一种情形都可保得平安了。
正文 第四百五三章 孟古青回科尔沁待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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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过了殿试,快将四月十二便是孟古青的生日。午后,福临带着礼物来到了关睢宫。

    海兰珠在用水果,便赏了他一些。福临谢了恩:“应该给孟古青贺礼,儿子帮您准备了,请额娘赏鉴。”

    原是一套秀美率真的蒙古少女服。海兰珠顿时想起年轻的时候,很有些动心的伸手摸了过去。

    福临看她的态度是高兴而不是责备他越了礼数,便是得了不少安慰。忙说道:“这是儿子为额娘备的,您觉得好就不必再费心了。”

    海兰珠不喜欢孟古青,也不愿意多费神,这样正好。福临便是这样乖巧,海兰珠看着他便有了感慨,原本防备的心也因着这样而松弛了下来。随口问道:“那你又送她什么呢。”

    “儿子送了毛毯。”福临笑了笑,不是贵重的礼物,他有些不好意思。

    海兰珠认可,赐了座。并教人快些给孟古青送去。

    过了一会儿,郑亦丰来上茶。

    福临嗅到一阵清淡的菊花香气,便知海兰珠不再喝以前的茶了。而且上茶的人不是乌云珠,也是可以说明她不再信任乌云珠。因此他乖顺的不多话,淡定的就像没发生什么。

    海兰珠倒有些心虚:“本宫让她们待在屋子里照顾塔拉。”

    塔拉入住关睢宫,乌云珠和哈兰也是有了用处,海兰珠教她们看顾塔拉便无暇来纠缠自己。也是非常好的借口。不过打发了她们,虽是轻松了许多,但心里却同时感到了空虚。从前陪伴她的温暖一下子没有了,她也会觉得悲伤和恐慌。

    福临猜度着她的心,偏是不说话,仍是天真的微笑着。片刻之后海兰珠受不了压力,便是主动问他:“福临,你没有话要跟本宫说吗。”

    “儿子来看额娘。见到额娘一切安好,便是大吉了。如果额娘有心事会主动告诉儿子。如果额娘不想说,儿子何必要问呢。”福临呷了一口茶,赞叹道:“这茶冲沏得比以前好。”

    竟是没有半分质疑的意思。海兰珠更愧疚了。她想这么明显的隔阂福临一定看了出来,却是为着使她心里好过,反过来帮她找借口。这样的好儿子她还担心他会害她,真是太伤他的心,太不应该了。

    海兰珠想得沾湿了睫羽。便拿帕儿掩了掩眼角。

    福临忙递了一块帕子。

    海兰珠看它是旧的已经有些开线了便更感动。福临总是节俭得很。即便地位改变,俸禄提高他都始终这般。

    她赞美福临。福临便忙说:“也不是我的功劳。只是开销大不得不如此。额娘夸得儿子无地自容。我并没有那么好。”

    他知道从前乌云珠等人夸得太多了,已是教她冷却了下来。海兰珠如今再听到他自谦便不会太刺耳,而是觉得真心实意的。

    海兰珠知道诺敏有着爱赌钱和铺张的恶习,便是觉得他更加难为了。忍不说起了小八:“这是你的优点,小八再好也比不上的。”

    福临微微一笑:“多谢额娘赞誉,但我只求额娘日后待我冷淡些才好。额娘待我这样好,我只会越来越舍不得,忍不住便会有嗔念。贪念。我会想要额娘只是我一个人的额娘,这样是不对的。可是我会忍不住,因为我害怕额娘讨厌我,再也不要我了。想来当初太子也有过这样的心情吧。而我不能体谅他还在跟他拼斗,是儿子不孝。”

    海兰珠的眼睛越发湿润了,她没想过福临会这么想。在受到怀疑和否定的时候,还能为自己的“对手”尽一份力量。可见他不是做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他不做作,她的怀疑才是可耻的。

    她羞愧得无言以对了。

    福临等了片刻见她还在哭,忙起身走过去:“额娘。儿子明白您的心情。儿子终究不是您亲生的,您能给我这么多的关爱,我已经很知足了。我只想日后好好的照顾您,我永远不可能代替太子,我也没有想过要打败谁。我只想尽我微薄的力量好好的守护您,您相信我吗。”

    海兰珠搂住他哭了。

    福临等了一会儿,又轻轻的拨开她的手:“额娘快别这样。教下人看见不好。若是皇阿玛知道了,一定又要为您担心。如今殿试刚过,他一定疲惫得很,再不可劳心了。”近日皇太极也很有问题,已是不轻易让徐文魁诊脉,但有不适皆是传江行舟,怕是有着让江行舟取代的意思。

    福临想起这两天见着皇太极的时候,就连乾清宫大总管徐源也是不常随身了。却是年轻的小太监。他想像从前那样和徐源互相传讯,也是不能了。

    就像是一隙之间突然便改变了。这些都是很危险的讯息呢。

    皇太极不易对付,福临便是在海兰珠这儿用功了。他想从她的反应中捉摸到一些情况,可是她只知道哭,弄得他很烦。这样的情形便是他向来知道海兰珠是心软的,也不能确定她到底会不会护着他了。

    便是在思虑时容得海兰珠多哭了些时候。福临扭头看郑亦丰和萨娃都要过来了,忙又劝了一回,方才教海兰珠止住了悲声。海兰珠坐正了,充满热情的说:“你只管放心,塔拉在本宫这里,本宫一定会好好照顾她。有了好消息便会通知你。”

    如今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得了孕,要到四月下旬五月初才能诊出脉来。但至少也是能在索伦图大婚前知道。但愿这件喜事为他的成功预热,便是吉事了。

    福临知道他把塔拉放在这里,也是重得海兰珠信任的关键。他便是顺着说道:“儿子这便放心了。谢谢额娘。”

    又坐了片刻,福临想起去看看塔拉,便是去了侧屋里。因之前瞒骗着乌云珠,没有告诉她真情,便是有些心虚的过去了。

    乌云珠偏是以为塔拉也是来服侍海兰珠,却是见着她多得照顾,很觉得奇怪,见着福临来便忙迎去一福:“爷。”

    福临便是笑着引她出了屋,这才说了实话。

    乌云珠目瞪口呆。

    福临知道她伤了心,忙说道:“也只是为着孩子。并不是真的宠爱她,你不要难过。你的功劳我是记得的。还记得我们那夜也在上驷院西……”

    乌云珠羞得抬手掩了他口,不许说了。

    福临知道她不再计较了,心里也很高兴,便是说:“哈兰好生照看她就是了,你要做些旁的事。”

    孟古青今年的生日宴,照例会有很多女眷来参加,乌云珠服侍在海兰珠身边,应当是可以随行去试探她一下的。

    乌云珠有些惧怕。

    福临鼓励她:“你放心,她想要顺利大婚,不会找你麻烦。你只要好好伺候宸妃就是了。如果有什么事宸妃抵挡,她不会不顾关睢宫的面子的。”

    乌云珠便是说:“那奴才随机应变吧。”总之还是要破坏便是了。

    孟古青这儿已经在做着待嫁的准备了。于生日前夜便收拾好了行李。因阿艺思和苏泰都来帮忙,便是有着不一样的私心了。

    苏泰想要孟古青多带些东西好显示风光,而阿艺思却是想要她低调些。因为初次去到草原那儿的第一印象便是极要紧的。阿艺思不想优秀的孟古青被看成肤浅炫富的人。所以便是为孟古青委婉谢绝了。

    阿艺思连夜为孟古青做了一身蒙古女生裙,孟古青极喜欢,正在试穿时却听关睢宫来了人,宸妃赏了礼物,却偏也是裙子。

    孟古青和其他人都愣住了。

    来送礼的萨娃有些歉意的笑了笑:“格格,这是我们的主子心意,希望你喜欢。”

    这便是要穿着这件去过明天的生日了。孟古青伸手摸了一摸,礼貌的笑道:“多谢姑姑美意,我很喜欢。”

    虽然她接受了。阿艺思和苏泰却是能感觉到深深的落寞。告别身份前的最后一回生日,她当然会想穿额娘做的衣服。她们觉得海兰珠这样做既是关爱,也是在立威呢。

    孟古青让图雅送客。回头看到她们神情紧张便是笑道:“额娘和婶子这是怎么了。姑姑主动送我礼物,你们应该高兴才是。”

    阿艺思叹气道:“宸妃这样做,你真的欢喜吗。”

    孟古青不以为然:“当然。姑姑主动送礼,还是这么漂亮的衣服,我自然很喜欢的。”

    她伸手从礼盒里摸出了新衣,展开瞧了瞧,做工很好。

    阿艺思却是多想了,她想宸妃这是在提醒孟古青以夫家为尊,是一种挑衅。因此觉得很不舒服。

    孟古青笑咪咪的牵起它放在身上比了比,便拿去换了。

    阿艺思看到她美丽的姿容才放松了一些。

    孟古青安慰着说:“我知道额娘如何想,便是最后一个生日,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我再回到这里时便不再是现在的我,我终于和小八成婚,额娘应该为我高兴啊。”

    阿艺思抹抹眼泪:“我不想让你受欺负。”

    孟古青便说起了哲哲:“日后我便是皇后的儿媳了,有皇额娘在,我会受什么委屈。皇上和小八都是向着我们的,您不必担心。倒是我真的舍不得额娘。我想在科尔沁多陪陪额娘。”
正文 第四百五四章 婆婆和妈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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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孟古青婚前在宫中的最后一个生日,原想低调些。却是女眷们太热情,一早便涌来了乐寿堂。除了哲哲和贵主儿们,各位王爷的女人也是全都来了。

    为着多铎和阿济格这回站定在小八的阵营,小玉儿和董佳若云也是对孟古青变换了态度。若云因着阿济格叮嘱过原想着克制些不要显露出来,她却是担心巴结得迟了会教别人占便宜,所以做得显眼了。孟古青虽然没有主动问她,却是因她而知道了不少。这也是证据的一部分,只悄悄的记下便是了。

    海兰珠比往年到得早些。因此乌云珠进来便见着董佳若云粘着孟古青说话。虽然见到她之后便分开了。她仍是有着不祥的预感。

    乌云珠急着在人群中找寻别人。不一会儿便见着朱赫和完琦也来了。完琦的态度倒是未变,这使得乌云珠又在猜想大约若云只是单独的巴结孟古青,并没有疏远她和福临。这便放下了心来。

    再一阵子,诺敏和博礼也来了。经过休养,诺敏胖多了精神也很好。而且因为总是沉浸在快要成为太子妃的美梦里,不管在哪里都是眉开眼笑。虽是孟古青的生日宴,她却是像个主角,总是找存在感。见着孟古青便要凑过来瞧瞧。

    见着孟古青身着蒙古服,她呆住了。她原本在很久之前对福临提过,博礼说当年海兰珠出嫁便是这样极似的衣服,她羡慕得很。福临那时便说等将来得了闲必定也做一件相同的给她,谁知会是穿在孟古青的身上。

    诺敏恼恨不休,便是想要过去寻麻烦了。博礼忙靠在她耳边说:“你不要乱想,坏了规矩她便能拿你的错了。你只等她回了科尔沁,有我。”

    这次回去,便是博礼寨桑一起,阿艺思和吴克善。满珠习礼,庆格尔泰,苏泰,济尔哈朗等人同行,很是热闹。博礼作为祖母,在老家挑她的错处并不是难事。她以为孟古青对蒙古礼节并不熟悉,便是有学蒙语和礼仪也不及诺敏,到时失礼于人。她便能使家乡人讨厌她了。

    博礼存着这样的心思,便是又想去粘着海兰珠。海兰珠见着她却是心烦得很,便是提前说道:“若额娘要说谁不好,倒是不必了。本宫今日只想安安静静的度过,一会儿小八来了,我自去和他说话,你不要纠缠我。”

    博礼不懂她为何突然爱惜起索伦图来,惊讶无比的反问:“你不讨厌他了?”

    便是暴露了邪恶的心思,海兰珠更不想理她了:“你等乌音格大福晋来了自与她说话。不要再纠缠我。本宫要过去了。”

    博礼臊得无法再靠近,便只好拉着诺敏到别处去了。

    孟古青也在等着小八,因想向他展示美丽的装束。见着迟迟不来,便有主动去迎的意愿。便也趁着众人都在聊天的时候悄悄出去。

    出了乐寿堂,孟古青正在东张西望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温柔的呼唤:“这样真好看。”

    她惊喜转身,却见是福临,忙略向后退:“纯郡王。”

    福临盼得已是望眼欲穿,刚才见那一瞬的笑颜,他已极是欢喜。便是靠得更近了。不过。他也知道绝不可以告诉她这一身是他预备的。便只是偷偷的高兴。

    孟古青机敏的应对着,偶尔说上几句,却是顾不得看他。

    福临见着这么警觉,心里便是渐渐的冷却了,却为着不甘又说道:“你这样真好看。”

    “多谢你的夸奖。可是她是穿给我看的。”

    却是索伦图的声音。福临惊着了,立刻转头。

    孟古青却是高兴的迎了上去。

    索伦图心有灵犀的拉住了她,有几分嗔意的说:“我也备了蒙古服。却是不敢先换了来见你,怕你不喜欢,见着你这样我便放心了,快带我到乐寿堂去,我现换了给你看。”

    “我当然喜欢。”已经有很久没有见着他了。孟古青微展双臂,竟是想要抱他。但念着是在外面,又有福临看见,抬起的手便是缩了一缩。

    便只是这点时光。索伦图亦是比之前长高了许多,也是更加英俊了。少年的眉眼渐渐长开了。很耐看。

    他很明白孟古青的心,便只是抓起她的手,放到唇边狠狠的亲了一亲。

    便只是这样也是惊世骇俗了。福临呆在一边,很受伤的闭上了眼睛。

    孟古青没有理他,只拉着索伦图的手就要回去。索伦图打量着她身上又笑道:“虽是极美的,倒与我那身颜色不太合,你若再有一件换了就好了。”

    孟古青听得脸红了,想来他定是打听过她的事了。知道她想要穿阿艺思做的衣服才这么说,心里觉得甜蜜便害羞的笑了:“有的。只是……”她想海兰珠会不高兴。

    “那我们各自去换了吧,我想那也是很漂亮的。走吧。”索伦图紧牵着她的手,走得更快了,却是偏回头看了看福临。

    福临呆站在原处,气得脸都红了。他原想着在给自己留下一生的“美好”记忆,却成了他们秀恩爱的炮灰。他白费了心却得了羞辱,也只能是这样了。

    索伦图知道他不敢粘上来,便是和孟古青去了。等到了乐寿堂里才各自分开。

    海兰珠很期待的唤道:“小八,你过来。”

    “额娘。儿子先去更衣再来见您。”索伦图匆匆的说过,这便去侧屋了。

    孟古青也暂时离开。阿艺思担心女儿,便随她走了。

    海兰珠不知发生了何事,陷于迷茫中。这会儿福临倒进来了。有心挑事的靠了过来解释:“太子也备了蒙古服,这便换了教您观赏。”

    海兰珠有着不好的预感。

    福临便丢了个眼神给乌云珠。乌云珠领会了便等待着。

    片刻后,索伦图和孟古青先后回来。海兰珠见着孟古青衣服变了,大吃一惊。顿时便有着微恼的情绪。

    乌云珠便赶快说道:“想是她跟太子说过便急着要换的。这样不能领会娘娘的心,未免太可恶了些。其实要紧的是娘娘的心意啊,格格如何能不明白呢。便是真的觉得受了委屈也不能忍一忍吗。”

    因是阿艺思陪在孟古青身边。这新换的衣服是谁做的便是很容易猜测。亲生额娘自然亲近些,却是蔑视婆家的威严了。

    海兰珠摸紧了帕子。

    这身衣服原是有寓意的,她当初还很感激福临的细心。因是主动向孟古青示好,也是当众承认她的身份。这样的心意,孟古青不应该领会不到,却是这样对待她,很令人伤心。

    作为长辈这样做已经很够意思了。可是孟古青未免也太霸道了。

    海兰珠此刻的心情难以形容。心口堵得难受,又不好发作,便只伸手摸了一摸。

    乌云珠守护般的扶着她,轻声说:“娘娘,可不要教别人看见了。他们会笑您的。”

    海兰珠瞪向周围的人们,见他们纷纷巴结的靠过去,眼中竟似没有她,便更加抽紧了心。

    索伦图也是一时大意,只顾着欢喜。待看到海兰珠脸色不对便过来解释:“额娘,是儿子让她换的,那身不合儿子的颜色,晚宴的时候再换回来便是。”

    “不必了。”海兰珠狠狠的斜了一眼:“你岳母做的如何换得。你怕得罪她,倒不怕得罪我。”

    索伦图一怔,便是不好再说了。他以为和海兰珠的关系得到了改善,便是可以小小的恃宠而骄一回,却是将她惹恼了。

    海兰珠轻拍座儿的扶手,便是双眸湿润的说:“既嫌我,我便走罢。”

    索伦图并不是这个意思。他也想过一定要忍耐得回她欢心,却是没想到这样的小事却是海兰珠极在意的,倒有些慌了。

    海兰珠站了起来。

    索伦图忙去扶她,讨好的笑着:“额娘,是我思虑不周,她原本不肯换,是为着我。”

    “你只管替她说好话吧。”海兰珠不想理他:“亏我今天还为你得罪你外婆,你却是没有良心。”她甩了他的手,便是要回去了。

    孟古青在远处观望着,见着该当过来了,便辞了众人围绕到她跟前去,用蒙古礼节相待,因笑道:“姑姑误会了,那件颜色更鲜艳些,我想要到晚上再换。若得圣驾降临也多得欢喜。”

    皇太极一定会给面子,所以当然会来的。那时会更有面子,海兰珠听这么说才觉得舒服了。随口赞道:“你就是嘴甜。”

    “姑姑请这边坐吧。”孟古青温柔的引位,之后却是含有冷意的瞥了瞥乌云珠。

    乌云珠忍耐着,等到海兰珠入了席,便是立在她身后继续说些闲话,不过是反讽罢了:“娘娘说得不错,格格这样嘴甜,确是能笼络您和太子的心呢。想必婚后你们一定多得和睦。”

    海兰珠莫名的觉得刺耳,便是不许她再说了。

    福临也靠了过来,便是向海兰珠问候过,这便要走了。

    海兰珠奇怪他要去哪里,福临便是落寞的说:“儿子还是避嫌些好,太子不喜欢。”

    海兰珠恼了:“你又提他做什么。怕成了这样。快过来吧。你只当不是来参加生日宴,是来陪本宫便是了。”

    福临一笑:“便是儿子留在这里也没有座位,我是男人如何得便,我还是走了罢。不过儿子只守在外面,若是额娘需要随时会进来的。”
正文 第四百五五章 海兰珠被福临害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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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这样对比了出来。一样的温柔细语,海兰珠却是很喜欢福临,不喜欢索伦图。也不过是为着孟古青的缘故,差别便这么大。

    福临知道索伦图的软处就在这里,就算他付出再多,海兰珠也不能得到平衡。便是这一点使得他有机会趁虚而入。海兰珠心软,便是利用她的弱点,让她重新接受自己。

    只是这件小事就让索伦图又失了欢心。

    随着遐思,海兰珠失望的情绪渐渐更强了。却是不好当着众人的面现出来。

    索伦图便以为无事了。这便教人领进他送给孟古青的礼物。却是一只盖着蓝布的鸟笼子。

    旁人见着却是笑了起来。

    这是殿试后陈廷敬让送来的信鸽,这一只是索伦图精心挑选出来让孟古青带回科尔沁。旁人看见便是知道他片刻也离不开她,都觉得很甜蜜。

    索伦图傻笑着送到孟古青手里。

    海兰珠低了眼帘,不想再看下去,只当这些是远处的热闹便罢了。索伦图越是在意孟古青,她便是越不自在。乌云珠偏又勾引得她回忆从前的事,她便是躁得暂时离了席,到人少的地方去散一散。

    乌云珠扶着她出了乐寿堂,福临见了,忙也殷勤的跟着。他们用甜言蜜语使得海兰珠放弃了下人,便是只有他们跟随。

    他们引着她向砌玉亭的方向行去。

    海兰珠心闷便只能走路想吹些风便好了。原是出着神就走到假山廊洞的入口,突然,后面晃出一个呆滞的影子。

    海兰珠惊唤着,仔细分辨才知她不是鬼,而是玉嫔。但不知为什么居然走到这里来了。她的样子跟行尸走肉真的没什么分别。海兰珠对她本来就有着愧疚心,便着实吓着了。

    福临忙得一扶:“额娘。快些回去吧。是儿子不好没有留意到,您且收惊。”

    海兰珠的脸色变得有些浅青,这便不是吉兆了。若是教人追究责任可怎么好呢。福临急得抬袖去遮她的视线。和乌云珠一起扶着她离开这里。

    玉嫔呆呆的自己走了,没有理会他们。

    海兰珠也想大家平安,便是强忍着抬步退了回去。但步子蹒跚,很难行走了。

    福临瞧她这样定是要寻太医的,便是问道:“儿子先请徐院使过来。”他看到前面拐弯处也有一个黑漆漆的廊洞,便是想让海兰珠先藏在这里。

    海兰珠唤住了他。

    福临当是她在为他着想,便觉得有点感动,这便要去急着去请。海兰珠却说:“这里离乐寿堂不远。为什么要去请他呢。”

    海兰珠今日从关睢宫出来,自然携带了郑亦丰和哈兰。便是福临不知郑亦丰懂医术,也该去叫哈兰才是。却不该是这般舍近求远的态度。

    福临一默。他很不想别人知道海兰珠被吓到了。因为这样他就要承担责任,如果叫了徐文魁,他们可以一起忽悠皇太极,让皇太极以为海兰珠是被索伦图和孟古青气的。

    海兰珠这样问,他倒要怨她不识相,却是不好不回答,便是说:“以前额娘胃疼便是他照看的。如今也该是他才令人放心,儿子这就去了。乌云珠,你好好照看额娘。”他向着乌云珠使了个眼色,意思便是千万不能带她回乐寿堂。

    海兰珠一时没有思虑到真情,便只是纵着他了。

    福临去请人,乌云珠急冲冲扶着海兰珠藏进廊洞里。海兰珠怕黑,便忙说:“本宫要回乐寿堂,你扶我到那边去吧。”

    乌云珠便是以索伦图会担心为理由不去那条路。

    海兰珠原本还能支持片刻,这会儿乌云珠强行扭拽她进去,她吓得心脏猛跳。惊觉更难受了。忙说:“你怎么不听话,快停下来,本宫不要待在这里!”

    乌云珠没了耐心,便是凶凶的瞪了一眼:“不行,不能走!”

    海兰珠吃了一惊,喘气艰难。

    这会儿萨娃来寻她,着急的东张西望。幸好看到。这便忙着过来救她。

    乌云珠见着有人过来,又见海兰珠不能言语,便是忙改了态度,抱着她着急的哭了起来:“娘娘,您怎么会被格格气成这样呢。您可千万要保重啊。”

    海兰珠紧紧扯住她的袖子,气得厥过去了,心跳变得微弱。

    萨娃虽是对这里的事全不知情,也能猜到和乌云珠有关。连忙扶起海兰珠这便要带走。

    乌云珠却不肯放行:“萨娃。我们爷去请徐院使了。”

    萨娃冷笑:“我奉了太子的旨意,岂是你拦得的。快让我带主子离开!”

    “那可不行。”乌云珠强站在她面前。欺她是女子一人扶抱不了海兰珠:“谁也不能带她走。”

    萨娃见着这样便是趁乌云珠分神时猛顶她心口。乌云珠被欺个倒仰,头碰上了山石。萨娃也顾不得看是不是出了血,便抢着去扶海兰珠起来。

    “且慢。”这会儿居然连孟古青也找了过来,却是不许乱碰海兰珠。问明是厥过去的,翻看了一下眼皮,又听心跳快没有了。便立刻将她放平。然后跪下来,用渡气和按压的办法帮她回复正常。

    萨娃想起在孟古青小时候曾见过她这样做,识出她是为着解救海兰珠。偏是无暇谢她,这便赶去叫人。

    孟古青身边带了图雅,便是不会像萨娃那样受到乌云珠的威胁。乌云珠这么一碰头便是出了血,正是晕乎乎的,见着孟古青便不敢强辩,闭眼躺在了地上。

    图雅无心去管乌云珠,却是须得紧急施救海兰珠。她对孟古青说:“主子该怎么办。”

    “你回乐寿堂多叫些人来,拿绳子和竹竿,被子,绑成架子床再来抬她,一定要小心谨慎。”这里离乐寿堂近些,而且赛罕随侍在哲哲身边,可以立即诊视。

    图雅惊住了,便是提醒她:“主子。可是那样别人会以为是您把宸妃气成这样的。这怎么好呢。倘若有别人来了,主子也会很危险的。”

    “救人要紧。你快去快回。”孟古青不敢放松的照看着海兰珠,不时的去聆听心跳声,帮她做复苏。

    图雅担心的事终是发生了。

    孟古青守在这里,在等来乐寿堂的同伴之前,却是先等到了福临和徐文魁。

    福临原是一定要保守秘密,却见孟古青在这里,便想到事情糟糕了。紧急问徐文魁该如何处置。徐文魁原来听说是海兰珠晕倒了便有些紧张不太敢过来。因着福临强逼才携带了药箱。这会儿见她气若游丝的,又有孟古青守着,倒真是不敢治了。

    可是已然来了知道了这事,再想悄然退离便是不能了。徐文魁颤声问福临要怎么办。福临指了一下药箱。徐文魁会错了意,以为是要用针炙,便想还没有诊过脉怎么敢胡乱下针,倘若治得海兰珠出了意外,便是死罪。但若去诊脉就是麻烦惹上了身,再说不治就是在推脱了。因此,二人都犹豫的作耗着,等待时机。

    乐寿堂得知海兰珠出事,便是许多人一齐赶了过来。索伦图跑得最快,赛罕紧跟在后面,其他的人如哲哲,小玉儿等稍慢些,便是这样也是及时的赶到了,大家都很关心海兰珠的情况。谁知到了这儿却大吃一惊。

    孟古青为了照看海兰珠无暇去管福临和徐文魁,他们在一边呆看。她便也忍受着他们。可是突然间福临却扑了上来。莫名其妙的拉住她,大声的请求道:“你不能这样对额娘啊!难道你想要她的命吗!”

    孟古青一惊,不知他为何这样,再瞧那边来得许多人便明白了,福临真是随机应变,这就要将她变成凶手。

    机会来了。福临伸手拖住她,徐文魁就从另一边绕过去。伸手翻过眼皮,又摸过了脉。然后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福临。小声说:“是受惊过度了,不会死的,救吗。”

    其实若是一般妃嫔,徐文魁早就动手了。偏是海兰珠,他不敢乱来。

    福临气他胆怯。又为忙着扯住孟古青而不能分心,便只是急瞪了他几眼。暗示他,如今成了这样的局面。海兰珠无事便是孟古青的功劳,而他却有罪。倒不如趁机让海兰珠后果更严重些。最好成为不能说话的活死人,他们才能放心的说是孟古青害的。

    徐文魁便只好冒险解下药箱,拿出针囊。

    福临继续纠缠着孟古青。孟古青既要顾得他,又要顾得徐文魁不能加害海兰珠,便是格外忙乱了。

    福临继续拉住她喊着:“你就算对额娘有再多的不满,也不能不让徐院使救人啊。表妹,你不能这样没有良心啊。”

    孟古青忙得在二人之间周旋,只顾得说“不许动手,不许害她”这样的话了。

    这些情形在外人眼中便是极易引起误会。那些女眷们纷纷被吓到了,心想孟古青怎么能是这样的人。果然是心如蛇蝎的儿媳妇啊。她们这便相信孟古青是在加害海兰珠,而福临和徐文魁却是可怜的没法子救人的人了。

    孟古青听到嘈杂的惊呼声,回头一看便急得叫喊:“小八,快过来!”

    索伦图和赛罕便跑了过去,一把推开徐文魁。徐文魁的银针险险的快要触到海兰珠的肌肤,便是被这一推扎到了自己的手。顿时冒出血来。

    徐文魁自作自受的扎伤了自己,便是无法再捣乱了。福临也识趣的松了手,着急的表现自己。而赛罕急切的摸过海兰珠的脉后说:“大家快让开。让我们送娘娘回去。快点让开路不要围住,保持通畅。”
正文 第四百五六章 海兰珠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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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这么吵,海兰珠已是惊动了意识,她大概知道身边有哪些人,以及是谁在解救她,只是苦于不能睁眼说话罢了。

    这里终是不便施救。抱有怀疑的众人便是暂时让开了一条道,紧随海兰珠回到了乐寿堂。为着她太重要,人们都慌乱起来了。能帮到忙的却不多。郑亦丰怕事不敢靠前,便混水摸鱼只看着赛罕动手。徐文魁倒是急着施针,偏又没机会。

    那些没有本事,偏又想好好表现一回的,便是火上浇油了。她们围着海兰珠,海兰珠便是越不得便。

    海兰珠被转移到孟古青的卧房安置。赛罕摸着脉比刚才倒不好了,便想着是人太多影响了她的情绪,便忙叫人们散开。但是这些人却为着刚才看到孟古青和福临的态度,认定孟古青根本不想海兰珠活下去,赛罕也极有可能谋害海兰珠。便是不肯让开,反而围得更紧了。并且坚持要换人救治她。

    哲哲便忙着为赛罕和孟古青命令这些不明是非的人们:“赛罕长久照看本宫,本宫信得过她,你们不得阻挠。”

    紧要时刻,博礼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大声说:“且慢,皇上还不知此事,皇后便要自作自张么。便是不用徐院使断症,还有哈兰。如何用得着赛罕。谁不知道赛罕是孟古青的人,刚才我们都看到孟古青强行阻挠施救。皇后教赛罕断症,莫非是想要置宸妃的生死于不顾么。若是旁人本宫不敢过问,可是宸妃是我亲生的骨肉,就算是皇后也别想伤她一根汗毛。谁要害我女儿,我就跟她拼命!皇后倒是说说看,凭什么不用徐院使。”

    自然是为着他不可信。可是又没有证据说明。哲哲忧愁起来,便是祈盼着江行舟快来。方才得讯后也通知了太医院,想是快了。但江行舟也是孟古青的人。只怕还是不得用他。

    博礼见着这样便提前说明了:“江行舟也是这丫头的人,本宫信不过,不如请皇上做主。本宫才心服。”

    哲哲便是更急了。这事皇太极定是会知道的。若是他也受了刺激,便不知是何后果了。她想要等到海兰珠稳定下来再告诉他,也是为着他的身体。可是博礼却说得像是有心欺瞒,这便又是用心不良了。

    海兰珠出事了,福临又忙着说是孟古青和索伦图的不是。刚才又有许多人看见,都是误会了。他们自然也是要作证的。小两口便是有着不孝的大罪。如何能够平安呢。这一回又和从前不同。却是不许救治海兰珠,怕是皇太极听了也会很生气的。

    哲哲便是和孟古青一起强拦博礼:“有赛罕就可以了,徐文魁是男子不便近身。赛罕快些动手。”说罢,她们站到床边不让别人靠近。

    博礼大步迈去,引导众人质疑她。这样便是有人护着海兰珠,也有人在捣乱了。纷忙中,徐文魁和福临趁机说再不救治海兰珠便再也醒不过来。这便是要紧急施针。

    若是容得他们施针,只怕海兰珠才是真的有危险。这会儿,躺在床上的海兰珠已是明白了谁才是真的在意她的生死的人。这会儿便也是天意。就在银针再一次靠近的时候她偏睁开了眼睛。

    徐文魁惊了一下,手一颤,银针仍要落下。孟古青趁这片刻停顿用力的一拉,便将他扯开了。因怕他再有动作,便是即时说道:“姑姑醒了!不须再施针了!”

    说罢。孟古青便为着守护她站在床前不动。

    海兰珠感动得要哭出来了。

    孟古青听到之后,知道她苏醒了,若急着发声恐怕糟糕,便忙安慰的说:“姑姑先休息,不用着急。”

    海兰珠平安,众人亦欢喜了起来。偏是福临陷入了忧愁。他便是想着等一下若是海兰珠当众说出是因他和乌云珠服侍得不好。受了惊吓。便是很大的麻烦了。

    因着乌云珠撞到了头假装晕厥。便是随海兰珠一起被带回了乐寿堂,如今在侧屋里歇着,如今还不知道情况,所以还在装晕。福临教人悄悄的探过了情况,知道乌云珠没有生命危险,稍微得到了安慰,也有了想法。便是立即快步的走向海兰珠说道:“额娘幸好无事了。儿子真高兴。乌云珠伤得头破血流倒不亏了。我们之前误会了。实在该死。”

    虽然乌云珠受伤的时候福临没有看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猜得着是为着海兰珠的缘故,所以他有意的提到乌云珠受了伤,盼能得到海兰珠的怜惜,便不去提之前的事了。

    海兰珠却也是不知乌云珠为何受了伤。但她想起萨娃来解救她时的情形,还有乌云珠的态度,便是可以猜得到了。她有些不豫。却也觉得不忍心。欲动唇,偏又不动了。

    福临提心吊胆。见她像是放过了,竟感激得沾湿了睫羽。海兰珠见着这样,便是更心软了。

    这会儿皇太极终是到了,携带了江行舟还有寨桑。

    迟来是为着皇太极听说事故的时候犯了心痛病,幸好那会儿江行舟和寨桑就在旁边,及时照看才无事,皇太极稍稍安定便赶来了。也亏了海兰珠已无事,他才不至于再犯一回病。不过,便是这样,也极是动怒了。这便要追究是谁弄得海兰珠这样。

    听了这话,众人纷纷瞟向孟古青。

    皇太极怔住了。

    索伦图一瞧,极怕他误会,立刻便说:“皇阿玛,不是这样的!”

    福临见了也及时附和:“皇阿玛,是孟古青救了额娘。”

    旁人听了都惊诧,都想福临明明曾经劝阻过孟古青,怎么能竟是这样说,难道竟是怕索伦图怕得连是非都不顾了。便是这样对孟古青和索伦图的印象更不好了。觉得他们都是白眼狼。原来不敢作证的人倒被激起了勇气。

    博礼便是第一个请求皇太极的人:“皇上,不是这样。纯郡王惧怕太子不敢说实话,便由奴才来解释吧。奴才等刚才赶去解救宸妃娘娘的时候,都亲眼看到孟古青阻挠纯郡王和徐院使施救。纯郡王大声请求孟古青,她也置之不理。皇后偏袒他们,也不容徐院使施救。偏要用孟古青的人,实在可疑,请皇上明鉴。”

    皇太极一默,却是看向了福临。

    福临怕言多必失,便是默认了。因知博礼会帮着他,抛了个眼神,只教她行动罢了。诺敏黏在博礼身后,一直看着,她意识到好机会来了。她以为这件事过了福临便能当上太子,她便能当上太子妃,便是极兴奋的帮腔。这么一喊,便引了许多见风使舵的人也跟着一起来了。

    而原先已投向孟古青的董佳若云等人却不敢开口了。小玉儿帮着孟古青,却是被别人压住了声音。便是这样,十有八九的人们都人云亦云了。

    声音越来越吵,皇太极心烦,又怕扰着海兰珠,便叫住了。转眸问海兰珠是怎样。

    海兰珠闷了许久,开口极不容易,偏是被这些糊涂的人气得喘不上气来。皇太极怕出事,便忙又说:“不必说话,只要点头便罢了。是不是孟古青害得你这样?”

    海兰珠猛然摇头,双眸渐湿。

    “好了。朕明白了。”皇太极拥住她悄悄的说:“是福临吧?”

    海兰珠的肩头这便一颤,却不肯再动了。

    皇太极已是知了,偏是刚才有意抱着她,挡住了众人视线。便是只教他们看清孟古青不是凶手便是了。

    众人皆是呆了,只以为海兰珠是为着疼惜索伦图所以不肯指证孟古青。她们理解她的母爱,却是要为福临抱不平了。又是博礼首先说道:“娘娘,明明是纯郡王拼了命救你,你怎么能颠倒是非呢。”

    皇太极威严的一瞥:“宸妃现在身体虚弱需要安静,谁再扰了她,不管是谁,朕也不理会。你们都下去吧。”

    “奴才亲眼所见,如何能不说实话。明明是孟古青害她。难道皇上只为了太子便要纵容吗。以奴才之见该当解除婚约,这样的恶毒女子没有资格嫁给太子。便是太子也因着她变得不孝了。再不制止,便成了大祸了!”

    “贤妃放肆!”皇太极大声喝止:“念你是宸妃生母,便不罪你。都给朕出去!”

    博礼还要再说。便是被看不下去的寨桑扯出去了。

    别人见着龙威,便也乖觉的退了。到侧屋候着。索伦图拉着孟古青的手,对皇太极道:“儿子不走远,就在外面等着。”

    便是这样,屋里渐渐空了,萨娃,赛罕和江行舟倒还伺候着。

    今天是孟古青的生日,原该喜气洋洋的,却是这样了。到底令人难过。海兰珠急得哭了,想说不是孟古青害她,偏是无法开口说话。

    皇太极教江行舟看过是暂时性的气阻失声便心安了,轻轻的拍着她的肩:“不要怕,有朕在呢。”

    房中还有闲人,福临磨磨蹭蹭,已是退到了门口只是不肯出去。他哀求的看着海兰珠,直到见着她微微点头才犹豫的转身退了。
正文 第四百五七章 福临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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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因离了这里,便去侧屋看望乌云珠。乌云珠因着是装晕的。包扎后一直忍疼闭着眼睛。福临看了出来,便教闲人出去之后悄悄暗示她,她便醒来了,便跟她说了海兰珠的事。

    乌云珠因之前强拦海兰珠不让她离开,已是使海兰珠有了不快。她很担心海兰珠这会儿会不会出卖他们,将真实的情况告诉皇太极。

    为着害怕会连累福临,乌云珠便是说道:“不若爷将奴才交出去吧。”

    福临一默,倒十分感动。虽然乌云珠阻挠海兰珠的行为是错误的,但也是为着他。他便不能再做伤害她的事了,摇头道:“你随机应变也是出于好意,我不能这样对你。刚才我已求过宸妃,便是她真的告诉了皇阿玛,你只说是为着不让太子担心,如何又能怪罪你。如今外婆和其他人都偏向着我,便是皇阿玛真的要将我们治罪,她们也只会觉得我是在为小八抵过,不孝的名声便是小八来承当了。我想皇阿玛思虑周全,不会这样对我们。你受了伤,外婆她们会更怜惜你,你不要害怕。我们也不是为着害宸妃,只是一时私心罢了。”他这样安抚着,便是希望乌云珠稳定下来,他的情绪便也能好些。

    可是过了许久,福临还是很不安。他想起海兰珠蜷缩在皇太极怀里的情形,虽然那时候他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却是和徐文魁一起想要置她于险境。这样也是很不孝的行为。便是只抱着利用的心情,也难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海兰珠很相信他也很疼他,甚至超过了对索伦图的感情。可他的“回报”却总是欺骗她,这总是不对的。

    福临忍耐着良心的折磨,再坐了一会儿便是不能坚持了。这就起来朝外面走去。他想看看海兰珠到底会不会出事。便是冒险也不顾得自己了。

    出了屋,福临便如芒在背。索伦图拉着孟古青站在院子里候着,他怕见着他们有了争端,便是只低着头。想要悄悄的溜到卧房里。

    索伦图却是忍着气,一见着便想迎上去打人,孟古青紧抓着他的手,他亦担心会惊扰到海兰珠才没有动。福临羞愧的点了点眼神,便是紧急的向着那边去了。

    可惜,卧房外有皇太极的侍卫守着,福临不得进去。片刻后,江行舟出来便是说海兰珠已休息了。没有大碍。

    福临立刻哭了。索伦图也是流泪,却是为着放心坚持要进去看看,江行舟温和的拦住了,却是瞧着福临说道:“纯郡王,皇上请您进去。”

    福临一怔,便是有了感觉。进去之后,便是去到卧房的隔壁小屋说话。因行礼,皇太极不叫起他便是一直跪着。

    许久之后,皇太极瞧着他道:“有没有话跟皇阿玛说。”

    福临听到语气温和。倒不似要问罪,便是更愧了。但又怕皇太极并没有从海兰珠口中得知什么,只是胡乱询问,便又犹豫了。

    皇太极有些着急。

    福临抬眸,看到他的眼中全是红丝,便是惊着了。便起来去扶他:“皇阿玛保重,实是儿子的错。”

    他并不愿说,却是为着不想再使皇太极难过而招认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对额娘。”

    皇太极也是抱着丝丝希望,猜想他会不会招认。如今有了结果,竟是心思回落。但仍是存着怒意:“你是不是为着担心宸妃告诉了朕。所以抢先招认,想要朕宽恕你?”

    确是有着这样的心理。但福临不敢告诉他。含着怯意的抹了抹眼睛,便是吞吐起来。

    皇太极冷笑:“这事朕问过宸妃,你可知道宸妃做了些什么。”

    福临无话可答。

    皇太极已是极伤心了,声音也变得略低,无力的回答:“她不能说话了。”

    福临惊得呆住。过了片刻便要奔向卧室。

    皇太极知道他是想亲眼看看海兰珠,心里一暖便唤住他强命他留下。又说:“不是看着你这样,朕便是立刻杀了你也不会心疼。你这个孽障居然为着自保不顾宸妃的安危。难道是玉牒是白白改了的。你还为着脱罪把一切推给孟古青和小八,你岂是不知后果的?他们成了不孝的,难道你就更孝顺了。”

    “我马上就去跟外婆是我做的,跟太子没有关系。是我错了,只要额娘能好起来,随便皇阿玛你怎么处罚。”福临陷入混乱中,已是完全忘却江行舟说过“无碍”。他以为海兰珠一辈子都会变成哑巴。这并不是他要的结果。即便他曾经想过要让海兰珠变得悲惨,但是实际上“真的”变成这样的时候。他却会觉得心痛。

    皇太极本来气得想杀了他,见着这样又稍稍的有了安慰。他忍耐了一刻,觉得心口没有那么痛了,才招手教他过去。

    福临这回便不敢再走了,跪下膝行到他面前。皇太极抬手狠狠的打了他一下,便是没有再动手。福临呆等了片刻,想要自己来。皇太极伸手一拉便是勾住他的肩膀。福临忙跪正了说道:“我真的知道错了,额娘还有救吗。”

    皇太极见着他可怜巴巴的,哭得鼻涕都挂在脸上,倒不那么气了。扔了一块手帕教他抹脸,又问道:“如今怎么办?”

    福临还不知道在情急之下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他只想补救,还坚持刚才的想法:“我去向外婆说个明白吧。”

    “若是这样就有用,就不必你了。朕自然会说。”皇太极自然也想到那些误会的人们会觉得是在拿福临抵罪,根本不会相信索伦图是无辜的。

    福临这会儿真的很后悔了。沮丧的垂头,不敢再乱讲话了。

    皇太极思量不出好办法来,便是问福临还有谁做了什么。却是提到了乌云珠。福临听他似有拿乌云珠抵罪的念头,忙说道:“是我教她好好看着额娘别让她离开。是我的错不能怪她。”

    便是这些承当的表现令皇太极刮目相看。皇太极静了片刻,拍了拍福临的脸:“朕知道了,你们好自为之。过了五月朕再做处置。你刚才的表现朕会记住的,跪安吧。不要跟别人提起。”

    福临感受那几下击打并不是很用力。猜想大约皇太极并不会要他的命。但是他也怕是一时的敷衍。皇太极既然说要处置,很可能就不会让他好过了。也许只是为着小八考虑,才暂时饶了他,等大婚一过,他还是要受苦受罪。这便不是什么恩典,而是残忍的折磨。

    福临呆呆的看着他,想要得到确实的答案,猜测着实太令人痛苦。

    皇太极知道他的心思,便只是冷淡的说道:“你自去吧。”

    福临便是知道皇太极有意教他担惊受怕,作为惩罚之一。他不敢强辩什么,便是又问:“额娘会好起来吗。”

    皇太极冷淡的眸光因着回温,叹口气:“宸妃虽然不能说话,朕问她时她也一直在开脱你。从没有表现任何不利于你的举动。朕原以为她白费了心,如今看来,倒也不似全在为着畜生。她会好起来的,你去乌云珠那里守着,不要再惹事生非了。”

    福临欣喜若狂,便是毫不计较皇太极如何讽刺他。又磕了头方才退离。

    皇太极倒有些担心他自作主张,便是又叮嘱了一回不许乱讲话,才敢放他走。

    福临到了外面,原想这便到乌云珠那儿去。却是又见着了别人。

    因海兰珠突然出事,各处很受震动。便是硕塞,叶布舒等人也很快进宫来。硕塞到了乐寿堂却不得轻易进去问安,见着福临便忙要问讯。因怕旁人议论,硕塞便只想引他一边说话。福临倒有些害怕不敢靠近,但为着再躲避会更引人注目才过去了。

    原是为着到草原上才动手,却是有了这样的变故。硕塞疑惑福临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福临因皇太极叮嘱过便不敢说。硕塞便是更怀疑了。便教下人到别处打听。

    福临十分不安。等到消息回来便更加难堪了。原是博礼竟已愤怒的宣扬索伦图和孟古青不孝,知道的人便是比刚才又多了。以她的态度想是还要宣扬到科尔沁去。这便是要科尔沁都知道这桩丑事了。若果真宣传开来,对福临倒是很有利。博礼也是为着这样的目的才这么做。可是福临却已不再这样想了。

    若早一刻还不曾向皇太极招认,他大约会觉得很好,但是现在他已不敢再动这种念头了。博礼越是这样为他,他越觉得惭愧和惊乱。

    他已答应了皇太极不再惹事生非,若是皇太极听到这样的言论,必是觉得他两面三刀,这便又是大罪了。

    这会儿,福临倒盼着博礼快些闭嘴不要再作死了。可是他偏又阻止不了她。

    因着害怕,福临的情态便是无法稳定,自言自语却又不肯告诉别人。硕塞见着这样起了疑心:你是不是招了,你怎么能告诉皇阿玛呢,会死得很惨的!”

    福临吓呆了,难以置信的反问:“怎么会呢?”

    硕塞便觉得他真的说了,便气得提住他的肩骂了起来:“便是皇阿玛再怎么吓你,你也不该说,这岂不是前功尽弃了,你以为他饶得了谁,你也太蠢了!”

    福临想不到他的力气这般大,便是骨头都要碎裂的感觉,忙自保的回答:“五哥莫急,我不曾说,你不要生气。”
正文 第四百五八章 犹豫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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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倒不是存心要骗硕塞,只是为着教他和自己心里好过些。但硕塞听着这样说,倒是很快便平静下来了。他放开了福临,略显内疚的抹了抹他的肩,说道:“你不要害怕。”

    原是硕塞想起了旧事,为着当年也有一回向皇太极招认了错处,却是重罚的下场,他便再也不肯相信皇太极有可能宽仁了。便是真的有奇迹,也不可能是这一回。因为使海兰珠受惊心跳骤停这样的过错,便不是立即处死,也是生不如死的结果。所以硕塞很紧张福临是不是招了。若他招了,他们大约便要同归于尽。

    为着硕塞的表情异常苦痛,福临便是忍不住问起当年发生何事。当他知道为着一点小错皇太极便亲自打断了他的手,连棍子也打折了的时候,惊得目瞪口呆,竟是无法反应了。

    硕塞说起便勾动了伤心:“原本皇阿玛也说过我若说了便饶我,结果却险些打死我。你如今使得宸额娘受苦,又把罪过推给太子,他若知道了,不揭你的皮才是奇事呢。你再说一回可是招了?你若真的招了,我便也管不得你了,我自己也要去向皇阿玛领罪。免得他将来知道我们的事拿我的错。”说罢,竟是紧密的盯着他。

    福临心里发急,便只好继续搪塞下去。为着不想让博礼再胡闹,便是急着又去找博礼。

    博礼倒也不曾走远,便是在某间侧屋里待着。便是知道海兰珠无事了,竟也赖着不走。便是有心要等海兰珠回复正常。她这样做便不只是为着担心海兰珠的健康,也是为着使更多的人明白福临才是孝子。寨桑气得发急便是不管她先自去了,博礼竟似得了放纵,越发自由了。便是很热情的讲起海兰珠的不幸。

    既是说到海兰珠,便肯定的又要说到坏儿媳妇和坏儿子了。孟古青和索伦图无辜的被抹黑着,博礼却觉得自己在做正义的事。

    为着海兰珠赶来的人越来越多。便是差不多都听到了这些话。对索伦图的印象变得更差。孟古青竟不许别人救治海兰珠,而他竟然还一味护着,可见亲生的竟真是不如改了玉牒的福临。要这样的白眼狼有什么用呢。因着博礼是海兰珠的生母,人们便是十分相信,都在为海兰珠惋惜。也觉得太子之位着实该换人了,便是不敢明言也流露出认同的表情。

    忧愁的福临终是找到了博礼,偏是见着她和诺敏还有乌音格大福晋等人在一起商量这些。他顿时觉得似要被博礼坑死,便不得不说道:“外婆。额娘已无事了,谢谢诸位关心,请先回去歇着吧。”

    为着答应过皇太极不再惹事生非乱说话,福临只得说这么多了。便是没有什么用。别人包括博礼在内都是觉得他太温柔太善良太害怕索伦图,便是都抱着支持他的心情。博礼更赞道:“如今我们也都见着纯郡王的心了,纯郡王只说宸妃娘娘无事是孟古青的功劳,本宫倒觉得是纯郡王才是,我们都亲眼见着了,纯郡王如何太谦。这样害怕太子终是无用的。太子难道就听你的劝不成。”

    乌音格也是这样想,便是跟着赞他。诺敏因念着太子妃之位,便很有些张扬的胡言了:“妾身想着爷也该有些气力才是,玛嬷和大福晋说得极是,总是这样害怕太子又有何用呢。太子这样不孝,我们总该为额娘想点办法。”

    便是要说到替换索伦图的太子之位了。福临哪里敢让她说,便是急得这便赶人:“你们这样吵嚷,便是令人不安了。皇阿玛还未离开,你们想让他知道你们在说这些吗?”

    诺敏一惊,真的便不敢说了。旁人也是极怕。这便散了。

    倒是博礼可惜这势头,便是怨怪福临胆小。可又担心皇太极得知了风声,便是忙着问福临他可是知道了。福临见着她们怕得要死的样子,心烦得很便是含糊的说:“若真知道了,可怎么样了呢。”

    诺敏双眸一瞪竟滞住了。博礼急着安慰她,忙说:“别怕,纯郡王必是开玩笑的。敏儿。你不要担心。玛嬷会护着你的。”

    若果真那样,诺敏便是要和福临决裂了。她并不顾得博礼的话,便是急着追问福临,若是无事便罢,若是有事便立即要和离。她仔细分辨见着福临脸上似有红印,便觉得福临定是有什么事情惹得皇太极打他,这便哭闹了起来,对博礼说着“大祸临头”了。

    福临心里更冷了。想着倒不能告诉她们实话,不然若出了事便不是这样好收拾了。便说:“只是皇阿玛心里恼我。打了我一下。”

    可是皇太极又有何事恼成这样。博礼便是猜测着:“为了小八吗。皇上可曾说如何处置他们?不会又是护着吧,若是这样,本宫必定还要请求见驾才是。”

    福临心里难过倒也不想再瞒下去。便是直接的告诉她海兰珠遇险时的真相。博礼惊诧得双手发抖,后悔刚才那样污蔑索伦图。但为着已是做了这样的事,唯有继续下去。她思量了后果,便有一点点庆幸:“还好不曾告诉皇上真话,这便有利于我们呢。”

    福临吃惊。

    博礼一时口快便吐露了真心,她原是在意诺敏多于福临,便也忙着遮掩:说遮过了这事便好。福临你也只是为了自保,并不是存心做坏事,并没有大错,如今娘娘大安便是吉事,千万要保密。刚才虽是本宫不知真情才助着你,如今我们倒要众口一词维持现状。”

    福临难堪的摇头,却又说道:“再不可宣传太子不孝了。知错便改了吧。不然我们的罪过便又重了。皇阿玛向着小八,他本不相信是小八和孟古青气得额娘这样,我原本已是不该了,不可再继续了。”

    博礼想了想说:“覆水难收,便是这会儿再和别人说实话也无用。没得自己打脸。罢了,便是斗到底罢。本宫助着你就是了。这事在科尔沁传开,太子做实了孽名,便是不得不让位。就算他有实力,本宫自会在孟古青身上想办法。”博礼原以为要让科尔沁的人讨厌孟古青和索伦图需要多费些力气,这个法子倒是极好的。

    为着博礼的话,福临不禁想起自己的谋划,因着皇太极会安排土特谢汗部亲王的女儿顿珠和他相亲。便是到时教顿珠出了事,已有恶名声的索伦图和孟古青便是难于逃脱,这样想来却是一件极得便宜的事。就像水到渠成。可他虽是想到了,却是不敢再轻易的沦落。

    他已亲口在皇太极招认自己才是不孝子,若再出了这样的事,皇太极怕是真的不能再原谅他了。明知不能去做而要为了忍不住诱惑去做,这岂不是作死吗。他犹豫想着不敢决断,腹痛了起来。

    这是福临的老毛病,博礼瞧着便知他为难,叹息道:“纯郡王且去歇着吧。本宫再去打听皇上到底会怎么处置。”

    福临见她执迷不悟,哀求的摇了摇手:“外婆,若是皇阿玛肯饶了我们,便是算了吧。”

    博礼一怔,想他这话是何意思。偏是诺敏在一边吵闹,念起太子妃位。博礼因疼爱之心便坚决的说:“福临你再不能说这样的话了。便是不为你本宫也要为着诺敏坚持。你若想着退缩那可是不能的。你若当不得太子,她又如何当上太子妃。你若再是这样,本宫便要不客气了。”

    她这样说也是为着威吓罢了。如何能真的不客气。心里慌乱的福临却是一时信以为真,便是无话可抵抗了。竟是回忆起硕塞说过的去问博礼:“以外婆之见皇阿玛究竟是怎样的人。若是知道我们犯了错会饶了我们吗。”

    博礼见他总有退缩之意,便极是不满了。却是说:“这些年皇上待谁公平过。你自己心里也是冷暖自知。若妄想皇上慈心饶过那是不可能的。为了小八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便是要你的命他也不会眨眼,这会儿不去扳倒小八,等过了大婚我们便都只是任他宰割。你便是不心疼外婆和诺敏,也该想想你自己。你若倒下了,你还有你额娘又怎么样了呢。你便是要大家一起死不成。”

    便是提到庄嫔,福临便又动摇了。他不曾忘记庄嫔,也不能让她落到悲惨的下场。偏是皇太极之前不曾吐露会如何处置,他便是只好胡乱猜想了。他以为皇太极是不会要他的命的,可是博礼这么说他便是又怀疑了。如果皇太极真的狠心到要杀他,那么也许他真的应该趁着还有时间喘息为自己多争夺一些。

    福临终究心乱了,便是不知该相信皇太极还是听博礼的,他这样为难着自己,便是更难受了。除了腹痛,胃部也是痉挛了起来。

    博礼偏又指着他的旧患冷嘲热讽:“你原是为着娘娘才落得这样,谁又记着了,一有点小事皇上便只疑惑你做的,如何算得上疼你。你便是疼死了,皇上也只心疼小八。今天的事虽不是小八做的,可是皇上也总该气他才是,却是将你叫进去又打又骂,这便是疼你吗。福临你总该清醒些,再不要被皇上的话哄着了。到时候死得惨便是你了。快些坚强起来争夺太子之位才是正经。”
正文 第四百五九章 娘家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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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便是心神疲倦,也是被迫得必须继续斗下去。因着博礼和硕塞皆是胁迫他,他便也只好应着他们。为着突发的事很有便利,他们便是要为着动摇人心多费些力气。而福临便要安排关于顿珠的事。他虽然没有见过顿珠,但也知道她会以索伦图大婚贺客的身份出现,要弄死她或是使她重伤便是很难了,下毒是一件麻烦事。福临多费了思量,想到孟古青回科尔沁,哲哲,海兰珠等贵主儿必是会赏些礼物,因着她们都是出身于那里,便是有着眷顾亲情的愿望,她们赐下的箱盒必是没有人敢盘查。便是在箱子上做些手脚,划出一个暗格来,便也放得了毒药了。

    福临不放心哲哲,知道她们必然会仔细着,便还是要在海兰珠身上动些脑筋。海兰珠正病弱着,这些事还得是交给宫内人打理,只要他们小心伺候,一定会有机会。

    时间急促,便是要快些去办这些事了。福临想着自己越错越多,却不是他真心情愿的,也更添了凄凉。便是只好多想些日后的胜利来勉励自己罢。

    此刻宫中的大部分精力都被海兰珠牵制了,孟古青回科尔沁的事倒排在了后面。而且为着觉得孟古青极是恶毒,很多人便对这事有着不好的期待。众口铄金。但孟古青却很自然。便是为着等待消息时受些注目便也不觉得什么了。

    她和索伦图手拉着手彼此支持着,倒觉得心暖。

    皇太极有了决断后,便教人传话教索伦图先回去歇着。至于孟古青待嫁之事仍是正常进行。明日便是依原计划有许多人护送回去,并不会耽误。听到这样的消息,小两口方是心安了。也很明白皇太极顶着很大的压力在护着他们。

    虽然知道这会儿说海兰珠遇险是个意外很难令人置信,便是为着他们必须要这样做了,不过皇太极没有说是福临的错,免得更引起猜疑。便只是说海兰珠气闷罢了。而且赞美孟古青及时施救,并且教江行舟和徐文魁一起作证,证明孟古青急救海兰珠的手段是正确的。

    便是这样,虽然无法抹去众人的怀疑,但到底好些了。而福临和博礼也为着自己的目的不再抹黑他们,这事便是暂时平息了下来。海兰珠见到这样的结果得了一些安慰,身体便是逐渐复原了。到了第二天上午,孟古青临别的时候。她已经能下床正常行走了。

    孟古青坚持着,见着这样才能放心离开。索伦图因心系着海兰珠不能远送,便只送了三四里路,到城外便是了。因孟古青携带了信鸽,便是说有急事会飞鸽传书。但是索伦图并不放心只送这一点点路,便是巴尔堪,多尔博,索额图这几位兄弟代劳。只是他们送出五十里也该回来了。因着真正送回娘家的人是济尔哈朗。他们便不会跟到底。

    孟古青便在阿艺思,苏泰的陪伴下踏上了回娘家的路。博礼和寨桑也是一同跟了回去。还有庆格尔泰。满珠习礼等。博礼改变了之前的冷淡,却是热情了起来。经常说科尔沁是非常热情的,教孟古青放心不会得罪家乡人,在规矩上自由散漫些便好。孟古青便知道她是在害自己了,是想着要自己多多得罪人,却也不去辩解。为着重生的缘故,旁人以为她不识的规矩,她却是早就通透了。却也只存在心里,博礼想她是怎样的,她便也做的那样便是了。

    在令人担忧的情形中。孟古青的仪驾终是到达了科尔沁草原。这里的一切跟紫禁城都不相同。没有了红墙绿瓦的束缚。便是教人只觉得开阔和舒爽。她预先穿好了蒙古服,便是不想亲人们有着隔阂。

    阿艺思亲手扶着孟古青下了马车,却是提醒她今日来迎接她的人里有两名是皇宫中的旧人,一个是庄嫔的大女儿雅图,一个是哲哲的小女儿永安。她们都是嫁到科尔沁来的。知道她回来了,必然也要见着她。

    孟古青回头望吴克善。

    吴克善已是过来牵马缰。慈爱的瞥了一眼女儿,示意她不要惊怕。雅图和永安虽是公主之尊。但这里是科尔沁,她们便是再怎么看不顺眼,也是要让她三分的。

    雅图嫁的是满珠习礼家的第五子斯钦巴日,诺敏说来就是她的小姑子。自然是要帮着诺敏的。而且为着庄嫔的际遇她也希望孟古青得遇些困难。永安原本和孟古青便有旧怨,她嫁的是吴克善三弟的儿子奇塔特,奇塔特性情不温驯,且成为额驸前已有了通房,永安嫁来不久便做了便宜的嫡额娘。心里当然也是不痛快的。为着孟古青回来,她也动了一些念头。

    她们都不希望孟古青顺利成婚。便是嫁来了这些日子。也是很能说她的是非。因为早年吴克善的侧福晋吉布和庶女阿木尔之死,已是在草原上有着谣传。为着两位公主的添油加醋便更使得孟古青变得恶毒了。这会儿孟古青回来,博礼又预先宣扬了她和索伦图“不许救人”的事情,便是有更多的人惊怕,以为她是恶魔般的女人,竟能诱使得太子连生母都不放在心上,必是要为科尔沁带来祸事的。所以人们还未见着她,便已是有着抵触的情绪了。

    吴克善早几年纳的侧室里也有人生下了女儿,便是很担心会不会变成和吉布还有阿木尔的下场。吴克善当年被戴绿帽自然是遮掩了的,便是以暴毙为由草草了结。吉布和阿木尔也没有按例迁回科尔沁安葬,而是娘家草草的拨了块地葬在了京城。这已是约有十年前的事了,别人却是以为她们的死是孟古青残暴而致,只是单纯的为着额娘收拾得宠的侧室罢了。她们惊惧着,面对孟古青的时候便也不自然得很。

    众人站在毡房前等候。孟古青骑着马等快到了时便要自己下来。她为着亲人们预备了礼物,也要接受她们的见面礼。为着孟古青是太子妃的身份,又因着恶名,那些人便是诚惶诚恐。孟古青看她们肩也紧缩着的样子,便是随她们去了。

    雅图和永安唤着“妹妹”,便是极亲热的迎接。这边博礼也是很郑重的叫孟古青等她,由她亲自扶过去。阿艺思和吴克善便只好让开。妻妾们见着这样,便更是有数了。

    孟古青准备下马,却是这时远方响起了短促的口哨声。孟古青的马儿被撩拨了,很想这便奔过去,孟古青一怔,也想见识是谁,便是放纵着马儿去了。

    吹哨的原是个姑娘,一双细长眼,鹅蛋脸,面容微红,穿着粉红的蒙古服,斜披着蓝灰色的绣花小布包,戴着同色的额箍。穿着橙黄色的牛皮靴,是个娇俏活泼的人。孟古青看她的年纪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大,便是问道:“这位妹妹从哪儿来?”

    “我原本比你大些,并不是妹妹呢。”顿珠笑了笑,用不太纯正的满语说:“太子妃大安了,我是土特谢汗部的顿珠。我阿玛还没有过来,我是自己来的。”

    孟古青听她的音调便知是现学的,已是很不错了。便是温柔的笑了笑,用蒙语回道:“你说得很好。比我初学的时候要强得多。”

    顿珠一怔。孟古青的口音里有着长年在蒙古的味道,却不是初学者的含义了。她没想到她会这么刻苦,便是亲近起来。

    孟古青喜欢她不做作的样子,而且为着许多人的防备,对比顿珠这样善待她便更觉得不易了。她也觉得好奇为何这样。顿珠便是觉得太多人说孟古青的坏话,反而有了好奇呢。

    顿珠自然的说道:“从小我阿玛便教我不要理会别人怎么说,只看她做得什么。上午她们说了你许多话呢,我瞧不习惯方才吹哨引你过来的,你不要生气才好。”

    孟古青感激的回了一声,却是更觉得这是个好伙伴了。为着顿珠却不是和阿玛同来的有些奇怪。便是觉得顿珠也是个开朗的性子,大约不喜欢受着管束,便自己偷跑了。她也是能理解的,倒不会去说教什么。顿珠试探的等了片刻,见她并没有责怪便是更高兴,认为没有看错人。

    顿珠这样逗引孟古青单独相处,原也是有着打听宫中消息的念头。她很好奇宫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原是顿珠的阿玛云都常常说日后便是要指婚的,要嫁到京城去,总也逃不过是哪位亲王或是阿哥的女人了。为着娇宠她,正室的位子必是要定了的,与她年纪相当的人却不多。顿珠的年纪已是有些超过了姐妹们。要配个好的,云都也是颇费了心思。便是初春的时候上了折子里,和皇太极悄悄的说过这事了。皇太极派人捎信暗示这回索伦图大婚,随行里的人里,若有彼此相看满意的,请个旨便是了。云都听这意思便极有可能是福临。为着这样,却是犹豫不决的。为着知道福临确实很优秀,却是早有了侧福晋和其他的女人了。而且侧福晋诺敏的出身竟不输于他们,便是怕顿珠若真的嫁了,便是会受委屈了。

    顿珠这会儿还不清楚的知道有可能被指给谁,只是隐约的觉得大概这回是要嫁出去了,人选便是在这回大婚的随扈里,所以她竟是急得自己来打听了。她天性爽朗的性子也不觉得没羞没臊,便是等和孟古青稍稍熟悉了一点,便向这上面暗示了。
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 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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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听着顿珠的意思是想说到指婚,便是明白她想要知道指婚对象是谁。但因着皇太极从未提过,便是无法回答了。不过依着顿珠的年纪和她的背景,便也猜得到她应当是会成为正室的,所以便是暗示了她,想她安心。

    顿珠对京城了解不多,听到最多的故事却是关于孟古青。因着孟古青从小养在宫里,得到哲哲和皇太极的宠爱,而且成为索伦图唯一的妻子,便是使每个女孩子都极羡慕了,顿珠也想要像她这样,却是也知道能够成为正妻已是很不易的事了。不管是嫁到宫里,还是成为哪位宗室的女人,都会自在些的。

    孟古青便笑着安慰她:“若真是嫁到了京城,我总也会照看你的,只要你不拿我当坏人看,我也乐意跟你亲近。”

    顿珠见不拿架子,这会儿倒害羞了,便也是觉得她很好。小声说道:“多谢太子妃,奴才却是有些话想要说呢,却不知道当不当讲。”便是拿眼神点了点孟古青过来的方向。

    博礼和庆格尔泰等人还在那儿等着。孟古青猜想顿珠大约听了许多关于她的坏话,却是不惧怕她反而提醒着她,显是一个率真的人。便是也笑了。

    顿珠便是说道:“奴才不喜欢她们那样子,若是太子妃有需要,奴才会帮您看着的。”她也不想擅自的参与到孟古青的家事里,但是若是对方愿意,她也想要帮忙。

    孟古青领会的点了点头。便和她分开了。这会儿博礼那边已找来了,倒不好让她们看到这样亲近的样子,怕有了戒备。

    博礼亲自走来,殷勤的笑着:“太子妃才来便有了新朋友,这是土特谢汗部的顿珠格格。”说罢,飞斜了一眼。

    顿珠便知道是责备,她刚才并没有对孟古青正式行礼。便是忙下了马。

    孟古青亲自去扶了起来。

    博礼见着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便是先送孟古青回了毡房。她扶着一边,顿珠便自觉的扶着另一边,便似瑰宝般的对待孟古青。

    孟古青所居的毡房原是早就收拾好的,雪白的毡房周围堆了一圈鲜花,用不同的颜色间隔着作为点缀。离着丈余远便可嗅得芳香,博礼这便指着它们笑道:“是太子吩咐的,本宫提早叫人安排了。太子妃看看可喜欢。”

    孟古青听她的话意恭敬得太过了。倒似有意高抬她使别人不满。便也只笑道:“玛嬷不必这样。我现在还没有嫁给太子呢。便是嫁了太子也永远是您的孙女,您只唤我名字便是了,这样孙女好惶恐呢。”

    她说罢,勾着博礼的胳膊轻轻的一拉,脸上梨涡尽现,便是亲昵可人。博礼不自然的说:“有什么呢。”

    “我倒觉得伤心呢。今日是到了家里,为什么玛嬷只拿我当客人待呢。您这样,别人也要不亲近了。我倒情愿不嫁小八了,倒省得我们这样拘谨。”

    博礼矍然闪眸。竟吓了道:“千万不要,孟古青,我竟怕了你了。好吧,只叫您名字就是。”

    孟古青笑:“这才是呢。您若总是这样,会有人吃醋,倘若有人不喜欢我。讨厌我,那我可就要怪玛嬷太疼我了。”

    博礼被她勾着偏是不能现出厌恶的神色,竟也是为难得很了。她原本是想要在众人面前现出孟古青是个霸道样儿。却是弄得自己做作。这下子,竟是不好给孟古青下绊子,因她已说过若是有人讨厌她便是博礼害的。若是有人做下了事来。她也要负责。孟古青的嘴巴这么厉害,她想要做个下马威却是伤到了自己。便也只好笑着掩过去了。

    为孟古青准备的毡房规格是最大的,孟古青若接受了,便是违背了孝道。而且还不是太子妃便住这样的毡房,便是僭越了。她便是以香味太浓为理由,暂时拒绝了,却教下人去随意挑一间收拾出来。之前的便是等索伦图来了用来招待他。

    博礼越是想要她做得霸道样儿,她偏是不从她心愿。而且她知道毡房须得自己收拾,免得有人暗害。

    这回来到科尔沁,为着哲哲坚持,孟古青携带了图雅,赛罕,度丽娜还有斯琴,满泰。吉兰。而江行舟,吴达哈等人留于宫中当差照看哲哲和皇太极。人数倒是不少。因也是旧人们了,便很是放心。孟古青让众人半天内收拾好毡房,而她却是趁着这时候四处看看。济尔哈朗派了五十名侍卫随身伺候。

    吴克善等族人的毡房群在草原的东边,西边便是平民的,西边以南有羊群还有牛马的栅栏,紧接着美丽的湖泊,以及赛马场。南边和北边以开阔的风景为主,也有人们练武的地方。另外有一处专门的神坛,堆得很高,每到初一,人们会到这里祭拜长生天。

    四周一眼望不到边,快步奔跑便是如添了翅膀一样自由。孟古青走着走着,竟是跑了起来。许多侍卫便是在后面相随,也很默契的牵了马儿来。

    孟古青上了马,便是兴奋的驱马奔驰。一口气竟跑出了竟约有七八里路。她不觉得累。后面的侍卫便也不敢催问回归,跟着她一起去了便是。孟古青听到前面传来轻盈的铃铛声,却是有人带着大批的马群朝着这儿来了。

    土特谢汗部的亲王云都带着马队来的,因携带了不少贺礼,心情轻松,便仔细的看了看前边,回头对儿子特木尔说:“是个丫头,骑得好快的马呀。”

    便是在草原上,也不多见的这样的脚力。蒙古马的体格较小,却不是这样大的。特木尔见着便知道孟古青的马儿不是这儿的了,却偏是连马带人都有了兴致,因笑了:“在我们那里不曾见过这样的,儿子去看看。”

    云都倒不知道他说得是人还是马儿了。但是为着宠爱,便一直放纵着这孩子。特木尔已是有着几房妻妾了,但是喜欢漂亮女人这并不是过错,云都便也常依从他自己心愿并不干涉。便也狂妄的说:“你喜欢就要了吧,也不过给些财物罢了。”

    特木尔乘着马儿在跑,听着这话倒似连马带人一块儿说了,便回头骄纵的一笑:“说得儿子便没半分本事似的,要个女人难道只能用银子不成?我去看看罢。”

    说罢,特木尔便更加快了速度。

    孟古青和他是相对的奔驰,却也快到跟前了。特木尔便动了坏意思,便是特特的将马鞭一撩,向着孟古青的脖子扫去,因想她吃一吓,便是能趁机掠她上马,他想女人都爱英雄,而且他还不到二十岁,便是最好的年华,想要收伏她便是最容易的了。这一鞭打来使得虚力,却也是有意外的。

    孟古青的速度比特木尔预想的要快很多。这一鞭勾来,便是借着疾风勾着脖子便是很凶险了。她便是不多想,抬头向后仰,压腰贴向了马背,便是躲开了。

    特木尔原是想吓她,却被她吓得半死。因他的马小,体力无法比拼,便是这么一冲便冲过了劲,便要带翻他跌下去了。

    他便是紧紧一夹也收不住,便是真的滚下去了。云都因看不过便急追了过来,伸出马鞭拉了他一把。

    特木尔自己丢了脸,却是不好怪别人。他自己羞愧。便是有几分嗔意的瞪着孟古青。孟古青的马儿已是停下了,安静的回旋着步子。

    这会儿,伺候的侍卫们也都追了上来,很后悔没有预先布置,竟险些使得孟古青受伤,便是纷纷围向了特木尔和云都。因着五十人嫌不够多,便是有人即时回身去请援兵。

    云都原是轻松的看儿子调戏少女,这样子也是惊着了,瞪眼问:“你们是什么人?”

    云都穿着常服倒不好认。满泰冷喝道:“你们是哪个部落的,便是不知道我们是谁,也不该动手伤人!”

    云都瞧他们口气强硬,便以为是吴克善的亲卫,因和吴克善同为亲王,而且算得上是朋友,便很有些顾惜面子,因是说道:“你也不过是个下人,这般跟我还有没有规矩。那丫头是你的主子吗。叫她跟我说话。”

    满泰倒是真的气了,便是嘲笑道:“哪里来的野人,胆敢冒犯主子。只是自己没脸,滚下马去了罢。可是活该呢。”

    后面许多侍卫一齐笑了。

    云都羞得竟无话答。特木尔一直是他的骄傲,可是马术却比不得一个女子,却是着实丢人现眼了。

    可惜确是自己撩拨别人,活该得羞辱。但便是这样,云都的人也是要帮着自己主子,便是有着打起来的念头了。

    孟古青留意到云都马队上许多贺礼,便是猜得了他们的身份,这些人怕是贺客,伤了他们的性命颜面绝不好。便向满泰点了点眼神。满泰会意,便指点别人先围护好孟古青,又说道:“不管你们是哪里的,再往前去便是吴克善亲王的科尔沁部。你们远来的竟是这般没礼,可不好罢。”

    云都听他这么说,知是吴克善的人,便是更难堪了。

    特木尔不服的嗔了一声,便是强问道:“你这奴才倒也无礼,我阿爸是堂堂亲王,却不配跟个丫头说话?吴克善亲王的规矩也太宽松了些罢!”说罢,他有意的盯着孟古青瞧,毫不掩饰的喜欢她的美貌。

    “倒还真不配呢。”满泰轻蔑的斜视着,便是冷笑道:“胆敢冒犯太子妃,倒是谁没规矩?再敢撩拨我们便不客气了!”
正文 第四百六一章 不怀好意的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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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落。广告太多?有弹窗? 界面清新,全站广告所有人都惊着了。特木尔懵懂的瞧了瞧孟古青,不甘心的强辩:“你是太子妃?!”

    刚才的行为着实是犯上了。若是真的,便是通通要人头落地。云都却是清醒得很,便又追问满泰:“你说是便是?拿证据来!”

    这回因与亲事有关,所有被挑择来护卫孟古青的人,皆是上三旗极有军功的,出身也极是高贵,都被赏过黄马褂。便是满泰此刻身上也有一件,闻言便是伸手扯开了外衣,露出澄明的颜色,嘲笑道:“亲王可瞧见了?”

    其余身上有的,便是也这么做了。

    云都及余人便是看到接连成片的黄马褂,便是更惶恐了。黄马褂必须在特定的条件下才可以穿着,寻常是不许的。而且普通的臣子也绝没有资格得赏。这些人都得赏穿,便是已极清晰的说明了孟古青的身份。

    刚才的调戏,竟是撞上了死路。云都悔恨不已。提鞭朝着特木尔狠抽了一记,随后极快的下马,拽着他去向孟古青请罪。

    他们走到马前跪趴了下来。特木尔好面子不肯求饶,云都便代他说道:“奴才云都教子失策,请太子妃恕罪。求太子妃恩典,奴才一定好好管教他。更新快无-弹-窗纯-文-字 ”

    原来是顿珠的父亲和大哥。孟古青瞧在顿珠面上,虽是心有不悦便也顺水推舟的从马上下来道:“我原是晚辈,也该叫您一声叔叔。不必如此,快请起来吧。”

    云都谢了恩。便把特木尔拽到一边去亲手抽了三十鞭子,再拽他过来又谢一回恩。这已是轻罚了,却是为着护子的策略。云都自己打过了,孟古青便不好再罚他。 清穿之得添福后461

    满泰等人仍觉得不够,却是为着孟古青没有下令而不得动手。孟古青知道他们向着自己。便是忙说道:“他们是客人。不得无礼。”虽是有理,若是不饶人也要白惹麻烦。云都带来的礼物颇多,长长的马队约十余丈,每两匹结对而行,至少也有两百匹马儿,后面还有牛和羊车。这么多礼物也尽是诚意,孟古青不忍伤了他们的心。便是谢过了,彼此谦让行进。

    云都见孟古青这样,稍得了些安慰。回身有意的对特木尔说道:“你这孽障不许骑马了,自己跟着马队走罢。”

    特木尔飞斜着眼睛,却是不耐烦也得压抑着,他也总该得些教训,便是寻常仗着身份调戏别人。随意怎样都行。这第一回却是印象极深的。广告太多?有弹窗? 界面清新,全站广告他心里便是越发在意孟古青。有意的偷看她。见孟古青瞧过来了,便又是故作冷傲的扭开头去。

    孟古青和云都的马队便是继续走着,因着孟古青的马好,又有自己人护行,倒比云都他们快些,因回了科尔沁便是自己的地方了。便也心思安逸。

    云都爱惜面子,便也趁着快要到了。教特木尔上药换衣。吴克善这边得了报讯,已是十分生气,亲自带人往这儿赶来。两边中途相逢,却是彼此压着怒火。云都原是和吴克善有几分交情,土特谢汗部因着强盛,多年来倒也是骄纵惯了的,吴克善便也不想多作纠缠,淡淡的打了个招呼。云都不惯赔笑脸,却是不得不这样了。叫了声大哥见吴克善不理,也不敢冷淡了,便是忍着气一直温声说话。

    吴克善本不想饶恕,却是为着云都也是同为亲王之位,也给了他几分脸面,虽是如此,却是面和心不和了。云都虽知自己有错,却是因着溺爱的儿子受了鞭打,便也觉得吴克善和孟古青仗势欺人。两边各自存了意,却是不说罢了。

    云都的人和礼都很多,吴克善便是叫人忙着布置摆放礼物和供他们休憩的毡房,为着原先已有过准备,却是人和物太多超过了预期,教他们紧急起来。更新快无-弹-窗纯-文-字 云都显摆的露富觉得找回了面子。笑着教自己人忙碌布置,作出分忧的样儿,却是有几分蛮横的。吴克善只不计较罢了。半个时辰后,牲口都入了栅栏,添了草料,下人回讯说全部安置了。吴克善看天色正好,便说要摆宴招待云都。云都忙说不敢,因孟古青也是新到科尔沁,她才是主角,便忙着说能有幸伺候就已经很好了。

    孟古青正在对面的毡房梳洗打扮,为着知道午宴极要紧,便不肯失礼。图雅和赛罕忙着服侍,却是不得闲的。一会儿便有信鸽飞来。不过些许时候,便已飞来七八只了。

    度丽娜和斯琴轮流接了鸽子进来,便是每接一回便要感慨太子太过心急了,为着哨探孟古青是否已到达科尔沁,竟派了这么多“信使”来。可见是一时也离不了孟古青,孟古青得了这样的爱,她们也觉得心暖和快乐。

    孟古青每见一只进来,便是越发哭笑不得了。因着信鸽上绑得字条都差不多,到后面便说不必看了。斯琴数了数一共也有八只了,便擅自的说道:“想是最后一只了,奴才去照看别处。主子好生梳洗吧。”

    孟古青答应了,便是对镜梳妆,过会儿阿艺思和苏泰进来帮忙,她便问道:“额娘,婶子,外面还有谁呢。^---全站广告-—欢迎访问”

    “我教吉兰去取香盒了。你住惯了宫里,总要舒服些才是。”阿艺思知道女儿的喜好,更加宠爱她。

    苏泰也是附和着,一起为她添妆,这时,外面却传来惊叫声。

    孟古青转眸看向了毡帐,却见吉兰惊慌的撩帐跑了进来:“奴才见着大事了。”

    特木尔因受了鞭伤,云都不肯教他出来丢人,便只对吴克善说是路上不舒服去歇着了。吴克善也不想面见,便是这样了。特木尔受了委屈,带上弓箭去辽阔的地方射杀动物,权当是出气。却是不小心射中一只信鸽。 清穿之得添福后461

    偏偏这是最后一只,特木尔不知缘故,却是自己烤来吃。待啃得一地骨头,却听下人说起总是看到有信鸽往孟古青的毡房飞去。他便惊觉做错了什么,忙得遮掩,却被吉兰发现了。

    吉兰这便赶来报讯。

    孟古青听了,紧紧的皱起了眉。

    阿艺思和苏泰也都埋怨的瞪了吉兰一眼,心想总归不是图雅赛罕,怪不得不会伺候,原以为在宫里有些年头也该是有经验的,这新到的第一天便出了死事,总是不吉利的。怎么好报到孟古青面前来,不会装聋作哑也还罢了,便是必须要报讯也该是报给济尔哈朗才是。

    她们不想孟古青难过,喝得吉兰害怕的退下了。

    孟古青便也不说什么了。

    阿艺思留在这里安慰她,苏泰出了毡帐去找济尔哈朗。原本不过吃掉一只鸽子,却是意义不同的。济尔哈朗听了,便是说道:“本想饶过这小子,但他已是犯过一回错了。信鸽又是太子亲传之物,不能怠慢了,本王先去找云都,你在这里守好太子妃罢。唉,原是奴才不会服侍,这样不吉利的事怎么好让她知道。想要大事化小也不能了。”

    苏泰自也这样想,而且为着吉兰并不是自幼便服侍孟古青的人,而只是博礼送来的礼物,便多了一份心思,觉得这跟博礼有关联,也忙着回去告诉孟古青还有阿艺思,教她们多加留心。

    特木尔便被满泰等人携带到云都和吴克善的面前。特木尔觉得他们小题大做有意报复,便是十分的骄横不肯退让。为着这样云都便也只好狠心起来,指着他骂:“无礼的畜牲,太子的‘信使’也是你伤得的?来人,拿刀来我要他还命!”

    他只是故意这样说,便也有许多下人配合,闹得吴克善这里越发难看了。吴克善联想起早先的事,忍得云都无礼取闹了一会儿,方才冷言冷语的回问:“亲王,谁也没有说要伤世子的性命,你这样是对我吴克善不满,还是对我们科尔沁不满?再不然便是对太子妃和皇上不满了?趁早说明白,将来皇上面前也好回话!”

    云都和土特谢汗部确是有着嫉妒心,觉得孟古青不过是运气好从小养在宫里才能成为太子妃,若论才貌顿珠比她更好。便是孟古青必定会嫁给索伦图,总也该是在顿珠之下才是。却是索伦图一心要定了她。顿珠从小便失了资格,耽搁到现在还只是待自闺中没有着落,更使人嫉妒了。

    这些人原是贺客,倒也存着不一般的心思。这会儿说开了,倒真的要大闹了。但为着这里到底是科尔沁,云都便是不敢铺张,便是忍了气道:“大哥莫气,小弟不过教训这畜生罢了。这里是你的地方,确实该交由你处置。便请大哥亲手杀了这畜生罢。”

    吴克善当然不能动手杀人。云都便是交了难题给他,若吴克善轻易饶过了也是有错的。正是为难的时候,图雅过来传话,说孟古青的意思,便是吃了一只信鸽,教特木尔明天还十只一模一样的就是。

    看起来是轻罚了。却是极难为人。云都的队伍并没有携带信鸽,而且特木尔吃在肚子里哪记得什么是一模一样的。就算真的找来了,只要孟古青说是不对的,他便罪加一等了。就算恨不得受些皮肉之苦抵过也是不能了。特木尔心里好恨孟古青刁钻。却苦于说不出口,便是对云都飞斜了一眼。

    云都已是懂了孟古青的意思,又狠打了他几下:“孽障,还不快和本王去太子妃帐外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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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二章用心不良的家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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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3456789)(123456789)孟古青这里倒早有人来跪求了。123456789123456789顿珠得了允许进来,便一直不敢起身。孟古青亲手拉她,她仍坚持跪坐着,便是请孟古青原谅特木尔的糊涂。

    为着特木尔射杀信鸽还把它吃掉之前已经有一回过错了,顿珠求情的时候便很是底气不足,又为着羞愧,便是边说边哭了。她本不是这样的性子,在孟古青面前哭泣也是有着不敬的嫌疑,便是自己快些抹了泪水,请求道:“求太子妃饶了我哥哥罢,他原是个粗枝大叶的人,绝不是故意的,往常在我们那里也经常这样,谁想今日冒犯了,求您原谅。”

    一只小小的鸽子不值什么,却是索伦图的东西,便是有着不同的含义了。孟古青为着顾惜她的尊严,便只是说道:“本来也没什么,不过小八性子急,他一会儿便派了八只鸽子来找我。加上你哥哥吃了的,便是九只了。如今我要把它们一一放还才是,便是少了一只也要出事的。”以索伦图的性格,孟古青毫不怀疑他有可能马上自己赶过来找她。

    顿珠听了这话,哭得更响了。她知道若是真的惊动索伦图赶到这里,特木尔和土特谢汗部便是更可怕的下场了罢。

    孟古青叹息着说:“我说赔十只是气话,却也是真的要再找一只来填上这数,否则小八若真的赶到这儿来,你们该怎么办呢。”

    顿珠扳着身子严肃跪求:“太子妃今后便是我主子,求您开恩想想办法罢。”

    孟古青也觉得很难过:“我到科尔沁来也是带着信鸽的,却是我那只格外不同,若是小八见了一定认识,瞒骗不过的。”

    顿珠便又说:“奴才去找。这里也定是有信鸽的,只求主子想想办法,哄过太子才是。”若是真的被索伦图知道特木尔调戏过孟古青,便是整个土特谢汗部都要化成灰烬。123456789

    孟古青想了一会儿:“也罢,先将我那只放还,只说是留下第九只作伴。123456789你们在他下一回来信之前一定要找到相同的填补。否则我也瞒不过他了。”

    顿珠这便谢了恩。这会儿却是还有人来。

    云都扯着特木尔,携带着大木棍到了帐外,却是先行了跪礼便开始打儿子。特木尔原是不肯吵嚷的,却是刑杖太重,便忍不住呼痛了起来。

    他们全是存着气的,诚意倒是其外。满泰等人守着帐外。原是冷眼旁观的,因见着越发不像样子。便去阻拦了。却不是为着顾惜他们的性命。满泰伸手压住了棍子,冷淡如风:“亲王若要管教世子,自去清净的地方,到这里惊扰太子妃,却是该当何罪?”

    云都原是存着投机取巧的心。为着孟古青听到消了气能够饶了他们。他发现孟古青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骄纵,却是个识大体的。必然不会让他打太久,却是这会儿还不出来说话,倒是不妙了。

    满泰不过是个四品的佐领。本不配和他说话,却是特使赏穿黄马褂的身份。便是他也要礼让三分,听了这气死的人话却也要忍着。羞愧得面红耳赤也成了自找的,如何能不恼呢。竟是趁着满泰的手还没有离开棍子,便狠舍了力气将它扭断了。

    满泰一惊,想分辨不是自做的。云都却是已弃了那棍子冷笑道:“本王知道宫里规矩大,也是该伺候着,却不知道为何主子还没有说话,倒是奴才便能自舀主意了。”

    满泰为着早年斯琴曾被土特谢汗部的男子抛弃过,确是对他们有些偏见,这会儿却发现原来并不是自己的私心缘故,而是他们本身就对科尔沁有着敌意,因为嫉妒并不想见着科尔沁有喜事,便是为着正好有事发生便借机闹起来罢。

    若趁着这意思生气,倒要教云都有借口再闹。123456789123456789满泰静了一会儿,便是淡定的自认错处,朝着帐子说道:“原是奴才僭越了,请太子妃责罚。”

    孟古青嗯了一声,便是满泰的手下过来当面执杖。云都没了借口,却是为着他们规矩严明更羞耻了。顿珠在里面唤着“阿爸”,倒也使他安静下来。稍后顿珠从里面出来,强拉着云都和特木尔跪谢恩典,因是退了。

    孟古青略等了一阵。便教斯琴出去看满泰怎样了。满泰略挨了些打,却是为着兄弟们并没有死命用力,所以不妨事。孟古青便也体贴的赏了斯琴药物,让她好好照顾。

    初到科尔沁就有这样的事,却不是吉事了。斯琴等人皆是很担心孟古青,孟古青便也想着怕有人利用这事,便是吩咐她们多小心些。

    斯琴出帐去寻满泰。图雅便是去到吴克善那儿探了一回,回来说道:“主子,如今午宴怕是不成了。您看是不是在这儿用呢。”

    刚闹了一场,主客都没有心思用宴。便是吴克善忍气招待,云都也不会来。而且吴克善早没了这意思,便是各自休息罢了。孟古青对他们的心思也是极明白的,便是对图雅说:“就在这儿用罢,简便些就好。不过在此之前我须得先去问安。她们若留我,我还得再待一会儿。”吴克善和阿艺思向来宠纵着她可不理会,博礼寨桑那里却不好简慢,须得先去一回。

    图雅知道便是在这儿等了。

    孟古青便教赛罕还有度丽娜跟她去博礼的毡房。将要近时却见着吉兰先进去了,便是挪退了数步藏了起来,看她何时出来。为着没有别人看到,孟古青贴身在毡房后面等了一会儿,倒也安心。却是一直没有见着她退出来。便存了意自己先去了。

    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倒不高,孟古青不想做偷听的事,便是自然的去了。帐外人见着便忙迎驾,博礼和庆格尔泰等人惊着了赶快开帐。

    孟古青笑道:“玛嬷也太客气了。是孙女来请午安。”也是为着午宴。

    因着这是孟古青回来的第一宴,她必须问过博礼,这是为着礼数。而博礼也着实应当招待她。却是为着闲事还在聊天,孟古青这会儿,她们竟是慌乱了。

    吉兰见着死信鸽的事,第一个告诉的是博礼。是博礼教她去问孟古青,故意闹大这事情。吉兰本不愿为着博礼做事。却是为着回到科尔沁后博礼舀她的家人做筏子,吉兰倒不好不听话了。

    原本在宫里博礼照看不到这些,吉兰倒也不怕她,这会儿听了话,便是不得不来报讯。博礼便是借着势给孟古青找些麻烦,也是有意为着科尔沁和土特谢汗部争斗。

    她召了媳妇儿还有孙媳前来商议,却也是向来听话的那些,再不便是如永安和雅图之类和孟古青有过旧怨的,她们也是因知孟古青恶名,也很是愿意帮着对抗她。如今孟古青新归娘家,便是使得特木尔和云都大闹科尔沁,可见是祸事了,她们也都盼着博礼能想出办法来。

    她们刚才说得兴奋,孟古青来了,却都是惧怕了。孟古青见着在里面的除了庆格尔泰还有几位婶子,便是吴克善的宠妾,还有同辈的媳妇,竟是很齐全的,又因见着吉兰竟也在这里,便是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了。

    博礼心思不正,便是自己羞愧着忙解释:“原是信鸽被吃了,本宫怕你伤心才叫了吉兰过来问问。这丫头早年原是服侍我的,便留她多说了几句话,你竟来了,倒也极好。便留这儿歇歇,教她们服侍布菜罢。”她说得孟古青渀似提防心极重的,竟是有意使大家都有这样的想法,教她们都以为孟古青有着敌意便能一齐努力对付她了。

    孟古青巡过一圈,见着被看到的人都是躲闪她的目光,便想着这些糊涂的人竟也是被博礼胡言就忽悠了,应当不是人人恨她要害她,便是教那些有良心的明白也是吉事了。心里存了意,便是说道:“原是我该服侍您才是,虽然我初到这里不懂规矩,但玛嬷宽容大量必不会怪我,我来服侍您和婶子们罢。”

    博礼此刻心虚得很并不想她待在这里,也知道孟古青并不想长留,便是说道:“如何敢这样。本宫倒有个提议,你才到这里,午宴略嫌仓促了些了,以本宫的意思不如简便些在你那里自用,到晚宴时我们再一起好吗。”到晚上还有好几个时辰,大约也够她们布置,到那会儿再引出事来,大约特木尔和云都便会极生气的去寻孟古青麻烦。

    孟古青领会得,含着嗔意说了一会儿,便是起身走了。吉兰忙随身伺候,因紧粘着,孟古青停了步子,吉兰便是慢跟不敢再急进了。

    孟古青回了帐子。吉兰却被赛罕和图雅堵在帐外不容她进来。吉兰后悔得哭起来,孟古青不想外人瞧见,便放了她进来。

    吉兰自己跪了谢罪,说起缘故盼孟古青原谅。孟古青听到是为着父母便有了怜惜的心思:“纵是这样你也该告诉我,凭我玛嬷保得你家人,难道我就不成了。你若真当我是主子便该信我。”

    吉兰忙说:“主子是太子妃,是奴才真正的主子,奴才一时糊涂,请您原谅我罢。”

    “起来罢。”孟古青因想着她可怜便容了这一回:“玛嬷必是要利用你做些事情,你先不要慌张,我会暗中派人保护你。”

    吉兰又说:“奴才虽然还不曾行事,但是贤妃娘娘的性子奴才倒也明白,主子千万小心着些。奴才若是真的不得不死,便是求主子保全奴才的家人,奴才便是死而不怨了。”

    孟古青叹道:“如何就要你死了。听我的话不要慌张,先去用饭罢。我会教人好好照看你和你家人的。”abcdefgabcdefg
正文 第四百六三章有人加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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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3456789)(123456789)顿珠这边携带了特木尔和云都回去,除了反省之外,便是要想办法如何赔偿信鸽。123456789123456789虽然只是一只鸽子,但到底也是为着特地木尔太糊涂才吃了它,顿珠和云都便免不了都要怪他。

    特木尔为着从小溺爱,倒不曾挨过打。如今竟得了三十鞭和还有棍刑,吃痛不得。为着父亲和妹妹一齐责备,他便也恼羞成怒起来,叫嚷道:“吃便吃了,我都不记得是什么样,却到哪里去赔一模一样的。孟古青分明是故意刁难。你们奴才长奴才短的还没说够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奴才?如今打也打了,我是不赔的,你们要赔,你们自己去想办法。”

    除了特木尔和他的下人,别人都没有见过。顿珠生气着急,哭了一会儿却又想起来:“太子妃说她那里有八只,她自己还有一只,这会儿都忙着用饭,想是还没有放归,我回去瞧瞧是什么样的,务必在太子再来信前找到一样的。不然惹了祸可是笑话了。”

    顿珠自己出去。

    正该午宴,吴克善那里无人过来再请一回,云都便也是要面子的不肯过去。就在这毡帐里傻待着。特木尔身上疼得狠,又是肚饿了,便对着云都发起脾气,吵嚷着说要回去。云都为着他的伤忍了一会儿,见是变本加厉,便也更气了叫骂起来:“你也不用吵,自己滚回去正好,省得别人笑话我们。我也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从来你看上的就都是你的,花费多少财物我也都纵着你,这一回你看上了孟古青却能怎么样。她是太子妃,唯一能得到她的就只有太子。你再弄得这样儿教别人看见,难道要他们说我们造反不成?天下的好女人数不胜数。便是你看上了一百个,这一百个难道就都是你的了?你也该知足了。家里的不够,回去再选也就是了。再这样,你自己不知羞,别来给我找麻烦!”

    特木尔确是在土特谢汗部称王称霸罢了。123456789123456789这回到科尔沁部当了贺客,原也是以为应该众星捧月才是。却是一再向孟古青下跪求饶。自称奴才,自辱得狠了,特木尔忍不下这口气。而且更可笑的是,到了这时候,竟然没有饭吃,他怎么能不恼呢。云都这样骂。他便是真的要回去了。

    云都见他竟真的要走,恼得跟上去狠扯了一把。这会儿倒有人来请了。却是博礼的人卓木娅。

    博礼这回到科尔沁,带回了卓木娅,却留娜仁等人在宫里照顾诺敏。卓木娅知博礼的心思,便是以老亲王寨桑的名义请他们过去开宴。因是长辈,便是使云都和特木尔很有面子了。

    云都顾惜着特木尔的伤,不想教别人看见。卓木娅便是极通情理的说道:“原是世子不舒服,在这里用也使得。还请亲王去我们老亲王的帐子里一叙,老亲王和贤妃娘娘都很见您。至于奴才们就在这里服侍罢。”

    这不过是客气话,卓木娅也知道特木尔不会耐烦一个嬷嬷服侍,言毕便闪开了身子,露出身后跟着的两名美貌少女。特木尔见着便知是何意思了,火气消了许多,也变得客气起来。

    云都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理会特木尔胡闹。教人守好帐子便出去躲避。又教人去寻顿珠和他一起去拜见博礼寨桑。

    卓木娅便是伺候着父女还有随从过去了。

    为着回绝了孟古青之后,博礼这儿快速准备,已是可以开宴了。顿珠进来见着孟古青不在便有些惶恐。宴会的规格可是隆重的,却是孟古青不得在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博礼见她不敢入席,便是冷哼编排起瞎话来:“太子妃到晚宴才得见呢,这会儿是不会来的,也是你们不嫌仓促,才肯给我这个老婆子一点薄面。”

    竟是孟古青自己不要来吗。123456789这架子摆得也太大了吧?顿珠吃惊得一口气竟噎着心口,十分不舒服。123456789

    因着待客自有规矩,博礼放其他人去别处用饭了,这会儿随侍在博礼身边的便只有庆格尔泰。寨桑要过一会儿才会来,所以博礼便是多说些谎话竟也放得下心。大帐中,摆宴的小桌分为左右两列。博礼和寨桑在正中上首,余下的人依性别分开。但为着显示偏爱,博礼便是教人紧靠着自己又摆了位子,唤着顿珠教她贴身坐着,赞她美貌懂事:“你虽是别处的,倒似我身边养大的孙女那样乖巧呢。唉,只是我没福气做你的玛嬷罢。若是她能像你这样,即使让本宫少活十年,又有什么不成的呢。”

    她指得是谁也是不言而喻了。顿珠比云都早来几天,听得这些话颇多倒也不怎么信了,可是亲眼见着博礼竟是要哭的样子,却也有了一点同情心。为着她的玛嬷也是这样的年纪,她不忍心教老人家难过。

    博礼便是偏以同仇敌忾的情形拉拢着他们。庆格尔泰也不顾礼仪的擅自向云都敬酒。因她美貌,云都瞧着竟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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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都尴尬的笑了笑,却也是觉得称了意。虽是不能真的对庆格尔泰做什么,但是得美妇人敬酒布菜,也是一件乐事了。

    庆格尔泰也不是真的要勾引他,所有这些不过是为着迷惑他们,教他们以为自己是好人罢了。所以博礼也是视而不见的放纵着,便是等寨桑过来。

    寨桑厌恶她们这样,又向来不喜欢卷入女人的是非里,便是过来略喝了几杯酒就要退席。因他作得老态龙钟的样儿,云都也不强留,倒更情愿他走了,留下庆格尔泰好说话。

    顿珠原是同情博礼的,因见着云都和庆格尔泰越发没了样子。博礼又总是将话题绕到孟古青和索伦图不孝上面,她便是有着极其鄙视的意思了,说声不适便退了席。博礼本是习惯性的褒奖福临,却说索伦图的不是。这会儿说得顺口了,竟也停不下来。顿珠这样走了,她倒是不得不停了。很难堪的僵住了,想起来才说道:“本宫不胜酒力,也该退下休息一会儿。老四家的,你再坐会儿罢,代本宫待客。”

    说罢,她便舀眼神点了点。庆格尔泰心里有数。留下陪云都吃酒。

    这会儿云都喝得心热面红,却也正想找人说话呢。便是教他搂着庆格尔泰。只怕也是敢的。顿住见叫不走父亲,而且他竟做得这样难看样子,气得不再理会,出去了。

    顿珠原想回自己的毡帐,想想这事极不寻常,便又冒险的跑到孟古青那里了。

    孟古青正在用饭。黄牛面饼自包自吃,很是畅快。毡房里皆是香气,突然有外客到。撩帐惊了风,她护食的舀手一挡,见是顿珠便是笑了:“教姐姐笑话了。我正饿着呢。你用过了吗,再用一些吧。”

    “奴才倒要气饱了呢。”顿珠没有吃饱,可是想到父兄做得难看事情便是真的要气饱了。孟古青这样理解人却是温和的说话,她便是更难过了,说起缘故倒也小心得很,怕她生气:“贤妃娘娘摆宴,奴才和阿爸便是去了,可是却没有见着您。贤妃娘娘说是您不要去,奴才不信。”

    孟古青摊开白面饼子,洁净的手儿抓肉,闻言也不停顿,却是更敏捷了。顿珠见着惊住,以为孟古青气过头了。不禁说道:“奴才原也不该多言的,请您忘记它罢。”

    孟古青把包好的饼子交给她:“吃罢,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原是习惯了的,早也猜到会这样做。必是又说了我不孝的话了,只是不知道你听了多少。你若愿意听,我自己讲讲倒不妨的。”

    顿珠倒是听了,可也没有谁真个是当事人。为着孟古青的心胸教人大开眼界,又是好奇了。

    孟古青先又问道:“她们想是也说了福临。倒是很好的话罢。接下来我要说的却不是褒赞他了。你若是能分辨对错便听下去,若是也觉得我讲人是非,便不用再听了。”

    因是博礼和庆格尔泰那样子,顿珠倒是更倾向于孟古青。为着她们年纪差不多,顿珠把这许多难处联想到自己身上,想自己绝不能像孟古青这样淡定,除了佩服之外,便是很能体谅她的处境了。

    孟古青见着这样也得了安慰,便是慢慢的说起陈年往事来。

    竟是从幼年说起,顿珠听入了迷,倒也急得催她了。随着事件的变迁,也感同身受的气恼起来。听到最近的这件,便是海兰珠受伤之事,竟着实像要气炸了,竟是忘了规矩,大声的说道:“未免也太恶心了。抢走别人的额娘便也罢了。既改了玉牒如何又不好好待她。这还是孝子的样子吗。我看这纯郡王根本不安好心,您跟太子应该舀下他才是!不然这太子之位便要危险了呢!贤妃娘娘说来也怪,说来纯郡王和太子都是她的外孙,倒也有尊卑之别,她居然却偏向纯郡王,真是糊涂!”

    “她倒不是糊涂。”孟古青见着好伙伴这样向着她,很觉得温暖,便也言无不尽:“原是为着诺敏去当太子妃罢了。才要扶福临去做太子,说来我这会儿回来待嫁,她们倒不希望我平安呢。怕着不只是我,连小八也要被她们算计。”

    这是何意思?顿珠竟有些不明白了。待孟古青说明诺敏是博礼最宠爱的孙女,却是福临的侧室,她便恍然大悟:“原是这样,那你们可怎么好呢?”

    正该邀新朋友帮忙呢。孟古青笑了笑说:“如今我们不合,怕玛嬷便是要利用这些了,你可愿意跟我一起揭穿她?”abcdefgabcdefg
正文 第四百六三章 开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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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丑不可外扬。孟古青肯这么说便是表明了拿顿珠当自己人看待。顿珠除了惊奇外,便极是感动。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且是明白,如果博礼真的是拿她和云都和特木尔作筏子,孟古青这样做也是在拯救整个土特谢汗部,除了避免两个部落的纷争,也是为着避免得罪皇上,这可是一个很大的恩典。她忙谢过了,问孟古青如何处置。

    孟古青又盛了汤给她,笑着说:“离天黑还有些时候,来得及。我有一个丫头吉兰,原是我玛嬷送给我的,现在想是要用着她了。你留神些罢,不过,我们合作,这里的事却不好告诉你阿爸和你大哥。”

    顿珠也是这样想。特木尔和云都都中了美人计,哪里清醒得过来,就算是知道了,也只会以为是孟古青陷害博礼,若是告诉那边就糟了。便是问:“依您之见,贤妃娘娘大约会怎么做呢。”

    马队来了这么多人,博礼必会撩拨众人闹事。因为众怒难犯,惹得人多了,孟古青便是无法压伏。偏是教吉兰动手,将来出了事自然就可以推给孟古青。为着使众人怨憎她,必是会做出些事来的。孟古青想着从前的经验,便是有数了。

    顿珠听了谋划更加同情:“那我倒不好逮她了,若逮了吉兰,便是您的错处了。”

    孟古青一笑:“逮是要逮的,却不是寻常的逮法。倒要我们合作才成。你阿玛带的人不少,总也要有上千人了,我这里人也不少。万不可打起来。”

    因商量过了,这边倒用完了饭。顿珠出去了。孟古青等下人收拾了碗筷,便忙着给索伦图写回信。为着九只信鸽里倒有一只是她自己的拿来填数,倒要好好的找个借口,便是说拿被吃掉的那只留下做伴。遮掩过了。

    她从不欺骗索伦图,这样心里便不安稳了。度丽娜等人帮着绑条据,却是以为她担心得更多,便是说:“起先的条据都是一样的,那第九只想来也一样,主子不要担心。”

    孟古青倒没想过最后一只的信鸽内容会不同。闻言便是更多些疑虑了。却是为着当前的事更重要,便是暂停放信鸽,先请苏泰去请济尔哈朗,这回随孟古青回归的亲卫队至少有三千人,加上吴克善的亲卫也都是向着他们的。孟古青要保证所有人的平安,不能让他们打起来,便是请济尔哈朗多作些布置。

    济尔哈朗倒着实谨慎。已派了人盯着云都父子的毡房,还有吉兰的家人那儿也有数十暗卫护着,绝对安全。孟古青听这样便放心了些:“我倒不须用太多人。但今晚着实要紧。便是仰仗叔王了。”

    济尔哈朗更有经验,且因和吴克善情份不浅,自然偏向着他们:“这里是我们的地方,不用怕云都。”

    孟古青知道他误会了,红着脸说:“但在叔王安排的人里,倒有一半要用来对付我玛嬷呢。”

    济尔哈朗吃了一惊,若以孝道来说,这可是非常大胆的行为了。但是为着博礼的行为着实可恶至极,且有动摇太子之位的嫌疑,便是为着大局也该这样做。因是答应了。便教着人去安排。

    孟古青私谈帐外十丈之内不许闲人靠近。博礼这儿虽然着急,却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偏是宫里的福临和诺敏等着报平安,博礼便只好胡乱写了些宽心的话,交给卓木娅带了出去。卓木娅偷偷绕开营帐,把条据绑在鸽子腿上,去到没人的地方放飞,却是被哨探的亲卫记下,随后来报给孟古青。为着不教卓木娅发现,他们没能截留这只信鸽,也是极惋惜的。

    明明博礼也有信鸽,见着孟古青的时候却只字不提,可见是何居心了。孟古青冷笑着,对济尔哈朗说道:“虽是信鸽飞回去不在我手里,我大约也能猜到玛嬷会写些什么。”

    济尔哈朗也是猜得到的。一是问候宫中的情形,海兰珠是否安好,二便是请福临放心,博礼已在这儿动手之类的话了。条据很小,具体的安排必是写不下的,大约会简便些,但凭这字条也可以作为谋反的证据。

    孟古青知道博礼和福临必是还会有通讯,便是即刻放归索伦图的信鸽,却是改变了之前所写的内容,要他务必小心福临,免得对方在宫中又做“孝子”样儿害人。另外又传讯给皇太极,也将这里的事做了报备。信鸽一日千里,这会儿放飞,最快明天便能得到回讯。

    济尔哈朗原是担心要分心安抚孟古青,这会儿倒觉得自己太多虑了。她自己便能照顾得很好。便是请她放心,又教苏泰亲自守着她以尽职责。孟古青等他离去,接下来安排图雅,赛罕等人的工作。阿艺思因听说这回竟要直接面对博礼,且当中除了妯娌和小辈们,还有吴克善的宠妾也是同谋,便是很担心了。她虽是坚强也是极心软的,怕损伤了博礼会使吴克善为难,也怕伤了他的爱妾,日后便不好相处了。

    孟古青早就虑到这些,却也是顾不得了。便冷了脸道:“额娘太软弱了,你是元配为何怕她们,阿玛不是无情的人,他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我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科尔沁。正是因为有许多人糊涂,我们更应该用这件事教他们清醒。我本不想动手,是她们自己来害我,难道我还要亲自去求她们放过。便是不为着我,难道额娘就甘心忍气吞声的过日子。就算你习惯愿意,倒也要记得你是太子的岳母!如今我已经布置了,想再后悔也是绝不能了!”

    阿艺思目瞪口呆。在她面前孟古青从不曾有过重话。如今确是极怒了。她忙安抚着,希望她不要生气。

    孟古青因有些累了,便是说:“我要歇着了。你们也歇着罢。额娘就不要离开了,在这儿陪着我,女儿也觉得心安。”她也怕阿艺思里离了这里,博礼会找到她逼问些什么。

    才是这样想,博礼那儿竟真的不要脸的派人来了。

    为着哨探不到消息。心里着急。卓木娅便是奉命又赶了过来,用商量晚宴为借口,请走阿艺思。

    孟古青懒懒的靠在软榻上,身上披着薄毯,听卓木娅谦卑的说了两遍才回道:“原来是嬷嬷,我正伤心呢,信鸽被人吃了,还不知道怎么跟小八回话。额娘留在这儿安慰我倒是很好。若不在,我心里不自在了,玛嬷也该心疼了。她也知道这事的。晚宴就请玛嬷自便罢。中午既简便了。晚上丰盛些就是。什么菜式我也不挑,只要玛嬷喜欢就行。”

    卓木娅听这么说,却是想到博礼悄悄招待顿珠和云都的事,猜孟古青是不是知道了。竟臊得面红耳赤。她低下眼帘看这儿已经没有鸽子,便知道孟古青不过是借口罢了。有意说着信鸽。便是在说规矩身份。

    她不敢再惊扰。便是忙着退了。转身出去前却有意的瞧了瞧阿艺思。

    可惜阿艺思已不是早年对博礼唯唯诺诺那样子,又有孟古青鼓励着,便是挺直了背说道:“嬷嬷快去回话吧,别在这里打扰太子妃休息。”

    卓木娅吃了一惊,瞪着眼睛看她们,却是很快回复了温顺的样子,走了。

    接下的几个时辰都是安逸着的。孟古青睡醒的时候,申时刚过,便是起身前唤图雅来问:“怎么样了呢。”

    图雅笑道:“都已经好了。贤妃娘娘那里已是在备膳了,大约天黑便能入席。顿珠格格那儿还没有消息。想是也快了吧。主子要不要等人来呢。”

    “不必了,先帮我梳妆更衣。”既是已完备了,便不需要再犹豫了。

    白天的时候,孟古青已和顿珠商量好了。由她作为安抚的助手,助她一臂之力。顿珠回到云都那一方的毡房留神照看,为着云都喝得大醉,在毡房呼呼大睡。特木尔忙着和博礼送来的丫头胡闹,也喝了许多酒,事毕便歇下了也正睡着,他们都无法理会旁的事。管教和调派下人的权力便是由她来行使。顿珠不许众人闹事,也不许听他人挑拨。各自守着岗位做好客人的本份。

    顿珠原在部落里时也是很有威力的,众人知她得溺爱,便是乖乖的从命。顿珠又叫人灌醉了云都随身的几员大将,凡是有能力闹事的都放倒了,这些人为着美酒开怀,却不知是上了当。

    等孟古青换装完毕后,顿珠这儿也妥贴了,便是带了人赶来。

    孟古青和她同去博礼毡帐赴宴。

    博礼听说云都和特木尔都是醉得不能来了,倒也不觉得什么,反正要对付的只是孟古青罢了。便是顿珠也只是外客,必不会助着她。因存着这样的心,很轻松的开帐迎接。

    孟古青也只带了阿艺思,苏泰还有几名心腹,至于侍卫也只有四名罢了。显得非常低调。侍卫们的大刀都掩护着长袍下面,只是微突了一点刀把出来,众人没见着怕人的架势,便也不觉得什么了。

    满泰带伤服侍,立在孟古青身后,冷静的看着帐中的人。他和斯琴都有在山寨多年的习惯,他们便是一眼就将角落都照看到了。伺候博礼周围的的只有十二名侍卫,武功底子虽是不弱,但凭着四个人也足以打翻。加上在帐外暗中应和的人,博礼这一回便是瓮中之鳖了。

    快要开宴了,便是还要等吴克善等人才凑得齐全。博礼为着午时叫阿艺思不来很生她的气,便是喝道:“老大到哪里去了,你也不问一问。”

    阿艺思瞧了瞧孟古青,冷静的回道:“回额娘的话,媳妇儿专心伺候太子妃,无暇知道旁的事。”

    博礼气得面容一抖。孟古青是小辈,是阿艺思的女儿,更是她的孙女,但是抬出这样的身份来,就算是她也有着失礼的罪过了,便是忙着站了起来,微微一福:“竟是奴才糊涂了,忘了给太子妃请安。还请太子妃饶恕奴才失敬之罪。”
正文 第四百六五章 开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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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礼虽是故意做得这样子,也是很惊人的了。为着晚宴里没有云都和特木尔,便是有许多女眷都在这里,她们是午时孟古青见过的那些人,有婶子,也有同辈的孙媳妇。博礼被压伏了,便是她们被压伏了,都有了气恼的心。

    她们以为孟古青很应该诚惶诚恐一回才是。

    可是这次孟古青却硬是等到博礼真的福身后,才淡淡的表示:“玛嬷不必这样,请起来吧。”她回身飞斜了一眼,便是阿艺思亲手去扶。

    博礼既然这样“抬举”她,就怪不得她摆太子妃的架子了。

    博礼因是自做的,没脸了也只好自己忍着,有苦说不出。

    孟古青微微笑着,转眸去瞧其他人。女眷们方才醒觉都没有行礼是何等的过失了,都忙着起身补救。气氛顿时比刚才沉重了不少,提心吊胆。

    紧靠在博礼右侧的席位原是中午时顿珠待过的,现在当然是孟古青占有更加合适。她走了过去,亲切的对博礼说:“玛嬷,该当入席了,我扶您坐下罢。”

    孟古青伸手去挽博礼,倒把博礼惊得一颤。便是装作若无其事,也是已丢过脸了。她有些恼怒的坐了下去。

    热菜逐渐的上来,都是极美味的。众人的心思却是不在这上面了。孟古青等了一会儿,见寨桑不至,便问怎么了。博礼尴尬的说:“爷午间吃得醉了,睡着呢。这会子没法过来。”

    又是一个醉了的,怕只是借口罢。孟古青知道寨桑不想掺和到是非里来已是助着她了,便也不强求,吩咐开宴。

    博礼偏偏不是真心为着接风。而是等着行事的人事成了前来报讯。因估摸着时辰是该到了,却总不见有人来便觉得心慌。因拦下了道:“太子妃大约忘了,便是你不等你阿玛和你四叔,也该等一等郑亲王。”

    孟古青知道她不惜一切机会寻错处,笑道:“原是孙女不该了。我已派人去请了,怕玛嬷和婶子们肚饿所以先开宴,却是不顾规矩了,玛嬷勿恼。”时机未到,济尔哈朗和吴克善是不会来的。她说得是为着体贴博礼,博礼便不好再拖延了。

    博礼只好用菜。只是没了心思。众女眷都盼着事发看孟古青倒霉。也都是神思不属的。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候。博礼见总是没有消息,便是教卓木娅出去哨探。

    孟古青知道是时候了,便回身对斯琴点了点头。斯琴也出去了。

    她们都是一去不回。又过了一阵子,博礼和众人都躁起来。孟古青便瞧着她们笑说:“原是我忘了跟玛嬷说过回到家里要亲手做道菜给婶子还有嫂子们享用。这会儿还来得及,厨房在哪儿,我先过去了,劳你们稍等片刻罢。”

    众人不敢不等,却不敢再动筷子。便又是空耗着了,心焦得很。不久已是有人预感不好了,竟想要逃跑,吴克善的宠妾之一乌拉氏领着女儿站了起来,以不适辞退。却是满泰冷淡的指了一下道:“坐下!”

    却不是请求的口气。乌拉氏大吃一惊。瞧着博礼说:“额娘?”

    博礼恼她没有骨气,却也不愿她被一个奴才呼喝。便哼了一声。

    满泰不理会。

    博礼顿时更尴尬,永安和雅图见着便齐声斥道:“好大胆的奴才,敢这样对主子!”

    满泰冷笑道:“奴才是太子妃的送亲护卫,却不是亲王爱妾的下人,皇上要奴才一心一意遵照太子妃的命令,但有不从者以逆上处置!两位公主若不自重,一样的道理!”

    永安和雅图骇得无话答了。她们虽是皇太极的亲生女儿,却已是外嫁的,且不如孟古青这个儿媳得宠,若要强来便是自取其辱。

    乌拉氏不信,强要出去。便是有两名亲卫齐奔过去,按住她肩头狠压下来。乌拉氏便是不得不坐着了,却是为着折辱小声啜泣。

    旁人也不敢再逃离,如惊弓之鸟般的守着原位。

    博礼便是要气疯了,也得好好的忍着,因孟古青还没有回来。

    便是众人等出了求饶的心思,孟古青终是回来了,赛罕和图雅在她身后捧着两只大银盘,因有盅盖却不知是什么菜。孟古青看着众人微笑道:“抱歉,实在是久了,怕是婶子们都等急了,原是这河豚料理起来颇费时候,所以才这么慢,如今得了正新鲜呢,还请诸位赏面都尝一尝罢。虽然这是四月下,倒也难得有这样的好鱼。”

    竟是河豚鱼。众人都吓到了。孟古青从宫里带了食材回来倒不奇怪,但是她能够料理得干净吗。河豚身有剧毒,若是她存心整治她们,她们便只是一死罢了。

    孟古青不管她们怕不怕,便是回身亲手开了盅,跟着赛罕和图雅来到众位面前,亲手把鱼肉夹到面前的小碗里,众位都是战战兢兢,虽然嫌弃却不敢推开她。

    两大盘鱼肉众人分食也是够了。孟古青有意的瞧了瞧顿珠,却说道:“顿珠姐姐说过对鱼肉过敏,我便不分予你了。”

    只是借口罢了。顿珠会意的点头,却露出可惜的眼神应和:“奴才好想尝尝,却没这福呢。太子妃便赏奴才一些香茶吃罢,奴才听说宫里的茶很细腻养人的,奴才也想带些回去给额吉。”

    孟古青便又道:“我正要送你。来人。”

    吉兰捧着厚实的茶包冷静的走了进来。

    她倒惊得许多人都发出诧声。

    吉兰绝不该在这里,那“茶包”却是博礼交给她,要她放在云都马队的草料里的毒药。这样的份量已可使得马和接连成片的死去。原是商议在事发后便是捉拿到博礼面前,博礼会好好审问以示大义灭亲。却教孟古青成了罪人。说明是她在指使下人报复云都和土特谢汗部。

    在座的女眷们都是人证,便是亲人的证词最是管用,孟古青便是不能分辨了。

    云都和特木尔才经过美人计的好处,必然会相信博礼的话。却只针对孟古青。孟古青和索伦图便是很倒霉了。到时争斗起来影响朝廷,怕是皇太极便不得抹了索伦图太子之位。

    这便是博礼的想法,也觉得很得便宜。

    但为何吉兰会好好的在这里,且没有动手呢。

    这会儿便不止是博礼害怕,女眷们便是都要怕死了。

    孟古青示意她们动筷,但有找借口也说过敏不肯吃的,她却不理会了。

    乌拉氏没眼色的哀求着:“太子妃,看在我是您阿玛女人的份上……”

    孟古青只当没有听到。旁人却暗笑了起来。心想嫡妻的女儿如何会疼惜庶妾,真真自找。

    众人便是被强迫的去吃鱼,却是抱着将要被毒死的心。眼泪汪汪。

    博礼怒火充盈的斜了一眼。护卫她的亲卫就要动手。

    可是这会儿帐外的步子声也是越来越多了。原是济尔哈朗派来的,发出轻微的喝声应和,为着人多。已是极有威慑力了。

    博礼才明白被围剿了。她这点可怜的人数只是笑话罢了。便又冷笑着想,倒不要紧,还有满珠习礼。却不知道便是满珠习礼,也是随着吴克善那一边,并不会为她的荒唐助益。

    这会儿他们都不来,便是方便孟古青动手罢了。孟古青只说请大家吃菜,却也是在行使着逼供的事实。

    吃了鱼肉的人便是接二连三的腹痛起来,便是觉得自己要死了,忙着哀求孟古青饶命。孟古青偏不以为发生了什么,便是不理会。可怜这些人只好自己引着话题。说起博礼的陷害。

    这会儿还只有博礼坚持不吃鱼肉,无事。为着众人揭发也没有办法了。永安和雅图身为公主,可怜真是自己跑去孟古青面前跪下,拉着她的胳膊求说:”“好妹妹原谅我们吧,我们原是不该糊涂的。这事是玛嬷自做的,是她要在草料里下毒嫁祸给你。如今吉兰在这里,你必是已经知道了,我们自己也愿招认,求你原谅我们吧。我们不要死啊。我们到底是皇上的女儿,你真的敢杀了我们吗。”

    孟古青冷漠的甩开了手。

    永安和雅图便知说错了话,孟古青敢逼她们吃河豚必是敢杀的,如何求饶却说糊涂话,忙又说:“我们不是这意思,只是求妹妹开恩,我们是外嫁的,不比你太子妃尊贵,还请您原谅。我们有劝过玛嬷不要动手,是她自己一意孤行和我们没有关系啊。”

    都是瞎说,若真是这样,也该报给孟古青才是。孟古青讽刺的笑了:“我这里倒不曾得到两位姐姐半点援助呢。这样也算是向着我吗。便不是为了我,你们身为公主发现有人不顾大局伤害朝廷,难道竟不知该怎么做?如今这样死了,倒是便宜了,不用担心我在皇上那里如何回话。”

    匿而不报也是同罪,真落得谋反罪,便是更惨的下场了。但永安和图雅舍不得就这样去了,因又说起往事。全是博礼如何助着福临暗害于她。旁人吓得目瞪口呆,也是效仿着但有知道的全都说了。为着诚意和存证也写了供词。

    博礼孤掌难鸣,拼命阻止也没有效力。便是羞愤的骂孟古青:“你你这样待我,却不怕违了孝道吗。便是你自己不要脸面,也该顾着有客在这里。你在对自己的亲人用刑!你丢的是科尔沁的脸啊!你不怕云都亲王知道吗,那时候你便是再后悔也无用处。”

    这话正该问博礼才是。孟古青因拿眼神点了点顿珠,顿珠便向博礼道:“贤妃娘娘倒不必担心,我的阿爸和兄长都是醉着的,余下的人我们都不许他们过问这里的事,今夜的事便是我知道罢了。我也是太子妃的证人。 我会证明意图伤害两个部落利益的人是贤妃,不是太子妃!贤妃就不必再费心颠倒是非了,不是每个人都像您这样自私愚蠢,您还是担心自己的下场罢!”
正文 第四百六六章 胜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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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招了,闲话便是无用了。博礼无力阻止小辈们出卖她,自己倒是可以不招供。但是为着许多人一齐作供,且是顿珠也参与进来,她慌乱了。她原想着众怒难犯,偏是弄到这尴尬局面,便是强拿孝道来压孟古青也是不占理的。吴克善等人总是不来,便也是一种态度了,没有人管她,她便只好自救罢。

    出卖博礼的人越来越多。博礼便是强撑着也是渐渐滴下冷汗来了。孟古青倒也不迫她,等这些人画押之后,便是各自归守原位。为着不得出入,博礼竟想个法子引吴克善等人到眼前来,用他们挟制孟古青,便扶着头叫疼。

    孟古青也知道她是想这样做,便教赛罕去看她,又说:“玛嬷不要急,赛罕会耐心照看你的,只是这样一来,倒没有工夫教她调配解药了。家丑不可外传,你们自己坚持着罢,合该一个个都是孝顺的,既是招了,死了也不冤屈。”

    服了河豚肉的人们便是大惊失色,顾不得孝道竟去争抢赛罕。博礼见着哭笑不得,也是很生气了。无奈的向孟古青讨饶道:“本宫便认这一回错罢,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么多人难道竟全死了不成。便是你敢动她们,难道连我也不放过么。我可是你的亲玛嬷!”

    孟古青笑着回答:“原是我不知道您是我的亲玛嬷呢。玛嬷拿这手段害我时倒不记得我是您亲孙女了吧。我们便不如从小在一起的亲近,难道就值得你要我的命么。你就是要害我一个也就是了。连整个部落也不顾,亏得人们这么爱戴您,您怕也是不能心安理得罢?顿珠姐姐就在这里,你再如何说得出是我害他们的话来!”

    博礼还未答话。已是有人抢着替她认罪。还是雅图和永安,她们是身份尊贵的公主,她们先是认了,旁人也就跟着效仿。乌拉氏也是抢着认。认罪声和呻吟声混在一起,倒是很有意思。博礼看着这些叛徒,便是想起她们一齐说要站在她这一边的情形,感慨颇多。

    图雅收好了各自的供词,清点之后便对孟古青说是可以了。这会儿博礼很是泄气,却也望穿秋水的盼着,寨桑是必不会管她的。她早就放弃了。却希望吴克善和满珠习礼那里可以快些过来。

    帐外的应和声更强了些。暗示那边已齐备了。孟古青同意。图雅便出去请进来。原是济哈朗到了。他先是仔细的照看里面,看见女人们都东倒西歪,只知道乞命求饶。一点儿端庄也不见了,冷笑着抹了抹袖子,绷紧双肩走了进去。

    那些女人们倒是把他当成了救星,也不顾得有没有交情便齐声呼唤着,想让他帮忙。济尔哈朗却去瞧博礼。博礼面对着大家的指责,却是视而不见,动容的问孟古青:“就看在都是亲人的份上,饶了她们罢。有什么错处本宫来担当便是了。你想要什么本宫都答应你,只要你不杀她们。”

    博礼抬袖抹眼泪,作得十分可怜。倒似是被迫了。故意做得给济尔哈朗看。可惜济尔哈朗早已识穿她的真面目,淡淡的笑一声,便是吩咐进来。

    斯琴亲手押着卓木娅,还有济尔哈朗的亲卫跟着,便一齐都是证人了。为着卓木娅去查找吉兰的下落,看她有没有在草料中下毒,却是被他们拿住。

    到这会儿,博礼已是明白吉兰出卖了她,所以孟古青才会这么顺利的拿住了她们的错处。不过她相信卓木娅不会轻易说实话,便是还抵赖着:“凭你们怎么样,本宫是宸妃的亲母,是太子妃的玛嬷,你们胆敢动武伤我不成?”

    孟古青转眸去瞧她,却只笑道:“玛嬷言重了,我怎么敢伤害您。只是诺敏妹妹远在宫中,若是我们有事请教,怕是您也拦不住吧?”

    博礼一怔。她确是忘了诺敏。如果孟古青真的要伤害她,真的是没办法。可是也逞强的笑了笑:“她终是郡王的福晋,你怎么敢动她?我不信。”

    “动她的不是我,是太子和皇上。”到了这会儿,也不必再忍让什么。孟古青便是说道:“玛嬷也知道小八派了许多信鸽来,您想知道我是怎么回讯的?”倒是说谎话,这里的事没有平定下来,自然是不敢报给宫里知道的,便是真的平定了也要小心用词,不能惹得小八为它跑来。

    偏是博礼太过紧张诺敏,被孟古青骗了。她是万万不能让诺敏受到一点点伤害的。可是诺敏远在宫中,若要保全她就只有低头了。博礼泄气的说:“罢了,只要能保全她,本宫认了便认了罢。”博礼其实很担心罪名,若是谋反罪那便是没有生路了,人数众多,若是没有生路,便是一齐死了,总是不划算的。

    终究也不过是为着大婚,博礼知道孟古青的心思。不如各自谦让着些,便是都能平安。她暗示的说了一会子,便是讨价还价。这样的场面孟古青知道很不好看,交给了济尔哈朗和苏泰。

    她不想待在这里,就叫阿艺思,图雅和顿珠,还有一些亲卫陪着出去。但腹痛的女人们不肯放她走,丑态齐出的纠缠着。孟古青不理会,顿珠看她们比奴才还不如的样子,终是忍不住说实话了:“何曾下毒害你们,不过是在鱼肉里放些腹痛散罢了,过会儿便会好的。”

    众人震惊。也为着顿珠的话明白了她是一伙的。孟古青竟然和外人一起合谋。她们立刻后悔刚才的招认。博礼闹了没脸,便又有些不肯退让。苏泰和济尔哈朗在这里劝她,却是不要孟古青再累着。这夜有这样的结果已是极不容易了,剩下的自然是他们来分担。

    信鸽最快明天下午会回来,因为除了通知索伦图外。皇太极那里也会知道,皇太极既知道,哲哲必然也是了。所以明天回讯时定会有人来接应,以他们的默契一定知道如何做。在此之前先议定了方案,将来若有旨意也好留余地。

    这是为着帮了科尔沁,也是为着土特谢汗部。四月下了,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贺客到来,各个部落都有,必是一团和气得好。不然便不止是令别人看笑话的事了。

    孟古青出来走一走,便是去到了湖边。因渐渐走得远了。阿艺思不想顿珠辛苦,便回身对她说:“今夜的事谢谢格格相助,你先回去看看你阿爸,休息一下吧。”

    顿珠知道自己终归是外人。便是尽心也要有分寸。因福身道:“是奴才该谢谢太子妃才是。我日后只看她是主子了。主子救了我们整个部落。我这便回去,阿爸和大哥不知道是最好,我会尽力瞒着的。日后还恩。”

    顿珠走了。

    河边的风略有些冷,阿艺思,图雅还有亲卫们知道孟古青在想索伦图,不忍打扰。

    宫里的索伦图也是这般。

    四月十三起行,便是走了七八日。今夜是四月二十一,离着五月便不远了。索伦图既要留心宫里的事,也惦念着孟古青,接连发出了信鸽,如今却盼归。

    海兰珠复原得不错,已是行动如常。失声的状况也解除了。只是快行时心脏仍不能负荷,便是慢慢养着,说话也尽量小声。乌云珠和哈兰提心吊胆的伺候,很怕她心情不好对皇太极再说起什么。为着福临不敢告诉乌云珠等人已在皇太极面前招认了。她们便是怀着奇怪的心思,以为一切平安的恭维海兰珠。海兰珠见着这样,心情异常的复杂。养伤的地方不是乐寿堂,而是关睢宫。关睢宫运作良好,已不再是乌云珠和哈兰“只手遮天”的状况了。海兰珠得回了“自由”,却也明显的感觉到她们之间的疏离。虽然她心里有些恼她们,也还是很难过的。

    不久前被安排在关睢宫的郑亦丰为着海兰珠遇险时没有能及时伺候在身边,受到皇太极的训斥,为着他自保的性子,皇太极还动过杀意,却是为着江行舟求情暂留一命。如今郑亦丰服侍便经心得太多了。无时不刻的盯着海兰珠,基本上不让她有和乌云珠独处的机会,哈兰也没有机会再靠近海兰珠,只能去做塔拉身边的事了。

    这样的防备令她们非常惊恐,便想着传讯给博礼,却是不得便。乌云珠只好去找福临,但福临处身于两方面的压迫,既要防着皇太极发威,又盼着科尔沁那里一切顺利,骑虎难下。乌云珠越是来烦他,他便越是紧张。便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想想孟古青才得舒缓下来。胜利最大的好处便是得到她。这也是福临最大的动力。

    乌云珠每回见他这样都要难过,却也是阻止不了的。她也是极矛盾,福临把孟古青当成了女神,她却是想着孟古青被他抛弃,她想要报复,却偏是不能显露出来,怕是打击了他。福临安慰了她一会儿,便随她赶去关睢宫见海兰珠。

    福临倒也是有借口的,是为着塔拉也在关睢宫里,他去关心她的消息,便想着这样可以降低海兰珠的戒心。海兰珠床前隔了屏风,他在外面跪了,小心的问候着,却做得不是特意为她来的。

    海兰珠也不愿想他是恶人,便找了机会说道:“本宫如今病着,照看不到塔拉,便是让哈兰和乌云珠多关心她,便是辛苦她们。本宫希望早日能有好消息。”海兰珠会放过福临,也有极大的缘故是为着有可能存在的孩子,她不愿意孩子一起受到伤害。

    如果真的有好消息,大约在五月初应当可以知道。福临也是这样盼着,却不敢说得太多,怕海兰珠以为他拿孩子做筏子。现在胶着的状态真是令人崩溃,只是自己经受罢了。他看看周围都是人围着,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亲切的靠近海兰珠,便是心里一寒,沾湿了睫羽。

    他倒不是做出来的,却是真心想哭,这会儿院子里有声音传来,竟是接驾的声音,皇太极和哲哲来瞧海兰珠了。福临惊动便忙着起身,出屋去跪迎。
正文 第四百六七章 迷途知返的海兰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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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已是夜里了,皇太极和哲哲都没有想到会看到福临,都吃了一惊。福临也知道现在极是敏感,便是不等他们问起,只管跪回已是要走了。

    他的腰弯得略低,因此瞧不见他们动作和表情,却也是忐忑不安的。

    终于,头顶上传来皇太极的声音:“既是要回去了,就跪安吧,时候不早了你快些歇着。”

    福临便是偷偷的捂心口,吸气道:“儿子还要去无欲堂,儿子要为额娘祈福。这几日都去,不能间断。”

    无欲堂和寿安宫极近。倒不知道他真正要去哪里了。皇太极冷笑着撇了下唇,便纵了他道:“走吧。”

    福临忙得起来离开了。他到无欲堂祈福确是真的,也以此为借口“饲养”了一些鸽子,为着海兰珠添福添寿,早日康复。如今海兰珠果然好起来,鸽子还在养,但听皇太极的口气却已是很不信他了。福临心里难过却说不得,便是这样罢了。他赶去无欲堂,路上却是有人来交接。梁思杰这几夜都为着他守候信鸽,看科尔沁有没有消息,却是和海兰珠祈福的事接连在一起,有了遮掩的借口。福临若想知道,便是可以随时过来照看。

    今夜仍没有讯息。已是第八天了,福临便是免不了心浮气躁,虽然他和博礼商议过,每次接收信鸽的时候都会是夜里,仍是很令人担心。

    孟古青离开宫里的每一天都牵挂着他的思念,他既是盼着她平安,又希望她不那么顺利。按照之前的约定。博礼会给孟古青一些下马威。但也是随机应变着的,如果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博礼会更加狠一些。

    依着现在的日子,如果博礼一下便用狠功夫,福临倒是觉得不好了。为着他和硕塞还没有随扈索伦图去迎娶,这会儿动手太狠,若是不能将孟古青治服。而使得她有所防备了。若是那样,便不是吉事了。

    福临此时还不知道博礼失败而且已经招认了,心里存了意,着实辛苦得很。梁思杰见着便忙安慰,说是万一之时还可以指望多铎和阿济格。

    由于秘密的关系,多铎和阿济格以及多尔博还没有显露已经投向了索伦图,所以梁思杰只是单纯的觉得福临还是有依靠的。但福临这会儿已是被情绪牵引着,默默的忍受。

    梁思杰说了一会子。看他没有心情便也住了。福临思量着问他:“毓庆宫可是有动静了?”

    为着皇太极和索伦图小心谨慎,毓庆宫等闲人靠近不了,也哨探不到什么。福临这样问,便是问可见有信鸽往来,这个总是瞒不过的。梁思杰便是说道:“奴才听说太子接连放了八九只信鸽出去,大约是昨天午后。”

    “那么孟古青现在已经应该收到并且回讯了。”索伦图居然发了这么多信鸽给她,可见他们有多么甜蜜恩爱。福临想着心里便是酸酸的,他也很想这么做。可是却没有机会。即便和博礼通讯,他也是要偷偷摸摸的。他现在已是有着“备案”的罪人了,不知大婚后是何处置。便也是要趁着机会赌一回。

    为海兰珠祈福。每天都会放飞一些鸽子,便是为着使信鸽往来遮人耳目。和博礼分别的时候,曾对福临时说过孟古青到科尔沁后便会有讯息,但现在鸽子未回,福临自己瞎猜,便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了。

    他自己乱想着。自言自语:“外婆不会夜里放飞罢。若是那样,我们便是白天接到了。”

    白天接到也没有什么,只是需要更加小心而已。信鸽总是有些不同的,若是教外人撞上便是很大的麻烦。

    但是空想也是无用处,便只好放宽心的等罢。

    好在烦着福临的也就是这些了。梁思杰讪笑着陪他,却见他精神不佳。

    福临却是想因着博礼想起了诺敏。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有在让戴春荣陪她玩乐,她也只是念着想当太子妃,其余的便不妨碍福临。福临倒变轻松了,但为着海兰珠近日有伤在身,为着保护孝子的形象。便是不太允许诺敏四处游走了。诺敏有些苦闷,又想赌钱,便是不知道会怎么样。博礼离了宫,没有办法安慰她,福临的肩头又重了起来。

    如今正是着急的时候,福临便盼着她不要再多添烦扰了。

    在无欲堂跪了半个时辰,念完经后他便退了出来,梁思杰仍守在这里,以照看长明灯为借口,继续守着信鸽。

    福临便是在其他下人的照看下回去了。双腿迈入颐和轩时竟觉得十分沉重。

    诺敏无人陪赌,便是和戴春荣玩了一下午,又喝了些酒,略有些醉了。福临进来看时倒还好,没有失礼的情形出现,便是教戴春荣留下,其他人服侍诺敏离开。

    诺敏原是睡着的,这样一动她倒要醒。福临怕她吵闹,便是冒险在这里就和戴春荣说上话了,戴春荣禀报了诺敏今日的行程,便是又说起白里那里得了新菜,请福临明日去品尝。

    这便是暗语了,原是白里,苏赫或者硕塞有重要讯息要传递,才会这样说。但福临前不久才去上驷院见过乌云珠,却未听说过这事,便觉得事情很严重,更发慌了。

    戴春荣笑道:“主子请不必这样,真是白爷请您去赴宴。石婆子过来的,只是之前爷走得急,他们忘了这句话罢了。”

    福临又是按心口,含嗔道:“你这奴才也不说清楚,我今日真是经了几回吓了。”

    戴春荣察言观色,竟是机灵得很,便是贴着福临说笑:“主子可是担心草原上的事?其实也不必怕什么,格格才回去呢,便是有什么,自有贤妃娘娘照看。总也不会让她‘逃脱’就是了,早晚也是主子枕边的人,您又怕什么呢。”

    真是作死。诺敏还在屋里,竟是当着她便说起来了。福临紧张的拍手,弹向了戴春荣的脸。戴春荣飞斜了一眼,也是惊觉了,便紧闭了唇。

    诺敏斜靠在榻上哼哼,似醒非醒的样子。身边肃立的娜仁和高娃却是有着异常的表情。福临知道她们听见了,一时竟不知怎么办。便是狠瞪了一眼,出口气罢了。因想高娃曾是庄嫔送给诺敏的倒好对付,娜仁却是奶嬷嬷,怕是不好办了。

    戴春荣见着又一笑,却教福临远些说话:“奴才服侍侧福晋这些天也是瞧得明白了,别看娜仁嬷嬷是她的奶嬷嬷,其实只要有银子,也是瞒得住的。只是爷……”他说着动了动眼神,便是连自己也暗示进去了。他在颐和轩混得这些天,已是和她们有所勾结的了。

    福临知道是要好处,为着戴春荣陪诺敏消遣便有不少花费,却是诺敏小气不肯动用自己的银子,这些都是福临的。福临知道不能教他们白白做事,便是比了下手指。

    戴春荣估摸是说六百两,便是少些也满足了。为着知道福临不是索伦图那样的进项,待日后福临成了太子自会不同的,便忙着讨好道:“主子一切安心,只管交给奴才罢。奴才安抚得来的。”在颐和轩这些天,虽是不能面面俱到,哄住诺敏却也是不难的。

    福临便是安心了,因这里是他的卧房,又请不走诺敏,便是将就着睡了。刚躺下,诺敏却是吐了他一身,福临便又忍着自己起来去洗净更衣,这一夜的折腾却不去提它。

    皇太极这里也是很担心科尔沁。索伦图发出信鸽后便恨不得马上便有回讯,却是不来便去闹他。皇太极和哲哲真是宠极了他,但也知道今夜来不了要等明日,因舍不得他难过,又想起了海兰珠和淑雅,他们便是先让索伦图早些歇下了,却替他到关睢宫来。

    这一回的伤病,海兰珠的态度倒比从前好多了。为着知道索伦图和孟古青是真正待她好的孩子,便是很得了安慰。皇太极和哲哲预想着这样一来小两口婚后也是有好日子过了,很为他们高兴。

    但是科尔沁一直没有消息,倒也是真的急人。海兰珠也关心着那里,所以他们每日便要亲自来一回,使她安心。为着海兰珠思想已经转变的关系,见得不着消息便去想着孟古青的安危了,竟是说道:“额娘不会难为她罢?孟古青可应付得来呢。”她这会儿已是大约明白博礼是为着诺敏的缘故了,却不想她们是为着贪恋太子之位。亲情的割舍令她难过,她不想有朝一日面对可怕的后果。

    哲哲和皇太极听到这样的话,也是十分安慰的了。哲哲便也不计前嫌的说:“你是这样想就很好了。孟古青她一定应付得来,还有郑亲王和苏泰陪着,不会有事的。”

    海兰珠又愁一事:“她能应付倒也很好,只是不能对额娘太狠了。”

    哲哲知道她想两面周全,愣了愣又说:“不会的,这孩子会有分寸,本宫信她。”

    但是贪图太子之位便是谋反罪了,这可不是小事呢。海兰珠不免激动起来,摸摸脸庞发烫,有些受不住了。皇太极见着忙说:“你不要这样,一切还没有定呢。我们都在等消息。”

    海兰珠羞愧极了:“原是臣妾误会了他们,却教他们受了这么多委屈折磨。皇上,皇后,若是现在我说出以前的事,还可以挽救吗。”
正文 第四百六八章 福临露出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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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兰珠居然肯主动说起以前的事,便是表明愿意和索伦图和解了,这样将来也能证明他不是不孝子。对恢复名誉很有好处。皇太极和哲哲高兴极了,可是海兰珠一会儿又犹豫了。因为她也知道这件事很危险。如果博礼和福临等人最终被定成了谋反,说出来他们就要死了。

    虽然海兰珠现在也希望索伦图和孟古青能够顺利大婚,但如果在他们和和美美的时候,亲人们却是人头落地,也是一件很毁灭的事了。她连想都不敢想。

    海兰珠抹着眼睛哭起来了。不知不觉心口就有点疼。

    皇太极怕她有什么意外,便忙说不要担心。科尔沁那边还没有消息,还有近一个月才会大婚,一切还可以再商量。

    海兰珠仍是哭,这些天以来,她虽然是养着病,但总是提心吊胆的。她也总不想面对这样的两难,想要所有的人都好好的。如果要杀人,她绝不愿意。

    皇太极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福临看来仍有希望,博礼如果一定要作死,那他也是不好一再的视而不见。但是如果真的伤害到博礼,便是想想海兰珠伤心的样子,他也要心碎了。

    哲哲见着他们这样犹豫,倒有些生气了。她一向是圣母心,却也不愿意是非不分,便是说:“现在只等着孟古青的消息罢,小八派了九只信鸽回去,她今天应该收到了,便是再怎么快也该等明天收信,不要这样急。本宫相信孟古青应付得来。她不会那么狠毒,总有余地。而且郑亲王和苏泰都在呢,他们会帮着料理的。”

    正该是才对。海兰珠得了安慰好过些了,脸色也渐渐的好起来。皇太极拿捏着,猜想可以说到福临的事了,便是问她刚才的事。海兰珠便忙着说道:“福临他很乖,我想他是真心改过了。现在关睢宫和以前一样了。皇上就别再查问了吧。弄得人心惶惶都不好过日子了。”

    皇太极叹气:“朕也想过安生日子,只是怕他心还不死。说是为你祈福养了鸽子放飞,却哪有那么巧的。唉,朕若是强要拿他错处,十个福临怕也死在这里了。”

    海兰珠真心听不得“死”字。抵触的又哭道:“就算福临犯了错。皇上也该念着他的好处,他救过小八,救过淑雅。也曾为我试针拼命,在我难过的时候是他真心的守护我。为什么皇上不看这些?我曾经那样使他伤心,我弄掉了他的孩子他都没有怪我,为什么皇上不能宽容一回?”

    “朕便是为着这些才一直纵容他。”皇太极眼看不能再说下去了,便对哲哲点了点眼神,起身道:“罢了,朕看是不能再教他到关睢宫来了。日后便免了问安罢。”

    “皇上。”海兰珠执念的拉住了皇太极,却说起塔拉的故事:“倒不能不让他来,并不是为着臣妾。而是为着孩子呢!”

    如何又有孩子的事了?皇太极不懂。直到海兰珠讲明,他和哲哲才会意了。二人无言的对视了片刻,皇太极说道:“让郑亦丰看过脉了没有?”

    海兰珠一怔:“是哈兰和乌云珠在照看,有她们不够吗。”

    皇太极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的心太善了,朕只怕是福临在骗人啊。不行,必须让郑亦丰看过脉才行。若是没有孩子,他便是罪加一等。”拿孩子来搏同情,这是皇太极绝对不能容忍的。

    海兰珠忙解释福临也不是很确定,也一定不是因为预谋。

    皇太极却是执着的不信了,偏要郑亦丰来看一看。海兰珠一再坚持。他倒是想换个人来:“既不同意他,朕便教行舟过来。”

    若是江行舟便更没生路了。海兰珠想郑亦丰好在是关睢宫的人,若有什么也好要他帮忙遮掩,便是退让道:“不用了,郑亦丰便是,来人,传他过来。”

    郑亦丰本来在茶水房等开水,便是扔了手上的活跑了过来。因塔拉已被传了过来,便直接诊脉。为着时间堪堪一个月,郑亦丰摸不出脉来,又不敢直接说没有,怕日后不好改口,便是道:“现在还摸不清楚,求皇上再容些日子。”

    “朕看你又是只想自保的缘故了。”皇太极不以为是工夫太短,却是觉得郑亦丰太过狡猾,便是气道:“你既不想要脑袋,朕便成全你又如何。”

    “奴才不是这意思。”郑亦丰着实后悔曾经的行事,忙得跪了道:“确是时日尚短,若是真有孕,月底或下月初便知道了。若是无孕,奴才也着实不敢乱说。”

    皇太极最近很克制自己,但总是遇到使他生气的事。为着这样也只好先自己宽心,想着若有一个新生命降临也是一件喜事,至少他能有借口饶福临不死。这样,小八的名誉也就可以保全了。否则,新婚之后兄弟便死于非命,别人便会疑心是有意的剿灭。

    为着小八,皇太极总是可以无限的宽容。便是盼着他长久平安就是吉事了。

    郑亦丰得了饶命,忙谢了恩退下。接受诊脉的塔拉却十分惶恐,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又怕连累到福临,便只是哭罢了。皇太极曾经见过她受伤的样子,知道是一个好女子,便也温和些劝道:“你对福临确是真心的好,朕也不想瞒着你,如今这样的事故,朕有心放福临一条生路,只是不能明说,你且把朕的意思透露给他,看他如何处置罢。若他来时跟你说了什么,但有要紧之处你也要知道回报。却不是教你出卖他,而是要你们自救呢。只和他说便是,旁人便不要再惊动了。今日为你诊脉的事也不要传出去,是为着你平安。”

    塔拉感激的点头:“奴才代爷谢恩了。请皇上放心,只要爷再来看奴才,奴才一定会劝说的。”

    皇太极见着这样得了欣慰,便是留宿在这里,好好陪海兰珠安寝。至于哲哲自归清宁宫罢了。

    福临却是在颐和轩折腾了一夜,没怎么睡。到了第二天便是为着信鸽一早便去无欲堂守着,但博礼的信鸽却总是不来,便是到了午后,过了约定的时辰。却也还没有消息。福临惊慌的想,怕是被人截留,落在了他人的手里。若是那样,便是极危险了。如果博礼不曾在条据上写什么要紧的话还好些,若是点明了。那便万事皆休了。

    他这样胡乱想着。又不敢正大光明的和梁思杰出去寻找,便是又苦熬了半个时辰,偷摸的出了无欲堂。顺着来时的慢慢的往回走,一旦发现有人靠近了,却又装得没事的样子。

    信鸽确实飞偏了地方,离无欲堂不远,为着今早有人搬运谷子的时候略散了一些在地上,便是引得这畜生来食。原是没有谁留意的,只是博果尔和娜木钟要到无欲堂来,这便看见了。

    为着之前冤枉了索伦图,便是趁着海兰珠伤病的时候。娜木钟想做一些补救,虽是不能教博果尔做得如同福临那样孝顺,也是有空时便教他到无欲堂念经。博果尔不愿意故意做得那样,因嫌丢人现眼便总是找借口不去。今天娜木钟便自己逮了他来,却是躲不过了。

    为着诚意教许多人看见,娜木钟便是连女儿淑云也一并带着。却是不坐轿辇,自己走来的。博果尔为着她那高调的样子感到羞愧,便是只在后面低着头慢行。

    为着这样却是踩了鸽子屎,也因着这样发现了它。

    信鸽同寻常的鸽子总是不同的。博果尔一见便好奇了。他以为是索伦图放飞的误飞来了这里,便上前去小心的捏住了。因想着已是得罪过索伦图了。便有些不太敢这样就送去。便是踌躇了这片刻,看到鸽子腿上有着小小的竹筒,里面有抽条,竟是鬼使神差的伸手去取了下来。

    他想便是索伦图的信鸽,也不过是要传给孟古青说一些甜蜜的话罢了。纵是看了,便是索伦图生气也只不过是一顿板子的事,没什么可怕。

    可是这样一看,却是很受惊吓的。

    打开的条据上写着:宸妃安否,孟古青已到科尔沁,云都亲王父子女前来贺喜,构陷之事仍在思量,预计可成,等候后续。

    “构陷”这样的字牢牢的抓住了博果尔的眼睛。他吓呆了。他是明白这个词的意思的。可是这只信鸽却是要给谁的呢。

    他呆在后面不知道行走。娜木钟没一会儿便发现了。因返回看他在作甚,便是意外的也发现了这些,竟惊喜地说:“博果尔,这可是大功一件呢。我们快不要去无欲堂了。把这只信鸽交给皇上,你便可以当贝勒了呢。我们可是在帮皇上和太子呢,快去罢。”娜木钟当作宝贝般的去搂那信鸽,便是要抢夺了。为着只有条据是不够的,这样也可以作为证据。

    博果尔却不松手。为着这条据没有落款,却也不难猜是谁,因为提到了“科尔沁”,便自然是那边的人了,如果牵涉到了博礼,或者和海兰珠有关的娘家人,便不是好事了。

    娜木钟听他说得有道理,便是踌躇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呢。明明是大功一件,竟不要了吗。”

    “额娘,不如我们把它放下,偷偷看它去哪里好不好?它既然飞到了这里,也一定会有人来找的。”博果尔的心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却是他很不愿意去相信的。

    娜木钟答应了。

    博果尔便想悄悄的把条据绑回鸽子腿上,做得什么都没有惊动过的样子。但是他刚刚绑好,还没有来得及藏起来,那边福临便正好找来了。

    博果尔心里一寒,便是忍着万分震惊的等待他。

    福临看见这许多人,竟是不敢走过来了。但为着不这样不成,便是硬着头皮靠了过去,因笑道:“给贵额娘请安了,十一弟和淑云妹妹也在?真是巧呢。为了额娘我每日都要放飞信鸽祈福,谁想今日要放飞的鸽子竟无故少了一只。却是到这儿来了,呵呵,我这便拿回去罢。”说罢,他便亲自伏低了身子去取那只信鸽。
正文 第四百六九章 渐败的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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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真的是和福临通信!博果尔便是惊吓住了。连娜木钟和淑云也很害怕。娜木钟更着急为着不能教福临把“证物”拿走,便是过去挡住说:“等等,你别走。”

    福临碰不到鸽子,一惊。

    娜木钟不好说已经看过条据的内容,便是忙着教博果尔帮腔。博果尔为着震惊已气得面红耳赤了,却是无心理会。福临见着这样也得了暗示,感觉他们好像已经知道什么,机敏的笑道:“贵额娘,儿子有些话想跟博果尔说,可以吗。”他对博果尔是有救命之恩的。

    娜木钟不肯离开。福临便是安静的瞧着博果尔。博果尔也不想相信他是这样的人,便是转眸对娜木钟说:“额娘,你先去无欲堂罢,儿子跟九哥说会儿话。”

    娜木钟侧身挡着福临的视线,有意对博果尔又说到信鸽。她不想他心软放过讨好皇太极和索伦图的机会。博果尔胡乱的应了几声,打发她们离开。

    福临见着这样,知道他还是向着自己的,便先感激的笑了笑:“十一弟,谢谢你。”

    博果尔听了却是很伤心的惊诧:“你真的和科尔沁通信?你和谁要构陷孟古青,她可是太子妃啊。便是太子有再多不是,你也不能这样做啊。”

    他果然已瞧过条据了。原本想要狡辩这不是信鸽的福临便唯有笑道:“我不懂你的话,十一弟,你怎么了。”

    博果尔便是更气了,竟不禁自己说出秘密:“我已经瞧过条据了。这是一只信鸽。你不是为着宸额娘祈福才会养鸽子,为何会有信鸽。你是不是想要骗人。”

    福临慌了,强忍着露出正直的表情:“唉,想不到连你不相信我了。我承认我确实有和科尔沁通信,却只是为着求个心安罢了。如今额娘身体虚弱,外婆那里也很想知道消息。至于你说的什么‘构陷’,我实是不懂的。怕是弄错了吧。让我看看。”他仍是坚持要取走鸽子。

    博果尔搂着它不放手。却是想起了上回冤枉索伦图的事了。雪蛤油事件后,博果尔的脸经过精心的治理已经复原了。却是很难忘记经过。他不愿意印象中纯洁美好的乌云珠和福临是坏人。如果真的是那样,便不只是痛心了,被愚弄的痛楚使他很受伤害。在博果尔的心里,福临是恩人,不可以变成坏人。

    “博果尔,把信鸽给我,我要看看上面写了什么。”如果博礼真的写了构陷这样的字眼,可真是太笨了。她竟是忍不住这便动了手,这么早怕不是吉事呢。福临的担心变成了事实,却是不知道进程究竟怎样了。便是白着急也没有用。只是先哄着博果尔拿条据来看。

    博果尔却是不给他:“你既说我弄错了。那就是和你无关了。何必再要交给你。我去找皇阿玛便是。”说完,便是踅身要走了。

    “等等。事情还没弄明白,交给皇阿玛他会误会的。”福临着急了,便是快些去拦他:“博果尔,你也知道现在我有多么艰难,难道你忍心让别人再误会我么。我还没有看到条据,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你不能就这样把我当成坏人啊。”

    说来确实很有道理。博果尔有些动摇了。但仍不放心把鸽子交了去,便是自己伸手解下了竹筒里的条据,拿了过去。

    福临飞快的看过,确实是博礼的笔迹,如果交到皇太极那里,那便成了罪证。怕是他们会很高兴看到它,为他添了罪证。福临想着皇太极未曾说明的处置更加忧愁。

    博果尔不理解难处。

    福临便也急得求他了:“十一弟,你去告诉皇阿玛是你的好意,但是你想一想。这样的内容事关重大,在没有搞清楚之前就告诉他真的好吗。”

    便是暗示博礼的身份特殊,会牵涉到海兰珠。只是福临不肯明着承认真的是博礼,免得落得口实,只想着博果尔自己猜到便是了,他也知道博果尔必是能想得到的。他已数次拿海兰珠做筏子,便是再多这一次,知道是不对的,也只有这么做了。

    这事刚才博果尔和娜木钟就说过,这样又想了起来,真的是犹豫了。他可以主持正义,但是事情牵连到博礼,便是使皇太极不好处置。如果会因此迁怒的话,他和娜木钟还有妹妹便都有麻烦了。

    福临见博果尔眸光微凝似乎动摇了,便是忙笑着说:“罢了,今日想来也没有课业,你也别辛苦了,就到我那里待一会儿,我去替你颂经,过后便来找你,我们好久没有聚会了,便是我请你用些家常小菜罢。”他是要到无欲堂去见娜木钟,用同样的借口使她放弃追究。娜木钟虽然很想立功,但是如果会连累到皇太极生博果尔的气,当然也会放手的。

    博果尔却还在纠结证据,不想把信鸽交给他。福临便是哄骗着拿到了手里,因说:“条据上说得是思量,便是还可以挽救,若是你拿到皇阿玛那里岂不是救不得了,快交了我罢,难道我们的交情你还信不过么。”

    他便是这样强夺了下来,博果尔迷糊的就依从他了。福临为候着他离开忍了一会儿,等然后转身搂着信鸽拿袖子掩着向无欲堂跑去,至于条据便是吃了就灭了证据。

    只是天意却是残忍的。便是他刚刚将字据靠近嘴唇的时候,背后偏有一双手按在了肩上。

    福临吓得一抖,却是把这张条据抛了出去。在他背后的原是苏赫,他已瞧了一会儿了,原也存着惊吓福临的心,却偏是忍着不发声在等机会。真的等着了,条据快要落地,他却伸手一摸便捡着,因轻轻扫了一眼,见着了内容,竟有了微妙的感受。便也趁机的收在袖子里,装得无辜的对福临行礼:“奴才给主子请安。”

    苏赫虽是手快,福临却不能忽略那条据被他收了起来。苏赫是个贪婪的人,若是别的东西,福临原也做得到视而不见,纵得他便是了。可是这么要紧的定要讨回来。便是笑了笑道:“苏爷想是忘了拿了本王什么,还请赐还。”

    这声爷,此刻福临并不是客气的说法。苏赫知道他不高兴,却是不要脸的说道:“只是奴才暂时收着罢了,日后还是要还给主子的,只不过主子也要赏些恩典,奴才才得效力。”他便是拿着这把柄,要福临将来当了太子后多给他好处。这张条据是很重要的,能换来很多东西。他寻常也是做惯了的。

    福临便知道不好强要了。苏赫敢这么做说不定刚才已经看到了很多,没有拆穿他也许就是在暗示交易。他勉强的点了点头,却说:“我要去无欲堂,你无事便回上驷院去吧。好好的不当值便跑出来,教人看到就不好了。”

    苏赫在上驷院巴结着白里,当值也比其他人清闲得多,便是出来见着人不大好罢了。他这会儿来原是手痒想赌钱了,却是敲福临竹杠。偏是正好捡着了错处,便说起来:“奴才是想着晚上和白爷一起宴请爷,怕您贵人多忘事。只是这一席的使费……”

    上驷院的食材已是比以前好得多了,而且白里都是用着官中的银子,哪里需要自费了,福临听得嫌恶起来,便是回道:“罢了,我回去取些银子不要动官中的了。你们先垫上,便是我来还罢。”

    福临舍了银子才得离开。却只得抱着鸽子了,为着证据留在苏赫手里,便极是不安的去了无欲堂。他用对付博果尔的手段解决了娜木钟后,便去放归了信鸽教博礼千万忍耐。然后回到了颐和轩,招待博果尔用过饭后聊了很久,却是把他灌醉了。福临也略用了些米酒,正有些头晕却听到戴春荣说话,才想起傍晚还要见苏赫和白里,便是怀着沉重的心情去见他们。

    福临的情况越来越急迫了。先去瞧瞧看有什么事情需要用宴。寻常他们交接消息基本上都用不着这样,突然到来他觉得心慌。

    福临也是到了那儿才知道是苏赫得意忘形了。便是为着从硕塞那里哨探到了消息,他们日后在科尔沁用来对付孟古青和索伦图的法子,却是和博礼的想法有着异曲同工的妙处了,也是利用贺客们出事来构陷,为着使小两口险身于危险里失去名誉,使二人分离,并且使索伦图失去太子之位。由于这需要硕塞很大的助力,便是一直保密着,却是苏赫教自己的妻子从硕塞的爱妾其乐格那里探得的,便以为是极大的秘密了,报来给福临知道,以示他们是很忠诚的助手,便是为着使福临记下他们的功劳,日后得到了太子之位能够多得些好处。为着条据在苏赫手里,他便是相信福临不敢不从。

    福临却并不喜悦。为着他也是这么想的,却是要对顿珠下手。但是时机未到,便也抱着希望想博礼千万不要已经动手了。可是他不知道博礼那儿已经有着变故,便也只是自己胡猜罢。

    为着各处的变故,福临已是没有得胜的可能了。只是他暂时还不知道罢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章 宫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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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庆宫。

    索伦图这边接到信鸽要早些,天未亮时便接二连三的收到了。只是他昨天守了一夜刚刚补眠,梁思善和萨仁便舍不得吵醒他。九只信鸽里有一只脚上系着红丝带,他们便知道要送到清宁宫去交给哲哲。哲哲看了孟古青信上所说的知道博礼终究是作死了,去见皇太极。皇太极问过梁思善等人知道索伦图守了一夜受了风寒,便是叮嘱说这里的事的不要告诉他。他们也是知道索伦图的脾气,还是瞒着的好。

    孟古青简讯很短,因着发信是在事发之前便只是揣测的口气,说明了一下那里的事,却是指明将事务交给济尔哈朗处理。皇太极觉得这样很得大体,因知她默契,便是飞快的发讯回去,一切大局由他们自主,便是拟定日后罪名的事,也是由着他们拿捏了。

    回讯的内容没有告诉索伦图,但他却很紧张,因他那里八只信鸽里有一只是他之前送给孟古青的,便是觉得发生什么事了。直到看见孟古青信上说是为了留下他的信鸽来作伴,才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他倒后悔没有好好保养,这会儿又咳嗽起来了,也有些担心自己。萨仁和乌布里忙着安慰,才解了忧心。索伦图便去了无欲堂为海兰珠祈福,因那里有着许多鸽子,驻足观赏。

    那会儿福临已不在了,留守的人是梁思杰。梁思杰表现得从容,索伦图便也瞧不出来什么。但因着不信福临真的只是豢养了祈福鸽而没有信鸽,便是有意的巡视了一回,见着食槽那儿有着不一样的谷物。笑了。在山西的时候他便知道信鸽所食的东西和寻常鸽子是不同的,便是只有这些也可以认定福临必是有着信鸽了,他与科尔沁私下往来,那一边的通讯者应当是博礼。有着这样的密谋,应当是为着反对他的谋反了。如今竟寻不见信鸽,必是发了回去。

    索伦图不动声色的离开了,教吴达哈盯牢这里。先不要动手,记录信鸽回归和放飞的时辰。还有饲养之类的细节。因思及孟古青的信上并没有说到,便是想她也许没有发现,也许发现了却是为着爱他不肯说。存了意,传讯教巴尔堪,多尔博。索额图明日递牌子来见。

    福临这边却是不知道他们已经发现了。便是在上驷院用了宴后。为着白天已经用了酒,晚上又用了一些,醉着回去。因着沉重得很。跟着伺候的戴春荣和两位嬷嬷竟是架不起来了。

    最终勉强的回了颐和轩,福临倒在床上便要睡了,却听娜仁说请他过去见诺敏。福临心烦便也没了好话,便是高声些斥道:“什么要紧的事,她要见我教她自己来罢!”

    诺敏昨夜也是才吃醉过,今日正头痛。见着这样说便想福临是在气她了,便也逞了意怒气冲冲的:“爷好大的脾气,果真玛嬷不在这里待我就两样了!”

    却是弄得福临更生气了。博礼在宫里时,他的确待她温柔小意,不管诺敏怎么样都是哄着的。却也不是真心的。这会儿闹起来又如何不恼呢。福临已是烦透了。又怕她说到太子之位,便是急着关上了门。但是她偏是缠着他吵,声音略大就传了出去。

    外面听到的下人便是各自存了意,想着为自己打算。

    福临又是折腾了一夜,为着头疼,第二天便起得迟了,误了去无欲堂还有给海兰珠请安的时辰,赶着去了,见海兰珠态度还不错,稍稍好过了些。

    昨日关睢宫内塔拉验孕,便是多了一桩瞒着福临的秘密,海兰珠见着福临的时候非常忐忑,险些便要泄露了,便是为着皇太极说过他有可能骗她才忍了下来。却是又想起祈福鸽的事了。海兰珠也怕福临私下里和博礼通讯,若真的是去作死了,便是不好拯救他们了。悄悄的打探着,倒使福临受了惊。

    福临因是回道:“儿子也在等外婆的消息,信鸽,还不曾见着。”他说着两便的话,若是不幸被海兰珠知道,也可以推卸责任给博礼。这样海兰珠也会顾惜更多。也会更加保护他。

    海兰珠点点头,心想他终不是皇太极说得那般,想起从前的好处,很不忍他将来悲惨,便是有着暗示的说:“福临,你始终待本宫是很好的,若是一直好好的,本宫就安心了。”

    福临听了心却变凉了。他听得懂海兰珠想他放弃太子之位的争夺,心想百般孝顺她又有何用呢,她始终是向着索伦图的,只有亲生的才值得疼惜,亏得他用了这么多的心思,却是白费了。他这样痛苦的想着,却是不知道海兰珠有多么想要保得他平安。便只是错会了意便伤心下去,变得更固执了。

    这样想来,便是只好争夺下去了。

    福临为着气愤红了眼角,却是只眨了眨便回复了温顺,因笑道:“儿子一定好好的才能侍奉您啊。额娘,您待儿子和太子一般的好,儿子真是感动。”

    他的话有着浓浓的讽刺味道,海兰珠略有些不舒服。因知他误会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也有些心灰意懒的说:“这些天你也辛苦了,去歇一歇吧。”

    海兰珠放他去见塔拉是一份好的心意。福临却是失落的过去了。他的心事也只有跟塔拉说一说罢。便是有着期待。但塔拉却是急着要劝他改过自新。因着皇太极验脉时说过会饶福临一条生路,却看他如何表现,她便急着要福临明白不要再执着下去了。

    福临这会儿心情差到极点,再难听得了说教了。又因着塔拉的身份低,他没有容忍什么,直接便骂了起来,塔拉很是惊怕。听着听着就哭了,竟是不自觉的透露了皇太极验脉的事。

    福临惊诧,待分神明白之后却是更痛心了,自言自语的冷笑:“原来只是我自己傻罢了,还以为皇阿玛会网开一面,早就该明白只有小八才是他认定值得的,我算得了什么呢。他若真的疼我,为什么要验脉,难道宸妃竟没有告诉他缘故么。我们自己还没有确定公开的事,当然不便说,如何就算是骗他了!到底也只不过是想找我的错处罢了!看杀了我好让小八的太子之位千秋永固。这样也算是一个正大光明的借口吧,他们自己虚伪至极,倒好意思说我的不是!便是我不反,他们也算得我反,既这样,好没意思!”

    “爷不要高声,不要气啊。”塔拉居住的侧屋虽然离海兰珠的主屋有些距离,但附近也是有人守着的,福临这样直白的说海兰珠是“宸妃”,一点儿也不守规矩,若教外边知道报了出去,真的就无法挽回了。

    塔拉是为着心疼福临,也很担心腹中的孩子,虽然还没有确定,但她根据奶嬷嬷的经验,也是确定了八九成了,她绝不想福临出事,跪求他:“爷,依奴才看皇上倒不是那意思,他是想着大家平安。太子如今大婚,他会看在我们的表现上放过的。原是大家都好的,爷不要误会了才是。”

    “若是这样就该找我来说,他这样说也只是哄过你罢了。是为着太子大婚,不过是为着遮掩了自己脸面上好看些罢了。过后再惩处我们,便是不牵连什么了。我早该知道这是皇阿玛的意思,帝王心术什么做不得。”说到这时候,福临已是非常后悔曾经向皇太极坦露过海兰珠遇险时的实情,自想,原该什么都不说才是。就是为着这一点误会,却是又走向了歪路。原已觉得不能坚持的福临,却是一定要执着下去了。

    塔拉十分的后悔,又因分辨不明白,只是哭罢了。福临躁得不想再听,要离了这里。偏巧乌云珠进来送茶,倒泼在了他身上,忙着猜倒被他抓住了手。

    塔拉看那意思是想独处,便避了出去。乌云珠便是喜悦了。因不免对塔拉有嫉妒,只是为着她有身孕便不敢说什么了。福临便是指着背影说道:“如今不是看着身孕面上,我便要将她看拿起来了,着实可恨竟出卖我。”

    “怎么了?”皇太极到来的事乌云珠也知道,只是不知道具体的事。如今倒吓着了。

    福临说了经过,乌云珠的想法倒和他很像。也不怪他们多疑,实是小八和孟古青太过得宠,为着自己多想一步罢了。

    如今竟是这样有“内奸”,竟是怎么办才好。乌云珠想了想说:“如今我们也只能忍着了,看贤妃娘娘那里是怎样消息,没来便是好的,爷不要多想了,您的外婆总是向着您的,您应该快些回颐和轩哄着主子,别教她分了贤妃娘娘的心。你惹她生了气,难道会是好事么。快些去哄着吧。”

    福临确实担心博礼也会动摇出卖他。为着远在科尔沁控制不到,便是更加危险了。因想着乌云珠的话着实有理,便忙着说:“着实是你贤惠,我竟忘了这样重要的事,我马上就回去见她。但愿我们都得平安罢。若再有出卖的人,可是经不起了。”

    乌云珠也很担心,便是说:“爷快些回去罢,主子那性子可是火爆的,若是她气得要回娘家去,可是糟了。”
正文 第四百七二章 出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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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忙得赶回颐和轩,诺敏在房里哭,倒还没有要回科尔沁的意思。他忙赔着笑脸进去,关了门:“怎么就这样了,原是我的不是了。不要气了。只是我也不是有意的,是被他们气得,你若恼他们还好,若是恼我,我可是受冤屈的。”

    房里还有娜仁和高娃服侍着,庶福晋佟佳氏竟也得讯来照看。福临已许久没有见过她了,音落方才留意到,竟是觉得羞耻了。为着在诺敏面前要继续说些甜言蜜语,又要做得服帖样子,竟是恨她在这里,便是微斜了一眼,赞美她有心了。佟瑶便不敢再扰他们退了出去。其他的人也都是这样了。福临见没了人才去缠着诺敏,逗她高兴。

    诺敏的脾气不好,福临再怎么哄她也必是要闹一回。他忍着被打了几下,顺势扣住她的手仍是笑着。诺敏挣脱不开也就罢了。却是抹着眼睛说:“如何是被别人气的?是太子还是宸妃呢。爷要是骗妾身,我一定要去向玛嬷告状。”每回受了委屈,诺敏都会这样说,只是十有八九被福临压伏了便是没做得成。

    博礼如今在科尔沁,若是告状便只有写信了。福临倒是盼着诺敏写信。当然不是为着告状,现在他很想知道那边到底怎么样,只靠信鸽却是不保险了。博礼竟然敢在信鸽的条据上写“构陷”这样的字眼,太危险了,他可是不敢的。便是想要诺敏写封家书寄去,这样可以避免盘查,还有帮博礼树立信念,万一遇到什么事尽可能的使她不会出卖他们,还有可以派人过去探看一下情况。亲眼见的比信鸽更可靠些。

    投石问路自然是应该的。福临便让诺敏写信。尽量用暗语,诺敏原是不愿意。后来福临渐有些火气了,却也忍住了说:“你问我是谁气得我这样,真的是宸妃还有索伦图,到底还是心疼亲生的,我们再不努力便和太子之位无缘了。”他自然不能说塔拉验孕伤了他的心,便是说起海兰珠的不是。诺敏激动起来,不等他再催促就写了一篇信。

    这信必是要让可靠的人送去的。福临想便是梁思杰了。正要派人去叫他过来,却听外面传讯说硕塞到了。

    福临的心脏突然便一震,竟是预感不祥。忙到外厅见客。硕塞脸色阴沉背着手站立,连茶水也不用,福临一看忙堆了笑说道:“五哥可用饭了吗。来人。摆宴。”说完又自悔了,硕塞在颐和轩极大多数都是说完话了就走的,这样说便似在讽刺什么了。

    硕塞果然更气了。回身抓起桌上的茶碗便掷了过来。福临吓得一闪。他竟自怒道:“你翅膀长硬了趁早跟我说,我以后再也不为你费心便是。却是拿着我的好处,却和别人算计我。真把我当成了瞎子了不成!”

    苏赫和白里宴请福临的事,让硕塞放在上驷院的人暗中报给了他。随后,苏赫让妻子叶儿从其乐格处哨探消息的情况,硕塞也是知道了,在家里把其乐格打了一顿,接着便是来找福临。他觉得自己白费了心血,却是福临和别人结成了同盟,很生气。

    他可以对福临脚踏两只船睁一眼闭一眼,却是不能容忍别人架空他。他伤了眼睛之后已是赋闲了,遇上这样的事暴怒并不奇怪。

    虽然硕塞伤了眼睛之后比从前敏感了许多。但却是没有料错的。福临一直不过是利用他罢了,对苏赫之类也不过如此,但为着这样的危险时刻,他自然不能挑明了,便是极快的诉起苦来:“五哥这是听谁胡言乱语了。我对苏赫不过奴才般看待,怎么会和他一路,至于白里那是五哥的人,全凭五哥调度,与我有什么相干,我有什么能耐能拿捏得了他们。便是我自己也还……”他一时口快,竟是要说到信鸽条据被苏赫收走的事了,惊觉之后忙掩饰着,却是闪闪躲躲。

    硕塞却是不容他了:“你要么就坦白的告诉我,要么我自己到皇阿玛那儿去领罪,既是用不着我效力,我也不必白白的当傻子!”

    “五哥!”见他直接拂袖欲走,福临吓了道:“我说我说!”

    他不得已的说出苏赫的作为,硕塞虽是不太信,倒也犹豫了:“果真有此事?”

    “我怎么会骗五哥呢。苏赫这个贱人竟拿了我的证据,我怎么会向着他!我倒是等着事成之后好好处置他,又怎么会和他一起架空五哥呢。至于白里,他自是贪利的人,为着我们成事,他自然还是向着我们的。”

    硕塞也这样想,却是为着突然的事故心里不得安生了。过了一会儿,他竟留意到福临的袖口沾了些墨汁,便自笑道:“这会儿,你不能还有闲情练字罢。却是给谁写信呢?”

    福临一惊,这才感到袖口有些沾湿了,是刚才帮诺敏研磨时弄上的,想要骗过硕塞怕不能了,干脆赌了一把道:“是给外婆写信。唉,外婆太过心急了,也将我弄得两难了。”

    硕塞听到博礼居然写了“构陷”这样的字,激动的说了两遍“糊涂”,竟也是急起来了。这样的字条却是被博果尔看过,该是多么的巧合,这样可是很不妙的。看起来苏赫收了字条倒是暂时保全他们了。条据不在博果尔手里,信鸽又放归科尔沁去了,博果尔便不能举报他们,福临对他有救命之恩,这点旧情还是有用处的。

    不过,连海兰珠也是不再专宠福临,不再言听计从,要想办法拉回他们的心才是。

    硕塞思量了片刻:“如今宸妃那里是谁在照看?”

    福临失落:“是郑亦丰,徐文魁和哈兰都作废了。皇阿玛却偏放了郑亦丰,前儿还派来他验了塔拉的脉。唉,父子之情,我原是以为他还念着些,如今这样看也不过是我自己糊涂。”大事已经说了两件,再瞒着这点事也没意思。福临便是自己讲了,但却忘了最重要的。

    硕塞有所察觉,却是猜不到是什么,试探的瞧着他:“皇阿玛着实变得宽容了,大约是为着上了年纪,早些年遇着这样的事我们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一律严办,哪里还有脑袋呢。”

    福临骇得抖肩,竟是露出了怯色。因想到了曾经招认过的,惶惶不安。

    硕塞偏又说道:“他一惯喜欢折磨人的,明明分出了错处,偏是没处置。让人提心吊胆,命也吓没了半条。这可是狠辣呢。”

    福临身上汗又湿了一重,面如白纸,却是强撑着笑道:“有五哥在,我怕得什么呢。”

    硕塞试不出来。失望又生气的说:“现如今只要把这信送出去,我也就安了一半的心了。”

    福临心想关你什么事,随后回过神来,硕塞这是在讽刺他呢。便沉了脸色。

    硕塞便也不肯说什么了,福临总是不自在,便忍了耻辱的感觉问他:“五哥有什么赐教?”

    硕塞飞斜着眼睛,且不说话。

    福临便也自悟了。硕塞这是说他太傻了,可是不让诺敏写家书,如何才能避过盘查呢。不久,福临眼中显露出喜意来。竟是骂自己糊涂,怎么就给忘了,他们一直在利用海兰珠,拿海兰珠作挡箭牌,怎么关键的时候竟然不会做了。

    如今虽是危险,却是不得不行事的,便是教海兰珠也参与到当中来,将来便是事发了也用不着怕了。不管能不能成功,他们总也能教海兰珠抵挡这些的。教她去写信,信里稍稍提到诺敏。博礼便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再教海兰珠写下会保全他们的话,博礼就不会动摇,大家都能安心做事。

    可是现在的情势怕是海兰珠也不肯写这信的。而且要吓唬她就要告诉她“构陷”的事了,这可怎么好呢。福临又犯了愁了。

    硕塞着了急,便也骂起来了:“你也别在我面前作了,你会不知道怎么办?你做惯了的,难道竟生疏了。”

    “五哥不要生气,是我的不是了。”硕塞来这一回可是助了他。福临宛如得了指引,便是急着去试试看了。总也不过是卖弄可怜那些手段,却不是往常的程度就可以的,要来点狠的,才能打动海兰珠的心。

    送走了硕塞,福临便回到卧室里静想了一会子,等确定要这么做了,便忙着在屋里查找起来。以前向徐文魁讨得发热散不知还有没有剩下的,那是在山西时用过的,福临不敢教闲人动手,自己费力的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了一包,狠心的吞服下了,之后便去床上歪着,略过了一个多时辰,身上便烫得不能沾手了。他却又挣着起来去见海兰珠。

    已是申时了。海兰珠这儿便准备着用晚膳。猛听福临来了,样子不大好便急着见他。福临浑身是汗,脚下虚软无力,便是强撑着进来了,一来竟滚在了地上,吓得海兰珠忙问:“这是怎么了?”

    福临歪了身子下来,撇着唇,绝望的眨了眨眼睛:“儿子不要活了。”

    海兰珠见他连站也站不得了,忙得自己来扶,一碰竟吓得半死:“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儿子不要活了。”福临决绝的哭着:“额娘,我原也是该死的,自己了断岂不是好。只是我想在临死前再看您一眼,我既已看了这便走罢。再没有别的心愿了。”

    “福临,你这是怎么了呀。”海兰珠见他只是说要死,又不说原因,又不许别人照看,非常紧张害怕。

    福临便忍着痛楚看向旁边。

    海兰珠忙斥命其他人退了,并不许泄露出去,才哄着他说:“你快讲罢,再耽误怕是你就没有命了。”

    “额娘不必教人来救我,儿子思量了很久才决定这么做的,我知道皇阿玛和太子一直不放心怕我夺走太子之位。只怕是额娘也这样想罢,如今我自己去死了,你们就不会再为难了,而我也算得是从头到尾是个孝子了。但愿额娘日后还能偶尔想起儿子,儿子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福临说着告别的话,却是紧牵着海兰珠的衣袖。他是什么样的用心也是很明显的了。
正文 第四百七二章 福临假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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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兰珠吓得哭了。她从来没有想过福临会这么刚烈。回想起暗示他放弃太子之位的话,好生后悔。福临舍得自己寻死可见是没有那样的念头的。验孕之事她没有阻止,而且还和皇太极,哲哲一起怀疑他,真的是很过分。

    现在福临烫成这样,是不是真的就要死了呢。海兰珠乱猜着,心脏又变得过速跳动和疼痛了。她伸手按了一按,蹙起了眉头。却是想起了遇险那时的情形。那会儿福临和乌云珠将她放置在廊洞不许她离开,说得是为了怕索伦图担心才这么做,可是她总是难相信的,现在来闹她,不好说是真的,还是在做戏了。

    为着不自在了,海兰珠便也顾不上福临。扶着他的手渐渐的下滑,快要托不住了。福临有了感觉,立刻反应出来不能刺激得太过分,还是快些结果这事吧。有意的吸气勾引她注意:“额娘,儿子该死,惊动了您的旧疾。”

    海兰珠摇了摇手,摸着心口忍了一会儿,竟也平安了。她只是不能受到惊吓,往常是没有事的。她也怕吓到福临会引出事来,又说:“不与你相干,你不要害怕。听额娘的话,快些让他们来救你。你不想让外人知道,叫哈兰过来好不好。”

    福临无奈了,心想海兰珠怎么体谅不到他想要的,现在发热散弄得他浑身如焚很难再忍耐了,只好直说罢:“儿子已是要死的人了,额娘不必白费心了,儿子只是想您明白,在我心里,太子之位没有额娘的信任重要。现在我用生命来表达对您的忠诚,您就不要再阻拦我了。”

    “福临,你这是何苦呢。”海兰珠本来担心他在做戏。摸着头上身上越来越烫,竟是要把他烧死的样子,便不疑惑他在作假了。为了说明自己的为人竟然拿生命来赔偿,这也太痴了。海兰珠摸着他的脑袋哀叹:“快别说了,晚了来不及了,你说我都答应,我相信你就是了。福临你不要这样。我求你好不好?你到底怎么了会烧成这样。”

    海兰珠其实很心软的。福临揣摩着她定是被打动了。正是好时机,因说道:“儿子没有要争取太子之位的念头,可是皇阿玛和太子都是这样想我的,我想大婚之后他们便会处置我了。便是我没有错处。也会罗织了罪过给我。我一世的清白,何苦背着罪名离开人世。身败名裂非我所愿,便是趁着这会儿干干净净的走罢。不过额娘放心,我还能支撑一会儿,我回到颐和轩待死,总也不会污了这地方。请额娘不要告诉别人见过我。这发散热持续下去,等到天明也就差不多了。外边知道不过是暴毙,也保全了儿子的清名。儿子死后,塔拉若有孩子。就求额娘好好照看罢。若没有,便教她和别人一样听凭再嫁,我不会怪她们。额娘,一切都交给你了,儿子相信额娘一定会处置得妥当。死而无憾。您就当没有过我这个儿子,以后也千万不要伤心。”

    “福临,你不要死啊!”若是等到天明,便是还要再忍耐大半天的折磨,海兰珠摸着他的身体,想象已是很令她痛苦了。她慌乱的扶着他的身躯痛哭。因为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思绪完全被情势控制了,被福临引诱了。现在只要能保住他的命,她什么都会答应:“求你了,你不要这样。我欠你那么多,我不能害死你。你一定要活下去,本宫保你无事,我向你发誓,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我相信你,你不要死啊。”

    保你无事,我相信你!等得便是这几个字了。福临熬着身上热焰折磨,意识已是有些含糊了,可怜至极的问:“额娘说得真的吗。额娘真的还相信儿子吗。”

    “我相信你。”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海兰珠单纯的选择了相信,便是中了圈套了。可是她全是念着福临的好处才这样的。

    福临曾经救过索伦图,救过淑雅。也为她拼过命。她欠他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如果真的要让她看着他死在眼前,她会崩溃的。

    福临瞧她脸色,这会儿才假装为难的说:“儿子不孝,竟然惊吓了额娘。儿子真不应该来,儿子应该静静的死去,谁也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又何必过来呢。为着海兰珠已是被“控制”了,听了这话竟是更感动,却不疑惑虚假了。竟是急着说:“你总也不听劝,是要急死我吗。罢了,本宫叫乌云珠来罢!”

    她叫乌云珠来是为着解救福临的性命,却是给了他们机会表演下去。

    乌云珠为着关心诺敏的后续,正是格外警觉的,听了讯息便忙着过来了。她倒有几分猜着福临是苦肉计,却也为着情势凶险,怕他真的出了事。急得扑上去哭:“爷又何必这样,娘娘最是信爷的,你却要寻死。这不是伤了娘娘的心嘛。便是真的要死,也该等到讯息塔拉姐姐有了孕才好安心啊。这会儿去寻死,却教我们怎么心安呢。”不孝有三,无后最是大罪,这样既是暗示了福临给他借坡下驴的机会,也是在告诉海兰珠福临连孩子都不顾了,可见是真的要去死而不是做给她看的。

    海兰珠听了这话更心疼了,却也有些恼乌云珠:“叫你来是为着救他,不是为了讽刺他。他若是伤了性命,本宫一辈子也不能心安。”

    便是该行事了。乌云珠听了,侧身挡着她视线,却按着福临的手紧紧一握。福临便猛得淌泪,强似为了海兰珠般的:“儿子不孝,既是额娘想我活着,我也只好苟且偷生罢。”若是再耽搁,福临也怕是要出事了,见好就收。

    哈兰跟着乌云珠一起过来,忙着救他。为着一摸头竟是不能沾手,便有些怯意了。偷机问福临服了何物,知是发热散才有了数,忙对海兰珠道:“奴才怕是不成的了,总也要请徐院使来。”她不想沾手这样的事给自己惹麻烦。

    若是请了徐文魁,便是要多担一份风险,也多延误些时候了,福临感到越发升温,惊恐了起来。也有些恼恨哈兰了。

    哈兰见了那狠恶的眼神,这才不情愿的动手救他。福临服了药,一时半刻走不了,海兰珠便教他安置在侧屋里。至于福临要她做的事,却是由着乌云珠和哈兰照看的时候,悄悄的吩咐了,由乌云珠去卖弄,讨好引诱海兰珠去做。

    博礼送来“构陷”条据的事,便是这样告诉了海兰珠。海兰珠很受惊吓,连忙写了一封家书回去安抚她们,便是说着保全他们的话,便也不知道在不经意间已是留下了“罪证”了。这样一封“保全信”,也是十分不该的。乌云珠使得海兰珠只是安抚的话,海兰珠做下了,也有些不安的。

    乌云珠便又说:“教梁思杰送出去便是了,不让您的人沾手。”

    海兰珠还没有清醒过来,便是听着他们去办罢了。

    乌云珠拿着信交了福临。福临这会儿稍安了,见着信便又激动的沾湿了睫羽。他冒着生命的危险才换得了这一封保全信,日后便是可以拿来交易了。

    这都是为着硕塞的提点,福临对他也多了些佩服。因着后宫不宜久待,便是强撑着出去了。海兰珠特许乌云珠去送,乌云珠因不敢接近颐和轩,便和福临在半路上分了道。福临想着先不能回去,要先安置这信,因不敢假手旁人,便是亲自去无欲堂交给梁思杰。

    却是太巧了,博果尔此刻就在里面。福临原是不知的,进去了后悔却来不及了。博果尔是为着信鸽的事来的。因为福临那日说容后再议,骗他暂时放下了条据的事,他仍是不放心,才亲自来看看。

    福临这时来,正好便相逢了。博果尔缠了上去,一见脸上红得似是病了,更加焦急。福临忙得闪躲,却把袖中的信跌在了地上。

    一再被博果尔发现错处,福临真是嫌他克制自己了,竟也有些不耐烦想他走开,博果尔却总是不放过,竟是强要自己捡了信来看,依着封皮上的意思是宸妃亲手的家书,便更震惊了。

    福临厌恶博果尔纠缠,身上又不舒服,便是无奈的说起刚才的事:“你也不要乱猜了,我刚得了平安,身上不自在,没有工夫跟你说闲事,你要是觉得我是恶人,便也由着你去罢。我也懒得去分辨了。你不信我这样的生死兄弟,倒信小八这样的害你之人,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博果尔惊讶无比,竟来不及思量便说了出来:“九哥不要胡说,太子原是无辜的!”

    福临便是吓着了。他是不知道这事的。等博果尔解释过了,才明白当初雪蛤油事件并不是成功而是反而证明了索伦图的清白。这便是他的运气不好了,好在这会儿知道了,便是也多了一分机会。他便也不遮掩了,忙得说起刚才自杀的事情,为着恼羞成怒便也有几分不理情面:“你们都当太子是清白的,他自然是清白的,我便是十足的恶人了。可怜我刚才还要一死以明心志。如今苟且活下来却是为着谁呢,早知道这样不如刚才死了,也免得受你羞辱!”

    博果尔不明白为什么为索伦图证明清白就是羞辱他了,忙说:“九哥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要自杀了?”

    福临摸着还有余痛的头,蹙额道:“你既然不信我又何必问我呢。你认定了我是恶人,我再解释又有什么用呢。”

    他这会儿还想着欺骗博果尔,却也不知道暗处正有人盯着呢。吴达哈冷笑了一会儿,回身吩咐同伴:“快去告诉主子,纯郡王又在作死了。”
正文 第四百七三章 收集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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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庆宫。

    索伦图这里招待着兄弟们,巴尔堪,多尔博还有索额图都在。商议了一天事情,这会儿原该出宫了,是他强留了下来,正用着晚膳,听了下人的话,他立刻就兴奋起来,却是嫌报讯略早了些:“你们原该继续盯着才是,这就过来了,可惜。”

    “吴达哈还在那里,还有一些人都守着呢。”亲卫格杜也是很为主子高兴,忙着说:“奴才恭喜主子,这回纯郡王可是人赃并获了!”

    “先不要急着逮他。”这时候拿下福临最是不划算了,他还没有行动,一切都可以抵赖,应该放他平安离开,才能悄悄的截留信件,只有知道信上写了什么,才好安排后面的事。而这封信还有送信的梁思杰都是罪证。

    福临自己作成这样,正是把罪证主动的送给了索伦图。

    不久,吴达哈就有了喜讯,乐呵呵的带了人来。因着在座的都不是外人,便直接的带到了席前。多尔博瞧着身影像是梁思杰,心里就有些不好过了。梁思杰的叔叔拉图在多尔衮死后便留在小玉儿身边伺候,暗中也和宫里的梁思杰一起襄助于庄嫔,对于他们的关系,多尔博虽然不太清楚,但也不是毫不相干。这会儿避嫌倒是晚了。

    梁思杰抬眸,也是尴尬极了,见着和多尔衮极为相似的脸,他的心里也是很羞愧的。自小叔叔拉图便教导他要效忠老主子十四爷,为着十四爷的心愿不惜一死,他也是为着他才入宫做了太监。今日却是被逮到了这里,可是丢了老主子的脸。

    他低头不语,却是已经拿自己的性命看作等闲之物了。

    索伦图见他目光漠然又不跪,想是为了激怒自己好讨个死罢。偏笑道:“我今日有客在这里。不想见血杀人,你既能为福临办事,必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办应当理会的。但你若有意作死。我偏不成全,虽然我这里不惯动刑,要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不是难事。”

    听了这样的话,梁思杰的表情更淡漠了。他在进宫之前便是久经了教导,连净身这样的痛楚和屈辱都受得还有什么可怕的。

    从来没有满人做太监,他便是绝无仅有的人了。这对旁人来说是极其可耻的,但对他来说却是忠心的荣耀。

    索伦图问什么他都不理。便是想要急得他动刑。只要动刑期间用些小手段寻死。东宫太子截留家书杀伤人命的讯息就会传出去,这样对福临也是一种帮助。

    只是这样拖延着,倒教索伦图看破了。他笑:“可怜你这奴才也真是一片痴心,到这会儿还想你主子。福临真真是有福的人了。可他却不珍惜,自己要去作死。你不用替他隐瞒,我已是派人哨探你们了,吴达哈,你来说说罢。”

    吴达哈刚刚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正是双眼放光,上前一步便直指着梁思杰道:“主子,他不是汉人!”

    音毕,坐在席上的众人肩头都是惊得歪了。祖例当太监的都是汉人,怎么可能会有例外?

    多尔博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受到的震动最大。只是狠瞪着梁思杰却不能讲。就是梁思杰本人也是得了惊吓,就算坚持着不肯答话,双脚却也有些活动了。

    索伦图回神之后也是哈哈笑道:“这可又是一桩罪了,你不会是平白出现在福临身边的,说,是谁安排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净身入宫?”

    问得再多,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死。梁思杰张唇作出答话的样儿,却是用力一合。

    吴达哈抬眸一扫,忙得抬手去扳扣住了他的下颌。梁思杰抬手一挡再一扣,便推拿住他的手。

    众人更惊诧了:这还是个会武功的!

    好在人多,不久便制住了他。这回却是绑了起来又令吴达哈和格杜分两边押住,再不给他机会了。

    梁思杰虽然落了下风,却是仰着下巴飞斜着眼睛,微微一笑。

    他在挑衅,但是索伦图却是更聪明的。闪眸对吴达哈说:“你来说,刚才是怎么发现的。”

    “奴才遵命。”吴达哈兴奋得眼睛湿湿的。

    不久之前的无欲堂。

    福临和博果尔争执着,在说自杀的事:“我也知道你们不信我,所以才要自杀以证清白,十一弟,我对你有救命之恩啊!你竟然觉得我是坏人?我真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糊涂的人,既然是这样你干脆到皇阿玛那里去举报我,让皇阿玛来公断!”

    他一副目下无尘,傲骨铮铮的气概。博果尔震住了,竟是无比激动:“九哥,你居然自杀?怪不得你身上这样烫,有什么说不得的事,竟弄到这样田地!是我的错了,原该相信九哥的,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做玩笑,是我太糊涂了。”博果尔也是心软的人,因见福临提起了旧恩,越发羞愧了。

    便是这样糊弄了过去,博果尔竟无法再提条据的事。福临打发了他,紧接着便吩咐梁思杰:“这封家书你要妥善的送到科尔沁。本王思想了多时才决定让你去做。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了本王的信任。草原上人数众多,满人蒙人汉人皆有,人多眼杂,你要千万谨记你的身份是汉人,千万不要泄露了。”

    若真的是汉人,何必多此一举这样叮嘱,还说不要泄露。当时听到的吴达哈便是眼前一亮,等到福临离开便立刻逮捕了梁思杰。

    他坚信,“梁思杰”只是一个掩饰的身份,一定不会这样简单。这会儿带到主子跟前的还有别的讯息:“主子,奴才已查问过别人,这个人原名叫梁喜子,河间府的。是皇上赐了这名,已是九年前的事了。”

    “河间府?”却是巧极。毓庆宫中的太监杨守礼也是河间府,而且他伺候在索伦图身边也快十年了,很可靠。索伦图立刻吩咐:“叫他过来考考这奴才,既是一个出处。一定看得出真假。河间府地方虽大,可终究也有根底,你别想骗得过去!”既然梁思杰不合作,那就自己揭开他的皮罢。

    真的等杨守礼来倒是现眼了。原本身份就是假的。做得再严密也无意思。梁思杰的眼色微微变了,只是不说话。

    索伦图体察入微,偏是等着杨守礼来了,查村查庄的。梁思杰虽是不想理会,却是被迫得不得不回答了。

    虽然当初资料做得好,可是杨守礼终究是比他更早入宫的,一听便有破绽,照实回了索伦图。

    索伦图便是顺藤摸瓜的质问:“你并不是那里的人,可见你真的不是汉人。你这体型也不似蒙古人。你是不是满人?”

    梁思杰不答。

    索伦图屡次得不到回应。有些头痛了。

    巴尔堪邪恶的插嘴道:“奴才僭越了,却有一个坏点子,主子叫人弄些狗肉来。看他吃是不吃。”

    满人是不食狗肉的,为着尊敬努尔哈赤的谕令。若不肯吃便套出底细。便是为了遮掩强吃了。也可以用这个理由弄死他。

    索伦图一听便知道关键,笑责:“你这奴才好坏的心,不过倒真是有用处,难道还真的要弄些狗肉来不成?唉,教人到清宁宫去,把来喜抱来。”清宁宫里养着来喜,人人皆知,不过他只是玩笑话罢了。便是只这么说,就可以窥得梁思杰的神色变化了。

    梁思杰眉尖紧紧一蹙。

    他果然是满人!索伦图确定了,猛然发作拍桌:“好个大胆的奴才,你是哪一旗的,快点从实招来!”

    终是被套得了底细,梁思杰心慌了,不由自主跪在地上。

    索伦图冷笑:“这会儿倒晓得规矩了,当初是谁安排你进来的,你照实说,你不说,我终会也查出来,到那时可不是一样的结果了。”

    真的查问出来,连多尔衮的脸面也会受到伤害。梁思杰不禁眸波微转,向着多尔博瞧了瞧。他不想做罪人。

    索伦图却也同时看到了,心想内务府除了叶布舒,另一个查管的人就是阿济格,怕是当年的事也有些牵扯,忙得教闲人下去,却只留了多尔博。

    多尔博愁得面红耳赤,却是不知该怎么回话。索伦图心里更加凉了,惊问:“难道真的和你们有关?”

    多尔博不答不行了,硬着头皮:“奴才也不十分清楚,总之是奴才家事,既是这样了,求太子恩典罢。”如今多铎和阿济格也算得是“改邪归正”了,从前他们襄助福临的事索伦图不会计较,但是眼下的事情若问了出来,想要避过他们就不容易了,总是不得已的。

    还是需要工夫商量,看怎么解决才是。

    索伦图也是想到了,按照梁思杰的入宫时间算,正好是多尔衮死时的那年,入宫不久便去了永福宫伺候庄嫔,应该是和他有关了。多铎和阿济格也大概是为着多尔衮的叮嘱才这么做的。可惜当年的多尔衮没有预见到眼下。

    若扯出是多尔衮授意的,便是要累及他的身后之名了。

    索伦图自然不愿意这样,急得和多尔博商量:“这样罢,这奴才我留他做个证人,只要他能帮我指证福临,我便保得他性命,至于他是满人还是汉人,这个秘密只守一辈子罢。”

    “奴才谢谢太子。”这便是连着多尔衮等人名声平安一并保护了下来。多尔博喜出望外:“奴才一定想办法让这个奴才指证纯郡王。”

    索伦图安心了,随后拆了海兰珠的家书。多尔博见有火漆封缄,便忙着阻止。索伦图摇摇头,这封信不管怎样他都不打算真的交给博礼,大胆拆开了,看过了竟冷笑道:“果然是一封保全信了,可恨福临那孽障居然还为了蒙蔽我额娘去自杀,太不要脸了!”信上提了这事,便是海兰珠体谅福临“孝心”才说的。可是索伦图自然明白这是在作假,联想到她会受到什么样的惊吓和蒙骗,气得恨不能把福临千刀万剐。

    “主子不要难过。如今信已拆了,接下来却是怎样呢。”这样有着特殊封缄的信拆了就不能原装恢复了,必须要想一个好办法。多尔博擅自猜想:“难道主子想要造假吗。”

    “对,这些人都这般时候还要扯我额娘落个同谋之罪,无耻之极。我偏要他们美梦破碎。不是说是家书吗,我便教她们真的收到一封家书。”
正文 第四百七四章 又有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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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那样,便是大大的耍弄了博礼一番。多尔博笑道:“他们现在盼着的可不是平常的家书,见到这样的信一定会急死气死的。”

    “就是要又气又急才好呢。”急得博礼露出真心话,便是更能拿住他们的过错了。索伦图摸着手上的信,叫了下人们进来,吩咐吴达哈:“你从小在山寨长大,这样的事就交给你罢。”

    山寨龙蛇混杂,常有绑架勒索的事情发生,造封假信不算什么。吴达哈痛快的接受了:“奴才会好好安排人手去做的,只是……”

    索伦图疑惑:“还有何事?对了,博果尔!”

    刚才吴达哈和格杜偷听博果尔和福临的谈话,可见博果尔也是知道一些机密的,如果能把他也拉拢过来,不但对福临是很可怕的打击,而且对博果尔也是大有帮助。博果尔本来和福临无关,是被福临迷惑的,如果放任他执迷不悟,就很有可能成为福临的替罪羊。现在拽住他不可以再晚了。

    见索伦图目光焦灼,吴达哈竟笑道:“主子不用担心,奴才早就想到了,已派人跟着十一贝子,待天色再晚些,便会请他来毓庆宫见主子的。”这样便是避了耳目,不管博果尔肯不肯答应,都不会连累到索伦图。

    “好小子,不愧是草莽出身。”索伦图哈哈笑着,自豪的说道:“只有我这里才有这样的人才,福临必败!”

    “主子先用膳罢,奴才这就去了。”吴达哈忙着办差。这便走了。

    格杜一人抓着梁思杰,倒是有些吃力。多尔博见着说道:“先放了他罢,过会儿我来跟他说话。”

    梁思杰的压力其实极大,逞着骨气不肯表露而已。

    索伦图回头瞧瞧桌上饭菜。吩咐侍宴的梁思善:“思善,给他盛一碗罢。思善思杰,皇阿玛当初赐这名字,可见是有深意的。到了我这里,也不要太难为他。”

    “嗻。”梁思善比梁思杰大了几岁,为着同病相怜都是太监,也不想他落得太惨的下场,抛了个眼神过去,就要盛饭。

    梁思杰虽然不应声,心思却是有些活络了。这些年服侍庄嫔,虽然待遇也还不错,到底也没有眼前这样的温暖。而且说起来他的主子是庄嫔。但真正效忠的人却是多尔衮。照看庄嫔不过是为了遵循遗命而已。如今事关多尔衮名誉。还有多铎和阿济格的平安,要他为了庄嫔和福临硬去作死,他也是很为难的。

    他身上背着的事可不是只有“以满充汉”这一件。便是许多年前庄嫔弄死博日格德的生母宁答应之时,协助的人是苏茉儿。把风的是他,若是将来泄露,一样也是死罪。

    罢了。他既不想对不起多尔衮,也不想出卖庄嫔去活命,还是求个死罢。挺直了背,认真的说:“奴才但求速死。”

    屡次不识抬举,倒真有些气人了。可怜索伦图和多尔博都不知道他的思量。尤其是多尔博刚求了恩典,看他这样不合作,冷冷一笑便斜过眼睛道:“梁思杰,太子这是给你恩典,你不记恩也无妨,若是伤了我阿玛的英名,教我叔伯为难,我必教你全家陪葬!”

    梁思杰一怔。他万万没有想到多尔博会这么绝。仔细一想,多尔衮是以逆反之罪离世的,他这样不合作确是阻碍了后世之名,便是不忠的大罪,立刻便动容道:“奴才……”

    “奴才倒有个点子。”梁思善着实不忍大家为难,对索伦图提议:“皇上赐名与奴才只有一字之差,倒不如让奴才认他作兄弟,便说是从小失散了的,也就能遮掩得过去了。”

    是个不错的主意。多尔博脸上阴转晴,向着梁思杰点了点眼神。

    他一向淡漠惯了的,偶尔发威也是好骇人。梁思杰不能再推托,便是谢了恩。

    物证人证都有,这可是好极了。索伦图吩咐快些用饭,事毕再教他在面见博礼时如何应答。梁思杰是个聪明的,不一会儿便是全都省得了,向着多尔博投了个眼神。宁答应的事他是要招的,只可以告诉自家主子。多尔博有了几分感应,便是示意他不要紧张。

    稍后索伦图放下这里的事让他们聊着,自己要去关睢宫了。福临玩假自杀这样的手段,一定给海兰珠带来了很大的冲击,作为儿子他应当有所安抚。正好回来便可见到博果尔,也当时省下了工夫。

    饭后散食般的,索伦图有意轻松的去了,进院子里却见萨娃悄悄的摇手:“太子爷,皇上在这儿呢,请您稍候。”

    原来皇太极也来了。这可是件好事。索伦图便对萨娃示意先见他再说。过了片刻萨娃带着索伦图进了侧屋,皇太极正喝着茶,抬眸笑道:“有什么好主意了?”

    “儿子有大事要禀。”索伦图极为严肃的注视着屋中的一切,待闲人散了才说起在毓庆宫的筹谋。皇太极气得面上微抖,有几分狠厉的说:“这孽障竟然玩起这样的手段!”

    “皇阿玛别气,儿子已经留下信来了。”索伦图摸了摸袖中是空的,有些遗憾的说:“却不知皇阿玛在这里,早知道就带过来了。”

    “你果真是得了历练了。”皇太极很是喜悦:“历变不惊,朕着实喜欢。你留这封信不仅是救了你额娘,也是救了皇阿玛和朝廷,不然到时候皇阿玛便不好处置了。”

    福临“挡箭牌”的策略再三有效,但是终有崩溃的一天,若是太子大婚之时出事,扯出谋事的却是生母,便是天大的哗变了。到那时血流成河也不过,便是皇太极能够狠心去做,又怎么舍得伤害海兰珠呢。但是事情闹成那样,就算是皇帝之尊。也无法轻易的力挽狂澜了。

    这是玉石俱焚之策,皇太极顿时对福临再无眷恋之情,只想着大婚之后如何处置他才不会伤害到想要保护的人们。因思量太深,竟不知觉的碰翻了茶碗。

    “皇阿玛小心!”索伦图忙得去拉他的手。却是迟了一步,仍教茶碗坠在了地上。

    外面有人听见,忙得这便进来了。皇太极抹抹撒在膝上的水,哈哈一笑的掩饰:“等会儿再收拾。先拿衣服来。”

    下人避了出去,近身的太监捧了衣服进来,又忙着出去了。索伦图服侍更衣,摸着皇太极微颤的手,很是担心。

    皇太极也知自制,不可引致中风的危险,便是忙说道:“朕无事,好在你没有带信来,不然便泼湿了。朕会好好思量的。”玩自杀换保全信。这样大胆的行为光凭福临怕是不能想到。皇太极瞬间想到了硕塞。冷笑道:“朕要看看朕还有几个孽子在假装孝顺。”

    索伦图不想他太难过,便是候了片刻见无事,便忙得起身回毓庆宫了。博果尔刚好被请来。因觉得莫名其妙。对毓庆宫的下人便不太客气。毓庆宫这里梁思杰已经离开了,多尔博也走了。却是想起落了东西,是小玉儿求得护身符,为着孝顺亲自回来取,彼此相逢,博果尔便觉得这般晚了,多尔博还留连这里,与索伦图必是有着密谋,福临以死证明清白真的是被他们逼迫的,冲上去揪住多尔博就要打。

    多尔博敬他是贝子,不能轻易动手,便是等着索伦图回来,索伦图看到有伤也是气了,大声喊道:“博果尔你到底讲不讲理?难道福临指黑说白你也信么!”

    “九哥今天险些被逼死了,又找谁讲理去?我只知道他救过我的命,他绝对不会骗我。这么晚了,你和这个叛逆却在筹谋什么,他可是多尔衮的儿子,难 道也要造反不成!无法无天,你这个不孝子!”博果尔原本是有些怀疑福临的,但是恩情终归有着很重的份量,终是被迷惑了。

    这样的话说出口,索伦图便不止是寒心了。他甚至有着放弃博果尔的想法,但是想到他将来终究要和乌兰托雅成亲,若是真的不管他,便是连着乌兰托雅也要受害。乌兰托雅是孟古青的堂妹,便是为着最爱的孟古青也要救他。忍了气说道:“你若是发昏了,就先去醒醒脑子,若是福临真的要自杀,怎么死不成?到处嚷嚷,难道这倒成了风光的事了?你也不用急,早晚他的罪过暴露出来,我看你怎么说。今夜教你来是为你好,我不信凭你和他的往来,半点异常都看不出,这样还要助着他,竟真的一点也不思量贵额娘和你妹妹!说我不孝,难道你这样也竟成了孝子了?”

    字字皆有理。博果尔无话可答。他又想到了雪蛤油事件,想起了信鸽,盘桓在脑海中的细节像鞭子那样抽得他心脏猛痛起来。

    “既到了我这里,没个分辨你就别想走。”索伦图本来是想好好说话的,可是被气成了这样也不免强硬起来了,他要博果尔彻底的醒过来不再为虎作伥:“你说我无法无天,不如我使些手段给你看看,贵额娘也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要她无子送终,在冷宫里过完后半生,就继续跟我作对罢!”

    娜木钟可是贵妃的名份,博果尔也封了贝子。依理不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索伦图从来都是异数。他想要什么,再怎么不合理,皇太极都会允诺,就算他真的要他们的命,要他们悲惨一生,也一定能办到。

    刚刚还在义正词严的博果尔立刻呆掉了。额娘当然比福临重要。他忍着屈辱感问他:“你到底要把我们怎么样?我也只是想你明白九哥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他还救过淑雅,难道你不怕伤了他会导致千古骂名吗。”

    索伦图还未答话,多尔博却是心思微转,想到了一件事,插嘴道:“十一贝子,说到‘恩情’,奴才倒记起来了,莫怪奴才掺和你们的家事。事关重大我必须要作为证人,上驷院惊马之事,二位可还记得么,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纯郡王制服惊马救下了太子,可是我可以证明他是有早有预谋的,他不但不是太子的救命恩人,他还想置太子于死地!”
正文 第四百七五章 博果尔告发福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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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驷院惊马事件说来工夫已不短了,却还是历历在目。多尔博这一说,索伦图和博果尔就都想了起来,至于梁思善,杨守礼等人都是吃惊不小。他们基本上都是当时在场服侍过的,竟不知道内情,便是疏忽之罪了。

    片刻人人羞愧。索伦图沉吟着,教人到侧屋请巴尔堪和索额图过来,这件事太大了,除了旁听做个人证,也好教他们自省。

    多尔博等着人都到齐了,才又说道:“不知大家还记不记得那匹马的颜色和特征。它原是一匹汗血宝马,后来皇上将它赏了纯郡王,纯郡王又请名叫做‘火龙’。现在一直都是归他所有的。”

    众人都有印象,纷纷点头。

    多尔博自笑道:“你们还记得当时是怎样的情况吗。”

    “当然记得,汗血宝马神勇无比,便是连纯郡王试骑时也是拖了一身伤的。”巴尔堪想了起来,那时他们罚做一个月的马夫,和多尔博还有索伦图住在南院。而福临和博果尔还有苏赫住在东院。试骑汗血宝马时,福临是从东院过来的,那时他已是一身伤了,然后索伦图见了才有争胜之心,强要去骑的。

    现在想起来,福临到底如何试骑受伤,没有人亲眼见着,会不会这也是假的呢。巴尔堪想得出了一身冷汗,却去瞧索伦图。

    众人都激动得分辩着当时的情况,七嘴八舌。索伦图记得最清楚,的确是他嘲笑福临无用,才强要去骑,那时福临偏是劝他不要。看来也是一种激将法了。

    多尔博冷静的注视着他们,请众人一起回忆当时的情形。以防出错。

    当时的景象便是还原了。索伦图想道:“当时……”

    当时他上了马,福临退后让开了路,拍手三声赞好。马儿平稳的跑起来,众人围护着。都在紧张的保护索伦图,一会儿福临拍掌又说“加油”,惹得众人兴奋,纷纷拍掌。便是在这时候,突然“火龙”的行为就异常了。变得惊怕和暴躁。颠得索伦图坐不稳了。

    众人的记忆都是这样,可见是没有错了。却是有了新的疑虑。

    难道真的是福临故意的,他又是用得什么法子呢。

    多尔博的表情变得冷漠,在等众人思量。等到大家又着急得叽叽喳喳时,他突然合掌,很有节奏的拍了几下:“啪。啪,啪!”

    醍醐灌顶,众人纷纷喊出了声:“原来是这个法子!”

    多尔博淡笑轻语:“我们训导畜生不都是用语言和手势吗。纯郡王拍掌很有节奏,所以火龙进退有据。后来大家一起拍掌,节奏一乱,火龙自然就没了分寸。”

    很有道理,而且这也就说明了之前福临一定训导过它。这匹马儿原本就是在东院的,朝夕相对,他既有动机又有便宜,嫌疑是抹不去的了。

    但仅有嫌疑并不能入罪。巴尔堪问道:“推想虽然很真实,但是如何能断定。”

    多尔博脸上露出尴尬之色,低头对索伦图道:“奴才有罪。其实这事不久后,奴才便用相同的法子当面试炼过。火龙确实是听手势行事无疑的。”

    居然早就发现了。早知却不报上来,可见也是多尔博也不是真的忠心。他的话还可信吗。

    瞬间,大家都有了各自的想法。

    索伦图倒是很能理解,他那时和多尔博的往来还不是很深,多尔博信不过他所以不说是很正常的,忙帮腔道:“当时福临身份低微。堂兄想要给他一个忏悔的机会。所以才隐忍不言,如今福临身居高位,屡教不改,藏头露尾,是以堂兄大义,揭穿他的罪行。这份情义,我们都应该感激。”

    众人神色顿时一变。多尔博更是惊讶的转眸望去。索伦图这样说完全就扭转过来了。他不但不会有不忠的嫌疑,反而是大仁大义。别人会想,福临如今已是郡王他尚且敢揭发他,当然是一等一的忠心了。这样的回护可见用心良苦。多尔博怎么会不领情,忙说:“奴才正是此意,太子体察入微,奴才惭愧。”

    顿时,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巴尔堪更是率先提出当时最重要的细节:“奴才还记得那时多尔博曾想过杀马救险。万分凶险之时福临却还是在磨蹭,直到万不得已才上前抢救太子,可见是有意为显扬自己造势,根本不是真心想要救驾。”

    确是这样的。旁人立刻便点头应和。

    博果尔听着热闹的分辩声,急得心如火烧。他根本没有想到印象中仁义无双的福临会是这样的人。他大声的争辩着,可是在如同热浪般的群声中是那么微弱。他这才明白,他不过是浪花一朵,根本没有什么用处。之前自以为的“义盖云天”,也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事实面前,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保错了人,信错了人。也许还会被认为是和福临一样的人。

    这样想,博果尔就更加急切了,额头上沁出点点汗珠。

    索伦图一直小心的观察着,看到博果尔动心的表情,微喝众人:“先停一下。博果尔,你有何话说。”

    “我,我……”该不该出卖福临把信鸽条据的事说出来。博果尔难过极了。

    “博果尔,我们这是在帮福临悬崖勒马,如果你执迷不悟,继续助纣为虐,他就会继续错下去,害到更多的人,你想过到时会是什么样的局面,你又能承担这样的责任吗!”索伦图有意的提醒着,也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

    众人一心都想立功,认定了博果尔知道更多的罪证,忙着催促他。

    博果尔更犹豫了。

    索伦图知道他很为难,缓了脸色又说:“在这里的都是自家人,你放心的说就是了。大义面前,没人会计较你的。”

    既然不会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那便说罢。博果尔这才放下心来,缓缓道:“不久前我在无欲堂附近捡到了一只信鸽……”

    不等博果尔说完,索伦图便激动的拍案:“这孽障也太糊涂了,竟然牵扯‘构陷’,这是要谋反不成!”

    “太子,”博果尔正思量要不要说出条据的另一方是博礼,虽然这是顺理成章的推想,但是毕竟没有写明在条据上,还是不能讲的。索伦图这样打断,倒是帮了彼此。

    索伦图正是明白另一方的来讯人必是博礼才这样做,不是为了包庇,而是为了严守机密。如今正要查拿福临,若是泄了出去,反而是大祸了。

    旁听的人们都是心如明镜,既然条据上是说科尔沁,写信的人是谁那还不好猜?便是自己人维护自己人,都不去追问。

    而索伦图更兴奋的是,博果尔说出这样的话来,等于公然的出卖了福临,日后也再没有机会后悔了。他眉梢轻挑,露出得意的神色:“条据呢?”

    “这。”正问着了心中患处,博果尔答不出来了。

    索伦图脸色一沉。

    其他人见着这样,忙着说起闲话,为他们遮掩。索伦图从座上起来,将博果尔拽到一边,又问了一回。

    博果尔沮丧的摇头:“原是在我手上的,只是事关重大,我不敢交给别人。后来九哥来了,他……”

    “你别告诉我,你又被他骗回去了。”福临的模式大家都很清楚,所以索伦图立刻就这样想。

    博果尔羞愧万分,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索伦图气得打了他一巴掌:“你好糊涂,这样天大的事情,竟然把物证交还事主?他肯定消灭证据了!”

    博果尔看着他的脸色,知道无意间闯下大祸,急得扯住他胳膊道:“我不是故意的,是觉得他可怜。若是有后果只让我承担罢,不要连累我额娘和妹妹!”

    索伦图根本没想要追究博果尔的罪责,只是为福临的诡计生气而已。谁想他会扯住自己,微动一动,就将旁边在闲聊的人全都吸引了过来。

    这些人表面上在闲谈,实际上根本没有走神。一见便忙得围了过来,生怕他们动手。时辰已不早了,深夜斗殴的名声传扬开来,可不是好事。

    “罢了。”索伦图虽然生气,但是也不会不讲理,见众人来劝便急着克制自己,对博果尔道:“你也是受他蒙蔽,不与你相干。以后一定要谨慎,不要再上他的当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到颐和轩去,也不要轻易和他见面。免得受他欺骗连累。”

    “我知道了。”博果尔虽然憨直,但是明白了好歹自然也是听话的。福临的真面目使他大受打击,也正需要时间去平复心情,确实也没有情绪再和他见面。但是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若是他要见我,我不见他,可怎么说呢。”

    虽然福临行事不轨,但博果尔仍觉得出卖他是件很难为情的事。心里很歉疚。也怕福临因此会胡思乱想。

    索伦图想到的却是打草惊蛇,突然的生疏起来福临一定会觉得奇怪。也罢。他想了想道:“明日我到北一所去寻是非,过后只说我们闹了一场,你被我打伤了便是。这样你‘安心静养’,他便不能利用你做什么了。也正好让你看看他会怎样在你面前卖弄,他是怎样的为人,你便一清二楚了。”
正文 第四百七六章 硕塞出卖福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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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承泽亲王府。

    硕塞正在指点儿子博果铎的功课,突然听下人说有贵客到。他忙出去看了,见是叶布舒,微微一怔。

    叶布舒笑道:“今日无事过来看看。眼睛可还好些。”

    硕塞的病情总是时好时坏,皆因他心思繁重,不能放下世俗的缘故,听这样说,立刻就感慨万千,抬手指了一指:“难得四哥惦念,还请坐罢。”

    叶布舒飞斜了一眼。

    虽然眼下无事,谁都知道是非常时期,府里却是不方便了。

    硕塞会意,主动说道:“久在府中,倒想出去走走。不知四哥可愿同行。”

    叶布舒一笑:“就去光孝寺罢。前儿去宫里时,额娘还叫我多烧一柱香的。”

    心思烦乱,正好到庙里静静。硕塞称意的说:“甚好。”不久换了便装,带了几个亲卫跟叶布舒出去了。

    硕塞和住持智远有点交情,所以一来智远便安排人手接洽,又教去挑择了一处小温泉池,安排沐浴的事宜,方便他们入内谈话。如今的光孝寺比数年前已有百倍的富裕。不但扩建了规格,另外还在东边开辟了小温泉池,专供皇宗贵胄洗浴。叶布舒选择了最靠里的一间,避人耳目。

    温泉对放松心神很有好处,除衣之后,叶布舒和硕塞一同下水。不久,热气上涌,二人都些困倦欲睡。便是为了不睡着,叶布舒扯起了闲话:“五弟。近来可好吗。”

    硕塞和他一人占住池子的一角,在朦胧的蒸汽中,看不清彼此面貌,也不觉得尴尬。硕塞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这些年来他其实过得很累。只有一个儿子的压力着实太大了。而且皇太极对他已没有了宠信。日后怎么样还很难说。福临胜,他还有可能起复,败,则是同归于尽。

    叶布舒的话里有深意。硕塞当然听得出来,却是疲倦不堪,只能先支应着:“还成。”

    “唉,不知太子大婚后,你我会是怎样光景。”叶布舒微眯着眼睛。水温很舒服。

    叶布舒一向木讷不愿沾惹是非,怎么会再三的敲打自己。硕塞警觉的思量片刻:“四哥总是无碍的,至于我已经是废人了,有什么好想的。”

    “五弟。”兄弟一场,叶布舒也不想他下场悲惨,硕塞小时候多得谨妃照看,二人和同母所出也相差无几。便是着急了起来:“本无是非,何苦惹事。皇阿玛乾纲独断。为了太子什么做不出。你这些年戎马功劳。便是念着旧情也不会拿你怎样,为何执迷不悟。若真迫得父子情断,兄弟义绝,难道你便不想想后果吗。”

    硕塞微阖了双眼,从额上滚下的热汗滑入了唇中,他品到一丝苦涩,赌气的说:“父子之情,兄弟之义?他们早就不念这些了,如若不然。我这铁帽子王如何竟赋闲在府中如此之久,我又是为何所伤?便是宸妃得圣宠隆恩,我不能追究,她踏伤的可是我的眼睛啊!我堪堪三十岁便从此不问朝事,每日行尸走肉一般,我为朝廷殚精竭虑十余载不敢有半分懈怠,如今却苟活如猪狗。这种滋味四哥可体会得了?”

    叶布舒怔然。他着实没有想到硕塞心中竟有如此大的怨忿。看来他根本没有能力劝服他。也不能熄灭他的怒火。

    他于心有愧,沉吟着转移了话题:“开春的时候,听说府上又添新人了?我那时没随份子,这便教人去取罢。”

    皇子偶尔有新妾是很平常的事,除了小选,便是自己看中的,没名份的妾要求不是特别严格,便是不是旗人,遮得过去就是了。硕塞也不知怎么了,偏是着了魔看上了一个青楼女子,因是清倌人,赎身置作了“外宅”。她长得美,嘴又甜很会哄人,所以硕塞很宠爱她。外宅连妾也不是,倒很方便,但是,对方的身份问题还是会给皇室蒙羞的,若有人认真追究也是麻烦。

    叶布舒说随份子没有丝毫羞辱他的意思。他却是想歪了,鼻息变得粗了起来:“不必了。”

    “要的。”叶布舒朝外面唤了几声,见亲卫不应便出池披上了浴泡,小声说:“我去瞧瞧。”

    这一去,竟是许久没有回来。

    硕塞也没有多想,侧身靠在池壁上竟睡着了。

    幸好这里上面留着通风口,便也是不怕什么。硕塞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感到有人在帮他擦背,以为是贴身的亲卫,便很不客气的命令道:“出了府,眼睛里就没有主子了,这么懒惰,还不快些。”

    刚才他和叶布舒说话,所以里面没有留人。外面进来的这个也不应话,便只默默地替他擦着。硕塞晕晕的,便也不再骂了,依着他的力道靠在了池壁上。虽然有通风口,里面的蒸汽还是热得人头晕。

    他靠了一会儿,觉得背上很舒服。便出声说要赏。见对方不谢恩,便含着嗔意转头,想要威吓他一下,抬手便碰到了一张脸。

    这张脸并不年轻了,可见并不是他的亲卫。硕塞惊异的回过神来:“皇阿玛!?”

    竟是皇太极帮他擦背,而且他还要打他。这可是犯上忤逆!硕塞骇得一缩身,就跪在了池子里:“儿子死罪。”

    “你又不知道,如何就死罪了。朕一时兴起跟你开个玩笑,倒把你吓成这样,过来罢!”皇太极赤着上身,和硕塞一样围着短巾,浸在水中,却是慈和样子。

    硕塞这会儿已明白是叶布舒故意引他出来了。如今身边无人,便是有反心也没有能力。便是小心翼翼的说:“儿子不敢。”

    “再不过来,皇阿玛可要赏板子了。”皇太极从来就是说打就打,甚至没有知会张手就揍的时候也很多,却是很少用这样开玩笑的口气跟硕塞说话。

    硕塞心里更紧张了,又不敢不从命。只好慢慢的爬了过去。

    皇太极侧身取过池沿上放着的洁净白巾,朝他抛了过去。硕塞惊恐的接了过来,去帮皇太极擦背。他手抖个不停,根本没有办法服侍。便是驰骋沙场,什么没见过,可是面对皇太极的时候还是吓成这个样子。

    皇太极微哼了一声。硕塞便忙得停下来等候发落。

    皇太极回身看他,目光幽深:“小五。皇阿玛累了,帮皇阿玛擦背吧。”没有高高在上的命令,只是一个父亲的温和请求。

    硕塞也跟着平静下来。这会儿只有孝顺才能过关了。忙着靠了过去,轻轻的抬手搓背。

    随着时光流逝,气氛倒好些了。皇太极拿起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脸,问起他府上的事,还有博果铎的功课。听说都很好,笑了笑:“很不错了。你原是只有这一个孩子,不然,朕定要把他带在身边的。”

    硕塞一怔。心想这是何意思,发作他,连着让博果铎受过吗。

    皇太极靠得很近,见他脸阴了下来,汗也更多了。忙说:“小四在外面,我让他先歇会儿,就我们两个说话,你有什么想说的,随便开口就是了。”硕塞养外宅的事他已是知道了,虽然对方身份不雅,要他假装不知还是可以的。

    硕塞拿捏不准不敢奏对,便是说:“儿子只是想念皇阿玛,盼您龙体康健。儿子多有不孝,请皇阿玛仔细教诲。”

    “既是教诲,那朕便说说罢,不过也不是要教训你,只是聊聊罢了。”皇太极抬手抹抹硕塞脸上的汗,微笑道:“小五,倒有些日子不见你了,你要小心眼睛。虽是你在府里,皇阿玛也很惦念,朕本该允你特旨时常走动才是,想是忘了罢。这趟回去你随时入宫便是了。”

    竟是提供便利,这又是为何?硕塞心里惊疑不定,便是更柔顺了:“儿子遵命。谢皇阿玛恩典。”他不去提刚才失礼的事扫兴,便是更小心的偷瞧皇太极,见没有不悦,才加重了力道。

    皇太极背上搓得一片红,却不觉得痛,深知硕塞很是谨慎,又笑道:“朕记得你从前便时常这样,所以便是你有空时多来看看皇阿玛,咱们一聚天伦之乐不好吗。若是你得闲也可以带博果铎来,这孩子既然这么聪明,朕也想考较一下他的功课。”

    真的只是为了亲情吗。硕塞不敢质问,微微低下了头。鼻尖上的汗却滴在了皇太极的背上。他一惊,忙得退开几步又以跪姿回道:“儿子该死。”

    皇太极可惜的看了看他,微微沉吟:“唉。看着你这样朕心里很难过。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硕塞却是立刻反应了过来,那是在说九岁之前的事。想当初,他也是像索伦图那样受尽了宠爱啊。若不是额娘出事,也许现在还有可能圣眷不衰呢。

    但是,便是没有出卖皇太极的事,他的生母遇到海兰珠怕也不是对手。也许那样会是更深刻更残忍的心痛吧。硕塞想着,心里存了意,便是赌气回道:“皇阿玛也不是以前的皇阿玛了。”
正文 第四百七七章 硕塞出卖福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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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硕塞使性子,皇太极反而放松了。这说明硕塞是站在当儿子的立场上才会这样发脾气。慎重的思量了一会儿,回道:“小五,这些年来委屈你了。”

    硕塞很少顶嘴,说完就已经后悔了。没想到皇太极不罪他,还这样温和。一愣之后,便是有意探询的瞧了过去。

    皇太极招招手:“朕有话说,你近些。我累了,没力气喊嚷。”

    见是父亲唤儿子的口气,而不是命令,硕塞小心的靠了过来。

    皇太极舒开手臂,教他仍旧擦身,硕塞看他这么放心,也就不怎么怕了,安心的服侍起来。皇太极就着话头继续说道:“只要你仍是以前的小五,焉知我不能是以前的皇阿玛呢。”

    这什么意思?还能重获恩宠!?硕塞一听,兴奋得浑身毛孔都开了。他细心的留意到,皇太极并没有自称为朕,这就是说完全是商量的口气,并不是强逼。只要他识时务就都好说!

    不过,没多久硕塞却又冷静了下来。他不敢相信皇太极会这么好说话。从前柔顺时尚且非打即骂,如今已形同忤逆,还能得到原谅?该不是刻意的诓骗吧,可是他现在已经不能触及朝务,还有什么可利用的。心下思忖,没多久就想到了福临。

    如果反咬福临就能得到宽恕,硕塞绝不会介意。但是出卖福临的代价太大了。先不说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就是花在他身上的银子也有近十万两。还有人脉勾连之类的再加起来便不止了。出卖他便是要连自己也发送出去。这些人脉关系网也一并废除,可真不是小的损失。

    硕塞不敢应声,却又舍不得拒绝。皇太极简单的一句话,却是勾人至极的甜饵。受苦受气这么多年,若说不想再尝尝圣眷隆恩。那是不可能的。可却是刀尖舔蜜,着实的凶险啊。

    这样想着,手上便不知不觉的慢了下来。

    皇太极知道他在想什么。侧身从壁沿上取过一个长方匣子,

    原是汽雾缭绕,硕塞也看不明显。近眼前才瞧清了。淡桔色,比巴掌略大些。厚长,是双层的。他猜不到是什么。

    是圣旨吗?他一下子就打消了这念头,皇太极就在这里。要怎样口谕就行了,用不着。既然猜不出来,他索性淡定了,默默的等着。

    皇太极拿着盒子伸到他面前:“看看。”

    硕塞忐忑的打开。沉沉的一叠纸上面放着一块淡黄色的月钩般的羊脂玉。

    皇太极笑:“玉给博果铎,朕很少赏他东西,你且拿回去哄孩子开心就是了。其他的你自己留着。”

    听说是赏,硕塞不敢大意。小心的捧了出来。仔细一看居然吓到了。这枚玉佩他九岁之前一直随身。却是在出事之后,不懂事的找皇太极吵闹。砸在了皇太极的身上,所以有一点细小的缺口。一下子这么多年了,竟是认不出来了。

    皇太极竟然还记得。硕塞突然明了这块玉佩的含义,热泪盈眶。再看那些纸张,大小不同,却是唤起了旧时的记忆。它们有的是带字的纸片,有的是幼稚的图画。看着它们,得宠的岁月点滴的记忆都跟着被唤醒了。

    很多次午夜梦回,硕塞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居然发生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皇太极竟保存着它们!

    这说明了什么?皇太极一直是惦记着旧情的!

    大惊之后就是大喜。硕塞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抱着这匣子便是痛哭流涕。

    皇太极也不扰他。等他哭累了。才拿着水巾抹眼睛:“你要留心保养。这双眼睛,你自己要爱惜,身体发肤,都是我给你的,谁准你这样糟蹋。”

    “皇阿玛。”硕塞哽咽着说:“儿子有罪……”

    没有强逼,硕塞心甘情愿的输在了亲情牌下。皇太极罕见的没有打骂他,却是仔细的拿水巾帮他抹眼睛。又说:“今后多散些心思,眼睛才容易好。之前的事朕处理得不够,致使你心有怨怼,原非你的过错。小五,你心里很难过罢。”

    九岁之后,已经很少再听到这样的话了。不管遭遇了什么,硕塞都是自己扛着。他的眼睛是海兰珠踏伤的,便是恨极也不敢说什么,皇太极当然也不可能去说海兰珠的错处。这样的安慰已是很难得了。

    硕塞的呼吸更急促了。皇太极知道他转了心思,很感安慰。他一向喜欢硕塞乖巧,但也知道唯有当前这一回才是真心实意的,不禁抬手背抹了抹他的脸。硕塞难得的没有充当出气筒,受宠若惊的一缩。

    “唉。”皇太极想起硕塞的小时候,也是很难过的。叶赫那拉氏的罪过已经很久了,改嫁他人也有数年,抓住不放又有何意义。但皇太极知道硕塞不肯死心,又不忍伤害他,便是说:“当年的事,朕处置偏颇粗暴。原该问明了才是。小五,皇阿玛对不起你。”

    硕塞浑身一凛,仰头直视。眸光中竟携着杀气。

    皇太极绷着身子,比他略高些。也是一愣。不久便抬手轻柔的搓了搓他的脸。他了解硕塞的性子,也明白他的话激发了积怨,这会儿该教他尽情的散着怨气,不可抑制和打压,否则他就会一条道走到黑,玉石俱焚。

    便是在皇太极温和的抚慰中,硕塞逐渐的平静了下来。他亦知道刚才那一瞥已是非常出格了。定个君前失仪很不为过。皇太极这样还能容忍他,可见是真的有宽恕之心。

    正该见好就收,以免祸延后人。硕塞仔细的抹了泪痕,恭谨的跪好:“儿子失礼于君父,祈望重重责罚。”

    “这里没有外人,有何失礼。”皇太极轻抛掉手中的水巾,对他道:“收好朕给你的东西,这是我们的秘密。朕那里还有一半,留下来做念想了,就不都还给你了。”

    “儿子叩谢皇阿玛隆恩。”便是在水中极不方便,也要正式大礼。硕塞谨慎的伏拜之后,听了叫起,仍是微欠着身。

    皇太极知道他不放心后果,便是又说:“你府上开销甚多,偶有抽调不济之时也属平常,这里有五十万两,你先拿着罢。”他抽开纸匣的第二层,抽出银票。

    硕塞一听数额便吓呆了。他从来没跟皇太极说过缺银子,这是怎么回事?一赏竟赏这么多?便是不敢接下来。

    皇太极看着那些银票又说:“小八还有五十万两,朕放在号子里了,每年三分的利,利银会送到你府上。”

    硕塞又一震,这可是一百万两啊!再大的功劳也不值这个价!他们是什么意思?

    见硕塞头晕了。皇太极飞快的脸色一变:“小五,不谢恩吗。”

    熟悉的口气又回来了。硕塞条件反射的一绷身子,拜道:“儿子惶恐。”

    皇太极知道钱太多他不敢要,干脆点明了:“号子里的五十万是给你的,另外五十万两却是要你去办公事的,小八大婚之后,毓庆宫要重新添人进口,你和你四哥共同办事,你主他副。”

    毓庆宫之下另有詹事府,协同太子管理政事,查纠疏漏等多处细节。之前索伦图年纪未成家,成了家之后便要当成非常正经的事来办了。硕塞从未想过会领到这样的差事,又喜又惊。

    看来,皇太极暗示的圣眷复旧不是虚言。只要借着这件事打开了局面。他这个铁帽子王依然能回到旧日风光!

    硕塞心里激荡无比,头更低了些。不过,在谢恩前他又突然警醒了起来。这恩典显然是有条件的。而且很明显,皇太极要的就是福临的把柄,所以才会复宠和重赏。

    这么多银子早已弥补了之前的损失,便是把人脉网交割出去也舍得了。而且皇太极话意里并没有到这一步,硕塞还是很有希望起复的。出卖福临可谓必然,只是不能让皇太极觉得他是急于上位才这么做。否则弄巧成拙。硕塞稍加思忖便再拜道:“皇阿玛厚恩,儿子惭愧,儿子眼疾未康复,形同废人,实在不敢领受。”

    “朕会齐集太医院所有人为你专诊。便是宫内无效,还有天下名医。务必治好你的眼睛。朕不许它稍有损伤!大清需要你,朕也需要你!谁敢说朕的儿子是废人!”

    硕塞大惊。皇太极居然如此认真的回护他。可见不会再反复了。忙得求道:“儿子累及阿玛忧心,罪该万死。请皇阿玛息怒。”

    皇太极点点头,却不催问他。

    硕塞静了一会儿,主动说了起来:“皇阿玛。儿子有罪。这些年偶有异念,祈望皇阿玛重重惩处。”

    皇太极斜了一眼。

    硕塞知道这是不满意了,不敢再做姿态,忙着一五一十的招了出来。

    听到他帮福临密谋了那么多邪妄之事,皇太极气得扭紧了手指,面容也变得非常严峻。

    硕塞偷望着怕引动旧疾不敢再说,偷偷的哀求着:“皇阿玛息怒,儿子愿意将功折罪,确保太子平安大婚,福临认罪伏法。”
正文 第四百七八章 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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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硕塞如此说,皇太极明白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完全顺从变成了证人,满意的点点头,随口道:“依你之见,事态如何?”

    不过是问福临如何动手罢了。硕塞明白,既然已经投降,再藏着不说就是不识时务。忙得从水中起来,上了岸整理衣装,穿戴整齐后跪在池壁边回奏:“大婚太子五月初起程,福临和喇玛思随驾,另有一班侍卫还有……占土谢图同行。”说到最后,他很迟疑。

    占土谢图?那可是硕塞额娘的后夫。皇太极冷峻的斜了一眼。

    硕塞吓得不敢抬头:“儿子该死。”

    都是陈年往事了。虽然叶赫那拉曾经很得宠爱,终究是被送出去的女人,再计较这些也没有意义了。至于硕塞和占土谢图的往来再深,也不可能深过亲父子。皇太极是很清楚这些的,只是有意的吓一回,笑道:“倒不知道你们的交情这样深了。”

    硕塞伏得更低:“儿子死罪。”

    皇太极微哼一声,揭过不提,却说:“喇玛思怎么又跟福临缠上了。”他是福临同母姐姐淑哲的丈夫,倒是淑哲见福临日渐上位强迫他有所勾连。

    淑哲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有好处一定不会放过。于亲情上却是很冷漠。若是喇玛思协同福临做下事来,便是连她也要陷进去了。

    硕塞赶快解释,讲明不是自己勾引的。

    皇太极懒得去烦,也不管淑哲是不是自己作死。快刀斩乱麻的道:“你去告诉喇玛思,如若执迷不悟,朕不介意让淑哲当寡妇。”

    “儿子遵旨。”话意已十分清楚了。硕塞心道还好见风使舵,讨好的又说:“儿子窃以为,此次入科尔沁。宜善加引导。”引导福临犯下罪行,再来逮捕他。这样便是师出有名,也暗合福临心意,教他鬼神不觉的落入法网。

    “甚好。”这样说便是教和福临同行的人一起去当炮灰了。皇太极思量了一会儿:“你暂时且不必去了,就以眼疾反复为由在京中准备,待万全之行再议。喇玛思和占土谢图若肯弃暗投明,可以戴罪立功。”

    “谢皇阿玛。”眼见如此回护,早就想这么安排的硕塞更放心了。却是想了一想。又道:“若我不和福临同去,总要有人顶替儿子才好。”

    “就教鄂硕去吧。他们之间不是也有姻亲嘛,这一年打着银钱交道,想来也不会亏本,去这一趟耽误不了差事,无甚要紧。”谁去谁倒霉,皇太极决心要一起收拾了。

    硕塞暗想什么叫“不会亏本”。鄂硕原是他放在福利署里的暗子,那里都是经手不穷的地方。这一年多看管下来,若说没有丝毫贪污那谁也不信。皇太极这样的算计,可见是不可能放过董鄂一族,可怜自己还要做恶人去当枪使,不得不从道:“儿子遵旨。”

    有硕塞去蒙骗他们,皇太极顿觉轻松很多,闲聊起了福临。他想从硕塞口中探得更多的消息,便是有意的说起旧事,查补漏缺之处。

    硕塞陪着他件件疏理过来。也是越思量越惊心。不敢再有侥幸,凡是福临的错处所知的全都禀报了上去,连同苏赫和白里也不放过。

    皇太极满意表现,点头道:“苏赫和白里也是蛀虫,不可轻饶。你不要透露消息,事成之后,一并处置。”

    “儿子明白。”出卖他们保全自己。硕塞没有一点的良心负担。担心的只是怕说得不够详细,皇太极会误以为自己隐瞒不报。见皇太极气色尚好,小心翼翼的请示道:“儿子偶有错漏之处,祈望皇阿玛指正。”

    “嗯。”皇太极倒想起一件事来:“宸妃遇险实情,福临跟你说过没有。”

    福临招了?!硕塞顿觉脑子一阵轰鸣。却是不知该怎么回话了。

    皇太极瞧他脸色不对,轻笑道:“朕所虑不差,这孽障果然四处骗人。他已在朕面前招认不讳,你却还不知。”

    差点被福临阴了,该死的混帐。硕塞突然回过神来,暗暗咒骂了一声,才忙着回答:“儿子着实不知,请皇阿玛责罚。”他若早知福临已经招过供了,绝对不可能再帮他出主意对抗太子。

    “不必惶恐,朕无心降罪。”皇太极顾惜之意非常明显,宽容的动了动手指,示意硕塞跪近一些。

    硕塞知道有私密要说,忙得膝行了两步。

    皇太极微微倾身,在耳边吩咐道:“只要你安心办好差事,朕另有大礼相送,先前的五十万两,除了利钱外,本金亦是你的。朕再送你五十万两,这笔钱可不入账,由你自处。博果铎先封贝勒,朕会好生照看,你安心就是。”

    有这样的巨款,就算是被罢黜,也可以终身无忧了。况且博果铎还没有十岁就已经封了贝勒,这就说明皇太极不会断绝恩宠。硕塞心上一震,明白这都是冲着索伦图平安大婚来的,只要他听话,帮着皇太极漂亮的摆平叛逆,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硕塞激动的说道:“儿子明白。”

    “嗯。”室内热气不断,皇太极终是觉得气闷了,想要起身。

    硕塞忙着扶起,伺候更衣之后,父子二人出了温泉池,用过素斋后来到大殿。

    主持智远和老四叶布舒都在等待。且已布置好了。皇太极上香之后颇有感慨,在智远的引导下边走边聊。硕塞和叶布舒等人远远的跟着,也说些闲话。

    想起在佛像前慎重的参拜,皇太极不禁又想到了福临,对智远说道:“大师,朕这几个儿子之中,谁最有慧根。”

    去年光孝寺结缘之后,皇太极得闲便来这里和智远商谈闲聊。知道他眼界开阔,见识卓然,倒也很信任他。智远虽然年纪比皇太极略小些,却是很沉稳的。听了这话良久方道:“依老衲之见,当属纯郡王。”

    皇太极顿时噎气,此时他很不想听到夸奖福临的话语,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儿子当中,若论聪颖刻苦,执着追求,福临的确是数一数二的。虽然索伦图也是这样,却比他多了一点骄气,这是天生地位使然,却不是他的错。

    不过,这般夸奖福临,皇太极心里终究很不舒服,忙问:“何以见得。”

    “请皇上恕罪。老衲以为,众皇子之中,与佛有缘者非纯郡王莫属,大恶大善,本属一念之间。若能善加引导,殊为智至。”

    是非和恩怨纠缠不已,原也只是为着执念,若能去了福临的执念,便能引导他改恶向善。因他本性不坏,只是为着执念所迷。皇太极也是很清楚的,若说福临弄成这样全是自作,没有半点是为着不公平的待遇,倒也说不过去。

    但是仅凭这一点点恻隐之心就放过他,未免太儿戏了。皇太极又问:“如何引导?”

    “佛法。倘若纯郡王肯静心钻研,终有一日了悟。”智远亦想起福临曾经出现在光孝寺时的一举一动,心知他聪颖过人,也盼他回头是岸

    皇太极实也不愿落得“杀子”之名,沉吟半晌,回头吩咐:“老四。”

    叶布舒忙快步走来:“儿子伺候。”

    皇太极点头:“你回去之后,七日内手书一部法华经,朕意赏赐福临。”

    太子大婚,内务府连同宗人府都忙得脚不沾地,今日出来还是为着特旨。叶布舒却不敢违旨,忙应承了下来。

    但愿福临能明白其中深意,及早收手。皇太极暗想,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硕塞看到四哥突然跑到前面去,不知道有什么旨意,心内惶惶,等他回到身边时细问,方才安心了。这个差事他是不敢抢的,一来眼睛不好着实费力,二来若接了手就不可避免的和福临再有接触,若是皇太极因此疑心,那可是得不偿失了。此时无声胜有声,乖觉为好。

    果真等了一会儿,皇太极又唤:“小五。”

    硕塞一喜,也不顾得规矩,跑了过去:“儿子在。”

    皇太极一笑:“陪朕到四处转转。”

    硕塞更高兴了,皇太极原说过宠爱,果然这便来了。忙着为他引路。

    皇太极和智远分离,顺着院子走了一会儿,光孝寺如今已经成为京城中最大最富有的寺院,变化很大,在内院行走,还要花很多工夫。好在内里并不着意于奢华,却是庄严大气。皇太极勾起了念头,有意多逛逛,也跟硕塞多聊聊。

    对这个儿子,他从小拿捏惯了的,现在动了疼惜之意,态度自然就两样了。

    皇太极的年纪大了,也着实希望大家都和美。

    硕塞体察圣意,倍加小心。时不时说几句恭维的话。他刚刚拨乱反正,不敢说得太多怕引动反感,便是摸着性子慢慢来了。

    皇太极还算满意,摸了摸胡子:“这些年委屈你了,要好好保养身体。朕年事已高,日后的事照看不到了,都是你们多费心。”索伦图还年轻,终究需要这些兄弟扶持,解决了福临,便是解决一大内乱。可以腾出手来好好调教这些人了。

    “皇阿玛千万别这么说。”进入光孝寺之前,硕塞只会想要斗倒索伦图。如今既有了银子,又有了宠爱,哪里会希望皇太极那么快倒下,便是服侍索伦图一辈子也甘心了。起码世世代代铁帽子王,名留千古。忙着说道:“儿子不敢再有异念了,情愿好好服侍您和太子。”

    皇太极知道他这回说得是真心话,欣慰的点头道:“嗯,先帮朕料理了福临再说,你且说说看还有什么法子。”
正文 第四百七九章 福临被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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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硕塞一时竟没有好主意了。他是不介意福临被杀掉的,尤其是在听到福临隐瞒他已招认的事,便知道他已是输定了。更气的是福临竟不告诉他实情,还骗他帮忙出主意,这便是要让他当替罪羊了。他便是对福临没有眷顾之情了。想着福临若是被杀,倒也可以避免被他连累。除此之外,福临也有其他的危险。论地位,他是最有能力威胁到索伦图的,也是牵连众多的。杀了福临,所有人包括他在内可以高枕无忧。只是,却会伤害到海兰珠。为着玉牒已改,福临现在是她的儿子,若是要杀他,海兰珠必然大受打击,也会一同引起非议。若不杀,依着构陷太子的罪名,却又不合情理。

    该怎么处置,终究没有妥善的法子。硕塞不敢贸然的回答。便只说道:“事关重大,祈望皇阿玛圣裁。”

    皇太极更觉得为难了。原本若是福临愿意乖乖的不再闹事,令索伦图安然大婚,他也情愿忍让着些,放过他便是了。现在福临这样坚持,再想要他主动放弃看来是不可能了,便是联合他人去劝也只会打草惊蛇。只有暗中观察,等他自作自受罢。但是若真的当着众人的面擒拿了他,便是再要想放过他便极难了,同时也会伤害到海兰珠。为着福临往日的恩惠她定是放不下的,便是索伦图的名誉也会受到影响。为着刚刚大婚福临便出事了,定会有人联想到他的身上。到时福临若喊冤说是被陷害的,亦能赢得不少信任。

    此次孟古青出京之前,有不少人都见着她和索伦图罔顾海兰珠险情,便是后来辨明了,也还有不少疑虑。如果福临煽动他们。倒真是件令人头痛的事了。

    皇太极抬手摸了摸头,微觉晕眩。

    硕塞怕他是在温泉中泡得久了,吹了风,忙伸手一扶,见着前边一片园子错落着石凳。沐浴在阳光里,想是不会冷的,小心的扶着皇太极去坐下。宽慰道:“虽是一时没有主意,距离大婚到底有些日子,皇阿玛请不必急切伤怀。儿子会帮着斟酌的。说不定科尔沁那边已经有消息了,等看了回讯再做计较。”

    皇太极也觉得有道理。济尔哈朗老成持重,应当跟博礼已经初步谈判出结果来了。他心里略平安了些,听着硕塞的话也不觉得刺耳了。便是在这里坐了片刻。

    硕塞站在身旁挡着风,怕他受寒。又脱下外袍披在他身上。着实是孝顺了。

    皇太极见他诚心也很喜悦。眨了眨眼睛道:“朕交给你的东西要仔细收好,待会儿朕先回宫,你可自便不必伺候了。若是福临或者苏赫等人着意见你,你只说眼睛不好罢,别教他们知道真情,该如何推托你亦有数,朕便不赘述了。”

    “儿子遵旨。”硕塞也情愿避嫌。腾出工夫来忙皇太极交待的事。喇玛思和占土谢图虽然都不难摆平,但是其他同党也要多加交流才能确保他们改邪归正。如今董鄂一族显是失了皇恩,他只有处置得公正才能讨得皇太极欢心。忙又请示道:“儿子原有一个庶福晋,如今虽无子嗣,到底服侍了儿子多年,能否划身事外,还请皇阿玛圣鉴。”他知道这会儿要表现得有人情味,如果一下子抛弃了她,皇太极反而会觉得恶心的。而且他对敏秀到底还有些情份,不想真的置她于死地。

    “凡是确无勾连的,都不妨事。还可以将功补过嘛。”皇太极知道是在说董鄂敏秀,也知道硕塞这样表现的真正原因,笑道:“没有生养,也是你的女人。朕不会怎样的。”他既已是在拉拢硕塞,当然不会去动他的妾室,对阿济格的妾室董佳若云也是这般。

    那便是一点都不会连累到承泽亲王府了。硕塞揣摩着圣意,欢喜得笑了起来。而且皇太极的处置他已是猜到了,便是等到惩罚董鄂一族时露出口风。那么为了使自己这一房不受牵连,或者少得些罪过,董鄂敏秀的阿玛罗硕自然会有所举措,大有可能自动举报鄂硕,皇太极查拿起来也极为方便。

    硕塞既是想到了,也会见风使舵的从中牵连。到时既收了罗硕的好处,又得皇太极的喜欢,可是好事呢。这便又是孝顺的表现了。他朝着皇太极会意一笑:“儿子谢皇阿玛恩典。”

    皇太极点了点头,想起硕塞的“外宅”。虽然决定不去查管这事,也要暗中提点一下:“大事之后,小八再送你几个庄子罢,这事朕做主了。到时我们一起去你那里做客。”

    “儿子不敢再要赏了,请皇阿玛收回成命。”索伦图早已送过田庄和土地,若是还要便是贪心不足了。刚刚复宠便是这样骄气,那可不得了。

    “嗯。”皇太极也是为着安稳才对硕塞有着安抚之心,见他识趣便是欢喜了:“朕要回宫去了,你若喜欢就在这里多待会儿吧。佛法惠及人心,得闲时也多听听多看看。”

    “儿子谨遵谕旨。”泡了温泉出来吹风,眼睛很有些干涩。但硕塞不敢跟皇太极说这些,免得又失了宠。

    皇太极先回了宫。宫里却是出了事。他刚回来便听说了,直奔北一所。

    北一所那里围着许多人,娜木钟在哭。因着索伦图昨夜曾说过要到北一所来寻是非,原是想弄虚作假,谁想却是弄成了真的。

    皇太极过去瞧倒有许多人围观,却是许多宫里的人合在了一处的。皇太极瞧见当中居然有梁思杰,知道福临必然在这里,却没有看到,便悄悄的招了梁思杰出来问问。

    梁思杰因着已弃暗投明,自然是知无不言了。为着避人耳目,简短说了:“纯郡王去打水了。”

    皇太极便明白是福临导致的了,心里存了意,便只不说了,拍拍梁思杰教他回去。梁思杰便自己回了队伍里,耐心的观察着。

    事态严重,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这里,皇太极离得远而且又没有教人通报,一时半刻竟无人发现。皇太极便忍耐着静候,过了一会儿,却见福临亲手端着水盆从小厨房出来。

    堂堂郡王竟做起下人的活计来,无非是显扬自己是好人罢了。皇太极齿冷的斜了一眼。

    福临手中一晃,倒泼了水,因离着有段距离,不曾泼到皇太极,便是这样也是吓死了,忙得放下水盆,跪了下来:“请皇阿玛安。”

    这会儿,听到声音的人们都惊讶的转过头来,黑压压的跪了一地。

    博果尔晕倒在血泊里,头上破了一块,无人敢扶。一只扫把倒在不远的地方,手柄上有血迹,可见是被它碰得了,娜木钟守着博果尔在哭,手足无措。

    自从上回福临伤了头之后宫里便有了经验,因此不敢轻易挪动博果尔。怕是不好便断送他的性命。便是只围观却不敢动。太医院那里正派人来,却是为着娜木钟坚持不要江行舟而为了难。因为,徐文魁现在很不得圣宠了,叫他来怕引得皇太极不快。

    这倒是有缘故的,是为了行凶的人是索伦图。索伦图在一旁傻站着,却是离娜木钟很远。为着娜木钟恼他不许靠近,便只这样罢了。毓庆宫的人怕闲人闹事,守成了圈围着他,倒把他拘得不易察觉了。皇太极仔细分辨了一刻,方才知道他也在这里。心想难道竟是他动得手,十分不信。便唤道:“小八?”

    索伦图正在失神,一时听不到。梁思善急转过头来,见着皇太极,忙扯索伦图袖子。

    毓庆宫的人原是很想索伦图见乱即走的,他不肯才留到了这会儿。所以众人都有了照顾不周的罪过,很惊惶。

    皇太极确是很不满的,为着这里的人竟都不会处理险情。竟致博果尔于不顾。他看见索伦图安好无事便放心了,急走到博果尔面前观望了一阵,忙吩咐:“太医院怎么还不派人来,徐文魁和江行舟是死了不成?!都别跪着了,快让开路不要挡道。”

    这便是可以叫徐文魁的意思了。但这会儿叫有些显晚了。幸好服侍博果尔的阿茹汗嬷嬷不顾闲事直接请了徐文魁来,这便赶上了。

    徐文魁跑到博果尔面前翻了眼皮又摸了脉,过会儿说道:“倒无事,怎得就晕了。”

    他有些怀疑博果尔是假晕,但却不敢乱动他,急忙走到皇太极面前请求。皇太极叮嘱小心,回去又去看还有没有别人。

    皇太极知道,便是娜木钟不许,以江行舟的医德也是定要来的。便是太医院旁人怕惹事都避让了,他却不会。

    正好这会儿,江行舟真的来了。却是陪着哲哲一起的。哲哲亦携带了苏布达等人,便是更热闹了。

    众人都等着皇太极下令。皇太极向着江行舟点了点眼神。江行舟便忙着去查看博果尔。娜木钟极是不乐意,却又不敢违了圣意,便是哭得更惨烈了。

    江行舟去摸了脉,又翻了博果尔眼皮,却也是有感觉的。博果尔真是装晕的,便是表明他的伤情并没有那么重,却是为何要装晕呢。他回头看了看亦在跪着的福临,心想,难道和他有关连?
正文 第四百八十章 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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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行舟偷看福临,正好被皇太极瞧见了,明白另有深意,轻咳了一声,唤江行舟过来悄悄回话,得知博果尔是装晕的十分诧异,因不想旁人也知道此事,便教众人先守在院子里,却将博果尔先抬进屋里再说。

    博果尔的确是假装晕过去的。他的受伤和福临完全有直接的联系。今早起迟了误了功课,禁不起福临关怀查问竟险些要暴露了,因口拙辩不得,便一味的躲他。福临有了疑心格外关心这里的事,便是教梁思杰先不要去回科尔沁送信,先帮着他一起调查博果尔。梁思杰因要等毓庆宫那边送来仿制的“家书”,也情愿这样。他们在暗中候着,不久之后等到了索伦图。

    为着福临也在这里,梁思杰不好给出暗示。便只是白白着急。索伦图到这儿来是为了做戏的,嚷着要打博果尔,其实没有动手。只是下人们不知道,都是惊怕了。后来跟着二位主子来到了院子里,正纷乱着,福临却是出了手。

    一只扫把便是停靠在墙边,离着博果尔不远。福临看正是侧身的时候,猛得冲了上去。冲得扫把倒下来,扫把是竹子做的,杆柄倒极高,博果尔左边便是索伦图,福临却偏是正好挡着了一半,悄悄拉拽索伦图,教他和博果尔叠在一处,这样的视角教别人看着,便很像是索伦图做的。

    博果尔回眸见福临拉着索伦图撞过来,竟是来不及抵挡便向前倒,扫把柄手便正好划到了额头,竟是剌下了一块皮肉,血流不止。博果尔摔倒。幸好双手撑住地面,伤得不是很重。他本是要爬起来的,但是却被福临惊吓得不敢起来了。

    福临一见博果尔倒下便急得叫嚷:“太子。博果尔有什么了不起的罪过值得你这样,你竟然弄伤了博果尔的头啊!未免太狠心了!”

    博果尔却偏是瞧清了是福临做的。是他主动去拽索伦图造成假象。心里着急,又不敢辩,因他不能说是和索伦图商量好来做假的,那便更是罪过了。与其口拙辩不清楚连累额娘和妹妹,倒只好装晕了。阿茹汗嬷嬷急着帮忙捂住伤口。见不济事便教贴身太监照看他,而她却去了太医院找徐文魁。这里事大了,也有人主动去通知娜木钟和皇太极。

    皇太极不能当众揭穿博果尔假晕,便是着意让博果尔进了屋子安放在床上,却不许索伦图和福临跟进来。只叫了江行舟进来上药,然后说明屋里没有闲人,唤着博果尔“醒来”。

    博果尔听到皇太极的声音。半信半疑的睁开眼睛。却不敢说明是为着什么装晕的。皇太极安抚的劝说着:“朕倒也知道你的苦处。你照实说罢,朕不罪你。”

    博果尔便不敢再向着福临,说了遭遇,却也是非常惊怕的问皇太极:“九哥为何要这样做。他如何能做这样的事呢。”

    皇太极的心又冷了一分,却是不敢激动怕吓着博果尔,淡淡的说:“你如今到底也知道谣言是如何来的了。小八是冤枉的。你可是信了。”

    博果尔不得不承认亲眼所见。便是更加伤心难过了。看来索伦图说得都对,福临的确是为着利用他才这么做的。如今有了伤患在身,定是又要说索伦图的是非了。以此推想起来,往昔那些麻烦怕也都是福临安排的。而他竟是无意的为虎作伥了。博果尔悔不当初,忙着对皇太极说起“条据”的事,盼能将功补过。

    皇太极听了,虽是气他处事糊涂。将条据还给了福临,却也感动于他的懊悔,安慰着说:“朕知道你是被利用的。如何能怪罪你。这事也要怪小八太天真了,若不然也不能上当。条据的事朕已知道了,小八愿意自己承担却开脱了你呢,罢了,朕去料理罢。”

    他随后出了屋子。博果尔却为着索伦图的好心而惭愧。

    外面的人们都巴巴的等待着。皇太极扫了一眼,却向梁思杰问话:“你且说说到底是怎样的。”

    梁思杰明白是要开脱索伦图,却又不好出卖福临,免得打草惊蛇。便是折衷的回道:“当时混乱,扫把离爷不远,十一贝子是为着保护爷才弄成这样的。”言毕,瞧了瞧福临。

    福临一怔。随后明白过来是为了不得罪人。像他刚才那样喊嚷倒是不明智的。便也改口道:“确是这样的,十一弟为了保护儿子才会如此,儿子有罪,请皇阿玛责罚。”

    皇太极微微点头:“博果尔英勇仁义,极为难得。朕希望这份情义不要被误会了才是。别人倒没什么,若是连你也误会了,倒要人寒心了。你且说说当时的情况罢,朕也听一听。”

    福临面红耳赤,知是在说他大嚷索伦图弄伤博果尔的事情,如今要再详说当时的事,福临很怕大家便明了真相,忙说:“皇阿玛圣明。倒是不用了,如今十一弟昏迷不醒,能否允许儿子进去瞧瞧他。”

    众人原是以为索伦图无理伤人,这会儿见着福临脸色不对,不似关怀却像是急着确认有没有被出卖,都惊疑了起来。而娜木钟也感到不对劲了。

    皇太极瞧了瞧所有人,又说:“博果尔昏迷不醒,就不必打扰他了。朕允皇后与贵妃照看,随朕来罢。”

    哲哲及娜木钟跟着皇太极进去瞧博果尔。

    博果尔见着额娘来了,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回。

    娜木钟目瞪口呆,不很相信。皇太极便说:“条据的事你们如何瞒着朕?若不是小八为你们求情,朕还不知,难道你们真有包庇福临的意思。竟是为了兄弟恩义倒不管朝廷安稳了。”

    娜木钟忙说:“臣妾有罪,原是早想着便来报给皇上,却是博果尔心善不忍,实不是有意隐瞒。请皇上明察。”他们隐瞒不报最主要的缘故是为了怕牵连到海兰珠,因为这件事和博礼有关,却是不敢讲。

    皇太极也情愿放过他们,便是说:“如今既已知道是福临从中挑拨,就该明白了。博果尔好生休养罢,待过一阵子,朕便提封为贝勒。朕意想一个好的封号,你们心里有数便好,若传了风声出去,此事便作罢了。”

    娜木钟一听便明白了,只要有恩典,福临又算得了什么呢,任他说得天花乱坠也不会理,从此便是向着索伦图了,忙一福道:“臣妾遵旨。”

    皇太极先安抚了他们,再又对哲哲说道:“想是你也吓坏了,不用担心,刚才博果尔是装晕的。你不要生气,务必保养身体才是。”

    哲哲听了原因也觉得很心酸,福身道:“臣妾不能体察博果尔的难处,原有失职之过。”

    皇太极摇了摇头,却拿眼神去点娜木钟。

    娜木钟会意,忙辞罪道:“原是臣妾的过错,本该弄明了原委才是,谁想竟任由他人冤枉了太子,臣妾务必澄清此事,还太子清白。”

    现在急着还索伦图清白,谁知道福临会不会利用生事。皇太极笑道:“刚才梁思杰那样说就很好,过犹不及,你们不要着急,只要心里明白谁才是向着你们的就是了。闲人莫理,好生保养身子,朕准你亲自照看博果尔,虽然伤势不重,终是伤到了头。徐文魁擅长医治,但朕着实不放心,让江行舟跟着一起照料吧。便是辛苦一些罢了。”

    赛罕不在宫中,江行舟常要去照看哲哲,这样的意思就是要他两边跑了。江行舟忙着行礼:“微臣遵旨。”

    哲哲想说教他不必照看清宁宫了,专心服侍博果尔。皇太极却是拿眼神阻止了,轻声说:“皇后的身体也很要紧,旁人朕也不放心。教行舟辛苦些罢。朕出去料理别的事了。”

    皇太极起身又出了屋子,来到院中。院中站得许多人还在颤抖,因不知是如何发落了。皇太极却不理会他们,只是又看了看福临。

    福临很有感触,知道他偏心,便不敢再提是索伦图弄伤的,笑着伸手去扶皇太极:“皇阿玛劳累了,儿子服侍您回乾清宫,再到这儿来守着。”他也不敢十分确定博果尔知不知道,因为推倒博果尔的时候,博果尔有回头的动作,若是真的看到是他做的,那便不好了。

    他有意表现仁义,却是怎么做都没有用了。皇太极忍耐着寒心之意问他:“倒没别的事做么,朕说过不要扰他,若是醒了自然就会知会你的。”说着又去瞧了瞧众人。

    福临害怕的跟着望了望,他很不想众人乱想。

    偏是这样的,众人见这眼神,却是觉得福临在担心些什么。却不像是担心博果尔的伤,而是担心什么泄露了出去。

    皇太极见着,便有意说道:“福临安心罢,博果尔晕着,并未和朕说什么话呢。若他醒了,自然会叫你的。”

    福临便是怕万一刚才拉扯时博果尔知道了什么,听着这话便是极难堪了。

    旁人听着却是都觉得好奇,心想难道不是索伦图推倒了博果尔,却是福临做下的不成。联想着福临的神色,倒有几分信了。这才真的是笑话呢,福临这样的辛苦,却教他们都怀疑到自己头上来了。
正文 第四百八一章 弃暗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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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天,约摸到夜里三更,科尔沁孟古青的帐外接连的飞来了几只鸽子。守护着侍卫们见了,忙交给满泰去禀报。

    鸽子接到了帐里,孟古青被服侍在身边的赛罕等人唤醒了。看到鸽子腿上有一只绑着红丝带,知是皇太极和哲哲派来的,先拆了它身上的条据。匆匆看过之后倒放心了。她对赛罕等人说:“梁思杰如今是我们的人了,他过两天就会到科尔沁为宸妃姑姑投递‘家书’。另外三哥和梁思善也要来,却是要晚一些,预备迎接罢。想是又要有新的事了。”

    孟古青之后又拆了别的,对宫里的情形也就了解得更加透彻了。原是因为特木尔吃了信鸽却寻不到一样的,她便不能和索伦图传讯。索伦图不知道真情,很是焦急,这回又多派了信鸽来。孟古青听得帐外“咕咕”声越来越多了,便是哭笑不得。索伦图这样爱她,紧张她原是好的,只是教外人知道,倒是要更加惊怕。但却不知索伦图原是要少放的,却真是太爱她才又这么做。

    赛罕索性便在帐外等着,不久,加上帐里的竟一共接到了十二只。连她也感到害怕了,抱着这些鸽子进帐来问孟古青:“主子,宫里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哪里就有大事了,是小八太紧张我。”孟古青暗暗的想,不管有多么困难,一定要找到一模一样的放归来安抚他。

    索伦图的条据当然不全是为着写“我爱你”,也有一些提到了博果尔的伤情还有福临的的动态。为着梁思杰在博果尔出事时取巧的说法,说博果尔是为着福临受了伤,当时福临觉得很不错,后来却有了疑心。因为他曾经指证过索伦图,梁思杰这样做却是使得更多人怀疑。福临的处境便是更不好了。因为迁怒,对梁思杰竟然也有了试探。

    梁思杰随后向索伦图和皇太极回复了详情,他们叮嘱他顺藤摸瓜,看看福临还隐瞒着什么样的罪行。梁思杰便小心的摸索,竟是可怕的探得了一点消息。

    索伦图在条据没有详说是什么,孟古青便知道他们大约也只是未窥全貌不能料定。便只是等候着就可以了。博礼在科尔沁作死之后已经被软禁了起来,所有书信往来都经过查验,不会出什么妖蛾子,便是梁思杰来了,当面问一问他。也许能勘察出是什么事情。

    孟古青将条据们都拆过看过,然后亲自焚烧了。吩咐满泰:“你且去叔王那里小心禀报,不要教外人看到了。阿玛和四叔那里先不要讲。若是额娘和婶子问你,可以说。”

    满泰出去之后,不久便回来了。说明已告知济尔哈朗,济尔哈朗着手安排接洽,请放心。之后又回归到岗位上。孟古青看已快四更了,心想五这会儿再睡也没什么意思,便着衣起身想着该怎么回复索伦图。这一来竟有十二只信鸽,少回复一只他都会紧张,最好快些回复了。赶在天明之前放归,以免被外人查觉。

    便是接连的放归,还剩三只的时候,外面却来了客人。永安亲手抱着一只盖着黑布的宝箱,鬼鬼祟祟的想要进来。偏是被满泰等人拦住了。永安也很害怕。偷偷说她发现了很是了不得的事,前来主动分辨不是她做的。

    其实是福临做的事显露出来了。原是在宫里时,海兰珠赐下许多礼物给科尔沁的亲眷们,每只箱底都做了记号。这只箱子原该是雅图的,福临悄悄的做了手脚,划出暗格来偷放毒药。原是以为隐秘的,谁也不知道。到时他到科尔沁来面见雅图时悄悄取来就是。但永安喜欢这一箱首饰,便强要交换了。刚刚又心血来潮查翻,下人不小心碰到了机簧,里面弹出一只锦囊,锦囊放着一包药粉。

    永安吓死了,心想这必然不是好东西,不然也不能这样放置,却是为着东西是海兰珠赐下的,不敢轻易告诉别人,箱子不大,只好自己拿过来罢。

    赛罕查验之后惊异的道:“苦杏仁粉。

    音落,便是不少人都领悟了过来。图雅讽刺着说:“宫里早有过这样的事了,纯郡王竟还敢玩弄这样的手脚,却不知这回害的是谁。”海兰珠如今初愈,不会动这样的心思,只有福临才有可能。

    连永安也是这样猜想的,忙着向孟古青辩明:“妹妹,原本与我无关,若是我做的我便不来了。如今你的下人也都知道不是我,好妹妹,看在我主动的份上,求你将来在皇阿玛和小八面前替我分辨。我是皇后亲生的,你总也要看在这样的情面上宽大些才是。”

    孟古青当然会安抚她:“姐姐安心罢,凭你这样的作为也可以证明不是你,只是这箱子连着里面的都要留下来当证物,却是不好再交还给你。委屈姐姐受些损失,朝廷自然有数,请姐姐不必担心。不要跟外人说就是了。”

    看来以后会有赏赐。永安听了很欢喜:“多谢妹妹。”

    之后永安辞别。孟古青庆幸还有鸽子在这里,便又绑了一只红条发信给哲哲和皇太极,另一只回复索伦图。想他们调查一下暗格藏毒的事,但不要暴露了意图。为着方便再次发信,最后一只留下自用。

    便是这样瞒着,孟古青只和阿思艺和苏泰说过,再令人请来顿珠叮嘱她小心。众人都在猜福临想要害谁,却是因为不知道对象而忧心。再又过了三日半,梁思杰却是来了。因为采用了四百里加急的速度,他一个人着实吃力,恰逢苏赫主动跟随,请了旨后一人双骑,终是赶到了科尔沁。到达的时间比预期还要快些。

    年月已接近于四月底了,由于博礼被管制起来,自由受到限制,极是盼着海兰珠和福临的消息,见到来了也是极高兴的。但是见着只是家信,脸色便不太好了,质问道:“只是这样不成,宸妃没有交待别的?”

    梁思杰却说:“奴才不懂贤妃娘娘的意思。火漆封缄完好无损,可以为证。”

    因为苏赫是一起回话,博礼疑心的瞧了瞧他:“苏小爷却是怎么说?”

    苏赫原想讨个巧,在博礼面前卖弄,将来福临得了势,有她说好话可以多得些好处。并没有想过却像是已经把差事办砸了,吓得道:“我并不知道呀,这信是怎么了。”他原也是以为海兰珠会写些保全的话,但只是问候的家信也不能便说是有错的。因此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博礼又急又气了。她正退两难,很需要海兰珠做些保证,谁耐烦看家信。便是一下子拍击在信纸上,对着他们发脾气:“宸妃是多么要紧的人,她一向又敬爱本宫,怎么会只是问候些闲事,便是只想到这些,难道你们就不知道劝进?”她很想说现在处境艰难,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便是只拿眼神暗示,苏赫却又瞧不懂。

    梁思杰的心已是向着索伦图和孟古青,自然不会理会博礼情绪如何,知道她不能怎样,便是讨了一会儿饶,便遵命退下了。

    苏赫被抢白着,也是不高兴,便是跟着他一起退了。按礼数他们应该先给孟古青请安再来见博礼,规矩上已是不对了,去见孟古青的时候就都有些忐忑。

    恰好济尔哈朗和苏泰有事要和孟古青商量,因见了二人都微微一怔。

    苏赫问了安之后被亲卫带到济尔哈朗的毡房等待。梁思杰却随着他们进了孟古青的帐子去请安。

    孟古青见着梁思杰脸上有笑容,知道宫里应该调查出结果来了,很高兴的问是怎样。

    梁思杰跪下道:“恭喜太子妃,奴才弃暗投明,确实从纯郡王那里探得了消息,这包苦杏仁粉是他放进暗格里,至于暗格,却是他和戴春荣等人做下的。向谁投毒却是不知。”原是在宫里时梁思杰偷听到福临和戴春荣的谈话才知道的,为着不能惊动他们,所以不能靠得太近。而且福临不放心,也不敢讲出是向顿珠投毒,因此梁思杰能探听到这些已是非常不容易了。

    孟古青赞许的说赏,便是先赏了两只银锞子:“你送家信辛苦了,又特地来问安,这是赏你的。”

    “谢太子妃。”梁思杰磕了头,又说:“奴才是回宫覆命,还是待在这里呢。”

    “苏赫是个贪图安逸的人,必是舍不得奔波,你便留下来照看他罢。”济尔哈朗在一边插嘴:“本王也想看看他知道多少事情。大家都仔细些就是了。你如今已经是我们的人了,便要格外小心些,莫教苏赫发现什么,若他传讯回去那便不好了。”

    梁思杰严肃的弯腰应声:“谨遵王爷之令。”

    孟古青感到很欣慰,再又等了一会儿,弼尔塔哈尔和梁思善却是来了。

    梁思杰忙着迎了出去。见孟古青等人惊诧便忙说:“太子妃和王爷有所不知,如今奴才和梁思善已认作了兄弟,是一家人了。详情容奴才以后再说罢。”
正文 第四百八二章 福临被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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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还没有公开,所以索伦图和皇太极没有写在条据上。孟古青忙说:“不要紧,这便请进来罢。”

    暗格藏毒的事传回宫里,索伦图相当紧张,本是要亲自赶来的,因为不能违反规定,所以便先派了弼尔塔哈尔,弼尔塔哈尔原是要伺候着一起过来,只好先行了。另外也便于通知孟古青宫里的详情。

    接到孟古青放归的信鸽后,索伦图还是在纠结为什么少了一只。担心她这里出事。弼哈塔哈尔保证五百里加急才得以起程,所以才能比早行的梁思杰只晚一点点。见到孟古青时他们都已经疲倦不堪,这样的速度着实不是寻常人经受得起的,孟古青见着也非常心疼。也害怕索伦图会这样做。

    弼尔塔哈尔忙说:“上驷院多得是好马,太子妃不必忧心。”索伦图一定恨不得日行千里,这个只能等到时候随扈的人劝谏了。

    弼尔塔哈尔和梁思善便是为着索伦图来保护孟古青。因为时间上和梁思杰很接近,博礼那边就受到了刺激。

    博礼随后写了一封信回复海兰珠。还有一封却是给福临的。为着安全,却是教自己的亲卫送回京城。偏是济尔哈朗的人监视着,亲卫刚刚离开便被查拿了下来。由于也是火缄封口,亲卫便以为他们不敢拆。

    博礼很快也亲自找来了。

    济尔哈朗和孟古青正在审讯,弼尔塔哈尔旁听。博礼这样没有礼数,就是在闹事了。因冷笑着进帐:“不知道本宫的亲卫犯了何错。太子妃和郑亲王要查拿他?”

    孟古青起身去迎:“玛嬷误会了,我们只是不想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回宫里,所以才问一问。宸妃姑姑大病初愈,太子大婚都是大事,惊了他们可是不好呢。皇上也会不高兴的。”

    “太子妃可是拿皇上来压本宫了。”虽然被软禁着,博礼却是为着面子强说:“不过是封家书罢了,太子妃却拿它当罪证?”

    孟古青看了看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冷笑:“贤妃娘娘既然这样说。那我们便拆开来看看罢,若没有过分的话,本王承担后果。”

    博礼一怔。

    济尔哈朗这便打开了。当众读了起来。前面是问候宸妃的话,后面却提到了软禁之事。原是博礼将几日前发生的事全写在了信里,痛斥孟古青不孝竟监视她。另一封写给福临的信里却是安慰他不要惊怕。说明已写了信给海兰珠,海兰珠会抵挡的。

    博礼想不到他们敢这样做,想要喊别人来。这会儿济尔哈朗却是不给她面子了,要下人围住毡帐,不许别人进来。

    “贤妃的这封信本王会保留的。”这可是又作死了。济尔哈朗无奈的说:“何苦呢,竟做出这样的事。”

    博礼却自以为是:“我是宸妃的亲额娘。你们敢把我怎样。太子大婚本宫也要出席,便是为着太子你们也不能伤害我。”

    “贤妃,你便是为着心爱的孙女这么做。难道太子妃便不是你的亲孙女了。莫怪本王无情,你若要回复宸妃,也只许回复一封家信。必须在本王的监管下回复。这两封,本王会留下来将来交给皇上查看。”济尔哈朗也是生气了。强硬吩咐亲卫们:“从即日起多加防备,一字一纸皆要经过查验。”

    博礼强要挣扎,却没有什么用处。为着寨桑和吴克善都不助她,她便是再想向宫中传讯,也只能任由济尔哈朗和孟古青摆布了。

    这两封信暴露了她的用心,也使孟古青很难过。弼尔塔哈尔便忙着安慰她,说愿意亲自将信送回宫里。

    “倒不必这样。”孟古青阻止了他:“来回奔波你便多费辛苦。若是路上有了意外便更不好了。三哥,且留在这里罢。”

    弼尔塔哈尔便说要亲自看守证物。因想起信鸽的事,又问:“奴才僭越了。太子妃可否告诉奴才,信鸽是怎么了。”

    济尔哈朗心直口快:“原先的被人吃了,却是寻不到一样的,所以扣了一只下来防备有用的时候。原是说谎的,这回却是真的扣了。”

    弼尔塔哈尔一惊:“谁这么大胆,敢吃太子的信鸽?”

    济尔哈朗便是从头说起。

    弼尔塔哈尔对云都和特木尔的印象便不好了。这几日贵客们陆续有来,草原的大小部落已到了一半,为着这点事情便要和云都翻脸却是不行的。

    现在要防止的便是博礼借助他们的力量闹事。

    弼尔塔哈尔思量片刻:“倒不如告诉太子实话,不过一只信鸽罢了。”

    孟古青摇头。若只是这样她当然不会瞒着,却是特木尔有调戏她的前情,这怎么敢告诉小八呢。

    弼尔塔哈尔略深思量,便又自己埋怨道:“我竟是糊涂了,不能告诉太子。也罢。我这便去寻罢。草原的信鸽虽然不同,但在这里的汉人也不少,我便是寻到商队,费些银子采买也使得的。”

    过后,他又摇头道:“唉,如今管制严了,到哪里去寻商队。我真是不该,竟是总说错话。太子妃莫要难过。奴才会想法子的,总之在这一两天内想到办法就是了。”

    偏是这会儿,外面传来请见声。顿珠提着鸽笼兴奋的等待着。孟古青叫进来,她便是极轻盈的走了进来。

    她终于寻到了极相似的鸽子,和被特木尔吃掉的大约有九成像,只是羽毛略浅些。

    弼尔塔哈尔便笑道:“奴才倒不用费心差事了。却不知是哪位格格这样助着我们。”等孟古青介绍了顿珠。他的脸色便不好了。

    顿珠知是父兄的过错,忙着道歉。

    弼尔塔哈尔明白是因着迁怒,却是很不想理她,提着鸽笼捉出鸽子请孟古青写下条据放归。

    片刻后,信鸽飞向紫禁城的方向。孟古青把扣下的那只绑上了红丝带,一起放归。一日后,收到的索伦图和皇太极便分别知道了博礼写信的事,还有一些其他的。为着时间越来越靠近五月,每个人心里都更紧张。

    不知不觉就到了五月初一。宫里倒也有些好事。塔拉验脉,得证实是喜脉。福临接了喜讯后很快便赶到关睢宫,欲进屋时却被萨娃拦住了。

    这日有些微雨,福临见着地上的鞋印似是索伦图的,想是他早来了一刻,惋惜的说:“那我便去侧屋候着罢。总要给额娘请了安才是。”他每次来都习惯先请安再去见塔拉,这样也是合礼数的。

    萨娃便是依着他了。

    福临去了侧屋,却看到桌上摆放着一只玉珠串。看样子是无意中放下来的,他识得是淑雅的东西,忙得捡起来,主动出去去找她。淑雅性子急又贪财,倘若一时看不到找不到便是要闹得人仰马翻的。

    却是这样找到另一间侧屋。福临听到里面传来了淑雅哭闹的声音,刚想进去却停住了。

    竟是海兰珠也在里面,而且正在安慰她:“淑雅,你究竟也快十岁了,怎么还这样不懂事呢。如今额娘心里这么乱,你倒是给额娘出出主意啊。你哥还在那儿等我们,我居然不敢见他。”

    索伦图在主屋?福临想起看到的脚印,点了点头。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们却在这里。

    原来海兰珠是要接见索伦图,却是临时出来找淑雅。为着淑雅到处在找珠串,她便是有了借口出来,却教索伦图在主屋候着。她怕见到索伦图,竟是为着福临。

    福临紧张的听着。

    海兰珠搂着淑雅哭道:“我害怕见到小八。他要是伤害福临怎么办,若是他要杀他我又该怎么办。淑雅,额娘好害怕,我不知道小八要做什么,他和皇上神神秘秘,我猜不到他们会怎么做。福临不可以死。我们欠他这么多,他不可以死。你知道吗淑雅,额娘好担心。”

    淑雅点了点头。

    海兰珠怕她不很明白,又说:“你还记得福临是怎么救下你的?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我们永远不能忘记这份恩情。淑雅,你帮帮额娘好吗。等下我们一起去见你哥哥,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保护福临的生命,不可以损伤他。就算付出再严重的代价,我们也一定要保住他,你九哥有宝宝了,宝宝不可以没有阿玛,我们一定要保护他。”

    淑雅摸了摸宝箱,回忆起那日在戏楼上的情形,不知不觉的陷入了恐慌中,但是她很快又回复了。因为想起了走马灯和索伦图对她的爱。不仅是他,还有许多人的,她虽然很爱钱,但是想到这些温馨的景象,也情不自禁的哭了起来,抱紧海兰珠说道:“额娘,不要哭,我把宝箱给哥哥,哥哥就不会杀九哥了。这里有很多很多的宝贝,我都给他。”她是最爱钱的,居然能舍得宝箱,这也可说是奇事了。

    屋外偷听的福临目瞪口呆。他以为海兰珠总是偏疼亲生的,不会理会他的死活,淑雅爱钱又鄙视他,不会在乎他。他非常的怨念。也是为着心里难过才会执迷不悟。可是她们却是为了他这样伤心难过。

    福临不由的沾湿了睫羽,他后悔了,对于那个恶毒的计划已是非常的灰心。
正文 第四百八三章 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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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您如何在这儿?”乌云珠居然找来了。关睢宫里的人都在为着淑雅找首饰,监视有所松懈,她才得以过来。塔拉证实有孕,她猜到福临会来,但没想到他会在这里流连。

    福临也是为着人们都在为着淑雅忙碌,才能在这里听到这些谈话。倒是一件幸事了。他除了感动,也得了警示。如今为着孩子也该好好想想,去到科尔沁后究竟如何作为。

    乌云珠见他情绪不好,怕他生气,缩了缩身子。福临见着这样的动作,想到从前对待她很严厉的时候,觉得很愧疚。乌云珠这些年跟着他,总是为他着想,他却总是不怎么重视她,这样想来很对不起她。

    趁还没有惊动海兰珠,福临留下珠串后跟着乌云珠离开,去见塔拉。塔拉正由哈兰照顾着,忙着起身来迎接,福临紧张得跑过去伸手拉住:“塔拉不要动,就坐在床上罢。”

    塔拉感受到了疼爱,含羞低着头。

    福临笑道:“你如今是有功的人了,快坐下。”他和她一起坐在床上。

    哈兰守在旁边连连说着恭喜,却是在等赏。

    福临带了银票出来,随手便赏:“辛苦了。”

    “奴才不敢当。”哈兰瞥见是五百两的,欢喜的谢恩。也愿意识趣的离开,教他们说些体己话。转头看乌云珠还在,出手去扯。

    乌云珠心里酸酸的,但也很识得大体,一福道:“奴才去倒些茶来。”

    福临拿眼神点了点她,起身拉她到旁边说话:“别难过,我们也会有孩子的。爷知道你贤惠,塔拉也是多得你照顾才能平安。你的好处,爷也是记得的。”他飞斜了一眼,示意她今夜去上驷院西。

    乌云珠心里得了温暖,不由自主沾湿了睫羽,想起半个多月前也曾得过福临宠幸。羞涩的轻声道:“奴才的本分罢了,爷不要这样说。”

    福临很欣慰。依依不舍的辞别之后便去守着塔拉说话。这件喜事缓解了他的压力,倒是可以忙里偷闲了。

    坐在床边,他搂着塔拉说道:“如今身子要紧,你不要劳动,不要累着了。银子我会派人送来,多吃些补品,你和孩子都要平安。”

    若是福临执意要作死,又如何一家平安呢。

    塔拉虽是此刻极幸福,但转念又有了忧愁。她脱开福临的怀抱。执意下床。

    福临原不知她要做什么。见她严肃的跪下来便怔住了。

    塔拉因想起了皇太极的叮嘱。才斗胆进言:“爷,奴才要讨您嫌了,只是奴才不得不说。盼爷看在孩子的份上再想一想。到底和太子相争不是便宜的事,太子有皇上助着。您想斗倒他极是不易。皇上再三容忍,也是为了太子平安,若是您再动手,皇上忍不得了,那可怎么好呢。”

    福临心中一动。却是想着她的话有理。便是他真的去了科尔沁做成了事情,塔拉和孩子却又该怎么办。他做不到不顾惜她们。便是只想着海兰珠和淑雅的情份也感到愧疚。

    总该为着这些疼惜他的人想好后路才是。福临点了点头,亲手扶她起来:“别这么屈了肚子。”

    塔拉在颐和轩过得很辛苦,到这儿来倒得了福缘,海兰珠得闲的时候也会召见她。赏赐一些东西。哈兰和乌云珠待她也不错,她也很希望大家都得平安。

    福临在这里略坐了一会儿,听说海兰珠和淑雅已回了主屋,便去那边了。见下人却在院子里守着不敢惊动。心里动了意,便绕过他们视线。悄悄的走到了窗边。

    窗户开着一条缝,里面海兰珠和索伦图正在谈话,但气氛却不太好,倒像是要吵起来。还有淑雅也在,竟是真的帮忙而且也把宝箱带过来了。

    她们倒也不全是为了福临。还跟博礼有关。

    索伦图及皇太极哲哲和孟古青传讯,宫里也随时关心着进展。虽然都瞒着海兰珠不想她劳心,海兰珠却是放不下。她写了保全信给博礼,梁思杰和苏赫却都不回来,博礼只回了一封家书,这于她便是紧张的刺激。

    她怀疑索伦图和皇太极做了什么,使她无法保全他们,偏是又遇着福临妾有孕,压力便更大了,趁着索伦图来便强要他说出计划,并保证不会伤害他们。

    索伦图偏是不能说,见不能讨饶便也强说道:“儿子也不知道。”

    “如今我也情愿你和孟古青好好成婚,你若治他们的罪,那倒是不好了。你要对付的是你外婆和你亲兄弟,将来对你的名声也不好。额娘求你不要伤他们的性命,额娘保证他们会悔改的。你总要记得福临曾经救过你,救过淑雅。便是有些错处也饶了他罢。你倒不知道,却把他逼得去寻死了。”

    海兰珠惯常把这些话放在嘴边,她确是很记得恩惠。淑雅也是被感染了,哭着自己拿起宝箱去求索伦图。

    索伦图无法开口说拒绝的话。他若是说起福临作假,并没有救他,也没有真的要寻死,倒要怕先使得海兰珠受刺激。因知道这会儿不能说这些,心里又发急,便是跟着一起哭了。

    他曾经在皇太极面前许诺过不会应承海兰珠什么,却是抗拒不了她的眼泪,便是回应道:“儿子知道了,应着您就是了。”

    海兰珠仍嫌不够明确,起身拉开橱门,翻出几个宝箱,全数放在桌上:“这是本宫多年的体己,有很多是你的孝敬。你和孟古青成婚,我本来想拿一半出来,你皇阿玛只教我拿了三成,如今把这些剩下的也都给你们。小八,我有月例,要银子也没有用处。其实我也不是要拿银子收买什么,只是想你好过一些。小八,额娘这些年很对不起你,额娘只是太爱你怕失去你。如今额娘明白你是好儿子,可是贤妃是额娘的额娘,福临终究也在额娘的名下,你看在额娘的面上,保全他们的性命罢。如今福临已是要做阿玛的人了,孩子不能没有阿玛,若都落了罪,难道让孩子没有出生便要受苦,小八,你不是狠心的人。额娘开口求你,你一定要答应我。”

    海兰珠越说哭得越大声,窗外偷听的福临不禁扶住了窗沿。

    淑雅摸摸宝箱,心里挣扎着,却是不忍海兰珠这么难过,便也忙着递了宝箱过去,小心翼翼的说:“这是我的。”

    “你们不要哭了。”索伦图哪里还能抵抗,急寻了帕儿来帮她们抹眼睛,对海兰珠说:“额娘,儿子答应了,我一定保全他们性命。好吗?”

    福临却是震撼得偷看不下去了,一动倒被窗子打了手,忙得抽身逃走。

    他回了颐和轩,却是急着进屋便哭,门倒忘了关。

    过了一会儿,叶布舒来了。梁思杰领到屋边,便忙着唤福临。

    福临抹去眼泪,问是什么客人。

    叶布舒手里拿着佛经,他奉皇太极旨意抄经,已是抄好了也装成了集子亲自送来,也是有些话要叮嘱,本来想说明,但是那样一来便要宣口谕领旨下跪,兄弟之间没得弄成这样做什么,便淡淡说道:“倒有一件东西送你,九弟,这是怎么了。”

    福临见着叶布舒,想起往日的情份,心里更加不安了,便忙着起身去迎:“四哥。”

    梁思杰识趣的退下了,屋里侍奉的两位嬷嬷上了点心也都离开,关上了门。

    衍庆宫和福临已没有从前那么好了。谨妃也对福临有很多怨念,但终究也舍不得他伤了性命。叶布舒进宫来,先到衍庆宫和她商议过,对福临也抱着挽救的念头,便是先放下了佛经,倒去说起闲事。

    塔拉得孕的事,福临不敢外传,怕惊动了诺敏会出事。见叶布舒这么关心仍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想听听叶布舒的意见:“四哥,我现在有孩子了,究竟该怎么办。”

    叶布舒一怔,听他说了因果,倒多了怜悯心:“九弟,你着实不容易,既是这样更该想得周全些才是,听四哥的话罢,太子终归不是狠心的人,便是任性些,也不会赶尽杀绝,你何苦再相争,自寻烦恼。便是小五也,”他本想拿硕塞作个例子引导他回头,但却惊觉险些说出秘密,便忙住了口。

    自那日泡温泉之后,硕塞那里便传出眼疾复发不能见客的讯息,福临已是相信他不能陪同自己去往科尔沁是为着这个。但现在却是有了不一样的思量。

    叶布舒怕他想偏了,便忙着说道:“福临,四哥若得你的福缘,倒不知如何羡慕呢。你要惜福才是。便是为着孩子也该是如此,宸额娘疼你,她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的,便是我和额娘也希望你好。”

    福临点了点头,为着妻妾们先安排下后路,便请求道:“四哥,近来我对衍庆宫少了走动,谨额娘那里少了照看,是我的错处。我知道你们宽宏大量,都是教我回头。倘若我日后有什么不测,倒要求你们看在往日情份上,多照看一些。诺敏她必是要回科尔沁的,便是不再嫁,也有外婆护着,这我倒不虑。佟佳氏是佟家的人,也有倚靠,塔拉在关睢宫我可以放心。便是乌云珠她从小和府里不亲,怕是鄂硕保不得她,若是将来董鄂一族有了发落,求谨额娘收留她罢。若四哥先应了我,我再亲自去求谨额娘。”
正文 第四百八四章 忏罪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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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布舒怔住了。福临这么说倒像是在给妻妾们找后路,难道他还想和小八斗下去。若是这样,倒不能助着他。但是又不忍心直接问,怕想左了倒激得他不顾后果,便是说:“衍庆宫你随时去都可以,只是额娘年纪大了,你有什么话先对我说罢。”

    福临感到非常难过,但这也是他自做的。导致许多人都不信他。这会儿倒也顾不得生气,却要先求证一些事情。

    这些天,他找过硕塞,找过博果尔,但他们的态度很一致,都是避而不见,只有拉图那里倒还理他,但是应对也很奇怪,仿佛预见他要死掉了的样子那样不忍和难过。博礼回信只是家书,送信的人又不回来,这些都太可疑了。刚刚叶布舒偏又说到硕塞,却又闭口不言,难不成他们竟是全都出卖了他?

    若是这样,便成了太可怕的事情。再进行原来的行动便全无助力了。福临想想刚才海兰珠和索伦图的说话,索伦图说他不知道显然是骗人的,他们到底有什么样的计划。

    他又想,如果所有人都已经投靠了小八,他们为什么还要隐忍着呢。必是为着自己去投那罗网罢,到时正好拿住了实证,再没有狡辩的能力。

    到底是与不是,叶布舒便在这里。福临感觉到他也是知情的人,若是那样,便是再不甘心也不能斗下去了。

    他试探道:“她们都有了倚靠,我便放心了,至于我是怎样倒没有关系。”

    叶布舒诧异,难道福临真的不想回头?他忙着说道:“回头是岸,如何不好。你看,这是皇阿玛教我抄写了送给你的。”

    福临接过一看,见是法华经,先是一怔,接着便是失落了。因着硕塞曾经送过一部宋版高僧的手书,这事皇太极也是知道的。竟是忘得干净。可见他们有多么的不在意他。

    叶布舒倒是想不起这事了,见他不肯接手便又担忧起来。

    福临呆望着那集子,终是不甘的行礼谢恩。

    叶布舒忙说:“倒不必这样,只是一份礼物,弄得这样严肃,我在皇阿玛面前倒不好回话了,快起来罢。”

    福临难过的想。为什么突然送他经书,偏又不记得往事。他和小八的距离终是无法接近,但有很多事却是强求不得的。他摸着那经书,见字迹优美。并不似赶工的:“四哥这样忙碌,倒要为着我分拨工夫。只是五哥以前曾经送过我一本,也是法华经。”

    硕塞为何没说?叶布舒听了,讶然的眨了眨眼。

    福临见着,明白他近期和皇太极还有硕塞必然见过面,顿时心如死灰。手一松,那集子便滑了下去。

    叶布舒伸手捧住了。看见福临伤心的样子,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不可以吐露秘密,但着实不想再看见他这么难过了。说来福临做过的那些事招人怨恨,但是要看着他去送死,他也是狠不下心来。

    只有隐晦的提一提,盼他能明白罢。叶布舒淡淡道:“我们都在等你,福临,不要走错了路。若是执迷不悟,便是任何人也救不得你了。”

    福临一惊。直觉告诉他。他没有想错,这该怎么办。。

    叶布舒也盼着他能回头。福临留他用了饭,之后去了衍庆宫。然后回来,在床上呆坐了几个时辰,思量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分辩细节来判断到底该怎么做。

    以事实来思量,皇太极已准备好查拿他的可能性更大。

    等到天黑,他收拾好了行李,坐到桌边提笔疾书,等到写完已是该当晚膳的时候了。福临折纸入封去了乾清宫。

    皇太极手头还有一些折子。听说福临似是有要紧的事,便收了先传他进来。

    福临入内请安,见案上有折子,怕是再等下去便失了勇气,请求道:“儿子得皇阿玛赐下经书,得了些感悟,想跟皇阿玛聊聊。”说完,便安静的跪候着,极紧张的扣着手指。桌案上的烛火映出颀长影子,投在他面前的地砖上。他看着那暗淡的一团,就像寻到了支撑意志的东西,辛苦的忍着。

    皇太极搁笔,教随身太监收起奏折后递了上来。他已不用徐源多时了,也不怕有夹私之事。见到信封折痕很新知道是才写的,刚想拆看,见着福临的神色倒不太对,又放了下来。

    便是这时候下人换热茶上来,伸手一拨竟翻了。

    福临听到声音,突然惊醒,竟不禁站了起来,见真的泼湿了,冲了过去。

    他好不容易才积聚的勇气,便是这样就被打击了。

    看着那倒下的茶碗还有湿透了的信笺,福临气得满脸通红,一把便去抢了回来。

    命运这样的捉弄他,倒也无话可说了。这封“信”不献也罢。

    皇太极一怔。福临这样已经僭越了,便是赏他板子也是算得上的罪过。到底他送上来的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值得这样?

    福临随后回过神来,拿着那封信跪下来道:“儿子唐突了,皇阿玛既是有事,儿子不打扰了。”

    “等等。别弄脏了袖子,给朕罢。”见着叠印出一点字迹,似有所感的拿眼神点了点他:“用膳了吗。朕教他们拿些点心来,朕还想跟你对弈一局。”

    福临没有心情,摇了摇头:“儿子恐怕不能伺候。这不过是一点感悟罢了,既是脏污了便无用了。儿子改日再写罢。”他终是没有提很久之前便已得到过法华经,皇太极赐下相同的东西。

    “只是闲玩而已,别那么拘谨。”皇太极叫人拿来了棋盘,先布棋。另外支了一张小桌和两张椅子。

    福临用了两块点心后坐在了皇太极的对面。从前对弈都只是服侍,而今夜却偏是有了较量念头。

    皇太极执白子先行,二十余子后看了一眼棋盘,倒觉得有意思了。

    福临显是把怒气发泄在了棋子上,开局就有点急。

    这可是较量制衡的时候。皇太极放慢了速度,观望他的神色。

    福临也渐渐的慢了下来。就棋局看来,他有一个明显的漏洞,可是皇太极却不去吃。他想皇太极不会没有察觉,倒似是为了故意在等他。福临抬头看了看,摸起一枚黑子,想起了叶布舒的话。

    他现在就像这棋局,有两条路可以走,奋力拼杀也使得,只是孤注一掷,弃子投降,倒是得了善终,却还早了些,太可惜。

    到底该走哪条路?这一子落下,便是不能再回头了。

    福临摸着手里的棋子,竟是不能落下去。茶水泼湿了他的信,想来是天意,现在若要再写一遍,他也不肯甘心。

    皇太极飞快的斜了一眼,也想起了那封“信”,他虽是没有看过,但刚才摸了一下信纸,厚厚的倒有七八张了,想是很要紧的。想来不会是对佛经的感悟。

    福临手中仍执着那枚黑子,纠结得腹痛了起来。

    皇太极一见便忙扶他:“别急,封棋便是。”

    下人们封了棋,福临已被扶到一边。他的手里还紧抓着那只棋子。皇太极也没有迫他交出来。便是这会儿召见太医要紧。但他却拉住皇太极:“儿子可以忍耐,一会儿就会好的。”

    “好。”皇太极假装没有看见,便是又说:“喝口热茶吧,到底好些。”

    偏又说茶。福临受刺激的扭过头去不想说话。

    皇太极也有点后悔,却是为着面子,因福临坚持不要太医倚着椅子忍耐,他怕坐不住,便伸出一只手来托着他身子。

    明日五月初二,倒是该和索伦图起行的日子,皇太极瞧这样子,想了一会儿说:“福临,明儿小八起行,你与他同行,皇阿玛希望你明白该如何走这条路。”他突然没来由的想起了福临的小时候,便是七岁那年,多尔衮入宫解救庄嫔之事。那时他为着逼迫多尔衮,便是喂福临服下了毒药,便是那样,庄嫔才被迫招了一切,而多尔衮也因此自动来到宫中。后面的安排才得以顺利进行。这事于皇太极和索伦图有益,倒是对福临伤害很深。十年了,皇太极偶尔想起也觉得很难过。

    福临那时的眼神和现在一样无助与焦灼,而且有着可怜的期待。皇太极看着他的脸,倒是不忍心去想以后的事了。

    福临闭着眼睛,思绪很纷乱,他想起刚才的棋局,明白皇太极是在点拨他,而他却真的不知该怎么做决定。费了这么多的心血,便是只差这一点点,不争如何甘心。但若争下去会不会是一条死路?他想起刚刚被泼湿的信,思量天意到底是怎样的暗示,但想了许久还是不能参透。

    最后他还是决定先到科尔沁看看情况再说,便是将棋子藏进了腰带里,对皇太极说:“儿子会仔细思量,路上好好服侍太子,今夜谢皇阿玛赐教,儿子的棋艺倒有了长进。”

    “希望你在路上的时候好好想想怎么走下一步。”皇太极扭头看了看封起的棋盘:“朕会原封不动的等你回来下完。”

    福临怔了一下,皇太极的话显然有着别的意味,若说不懂那是自欺欺人。

    但他却不能再和皇太极深谈下去了,便是打了个千要走。

    皇太极轻声问:“你今夜还有事吗?”

    福临顿了下步子,却是假装没有听见便不回了。

    皇太极看着他手中湿了一大半的信,心里竟惴惴不安。终是没有再唤住他,坐回桌案叫人再拿来奏折批阅。心里却总是绕不过去的想福临刚才要交给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正文 第四百八五章 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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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驷院西。

    福临在这里等了好久,突然想起如今关睢宫的管制严了,乌云珠怕没这么容易出来,心便更冷了。刚才的那封“信”放在袖子里,这会儿拿出来看看,倒有许多话堵在心里。

    “爷在这儿干什么。”白里竟然过来了。索伦图要出行,这几日挑走了上驷院一半以上的好马,他天天帮忙,也是累得紧。夜里便出来逛逛。

    福临抹着信上的水,有点恼它不够干净,就这样突然被抢走了。

    白里见福临的表情,相信这必是要紧的东西,还是趁早拿好,将来说不定有用得着的时候,仔细抹着它说:“竟是泼湿了,不要紧,奴才惯常会补救,教奴才试试罢。太子爷挑了许多好马,差事完成了,奴才今夜倒还得闲,爷无事可以多待一会儿。”他想这样收着将来也可以和福临交换好处。

    福临联想起苏赫也这样做过,突然暴怒起来。

    白里翻翻眼睛笑道:“爷好大的气性,夜里偷会倒是什么好事了?也不过是在等董鄂氏。奴才不说,也是为帮助纯郡王,若真到皇上面前分辨,对您和她都没有好处。便是不告诉皇上,只跟您的侧福晋说一说,爷也是焦头烂额。倒不如无事大家平安,将来从科尔沁回来您便是太子了,什么要紧的?”

    福临想到了塔拉,若是诺敏真的来纠缠,便连带的不好瞒住塔拉有身孕的事了。明日他便要动身去科尔沁,难道这会儿却又出事?

    他忙和白里周旋。趁他不备却又去抢那封信。虽是不能得手,也是抠坏了一块。

    抠下来的部分是干的,字不能成篇,湿的部分揉得揪成了一团。白里生气的还了回去。

    福临忙得又拿在手里。刚想捡碎在地上的纸片,这时倒见着乌云珠来了。却不是一个人过来,后面还有萨娃。

    白里看到有关睢宫的人跟来,便忙着回避了。福临捉摸不定的问乌云珠:“怎么回事。”

    “我求了好久才能来见您。这样也好避嫌。”乌云珠也知道索伦图明日动身,若是独立来见福临,怕他们知道了便不再允他同行。她想福临应该不会在这时才赶时间要说过分的话,便斗胆带着萨娃一起来了。

    这时候海兰珠已经睡下,萨娃是关睢宫的老人了,有她作证会好过些。

    福临为难的看了看她,有些私房话当面说着实不方便。

    萨娃却是留神到地上落下一些纸片,恰有一片就在她脚边,心里动了意,趁着福临和乌云珠说话便捡了起来。

    宫里不许宫女识字,但她长年服侍海兰珠,耳濡目染。与旁人不同,却是看清了“忏罪书”三字,还连着一点零落的字,却是缺失了,猛得一惊便掩进了手里。

    福临投望过来时已是没有动作了。他自然也不知道,忙去捡纸片。捡起了自然顾不得看,便和余下的信笺揉在了一起。

    这封信已是作废了。但是如果仔细看也能拼出内容来。萨娃想了想便伸出手去,试探的说:“奴才替您扔了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福临警觉的收进袖子里。压低了声音对乌云珠说:“明日我便要起行服侍太子到科尔沁,你有什么想说的?”

    乌云珠看他神色不似只想说这些,倒像是诀别,心里一酸。怯怯的看了看萨娃。萨娃识趣的退了两步,不可以再远了。若是他们有阴谋却听不到,也是一种失职。

    福临感激的点了点头,悄悄的告诉乌云珠:“若是将来我不成了,你倒也不用怕。我已经去见过谨额娘了。她答应我替我照顾你。”

    乌云珠惊诧不已:“爷这是什么意思?”

    福临望了望萨娃那般近便不能讲明了。他现在有了不好的预感,却是不甘心就这么放手,因着本来要交给皇太极的信却偏是弄湿了,他想着天意到底是何意思。距离五月十六还有些日子,到科尔沁看清楚情况再说。若是真的运气不好,总也是先安排了妻妾的后路,对得起她们。

    他最担心的是塔拉,但乌云珠跟了他这么多年,也是要紧的。他思绪复杂的瞧了瞧她,却说:“我倒不是要拦着你不许再嫁,只是宫外不能有可靠的人看顾你,你留在宫里服侍谨额娘,虽是日子平淡,到底无忧。”

    音毕,乌云珠和萨娃都受了惊吓。

    福临见着萨娃呆了,便拉着乌云珠急行了几步走得更远,偷闲道:“若是以后出事,我一定保护你们便是,到时你不要承认什么,只向我推就是了。”

    “爷。您为什么说这些,和您刚才的那封信有关吗。”乌云珠紧张:“究竟写了什么?”

    福临想要说的时候,萨娃偏又跟来了。他便改口说道:“总之你好好保重,有你照看谨额娘,对我来说也是尽了孝道,日后有机会也可以和塔拉互相照顾,若是我将来有什么不测,也可以放心了。”

    乌云珠吓坏了,不敢放他离开。

    福临无奈的转眸对萨娃说:“时候不早,你们快些回去吧,宸额娘也该多得照应,不能离开你太久,便是她也该回去守着塔拉了。”

    “奴才也这样想着。”萨娃想福临说得这样,回了关睢宫倒要好好想是何意思,便是想不出也可以汇报给皇太极,福了一福,和乌云珠去了。

    福临摸着手里的残信,心情沉重的走着,他原想着去寿安宫外拜别庄嫔,但是鬼使神差的,竟是回到了颐和轩。再想转去时被两位嬷嬷引进了屋里。

    戴春荣钳着火盆进来,见他失魂落魄,便随便的接过纸团投进了火里,笑道:“明儿天不亮便要去伺候太子爷,您不如早些睡。”

    福临这才发觉手中之物已落在火里。

    戴春荣看他脸色极差,疑虑刚才烧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有些惊怕。

    “罢了。我倒倦了。爷安置了,你下去吧。”福临有些头疼。

    正说着,诺敏却在外面敲门,着急的唤:“妾身要和爷说话。”明天福临便要去科尔沁,在她并不知道危险,却是为着离太子妃位越来越近异常兴奋。

    今夜叙别倒是为着要鼓舞福临。

    福临摸摸头,倒觉得更疼了,但避不开她便只好请她进来。诺敏手里拿着别人打理的包裹,娇媚的笑道:“爷明儿便要启程了,妾身特地为爷打理的。”

    包裹非常整齐,福临一看就知道她不可能有这份闲心,但不想吵嘴便说:“多谢你。”

    “爷瞧妾身多么贤惠。”诺敏自诩妇德,又笑着小声说:“妾身祝您马到成功,妾身真的等不及了,爷快些告诉妾身,什么时候能回来?”

    福临知道她更在乎的是太子妃位,没得心里一阵恶心,不想回答。便敷衍的说道:“总也要到了结了事情,我倦了,你若也睡在这里,就服侍我洗漱吧。”

    睡在这里倒是可以,但诺敏不惯做服侍的事,福临这样懒懒的,她很不高兴,便向身后斜了一眼,跟着她的娜仁便忙着说:“奴才服侍福晋和爷歇下罢。”

    “等等。”福临突然想起了佟瑶。他跟别人都“诀别”过了,只有她还没有。便是感情没有那么深厚,到底也该有点交待。便又假说肚饿,要诺敏弄些吃食来。

    诺敏果真不耐烦了,把包裹随手抛在床上就要走了。福临拿眼神点点戴春荣,叫他帮忙哄着跟过去了。之后却请佟瑶过来。

    一刻后,她到了。

    佟瑶不想来,无奈从命罢了。她虽是佟家的远亲,朝事上有了变故,也会从佟嫔那里得些消息。前一阵福临风光的时候,佟家有所勾连,但并不敢十分的公开,现在事情变化了,他们便情愿没有那些旧事,也跟佟瑶暗示过,希望她能想办法脱离福临,这样就不会连累到佟家。

    福临找她来是为了安慰她,告诉她日后已有了安排。她在想的也正是这样的事。若说她对福临有多么深的感情,那倒也是骗人的,但是嫁鸡随鸡,她也听话。福临说不要担心以后,她便不去提佟家,免得生了事端。

    福临又错过了一次警醒的机会。

    这样折腾也没有办法睡觉了。等佟瑶走了以后,福临便干坐等到三更,换了衣服,见戴春荣还不来伺候,便带着两个嬷嬷便忙着赶到毓庆宫。因为不能进到里面,便打定主意在外面跪候。到了那儿却是见着索伦图等人已经在兴奋的准备上马车。

    奇怪的是,他们穿得倒像是土匪。

    套上嚼子的四匹马并行,连着好几辆都是这样,看来是要加急赶路。福临急步走到索伦图面前行礼:“臣弟见过太子爷。”

    “你来得倒早。”索伦图原是心情极愉悦的,和巴尔堪等兄弟团一起准备启行,倒将福临忘得干净。这一见他便没了兴致:“起来吧。”

    福临不以为忤的笑了笑,回身看他的兄弟团。多尔博,索额图,巴尔堪都已经赶来了。预备这就上车。因想着并不止这些人,便安静的等着。

    索伦图却不理会他。巴尔堪等准备好了看他仍旧呆着便说:“没有别人了,这便走罢,你要是不上车我们便不等你了。”
正文 第四百八六章 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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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如何使得呢。福临倒有点吓着了。太子迎亲本来就是异数,皇室娶亲本没有亲迎的道理,是为着索伦图和孟古青身份特殊才这样安排,但也务必是有钦命大臣领队护驾的,索伦图居然带上一队兄弟还有一些亲卫就要走了不成?

    便是真的就这样了,穿成土匪样却又为什么?

    福临怔着不敢动,想了想说:“便是臣弟也要等人的,太子爷再等一会儿好吗。我的人虽然不多,倒不好不等他们。”戴春荣总是要来的,这天还很黑呢,便是不顾这些下人,按照规矩也该等到天亮去到各宫拜别才是。可他却不好说索伦图没有规矩,就只是这样罢。

    “那就该分开走,赶来了做得像只为着伺候我又何必呢。”索伦图讽刺的挑了一下眉毛:“难道你就没有事情在身。你相亲,我迎亲各不相干,非要和我凑在一处。我知道你在想我没礼数,我可不是你,偏偏要赶得教别人看见。”他早就见过哲哲,海兰珠和皇太极了,也当面说过要依着自己的心意迎亲。

    福临一默。和顿珠相亲的事,他以为是秘密的。但又一想,只要索伦图想知道,皇太极如何舍得隐瞒。现在落在他眼里都成了笑话。福临自然知道即便是娶了顿珠,也做不成“代替品”。孟古青是他心里永远的肖想,便是这一生一世,也是念着的。再者他并不会娶顿珠,不过是拿她做筏子罢了,但愿构陷成功,孟古青就是他的人了。便是真的不成了,总也要再见面。

    不知道这回去科尔沁会是什么结果。福临想得入了神,索伦图便吩咐合帘撤凳。不久,福临被马蹄声惊着了:“太子,便是不等旁人。徐院使和迎亲使总也要来的,夜里出城也太急了些。”徐文魁虽是不得宠了,但福临要带他护身还是可以的。

    护行迎亲使的差事自然有人的,索额图的阿玛索尼便是了。不过索伦图却不可能和他们同路,仪仗队排列起来,虽是辉煌无比,拖带着无数聘礼一天能行多少里?再不说还有规矩拘着,便是那会儿再发脾气也无用了。所以才赶得这时候走。至于穿得土匪样子,倒是有缘故的。

    这回带出来的侍卫里,有二百多人都是土匪,原是大狼山上的吴大当家归了宗,改姓了陈,因剿匪之事也得了官职,他的兄弟里成器的便跟出来伺候,这些人野性未褪,不怕跟小八一块儿胡闹。

    迎亲哪如抢亲热闹。因做了安排,有人提前起程开路,有人殿后,便是这些跟着的,也是很懂黑道规矩的。遇着事情不会一味的打官腔。

    他们原不想拖带着福临,只交给亲卫管制也可以了。福临瞧着不能再等,但不曾见着同伴便不能安心。

    这样耗着,后面跟上来的马蹄声倒更多了,亲卫们挤着甬道便是守规矩到底也吵人。索伦图冷峻的说:“福临,你要是等五哥就不必了。没人说过他眼睛不好吗。便是要来也再等几日,至于旁人愿意跟着你的自然会上来。就是你要等我也不管你,但你不走却要拦着我是何意思?”

    福临却是担心这样跟着他走了,到时候随身的只有几人,倘若被架空了,到时就是千险万难了。但着实不能再候下去:“我坐哪一辆?”

    索伦图扭头看了看多尔博。多尔博便应了声。福临这身衣服也是要换的,多尔博请示过后便说:“纯郡王上来罢。先换了衣服再说。”

    福临看着那张和多尔衮同出一辙的脸就发怵,却不好不依着。带了两个嬷嬷上去,还没有坐好身子,马车便动了起来。

    那可是太快了。

    “哎哟。”鲁嬷嬷的头便是磕着了,伸手抠着车厢沿,却不好再讲什么,这会儿才动身就有火性,不是好事。

    福临的脸色越发阴沉。这可是连他的脸也打了。

    多尔博淡淡的瞥了一眼身旁的拉图:“你这奴才也不坐稳。”

    福临一怔,这才发觉居然这回还有拉图跟着多尔博。倒也难怪。四匹马套着一辆车,车厢原是极大的,便是一下子坐了六个人在里面,也不显什么。

    拉图尴尬的看了看福临。只是口头请了安,便不做什么了。

    福临还不知道事态早就变了,想着人前确实不好说话,等多尔博不在场的时候再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的车跟在索伦图后面已经算是慢了。索伦图和巴尔堪在一辆车上,捎带着杨守礼,乌布里,还有吴达哈,再有便是巴尔堪的奶嬷嬷和他的一个近卫,也是很轻快的。

    这样的大的车子着实惹眼,所以一共不超过六辆。有空置的预备替换,这样行程会更快,兄弟团里索额图是单独的,看顾着其他的下人。护行在车厢外的都是上三旗的贵族子弟,也有少量的土匪,其他的都在后面的队伍。看起来各不相扰,各人的分工很明确。也显得人不太多,但遇着事情,却可以及时响应。

    便是这样索伦图还是胡闹了。因他要一日行六百里,三天内到达科尔沁。装备倒是够了,但四匹马同车,还是很显扬的。只是为了他高兴,别人便只好提着脑袋办差罢了。巴尔堪不像多尔博那样性子冷,上了车总是唠叨,提醒索伦图小心安全,很快就惹得索伦图不耐烦。

    这回可是最要紧的时候,到了科尔沁,除了迎亲,便是查拿福临,就是做了很多准备,巴尔堪也还不放心。他的同母妹妹完琦和诺敏交好,即使求过恩典保她无事,心里到底还是愧疚的。皇太极经常叮嘱他们这些近身的人要好好照看索伦图,但他却总是依着他胡闹,这回就算好好的无事,也很难躲过惩罚。

    索伦图知道是这样,但凡皇室娶亲从来没有谁亲迎过,而且是这样“抢亲”似的,便是为着给孟古青惊喜,他非要这样做罢了。但是身边的人很难为,他便忍着说道:“不是看你提心吊胆可怜,我也要发脾气了,福临扫了兴也就罢了,你也来难为我有我在皇阿玛不会降罪,便是一日六百里怎么了,若是能为,再快些才好呢。”

    “主子。”虽然大家都穿了金丝甲,到底是在外边了,若有个意外可怎么得了。而且这样的速度若颠坏了身体也是大罪。巴尔堪顾不得是在车上,屈膝哀求:“您再不下令慢些,奴才只好自尽了,这样不管您,教奴才怎么有脸见到阿玛。就算我们都没什么,您也不怕太子妃伤心吗。”

    索伦图一听到她心就软了,便叫吴达哈告诉外边慢些,便是这样,五月初五的夜里离着科尔沁草原也只有十余里路了,索伦图放飞了鸽子。是他以为起初送给孟古青的那只,放飞之时却觉得奇怪。

    他不知道是顿珠找来替换的,只是觉得它没有以前那么听话。依着惯性又多放了几只。没有多久,本是哨探的队伍却有一些人回来了。

    巴尔堪感觉到发生了不好的事,便有心要避开索伦图再问。索伦图瞧了出来便扯住车帘喝道:“怎么了?”

    回来报讯的人脸上挂着伤,是大狼山上的二狗子。痞气难驯也不顾得行礼了,直接便嚷道:“太子,有人拿住了大当家!”

    索伦图一听就知道是在说吴全,便是现在归宗改姓有了出身,还是他们心中的大当家。土匪们被编入侍卫已有半年多了,他们还是改不了口,兄弟义气极重,在营里只当是拘着,这回出来都像放鸟入林,先还规矩着,还剩这点路哪有不野的。

    吴全管是管得,但是为着只剩这点路就放松了警惕,这些人骑得马都是好的,对草原的路径却不熟,肚饿了摸着黑从赛马场那里过去,想弄点猎物,他们在山寨上吃惯了这些的,本也不是什么大事,竟是惊动了土特谢汗部的特木尔。

    为着草原上的管制越来越严,倒把贺客们憋得难受。各个部落的人越来越多,保密的事却不能说,便都以为是有了针对,云都和特木尔想着自然是为着他们了。也就是他们得罪过孟古青,这些天都积着火气,正想找借口散出来才好。特木尔夜里偷偷出来骑马出来,便是遇着了这些“土匪”。

    谁先动手都是没理会,特木尔也是带着亲卫的,以为遇着贼下手便格外的狠毒,偏是对方也不是正经官身,都是土匪,管什么轻重,也是冲上去便拼命。

    这就严重了。最后吴全不得不自己留下当人质,换取大家暂时平安。

    二狗子却是不懂事的要索伦图马上去救人。

    巴尔堪在旁边听着,知道终是事来了,他们使用土匪只是为着防黑道,还有为着他们胆量大敢胡闹,但却没有想过还有这样的麻烦,好在还没有出人命,不然可是太不吉利了。

    说来也是他们不对,都扮成了这样,便是有令牌,如何信是官身,也不能怪别人动手。巴尔堪便说:“现在我先过去看看罢。有谁伤了。”

    二狗子抹着血回忆:“为首的最凶,是个年轻人,不过喝了酒,小的听他的人叫他世子。伤得不重,其他的不知道名字。我们跑出来的几个人除了小的,其他的都赶向了草原。”他不习惯自称“奴才”,只是这样了。

    若是世子可就是大事了。倒不知道是哪一个部落的。巴尔堪听到已经有人向草原去报告,心里便沉甸甸的。忙着对索伦图道:“奴才过去看看,主子和其他人先走,保着你们无事要紧。”
正文 第四百八七章 做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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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在后面的车里待着,马车一停晃得他便醒了。这三天三夜赶路他总也没有睡好,这会儿倒还悃得很。不过被外面一片肃杀之气感染到了,他扭头看看多尔博,见他一双眼精莹亮若珠,确是很佩服,但也知道问他是问不出来什么的,便悄悄的自己拨了帘子偷看。

    他瞧见二狗子的半边身子挂着红,又看到不远处的白马身上也有血,割裂的伤痕倒有一尺长了,必然伤很重。

    怎得这会儿出事。

    福临思量要不要下车。

    虽是他心重,担心被架空了,不过喇玛思和占土谢图后来到底还是跟过来的,他们说硕塞也会来,只是要迟几日,福临管不得这个了,不过,他们带来的人就在后面,倒还是可以用的。

    戴春荣也跟来了,还带着火龙,都在后面。

    现在要搞清楚的是出了什么事,若是和索伦图不对付的人,对福临来说倒是一件好事了。福临想着在乾清宫泼湿的忏罪书,倒觉得暗示的缘故就在这里,也许天意助着他,使情势又发生了有利的变化。

    他捂着肚子说内急,要下去。多尔博让他走了。福临下车时打了个手势,后面的占土谢图就得了传报。不一会儿,便有人借着服侍福临如厕的借口靠了过来,事故却是摸清楚了。福临听说是土特谢汗的特木尔和土匪掐起来,心想这可真是天意助着他。

    巴尔堪要去解决难题,索伦图还没有允准。福临想凑过去一块儿走,怕小八不同意,便是装着害怕的样子,不再回到多尔博车上,而是绕到后面去向占土谢图借人。

    占土谢图为难极了。因已得了硕塞教训,不能再助着福临,等着出事还要帮忙查拿的,怎好借人给他。但不借便又要露馅了,以带人太多会惹麻烦为由希望福临不要过去。但福临也是情愿不要人多,只要几个,加上他和戴春荣就够了。这趟出来前他们已经分析过科尔沁的地形,到底比陌生人好些,抄近路去向特木尔去卖个好虽然冒险,成功了就得便宜。福临想便是用着未来妹婿的身份,也能得特木尔信任,第一印象再好些,要利用他们就不难了。特木尔受了伤。对索伦图自然不会有好感,他这样的过去倒像是一心为着救人。

    因着福临郡王身份,占土谢图无办法便拨了二十人给他,加上福临和戴春荣。还有几个亲卫,徐文魁,总数也不超过四十,他们悄悄的摸着黑溜走了。

    索伦图这边知道,已是有一会儿了。因为急着不要巴尔堪走,倒忘了管束他。气得冷笑:“这孽障可真是好。倒争着为我分忧,巴尔堪,你也不用再去了,教他自己去忙罢。死活都由他。”

    那怎么成呢。为着福临也要冲过去了。难不成任由他搬弄是非。巴尔堪吓着了:“主子不要气,奴才这就去罢,草原那边知道也会赶过来的。您快些过去会合。”

    车上还有信鸽,这时候发出去片刻就能到,比马儿还快些。索伦图教人连发了出去。又点了二百人给巴尔堪。

    剩下的人员戒备,护着索伦图的车厢。这会儿,多尔博却从后面找来了,对索伦图道:“巴尔堪不用去了。奴才去罢。他是郑亲王的儿子。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好。”

    确实是这样,而且依着情分也该是巴尔堪守着索伦图才是。但索伦图哪里忍心说这样的话。巴尔堪也忙道:“你倒糊涂了,十四爷就你一个儿子。若有什么好歹教太子怎么过意得去呢。我去罢,他们看在我阿玛面上,敢把我怎样。”他看了看人数,觉得多了,又说:“带得人多了倒教他们有话说,只要五十就够了,那边得了信会有人来的。”

    索伦图为着他们的忠心只好先走。不过二刻,便见着有人来迎。

    弼尔塔哈尔拼命的赶着,两边相逢,他见着火把和马车猜到是索伦图,停马去请安。草原上已得了讯,除了土匪们,却是也有特木尔的人跑回去搬救兵,云都大发雷霆,博礼知道以后不帮忙还煽风点火。便不只是土特谢汗部人心惶惶,别的部落也都担心起来了,联想到近日的管制,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错惹了朝廷。济尔哈朗见着事态,只有跟着云都先去找特木尔,

    吴克善守着孟古青不能擅动,满珠习礼安抚别人,便是弼尔塔尔出来迎接。说来他们为着小八的任性也吃过不少苦头,这会儿也有怨辞,只是不好说罢了。

    索伦图脸红了。他也知道唐突。想必索尼他们这时节也赶得挣命似的,还不知道怎样。一到草原便惹了祸,也是他思量失策。他愧疚的望了弼尔塔哈尔:“那里怎样了,她还好么。”

    “若不是奴才拦着,太子妃便要亲自过来找您了。”弼尔塔哈尔虽然体谅他心情,便是为着爱孟古青,这事也是不像话。

    索伦图吓着了:“怎么能让她来找我。是我的不是,别让她找我。现在可不平安。”

    弼尔塔哈尔无奈的瞧了瞧前面的路,只想快些到了就是了。

    这会儿全是为着索伦图,也没闲心去想其他的。

    巴尔堪虽是追得急,福临到底早走了一会儿,得了便宜先到。

    特木尔伤得不重,但是前些天才受过鞭刑和棍伤,出来之前已是吃了酒的,和土匪们打了一会儿便累得喘气,土匪们野性难驯,不理什么规矩身份,他肩头被砍了一刀,骑的马也攻击得起不来了。

    带出来的亲卫们都受了伤,自然觉得是他们没理。

    原也是无辜的,因为土匪们逮猎物吃射箭经过身旁惊着了他,他的人便先动了手,到后来大当家表明身份,特木尔面子上下不来,又不信这样打扮的能是官身,便强说是冒充的,纠缠了起来。

    特木尔人少,土匪们人多,胜负倒也不难,但输了免不得受些屈辱,要钻别人的胯下,亲卫们都不肯,特木尔是吃了酒的,更不能忍耐。一时发了狠下令大开杀戒。

    便是又拼斗了过了一回,双方更多了伤情,为了免出人命,大当家便留在这里做人质。余下的双方都有人奋勇回去搬救兵。只是各自寻路罢了。

    特木尔伤不重,但是头晕起不来。福临一看有便宜,便也不顾得那些人如何,急着跃过去喊道:“放下兵器,我是钦命特使纯郡王!”

    大当家是识得他的,特木尔那边还有些糊涂。福临下马小心的扶他起来。特木尔便如同见了救星,惊喜道:“原来是纯郡王。奴才快被这些人弄死了。”他看到福临的人不多,又心灰了。

    福临因想着要在巴尔堪到来之前教特木尔信任他,便是说道:“你竟是委屈了。他们虽然跟我打过交道,究竟是小八的人。不过你不要怕,我终究是郡王,他们不敢拿我怎样。先不要发狠,等回到科尔沁自然给你们交待。若不依我,小八那边强派了人来,你再要吃亏可不值得。”

    特木尔一怔。

    福临又解释:“若是只有我在这里,你便是打杀了他们也使得,但我终究是伺候太子过来的,这事太子也知道了。先回科尔沁罢,我护着你就是了,我亲眼见着你们的伤情,终究要管的。”他便不再给特木尔时间分辩,交给徐文魁照看。

    特木尔这才相信索伦图竟真的带来了土匪。他原是听博礼说过索伦图的错处,还有福临的好处,这下便是得了证实。

    巴尔堪后来到了。倒似印证了福临的话。特木尔有几分惊怕。便是巴尔堪如何安抚,也只不信他了。

    巴尔堪质疑的去瞧福临。却不好问又做下了什么事情。福临偏不说话,教别人都以为受了委屈。

    特木尔和亲卫们便更相信了。先前福临只带了几十人,在他们眼里倒成了不惧生死赶来的佳话,特木尔觉得福临很讲义气。

    再经过一会儿,郑亲王和云都也都到了。特木尔得了势力,便忙着向父亲告状:“阿爸,这些土匪倒要弄死儿子呢!阿爸救我!”他故意装得不知道来处,为自己洗白罢了。

    “亲王息怒。”福临斜了一眼,赔笑道:“我是福临,原是知道有误会。特意赶来相救。”

    巴尔堪是和福临一起来的,竟然没有插嘴的机会。这会儿竟真的让多尔博说中了,云都一看到巴尔堪,因着他长得像济尔哈朗便有了猜疑,手执马鞭点了点不许他说话:“你是巴尔堪罢。你阿玛就在这里,你们自去说话,我们的家事不敢劳动。纯郡王,多谢您的厚情,请恕奴才无礼,想先看看特木尔的伤。”音毕,云都便紧盯特木尔,下马走了过来。

    特木尔知道近了就会嗅到酒气,偏不说自己胡闹深夜偷着出来,便是狡辩:“儿子的头晕得很,还是先回去了再跟阿玛说话,这会儿伤着了疼得很。”

    说完,便拿眼神点了点。云都看他身上破的地方究竟没有妨害到性命,终于也放了心,父子俩便依着礼节对福临表示感谢。

    福临还了礼之后偷看济尔哈朗和巴尔堪,他们的脸色已是极难看了。他偏还要火上浇油:“叔王,已无事了,这便走罢。”

    还有许多土匪也在这里,尚未发话哪里走得了。济尔哈朗刚才和巴尔堪交谈过,知道他是偷跑来的,冷笑道:“纯郡王劳累了,这事本王会好好料理的,您原是服侍太子的人,也没有谁告诉您这里的事,竟是得了先锋就过来了,太子可是担心得紧,不宜久留,这便回去罢。”
正文 第四百八八章 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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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摩挲着帐边,温暖的烛光投在帐上,拖曳出她长长的丽影。这样的等候已经多时了。她很想出去看看索伦图来了没有。可是吴克善亲自守在帐外,所以她也只能默默的忍耐着。守在身边的阿艺思和苏泰见她不能安定便跟了过来。

    这次索伦图真的闯了大祸,总要替他寻个法子才是。可是又如何忍心孟古青太过操劳呢。阿艺思看着孟古青深蹙着眉,心疼的说:“弼尔塔哈尔已经过去接应,他会照看好的。”

    却也是有人来找麻烦。

    博礼急冲冲的来了,强推开了帐子:“太子可来了吗。”

    孟古青见着是她便知道是何意思了。博礼亲自到来,身为儿子的吴克善便不好阻拦,跟着她一起进了帐子里。博礼表面上是来慰问。但她实际上却在想着如何煽风点火。

    孟古青冷静的回答:“如今也快到了,玛嬷为何不歇着。”

    博礼认真的说:“我知道你怎么猜疑,便是你也猜错了。本宫这回可是真的关心太子,云都亲王的世子竟是教土匪伤了,这怎么使得,本宫已召集了各部落的首领来商讨。太子到了,不致让他烦心便是。”

    听这么像是要杀伐决断了。便是那些人里有许多土匪。索伦图刚到这里他们便失了性命,这样没脸的事若教他们做成了,索伦图太子之名也是备受侮辱。虽然双方并没有出人命,若是这样料理了,日后便辩不明了。再遇着事便全是索伦图的错处。

    孟古青知道博礼这样来是为着打压他们,偏不动怒,悠悠说道:“那些奴才都该打了。是谁在玛嬷面前卖弄。我倒不曾听说出了什么事,再说,三哥现在过去照看了,若不经太子处置便裁决了,小八那性子必是要闹的。那会儿吵起来,连我也害怕呢。”

    博礼一怔。若说到小八的性子。她也是知道的。索伦图若是怒了,便是这里也只有孟古青才能安抚他。但孟古青倒只会助着他。不能落入那样的处境,她便强说道:“原也知道太子为难,本宫才不得不接这个烫手山芋。云都究竟长他一辈,便是特木尔有错,若是当面教他也失了体面倒不好了。”

    “什么长辈。”孟古青犀利的一笑:“非亲非故的。不过是奴才罢了。前儿还对我无礼呢。不过是我宽仁恕了他们,如今看来倒不该放过。”

    博礼竟是吓着了。若是孟古青当面对索伦图提起被调戏的事。索伦图便是杀人也做得出的。不过那样对她和福临来说倒也是件好事了。

    便是这样思量着她便又欢喜了。微妙的笑了笑:“太子妃说得也是,上一回宽了,这回倒不好再宽了。如今管制着,大家都遵守,便是世子也不该随便违逆离开。”

    孟古青点头。知道博礼盼着她得罪人,便提声道:“玛嬷说得是。我们都听见了。等小八来了,也这么办就是了。”

    博礼便以为自己如了意。便是只等着他了。

    但是事实却是极耍弄人的。

    不久之后,外面传来了护行侍卫的声音。博礼不等他们说话,便急得撩开了帐子:“太子大驾终是到了。”

    她原是想当面讽刺索伦图,然后强迫他把裁决的权力交出来,可是见着的却是弼尔塔哈尔。

    弼尔塔哈尔假装没有在意她的失态,极严肃的说:“玛嬷,太子受惊已晕厥,去歇息了,多尔博和索额图伺候着,这里的事可以等太子醒了再处置。”说完他抬眸瞧了一下孟古青。

    索伦图平安虽然是要紧的,但若是这样便来了,倒要先面对特木尔和土匪的麻烦。先拖一拖才是。弼尔塔哈尔临行前,孟古青和吴克善等人便商讨出这个办法来,所以便是索伦图这会儿来到,也有了缓解。

    孟古青了解的投望了一眼,对惊愕的博礼说:“这可怎么好呢,太子受惊竟是晕倒了,我可要去看看他,就按玛嬷说的,先料理世子的事罢。他偷跑出去原是该罚的,等他到了,由玛嬷处置就是。我先过去看太子。”

    博礼又被吓着了,她没有想过他们竟会这样狡猾。偏是不好阻拦孟古青。她这会儿竟是连借口都想不起来了。偏是跟着她的庆格尔泰说道:“太子妃这不好罢,天都这般晚了,您是未嫁的人,若去了太子的帐子,倒不好的。”

    “大胆!”阿艺思便在一旁说道:“你也不过是个奴才,敢这样跟太子妃说话了,太子身体何等大事,去照看一下有何不妥。你不知道太子的性子吗,越是辛苦的时候,越是需要孟古青。你不要她去,若是太子怎么了,你担得起吗。”

    庆格尔泰难得见阿艺思这么强硬,倒不敢说什么了。阿艺思是生母而她只是婶子,先忍着罢。

    孟古青却是怕她们寻借口要自己离开,便趁着这样留下来:“额娘不要气,郡王福晋既是要我留下,我便等看完了处置再走。”

    便是博礼,也不敢分神说去留之事,而是紧张特木尔回来之后该怎么办。

    偏是这时,特木尔和云都等人回来了。

    在他们身后纠集着被绑起来的土匪和大当家。

    郑亲王和巴尔堪也是极着急的。

    福临看着帐外站了许多人,都是在等待处置的样子,也是吓着了。偏是特木尔作死,看了看众人竟笑道:“原是大家都到了,也好,请贤妃娘娘亲自处置罢。”帐子开着,他们已是看到博礼在里面了。

    他们初到还不知道情况,见这样竟以为博礼控制了一切。

    便是自己在催问博礼了。

    孟古青看了看帐外的他们,也对博礼道:“玛嬷刚才说得话我还记得呢,大约这些人也听得很清楚,便请您处置吧。说来您是长辈,我想云都亲王也会多给一些面子的。”

    博礼被打脸了,一默。

    孟古青便又似有意的问特木尔:“瞧着世子的伤倒不是很重,那就请你多待一会儿吧。”

    在这里待着哪有好处。济尔哈朗和巴尔堪都很焦急的要过来帮忙。孟古青拿眼神点了点,笑容充满了自信。

    他们相信她,便是不再阻止了。

    特木尔以为是说要他等着看这些土匪的下场,自然是极乐意的,他得意的一笑,要求云都应承:“阿爸,儿子赞成,我这点伤不算什么。这事必须马上处置。来人,拿刑具来!”

    博礼的脸上多了几分苦涩。

    孟古青皱起了眉头,似是为难的推动着:“既是世子这样要求,不知亲王怎么看?”

    云都也没想到这么顺利,还以为孟古青真的惧怕了,便也大意了的说:“按规矩办吧。”

    孟古青笑了,转眸看博礼:“世子违反管制,按例是怎么办呢。您是这里辈份最高的,太子受惊不能处置,理当是您来裁决了。”按管制是要打二十鞭的,而特木尔这样喝了酒夜行的,应当再加十鞭才是。

    博礼原是要推给索伦图和孟古青,然后她和福临来做好人,想不到自己急冲冲的来帮忙,却是害惨了他们,便想着耍心计:“刚才太子受惊晕厥,等他醒来再说罢。至于其他的事,本宫好好想想再说。”她拿眼神点点特木尔和云都等人,希望他们明白她的苦衷。

    事态变得太快了,刚才还在特木尔和云都呆了。

    便是这会儿济尔哈朗和巴尔堪忙着道:“正该是如此,太子的人等他醒了再说,便是先料理世子的事要紧。”

    这不是成了自己作死了么。特木尔吃惊的瞪着他:“郑亲王你说什么。”

    “世子,我阿玛是铁帽子王,这样对我阿玛说话,你是何意思?”巴尔堪很不客气的替他回答:“亏你是世子,夜行又饮酒,这是你自己的错处,如何便不认?便是你口中的酒气还在,你想抵赖也是不成的。打了朝廷的侍卫,这便是两重错了。”

    草原上称霸惯了的特木尔听到这样的说话,便是更恼了。强说道:“他们明明是土匪,如何就成了官身,难道是我孤陋寡闻。朝廷这样宽了我不知道。太子也太任性了些,便是太子也能在草原上全无顾忌么。”

    如今倒不是说索伦图的时候。见巴尔堪失了言,孟古青忙说:“太子如今受惊,理会不了这里的事。还是请玛嬷处置罢。刚才玛嬷说的话,我们都听得很清楚。”是说原先要罚特木尔的那些话。

    特木尔这会儿才相信博礼真的说过那些话,心想博礼为什么会帮助孟古青,便是嚷了出来:“贤妃娘娘,您不是一直助着我们的吗。”

    这便是更加使人难堪了,博礼无奈,便是补救也来不及了。

    这会儿要想好好的,只有大家都退让罢。福临忙着拉住暴怒的特木尔:“世子莫生气,依本王之见还是算了吧,我们不计较土匪的事故,外婆也从轻发落。世子夜行之事这就算了。世子与亲王想想,便是太子初到这里,为着太子心绪平安也该是这样。”

    这样倒是讨了好。特木尔摸摸身上的痛楚,很不甘心。

    福临又笑着靠近他:“世子,就当看我的面子罢,闹得这般晚了,大家都困乏了,何苦伤了和气。”
正文 第四百八九章 好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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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这会儿也还在卖弄贤良,孟古青看到福临暗暗勾起了唇角,心想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两全其美,可是凭什么教他捡这便宜。微微一动,触到了阿艺思的衣袂。

    阿艺思唤道:“纯郡王,这事原是要贤妃处置,云都亲王和世子都已同意了。”

    博礼刚才当众说过当罚特木尔这样的话,便是想要保全他们也是要自己打脸,这可是作死了。她已开口求过了,再求她也舍不得自尊。

    这便是要特木尔自己主动哀求。若他要逃过这三十鞭子,便要放过大当家和土匪们。若他要追究那些人,便要自己先抵了三十鞭子,还有背上得罪索伦图的麻烦。

    若是过后孟古青再对他说起之前的事,便是雪上加霜。以索伦图敢带土匪带草原的性子看,他便是杀了他也是极有可能的。

    为了这些土匪倒要赔上性命,又何苦呢。倒是第一条路更便宜些。特木尔年少气胜,偏又放不下脸面,转头瞧着云都。

    云都也不肯说,脸色变得更差了。

    这样耗着工夫,顿珠得了消息赶来照看,倒替他们圆了面子。顿珠也是恨特木尔惹事,便忙着跪求孟古青:“太子妃,贤妃娘娘,原是奴才的哥哥不该夜行,求你们看在他有伤的份上,从轻发落吧。”

    博礼看了看孟古青,见她很安静没有阻止,便忙着说好。音毕,一头冷汗。

    福临有点失落,不过想着日后还有机会。便也不再开口了。这时候孟古青偏又问:“纯郡王这样仁义,却不知道出事的时候为何扔下太子自己逃脱。便是你要去救人,难道竟不能得了太子允许再行动。一有危险便要弃逃不成。”

    这话可是太重了。福临一怔,便忙赔笑道:“我也只是为了帮太子分忧罢了。”

    “那么听到太子受惊昏厥。为什么你连问都不问,倒热心的在这里为惊吓到太子的人求情,你是何居心。”

    福临却是没有想到这个。认真追究便成了罪名。他只好又笑着说:“原是为了帮太子的忙,怕太子担心罢了。这里的事完了以后我便去伺候。”弃太子生死不顾的错处可是死罪,若争吵起来他会吃亏。

    孟古青笑着看向济尔哈朗。早积了怨气的他便也跟着说:“本王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正如纯郡王所言,大家已经困乏了,就罚他在这里跪地自省吧。”

    这样也算得是轻罚了,逃不开颜面扫地。福临不以为忤的跪了下来:“叔王说得对,确是该罚,只盼天亮之后允我去见一见太子,福临惶恐,不敢再有错处。”

    到了这时候还要作。孟古青和济尔哈朗都不理他。

    特木尔和云都虽是很生气也没有用处。

    他们能做的也只不过是同情的跟福临说上几句罢了。

    众人散开,孟古青便去了索伦图的帐子,索额图和多尔博已回去了,经由下人安排宿处。服侍索伦图的那些人都退到了帐外。没了闲人,孟古青轻松许多,去到软榻前拍了一下手。轻唤道:“我来了。”

    索伦图紧张的装晕,极怕被人瞧出来,听到声音确是对的,惊喜的睁开了眼睛。灿烂的一笑。

    孟古青由他握着手,笑道:“无事了。那些土匪另有营房管制,不会出乱子。至于云都和世子也都回宿处。“

    索伦图放了心,勾起唇角突然的吻了一下她的手指:“你辛苦了。”

    “太子好生歇着罢,明儿还要接见众人,甚是耗心神。”孟古青为他倒了一碗香茶后看他喝下。安抚的说。

    索伦图舍不得放她走:“福临可是又卖弄了?”

    说到这些。孟古青轻笑着瞟了一眼:“你吃味儿不成,我们都在他再作又能怎样。现在跪在那儿呢,到天明才能见你,若是你不要见。他便回帐里去。玛嬷本要助着他,可他们都没有想到你会装晕,避了锋芒。”

    索伦图也觉得这样才成:“就该是这样,福临才到这里就想收买人心,未必太小看了你和叔王。”

    孟古青摸摸他捏得过紧的手,笑道:“我看他确是很想接近云都和世子,倒不似寻常的拉拢。我们现在先不要发作。”

    这一说,索伦图便想起了“相亲”的事来,有几分激动:“也不怪福临这样着急,将来他们有可能是一家人。”

    孟古青追问了下去,得知相亲的想法后,也想起了顿珠曾经探问过的话,看来是真的,云都的势力不小,若是真的跟福临结了亲,对福临可是极有益处的。不过福临已有好几个女人,依着顿珠的身份便只能做正室。这样算来,可就比诺敏要高上一截了。

    若是这样,对索伦图和自己来说倒是极好的事了。孟古青悦然的递上了一块粒点给索伦图:“玛嬷最疼诺敏,全力相助福临也是为了她能当上太子妃,便是想着将来能扶正,倘若她知道福临还要另外再娶正室,必然内讧。”

    “我倒忘了这个。”索伦图也很欣喜:“那我们赶快去告诉外婆。”

    孟古青忙拦:“不成,现在还未有苗头,双方还没有往来。玛嬷知道后自然忍不得,若她马上对质,没有证据我们便这样倒要自误了。”

    索伦图觉得很有道理,又问:“那该如何呢。”

    就让福临安心的作罢。今夜的罚跪他必然舍不得就这么过去了,肯定要在特木尔和云都面前做得像是为着他们受了委屈,换取他们同情,倒不如让他们先亲近些,有了行迹之后再告诉博礼。

    到时便不只是博礼和福临反目,而是福临自寻死路。

    这样的行事,自是釜底抽薪。索伦图默契的笑了:“那我们该做些什么呢。”

    孟古青点了点头:“这事要白天才能商量,今天太晚了,你先安置了吧。明天我早些来看你。”

    她说罢便辞别出了帐子,带着下人们回了宿处。

    顿珠因为愧疚还在等待,见她回来忙跪了下来。孟古青扶了起来,迎她入帐,亲切的说:“我原是想明天再找你,既是你来了,就跟我入帐再说罢。”

    现在倒还不是告诉她福临是相亲对象的时候,也盼着云都那边晚些再说。孟古青认真的叮嘱顿珠的是另一件事。

    便是暗格藏毒的事,原已经确定是福临所为,只是还不知道他要害谁,现在他既然有着相亲的联系便有些麻烦了。

    孟古青因还没有确定,便也只是敲打着说:“今夜的事原是双方的错处,只是为子不得不这样处置。希望姐姐你不要误会,还要助着我安抚你父兄才是。如今太子到来,管制更加严了,也难免会有居心叵测的人行乱,你和你父兄要更小心。暂时先放下前事,等大婚之后自然有分晓。”

    顿珠原怕她计较。因也知道特木尔不是好相与的,自然是他的错处更大,听着这样的安抚之语,心里便觉得温暖无比。

    自是没有不从的道理。

    孟古青又说:“别让你父兄接近那些土匪,我保证只要你们不动,他们就不会去寻事。而且你们不要小看了这些人,我们昔时在山西也是得了他们相助的。他们有许多手段,都可以保得性命。你多待一会儿,我慢慢和你,若乏了今夜就宿在这里吧。”

    顿珠倒是知道她的好心,可是特木尔和云都会误会。她便是说道:“奴才听您教诲便是,但是奴才不能留在这里,我阿爸和大哥尚在愤怒之中,怕是不能久等。”

    孟古青便和她约了明日再见。

    出来送客时,孟古青又瞧见了在帐外跪着的福临。

    这会儿苏赫和梁思杰已是闻讯过来照看他了,只是苏赫贪懒,一会儿便回去了,梁思杰却在身边守着。孟古青不动声色的看了一会儿,便带着下人们回了帐子吹灯安置了。

    福临心里倒很不是滋味,便是这样跪着不久也困乏了,懵懵懂懂的倒又梦见了一些幻景。他倒是不明白,只是里面有孟古青的影子便十分的痴了。

    便是这样,不知不觉竟到了四更。孟古青要去准备早饭了,便吩咐图雅和赛罕出去。她们到外面赶走福临,回来才告诉她,特木尔竟是亲自来接福临了。

    孟古青笑了笑:“世子倒是个讲义气的人,由他去罢。”

    图雅和赛罕倒是担心起来:“云都势力不小,若纵得他们亲近了,这可不是好事,若是一起对太子行乱,该怎么办呢。”

    “便是行乱也还需要时候联络感情。图雅,先跟我去做早饭,然后一起去见太子。”孟古青整理了衣衫与饰物后便出帐去了。等到做得了早饭,她便亲自去寻索伦图。

    这会儿也已天亮了,索伦图昨夜困乏了还没睡醒。孟古青把早饭交给了梁思善,然后便在外面等他醒来。梁思善放下了餐盘,回身见索伦图额上冒汗,怕他是发热了便担心的拿汗巾抹了抹,见不是发热才放心的唤道:“太子妃可以进来了。”
正文 第四百九十章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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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进来,看梁思善要布菜便说:“辛苦了,厨房里有给你们备的点心,先去用吧。”

    下人应该留在这里伺候,不过梁思善知道小两口想要独处退了出去。其余的也不打扰了。等他们走后,孟古青亲手为索伦图穿衣。索伦图倒是很享受她的照料,只是脸上有些发汗。孟古青顺手摸了摸,索伦图便忙说:“不是发热,刚刚做了梦才激了汗出来。”

    那大约是不太好的梦。孟古青心疼的拿过水巾给他,索伦图随意的擦了擦,一笑:“先用饭吧。”初到科尔沁定会有许多人前来问安,昨夜他们都不得闲,省了气力,今天却不得不应付了。

    索伦图刚喝了几口粥,便听在外面的吴达哈说福临来了。

    福临看到梁思善那些人都在外面候着,想必孟古青就在里面,便也识趣的请求在外面请安。

    这样倒是很好的,索伦图也不耐烦见他。福临郑重的行过礼后便由着特木尔带走了。特木尔看到艰难的样子担心腿受了伤,很后悔。他原是扶着福临回寝帐,但走了一半路,福临想起索伦图便坚持要过来。

    早知是这样倒不该应允。

    福临跪了一夜确实有些辛苦,但还不至于不能走路,故意做给人看罢了。小声的告诉特木尔:“世子不必紧张,原是我这腿素有寒疾,所以跪了一夜便不中用。容我回帐。上些药就好了。您自己身上的伤才是要紧的,若为我严重,那我便是罪人了。”

    特木尔的气色也不是很好,但在他看来福临救了他又被他连累罚跪,自然要亲自照看他才是。

    便是这样,福临顺理成章的回了他的毡帐。

    吴达哈盯着方向。知道他们这就开始了狼狈为奸。忙通知索伦图。索伦图用过早饭后问孟古青要不要先请济尔哈朗过来。福临到了草原,盯梢护防之类的事情要安排得更隐秘,应当和他商量。还有刚才的事情也值得警醒。

    孟古青也这样认为,不过说不定等下会有更多前来请安的人,会耽误他们谈话。便说:“一起召集过来吧,福临已经请过安不叫他就是了。对苏赫和雅图那样的有个面子情就可以,占土谢图和喇玛思他们终究是小五爷的人。便是投靠了我们,也不能轻易的相信。等打发了这些人以后,再留叔王和阿玛单独说话倒也方便。”

    若是各个部落的首领还有博礼,永安,苏赫,梁思杰等人都来请安,孟古青在场就会引起疑虑。索伦图思及这些便说:“你先回去吧。等有了消息我再见你。”

    孟古青想起要找顿珠谈话便依了他。回到寝处不久后顿珠便赶来了。孟古青见她右臂不忍抬起似受伤了,便想昨夜回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因她不说便迟住了。原是昨夜顿珠回去后又去瞧过特木尔,因着云都也在,便受了牵连,泼翻的水壶倒在了她的手臂上。倒是烫伤了。

    家丑不能外传,顿珠便不说了。孟古青教赛罕取了一些伤药来,亲切的说:“你大哥的伤可好些了,这些药是我的心意,带回去罢。”

    顿珠见数量众多,也有一些是医烫伤的,便知孟古青猜着了。这样周全她的颜面,她很感动,便也实说了事故,又说:“刚才奴才还见到大哥扶着纯郡王,他们若是亲近了,倒不是好事。”

    孟古青想起“相亲”的事了,看来应当试探她:“纯郡王救了世子,姐姐的印象怎么这样不好。”

    顿珠想起过往的交谈,深深疑虑:“纯郡王不该和太子相争,昨夜不经吩咐便自己跑开,这不是身为臣弟的本份。”

    孟古青点头夸赞:“姐姐明智。”

    顿珠听出了话外之意,忙说:“若使得父兄被他蒙蔽做下恶事来。奴才和土特谢汗部便是水深火热不得解救了,请太子妃慈悲帮奴才想想法子。”

    “这事还要和叔王和我阿玛商议。我们会加派人手保护你们,还有你们自己也要准备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以免临时有用处。”

    顿珠倒是极聪明,这便想起了孟古青说过光孝寺遇刺的事情:“您说的是不是石灰粉和小镜子。”

    “是的,平日也要穿上金丝甲还有预备兵器。”虽然石灰粉流于俗物,如同土匪的行事,但也是值得一用的。

    顿珠记了下来。

    孟古青又说:“千万不要撩拨那些土匪,否则会给福临可趁之机。我会劝说叔王将他们的营帐安排得远一些不会惊扰你们。”土匪擅长盯梢和隐藏,又有多年的山寨经验,如果将这些人当成暗卫,也许他们在关键的时候能立下大功。

    顿珠点头,因为她的位置离帐边近一些,侧耳听到了什么动静,便忙过去撩拨毡帐偷看外面。

    这一早竟然也是极忙碌的。永安带着贴身的宫女和奶嬷嬷偷偷来找孟古青。孟古青疑惑她为什么不去见索伦图却来找她,忙得请了进来。

    永安焦急的走向孟古青,竟忘了先看看环境,张口便道:“好妹妹,如今福临倒来了,暗格的事可怎么好呢。他若是去找雅图或是来寻我拿毒药,我该怎么办。”

    怎得这样就说了。孟古青紧急的飞斜了一眼。

    永安转眸看到顿珠也在这里,慌得松开了握住孟古青的手。

    她们之中更惊奇的倒是顿珠。虽然孟古青曾经提醒过好几次要提防,却不曾说破是暗格藏毒,她想福临怎可能胆大到要对太子下毒。便是属意太子之位也不该如此冒险,不会是假手于人罢。这便又想到了福临对特木尔的亲近,吓得她跪了下来:“求太子妃和公主告诉奴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便是又一件大事了。这会儿说破倒也不知会怎样。孟古青犹豫片刻走向了永安:“八姐姐先去见太子请安,其他的事暂不要提。纯郡王才到这里,他也需要时间熟悉环境,不会忙得动手,过于紧张反倒自误了,回去吧。”

    送走永安之后,孟古青的神情变得更加凝重。她原不想这么早便告诉顿珠,因不知福临要对何人下手,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麻烦。但永安已经说到了这件事,再瞒下去倒会失去顿珠的信任,她只有冒险试一回罢:“我也是刚知道不久,兹事体大,所以不敢公开。我们在宸妃姑姑赐下的宝箱里发现了暗格,里面有锦囊和苦杏仁粉。”

    顿珠惊着了:“宸妃是太子的生母,她如何会做这种事。”

    孟古青叹息着说:“姑姑当然不会这样做,我离宫之时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哪会为了这样龌龊的事费神,而且她已经明白我和小八的苦衷,情愿我们幸福和乐。”

    顿珠因想起永安的话便有了猜疑。若是福临利用宸妃,那便是很可恶的事情。他这样做便是被揭穿了也会牵连到海兰珠,因为只要没有被抓住他便是无碍的。但宸妃就成了不能分辩的人了。身为太子生母却有谋害太子的行迹,这个说法虽然荒唐,可若真的成了现实谁又能全然无视呢。

    孟古青看着顿珠焦灼的眼神,知道她想到了宸妃,感同身受的以眼神点了点:“这么多年姑姑对我的误会好不容易解开了,我怎么忍心置她于险处不理。”

    顿珠理解这样的心绪,此时公开并无好处。这几日科尔沁的变故也使她多得了历练,她能体谅,但是放不下云都和特木尔的安危:“奴才明白您的苦衷。我阿爸和哥哥万不会助纯郡王图害太子,若是他陷害他们可怎么办。”

    孟古青想起相亲的事情。因不知道索伦图那边商量得怎么样,便先不提了。

    顿珠默默等着。约是过了半个时辰,梁思善来请孟古青,说那边请安的人散了。孟古青叮嘱顿珠:“我有事在身,记牢我的话,先回去罢。”

    顿珠不敢强问,依着宫礼一福之后便先出去了。

    出了帐,孟古青意外的发现西南角扬起了尘烟,问梁思善:“那里是怎么回事。”

    “回太子妃,是那些大狼山的营帐要迁走了。”梁思善谨慎的回着话,说明是济尔哈朗和吴克善的意思。昨夜这些人暂时安置了下来,虽是和土特谢汗部的人之间没有干扰,但是依着行程还要在这里住上几天才能回程,为怕生事便教这些土匪迁避,退开目前的范围再扎营。

    这些土匪原是在山寨上住惯了的,在外露营并不是难事。济尔哈朗会派人送去粮食和水,保证他们正常的生活,这样相隔得远了,特木尔不能撩拨报复,那些土匪也就不会惹出麻烦来。也可以教他们分散在各处,暗中查探消息,护卫各处平安,以他们在山寨的经验足可以完成任务。

    孟古青放心了:“这便是了,我也这样想过。叔王和阿玛明大义是极好的。”

    不久之后,她和梁思善来到索伦图的帐子。入内时见着地毯有泼湿的痕迹,下人正在抹地收拾茶碗。看着倒像是发过脾气的迹象。

    她脚步一顿,倒不好进去了。

    索伦图笑道:“没什么事,过来罢。”

    孟古青不太信他。瞟了一眼济尔哈朗和吴克善。因他们的表情都很不自然她便迟住了,不知道当不当问。吴克善想了想,擅自靠近了解释:“占土谢图和喇玛思刚走,因他们言辞荒唐太子才泼了茶,说是小五爷会安排构陷福临,教太子不必担心,太子怎会构陷,这可是气着了。你先去好好安慰他罢。”
正文 第四百九一章 勾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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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知道硕塞急于立功,不在乎无中生有。所以就以为揣摩到了索伦图的心思,但喇玛思和占土谢图不该说出来。幸好索伦图在他们走后才发作,也算是全了脸面。这里收拾好了之后,她朝索伦图走了过去,因笑道:“不过一句闲话你就生气了,理这些外人什么。他们不懂你。”

    由于济尔哈朗和吴克善都在这儿,索伦图听这样说倒有些羞愧。作为一个即将大婚的人他很得他们照顾,也该为他们想一想。由于携带土匪先赶到了科尔沁,真正的钦命迎亲使索尼等人还在紧急赶路,会合之后济尔哈朗和吴克善等人的负担会更加沉重。

    实是不该再纠结了。索伦图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叔王,如今福临已到了科尔沁,若是和外婆私下见面或者由下人传讯,便会知道家书是我们做的,梁思杰如今是我们的人,应当护着他。”

    济尔哈朗早已安排好了:“您放心吧,不然奴才为何让福临跪一夜,他的寝处奴才已经安排好了,离奴才的帐子很近,待福临从特木尔那里回来,我便亲自看住他。梁思杰已弃恶从善,两个嬷嬷原是谨妃的人,我打声招呼不让她们乱说话。除了戴春荣,其他的便不用理会了。”

    索伦图当然知道济尔哈朗的能力,但他事务繁忙,若教福临讨了巧就麻烦了。忙说:“叔王,交给多尔博罢,他倒是得闲的。”多尔博和福临不亲近,福临的随身亲卫不多,由他看着也是得便的。而那些被安排到远处去的土匪们可以散于四处照看,暗中护卫说不定能有用处,若是可以将功补过,将来在皇太极面前也好回话。

    该当是这样。济尔哈朗很欣慰。转眸望了望吴克善。吴克善倒有些担心看管得太严了福临会投鼠忌器,这样便不好捉拿他。倒是不敢说出来怕索伦图不豫。只得往宽处想,索伦图在草原上待上几天就要赶回宫去,无事总好过是非。

    他们对日后的布防做了一些改动和增援。对于是否将暗格藏毒的事告诉顿珠意见倒是一致的,不想节外生枝,便只是先多派人手照看顿珠安全。

    约是半个时辰后。孟古青离开这儿,远远的看到特木尔送福临回毡帐。她想到济尔哈朗的话。不想多事去提醒便接着向前走。那边的福临却是看见了她,今日孟古青头戴艳红色的绒毛额箍,水绿色的拢纱长裙,淡褐色的牛皮三寸宽腰带,高底护膝小皮靴,俏丽脱俗,比在宫里时更美了。

    这一瞧他便有点迟住了。身旁特木尔的目光也凝结了。福临倒比他好些先回过神来,见着特木尔略嫌不敬的样子便咳了一声。特木尔讪讪的笑着,想起了初见孟古青的时候。便又多了怨念。他爱极了美貌却偏又得不到她便只是自己着恼,对索伦图也有了嫉妒心。

    福临瞧着特木尔的眼神,惊讶他竟然敢对孟古青起色心,将计就计的套问,不久便知道了调戏的事,特木尔不知道福临的苦处。偏有着酸葡萄心理,有意贬低孟古青的好处:“也不过是皮相好些罢了,有什么能为,狐媚子偏得了太子的喜欢。这样的便是送给我也不要她。”

    福临听了倒是恼了,因他痴恋着孟古青而不得。这样的话倒像是在讥笑他。为着不能透露心事便只是忍了,表现得像是为特木尔焦急般的说:“且不说要不要她,你调戏过她这可是大罪。虽是你阿爸处置过了,这会儿又有了新仇,她若是在太子面前提起,你们怎么办呢。”

    特木尔一怔。

    福临看他的脸色便是知道在怕什么,却偏是不再说同情的话。反而长吁短叹。

    特木尔有些意外的问:“难道纯郡王也有苦处么。”

    福临不会告诉他很爱孟古青,便只是朦胧的说了些往事:“你说她是个狐媚子,她倒极得人心,若不是为了她母子失和,怕是额娘也不会气病了罢。倒不知日后成了亲是怎样呢。”

    特木尔也听过关于海兰珠的传闻,很容易的便信了。他倒没有闲心去为海兰珠难过,只是想着索伦图既然这么任性,福临的处境想必也很是艰难,这便拉近了他们的距离。因觉得福临比索伦图好得多,是个可交的朋友便主动说道:“我这回得纯郡王相救原是该谢的,容我挑择一下礼物,傍晚之前送到您的寝帐。”

    “我已说过了何必记在心上。世子记挂我的安危,谢来谢去岂不外道。只是请世子多忍耐些,管制虽严也不过这几日罢了,千万不要动怒。”福临有一瞬想过该不该说明他是来相亲的,又怕特木尔误会他是为了结亲才去救他,倒不如先得了好感再图谋好处。

    特木尔恼得挥了挥手:“太子在宫里时也这般爱耍威风不成,我在土特谢汗部时可不曾这样委屈过,便是这里是科尔沁也还是草原,太子倒是闲得要弄出这些麻烦。再拿我当奴才看待,就莫怪我闹事了!”

    福临忙着劝他忍耐,心里却是高兴的。他知道昨夜的事不止是特木尔不服,其他的部落也觉得很受气,特木尔若做出过分的事,他们倒极有可能一起助着他。

    那么他的计划便可以更加便捷了。

    顿珠终究是女子,婚事须得听父兄的意见。他继续贤良便是很好的,除了得到口碑,也有可能得到她的青睐,再教她出事便不难。只是时间紧促,十六日便要在宫中大婚,留在这里的日子不多了。

    福临想起了暗格和宝箱,依着分发赏赐的名单应当是给了雅图,但他倒不敢马上便去雅图那里查看,而是想着先回毡帐查看一下环境。谁知发现竟安排在济尔哈朗附近,和他同寝的是多尔博。他明白了他们的意图。但他知道他这边严了,别人那里也是一样的。

    便是过了今日,到了第二天上午,特木尔那边闹起来了。

    特木尔歇了一天一夜伤处还没有全好,但是被管制得越严偏越想出去。用过早膳就要去赛马场,因是捺了火气等了一个时辰。之后见竟还不允许便自己骑上马硬闯。

    亲卫们一时无法管束,他背着箭囊,拿刀背挑开了几个人,这便冲了出去。

    云都为儿子不服,和土特谢汗部的贺客们都只放纵不理。其他的人也因着想为草原争口气,觉得索伦图到来太拿架子侮辱了他们,有的人还大胆的实说了索伦图错处,叫嚷着要给说法。

    他们都涌去索伦图那边捣乱,济尔哈朗和吴克善便要为此事分神。

    福临机甩掉了监视的多尔博,骑上火龙去追。因他是汗血宝马,很快便追上了特木尔。

    特木尔正飞奔发泄怒火,赛马场的道旁立着许多靶子,他连发几箭出气,可惜射中的却没有几支,而且远离红心,他便似一只怒鹰般大声的号叫着。

    福临顿时知道寻常的法子制不住他,忙从身后抽了一支箭,远远的对准了靶子。嗖的一声,那只白色的箭便从特木尔身边不远处飞旋着穿过,一下子顶中了红心,力道猛烈到连靶子都顶飞了,在地上飞速的转动着,搅动着这只靶子,片刻之后它便成了空心的。

    特木尔为这神乎其技惊呆了,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转头崇拜的望着他。

    福临瞧着他的眼神,知道已是平安了,微微勾起了唇:“世子如何又恼了。若是奴才得罪你,打骂他们都使得,您身上有伤不可气恼。”

    特木尔见他还记得自己的伤患,极是感动:“唉,是我孟浪了。原是生气出来散一散,也不值得这样。纯郡王这样的大度,奴才倒是没脸的人了。”

    “世子比我大几岁,便是兄长一般,福临怎敢得您这样说。”福临知道他不会喜欢自称为“奴才”,便拿话圆了:“便是我在宫里时也不耐烦听这些。”

    特木尔看他笑得轻松,便也不顾忌的说了下去:“太子若有你一分便是朝廷的福气了,可惜他偏偏是太子。纯郡王才德兼备,便是刚才那样的箭术,奴才也是从未见识过。纯郡王若是生在草原上,必是我们草原的第一勇士,有无数的姑娘争着嫁你。”

    福临倒也没有想得这么远,不过听到后面的话心里便多了几分酸楚。在他眼中无数的姑娘也及不上孟古青,却偏是她不喜欢自己。

    特木尔以为他为着境遇难过,连忙安慰他:“太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依着我的看法,他若不是宸妃所出如何做得了太子,如今纯郡王也在宸妃名下了,如何比不得他?”

    福临一怔。这样的话已着实过分。说到了储位便是大罪。看特木尔的神色还没有想到这些,便也只是笑了笑:“额娘待我极好,我能得额娘的照拂,这一生已是得了福缘。理当好好侍奉她和太子。”

    特木尔这会儿方才被自己吓到了,听福临没有点破暗暗感激,心想,这样有德才的人怎会甘心臣服在索伦图之下。他竟有本事教宸妃改玉牒,又会笼络人心,将来未必不能当上太子。凭刚才的箭技便可看出他的毅力,倒不如将顿珠许配给他将来也能图谋富贵。看了看周围空而无人,因笑道:“我倒不这样看,太子这样跋扈,将来朝廷交到他手里未必是一件好事。”
正文 第四百九二章 抓福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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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听他的意思倒像是想要勾连了。他思量了片刻,淡淡的道:“太子如今年轻,将来总会好的。我倒记挂着我的事,不知我这次回去能不能带回一个好姑娘。如今太子大婚,若我也能沾沾喜气也是极好的。”

    特木尔以为他没有野心,略有些失望,但是听到福临有意娶亲便又有了思量,到底福临是不是在暗示他,这倒要等回去问过云都才知道,他也不想太过着急的巴结,万一弄错了福临的意思那就没脸了。

    后面传来急切的马蹄声,多尔博带着亲卫队追了过来。福临朝特木尔点点眼神,走到前面对多尔博说:“堂兄这便来了。多谢你着急我的安危,太子那里可好。”

    既担心太子如何又跑出来,若不是占了汗血宝马的便宜,多尔博是不会被福临甩掉的,他冷冷的一笑:“纯郡王和世子该当回去了。”

    多尔博肖似多尔衮的脸常使福临心惊肉跳,便是这会儿瞧着也有几分害怕,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了罢。

    这会儿,顿珠也寻到了这里。远远的便叫着特木尔。特木尔想起目的突然便兴奋起来,看了一眼福临后挥手示意。

    他倒不是为着顿珠关心而激动,是为着教福临和她注意到彼此。福临偏头看到一个头戴浅蓝色额箍,修身短皮裙,腰缠浅栗色布带的女子,看起来年纪比他略大一些,相貌倒是挺好。他顿时觉得可惜,若不是为了他的计划,倒有可能真的娶她,但心底里终究舍不得许她正妻之位。在他心里只有孟古青才配得上。

    顿珠这回出来骑的是索伦图从宫里带来的马,所以追奔倒很快,只是手臂有伤拉动缰绳时便很痛,她见着福临心里明白他是谁却不愿意理会。闲闲的撇了一下嘴,下马虚福了福:“奴才顿珠见过纯郡王。”

    福临见她这么正经倒似对自己没有好感,竟是怔住了。他想这大约是错觉,便也温润可亲的还了半礼:“格格不必客气,请起。”

    顿珠便绕过了他,握紧手中的马鞭走向特木尔。特木尔这样无理取闹,很让土特谢汗部丢脸。她气得双颊飞红突然扬鞭抽过去。特木尔没有防备。竟打到了他的脸,顺着抹下来也抽到了手。

    特木尔反应极快的回了一耳光。

    顿珠站立不稳,福临忙得伸手拉着她退后,但很不巧的按到了被烫伤的地方。她大呼疼痛。特木尔却冷笑:“凭你也给我气受,便是阿爸和我平日宠着你,你就敢拿鞭子打我不成。这般年纪还嫁不出去,倒不嫌丢脸,却说我的不是。我便是得罪太子又如何,好过你这身奴才相。也配说是我土特谢汗部的人。”

    顿珠伤心的哽咽住了。福临忙分开了他们,说起特木尔的不是:“便是陌生人也不该动手,何况是你的亲妹妹,这样教她回去怎么见人,你是草原上的勇士,难道只会动手打女人。”

    “我打了又如何。这是我们的家事,纯郡王也要理会么。”特木尔发起怒来便是目中无人,凭他是谁也不给面子。

    这也给了福临很好的表现机会。可惜他却没有能力把握。

    旁观的多尔博不耐烦看他们再表演下去,走了几步扯住特木尔用力一抓,他便摔倒了。

    特木尔惊诧极了,他不相信自己这么弱。竟是迟住了不敢还言。

    福临忙说:“看在我的面上,不要动手。”

    可惜他们并没有交情。多尔博抓起特木尔扔给身后的亲卫:“带走!”

    若是也像那样被扔过去可是没有了尊严。福临识趣的自己走过去上马。这会儿他倒不记得呵护顿珠了。

    顿珠一直扶着胳膊,多尔博看了看说:“顿珠格格上马罢,我牵着你。”

    顿珠瞧着多尔博俊美的脸,倒是有几分羞涩,不知不觉就依着了。

    回到了草原。索伦图那里倒没有问罪,却有一些安抚。特木尔和云都还有土特谢汗部的人便以为得了意,连着其他部落的人也暂时以为他们的行为为草原找回了颜面。

    福临也以为得了胜。因见着多尔博送顿珠到寝帐外,才突然想起竟是忽略了看顾她,非常后悔。顿珠身上似是有伤的,他却不知是什么伤,便教梁思杰寻了许多药物,然后跟带着他跟多尔博一起去看望。

    多尔博守着礼数不肯进去,福临为了见她编了一个借口:“顿珠格格,我是纯郡王,替贤妃娘娘送些药来。”

    他一唤,里面便更安静了。福临自以为是得了允许便进去,结果却呆了。

    庆格尔泰和博礼都在里面,竟也是闻讯赶来的探望顿珠。福临一进来就似被拿住了奸情似的。

    她们惊愕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博礼想起福临之前说过的话,不管如何生气,总也要在外人面前圆了面子才是,便强笑着对顿珠说:“原是说要福临替我来的,本宫偏想起还有些药也是有用的,便亲自送来了。”

    倒也用不了这么多。顿珠瞧着他们,心想莫不是要拿她做筏子,倒不能接受他们的好处,但不收又是不好的,便也虚与委蛇的说:“多谢贤妃娘娘和纯郡王。”

    这倒成了无话可说了。福临和博礼都不只是为着来探望她,而是要说些可意的话拉拢她,但为着在这种情形下见面,福临和博礼竟有着互相防备的念头,在顿珠面前什么也谈不得了。

    博礼和福临都不是自由自在的,行动都有人监视,再这么耽搁着也无意思,倒教别人以为他们行乱。博礼便对顿珠说了些好生休养的话,便要和庆格尔泰回去了。

    福临也忙着辞别,讨好的亲手替她们掀开了帐帘。博礼见着这样,便以为福临真的和顿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恼意更多了几分,脚步更快了。

    难得的巧遇原可以令他们说些闲话,便是几句话也能扭转处境,博礼却因为生气不想理会福临,福临无法辩白,有外人在场的地方他们便会被监视起来,不能私聊。

    顿珠见他们走了,倒是放心了。等到晚上入睡前悄悄的去寻孟古青,诉知此事。

    因索伦图气闷,孟古青陪他到湖边去了。留在帐里的是阿艺思和苏泰等人,正聊着白天的事,因见她来了便一起迎接。

    这些人听了顿珠的话都有些高兴。顿珠却弄不明白。

    苏泰解释道:“格格受了委屈我们本该早些去见你,但是若是早去了,贤妃和福临知道便不肯去见你。如今他们竟然能在你的帐子里相遇,这倒是一件好事。”

    这便是和相亲有关联。怎得这样就说了出来。阿艺思在旁边出声阻止。苏泰回味到说了不该说的,抬手掩住了口,但是已是无用处了。

    顿珠更加怀疑。为着上回暗格藏毒的事孟古青没有告诉她真相,她便是觉得这些人都是有意的隐瞒,或许是真的为了特木尔的得罪在记恨着。心里更加慌乱。竟跪了下来:“请福晋怜惜告诉我真话。您和我的额吉一般慈祥,您就把我看作女儿罢。”

    倒不是如此哀求就能令苏泰心软,只是顿珠这样,她担心若是不说惹得那边部落的人来寻是非。那么必会得济尔哈朗斥责,倒不如卖个情面告诉她,但总不好由她来说,便也做得为难样儿,偷瞟阿艺思。

    阿艺思心软,倒有些舍不得了。便去扶起了她:“顿珠,事情极大,你必须发誓不可以说出去。”

    顿珠郑重的做了承诺,阿艺思回头看了看苏泰,便是说道:“请福晋说罢。”

    苏泰未想到阿艺思会防范,眸光一凝,脸色也有些不好了。不过她倒是很会做人的,做得慈和样子便去拉着顿珠说话。

    当顿珠知道福临有可能是她的相亲对象时,匪夷所思的飞斜了一眼。她疑惑这和博礼有何关联,不久之后想起曾经听说过诺敏是她最疼的孙女,这便明白了。

    博礼是为着诺敏才会这般勤力的扶持福临,若是知道正妻人选是别人,他们之间一定会决裂,福临为了重新取得她的信任,惟有告诉她所有的计划,包括暗格藏毒的事。

    苏泰见顿珠微眯了双眼,似是猜着了,笑说:“格格也是聪明的,我便不多言了。您和纯郡王略亲近些,贤妃娘娘便是忍不得恼怒了。他们之间没有私聊的机会,待我们爷安排过了,到时候便可当场擒获,格格岂不是功劳最大了,将来得了佳婿才是好事呢。”若是顿珠表现得心仪福临,博礼便会极生气了,福临急于解释便会说出实话,若是暗中安排人手,这可是很得便宜的。只是顿珠的名声便要受些损害,便是她是草原上的女儿,也是吃亏的。她是未嫁的人,将来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嫁出去。

    顿珠又想,若不助着他们,倒是可以保全名节,但已听到了秘密,他们未必会放过她。若是他们不理会土特谢汗部的平安,那她便是牵累部落的人,这倒也使不得。思前想后,她便无奈的应和苏泰的意思:“福晋说得有理,便是这样罢,我该做些什么呢。”
正文 第四百九三章 抓福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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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孟古青不在这里,苏泰便是自作主张的教导顿珠如何做。她的做法听来似是为了仁义,到底也不过是为了讨好索伦图立功。行事的顿珠会如何并不是她所关心的,阿艺思旁听便有些不安,不知这样到底会带来什么后果。

    苏泰叮嘱顿珠除了记着这些以外,还有孟古青之前说过的,因为那基本上都是济尔哈朗的意思,这样显得她们谨慎又守规矩。顿珠想起了金丝甲,石灰粉和小镜子,还有暗卫相随。便是这样防护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因为这样的安排便是她也要赌一赌,而且在她行事的时候,不能半点错处。

    约是两刻后,顿珠半信半疑的离开了这儿。孟古青倒回来了。原是为着索伦图肚饿,她想寻阿艺思一起做些点心当宵夜,看见苏泰乐呵呵的送顿珠出帐,阿艺思却是迟住了,她便忙着问缘故。

    阿艺思动了动唇,苏泰却转回头来,拿眼神点了点。抢先对孟古青说:“太子妃回来了?早些安置吧,若有需要服侍的事奴才去做就是了。”

    孟古青疑惑。

    苏泰不敢留下阿艺思,怕她说漏嘴,便强拉一起走了:“福晋和我一同去罢。这里有人照看。”

    孟古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这样罢。

    到了五月初九的傍晚,索尼的大队终是赶到了草原,因带着太多的聘礼,还有急寻索伦图的下落,所以才弄到这时候才到达。他们也带来了宫里的消息。皇太极以信鸽传旨,索伦图因为携带土匪偷跑的事情。得了申斥,不过因为是私底下传达的,倒也没有失去颜面,只是孟古青陪着索伦图一同听旨,倒教他们觉得很不好意思。

    这件事太过惊人,皇太极自然非常生气。不过,他也一向明白索伦图的性子,习惯了宠爱他,便也不再太过于纠结。以私心来看,他甚至称赞他的胆量,索伦图很有他年轻时候的风采,便是他当年迎娶海兰珠的时候。也没有嚣张到这种地步,带着土匪去迎亲。说起来在某些方面看来这是一个男人能给女人的最大的宠爱,他为他们高兴。

    这些当然不能写进旨意里,但索伦图却很明白,小两口跪听申斥的话,心里却想笑。待到听完了旨,索伦图站起来悄悄问索尼:“皇阿玛还有别的交待吗,皇额娘和额娘在宫里可安好?”

    “很好。皇上在鸽信里说小五爷明天到,他的眼睛好些了。可以赶来帮您的忙了。我们马上卸了聘礼。之后空车会护送嫁妆先回宫。事情最晚要在五月十二傍晚之前解决,我们会用最快的马护送您和太子妃回京。这里的事奴才会用鸽信通知小五爷。”

    时间有点紧,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给所有人都带来一种紧迫感。福临如果动手便只能在这几日之内。索伦图想起答应过海兰珠要保全他的性命,难过的问索尼:“能不能再跟福临谈一谈。”

    索尼明白这点意思。但是谈话的人却不能是他,但是又不忍这样便推托,便是瞧了瞧孟古青。孟古青极明白的感应到了,摸了摸索伦图的手:“小八,大人远道而来非常辛苦,这件事情让叔王去安排吧。”

    既然索伦图想要再给福临一次机会,那便请济尔哈朗去说罢,济尔哈朗到底也是公正严明的,不会像硕塞那样为了立功故意诱使他犯错。两败俱伤并没有什么意思,在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能够阻止就是幸事了。

    索尼宣旨完毕带着属下走了,其他人识趣的远避出帐。

    孟古青抬手抹着索伦图额上的汗,极是爱恋的看着他。

    索伦图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大约你会笑话我罢。平日里这样恨他,到头来却下不了手。”

    “只要你无事,我愿意放过福临。”孟古青深深的明白,尽管索伦图任性霸道,可是在关键的时刻他其实是很心软的。

    尽管他有很多次说过要杀了他,但是不会真的下手。

    这才是唯一值得她永远爱着的人。

    烛火摇动,孟古青看着他额头半遮的阴影,踮起脚尖去嗅。

    索伦图怔住了,抬手摸了摸被她吻过的地方,痴痴的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紧紧的抱着她,感觉着流淌的甜蜜。

    孟古青想象日后的生活,也在为它幸福喜乐。

    帐外,以请安为由过来探询的福临看着帐上的两只影子,陷入深痛的情绪里。他已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们亲近的景象,偏是这样的亲眼所见更令人心痛。其实,论才智和刻苦他并不输于索伦图,他以为他欠缺的只是运气,听到这样的说话,他有了更多的看法。

    他才不相信他们会为了心软放过他,不过只是为了显示品德的做作而已。福临这样的告诉自己,但是心里却有些动摇了。

    他不以为这是感动,在宫里时他也曾经被海兰珠动摇过,甚至写下了忏罪书,但是天意却使它泼湿了。这就说明他是有资格继承太子之位的。那么如果他为了这一点点感动就放弃,这可是太可笑的做法。

    便是他想回头,索伦图也不可能容得他越爬越高,便是他心有慈念,皇太极却不会放过他。为了索伦图的安全,他只会被无情的打压和消灭,那时他不再会是郡王,甚至连做一个普通皇子的可能都很小。圈禁至死是最好的结果,也许可能会更加悲惨。

    福临抹了抹沾湿的睫羽,想起在乾清宫里的对弈。那枚未曾落下的黑棋放在他的腰带里,何处何从他还在思量。虽然目前的情形还像他想象的那样,他占有有力的局面,但却有着不确定的因素。自从被博礼误会后,他一直没有机会向她解释清楚,而他有意接近的顿珠却出乎意料的热情起来了,看起来真的动了心。特木尔和云都也都很欣赏他。便是为着太顺利,福临却是添了惶恐。

    他想到了暗格的毒药。索尼来了,回程便开始了倒计时,他不能拖延太久。便是宝箱在雅图手里,要从她的手中取出来也是极冒险的。

    这会儿已是晚上了,再迟一些偷偷的去看望雅图姐姐试试看。只是有多尔博跟着,倒有很多话不便说,福临想着,伸手摸了摸放在腰带里的棋子,温和的跪了下来,对着索伦图的帐子拜过之后便不打扰的走开。

    孟古青偏巧离开索伦图的怀抱,看到帐外映着的一抹影子,似是渐渐远去了,她想到了福临,心头便有几分艰涩。在她和索伦图走前的那晚,这里会举行篝火晚会欢送,如果福临想要掩人耳目的动手,便只会是那一天了。

    真不希望弄到那样的境地。孟古青思量着面上浮现一点郁色。

    索伦图不忍的拉住她的手:“倒别想太多,我从小运气就好,这一回也必是平安的。只要我无事,福临便也无事。”

    孟古青心里倒是宽了,微微的笑起来。

    索伦图不太想提起福临,但是他们就快要大婚了,不管以前有多少恩怨,早些忘怀才可以得到幸福。他便是说道:“福临有很多错处,便是最后这一回他若能改,你跟我都原谅他罢。”

    孟古青心口一滞,思及索伦图的话倒很有道理。索伦图受到的伤害也是极为深重的,他都可以做到,作为妻子的她也应当这样才是。

    她略有些羞涩的依着了。索伦图又说:“时辰不早该用晚膳了,你回去用罢。索尼一来人便更多了,若教他们瞧着你总在我帐里,便是我们不觉得什么,到底有些不好。”

    索伦图终究顾惜着她,孟古青很得了温暖。贤惠的答应了。便是她从里面出来,却见着雅图的帐子里也有人出来。

    福临刚去过雅图那里,因为多尔博紧跟着,便是雅图没敢说出永安已夺去宝箱的话,福临也不敢当面验看那宝箱,便只略提一提,以为它还平安就是了。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不能太早的揭示这秘密,只是他心里总是有根刺,因抬起眼帘见着孟古青正好瞧着他便十分惊怕了。

    孟古青见着他和多尔博也是觉得非常奇怪。那是雅图的帐子,便是亲姐弟也不该这么晚相见,若是碰到别人倒不好了。因孟古青想起多尔博,多尔博不是个玩忽职守的人,便是忽略一次,也不会再次辜负他们的期待,他一定知道什么,且先忍一忍罢。

    回到寝帐时孟古青庆幸自己做对了决定。因她瞧着苏泰还有阿艺思都在等她。

    因见着回来了,苏泰高兴的迎上去:“奴才恭喜太子妃,索尼大人来携带了好些聘礼呢。便是奴才这一辈子也不曾见过这么些的。太子对您的宠爱真是无与伦比。”

    索伦图曾经说过要用自己的钱办婚礼,他真的做到了。当然皇太极不可能真的一毛不拔,内务府和他总是要费些银子的,但是和索伦图相比却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因为他将这些年的积银都用在了这些聘礼上,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太子在迎娶他唯一爱着的女人。
正文 第四百九四章 抓福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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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聘礼和嫁妆进行交接,内容繁重,便是今夜能够结束也是不易的,福临的帐子离它们不远,听着那些清点的声音就像在承受巨大的酷刑。只是多尔博每时每刻都看着他,所以夜里他们也会在一起,便是再痛苦,福临也唯有克制着,不想被他分辨出来。

    这会儿晚膳时分,拉图去传菜了,帐子里还有梁思杰,戴春荣和亲卫还有嬷嬷们在伺候,梁思杰有些不忍的看了看福临,福临接应到他的眼神,摸着肚子说:“怎得好好的又痛了,思杰,扶我出去。”

    他不是如厕,只是想出去,在路上遇着拉图可以说说话。梁思杰跟着他,却盼着拉图走另一边的路不要相遇。

    福临略等了一会儿,便教梁思杰去寻。

    梁思杰走了几步,因觉得有人在身后担住了他的肩,回头看便是拉图。拉图摇了摇手,教他不要让福临知道。拉图一早看见他们,所以才躲起来。他知道福临为什么找他,但是却不能为他指引方向。又不忍说出令他心伤的话,只能靠他自己了。

    福临等不到拉图,却是连梁杰也不见了,他心里隐隐的有了感应,却是不太情愿相信,偏这会儿,不远处济尔哈朗的帐子掀开了一角,请他进去。

    帐子里飘出菜香,福临确是有些饿了,待他进去发现巴尔堪也在。

    巴尔堪是为着传达索伦图的意思才来,倒没心情在这里看福临难过。便忙着对济尔哈朗道:“阿玛,儿子去服侍太子爷用膳。”

    他顺利的走了,福临却半信半疑的。济尔哈朗分了座,盛了饭放在他面前。福临看着这些菜有许多都是自己爱吃的。便有了疑问。

    “是顿珠格格做的,她不好意思送到你的帐子里,就送到我这儿来了。”济尔哈朗小心的拿白巾抹干净筷子交给他,心里也有些忐忑,这样的骗着福临,倒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福临听了,眼中的郁色便更深。他有些羞愧并不敢看济尔哈朗,便偏过了眸光。

    济尔哈朗提筷:“快些吃吧,福临。用过膳之后。叔王有些话想跟你说。”

    福临也是这样想着。这餐饭的意思便更重了。他想起了在离宫前那碗泼湿了的茶,摸着筷子的手便微颤起来。自然的有了提防。

    济尔哈朗偏怕他这样,倒不好谈下去了。想起他勾连特木尔的事,他心里厌憎得很,偏又想到福临的将来,心里又得了怜悯。因着济尔哈朗的身世也是极特别的,他的阿玛舒尔哈齐因为叛逆兄长努尔哈赤不得善终。而他却因着皇太极的重用而享福一生。这和他的际遇固然有关,却也是因着他自己的正确选择才会顺遂和安宁。他放弃了父辈的反叛之路成为皇太极最要紧的助手,他也希望福临明白当中的道理。

    他也知道凭着能力福临是完全可以和索伦图相提并论的,在某些方面甚至强于他。偏是这样很难劝他甘心,济尔哈朗想着唯有掀开自己的旧伤口,拿自己作筏子来劝他,若是这样还不行,便也只好由他去了。

    福临也想着得些指引。他们心照不宣的用餐之后,济尔哈朗命令拿棋盘来。想着一边下棋一边跟他聊,也好放松些。

    福临不由自主的便摸了摸腰带里的那枚棋子。他记得在宫中的残棋,又多了一分思量。因是白棋先行,济尔哈朗想让他。便忙辞了:“叔王是长辈,我如何敢先行,执黑子便可以了。”

    济尔哈朗依着了他。才走了几步便觉着福临心思繁重,迟滞犹豫。便也缓了下来,敲打着说道:“下棋要紧是思量。你慢慢来罢。”

    福临偏是更为难了,如何行事已是没有大多工夫供得他犹豫了。不仅是棋盘,还有他的命运,他需要在这片刻之间决定生死。济尔哈朗不愿用杀招,可是他却不能。

    不一会儿,济尔哈朗便发现棋局有了变化。从越来越狠戾的步子里他看到了福临的心思,偏是福临果敢决断,竟杀得他接连失了领域。这一点不忍,竟是纵了他的势力。

    济尔哈朗没有想过。他竟会被福临杀得还不了手。他本是想着先赢了这一局再来劝服福临便会很顺利,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打脸了。他并不能劝服福临,而是助长了他的邪思。

    尽管这只是棋盘上的胜利,但也鼓动了福临的信心。这会儿再跟他说往事他只会更反感,但是济尔哈朗不想放弃,便是趁着这一局还没有结束就停了下来:“福临。叔王有些思量都是肺腑之言,且听我说一说。”

    兴奋的福临顿时像被被泼了一头冷水,震惊的瞧着他。

    济尔哈朗看他的眸光中深含恨意,知他想左了,忙说:“是先说的事。”太子就要大婚了,说当年叛逆的旧事原是忌讳的。但是为着劝他也只好这样了。

    如同济尔哈朗所担心的,刚刚得了胜利的福临听不进他的话,却偏觉得他虚伪,冷笑道:“叔王莫不是看我得胜了害怕,倒要说这些奇怪的话来分我的心。还未到终局便不让我再对弈,既是这样我也是知道叔王的心思了。我会凭着能力行事的。叔王到时就会知道,我并不输于太子。”

    他带着决心起身行了半礼便出帐了。

    济尔哈朗心有所忧不该助了他的心思,倒不好拦他,只有懊悔罢。

    福临回了自己的寝帐,这会儿拉图早就回来了,这里也撤了席,倒有新客来寻他。

    顿珠浅浅一福,贤惠的笑道:“奴才给纯郡王请安。”

    福临一怔,倒没有想过她这时候过来,她送了菜到济尔哈朗那儿,已是尽了心意了,这会儿还过来难道不想着名声。

    因着迟疑,他便强笑道:“倒没见着奴才们报讯。若不然我便不教你过来。这么晚了你该歇着了。”

    顿珠娇笑着:“哪里便晚了,这会儿才用过膳,奴才只当是出来散食的。难道爷不欢迎奴才?奴才这便走罢。”

    福临当然不能放她走,若是真的得罪了,他的计划便不成了。

    顿珠有意试他,见着这样,侧过身子摸下一块烟荷包来,羞涩的交到他手里。

    这在习俗中是定情的意思,福临一见便明白了。笑摸着它:“倒是你有心了。我会珍藏一辈子的。”

    这便是许了她正妻之位。顿珠知道美人计得了手,心里却是难过的。偏笑道:“以后奴才会跟姐妹们好好服侍爷。”

    “嗯。”福临说了些会珍惜她的话,便要送她出去。为着显示殷勤亲手掀帐送她离开,只是刚刚探出了头来便怔住了。

    庆格尔泰居然正走过来,而且看她的样子像是已经瞧见了他们。

    福临惊呆了,忙着伸手一拉便将顿珠牵了回去。

    原是顿珠使人通知的,只是她的人是假装说漏了嘴让那边知道福临已是和她走得很近有意结亲。他们两情相悦,连夜里都要勾连见面。

    这也是苏泰教给她的。这样做是为了激怒博礼。如今顿珠见着庆格尔泰来了,便是可以确定博礼那里一定得了消息。博礼不会敢把她的侍女怎么样,但却会很恼恨福临。定要逼着福临亲口说出真话,那会儿便可以拿下他们了。

    他们应当会想法子私见,便是纵着也不要紧。顿珠见着这么顺利,想着她保全了部落和父兄,便也可以得了欣慰。但现在心里到底是有些不自在的,她被福临擒拿着手臂勒得很痛。慌问:“怎么了。”

    “你待会儿再出去罢。”福临想着庆格尔泰可不要过来,只要她不过来,大约可以瞒得过。

    庆格尔泰却是以照看福临的意思过来的,她的身边有许多亲卫监视,偏是这样更加气急了。她也是和博礼一样,一直以为将来诺敏能扶正,福临这样的打脸。自然不能饶了他。

    福临看她越来越近,知道做错了决定,偏这会儿再推顿珠出去已不成了,只好开了帘子迎她进来。庆格尔泰亲眼见着顿珠在这儿,又见着福临手里摸着烟荷包,便明白了是何意思,冷笑道:“纯郡王不愧是风流多情的人。可是格格到底是姑娘家,没个脸面也不要紧吗。既有格格照看,本宫这便回去!”

    庆格尔泰走了,福临拦不得她。想这可是生了事故。非常的慌乱。

    过了今夜,突然便传来博礼身有不适的消息。说是依旧礼要在神坛那边祭拜长生天祈求。福临知道这是唯一能向她解释的机会,便也忙着为“孝道”过去了。

    神坛视野开阔,又是为了拜神,福临和博礼便有借口远离监视,偷偷凑到一起说话。但他们却不知道神坛的周围有着如何的安排。

    福临也是心急了。忙着一靠近博礼便说:“玛嬷莫气,我不是真心要娶顿珠,她不过是我的计划罢了,我如何要娶她,我的正妻之位当然是您最爱的孙女,永远也不会是别人。”

    他原是不想说,但不说博礼哪里就能放过他。便是忙将计划全部说了出来。博礼听到福临竟有着暗格藏毒的计划,顿时目瞪口呆。

    福临因笑道:“到时我便说是太子所为,大家都有看到他们之间的矛盾,他们都会信服,那么对顿珠极有情义的我便是得了益处了,这对于外婆来说也是极好的。”

    音毕,神坛背后的人握紧刀柄,纷纷冲了出来。当中竟也有土匪,顿珠和特木尔和云都。散落在暗处的土匪们终于有了用处,而特木尔和云都他们原是被顿珠强拉了来的,因着不信福临会这么残忍。但现在听到福临的说话,他们不能再糊涂了。

    更震惊的福临和博礼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便已经被扣住了肩膀。福临想要反抗,特木尔冲上去打他一拳:“你这个逆贼竟是这样的心机,想要谋害我妹妹,拿我们做筏子,若不是我们在这里等你,便要被你骗了。我现在就要替太子拿下你,你且是认命罢。”
正文 第四百九五章 福临被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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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太过劳顿了,让我来罢。”硕塞原该今日到的,因迟了一步,竟险些立不了功。他自然不能容得旁人抢先,便说了些便宜话想过去。他一来便牵扯了更多人,如鄂硕白里还有苏赫那些,皆是不能逃的了。

    喇玛思和占土谢图都去迎接他,这会儿一起过来,见着福临倒有些羞愧。他们一直在骗着福临,偏是到现在才教他明白他输在哪里。

    福临原也不是全无感应的,只是一时侥幸且大意了。后悔莫及也无用处,朝着硕塞冷笑,泄些怒气罢了:“五哥不是说眼睛不好么,我原以为是要失明了呢。怎得这会儿就好了。”

    得了皇太极密旨的硕塞不以为忤,偏笑道:“你到这时还冥顽不灵有何意思,我们一再饶着你,是你自己作死。我带来了皇阿玛旨意,你若还有一分孝心就跪下听罢。”

    那便是最坏的结果。福临因着幻想不由自主的眯住眼睛,想起皇太极在临行前教诲过的,他终是选错了行路。

    皇太极在旨意里只是先革了爵位由专人照看,罪名要等到大婚后再议处。福临知道并不是疼惜他放过他,只是害怕会打扰到索伦图的婚事扰了喜气。

    他现在再想改口都是无用的,因为刚才为了讨好博礼,他将做了暗格的宝箱样子说得很清楚。按样子找到便是可以定罪。而且到了这会儿他也才知道,原来一切都已经在索伦图的掌控之中。他们早就发现了暗格的事,只是不想闹大才这样忍着。如果他真的不行动,也许他们真的会放过他。虽然这只是有可能,已是足以让福临痛心的事了。

    硕塞的态度尤其是可恶的,因着他也曾和福临共同谋划过,而现在却是这样平安的。福临难免会觉得心里有根刺,但是他不想再和硕塞拉上什么关系,硕塞能够作为查拿他的人出现就说明皇太极已经收买了他和他的人。便是这会儿说他是同党,只会让皇太极更讨厌。对于福临的自尊也是一种极大的损伤。

    硕塞想想过去的事也是有些心虚的。不过见着福临这样淡定倒有些佩服他的度量,因笑道:“九弟,你若是乖觉些,一切还有转机。”

    已是不成的了。福临知道皇太极动了杀意不能饶的。不知死法如何,若是太失了脸面他倒愿意现在便结束,只是担心不知庄嫔能不能活。若是庄嫔受了连累也要同死,那他便是不孝子了。

    他又不敢提。怕提醒了硕塞又有祸事。便只是缄口不言罢。硕塞瞧着也不想闹得太大,便教人先带他下去看管起来。

    博礼却是极受了惊吓,因着这样便被查拿了,也就表示着她和诺敏也都有可能被杀。她想着倒有一件极要紧的事情忘了问福临,便忙着说:“福临,保全信的事是怎么了?”

    为何保全信会变成家书,这也是福临想知道的。

    这会儿硕塞偏插了话道:“是太子和郑亲王偷换的,你们到这会儿就别再幻想了。一切都是皇阿玛的恩典,且先回去罢。到底还有着颜面,若是再不依着,我们也不好照拂了。”

    只怕罪名在人前公开,那样便是必死的。博礼想起了最爱的孙女诺敏。忙着哀求的拿眼神点福临:“本宫原是不知这事的,不过是为着一点闲事才跟他说话。”她想着自己能活下来便能保护诺敏,也能为福临求求情。

    福临本也不想害她,他也知道博礼是海兰珠生母,保住性命应当是不难的,何苦再牵扯,只是听她这样说到底有些伤心,便也是闭口不言罢。

    硕塞知道在这儿倒不好审问,便是先拿着他们回草原。

    由于事件比想象得更早结束,倒是多了时间好好安排篝火晚会。

    福临自然是不能参加了,被捆绑了放在济尔哈朗的帐子里,济尔哈朗亲自照看他。福临做不了别的事,只是吃和睡而已,便是睡也睡不安稳。

    他确是极后悔了,到了现在才发现身边的人都已经背叛了他。而他在离宫之前的写下的忏罪书,若是能顺利的交到皇太极手里,想来这会儿也不至于是这样罢。

    他倚着毡帐睡着了,因着可怜的期盼竟得了一个梦。在梦里他做着他该当去做的事。

    皇太极搁笔,教随身太监递了上来。福临的这封信很特别:“忏罪书”。

    皇太极飞快的斜了一眼,福临居然招了,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忙认真的看了下去。福临的自述写得很详尽,便是凭着它查拿入罪也是使得的。皇太极很窝火,但也明白他这样来便是已想通要承担一切了,而且这一回再也没有了退路,这份勇气也是孝心。如今倒要听他说些什么,便是等看完了,默默的先放去一边。

    他不说话,福临便也不敢先说,偏是这样耗着,他便是撑不住了。怯怯的说:“皇阿玛,儿子的心得不知皇阿玛有什么指教。”

    皇太极闲闲的望了一眼:“写得还算有诚意。”

    福临想他必是有怒气了,忙着膝行了过去:“儿子不孝,惊怒了皇阿玛。”

    皇太极看他跪到眼前来,抬手便要打。福临不敢躲又害怕,立刻闭上了眼睛。皇太极突然没来由的想起了他的小时候,福临那时的眼神和现在一样无助,而且有着可怜的期待。便是明知道不可能却不舍得放弃。皇太极看着他的脸,倒是打不下去了,但心里着实生气,咳了起来。

    福临忙着睁眼,看看桌上的茶碗,却是飞快的绕到了皇太极身后替他抹背。又说:“您要责罚,儿子自己动手也行,您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皇阿玛,儿子不想再伤害任何人。”

    他说得倒是真话,而且皇太极看他不是急着捧茶而是抹背,便知道他着实是用了心的,可见这一回是真的悔改了。

    佛经倒是真的有用处,这么快便使得福临放下了名利。但皇太极知道并不止是佛经的功劳,便又问道:“你可是想过了后果,你不怕死吗。”

    “儿子知道。”谋算太子之位,便是任何人入了罪也难以活命。福临当然也很害怕,但是他却不后悔:“儿子做错了许多事,伤害了皇阿玛,额娘还有太子,儿子这回真的想要悔改,请皇阿玛成全。儿子不孝,让皇阿玛担心了,皇阿玛一定要保重身体。”

    皇太极这些天总在为这件事情烦心,夜不成眠,极是辛苦。福临这样做倒是帮他一个很大的忙。皇太极疲倦的摸了摸头,情绪渐渐的回复,便是教他停止抹背:“可以了,让皇阿玛休息一下。”

    福临知道对他刺激很大,便忙着退开了,又不敢离得太远。为着担心,又急着哭了。

    皇太极见他这么小心,倒是和硕塞一样洗心革面,却是比硕塞更加不容易,心里难过,竟也沾湿了睫羽。

    若说这些年来对待福临一直很公平,那倒是骗人的。他确是偏心得很,想着便不禁抬手抹了抹福临的眼睛:“唉,这些年来你也着实不容易,皇阿玛多有不公正的时候,福临,你辛苦了。”

    听到这样温暖的话,福临忍耐不住的投入了他的怀抱。

    写下忏罪书他便知道会失去一切,包括爱情和亲情,却是没有想过不止海兰珠,连皇太极也是念着旧情的,他很感动,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若是果真那样,便也没有现在的事故了。福临含着微笑从梦中醒来,却是失望的伤着了心。若是那封信没有被泼湿,或者他有勇气再写一份,怕也能从眼前的噩运中逃脱罢。只是无用了。皇太极并没有见着他的信,又怎么能相信他曾经有过一丝慈念呢。

    旨意里废了他的爵位,这应当是不够的。怕是回京后还有更重的惩罚。若是要死,盼着不要太痛苦,倘若求死不得慢慢折磨,那便是更惨了。福临身体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只是被捆绑着更加难受罢了。

    这会儿已是夜里了,福临听着外面传来呼唤的喜乐声,有许多人已是围着篝火翩然起舞,祝福索伦图和孟古青。福临倒想看一看他们现在的样子。他便是得不到她,也想看看她穿上嫁衣的幸福模样。因他知道,孟古青和索伦图离开之前会依着草原的规矩穿一回喜服,教草原上的人瞧着高兴,他真的很想看一看。

    若是之前只是别有用心,想要破坏她和索伦图。但现在他只想成全自己的心愿。福临很是辛苦的回头求济尔哈朗:“叔王能不能打开帐子教我看一看。”

    如此痴情,济尔哈朗倒也怜悯,扶他起来,掀开了帐帘。

    虽是有些远,福临仍是瞧着了孟古青。孟古青一身大红披挂,戴着高高的圆帽,佩着许多叮叮当当垂帘般的环饰,愉悦的在唱歌。她的身上似有着光晕,便是在无数人里面,也是极耀眼的。一般喜气的索伦图紧紧的偎依着她,脸上充满了幸福的笑容。他们终是在一起了。福临想,便是这样也是极好的了。
正文 第四百九六章 下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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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的事,宫里得了鸽信便也知道了,五月十二,哲哲接信得知他们即将回来,既是高兴,也是有些心酸,事情解决得很圆满,但等他们回来福临便要得处置,终是教人不忍。为着并不是他一人,而是勾连许多的。苏赫,白里,鄂硕那些倒也没什么,他们行乱原该得些惩处,只是家眷可怜罢了。

    鄂硕的嫡妻小瓜尔佳氏是乌音格大福晋的侄孙女,为着乌音格和博礼私交不错,也是牵涉其内的,乌音格虽是谨妃的继额娘,一旦牵连了,谨妃和叶布舒也会烦心。叶布舒倒是立了些功劳,哲哲便想大约皇太极会网开一面,那样就很好了。

    博礼是海兰珠的生母,她的出路也倒不虑。福临却难。哲哲虽然想着他的恶处很生气,但他总也有很好的时候,便是这样被杀掉的话,她也会很痛心。只是,若似昔年的舒尔哈齐那样圈禁至死,他的妻妾便要跟着服刑,倒也很惨的。

    哲哲不忍,倒不敢说出去了,处理了鸽信之后便去瞧海兰珠。

    海兰珠的情形比四月时强多了,郑亦丰得了皇太极斥责后便勤力的为她调理身体。便是只有这些日子,海兰珠气色好了不少。只是偶尔会为着草原上的事情担心,见着哲哲来想问又不敢问。

    哲哲带来了一些补品,有一半是给她的,笑说:“你的身子好起来就是吉事了。小八最惦念的是你。如今他和孟古青就要回来,大婚之后和和睦睦的过日子罢,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海兰珠已经想通了。羞愧的一福:“姑姑,您也要保重身体。”

    哲哲摸摸自己的心口:“近日来我倒也很好。想是皇上福德庇佑,你且歇着吧,本宫去看看塔拉。”塔拉有孕哲哲不想惊动她行礼,便教下人拎着另一半补品跟着去侧屋里看看。

    塔拉那边正在用鸡汤。她的身体底子不错,没什么孕吐补得多,倒是胖了一些。哲哲很欣慰。因见塔拉身边却是乌云珠在服侍着便怔了一怔。原是厌恶她,见这样贤惠便多了一点容忍。因又想到福临,面上郁色更加深了。

    哲哲不知不觉的沾湿了睫羽,乌云珠见着倒有些惊怕,思量福临离宫前所说的话,为着吉凶忐忑。如今快到回宫的日子,哲哲这样的情形,草原那边或许不会很顺利。若只是一点点浅显的事故倒无妨。怕得不是这样。

    如今哲哲来了,她倒也不敢问。若是真的不好了,惊了塔拉的胎气,那她便是有着无法挽回的错处了。乌云珠的压力不小,苦忍泪意罢了。

    哲哲偏瞧见了。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忙着起身到颐和轩去看看。福临出事了。她便也想着看顾着他的女人。

    诺敏一心以为自己就要成为太子妃,倒有些得意。这几日常邀人来打牌,有眼力的都推辞了,她就教下人来陪她。今日手风不顺倒输了不少。

    哲哲进去时偏听到她生气骂人,那些马吊牌都被推倒了。她扶着帕子抹脸上的汗珠,尖锐的骂人:“倒敢算计我的银子了,等我做了太子妃你们再看罢!”

    哲哲便是被这一句话惊着了。心想怪不得福临行错了路,原是没有贤妻的缘故。这样逼迫他,他倒也难免做错事了。她心里恨恼,止住了下人传报。转身去侧屋瞧佟瑶。

    佟佳氏原是避客的,听说哲哲来了,倒也很想见。不止是为着她自己,也是为着佟家。因她知道凭着佟家的气力要保全她倒也颇是辛苦,极有可能要靠她自救,若是福临行事没有成功,一切便休提了。嫁夫随夫,虽然佟佳氏知命,到底也希望事实比想象得好些。不过,她刚开口便见着哲哲脸色难看起来,心想那必不是好事了。却忙着安慰哲哲:“皇后不必难过,他们还没有回来呢。总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哲哲和佟佳氏往来不多,一直以为她很默默无闻,便是为着这几句话而改变了看法。心想到底福临身边也有知孝顺的好女人,看在她们的面上,也该在皇太极面前说明这些,盼能得他一分慈心,大约能有好处。

    后面的事倒也顺便。五月十四,便是索伦图和孟古青回宫,嫁妆到的略早些,在他们回来时已是依着规矩全部清点过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完成,明日安心的休息一天,五月十六正式大婚。

    福临自然和他们一起回来,却是为着不同的境遇只能被关起来,他和女人们还有苏赫一家都进了宗人府,由济尔哈朗亲自安排宿处。关在一个院子里的两边栅房,待遇却是相差很多的。

    苏赫想起不久前曾经私留过福临的条据,忙交了出去,以为能戴罪立功。

    济尔哈朗微斜了一眼。看那边的福临居然应承了,不禁赞许的点了点头。苏赫见着倒有些害怕,以为济尔哈朗偏袒他,便忙着说道:“是奴才觉得不妥才藏起来的。奴才忍辱负重,求您在皇上面前分辩。”

    济尔哈朗倒也知道苏赫并不是这样的。只是想要图谋好处罢了。已是这样的地步还想着骗人。比着福临坦然面对的态度倒不知差了多少,他心里存了意,便只收起了条据,却不做任何的保证。

    苏赫大失所望,也只能这样罢了。不禁回头怨恨的瞧了瞧福临。

    福临和妻妾们在另一边的栅房里,他不说什么,身边的诺敏倒吵嚷起来,啐了一口,吐了吐舌头,她原是极惊惧的,却因此得了欢欣。之后想想已是这样的地步又觉得悲凉。扶着墙哭了起来。

    宗人府的环境自然比不起颐和轩。而且因为罪过重大,以前的下人都不能随身使用。便是如此,安排给福临的环境已是不错了,因为地方宽大,可以容得下一家人,栅房之中有隔间,寝处和洗漱方便的地方是分开的,而且有帘子挡着。

    苏赫那边则是差得多了。时不时能听到他紧张的抱怨声,虽然不甚清楚,但是可以料得出的。实也不怨他如此,住宿的环境可见上面的意思,和日后的发落也是有关联的。这样的罪过仍能得宽待便是显示出了苗头来。

    福临下狱,除了塔拉之外的女人很快都被带来了。她们倒也没有空闲收拾行李。若没有外面的人送进来,便只有使用这里的东西了。这里比不得外面,便是不臭不脏的也令人难过。诺敏的反应最为强烈,因为她的吃穿用度向来都是好的,突然变成了囚犯,接受不了自然要拿别人出气。福临一片木然倒也不理会,乌云珠和佟佳氏习惯了,也只是避着。

    虽是因为罪过才到这儿来,如何表现却是有分别的。乌云珠和佟佳氏都知道,她们的举动外面的看守会全部记录下来,呈报上去,便是对于处置也会有着影响。

    诺敏往常待她们不好,她们自然是记着的,现在看她这样倒也不想劝。只是她若闹得太厉害难免会影响到整体。乌云珠想了想,小声说:“主子,已是这样了,抱怨也无用处。若能安静些,说不定倒好呢。”她慢慢的走过去,贴着诺敏:“有人监视我们,想活命且忍一忍罢。”

    诺敏立刻便抹住了嘴巴,吃惊的瞧她,因又想起了一人,忙着问:“为什么我们都关了进来,塔拉却没有,是不是她出卖我们?”

    乌云珠摇了摇头:“塔拉姐姐留在宸妃娘娘身边也能为我们说话,不进来倒是好事呢。”她想不能告诉诺敏塔拉有孕,因不知她会是如何的反应,会不会连累大家。塔拉的孩子联系着他们的生死,海兰珠是个心软的,便是为着孩子也会向皇太极求情,只是若是教上面知道他们动了心思,便是很不好了。

    诺敏有了希望:“是啊,我怎么忘了如今宸妃是爷的额娘。她一定会救我们的。还有玛嬷也一定会救我的。如今这样玛嬷一定也回宫了。我想见她。”

    “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表现才是。不能再吵闹了。”乌云珠的手被她抓出了红印子,痛得忍不得了,忙得伸手去抹开。若是平时她必然不敢这样做,只是现在境遇不同了。诺敏也只是囚犯。

    诺敏倒也没计较。一心只想着能活下来就是吉事了,自私的想了想:“我不要跟你们关在一起。这里太暗了。我怕,我要见玛嬷。”栅房里的光线到底比外面差些,现在天色还早,她就已经怕起来了。

    乌云珠和佟佳氏也是怕着的,便都不好安慰她了。一直沉默着的福临见了,心里倒也很难过:“出去是不可能了,你过来靠着我歇一会儿罢。对不起,原以为你们都不会进来的。”到了晚上便是里面点灯黑黄黑黄的,却是更吓人。福临已是预想到了。

    “爷是何意思,说给妾身听听罢。”诺敏以为他还有计策,态度也变得好起来。

    福临叹了口气。却不好提离宫前已经找叶布舒谈过。免得看守传了出去会有变故,便只说了些宽心的话。他想,这会儿给她们一点希望也是好的,只是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她们都是妇道人家,陪着他一起死倒也可怜,若是皇太极不能容忍,便是只杀他一个能饶得了她们,他倒也认了。
正文 第四百九七章 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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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宫。

    皇太极批完了今天的折子,刚想喝点茶,这会儿,南书房的门倒开了,索伦图还有济尔哈朗,弼尔塔哈尔,硕塞都走了进来。

    皇太极见少了人,笑问:“你媳妇儿呢?”

    这话是对着索伦图说的,却是其他三人一起瞧着他笑。索伦图倒羞起来了。含嗔的一瞥:“她本来是要来给皇阿玛请安,儿子让她去清宁宫看皇额娘,再去瞧额娘。”

    倒也很好,皇太极抬手摸了摸胡子,转眸看向其他人。他们倒也明白父子之间想要独处,顺从的先下去了。皇太极走到索伦图面前仔细的看了一会儿,心里倒是更欣慰。便是这点工夫没见,索伦图晒得略黑了,人倒更显得结实了。只是这样他倒也还记得他的错处。皇太极抬手虚打了一下,见他不躲便笑道:“你倒还敢回来,可还记得荒唐,竟带着土匪去迎亲,谁许你的。”

    若是别人大约不止是申斥便要责打也是正常的,索伦图听到的却是亲昵的句子。他心里明白皇太极有多么宠爱,偏是长大了,明白了恃宠而骄到底是会令他伤心的,忙说:“儿子错了,若不是皇阿玛这样纵着我,便是我再有好处也该责罚了。都是我的不是。皇阿玛,儿子十六成婚,日后便是大人了,不敢再让皇阿玛劳心。”

    皇太极一向偏心都成了习惯,便是觉得这回太过分也没有想要罚他的意思。那些土匪到底是立了功的,便是回来也可以算了。只是他看着眼前的索伦图便难免会想到福临。索伦图平安无事,福临却在宗人府里,如何处置他倒是难了。皇太极眯起了眼睛,扶着索伦图的手也静着了。索伦图瞧着这样很是动容。趁机开口道:“虽是福临一时走错了路,但他行动也止住了。看在额娘面上也请皇阿玛从宽发落吧。我听额娘说他的女人有了身孕,将来孩子出生怎好没有阿玛。”

    皇太极没有回答,摸着他的手力却突然重了起来。索伦图有些痛,为怕他歉疚倒不敢说什么。只是这样等着。皇太极是因想起了福临离宫前来找过他的那一幕,倒也有一个细节是外人不知道的。他回头看了看御书桌放在最上面的一本书,对索伦图道:“小八你的话皇阿玛会好好思量。先下去吧。”

    索伦图依从了。因和孟古青约好先去清宁宫,见她在宫道边守着,忙过去了。

    小两口回宫,随行的奴才当然都跟着回来了。但这会儿倒也不该跟人交头接耳,索伦图看着孟古青身边的赛罕正跟宫道边的人说话,仔细一看却是伊兰和苏布达。

    索伦图深感奇怪,一急这便跑了过去。

    “不要着急。”孟古青嗔笑道:“小八,你慢些。”

    伊兰和苏布达回头温和的笑着一福,便是迎着他们去清宁宫。哲哲。谨妃和后宫的贵主儿这会儿都在清宁宫候着,还有许多女眷也在等待小两口。索伦图一想这么多人怕是不好的,忙说:“我先去关睢宫罢。”

    “先到清宁宫吧。”孟古青提醒着他,倒有点担心起来。

    阖宫上下迎接他们,不止是为了迎接,宫里某些关于小两口的不利传言也该当消除。大约那些人也有着道歉的意思。因为之前有很多人都误会了他们不孝。而今事情明白了,当然也要来表露自己的心意。海兰珠倒不一定在那儿。因为若提到福临会很令她伤心,哲哲一定会有思量。

    便是去了清宁宫。那里的声音倒很热闹。站在院子里也听得清楚。孟古青没有听到海兰珠的声音,倒放心了,悄悄的抹掉索伦图的手。

    索伦图一路牵着她来,哪里舍得放开,用力一拉便又牵着了,笑咪咪的看了看她。

    孟古青依着他了。他们入到主屋里时便见许多嫔妃都在,她们到这里来,倒真的是孟古青想的那样是为着求饶的。娜木钟最热情,为着皇太极曾经许诺过只要博果尔无事便会提封为贝勒,还会有封号。所以她情愿带着这些人前来讨个好。既得了这些人的情。于自己也有好处。

    从前被欣赏的福临如今下狱,自然就不是好的了。也不知谁是第一个因有人先提了,其余的便也没了顾忌。便是哲哲很不喜欢,也一直在说他的不是,同时又齐声夸着小两口。索伦图听到这样的话心里明白是那些额娘们害怕自己报复,所以才这样讨好,心里倒不觉得高兴而是难过。

    因着热情,她们的话倒更多了。福临成了万恶的,索伦图倒成了圣人。

    孟古青瞧着这样不好,忙着叫图雅等人多送些点心来分神。

    却是有事了。海兰珠不知何时来到了院子里,就在门边不远处呆站着,倒不知她听了多久,手里提着帕子,眼睛也湿湿的。

    众妃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表情十分的奇怪。有试图解释的向前凑了一下,却被娜木钟的眼神点住了。其实娜木钟也不知该怎么办,大家一起难堪罢了。

    海兰珠抽泣着抹眼睛,不理她们,看向索伦图和孟古青的眼神却含着幽怨。孟古青看她动唇怕说出伤和气的话来,忙拿眼神点点,殷勤的走了出去,扶着海兰珠小声说:“姑姑,我们先到侧屋里去谈谈。”

    她知道海兰珠想福临活着,若是在这儿为了这事和她们吵起来倒不好了。后天便是大婚,没得为这事难堪。海兰珠却不明白她的意思,一进侧屋便急得回头看她:“小八答应过我会保住福临的命,莫非……福临他有没有行动,若是行动,本宫不再为他求情,若没有,就请你们看在本宫面上原谅他罢。”

    “倒不是不记得,只是不能在她们面前说。”构陷太子终究是大罪,若是有人还要在明面上为福临说话,必然是不明智的。索伦图刚刚见过皇太极,孟古青相信他必然已经在皇太极面前提过,却未曾告诉她结果,说明皇太极还在想,肯思量已是不易了,如何能逼他。

    海兰珠知道皇太极也是想先过了大婚再说,这样不会扰了喜气。她也想这样,可是听到那些嫔妃的话却又想到,仅是后宫便有这么严重的舆论压力,若是群臣都来强压,皇太极会不会因为压力而屈服便难说了。如今这情形倒似当年多尔衮之事,如果那些人也像对待多尔衮那样对待福临,那么福临就很难活下去了。她答应过他如何能食言呢。而且福临的性命若保不得,那么博礼又该怎么办呢。这当中有许多事和人都是勾连着的。她忙着拉住孟古青:“从前我有许多事错怪了你,如今我明白都是我的不是。我不是一心偏袒福临,只是欠他太多。而且他已经有了孩子,孩子没有阿玛很可怜的。”

    “我知道了姑姑。”孟古青拿帕子替她抚心口:“您不要着急,我和小八会想办法的。您要保重身体。”海兰珠虽然痊愈了,但是也应该避免让她受到刺激,而且若不能安抚她,和索伦图又怎么能安心大婚。

    如今博礼,寨桑,吴克善,阿艺思,满珠习礼,庆格尔泰等人也是一起回到了宫中,也是和大婚有着联系的。虽然博礼已是有着罪人的形式,不过皇太极为着海兰珠的情绪考虑,并没有把她扔到天牢里,而是暂时放在了颐和轩,颐和轩那里原本是福临夫妻所住的地方,可惜他们进了宗人府,她现在一个人在那儿被许多看守监视着,却见不着诺敏,也是很惨的。不过她倒也想到了一个法子救诺敏,原是之前她曾送过一个叫做索隆的侍女给海兰珠,那个人倒和诺敏相貌有几分相似,她原是很宠爱这个人,现在却想着要她的小命来救诺敏。只是既送给了海兰珠,要调换总也得经她同意才成,便是教这个人替死,宫里和宗人府的事由也得打点,若没有海兰珠的帮助是不成的。博礼现在极盼着见她,却是见不了。

    殊不知海兰珠想着福临,自然也想到了博礼,便是求问孟古青博礼如今在哪里。孟古青知道皇太极不许别人探见串供,便是海兰珠也不能例外,便说道:“他们没有说,这倒也是好事,若是见了,口供里倒不清白了,这事由郑亲王总揽,他总有办法的。我们应当信他才是。”她知道皇太极也是怕着这些事再勾连海兰珠,因着博礼她们已数次这样做了,便是如今为着活命,怕也要这样做。

    济尔哈朗自然是偏着索伦图的。只要索伦图情愿他们活着,济尔哈朗便也会帮着他,他们终究对皇太极的影响极大,海兰珠又有了希望。

    便是看哪一方更得些力气。海兰珠抹着眼睛想起从前她听了博礼和庆格尔泰的话,到底也犯过糊涂,如卓兰之事便令她觉得很羞愧。想来总也不止这些,却是孟古青和索伦图一直忍让着她,想也是不易的。海兰珠扶着孟古青的手慢慢说:“你可也别忘了还有你玛嬷,她到底老了,犯了糊涂,如今全在你们了,本宫代他们求个饶罢。也显得你们宽仁,总也不过是这样罢了。”
正文 第四百九八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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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的事暂时这样了。十五休息一天,十六便是大婚。由于在草原的篝火晚会时已经有了经验,便是那时简便,孟古青和索伦图也是清楚了大约的流程,而且这些流程从前拟好了。索伦图因怕因忘了,随时都要查看背诵,倒也早知道了。

    婚宴安排在毓庆宫,因之前未曾有过太子成婚的先例,他便是铺张些也没有什么。身为太子妃的孟古应当从娘家被抬进宫里,为着简便的关系,便是假借郑亲王府为娘家,十五日先出宫暂住一日,十六日入夜送回宫中。连同吴克善阿艺思,弼尔塔哈尔也都跟着。

    十六日,接册封金册,招待奉迎的索尼,还有很多女眷,一应杂事且不去理会。孟古青从府中起行时已是黄昏了。这身披挂颇有些笨重,她不敢用食及饮水。只是一身大红被苏泰和阿艺思亲手扶进彩轿里,她端坐着等轿起。一人倒有三十二人抬她,浩浩荡荡的向大清门行进。孟古青摒息坐在轿里,听着净街上轿夫们的脚步声整齐有致,心里到底是激动的。

    漫天的礼花缤纷如雨,才走了一会儿,便听到随轿的人们惊动起来。身着礼服的索伦图骑着高头大马,竟是亲自来接。这在规程上可是没有的。他的身后跟着长长的马队,兄弟团在左右两翼护行,后面便是毓庆宫还有各处兵营里挑择出来的的亲卫,都是高矮一样身材相若的,接受过专门训练。

    太子成婚如何能亲迎,阿艺思等人很快便反应过来是索伦图想要给孟古青一个惊喜,便伸手摸了摸轿杆以为提醒。

    孟古青在轿里听着马蹄响已是知道了。心里也是极甜蜜的。她知道依着索伦图的性子恨不得立刻便带她回宫,却是为着规矩不得容她坐轿。便是他在前面开道罢了。听着那些浅浅的马蹄声每一下如同踏在心房上,孟古青的面庞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等到了宫门前下轿,苏泰和阿艺思扶她下来,一路护行到毓庆宫。之后跨过火盆,还有门槛上放有苹果的马鞍,便是被接入了喜房坐帐。

    索伦图虽然很想亲手牵着她,但却为着规矩不得不避让了。因着他也有着必须完成的规矩。便是暂时辞别去了。

    婚礼的规格因着溺爱有变化。但终不能和帝后之例相比,因此省略了一些细节。由阿艺思和苏泰亲手为孟古青拆了发式,重新梳理变成小两把头。除下之前的衣裳,换上朝褂。这样的形式也是表示着她从这刻起开始了作为人妻的第一步。

    这会儿天色已经较晚,阿艺思看孟古青明艳动人,已是妥当了,便叫人准备进宴桌。孟古青安静的等待着,偶尔与苏泰和阿艺思目光相接便是羞住了。阿艺思喜欢的笑着,眼睛却有点沾湿。心爱的女儿终于嫁人了。对于她来说便是一生的平安喜乐。

    预备伺候的人陆续进来了,整齐有序的立在两边等着。在另一边进行着仪式的索伦图终是能够赶来会合,进门便笑欲开口。因被孟古青眼神止住便不敢了。

    合卺酒已斟好了。由萨仁和度丽娜亲自端过来。索伦图紧张的一手端一手托,双眼不安的眨着,却是凝着无尽的笑意。孟古青想起曾经他们当众已是亲近的喝过一回了,便是那时也不曾似现在这样拘谨。终是更羞了。伸手去接酒杯的时候也是发颤。直到手指微勾送进口里,顿时感到甘之如饴。

    祝福美满的交祝歌响起,索伦图也同样激动得眼睛轻眨。竟要惹出泪来了。今日他和孟古青都是一身龙凤和鸣袍,成对成双。他饮了酒,摸着腕口处勾着的厚厚金丝绣线竟是手足无措。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索伦图瞧着近在咫尺的孟古青,倒想伸手去掐摸自己的脸,今天的到来太过不易。他倒有些不能定神。那些背好的流程竟是恍惚了,这会儿倒也不去想它。索伦图只想摸着孟古青的手不再放开。便真的伸手拉着她了。

    瞧着他们相爱也是好的。众人欲笑,却又不敢笑。因着规矩做完合卺礼便是了,按宫规矩新婚之夜倒要有许多人照看,但是为着他们害羞,那些人便是服侍了食用“子孙饽饽”仪式后便纷纷退了出去。

    因着众人心里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便也带着意味互相点点眼神,孟古青和索伦图瞧着便更羞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便是等着一切都静着了。索伦图便去摸孟古青的手。今夜是他们人生中最要紧的,也是为着要紧而害羞。若是寻常皇子成婚必是有着试婚宫女的,但是索伦图自然是没有了。他们又不许人听房,便是能不能成事,只有靠自己了。

    这些私密都是自己悄悄的学习着的。孟古青想起了数月前的行乐图之事,倒也不敢问索伦图看了没有。她摒着呼吸等着,听见索伦图也是这样便不好说话了。

    依着坐帐的规矩,坐得越久越好。孟古青便只待着,听外面的礼花声慢慢缓下来了,便是这样,也是催得心儿急跃。她不禁抬头瞥向喜桌上的龙凤彩烛,见垂下厚厚的烛泪,那蜡烛倒还老长,怕是要到天明去了。她专注的看着它们,倒把心思放了一半。

    便是这样候了大半个时辰,索伦图看她迟住了的样子甚觉可爱,便也斗胆抬手去摸住她的手,想来也是很奇怪的,往常毫不拘谨的他们却是在这人生最要紧的时刻束住了。孟古青被他扣住,便也觉得掌中渐渐有热气笼罩,便也舍不得他了。索伦图停了一会儿转眸看她,便也忍不住靠了过去。

    孟古青感觉着呼吸,微眯住了眼睛,便觉得温软的唇压了上来。索伦图用心的轻吻着她,感受着美妙的滋味,心跳倒是受不得拘束了。孟古青被吻得有些气喘轻扶着他的肩,却也是舍不得放开。片刻后索伦图也扶着了她的肩,彼此休息一会儿又亲了起来。

    这样到底不够的。再过了一阵,索伦图便来动手去拆孟古青头上的首饰,孟古青瞧他着急倒笑了起来,这些首饰若是拆了,明早倒不知要怎么办才好了。按例新婚第二天便要去宫内各处请安,倒要在妆容上费时太多。孟古青轻轻拦住了索伦图,在他耳边说了句话,索伦图便脸红起来,动情的偷看着她,既是不舍又不敢再继续了。

    孟古青瞧着他“可怜”的样子,倒又有些心疼他了。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索伦图受了鼓舞,便也教热情的抱住了她,扶着她的身体倾倒在床上,抬手伸向她的扣子。因着尊重倒不敢太急了,可是心情却也是迫切的。孟古青看着他闪烁的眸光很知他的心思,便也鼓励的笑了一笑,示意合了喜帐,便不再拦他了。

    后面的事,倒也尽在不言中了。

    太子大婚,终是朝中的大事,这一夜便也使得宫中上下喜气洋洋不能成眠的了。也是各处为着这喜事多沾了好处。便是宗人府里的刑犯也得了一些恩典。

    礼花从黄昏时响起,到这会儿倒有两个时辰了,听着虽然情势渐缓,却还是极热闹的。福临靠坐在墙脚的小床上,倒不知在想什么。

    墙上悬挂的油灯暗如青豆,摇曳着随时可能灭去的烛火。诺敏在乌云珠的服侍下喝着水,却是想着别的事:“如今太子已是大婚了,应该会有恩典吧,会不会因此饶我们一命呢。想当年太子出生时皇上便大赦天下,如今大婚也该是这样才是。”

    她这样想着,透出一点可怜的愉悦。便是这会儿,外面倒有人来瞧他们了。看守引着梁思杰进来。他携带着几个小包裹。里面是在颐和轩打理好的,里面有着福临等人随身的几件衣服,还有贴身用惯了的东西。虽然不多,也是一份心意了。

    诺敏一见能有人来看他们,便是更加欢喜了。心想刚才的猜测大概能成为真的。便是急着问道:“你如何来了,我玛嬷现在哪里?我要见她。”

    梁思杰一默,倒不敢搭理她,等看守开了栅门便直向里去,托着袖子快步走去向福临行了个礼:“九阿哥,奴才来见您了。”

    这一声倒唤魂般的使福临清醒了。虽然福临明明知道今夜是索伦图和孟古青大婚,他也认了命,但心里到底伤透了。便是这一声使得他明白,他已是这样了。回归了当初的阿哥原是他的命数,人生只是一场苦梦罢了。

    他看见梁思杰,明白他能到这儿来便是很不易了,但是也知道他必是背叛了他才能有这样的境遇,但也顾不得计较了。便是问:“你到这儿来花了不少银子罢。我如今这样了,倒要教你破费。”

    “爷,今日太子大婚,各人都有赏赐。”梁思杰回头瞥了一眼看守,因是给了银子的,那看守便退远了,在栅门外守着,便是这样,他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是悄悄的跟福临讲:“奴才因了梁思善的关系才能进来,这也是太子的意思。所以爷不要担心奴才,太子大婚,每人赏八两银子,还有喜糖喜食待会儿也会送来,爷不要怪他们怠慢,实是各处太忙了,发到每个人手里终究迟些。”
正文 第四百九九章 夜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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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也没想到连宗人府里的犯人也能得赏。福临默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梁思杰说:“多谢你惦念着,如今你可有法子见见我额娘。”

    倒不是说海兰珠,而是庄嫔。福临知道如今他被关在宗人府里,怕是皇太极也要发作庄嫔。想到庄嫔曾经好几回劝他收手,他便是很觉得后悔了。早知道是这样,当初该听她的才是,他只盼着她能活下来,那么求梁思杰暗中照看,梁思杰大约也能答应,便是他日后无法再行孝,到底也尽力过。便是为着庄嫔,他对梁思杰做过些什么倒也没那么在乎了。

    梁思杰也明白福临的意思。如今他虽然投靠了索伦图,和梁思善称兄道弟,到底也是隐藏着秘密的。原是宁答应之死的事,他只告诉了多铎和阿济格。他们教他不要再提,他便也隐了下来。这倒不是为了挽救庄嫔,而是宁答应到底是皇太极的嫔妃,梁思杰若招出此事则必然会被处死,他死了倒也无碍,只是牵连着多铎和阿济格,若教皇太极疑心到他们,或者联系到多尔博的身上,那便是自寻烦恼了。

    这事便是要永远隐藏下来了。梁思杰出卖福临虽然是弃暗投明,但心里到底愧疚,见他不责怪便又多添了怜惜的心意:“奴才虽然进不了寿安宫,太子的侍卫吴达哈和里面的亲卫倒是识得的,帮您问声好也做得到。只是奴才愚见,如今不惊动反而是好事。”

    这会儿宫里的戒备该当比从前更严了。可是福临终究也会担心她。忙说:“我倒不敢教你们做别的,能带声好就可以了。”庄嫔虽然极坚强,但他还是会怕她听了坏消息会受不得打击。至少让她知道他还活着。

    梁思杰知道福临终也是孝顺的,一念之差变成了这般地步真是可怜。在这里相会工夫有限。他也不敢多耽误,忙着放下包裹,再说了些要忍耐的话便是要走了。他们说话的时候诺敏总是在招惹,不得理睬,这会儿梁思杰要走她放不得了,便急迈了步儿过来:“我玛嬷到底在哪里,你不说可是走不得。”

    梁思杰偏怕她问这些,因着博礼在颐和轩也是很缠人的。梁思杰是福临身边奴才里唯一能出入自由的,为着他已是索伦图的人了,只是还没有正式迁入毓庆宫。索伦图同情福临。允许他携带些衣物食品去宗人府看他。但却是没有许他往来串供。梁思杰自己也不敢做这种事。便是不管博礼如何吵闹都不理会了。

    博礼那里以为寻到了妙法。一定要他带消息给诺敏和海兰珠。她想福临极难活命,不能教诺敏陪他一起死,便是要求海兰珠将替死的索隆送进宗人府。却将诺敏悄悄的偷换出来带回科尔沁。因她知道她是海兰珠的生母,皇太极如何也不敢杀她,到时一起离开便是了。

    到了这会儿,她们还抱着幻想。梁思杰明白那是绝不能的,却又不好点破了吵嚷出来,便只是这样过来了,诺敏便是拦他,他也不理会。

    福临明白他的意思,少牵连倒是好的。可惜诺敏不懂事,忙着在他身后喊道:“不过是个奴才就敢给我脸色看。你等着我出去撕了你的皮!”

    声音在栅房里回荡倒有些瓮声瓮气的。乌云珠端着水,心一惊倒泼了碗,碎在地上,惹得诺敏狠瞪她一眼。

    乌云珠怯了,忙着退后。福临见了急迎上去,抹着她的背。又对诺敏小声说:“倒也不要这样,如今我们都在宗人府里,好不容易有个置身事外的人,若再把他牵扯进来,到时若有需要不是苦了我们自己?别吵嚷且平平气罢,今夜倒是喜事呢。我们不高兴,传出了声去倒也不好。”

    如今已是大错在身,若再在索伦图的喜事之时不豫,传扬出去又是过错了。诺敏生气一时不明白道理,竟也哭了一会儿,等想通了害怕,这会儿倒有人又来了。

    原是外面的赏赐终于送了进来。每人一包糖,四块糕点,还有一包八两银。福临见着它们原是难过的,少不得这时要高兴起来拿着它们对诺敏道:“用些喜物吧,都别这样了。”不管以后会不会有恩典,至少今夜必须欢欢喜喜的。

    诺敏接了过来,摸着那些东西难受,佟佳氏去宽慰她。

    福临打开糖包,含了一块在口里,心里到底也是忍着委屈的,便是侧过身去不想教别人看见沾湿了的睫羽。乌云珠过去照看,小声的劝了一句话,自己竟也是忍不得很想哭。

    便是这样呆坐着,直到子时过后,女人们都困倦的睡着了,福临也靠着床眯了一会儿眼睛,听到外面有人传声,说是皇太极有旨要见。

    这么快就有处置了?福临不敢多想,忙着起身换衣,幸好梁思杰带来的旧衣穿上还像样子,倒也不算失礼。

    皇太极在南书房点着灯看书,今夜是彻夜不眠了。

    福临小心翼翼的跟着引路太监进来,跪下请安。

    皇太极听到他语声有些发颤,知道他很怕,倒也有些唏嘘,叹道:“起来罢。”宗人府栅房湿气重,便是只有两天时间,福临的腿不知能不能受得。

    福临倒不敢起,恭敬的又拜了一回:“儿子愧见皇阿玛,就这么回罢。”到现在这样的境地,他已是不敢奢望宠爱了。

    这会儿皇太极也不虑再瞒骗什么,便是直说道:“你大约也觉得奇怪,小八如何这样就赢了,小五,梁思杰,多铎和阿济格早是向着小八了。只是他不说你便不知了。你从前不招,这会儿再不招,将来他们治着你倒是可怜了。”福临的罪属于大案,必是有人主审,皇太极倒是怜惜他想要先套好词呢。

    福临惊呆。他不知何时多铎和阿济格已不再向着他。皇太极的能力真是不可想象的。

    皇太极见着他畏怕的神色,思及他的艰难也多了些慈爱:“若早些这样不知多好。唉,福临。瞧你这样倒似小五呢。你也要改过朕才好帮你。”

    “儿子知错了。”福临拿帕子抹眼泪:“请皇阿玛不必顾惜儿子。只是我害怕额娘会难过。我原是为着太子之位才亲近宸额娘,如今她做了我额娘,倒是一心向着儿子。便是将来儿子伏法,也请皇阿玛瞒着她才是,不然她若是伤了身体,皇阿玛会更受伤的。”

    “孽障,这回可是真心的。”皇太极这会儿才开口骂他,觉得出了气,心里也平安了。

    “是的皇阿玛。”福临情不自禁的说起在海兰珠处听到的那两次谈话,都是为着保他的命,也想起了庄嫔曾经教他收手的事情,便是又哽咽了起来:“儿子没有颜面再见宸额娘,也对不起我的生母,只求皇阿玛能够好好的珍惜宸额娘,饶恕我额娘,儿子很后悔以前不听话。这些错处都是儿子自作的,外婆和其他人都是为着我,请皇阿玛分查清楚。”

    竟是全部都承认了。皇太极惊讶之余,一件件的问了下去,倒也才明白有许多事若是福临不说,他大约也是很难知道的。如惊马之事,戏楼救险之事,便是许多内情只有福临才知道呢。

    皇太极原是气恼着的,到后来却越见了慈色。因他听得福临的口气和措词便知道这一回他是真的懊悔了,想了想问:“既是这样,卓兰和淑妃之死,也是你们的缘故罢。”

    福临尴尬的抬起头来,倒是不敢看他。若说到卓兰,便要说淑妃和淑妃的养女都达古拉,此人现已被皇太极收养了,具有和硕公主的名份,只是不知道她的手上有没有证据,若是有便很难保全庄嫔的性命了。

    皇太极也虑到了这些,因说:“你肯诚实回答,又舍得一人承担,朕会考量的。”

    那样便是可以保全庄嫔的生命了。福临一喜,忙着说:“儿子愿写下凭证,听凭皇阿玛发落,至于额娘就有仰仗皇阿玛慈恩了。”

    皇太极听到这个,微微斜了一眼,摸开手上的书,翻到里面一片残存的纸片:“你且来看看可是这个么。”

    福临疑惑的跪行了过去。接在手里竟是大惊了。

    忏罪书。怎么会有这样的三个字留下?!福临恍惚着,竟是一点都想不起了。

    皇太极叹息。这原是萨娃交过来的,那夜福临在上驷院西和乌云珠见面的时候,却是正好弄坏了它。它已是被泼湿了,又是坏了,自然他便不再留了。却还没有想到会有这三个字。

    皇太极如今肯见他,也肯给他一些恩典,倒也是为了这三个字。正是它们使他知道福临原是有着悔改之心的。

    福临知道若再迟便没了机会,忙说:“儿子已经收拾好了,便是皇阿玛不放心,可以多派些人看守着我,我不会对太子怎样。您可以……”他想说放心的杀吧,看到皇太极目光又不敢了。

    皇太极抓着他的肩头看了他一会儿,淡淡的道:“朕现在还不能说如何处置你,朕要好好参详,夜深了,你先回去歇着,不要跟外人讲。”
正文 第五百章 新婚的小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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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便要走了么。福临倒觉得可惜,他这会儿偏又想起残棋,当时不知道该怎么走,如今知道了却是迟了。他伸手从腰带里摸出那枚棋子来恭敬的奉上。却因为羞愧盼着皇太极不要多看。皇太极伸手触着他掌心,见是极热的,怕他发烧了,顺手便摸了摸他额头。福临倒是受宠若惊得很,怕得一缩。

    皇太极叹了一声,心想若是不见他,杀了便杀了。如今又见了这一面,倒真有些舍不得了。他原是极恨他的,可是接到“忏罪书”纸片的时候也才想到这当中也还有着误会,若是福临的那封“信”没有泼湿,也许他便不会想错了方向,再做出这种错事来。而今看他的态度竟似得了解脱,倒也有些佩服他了。皇太极便是这样的,若是福临畏死,他倒也不惜杀了他,既是他不畏死,那么结果倒有可能是两样的了。

    福临的肌肤在他掌下微微的发着颤,因不敢躲便只是待着罢了。这样屈跪着身子也是很难过的,皇太极回神的时候发现他已等了许久,倒又叹息起来了。若是同样的事在索伦图身上,可不会这么战战兢兢的。他一比两个儿子的特点,十分的恨意又减去了一分。

    这些使人怜惜的手段,在往常福临也是做惯了的,只是真情流露便着实不同了。皇太极拿过案上的帕子抹了抹他头上的汗,想起已是教他离开了,既然耽搁了倒不如再透露一点底细给他:“福临。你能饮酒吗。”

    福临没来由接应到这句话,愣住了:“还可以。”

    “嗯。去吧。”皇太极不便说得更明白了。

    福临品茗着这句话,他已是表白过愿意一死换取妻妾们平安,皇太极却还要想。莫不是……

    他心里一喜,倒不敢想得更深了,怕将来失落。

    瞧着太监引着他离开,皇太极摸摸手掌,传谕教当初和这些事件有关的都达古拉,乌泰等人过来。如今若是要弄出生机,便是教证人们仔细分辨口供,便是做到了这一步,已是极大的偏袒,福临以后的运数便是看他的造化了。

    皇太极摸摸发皱的眉。转眸看向桌案上的红烛。今夜喜意深浓渗透了宫中的每一个角落。只盼不要打扰小两口才是。

    喜帐里,索伦图这已是第二回了。因得了乐趣竟有些把持不住,孟古青羞得拿锦被盖着身子不让他瞧。他偏是擒拿了一角拎得高高的,偷瞥里面的春光。孟古青抬着手儿要打他,他偏不躲,倒还笑道:“打是亲骂是爱,你打我我才欢喜呢。”终是大事得成,初为人夫的自豪感引领着他,他如何舍得不再来一次呢。

    倒要先胜了“拉被大战”再说。孟古青趁他不注意,便是强拉了被子盖着自己,满含嗔意的一瞥便闭上了眼睛。新婚之夜他们的心情是一样的,这会儿她倒容得他恶作剧。只是到底是第一次,难免会有些不好意思。

    索伦图怕她生气了,一只手勾着被子,另一只手却悄悄的伸进去挠她,孟古青身子一动,他便十分殷勤笑着抱住了她。认真的说:“我要宝宝。”

    孟古青一怔。

    索伦图确是很仔细的瞧着她:“我要当阿玛,我要很快有宝宝。”

    孟古青失笑,原是没有试婚格格,索伦图只好依着嬷嬷教导,再看些图画罢了。偏他又害羞不敢细问,一知半解倒也成了事,这会儿又拿着它当借口来索取。倒也真的很可爱。孟古青摸摸他似铁钳般的手,不知不觉又纵着他了。

    第二天四更便要起身,因昨夜没有拆发倒是得了便宜。孟古青原定三更便起,已是迟了一更却仍赶得及。因要备下亲手做的糕点及菜式到各宫贵主儿那里去请安,便是夫妻一起,也还要多等一等索伦图。索伦图趁她梳妆的时候偏又来闹她亲她,直教孟古青掐他脸时方才住了。却偏又穿着朝褂跑到小厨房自告奋勇的要一起下厨。孟古青拿他没有办法,又因索伦图曾在上驷院时确是有过经验的,不一会儿倒也弄出几道小菜来。

    孟古青试尝了一口,倒还真的不错。因赞赏的投望了一眼,索伦图便似得了天大的奖赏,笑道:“太子妃可是觉得还成么。”昨夜春风两度,已是人生中最快意之事,便是没脸没皮也不觉得什么了。他这样说着,却也总忍不住凑到她面前。

    孟古青抹掉了他的手,将小碟子交了出去,郑重的说:“既这么吃苦耐劳,自己端过去罢。”

    做得了早饭天已经亮了,这会儿皇太极正在上朝,索伦图忙叫了梁思善和杨守礼过来,让他们瞧瞧是不是能赶上,若是来不及了,便只是先送到东暖阁放在火上炖着,等皇太极下了朝再用。

    接下来,便是去各宫参拜。孟古青想着哲哲,亲手拎着食盒便去了。

    这一早哲哲便已洗漱过了,孟古青进屋见苏布达正在为她簪发,忙着说道:“嬷嬷,我来罢。”

    苏布达福了一福,接过食盒让了开去。孟古青轻手轻脚的贴鬓拢高了发丝,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笑问:“皇额娘觉得这样可好呢。”

    哲哲微眯着眼睛,这声“皇额娘”使她一震。她倒不知等这一声等了多久了,即刻便有些魂不守舍。她紧张的摸着孟古青的手:“本宫终是盼着这一天了,我的好孩子。”

    孟古青不敢松手,小心的挽成了发式,拿过珠宝盒中的两只玉簪,斜斜的插成了对式,虽然简单,倒使得哲哲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孟古青这会儿仔细看她,哲哲的比着她去草原时的变化不算很大,却是略见憔悴。可见是极思念她的缘故,这样一想心里便更感动了起来,虽然叫着此刻才叫这一声皇额娘,但她心里早就拿她当母亲看待。不禁搂着她舍不得放开了。

    索伦图瞧着这样儿也很感动,含着嗔意走了过去:“皇额娘这样疼她,倒把儿子忘了不成。”

    哲哲笑了,她早已准备好了红包和亲手做的两套常服,只是没想到小两口来得这么早,她也笑道:“原以为你们没有这么早来的,倒是喜出望外了。”

    索伦图和孟古青顿时面红耳赤。幸好没有贪恋春宵,若不然可是笑话了。

    哲哲抬手摸了摸他们,亲手将礼物交了过去。孟古青见着两套常服是他们一人一套,从内衬到外褂都是全的,可见哲哲有多么疼爱他们,心里一暖,便是深福道:“谢谢皇额娘,还请您尝尝我们亲手做的小菜吧。”

    哲哲略品了一品便放下了筷子,倒不是嫌不好,而是更体贴小两口:“去见宸妃吧,她那里一定等着呢。”新婚,生母那里的礼数也是很要紧的。

    “儿子明白。”索伦图应了声,转身携住孟古青的手,笑着拜别了。

    这便去向关睢宫,却在中途顿住了脚步。他们见着那边宛然是郑亦丰的身影,只是他披挂着药箱行色匆匆的,似是要向颐和轩的方向去。

    孟古青教赛罕唤住了他。郑亦丰忙着向小两口行礼:“奴才见过太子和太子妃。是贤妃娘娘说她身体不适,奴才要赶过去了。”博礼昨天闹了一天一夜倒也还不嫌累,总是没有人理会她,她便又说头疼得了急病要人来救命。亲卫原是不理的,看她总是胡缠,怕真的不理会出人命,只好报讯过来了。

    只是宫中的太医这么多,如何偏要郑亦丰呢。分明是想要借着他传话罢了。便是海兰珠不肯答应行事,也可以传扬出风声去,教她骑虎难下。孟古青已是明白这些路数了,抬手一拂:“且慢,太医院如何没有别人了,偏是要你去?”

    本来哈兰也使得的,不过为着塔拉怀孕需要照看,她走不得。郑亦丰便只好冒险了,其实他也是不愿的,他是自保的性子强些,最好免生是非。这会儿见了两口子倒是好事了。

    孟古青想了想说:“你且回去罢。来人,教太医院再找别人去。用心照看到底是什么症候。若查出无症也实报上来,不必惧怕。本宫和太子先去关睢宫,若有回讯便报到那里。”倒也不必派赛罕和江行舟,否则被博礼反咬一口便不合算了。

    索伦图也是这样想着的,博礼为老不尊真是令人痛心。到了这时候若还顾惜她便是伤害自己了,他便也强硬的说道:“便依太子妃的话罢。另外派太医前去,乌布里也跟着,去探探外婆到底想干什么。”

    乌布里伺候着,忙着应声去了。

    小两口去了关睢宫。海兰珠正倚靠着贵妃榻抹眼泪。博礼的“病讯”着实令她担心,她怕是博礼受不得压力导致急病,若是这样她倒有不孝的罪过了。

    索伦图和孟古青见了,忙着去安慰她。孟古青一福道:“额娘不要难过,玛嬷的病未必是真的,我已经止住郑亦丰不让他去了。我想她必是想要保住自己和诺敏,定也是有了法子,若是真的见了她倒是坏事了。额娘忘了从前她们是怎样利用你么。再不能上她的当了。”
正文 第五百零一章 私会宗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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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兰珠一怔,她倒是想起来了。每一次不管她如何做都会成为挡箭牌,这已经成为了惯例了。这回若是郑亦丰真的去了颐和轩传回话来,又如何能不见博礼,若见了,将来博礼再做下事来,难免要她来担着。既这么想,她忙问孟古青:“你玛嬷真的没事吗。”

    孟古青听得话意,见海兰珠也有些怀疑,忙问她缘故。

    海兰珠感到整颗心都被寒意伤到了。却也不得不为博礼遮掩:“没什么。”

    孟古青警惕的瞟了一眼,感到了不对劲,这会儿,外面窗边闪过一阵惊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偷听。

    “抓进来。”她毫不犹豫的吩咐道。

    不一会儿,一个丫头便被擒拿进来。倒是使许多人都惊奇了。

    她长得很像诺敏。

    虽然索隆来到关睢宫的时间不长,但是因为她长得像诺敏,又曾于多年前被处置的旧奴重名,海兰珠还是很有印象的。博礼这么急着见她,若说和这事无关,那也是不太可能的。但她不愿意博礼为了这种事骗她,到底令人难过。

    海兰珠想起了问:“你是索隆吧?”

    索隆惶恐的承认。

    自从诺敏进入宗人府后,她便感到大祸临头了。小时候在草原上她时常因着诺敏的关系得到博礼的宠爱,但在对方犯错的时候也会替她受罚,说来都是为着特殊的容貌。以惯常的做法来看,博礼不会想不到在这种时候做些什么来救诺敏。

    索隆慌忙跪下:“娘娘救命啊。”

    因着她的话。众人便也知道为什么博礼那么想见海兰珠。大概是想要李代桃僵,还想趁着最后的机会拿宸妃和索伦图做筏子,真是恶心透了。

    海兰珠抹着眼泪想,幸好不曾见博礼。若见了便是更大的麻烦了。但是她终究还是心疼额娘,忙说:“本宫不去见她就好,这事你们不要告诉皇上。”若是皇太极知道博礼这么过分,说不定会杀掉诺敏来惩罚她,到时候博礼受不了打击很可能也会出意外。

    “儿子觉得应该告诉皇阿玛。”索伦图确是忍不下去了:“都是她们做成了习惯,难道额娘还要忍下去吗。一错再错又能掩护她们多久?”

    海兰珠有几分倦怠的说:“让本宫静一静,你们先去别处吧。这些点心我不能全要了,小八,你别的额娘也该用一些才是。”

    索伦图会意,朝着她身旁萨娃等人点了点。如今关睢宫必须照看好海兰珠。不能让她再心软做出傻事来了。

    随后。小两口又去见了贵妃。娜木钟那里倒是贞妃和谨妃都在,也省了不少工夫。走完一圈,正好时逢皇太极下朝的时辰。孟古青和索伦图两个便去东暖阁候着。希望能亲自侍奉他用食。

    皇太极的气色不太好,孟古青瞧着像是被朝上的事情气着了,只是请过安就离开了这儿,留索伦图单独和他谈话。而她却是四处走走。

    这回大婚,从科尔沁草原上回来倒也携带了不少贵客。包括土特谢汗部的云都父子,顿珠,还有几个部落的首领。这些人除了赴宴倒也还有着作证的用处。原是为了查拿福临之时,似云都父子这般的也曾亲耳听到和见到,他们就都是证人。连着之前永安等人的供词,福临和博礼等人的罪便又重了。

    孟古青这会儿倒是要去找顿珠。顿珠因为和她关系较好。所以得以暂留宫中,被安排的居所是乐寿堂,那里还有一位待嫁的姑娘乌兰托雅,她们相处得倒还不错。孟古青悄然踱了进去,便见她们语气沉重的说着闲话。

    “顿珠姐姐,托雅妹妹。”她亲切的唤着。因见着二人行礼忙又扶了起来。

    大婚过后,眼下的大事便只是福临,可是为着他牵连许多,才使得顿珠和乌兰托雅忧心忡忡。虽然云都父子以及博果尔都已是弃暗投明,但到底有着和福临勾连的前因,若不能从同党的污名中逃脱,那便是很可怕了。所以她们现在关心的不是日后富贵,而是能不能逃过眼前一劫。

    乌兰托雅见了孟古青,忙着问道:“玛嬷如今在哪儿。贝子爷他们怎么样了。”

    孟古青不想她担心,便是只遮过不提了。却点了点顿珠。之后留下点心给乌兰托雅,便是和顿珠去到较远的地方说话。

    顿珠见到孟古青的脸色见是不太好,忙说:“奴才会懂事的,不会让阿爸和哥哥闹事。”

    云都父子之前对福临有好感,也做了一些倾向于他的事。为了脱罪怕是会主动表明忠心,做出整理证据和弹劾他的事。若闹得事情太大,福临和相关的人便是活不成了,如何处置只能皇太极来决定。所以云都父子若真的去做了,倒是好心办了麻烦事。

    孟古青也是这样担心的,从不久前见到皇太极的情形来看,朝上的舆论已是不小的压力了。为着顿珠这般明白,她倒也省了工夫,忙着说:“让你阿爸和哥哥都小心,一切听皇上安排。”福临的最后结果只能由皇太极来安排,否则违了意思就是帮倒忙了。

    皇太极想拖,只是有人不想让他拖下去。孟古青想到了,却也明白这件事她无法插手,管好身边的人让他们不要惹事。

    便是这样平安的过了十数天,朝上的奏章倒是越来越多了,其中有的和福临有所勾连,有的则是想趁机打击福临讨好索伦图和皇太极。这些人虽然都是为着私利,但是人数一多带来的影响便也不小。就如同当年群臣对待多尔衮那样的残忍。

    皇太极面对这样的情况便是不能再拖下去了。亏得这几夜召见索伦图,弼尔塔哈尔,硕塞,叶布舒,济尔哈朗等人商量,已是拿捏出结果来了。

    福临安静的在宗人府栅房等待着,计算着日子已是五月底。不知道皇太极思量得如何。他歪靠着床上的枕头,摸摸已瘦了一圈的脸,想着这度日如年的境况,也觉得自己自作自受,从前沉浸在富贵里倒不觉得,如今在这囚牢里,才明白自由是多么的可贵,而那些争名逐利的行为,只是在害自己更辛苦罢了。可怜他现在想明白了,怕也是太晚了。

    在这黑漆的环境里,有些许月光透过栅格,投在他的膝前和袖边,便似一点挽救他的悲悯。福临抬手掬起了一点光,慢慢的靠近自己,这一刻的温馨使他舍不得去想别的。便是闭了闭眼睛,稍后念了一篇经文,心绪也变得平和起来。

    他也是这会儿才明白皇太极赏赐经书的意义。便是皇太极不记得从前他有过法华经,这是第二回了,也是为着疼惜他才这么做。如果当初听话,便不会有今天了。可惜那时候他并不相信,现在便是要他死他也是说不出怨言。

    想到这一生有可能快要结束,福临终是不舍的抬起身子,看了看栅门外。

    虽然明知道是没有意义的,但这会儿他确实又在想孟古青,几乎到这儿来的每一个晚上,他都会想到她。便是知道她已正式是索伦图的女人了,他的心里还是留存着对她的感情。便是为着她,再重新让他挑择一次,他也还是极有可能会和索伦图竞争下去,只是不再使用那些令人嫌弃的手段。

    到这会儿再想这些都只是让自己难过罢了。福临摸了摸脑袋,想要睡一会儿,这时候,栅门外有个人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倒是越来越近了。

    福临忙着起身探看,是满泰,跟着他的人倒不少。济尔哈朗走在左边,小心翼翼的对皇太极说话。后面还有几个亲卫,还有弼尔塔哈尔。

    竟是皇太极亲自来瞧他。福临忙着从床上爬起来,抹抹衣袖,尽力把自己弄得整齐一些。唤着众人起来请安。

    引了躁动哪是什么好事。济尔哈朗斜了一眼,示意皇太极和他穿的都是常服。福临突然明白过来,便对着刚被唤醒的女人们说清楚,千万不要大声说话。

    诺敏迷糊的揉着眼睛,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和乌云珠还有佟佳氏被迁移到隔壁去了。福临面前空了许多,忙着慎重的请安。

    他已是有着一种预感,皇太极今夜便有处置了。是死是活,也就是这样了。他跪伏着,悄悄的摸了一下心口,到底是跳得极快的,并非他想象的那样不在意。

    皇太极看在眼中,满泰寻了个马扎来,看样子太矮了,又说:“皇上,奴才去拿凳子。”

    皇太极点了点头。想着这里的环境到底不如外面了,又说:“多拿几张来,也教福临坐一坐。”

    福临听了,心里顿时感觉到了温暖。心想便是这样死了,倒也是孝顺了。忙着说道:“皇阿玛若不嫌弃便坐在床上罢,这里地方虽大,添了凳子到底也坐不开的。”他看了一眼皇太极身后的人,想着不知道等会儿索伦图会不会来。若是那样他倒真的不好招待了。便是这是人生最后的时刻了,他也不想失去尊严。
正文 第五百零二章 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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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随手拿开了枕头,露出了下面的东西,他一瞧脸便红了,因着它有点大,拿在手里不能完全遮盖住。皇太极一瞥之前见过便只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

    是一只白色的香囊,上面绣了梅花。比寻常的倒略大些,似是双层的。而它原本也就是双层的,里面包藏着的是孟古青曾经遗失的香囊,福临让乌云珠多添了一层白色绉纱套在了外面,倒也没有谁能看得穿。福临这样珍藏着,便是到了宗人府也还舍不下它,在他最紧张的时候,因它也得了一些安慰。

    也许今夜便是人生中的最后一夜,福临摸着它的时候掌心竟不知不觉的汗湿了。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收拾好了地方让皇太极坐下,又亲手提壶斟了热茶过去,一杯给他,另一杯给济尔哈朗。

    皇太极见他这样孝顺,安慰的点了点头。

    隔壁的女人们偷听着,也都不敢喘气的跪着。福临偷看了一下,又低下了眼帘。

    皇太极知道他在担心妻妾们的安危。今夜的重点是福临,倒也不想太难为她们,便也先问他的意思:“如今朝上确是热议你的事,朕先说说你且听一听。”

    因着群臣的态度鲜明,倒底该有所处置了。董鄂一族中罗硕自己举报,从轻发落,鄂硕却是不能了,除了他,还有嫡妻小瓜尔佳氏,乌音格大福晋,都是发配到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与之相关的官员。如鳌拜,遏必隆,佟家等不论官职大小,连降五级。大伤元气。而有功的,或者戴罪立功的倒也安然无恙,各有好处。

    官场进行了清洗。倒不知苏赫,白里等人如何了。福临捉摸着问皇太极,皇太极愣了一下说:“白里去宁古塔,剩下的要杀。”白里到底祖上立过功的便是看着这一点留他性命,苏赫和徐文魁这种利欲熏心的倒也没有可留的益处了。便是和他有着类似过错的,如徐源,哈兰,戴春荣也都可以不必再留了。至于庆格尔泰也是要死的。便是为着害死淑妃和卓兰的罪过。这倒是有一部分为着皇太极的私心。他要保着博礼和庄嫔的性命,便是要在这些人中挑择出一个来了。庆格尔泰也是在这些恶劣事件中很主动的人物,这会儿要她填命倒也不算冤枉她。她死了。立功的满珠习礼也得了清白,倒也保全了更多的人。

    福临皱眉,因想起如今怀孕的塔拉是被哈兰照顾着,若她死了,塔拉该如何是好呢。皇太极察言观色,失笑道:“傻孩子,一个奴才有什么要紧的。你的心如何这样慈了。她这样于心不良的人,继续让她照看塔拉才是坏事呢。”

    若是寻常人活着倒也无碍的,但是哈兰曾经利用食物相冲的特点使得海兰珠情绪低落挑拨她和索伦图的母子关系,而她本人的背景也有一点复杂。

    福临想到了硕塞。哈兰是他放在内务府后来被海兰珠和皇太极选中的,就凭这个,他大概也会想看到她死去罢。想到这儿,福临闭上了嘴巴,不再为她辩解什么。

    看他这么安静,皇太极倒有了兴趣。福临居然没有问庄嫔和博礼,是他不敢还是他怕问了会连累到自己?如果到现在福临还有着贪生的念头倒也不奇怪,但是如果他为着贪生有意教别人作挡箭牌,那么他就不能饶过他了。

    皇太极摸了摸胡子,等他说话。

    福临默了一会儿,听到隔壁传来骚动。他知道是诺敏忍耐不住了,忙着轻咳一声,飞快的对皇太极说:“她不懂事,儿子去看看。”这会儿若是诺敏提什么博礼会保护她的傻话,只会害到他们所有人。

    皇太极没有答应。满泰走到帘边撩开看了看,便将她们吓住了。这时候皇太极才接着说:“这几天宫里倒也有些事。”

    博礼为着诺敏装病,到底也没有引得海兰珠去看她。太医院查过并无症候,便忙着汇报了毓庆宫。虽然海兰珠不愿这事外传,但是太医院和索伦图都不敢瞒着皇太极,因此皇太极也知道了。悄悄讯问过颐和轩的下人,对博礼的意图大吃一惊。他很生气。

    原是一并饶了诺敏也无妨,但此刻他却不这么想。

    福临看皇太极脸色不好,便不敢多提博礼。但是现在她和海兰珠,庄嫔如何了,他到底也是很想知道,便忙着又拜道:“皇阿玛,如今既然朝上许多纷争,皇阿玛可曾想过如何平息。”依他的处置来看,倒不想多杀人,也许那样博礼就可以活下来,至于他倒也无所谓了。只要她活着,海兰珠的身体就不会受到影响,皇太极心情好些,便也能饶过庄嫔。

    皇太极默了一会儿。

    诺敏那边却又不安宁了。因她听到皇太极说博礼无病装病,想必也是为着她,她想到了和她相貌有几分相似的索隆便激动了起来。想着大概能有一线生机,她一定要打动皇太极才是。因此不顾乌云珠和佟佳氏的阻拦,这便从帘后闯了出来,来到皇太极面前:“皇阿玛,求您放过我。我不想死啊!索隆长得像我,她可以替我去死,拜托皇阿玛看在我玛嬷的份上饶了我罢。您要我做什么都行,我不想死。”

    她伸出手想拉住皇太极,可是却被满泰敏捷的挡住了。皇太极的脸色更加难看,斜了斜眼睛。满泰便小声威胁:“你再不住口,现在杀你也使得。”

    诺敏吓得不敢了。乌云珠和佟佳氏便扶着她依去墙角等候。福临忙着向皇太极请罪。心里倒也在为她惋惜。原是想保住她性命送她回科尔沁,闹成这样,怕是不能了。说不定还会因着她连累到别人,但:“皇阿玛,她没有什么见识才会冲撞您,都是儿子没有管教好,是儿子的错。。”

    皇太极点了点头。这会儿他已是看清楚各人的行为。也是有了处置的法子了。瞥了一眼济尔哈朗。

    栅房外传来热情的问候声:“太子爷!”

    福临抬头望去,索伦图真的来了。这么及时倒似来救他。他怔了一下,忙着拜道:“臣弟给太子爷请安。”

    “起来罢。”索伦图身着常服,亲手提着食盒,身边仅有梁思善还有梁思杰陪着,显然不想福临太局促,他放下食盒搓了搓手便笑道:“偶然间想起了你过来看一看,倒不知皇阿玛也在这儿。”说罢,便去皇太极面前行礼。

    这倒真的是心有灵犀了。皇太极不想索伦图知道这件事便没有说,谁知他竟过来。这一夜,倒似多年前相送多尔衮。皇太极有些伤感,偏过了眼睛。

    索伦图得准许起身后便去瞧福临,福临见着梁思杰也在,便知这是索伦图特别的怜悯和恩典,便有了更多的感触。

    便是这是最后一夜,能得到这么多的温暖,也算是值得了。只是很后悔当初那样对待他。福临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强笑道:“有劳太子照看,臣弟有罪。”

    索伦图笑了笑,因皇太极还在这儿,倒有许多话不能说。他暗示的瞧了瞧济尔哈朗。济尔哈朗便体察入微的对皇太极道:“倒不如奴才先陪您去别处看看。”

    皇太极同意了。他们便去了苏赫的栅房。

    等这里空下来以后,福临认真的请索伦图坐下。索伦图放下食盒,指示梁思杰分出小碟子来,几缕清香便飘了出来。

    福临一瞧,倒不止一种糕点,至少也有六七种了,他一眼瞧中的倒是马奶糕。看见它,他便立刻想起了孟古青,心中如微浪转滚。

    索伦图嫌这里太暗,唤提灯的梁思善近来照亮些。映得桌上的几碟糕夹着红光,倒使得人心分外温暖。福临抿了抿唇,倒不敢再问。这会儿索伦图却点头说:“这些点心确是孟古青亲手做的,这里终究比不得外面,你受苦了。若喜欢就多用一些罢。”

    福临的耳根倒有些发热了。他想起了多尔衮。在多尔衮死后他曾在无意中听到庄嫔和苏茉儿说话,多尔衮的最后一夜也是得了最心爱的女人亲手做的点心,他这会儿倒有些明白多尔衮的心情,心情虽是激动得很,倒也渐渐的失去了恨源。他默了一会儿,对索伦图道:“臣弟谢太子爷恩典,盼您日后和太子妃恩爱永年。但太子爷一定要好好待她,否则,便是臣弟日后落入黄泉,也不得放过您。”他心里便是再如何不舍也是要放下的。福临紧紧的握住了手里的香囊。他想到底也携带了一点秘密留给自己。

    索伦图愣了一下。他明白福临已是懂得今夜的相见是何含义了。没想到他能这样坦然的面对,他对孟古青的痴情令人感动。索伦图默了片刻,极认真的回答:“你放心,我会永远的爱着她,而且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她。”

    福临满足的微笑,求索伦图:“既是太子爷来了,臣弟本是无颜请求,但为着她们倒不得不说了,我是该死的,但这些女流原没什么见识,都是我的罪过,太子饶了她们可好。”

    索伦图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伸手点了点他身后,这会儿皇太极倒回来了,而跟在他身后的数人里,满泰手中则是多了一只托盘,上面还放着四只酒杯和一只酒壶。
正文 第五百零三章 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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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眨了眨眼,见着满泰很快的牵起了手指。原来托盘边还放着一块灰布是要盖在上面的,只是满泰慢了一步才会被他看到。

    既然看到了,心情便也很难平复了。那边是苏赫的栅房,想是苏赫已经被解决了。刚才福临忙着跟索伦图说话,倒也没注意是不是有声音,这会儿仔细听了一下,倒像是真的没有了。他这一想便有些不安。

    他有着心理准备还好些。三个女人倒是受不得了。乌云珠和佟佳氏怕得脚下直颤,诺敏缩着身子也只是哭罢了。

    福临望了望她们也更加难过了。索伦图没有答应他,他便也没有法子了,若能护着她们便护着,若着实不能也算是做伴了。

    他的表情顿时有了变化。索伦图见着坚毅的样儿便忙着抬了一下手,遮住他的视线:“福临,先用些点心吧,想是你和弟妹们也会喜欢的。”

    饮下断头酒前总是该吃些东西,福临肯定的点了点头,走到女人们跟前伸手扶着诺敏:“别哭了,先用些东西,我总会护着你的。”虽然平日他很讨厌她贪财恋势,终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不忍心她在最后的时刻失了脸面。他想博礼是指望不上了。庆格尔泰伏了法,满珠习礼总是她的生父,如何竟也不救她,这样想便觉得她非常的可怜了。

    诺敏软软的靠在他怀中哀求:“爷我不想死啊,求求你跟皇上说明白。我想跟玛嬷一起回科尔沁,我舍不得玛嬷,我好害怕。”福临的身体遮住了索伦图,诺敏这会儿怕成这样。倒也没想到向索伦图求些什么。

    另外两个倒还明智些,知道再怎么求饶都是没意义的,便也都不说了。乌云珠很不甘的抹了抹眼睛,看着福临。她一直想要报仇,看来是没有机会了。便是和福临一起死,也只有这样了。但是她同时也很明白,虽然此刻福临人在这里,心里却永远的包含着对孟古青的情意,便是他死了也抹不去,这才是最令她感到折磨的。

    但现在若要询问这些。倒显得可笑了。福临托着诺敏。倒是托不起来了。他没奈何的勾着腰抱起,让她好好站着:“你想是饿了,过来吃点东西。”他已经很是温柔。其实他现在的心情也是相当的差。

    索伦图瞧着这样心里也不好过,便是悄悄的走向栅门边使了个眼色,满泰飞快的遮好了酒杯酒壶,倒不敢端过来了,连着皇太极和济尔哈朗也不进来。只是济尔哈朗看了看索伦图,靠过来说了几句话,索伦图便是眸光轻闪,惊奇的看向了福临。

    福临忙着安慰女人们,倒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重要的细节。待他转回身的时候,索伦图已经走到原来的位置。看上去倒似有点不豫。福临不懂发生了什么。也无法再用讨好的心情对待他,便只是不卑不亢的说:“太子所赐食物我们会好好品尝,还请太子稍等一会儿。”

    索伦图倒也不会逼迫他,而是冷冷的瞧向了诺敏。诺敏吓坏了,手抖着便去拿点心。

    “慢慢来。”福临在一边安慰着她,取了筷子递去她手中。从前待她不好,这会儿便是不能补救多少也要尽心。

    诺敏呜咽着,她本来觉得受了福临的连累,但现在他处处维护着她,她再也说不出什么了。扶着福临的手去拿筷子,也还是很害怕,夹不起糕点来。

    另外两个女人佟佳氏和乌云珠倒比她强些,虽然也在发抖,到底能服食一些点心。福临陪着她们一块儿用了这些热食,身体也变得温暖起来。掌心冒出的汗倒是为着暖和,而不是恐慌了。

    他向身边的女人们看了看,教她们退远些,他倒有几句话想说:“太子,已到了这样的时候,我倒有些话想跟额娘说,便请你转给她们罢。”这倒是指宸妃,还有庄嫔。

    福临进了宗人府,便同时失去了郡王身份和玉牒上的名份。他现在已经不是海兰珠儿子了,皇太极的旨意改回到原来的,可是福临还是会这样称呼宸妃,这是因为他心底的愧疚,也是为着他很想怀念作为宸妃之子时得到的信任和温暖。当初他为着谋取太子之位才会接近宸妃,但现在他已经不敢再去想以前的事了。宸妃对他那么好,他便是永远欠着债。至于对庄嫔,他也极是后悔从前不够孝敬,甚至还为着多尔衮的事生了嫌隙。

    如今到了这样的地步,他只想着两位额娘以后能够好好的生活,永远也不要知道他的死讯。但是朝野上下闹得这么大,若想她们不知道倒是不可能的,大概也只有用欺骗的法子了。他想了想,为难的说:“太子可不可以骗她们说我还活着?”

    “骗什么骗,何须如此呢。”索伦图轻叹,目光投向了栅门。

    福临追随的看了看,倒不敢想里面的深意。既已用过了食物,再拖延也不可能了。他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想走得体面些。回头看向女人们,牵起了诺敏,对其他人道:“你们拉着手吧。”这样也算是上是做伴了。

    诺敏可没有他那么坚强,突然甩脱了他,跑到索伦图的面前跪了下来:“太子,求您救救我们吧,您既然肯来看爷肯定也会帮我们的,我不想死啊。”

    她抓着索伦图的腿不放,这倒十分难看了,还有袭击他的嫌疑。栅门外的满泰和亲卫们立刻便拉开了门,冲了进来。连着皇太极和济尔哈朗等人也不能容忍的发出了喝止声。

    诺敏松开了手,转身向皇太极爬了过去:“皇阿玛,这些事跟我没有关系啊,我没有杀过人,为什么我也要死。我对皇阿玛是忠心的。”

    皇太极向着福临的斜了一眼。

    其实这些都不必再说下去了,质问只会让她更丢脸罢了。身为家眷自然跟从丈夫的领罪,而且如今诺敏贪心太子妃位已是人尽皆知的,她怂恿博礼等人做下的事情也无法抵赖。

    皇太极本不忍心说得这么明白,但是诺敏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激怒了他,他沉声道:“莫非你忘了玉嫔之事,忘了朕也有骨肉死在你们的手里吗。”

    诺敏狡辩着:“我不知道啊。”

    皇太极冷哼:“便是你不知道此事,你玛嬷和你额娘行乱,你为何毫无劝阻。你既忠心,怎么不来报告给朕。皇后已亲耳听到你想要做太子妃,难道这也是别人逼你说的?”

    诺敏呆住了。过了一会儿,她想起了博礼:“我一定要见到玛嬷。”

    事到如今,皇太极不会允许她们祖孙团圆,他嘲讽的牵起了笑容:“你永远不会再见到她,她也不可能再见你。”

    “皇上您不可以这样。”真的要被杀掉了吗。诺敏绝望的泣不成声:“我是玛嬷最疼爱的人啊,您这样对我们,姑姑她会恨您的。”

    “来人,赐酒。”还有脸再提海兰珠,愚蠢。皇太极懒得再解释,粗暴的甩开了袖子,走到了一边。

    满泰掀去了盖在上面的布。四只酒杯和一只酒壶露了出来。

    “我不要死啊。”诺敏弓起了身子向后面闪躲,可是很快被亲卫抓住了。

    到底也闹得这样了。福临叹了口气,走去扶着她的身子,贴着耳边说:“别怕,我替你喝。”

    诺敏的眼睛飞快的向着他闪了一下:“真的吗。”

    福临点了点头。心里也在想,如果真的可以这样蒙混过关就好了。

    他独自一人走到了托盘的面前,抬手欲摸酒壶。这时候皇太极突然开口:“福临,你可是想好了。以后便没有回头的路了。”

    “儿子想好了。”福临想起了数日前的召见,皇太极能这样待他已是很大的恩典了,他不能再奢求什么。

    他抬手注入了四杯酒,自己先拿起了一杯。妻妾们在他身后呆呆的看着,哀泣声便突然更响了一些。福临没有犹豫,急速的饮下了一杯,又抬手去摸第二杯,同样飞快的喝了下去。在他想去喝第三杯的时候,被反应过来的满泰按住了手。

    这样的举动惊吓到了所有人。皇太极急问:“你这是干什么。”

    “皇阿玛赐酒,但她们都是女流不善饮酒,我替她们喝了吧。”这算是一个很小的花招,如果皇太极能够容忍的话,这些女人们就可以活下去。

    皇太极愣了一会儿。抬手向佟佳氏指去:“你当是为她喝下的罢,她可以不用再喝,剩下的两个必须自己喝下去。”

    佟佳氏一呆。

    竟是这样就可以活下来了。诺敏不甘心的想再呼喊。但是却被皇太极冷冷的眸光吓住了。因为她的鲁莽举动,剩下的两杯酒便是亲卫们强拖着她和乌云珠去喝下。

    “不要啊。”诺敏拼命的挣扎着,可惜没有用处。不一会儿,她便感到头晕目眩,疼痛欲裂像是被火灼烧。

    福临也是这样的感受,不过他的心底更有着异样的感知,他想起了一件旧事,却是没有想得十分明白便先于她倒了下去。在阖上双眼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皇太极含有深意的微笑。
正文 第五百零四章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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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透过初开的云层投在马车的车帘上,清风徐徐唤醒了里面的人。福临睁开眼睛。他摸捏着自己的脸才相信真的还活着,他看身上的衣服已是寻常的百姓衣着,而他处身于这马车中,倒也不是没缘故的。

    它虽然看起来简朴,但他识得是宫里的规制。

    这便更令人惊奇了,福临扭头一看,马车的软座上还有乌云珠和诺敏。

    他忙着摸她们还有鼻息,确定跟他一样也还活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福临摸摸欲裂的头,手支撑住软座直起身体,等稍稍稳定一点的时候,他去掀车帘。

    天快亮了,一缕微暗的阳光投在他的脸上,刺激得他闪避的扭了过去。

    这里是西直门外。马车停在道旁,叶布舒正在几丈远的地方和几个人说着话,倒也还没发现马车内的福临已经醒了。帘子一动,倒也有人注意到了,忙着拿眼神点了点。

    叶布舒听见有人叫主子,突然留神到了,他走到马车边打开看了看,发现福临怔然的对着他,叹了口气,抬步登上了车厢:“你终于醒了。”

    福临摸着头羞愧的回答:“四哥。”他想起了昏迷前皇太极的微笑,确定他们逃过一劫,但这马车却是要去哪里呢。

    叶布舒看他脸很红,伸手递了帕子给他:“你先擦擦脸。”

    亲卫们在外面伺候,都是叶布舒的人。他们等了片刻,取过两个包裹递到车厢里。福临伸手一触便触到柔软的糕点,倒有些没脸打开它。

    叶布舒温和的分点着东西:“昨夜皇阿玛那样是为着试炼你们,结果你倒是很有骨气。若不然,你和她们都活不成。恭喜你。不过你日后不能再待在宫中了,包裹里有点心和水囊,还有宸额娘和你额娘给你的信,等会儿上了路再看,然后写封回信教奴才带回去。最里面有一包银子和一包首饰,是宸额娘给你的,也有淑雅的意思,你且收着罢。”昨夜的赐酒之后,福临。诺敏和乌云珠便都是“死人”了。只有这样才能平息朝野的纷争。而今后却是要靠他自己。

    天下这么大相信他们总能找到地方落脚的。

    叶布舒笑了笑,将另一个包裹交给他:“这是你们换洗的衣服,还有几本佛经。你且多看看,心里会好过一些。你且带着乌云珠和诺敏好好过吧,其余的你便不要担心了。宫里会照看。”塔拉有孕不能跟着福临,这便留下了。佟佳氏也不再是他的人了。

    福临点了点头。他也是明白了,塔拉有孕所以留在宫中,而佟佳氏则是得到了宽恕,从此自由。他想了想便是说道:“塔拉将来有孩子我便不虑了。佟瑶我能不能将她拜托给四哥。她是一个好女人,若是没了依靠,也是很可怜的。”这会儿,福临想起从前的事情。真的非常难过。如果他没有一心构陷索伦图,也许现在还能好好的团圆。

    这一去便是失去所有。他抬手摸摸沾湿的睫羽,请求叶布舒答应。

    叶布舒倒是有点为难:“我且跟皇额娘说说,她若是应着就是了。”他可以接受佟佳氏,倒不知道佟佳氏愿不愿意。

    福临安心的笑了笑。摸着手上的包裹问叶布舒:“四哥,我似是记得这附近便是十四叔的归葬之处,可是真的么。”

    “倒是呢。”巧得是马车停在这里,再多走一点路便到了。叶布舒看了看天色,想来那里应该没有闲人,这便去罢。

    倒是想错了,多尔博和拉图还有梁思杰都在。多尔博原是拜惯了,原不是这个时辰,但是今天知道福临会途经这里,所以才会待到这会儿。这里面也是有着索伦图的意思的,想要考验一下福临有没有良心。

    福临见着他便更羞愧了。不得不从车上下来,走到面前去施了半礼:“堂兄。”

    多尔博冷冷的笑了笑,只不理他就是了。

    福临想起已是被废的庶人,想来没有什么资格再这样称呼了。多尔博跟着索伦图立了功日后会是朝廷的新贵,倒是不敢跟他比了。而他现在也没有了争夺的心情,只是看了看不远处的墓碑有了别样的心绪。他想拜一拜多尔衮。

    多尔博走到一边,拉图过来道了声好,帮他点燃了香烛。福临认真的拜过之后,拉图小心的对他说:“我们会照看您额娘,您且放心吧。”

    福临确定庄嫔还活着,这便是天大的好事了。但是庄嫔并不是全无损失,因着他的罪过,只得是被废然后和苏茉儿在寿安宫待上一辈子。虽然没有了份位,但是皇太极和寿安宫里的人都不会再为难她,份例仍按嫔位供给,只要她沉下心来安心礼佛,好好的活着便是了。

    得到这样的结果,已是很好了。福临激动的对拉图说:“多谢你们。也请你们告诉她我会好好的活下去。”

    拉图和梁思杰应了声。梁思杰再过一段时间便会迁入毓庆宫,所以他还算是有点面子的人,便是和福临多停留一刻旁人也不会多说什么。梁思杰趁着众人的眸光不曾照看到这里,忙着对福临道:“爷,奴才的一点心意,您且收着罢。”

    福临感到袖子里被塞入一个银袋子,慌得忙说:“我如何能收你的银子,真是羞死了。快收回去。”

    “您收好。”到底曾经是庄嫔的奴才也曾服侍过他,梁思杰也要尽些心。

    福临无奈的掩了袖子,感谢的回车上去了。

    叶布舒看时辰差不多该回宫覆命,对身边的亲卫说道:“你们跟着伺候,等他们有确定的落脚之处再回来。”

    亲卫们齐声应着。短喝声倒惊着了车厢里的人。

    诺敏和乌云珠终是惊醒了,发现没有死顿时异常欢喜。诺敏偷看外面有人跟着。以为他们都是来伺候的,得意的说:“皇上到底是怕了我的话,为着姑姑心疼我们,唉。我好命苦,就他们几个人伺候,也太委屈我了吧。”

    福临摸了摸她的脸,倒不想说什么斥责的话。诺敏从小养尊处优没吃过苦,要她一下子接受现实很残忍,他忍了一会儿,倒不得不说:“那些下人大概都有处置,所以不能跟我们一起过来。以后我们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了。”

    那便是他们的人都成了炮灰。诺敏惊愕极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以后我们都不能回宫了吗。”

    “当然不能了。”福临看她到现在还没有注意到衣服的变换,叹气道:“你且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样子。”

    诺敏这才留神到这些。大惊小怪的说:“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我们以后就只能当老百姓了。不要啊。我要回草原。玛嬷她不会抛弃我的。我要去见她。”她终是放不下往日的生活。

    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还这么多要求。劫后余生的福临不想说难听的话伤害她,委婉的说:“也许是外婆求情才能让我们活下来。你就不要再怪她了。”

    “那为什么不带我走呢。”诺敏不能理解的看了看他:“爷,难道你真的愿意过苦日子吗。送我回去吧。”她看了看身边还有乌云珠,嫌恶的改变了态度:“我可以给你们一些钱,拜托送我回去吧。”

    “那是不可能的。”福临明白,亲卫相随除了照看,也有监视的作用,是不可能允许他们回到草原的,而且皇太极对外宣布他们的罪行,他们在世人的眼中已经被处死了,怎么可能再回到那里去呢。

    诺敏真是太异想天开了。竟是想不明白这个道理。福临解释了许多,她才懂得从前的荣华富贵全部离他们而去。顿时捶胸顿足:“我明明是高贵的格格,为什么就变成了‘死人’。皇上太过分了吧。”

    “别再说了。”福临不得不命令她:“后面那些人还跟着我们,如果他们回去禀报皇阿玛,我们会真的被处死。你且知足吧,我以后也会想办法养活你们,不会让你饿死的。”

    诺敏才不信他,看见车上有包裹,便忙着去摸,碎银子虽然只有一袋,只有二百多两,那些首饰倒是很值钱。她忙着把它们都搂到怀里,贪心不足的说:“这些都是我的,爷以前的银子都是我管着,这些我也要管着。”

    福临忙着夺过来:“这些首饰和银子不能动,我会想办法赚钱养活你们。”他实是不舍得卖了这些东西,都是宸妃的情义。

    诺敏不信他,便和他抢夺了起来。乌云珠见着不好,便忙着说:“依奴才之见不如寄卖了,存进银号里,每年取出利钱来用便是了。这样也可保得长久之计。”这些首饰起码值五千两,每年的利钱大约也有三百两,对于寻常百姓之家足足够用了,还可以存下很多。若这样,这一辈子也得平安了。

    福临怔了一怔。

    乌云珠见他气色不太好,便不敢再说了。这会儿诺敏又来缠她:“你这个小蹄子从前跟着姑姑,一定得了不少赏赐,快点交出来!”

    乌云珠吓着了,没想到一时多嘴竟然引火烧身。

    福临也是早就想过了,从前他也曾弄了些银子以防万一存在宫外,不过它们一定被查抄了。如今再去找便是自己找麻烦,他和乌云珠都不能这么做。

    诺敏又想起故人:“不如我们去找陈家,我玛嬷以前救过陈廷敬的父亲,我找他要银子他一定会给的。”

    这便更糟了。陈廷敬很得皇太极喜欢,又抬入了旗籍,日后前程不可限量,陈家怎么会理她。福临见着这样便叹了口气道:“你若要作死便去罢,就在这里下车,余下的事我便不管你了。但若你愿意还跟着我,我能保证你衣食无忧,你自己选罢。”
正文 第五百零五章 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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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敏哪有本事自己过活。便是在这里被赶下车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她吓得忙拦住福临去掀车帘的手:“爷我知错了,您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随行的亲卫们听到了动静,忙着过来看一看。福临见着都是生脸,也不好吩咐什么,打发了他们。境遇到底是不一样了,他也没心情拿自己当主子看,等车上渐渐安静下来。他便忙着去拆信。这一看,偏又惹得落泪。

    抬眼便是“我的儿子”。

    福临忙得一合,心倒颤得很。这一封是海兰珠写的,她这样称呼他,倒不是她搞错了,而是她还记得他们之间的情意。

    他突然想起当他请求索伦图欺骗海兰珠说他还活着。那会儿索伦图便说过“何须如此”,原来他们都是保护他的人。现在想起倒使他更加感动。他也想起了在喝下赐酒前回忆起的旧事,酒里原不是毒药,而是发热散,怪不得他会有异样的感觉,原是经受过的。

    信里也有责怪他糊涂的意思,但更多的是想着他日后好好过生活。海兰珠答应福临会好好照看塔拉和孩子。他便安心了。

    再拆生母的信,福临的泪便更湿了一重。庄嫔倒是狠狠的骂了他一顿,却也是为着他的际遇担心。福临自己在宫外没有人照顾,倒不知他能不能活下去,便是不止他一个,还有两个女人要养活,这倒更难了。

    福临默默合上了信,翻出纸笔来写了回信。交给帘外的一个长相老实的亲卫,另外从梁思杰的银袋子里摸出一块银子放在他手里,那人忙着推了回来,笑道:“奴才怎么能收。”亲卫的月俸虽然不高。但他是懂规矩的。

    福临便也不再强求。快马出了京城,倒是要有个去处。太远亲卫们便不好再跟下去了,他们心里也没底。太近,则是在京城周边容易露出风声。他思量着一时倒定不下来。

    乌云珠想了想:“不若我们去保定。”当初福临跟着皇太极去山西时,她有查阅过地图,对地形倒还是知道一些的。保定离京城不到三百里,依着这马车的速度,三天内倒也可以到达。若在那里安顿下来,按照她之前说过的法子,好好过日子这辈子也就不用烦了。

    福临也想这样。但是为着曾经一路救灾过去。在那里是露过脸的。虽然是微服出巡,他倒是怕被人认出来。

    诺敏不明白有什么道理,便趁着话意说道:“去保定有什么好玩的。依着我去扬州。我听玛嬷说过那里最是繁华的去处。姑姑也真是小气,太子那么有钱,多给一点又怎么了,这点首饰,唉。”如今虽是做了百姓,她倒还是没忘了享受。

    若是去了扬州,手里的银钱怕是不到一个月便要成空。福临便说:“我再思量罢。”依着他们的处境,扬州不是好地方。

    倒不如是石家庄罢。他又想了片刻,先定了这个地方。

    有了方向,赶路便快得多了。走了几日,经过一片林子,先前不要银子的那个亲卫便对福临说道:“爷,再有二十余里便可到石家庄了,奴才去安排一下。”

    说完,这人便去了,留下其余几人照看。

    福临和两个女人倒有些累了,靠在车厢里休息,等到了地方再下车投宿。

    外面倒有了惊动。骑马护行在左边的亲卫转头讯问:“什么人!?”

    许多人的脚步声涌了过来。窸窸窣窣的。

    杀手们白日里不便动手,这会儿天黑了便都冒出来,他们穿着夜行衣,倒是蒙着脸,只露着闪着寒光的眼睛。

    亲卫们警惕的靠向车厢。

    福临一怔,知道这便出事了。诺敏刚想动车帘,他忙紧握住她的手。

    听着脚步声袭击的人大约有数十人,凭着这几个亲卫保不得他们。福临不禁惊心的想难道皇太极的宽恕是假,事实上还是要杀,教他死在这些“贼人”的手里,便是可以无声无息平息事故。

    他的心难过的一痛,便是如此也没有什么好怨的,伸出双手握紧了身边的两个女人。诺敏倒不懂他的心,尖叫起来:“救命啊!”

    糟了。福临忙着一慌,便见着一柄刀戳了进来。亏得他反应迅速,抬腿踢了出去。

    更猛烈的攻击这便来了。而他为着已有了反击的举动,动了意,也不再乖乖等死,瞅住了空档便忙着跳下马去,对诺敏和乌云珠说:“他们要杀的人是我,你们快些逃走罢!”

    福临刚跳下去便有人斩劈过来。他忙着一推便将那人推离了马车,然后命令车夫快行。

    车夫也是亲卫之一,立刻扬鞭跑了起来。

    福临看她们走开,对追袭者大声说:“你们要对付的人是我,何必为难女人。过来罢!”

    之前伸刀去砍他的那人倒也很不客气,挟着破空的风斩下来。

    便是在他的手腕刚要触到福临头顶的时候,突然一支飞箭射断了他的手。连着那柄也飞插到另一端的某棵树干上。

    袭击他的也是一个蒙面汉子,和这些人不同的是这个汉子才真正的带着匪气。便是他身后一呼百应,霎时接应的声音倒有二三百人,都是精骑。

    福临倒不知道他们是谁,便是呆呆的看着刚才救下他的那个人走到了面前。眼神倒有些熟悉,可那人笑了一笑便突然敲昏了他,挥手示意分出人手来去追马车。

    不一会儿,诺敏和乌云珠都被带了回来,只是她们也都吓昏了。汉子摸了摸鼻息,回头吩咐帮忙救人。跟随福临的亲卫们倒全受了伤,原是不能活命的,得了援助这便两样了。不仅是亲卫们得救,袭击福临的人也全被拿住了。原先解救福临的人走到对方看似首领的人物面前,贴面说道:“回去告诉你主子,皇上不喜欢自作主张的人。”

    “你是满泰!?”那人惊奇的望了望,便不敢再说什么了。皇太极如此算计,满泰带出的人又大半是土匪,可见索伦图也有参与,他们保着福临,反抗他们便是反抗皇上和太子。硕塞原是想杀了福临讨好皇太极,现在看来是他揣摩错了圣意,不可以再继续下去了。满泰既然没有报出硕塞,想来也不会知道他是谁的人。

    满泰笑了笑,却不点破他的心思。这便任由这群人逃去。

    天亮之后。

    福临摸摸发疼的脖子,惊觉已经身在一家客栈之内了。他忙着从床上起来,看到诺敏和乌云珠坐在屋内桌子的两边,忙着去唤醒他们。

    她们也很紧张害怕,却是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临思量了一会儿,倒得出了缘故,那些带有匪气的来解救他们的人是索伦图的人,而袭击他们的人却不是皇太极派来的。因着索伦图不会和皇太极为敌。不过,袭击他的人势力也不小,却乖乖的被他们打退了,这样推想倒似是硕塞。硕塞心机极重,往日他们勾连不少,怕是会担心他活着万一将来有变故,引得皇太极不豫带累到自己,便擅自想办法除去他。不仅是为了除去心腹大患,也是为着讨好皇太极,硕塞必是以为皇太极并不是真的不想杀他,而是为着口碑罢了。所以才会这样自作主张。

    如今这些杀手乖乖退走,只有皇太极和索伦图才能做到,他们再次救了他的命。深恩如此之重,他又如何报答。

    福临想着沾湿了睫羽,略略搪塞过了。乌云珠和诺敏受惊不浅,倒也没心思刨根问底,便是忙着下一步的事了。

    如今身在石家庄境内,想是安全了。福临出房去看亲卫们还在不在。正巧便看见他们就在门外,似是有意等着他。胳膊上有着伤痕,神态倒是比较轻松,这便忙着告诉福临,一切已平安了。

    福临便知道自己的猜测都对了。倒不必再问些什么,忙着摸银子。那人道:“爷太客气了,使费我们主子已经交待过了,奴才们还剩许多。您不必过问了。爷如今有什么打算,奴才们可以帮着您安置下来。”

    福临惭愧的点头,接下来便是长久居住的事,买房置地都是应当的。有人帮着终究好些,但他无颜再请求了。

    那人倒也识趣,忙笑着说:“爷若歇息得好了,奴才们就陪着爷去街上看看罢。”叶布舒教他们离京的时候,已经给了一大笔钱,如今这笔钱扣去他们回京的使费,足够买下一所民居,这也是叶布舒和谨妃的心意。当中也有福临以前存在谨妃那里的钱,他们还给福临,对福临也是仁至义尽了。

    完成了这些,亲卫们便可以回去交待,因此也是积极的。

    福临跟着他们逛了半日,终于定下了地方,倒是一处两进的院子,足够用了。巧的是,就在他们入住的时候,隔壁也有几个男人迁入了新居。

    新地方环境倒还不错,亲卫们接连又忙了两日,安顿了事情便要回去了。福临高兴的送他们离开。诺敏倒还不甚满意:“既买了院子,怎么不买婆子丫头,难道这些地方要我自己打扫做活。”

    福临回头瞪了她一眼便是说道:“以后我们自己过罢,这已是天恩了,还想怎的。”
正文 第五百零六章 孟古青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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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又过了些日子,便是六月中了。新婚快满一月的孟古青操持着毓庆宫和清宁宫两宫的宫务,料理了手上的事,待得了闲便想起了别的。

    吵闹着要见诺敏的博礼也被寨桑带了回去,皇太极看在海兰珠的份上没有追究她的死罪。使诺敏不知所踪已是很大的惩罚,博礼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再也不敢提要求了。她还有着条据等罪证在皇太极那里,连着科尔沁的许多人也有供词留下,她们便是任由皇太极拿捏。皇太极因当中有着永安和雅图这样的亲生女儿,便是保全了她们,却处置了其他的人。或杀或是发配,便是这样了。

    吴克善的爱妾也在其中。原是要伤和气的,但经着皇太极劝说便也明白了道理,和阿艺思回科尔沁去了。

    随着这些事情的解决,宫中也逐渐的平静下来。

    孟古青便也有工夫去想一些身边人的终身大事。赛罕和图雅已是二十四岁了。再有一年便满龄出宫,她便叫上度丽娜和斯琴一起帮忙参谋,再让她们到了跟前。

    二人倒害羞起来了。孟古青笑说:“从前你们说我嫁了才安心,如今我已嫁了,你们的事自然也要紧。”她心里也是有人选的,徐文魁处斩后,院使之位自然由江行舟顶上,太医院的风气焕然一新,也提拔了不少后进,江行舟已是三十来岁的人了,该当有一位贤妻帮着他处理家事。赛罕也是精通医道的人。这二人应当会有共同的志趣。而且江行舟抬了旗,他们之间是可以婚配的。

    赛罕听了孟古青的意思微微蹙眉。她对江行舟的印象倒是很好的,但江行舟这般年纪还未有妻子,原也是有道理的。早年他在科尔沁的时候。便有了一位心仪的姑娘,只是对方嫁了别人,他便一直想不开留守到了此时。

    孟古青倒不知他这么痴情。苦等着负心人又有何益处,倒不如看开一些:“赛罕,他既肯告诉你这些话,想来你在他心里和别人不同,无论你们将来成与不成,到底要劝开他才是。”

    赛罕也这样想,江行舟是一位良人,她也舍不得他继续消沉。

    便又说到了图雅。孟古青对她说:“你也别急。我总要找个人品好的给你。你若有自己喜欢的。也不妨告诉我。”

    图雅笑道:“奴才们不急。服侍主子才是正经的事。主子新婚。奴才们要等到小主子来了才敢嫁人。”孟古青今时成了太子妃,她们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若想嫁给上三旗的贵族子弟也是可以的。但是那些贵族的习气难免不好。妻妾满堂。倒不如一个平凡人。

    孟古青知道她的顾虑,笑道:“我的人总也不会受委屈,你们的男人将来也只有你们一个。”

    图雅忙说:“奴才可不敢想,便是人品好些便知足了。”不是人人都有孟古青的福运。她虽然很想男人只待她一人好,但男人的心却是不易栓住的。

    孟古青知道人各有志,便是不强求了。请度丽娜和斯琴帮着把关。等到时机成熟再将准备好的嫁妆交给她们。

    赛罕和图雅先谢了恩,各自下去了。

    既说了她们,便要说她自己了。度丽娜想了想说:“主子如今当了太子妃,本来就该添人的,若是嫁了她们。倒要多添些人了。”还有,孟古青如今也要依着规矩也该有太监服侍了,也要添些人的。

    孟古青决定很对,想起哲哲不久前说过要从清宁宫拨了人来的,便说:“等皇额娘的意思吧。”

    度丽娜一怔。

    若是哲哲派了人来,虽是好意,但是不知道宸妃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婆媳关系到底才好些,若因着这些又有了嫌隙,倒是不划算的。

    孟古青也愣了:“我倒没想这么多。”她想是得了胜利一时竟忘却了。

    这会儿,外殿倒有人进来。索伦图笑着引了几个人:“快来看看皇阿玛的礼物。”倒有十个人了。六个宫女,四个太监。都是十七八岁。

    孟古青仔细观察他们,倒是本本份份。皇太极既然连这个都想到了,为她解了围,有了他的意思,哲哲和宸妃的人便都不必接收,也不会得罪她们。倒是好事了。

    既是索伦图引着他们来,想必也有他的功劳,孟古青看着他的眸光又多了几分温柔:“妾身谢谢太子爷。”

    “我也不曾出力,有什么好谢的。”索伦图不想她太挂心闲事,便有心不提自己的好处了。内宅的事他懂得不多,孟古青嫁了他便要多些辛苦,他尽力助着她便是了。

    皇太极添上的人都是极好的,近身侍奉足够用了。原先那些洒扫做杂事的都可以不必动,等年岁大了再挑好的。

    孟古青也知道索伦图的意思,而她虽然才嫁过来,但是对毓庆宫却是极为熟悉,上下倒也没有不服调拨的事,便是得了这十个人,只当是格外的恩典。

    她留了三人在身边,其他的便去忙宫务了。

    索伦图听她分配的名单倒和皇太极所想的一模一样,心想皇太极原是要暗暗的考验她,孟古青这样优秀,可见皇太极是会喜欢的,笑了笑说:“就是这样罢。赏。”

    众人领了见面例钱,便谢恩下去了。索伦图这才对孟古青说明他们当中也有两人是习过医的。一个是宫女,一个是太监。之所以等他们走后才说,便是用于不用都在孟古青,不会伤和气。

    孟古青应着了:“教赛罕看看根基再说。”这倒是托辞,实是看过人品再看本事。

    索伦图捉摸着她的心情不错,悄悄的靠了过来。

    孟古青笑了笑,虽然教他搂着了,却不让亲。

    索伦图嗔道:“我今日的事都忙完了。”前些天的事也都忙完了。

    那些拯救福临的山匪都是他派去的,却是有着皇太极的准许,他们终究都是很了解硕塞的习性,知道他会暗中下手。所以才会是满泰领队,也幸亏是这样,才保全了福临的性命。

    如今福临应该在石家庄好好生活下去,便是将来有困难若开了口也不会不帮他。但是依着他的性子,大约是不会说的,便是真有难处,悄悄助了他也就是了。

    孟古青一怔:“那是何意思?”

    索伦图只笑不答。原是福临的那些“邻居”却不光是山匪,也有混杂在救援人群里的数名亲卫,他们买下的院子却不止是福临的隔壁,而是他的周围暗处皆有,倒不只是为着保护他,也有监视的意思。

    这是皇太极的安排,福临终是带着罪名离宫的,以他的习惯当是防一防。

    等福临习惯了百姓生活,也许以后这一切都会好起来。

    索伦图默默的想着,不由自主的搂得更紧了些。福临在宗人府之夜所说的话他并没有忘记,他当然会永远爱着孟古青,并且只疼惜她一个人。

    这会儿想着倒也情动。索伦图低头瞧着娇羞的孟古青,倒忍不住捉弄她:“既是无事,便随我去内殿吧。”

    孟古青忙着脱开他的手。

    索伦图一笑,摸着她的脸说:“饶了你罢,我想用些点心。”

    孟古青含嗔道:“亏得你有闲心逗我,我去做吧。”

    索伦图点头:“我们一起去罢。如今一切平静,只要你有了身孕,便是最好的事了,夜里要好好努力。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孟古青的脸微醺般的红了。

    许是索伦图的迫切有了感应,八月里,淑雅生日前,江行舟断出孟古青有孕,霎时,阖宫便沉浸在喜意里,索伦图喜得立刻便忙着安排服侍的人和补品。

    这倒也是巧事了,巴尔堪的妾室还有多尔博的妻子乌力吉也一起诊出了有孕,而且是为着保胎,头三个月不说,算来倒是和塔拉得孕的日子差不多。她们便是生在了前面,为着添喜气了。

    孟古青得了讯息,倒也很高兴,看来她的小宝宝会有哥哥或姐姐,这样也不寂寞了。不过便是在生男生女的想法上和索伦图有点分歧。索伦图倒是不在乎男女,她却希望这第一胎是个女儿。

    将来的孩子们有个姐姐领着到底更懂事些。而且哲哲喜欢女孩,她若生了女儿,哲哲将来也不寂寞了,她们一起带大她,倒是很好的。哲哲那样疼爱她,也会疼爱她的孩子。不过,这是她们私底下谈论过的,倒是不好跟索伦图说,若是他无意说了出去,是会引起矛盾的。

    孟古青知道她有了身子,便是海兰珠和皇太极也会惦着,他们这样爱着小八,对于孙辈也必是爱若珍宝,若要领去自己养着,她便是不忍心拒绝,但是说实话又舍不得放手。若是先生下女儿,有哲哲说话便是好些。

    思量着这些,孟古青便隐下了心里的话。只对索伦图说她随着他就是了。

    索伦图喜笑颜开:“你且安心罢,我一定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和孩子。我爱你们。”
正文 第五百零七章 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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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摸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再亲上来了。

    索伦图倒也真的不敢太靠近她,怕是伤着孩子。扶她到软榻上躺下。依在身边坐了一会儿,倒又想起了一件事:“明天我要去四哥府上,大约晚上回来。”是叶布舒和佟瑶的婚事,既是福临的心愿,叶布舒请示了哲哲,便也结了亲,依旧给予庶福晋的身份,明天会举办一个小小的仪式。

    若只是为着这件事倒也不必索伦图亲自去,孟古青笑:“你是不是要去见巴尔堪还有多尔博。”这两位的家里也是有人得了孕,是该去看一看。不过,孟古青想起巴尔堪那里得孕的并不是德德玛,而是他的庶妾。

    索伦图想到底不能要求兄弟团像他那样只娶一人。巴尔堪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女人,多尔博现在还没有娶别人,以后也是不能免俗的,便是要他们明白不能宠妾灭妻的道理,也是他能为孟古青的姐妹们所做的事。

    孟古青一笑:“多带些银子和补药,也说是我的意思吧。”她如今得孕,乌力吉和德德玛一定会进宫来看她,若有什么事到时也可说得。

    索伦图点头:“我理会得。你如今这样的情形,倒不要忙着宫务,我自己管罢,便是我不会还有萨仁嬷嬷和思善他们助着我,你若不放心,让斯琴和度丽娜嬷嬷看着就是了。”梁思杰如今也迁入了毓庆宫,倒不用愁不够人使。

    就是这样罢。孟古青阖上眼歇着了。索伦图见着便退了出去。

    又是一日。叶布舒府上。

    虽然佟佳氏是庶福晋,但因为是哲哲亲自做主的,所以多得了些脸面,到夜里会有喜轿从侧门接进来。索伦图来得早。便是中午也已经到了。他虽然微服出宫,但太子的车马到底是不一样的。门子一见便急着迎驾。叶布舒也亲自出迎。

    索伦图刚要进去,却听到身后有人呼唤。他回头一看,原是硕塞也正好到了,忙拦着不要他们在门前行礼,一起到了内厅。

    叶布舒极是高兴,倒忙着告诉他们:“谢太子爷恩典,巴尔堪他们也都在。”巴尔堪,索额图还有多尔博都来贺喜。

    这倒省事。索伦图也高兴。因着知道叶布舒忙着待客,便和梁思杰去寻他们。一路走到了偏厅。却听到有声音传出来。

    “……若是男孩可怎么办呢。”

    索伦图一瞧是索额图在和多尔博巴尔堪说话。觉得好笑:“竟有不喜欢男孩的?”

    索额图刚才压低了声音。倒也没注意有谁经过外面,见着是索伦图进来,极后悔。

    其他两人神色也很奇怪。

    索伦图倒不在意巴尔堪。因是多尔博这样的冷漠性子的也现出了惊慌的眼神,倒起了疑:“你们刚刚是说什么。”

    “是他们在猜奴才的孩子是男是女。”巴尔堪讪笑道:“主子怎得亲自来了。”

    “你们都到了,我如何不来。”在意子嗣人之常情,索伦图轻声吩咐:“虽然你妾室得子有功,你终究注意些。”

    “奴才明白。”巴尔堪想起了嫡妻德德玛,他很爱她,只是规矩这样,到底免不了俗。倒不该为这个孩子太高兴。

    只是,现在提到这事却是为了借口,他们真正在聊着的事不能让索伦图知道。巴尔堪应着了。却拿眼神点旁人。索额图自然明白。多尔博却没回应。

    好在索伦图不太在意,便也这样遮过了。

    索伦图不想张扬,便在偏厅落脚,众人服侍用了些茶饭。因着硕塞和叶布舒都赶了过来,众人高兴,索伦图倒有心问些闲事。硕塞听着像是要说到福临,脸色变得不太好,因起了座说内急便避了出去。

    索额图见着帮着圆场也跟了出去。

    他们原没有什么交集,不过索尼是太子大婚的迎亲使,而且在查拿福临的时候,索额图得到索尼的便宜也立了些功劳,硕塞亦是因着福临之事得回皇太极宠爱,也算得同道中人。

    索额图虽是年轻,硕塞倒也顾惜他面子。片刻后,反倒是他气色不太好。

    硕塞倒有心试探:“三公子有何忧愁不妨直说。”

    索额图是索尼的第三子,但硕塞到底是亲王的身份,他倒受宠若惊,因他知道硕塞的为人,是不能沾连的,偏又舍不得虚荣,不知不觉竟也实说。

    原来刚刚兄弟们聚首,担心的倒不是别的,而是塔拉的胎。如今孟古青也得了孕,倒不是好事了。

    塔拉是福临的女人,孩子未出生便有叛逆之罪,即是带煞的,居于宫中如何是好,便是眼下无事,将来孩子出生。若是男孩,未必无心为父报仇。偏是海兰珠如此看重塔拉的胎,留于关睢宫照看,可见她是喜欢的,将来这个孩子得了宠,便要威胁到索伦图的孩子。

    叛逆之后便是名份都不该赐予,但是若海兰珠要亲自养着,如今能没有名份,往后的事便更烦了。若容他活下来,孩子大了必是有主张的。若养出白眼狼那才是祸事。而且福临如今活着,海兰珠也有着牵挂,将来因着海兰珠他们再有什么变故,索伦图如何自处。

    他们这些兄弟不好明说,便也只好盼着塔拉生下女孩。

    硕塞听了,心笑原来竟只有这点见识。教塔拉滑胎或是杀了她都是办法,如何竟想不到呢。麻烦原该早些解决才是。他想着接话,又忆起刺杀福临的事,他原是为着使皇太极和索伦图高兴才派人去追杀他,可他们竟然护着他。他的好心竟成了麻烦。如今再要他帮忙,他倒有些不甘心。

    因着不豫他便更多疑了,想着索伦图刚才似要提福临是不是在有意的敲打他。他如今复宠倒也没有对付索伦图的心思,只想阖府平安便是。但若索伦图对他不利,他便也不能就这么罢了。

    摸准皇太极的心思才是要紧的。他原也是想过这事,他想皇太极也一定意识到塔拉的胎有余患。若助他处理得当,便是将功补过,圣眷不衰罢。

    硕塞淡淡道:“太子福泽深厚,你们安心便是。”

    “奴才们僭越了。”索额图也知道这样很是忌讳,幸好硕塞没有多想,他便也承了人情。

    索伦图倒不知他们的事。夜里回宫便忙着向孟古青汇报,免得她惦念。

    孟古青这里倒听了一些闲话,心里有点难过。因不想他也这样,便是不说。索伦图体察入微心里存了意,便等她睡着了之后出了寝室。却教梁思善召集所有的下人到外殿。

    毓庆宫的规矩虽然严格。但也从未在深夜召集全体。下人们以为要用刑罚都吓坏了。

    索伦图心情也不太好,厉声道:“我白天不在宫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越是凶。越是没有人敢回答,便是都跪着了。梁思善原也不知道,竟是有了失职的罪过,忙说:“奴才有罪,求主子别气坏了身子。”

    索伦图带梁思杰出宫,便是为着梁思善是更得信任的人,才让他留下照看孟古青,却是有人气着了她,他当然更生气:“你到底是怎样照看她,有谁来过。”

    白天。哲哲,贞妃和贵妃都来过,但总不可能是哲哲伤害她,极有可能是娜木钟或者贞妃,但当时她们在室内聊天,是女人间私密的话,梁思善没有听到,便不好回话了。

    索伦图便去问别人。

    赛罕和图雅总是贴身伺候的,她们有责任。这二人看了看身后也不好说。索伦图便教闲人出去,留下了她们。

    问过,竟是为了塔拉的胎。

    突然之间,索伦图想起白天索额图说过的话,竟有了联想,命梁思善去他们来问一问。因是深夜了,倒没有人敢从命,传了风声出去更不好了。

    梁思善道:“总也要看皇上的意思,我们不能出面。”

    索伦图岂会不知道。但他们父子二人也是为着海兰珠才会保全福临,还有这个孩子。依着索伦图的心思,他当然容得下他们,但他不能允许流言伤害到孟古青。塔拉比孟古青早两个月得孕,将来要生也是她先生,若真的生了男孩,倒会给孟古青压力罢。

    这样猜疑着,倒不好处置了。若是他提出让塔拉离开后宫,那便是他不能容人,海兰珠也会难过,若是让她继续留在关睢宫,则会继续带来流言蜚语,这倒如何是好。

    到底还是要看皇太极的态度,皇太极刚处理过福临的事,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而他是已婚的人了,原该有着处理的能力。

    可惜这倒是后宅的事,索伦图没有经验。这会儿传来孟古青的声音,原是她醒来竟不见他,便找来了。

    孟古青得知他是为了这事为难便忙说道:“到时皇上总有道理。再说一个孩子又能为难我们什么。我又不是没根性的人,这便吓着了不成?”若是为着这样去害人,倒不知会不会有人渔翁得利。

    索伦图和她便是勒命不许再谈及此事,从此两处安心养胎。

    有着海兰珠护佑,便是这样又过了数月,到三月中,塔拉终于平安生产。

    毓庆宫这边也很关心消息。因着孟古青要紧,宫里人不敢惊动她,便是自己得了讯后去告诉索伦图。

    塔拉果然生下了男孩。

    索伦图心里有点异样。但孩子到底无辜,便说道:“你们不要多谈,别让太子妃劳心。”想要孟古青不知便是不能,但不可让她多忧思此事。

    孟古青倒也没受什么影响,再有两个月,五月十六,她也平安的生下了和索伦图的第一个孩子。
正文 第五百零八章 小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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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真是巧了,刚好便是索伦图和孟古青结婚周年纪念,这个孩子倒是礼物。

    孟古青约是早上辰时便有动静。顺产,过程倒也不太痛苦,对头胎来说已极是不易了,而且为着四月里因着孟古青的生日,吴克善和阿艺思从科尔沁赶来,便留在宫里照看,生产这时也正好守着她。

    因着索伦图不能进产房,便是多得了她们的帮助。阵痛发作时阿艺思和哲哲就在身边,忙着布置人手。

    谁知他们倒不要调派,便是各司其职了。哲哲见除了收生嬷嬷,往来的萨仁和度丽娜也是动作娴熟,知是日常便演练过许多遍的,便是为着眼下安全。明白这是索伦图为着爱孟古青早已预算到的,心里赞叹也非常的高兴。为着心爱的人,索伦图早在日常时便看过很多医书,明白孩子降临时孟古青会有多么不易,他绝不能允许有一点的差错。

    只是为着规矩,索伦图不能入内,在外殿等着,兄弟团们也赶了过来,其中巴尔堪和多尔博都已是在两三个月前便当了父亲,明白这种等待的心情,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陪坐着罢了。

    原以为等到中午,谁知这孩子倒也乖巧,只是一个时辰便降世了。虽是这样,也忙煞了大家。索伦图虽然没有做活,到底也是担心受怕,虽是坐在椅子上,身子却不敢乱动,双手紧扣着扶手,弄得满头大汗。倒也可怜。

    他一见萨仁出来便忙得跳了起来。

    萨仁笑道:“恭喜太子,是个小阿哥!”

    索伦图立刻喊道:“快赏!”

    巴尔堪等人忙着道贺。见着他倒要冲到内室去,忙着拦:“主子,现在太子妃要歇着呢。小阿哥也要洗身换了襁褓才能抱出来给您看。”

    “我倒忙得忘了。”预产这几日,索伦图都没有睡好,这会儿兴奋已极倒是忘了,回头一笑:“你们终究是比我早做阿玛,听你们的罢。”

    三个月前,巴尔堪得了一女一子,后来再有半个月,多尔博得了一子,都是有福气的。

    但他们到底也不如索伦图。索伦图的孩子便是皇太极的嫡孙,倒不知该如何宝贝呢。

    只是这会儿巴尔堪也才发现。海兰珠竟还没有来。他倒不敢再多说什么。怕索伦图闲了心也想到这上面。这会儿大家都忙着,若能遮得过去便是很好。

    海兰珠倒不是不想,原是一早便要过来的。只是塔拉的儿子今早突然拉起肚子,情况倒有些吓人,她忙着照顾便无法分身了。

    塔拉所生的也是儿子,只不过当然不能和毓庆宫这边相比,但因有着海兰珠的照拂,所有的待遇也是按着正常的皇孙待遇来安排着。小宝宝才还不到三个月,依着宫里习惯不得赐名,只叫他“小宝宝”便是了。

    因着哈兰被赐死了,换上的女官通兰照看塔拉倒也尽心。

    塔拉身子好,孩子出生到现在也很平安。突然这样倒是很奇怪。

    关睢宫这边刚刚才发现他所食的粥里被人放了巴豆粉,海兰珠因要急救,却巧在和太医院有了冲撞。太医院忙着顾惜孟古青的胎,自然便怠慢了这边。海兰珠因怕他们轻慢伤了宝宝的性命,便自己留了下来。

    结果,便造成了太子妃生产,身为婆婆的她却不曾亲至的情形。

    其实留下通兰和郑亦丰也是够的,只是她不肯放心,总觉得有这两人在,小宝宝却还有了问题必是和他们有关系,便也不肯让他们动手。

    其实泻药于成人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小孩子却容易丧命,海兰珠抱着小宝宝心都要碎了,哪里还顾得了别的事情。

    而且偏偏是孟古青生产这时出事,这便是无心也要令人多想一些了。

    等到关睢宫里情况稍好些,已是过午了。皇太极早就来了,哲哲见着海兰珠还没有到,心想这也太不好看了些,便教苏布达过去瞧瞧到底是何缘故。苏布达因得了消息忙着回复说海兰珠情绪不好,实是不能过来了。

    因为海兰珠为着小宝宝哭了一回,双眼红肿,若是真到这边来了,倒是更难堪的。哲哲听说是为着福临的孩子,叹了口气,叮嘱苏布达:“倒不要跟小八说真话,免得他难过。你先到别处散散,本宫着人叫你再来。”

    往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到底也有禁忌。苏布达是明白的。默然福了福,便转出了殿外。

    哲哲和她说话,倒是避着皇太极的。不一会儿,皇太极倒找了过来,问哲哲海兰珠是不是还没有过来,得知没有便怔住了。

    其实这事倒也和他有一点联系。他将关睢宫护得这样好,岂会容得有人能够在粥水放入泻药,若不是他默许,“那人”是无法行动和得手的,原也是为着福临事毕后,偶然之间皇太极思量到了塔拉的胎担心会是男孩。

    这也要怪济尔哈朗多嘴了。原是他某日对皇太极说起在草原上跟福临曾经对弈一局竟教他赢了,皇太极偏联想起济尔哈朗的身世。济尔哈朗其父原也是叛逆,只是后来因被努尔哈赤收养,和皇太极从小一起长大,他本人亦无叛逆之心才有了极深的宠爱和器重。如今福临的孩子也是这样,皇太极倒不敢赌他能否是第二个济尔哈朗。

    便是为着这样担心着,却是为着海兰珠而不忍心动手。结果塔拉真的生子,皇太极倒不好再放纵下去。他倒不是容不得孩子,只是为了索伦图的平安,什么也要舍得了。

    他原想过将这个孩子送到福临身边以全天伦,又想着海兰珠必是舍不下他,倒不如教他默默的死去,便也是“意外”的事故。皇太极这样想着倒不好自己动手,直到前些天硕塞入宫时暗示他,他才有了狠心的决定。

    但现在以结果来看,硕塞也着实混账,竟然选在孟古青生产之日动手,若是孩子真的死了,海兰珠多心可又怎么好呢。

    这些内情皇太极自己思量,却不好告诉哲哲,哲哲见他神情又不敢深问。因她并不是全然不懂皇太极的心思,只是若说破了便是祸事了,也只能装着不知道。

    皇太极便是为着避着海兰珠才不去关睢宫,但她总是不来倒不能不去了。他看了看哲哲,教她好好安排补品给孟古青,再便是照看好索伦图。而他自己去看海兰珠。

    小宝宝的情况暂时稳定,海兰珠便也忙着审问到底是通兰还是郑亦丰的责任。他们都不敢说什么,因为这事和硕塞有关,硕塞说是经过皇太极默许的,他们若说了出来,便是出卖了皇太极。

    结果皇太极来了倒是救了他们。海兰珠急着要他做主,皇太极便教人拿了粥到面前来,略闻了闻便说:“这不是巴豆的味道,你多想了,只是一次意外罢。”

    “那也是他们的责任。”海兰珠伤心的说:“我知道这孩子在我这里养着,到底也是有风言风语的。”

    这些日子以来,虽是她不说,但心里也是明白的,偏疼福临的孩子只是为着他可怜,但是总会有人多想,海兰珠心里也很有压力。小宝宝出生以后,为着他已换了三次奶嬷嬷,海兰珠便是担心有人为着他的身份会伤害他。

    便是不先去想外人,便是皇太极,海兰珠也会害怕他。皇太极当初要杀福临的时候,她真的相信了,很受了惊吓,只是皇太极再三安慰她,再后来接到福临的回信才信他活着。这会儿,小宝宝的事却又教她提心吊胆起来。

    皇太极就算不说,她也知道会有外人盯紧这个孩子,因他偏偏是个小阿哥,便是不容易被容忍。小宝宝长得很喜气,笑起来可爱极了。她便是只见一眼就舍不得,若教他死掉,她会心碎的。

    她原不敢想这和皇太极有关,但见着他这样敷衍,倒是不敢不去这么想了,一想竟也是惊恐极了。

    皇太极见她似是猜到了,尴尬的握了握她的手:“你不要多想。”

    “是皇上还是小八。”这太可怕了些。海兰珠说着便已滚泪:“他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你们竟也容不得吗。”

    “不是这样的。”皇太极心虚,倒是说不下去了。

    海兰珠看着那碗粥道:“我再叫人来尝尝到底有没有巴豆罢。”

    皇太极擒了她的手。

    海兰珠倒确定了,心寒的说:“既要杀他,当初又何必留在宫里,如今得了我的喜欢,倒要来伤我的心。”

    皇太极后悔当初心软留下了他,这会儿倒是两难了。时间拖得久了有了感情,他倒是难了断。

    如今也只有悄悄送走他才是。皇太极定下了主意,笑道:“并不是这样,你不是想让朕赐名吗,朕这便赐名罢,来人,抱他过来。”

    海兰珠紧着他的手:“皇上会否欺骗臣妾?我很喜欢这孩子,您不要伤害他好吗。”

    皇太极一默。

    海兰珠便是跟着胡思乱想。她想这孩子本不会碍着什么,他便是为着索伦图罢。她也很想索伦图平安,但是要她提防这么小的孩子,终是于心难忍:“皇上,是小八不愿意,还是孟古青不愿意?我去和他们说好吗。”
正文 第五百一十章 抚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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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小两口倒没有关系。他们很隐忍,一直没有提过这事。皇太极想着不能委屈他们,便忙着说:“是朕的过错,一时没有照看好,你不要急。如今毓庆宫倒有喜事呢,我们的小八终于当阿玛了,是个小阿哥。”

    为着塔拉的孩子,海兰珠一直忙着,倒也没有顾得上毓庆宫,她一怔,便是欢喜起来:“是吗。”

    “是啊。”皇太极拉着她说:“去看看吧,这会儿想是已打理好了。”

    海兰珠抹着发肿的眼睛,倒有些羞愧。她原该早些过去,却为着这样倒不好去了。只好教人多补些粉在脸上,略遮过了。

    “朕陪着你。”皇太极知道她的顾虑。

    海兰珠倒多想了。孟古青得子,他们的心情都好极了,也许皇太极会看在他的份上饶过塔拉的孩子:“皇上,那这边……”

    “先过去吧。”皇太极只好敷衍着,先不管这里了。同时让人把硕塞和叶布舒叫来善后。

    由于有皇太极陪着,海兰珠的心情稳定了一些。不过终究是晚去的,心里也很愧疚。为着想打圆场,想起带上淑雅略好些,便把她也叫上一起去了。

    到了毓庆宫,倒不说是为着小宝宝,只拿淑雅说上几句,便也遮过了。

    索伦图迎接了他们。皇太极知道孟古青刚生产不能经风便说:“都不要多礼了,小八,皇阿玛恭喜你。你终于也是当了阿玛的人了。”

    “谢谢皇阿玛。”索伦图原是见着海兰珠不过来。担心有什么事,见着这样也放心了:“皇阿玛额娘稍坐,儿子去抱他出来。”小阿哥的“育婴室”是在他出生前便也备好的,离着产房倒不远。

    他本不必亲力亲为。自有奶嬷嬷照看,这些人原也是早在很久之前便备下的。但是他偏要如此,因着太爱惜儿子,教别人多抱一下都觉得心疼。

    皇太极便和海兰珠在外殿等着,听到孩子哭,海兰珠的泪也落了下来。因她想着的并不止眼前的这个,倒还有塔拉的那一个,心便更疼了。忙着说:“快抱来我看看。”

    接到怀里时,小阿哥刚好打了个哈欠,倒不哭了。这便更讨喜了。海兰珠摸着他。见着脸圆圆的很有福气。也比小宝宝出生时更沉一些。一下子便喜欢了。搂着他倒有些舍不得放。

    索伦图的手仍旧托着,见着这样,倒也放心松开。皇太极很激动。也靠过去抱了一会儿,见着索伦图紧张便说道:“送回去吧。”

    他确实是怕孩子经了风受寒,忙着又带回去了。

    回来再说别的,皇太极猜着是为了孩子的名字,原该是赐名,但他知道小两口一定有自己的主意,便等索伦图自己开口。

    索伦图有点害羞:“儿子跟孟古青商量过了,如果生了男孩就叫多西珲。”

    多西珲的意思是宠爱。这倒很合心意。皇太极说:“很好。”

    海兰珠听了也欢喜,不过,她的亲孙子有了名字。塔拉的小宝宝却还没有,便向皇太极点了点眼神。

    皇太极知道她在意什么,塔拉的孩子也是他的孙子,可是他却不能宠爱他。投入了感情再处置,于他于这个孩子都很残忍。

    硕塞和叶布舒终于赶来了。为着私密悄悄传讯。皇太极先回乾清宫接见了他们。硕塞知道差事没有办好,却添了麻烦,讨好道:“儿子知错了,不如连夜送他出宫。”夜长梦多,现在太子添丁,塔拉的小宝宝一定会更引人注意。只能快些解决。

    皇太极没有说话。

    硕塞明白他误会了,忙解释不是想要杀掉,而是真的送出宫去。

    皇太极叹气:“那他如何存身。”

    硕塞谨慎的说:“儿子备匹快马,连着塔拉也一并送出去,给他们一些银子,孩子有额娘照看,当是无事。”

    便是这样也还是不安全。送他们出宫是不得己的,总也要教他们好好的活着。皇太极知道硕塞为人,工夫长了,他未必不会再动杀心。

    因向叶布舒投了一眼,叶布舒便忙说:“皇阿玛,以儿子之见,倒不如送这孩子到光孝寺。这孩子虽然出生便有戾气,但是佛法可以化解。至于塔拉,安置在附近的人家也就是了。若有什么也可以照看。”这不过是借口,孩子有什么错处,只是为了换取他们平安。

    送到光孝寺也不可以安心,皇太极挥手:“叶布舒留下。”

    硕塞识趣的离开了。

    叶布舒的提议还是可以听取的,只是不能全依着。皇太极吩咐,他便忙着去办。

    毓庆宫这里,还沉浸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中。海兰珠因见了孙子,倒也把早上的不快分去了一半。只是皇太极一时不归,她便想着趁索伦图高兴也跟他讲一讲。

    孟古表平安得子,消息传出后各宫也赶了过来,原是不必这么急的,只是嫔妃们知道皇太极也必然过来探望,想给他留些好印象便忙着过来了。可惜他却不在。

    嫔妃们便向哲哲打探。

    哲哲和她们说话,便也顾不得海兰珠了。

    海兰珠等了片刻,见皇太极不回来便去找索伦图说话。索伦图一看她的脸色便猜到和塔拉的孩子有关,却是不好再躲。海兰珠轻声说道:“小八,如今你有了儿子,本宫也很高兴,但是本宫那里也有一个孩子。”

    索伦图一默。这个问题早在几个月前便已十分紧迫,只是一直迟滞着。到现在若还不管却是不成了。若他自己当然是容得的,但是为着儿子却要多想一想。

    他当然不会杀了这孩子,但是若要他留在宫中。他也很难为。

    海兰珠看他的意思倒不好先说这个,便是说:“小阿哥得名多西珲,也该让你皇阿玛赐名给他,小八你有什么建议吗。”

    若是得索伦图亲口提名。这孩子便和他有了联系,他就有责任去保护他。

    索伦图没有答话。

    海兰珠有些失望,但她明白这也是人之常情:“本宫总是叫他小宝宝,那便叫鲍白吧。”鲍白便是宝贝的意思。

    索伦图勉强的笑了笑:“额娘自定吧,我相信皇阿玛会同意的。”他会保护这个孩子的性命,保证他好好的活着,但他最好不要再待在宫里。

    海兰珠想起了巴豆粉的事,倒不好开口扫兴,但也有着疑猜,怕是索伦图身边的人怂恿皇太极所为。便说:“本宫先回去了。”她要回去好好调查。

    “额娘先别走。儿子有事商量。”皇太极刚才离去时有吩咐过要索伦图留住她。依着规矩。新生儿会有洗三之类的事。确实要和海兰珠商量。

    这会儿伊勒德也过来探望,和淑雅两人留连不去。被淑雅缠着,海兰珠便也不便离开。傍晚用宴时喝了些米酒。回到关睢宫便睡下了。

    第二天,她倒起晚了,随口唤抱鲍白过来。

    可是,小宝宝和塔拉不见了。

    海兰珠当然不能罢休,因着之前皇太极的态度使她有了联想,向他要孩子。皇太极知道终究会有这样的局面,便也直话说送去了庙里。海兰珠想着京城最大的寺庙便是光孝寺。便也忙着要派人去接回来,皇太极却说不是光孝寺。

    因着硕塞和住持很熟,他怕若真让孩子和塔拉留在那里,他们会死。所以连夜就送出了京城。送往五台山清凉寺。这个地址不可外传。

    海兰珠又气又急,擒住了他的手:“你不告诉我是哪里,那么便是千山万水,皇上也要把他还给我。每天都是我在照看他,到底也有了感情,皇上怎好一言不发便将他送走。”

    皇太极预料过海兰珠会很难过,但是没有想到她在意成了这样,竟没有办法安抚。因海兰珠坚持要找回孩子,还要写信给福临,事情变得更棘手。

    早在孩子出生的时候,她就已经写过信给福临报喜,但那样也不是皇太极喜欢的,因着福临已经安置于宫外,便不该再有联系了,而且孩子没了,再和福临说也没有益处。

    便是这样闹了一阵子,到多西晖快要满月的时候,宫里安排了欢宴,海兰珠抱病无法出席,皇太极想来不能再拖下去,便也冒险抱来了一个孩子,交给她说是鲍白。因以为海兰珠已离开这孩子一段时间,应当不会认出来。

    海兰珠抱着他,伸手却去翻襁褓。皇太极一怔,便看她翻看着右边的小腿。他想这倒不好了,孩子必是有胎记的,他没有抱过他,竟是不知道。

    海兰珠翻看过了,见是一片白,没有红斑,便冷笑道:“皇上从哪里得来这孩子,倒也险些蒙骗了我。”若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到底是全然不像的,但是这个却是巴尔堪的儿子。因着巴尔堪是福临的从兄,所以有一点点相似。

    巴尔堪的妾室生了龙凤胎,虽是比鲍白晚几天,倒还差不多,竟是舍得将儿子送进宫来。海兰珠很伤心的想,若是真的被骗过了,也许真的会将它当成鲍白,而真正的鲍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皇太极原是为了爱她才骗她,弄得这样尴尬倒不知该说些什么。把巴尔堪的儿子当成鲍白不是一个好办法,但是他只好这样骗她才能让大家都平安。

    海兰珠有了更多误会:“皇上拿这孩子来骗我,你是不是杀了鲍白,你怎么能这样狠心呢。”

    皇太极只好狠心一点,严肃的说:“朕保证没有杀他,但他已是身在庙中,不可能再回来了,至于他在哪里,朕不能告诉你,朕只能说他很平安。放弃吧,海兰珠,你已经离开他一个月了,再久些你便不会再想他了。”

    海兰珠冷笑:“要我放弃也可以,皇上去跟小八说,把多西珲交给我来抚养,若他舍得多西珲,我便舍得鲍白。只是不知道皇上能不能开这个口。”
正文 第五百一一章 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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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如何可能。一听便知道是气话。皇太极叹道:“朕不会的,你也舍不得。好了,听朕的话,以后就会好起来,朕保证鲍白会好好的活下去。”

    海兰珠退让一步:“我知道福临不对,但孩子到底没有罪。便是真的不能接他回宫,把他们送到福临身边,阖家团圆可好。”

    这个办法,之前皇太极便想过了,如果真的送到福临身边,若是因为海兰珠太过思念他而令福临动了异心,利用这个孩子再闹出些风浪,那便是麻烦。情愿这样处置倒还好些。福临没有异动便好,若有时也便于处置。

    帝王的心思倒也无法全说得清,皇太极笑道:“若是有缘,他们将来未必不能相见。别想了,都是朕的不是,你且看在我们也新得了孙儿,正需要疼爱的份上,忘了此事罢。”

    他倒不想把注意力引到多西珲身上,但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海兰珠也是心软的人,不过,皇太极希望她不要真的动了抚养多西珲的念头。

    其实早在孟古青有孕的时候,索伦图便和皇太极说过此事,他们很希望自己抚养。皇太极理解,并且已经答应过不会干预。

    这已是极开明的做法,也是他情愿给予小两口的恩典。如果要出尔反尔,他怎么好意思开口,便是真的这样做了,只会伤和气。

    可是海兰珠这样的情况,倒也只有孩子能抚平她的创伤。他怕海兰珠纠缠此事。便忙着去清宁宫跟哲哲商量。

    多西珲的满月宴便是明日。若是让海兰珠当众提起此事,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令人满意。哲哲得知了皇太极的意思也觉得非常心酸,轻轻一福:“臣妾倒不知该不该说,当初孟古青还跟我说过这第一胎想生个女儿。当初臣妾还想跟她一起养着。”

    若真的是女儿,小两口养着的借口便多些,有哲哲助着,外人也不会多话,有了先例,日后再有孩子也不容易有矛盾,不似现在这样,海兰珠动了把多西珲抱到关睢宫的念头,若真的成功了,便隐隐的形成了默然的惯例。

    皇太极知道哲哲也不愿意。很难过:“是朕心软了。当初原不该同意让塔拉留在宫里。”留在宫里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他们。是一点悲悯心,可是他不希望这个孩子影响到多西珲。

    如今送走了,却也有了更让人为难的余患。

    多西珲绝不能被海兰珠抱走。哲哲坚定的说:“宸妃一时使性子罢了。皇上若依了她,小八和孟古青都会支持不住的。”

    宫里原有惯例,孩子不可以在生母跟前。便是生父也不会天天围绕着他而是忙着公事。但这一点自然对他们无效。这是小两口的第一个孩子,而且是在新婚周年到来的,于他们有着非常的意义,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便是皇太极下明旨,他们也会抗命。

    皇太极苦笑:“朕也知道成不了。只是想你去说一说,看能不能各带半天,白天送到关睢宫,晚上再送回来。若是不行。一天待几个时辰也可以。”

    虽然这是折衷的法子,但哲哲听了便摇头:“孩子待惯了地方如何不哭,这样的安排倒要更闹了。”

    而且,孟古青那边说好,赛罕和图雅等到孩子出生再嫁,正好也到了时候,接下来便要办她们的事,虽然日后仍会回宫侍奉,终究和未嫁时当值的安排不一样了。孟古青虽然的是更多的安全感,这会儿却要她把多西珲交出来,她如何能答应。

    那只能更加两难,不论他在关睢宫还是毓庆宫都令人牵肠挂肚,太折磨人。

    皇太极想得发急,不禁摸向心口:“那倒怎么办呢。”

    “皇上保重。”哲哲无奈:“我去说说看罢。”

    她倒也不敢直接去找孟古青。而是去找了阿艺思。阿艺思伺候月子,等过了满月宴才会离开,为了这事也许要请她多留些时候。

    阿艺思很为难,孟古青虽然是她的女儿,但她是太子妃,一向也很有主见,再说这样令人痛苦的事,她不忍开口。便说道:“依奴才之见,她不会同意。皇后倒别去了。”

    哲哲也知道,真的提出这件事会很伤感情。但是如果皇太极屈服找回了鲍白则会是更大的麻烦:“那你可有好办法。”

    “只有请宸妃娘娘自己放弃才是。”阿艺思想到了淑雅的善妒:“若不然请淑雅公主帮忙可好?”

    那样需要大量的银钱。这个哲哲倒不吝惜,只是怕若事败倒更不好了。

    因着有这样的担心,倒真坏了事。

    淑雅突然比往常更加黏着海兰珠,到底也教她发现了缘故。当她查问出哲哲用许多银子来收买淑雅的时候,她更误会了。原本她只是觉得鲍白的离开是因为皇太极受到了怂恿,行事的不过是索伦图身边的奴才,这样看来倒是和哲哲和孟古青有联系。

    海兰珠很不愿意这样想,但是若和她们无关,哲哲为什么会愿意花这么多的银子来收买淑雅,可见是真的有关系了。她们疼爱多西珲的心可以理解,但是为着他伤害到鲍白总是不该的。海兰珠怀疑鲍白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她带着淑雅还有银袋子这便去了毓庆宫。

    孟古青正在拿着玩具逗孩子,因是月子里不能经风,便不敢出去了。索伦图教他们母子俩歇着,他坐在床边陪着说话。

    多西珲已有一个月了,对毓庆宫的环境也熟悉了。一旦发觉有异常,他便会哭闹。孟古青在月子里还不能亲自带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阿艺思,索伦图还有奶嬷嬷等人操劳。便是这样,多西珲也很黏她。双眼紧盯孟古青手中的拨浪鼓,笑个不停。索伦图跟着心花怒放,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外人倒也舍不得打扰。

    进汤水的时候到了。梁思善送了羊奶进来,却拿眼神去点索伦图。索伦图便找了个理由出去,来到偏殿时怔住了。

    海兰珠站在桌边,手里提着很大的银袋子,见着他来便随手扔在桌上,这一摊开便十分惊人了,不仅有首饰,玉石,还有几包金叶子。

    她这么生气,淑雅也跟着怕哭了。

    索伦图疑惑,忙说:“额娘,淑雅又闯祸了吗。”

    “不是她的错,是本宫想问问你做了些什么。这些钱是皇后给淑雅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和孟古青。是不是你们怂恿皇上杀了鲍白。”

    索伦图一惊:“鲍白不是在庙里吗。”这事在他走后,皇太极有提过,不过没有告诉索伦图是在五台山。

    “你果然知道。”海兰珠更加愤怒:“原来你们都骗我。”她想鲍白一定死了。

    是皇太极不想让索伦图参与到这件事里,所以他并不清楚整个过程,但是他相信皇太极不会杀了鲍白。因为这也是他要求过的。不过鲍白在不知名的地方,他也没有办法给海兰珠指引。

    他不明白海兰珠带来的银钱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担心她们受到连累:“额娘,您先告诉儿子这些钱是怎么回事。”他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哲哲会突然给淑雅这么多钱,她一向不喜欢淑雅太奢侈。

    “你还在装什么。”海兰珠觉得没办法再忍下去:“明明是你们怂恿皇上杀了鲍白,然后让皇后收买淑雅,想要来蒙骗我。如果不是我动了心思想要抚养多西珲,也许还不会发现你们的真面目。我要马上告诉福临这件事让他回宫,你们太过分了。”

    怎么又和多西珲有了关系。索伦图迷茫了,他看海兰珠这样伤心,没有办法沟通,忙赔笑道:“儿子不知做错了什么,额娘且在这里坐坐,我去请皇额娘。”

    “本宫当然会去找她,我们一起去!”这倒提醒了海兰珠,如果放索伦图一个人过去,很可能和哲哲还有皇太极串通。她上前紧拉住了索伦图的手腕:“如果你们真的杀了他,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你若是恨福临我不怪你,但是孩子没有罪过,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

    “额娘别急,这样吧,让萨娃请皇额娘过来好吗。”海兰珠这样怒气冲冲的,若真的和她去了清宁宫只会引起更多的误会,只好请哲哲过来,希望能减轻影响。

    “也好。”海兰珠想到更多的人:“你的兄弟们想必也是知情的,把他们一起请来。孟古青在坐月子我不扰她,这些人也使得了。快去传令叫他们来。”巴尔堪既然能够送子入宫蒙骗她,她相信他们一定做过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明天便是满月宴,今天却闹成这样,索伦图感觉有些承受不住,哀求:“额娘,可不可以等明天过后再说。您要相信儿子,我们真的要伤他性命,何必今日。”

    “如果你们觉得他没有威胁为什么要带走他。”海兰珠想起发现被骗时的情形:“我亲眼看见你皇阿玛带来巴尔堪的儿子骗我,如果鲍白无事何必如此。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在五台山清凉寺。”皇太极这会儿倒来了,因念惜海兰珠的身子,只好告诉她实话:“朕并没有杀他。小八也不是那样的人,海兰珠,你一定要顾惜自己的身体,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如果你不相信,我们会更难过。”
正文 第五百一一章 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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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五台山清凉寺?送到那么远的地方?我不信。除非有福临的亲笔信,否则本宫不信。”

    皇太极无奈。他想为何海兰珠这么单纯,竟不信他会安排人手在清凉寺暗中照应塔拉母子,倒还要让福临来作证。若是要福临亲自写信安抚海兰珠,虽然是一个好办法,但也必须要告诉他实情。若要瞒着他,难道为了这事再教人去模仿他笔迹不成?若是那样,被发现便更糟了。

    索伦图也知道福临和海兰珠之间有鸽信的往来,但并不是很频繁。而且在石家庄那边,皇太极和他也安排了内应,足够保证福临的安全,便是那里有什么异动,他们也会及时知道。福临现在和诺敏还有乌云珠在石家庄应该过得很好,他倒不想再生波澜。

    巧的是乾清宫这会儿倒送了鸽信来。皇太极拆开一看便怔住了。这封鸽信并非来自于探子,竟是福临。

    他看了之后感慨万千,想了片刻,交给海兰珠:“你且看一看罢,福临倒有孝心呢。”

    他们所思量到的,福临早在很久之前就想过了。这也是他所担心的。

    福临一家三口居于石家庄。亲卫临走前交待了一个可以使用的身份,他们从此便充作了汉人,姓福。住处没有使费,倒也省下来了。过了几天,巷口某家的茶馆连着二楼一起出让,他便拿海兰珠和梁思杰的银子盘下来。海兰珠交给他的首饰暂且放在家里锁好,由他本人看守。

    这样也是为着不惹麻烦。他们是新到此地的应该低调。那些银子盘下店面之后还有剩余。随着盈利,福临也算是把这个家操持了起来。只是一个月进账十来两,并不多。不过三个人也足够用了。

    不买下人并不是为了省钱,而是怕暴露身份。倒要教诺敏改改性子。别张口闭口“福晋格格”,才敢接外人进来。因为福临要忙着店里的事,乌云珠暂时照顾她,虽然偶有口角,但这也是寻常人家必然的经历。三个月前,诺敏也有了身孕,福临便联想到了宫里,格外在意塔拉的那一胎。

    他倒盼着生儿子,但也怕是这样惹出麻烦。曾经想过写信给皇太极,但又心软不敢动笔。直到近日接到了海兰珠的鸽信。告诉他确实是生了儿子。他便是不得不去想日后的事了。他很高兴。但也知道皇太极不会有信心去赌这个孩子不会成为白眼狼,大约还是会处置他。为着存着牵制的心思,应该不会还给他。可能会安排在宫外,但这样一来,海兰珠极可能会受到打击,若身体不好了。便会再有是非。

    福临想着他应该写信安抚海兰珠,并且主动提出让孩子留于宫外抚养,至于是在何地自然是由皇太极来决定,他不敢参与,也盼着不知才能使这个孩子和塔拉真正的平安。

    但这事太过重大,他必须谨慎,便是这样等到五月中。孟古青也生下了儿子,得了消息后他才不得不做出决定。在得到消息的当晚他便要给海兰珠写信,却被乌云珠拦下。

    由于诺敏的霸道性子,乌云珠只能住在他们寝室的隔壁,直到诺敏有孕才能和福临亲近。听到有动静便披衣跟出来,见着要写条据忙着拦住了:“爷,若是他们也知道您这么在意,塔拉姐姐和孩子恐怕都会有危险。”

    福临也是为着这样才一直不敢跟海兰珠说。他心里明白既然已经离开了宫廷,应当和那里断绝联系,如果一直有来往,就会显得别有用心。皇太极一定不喜欢这样。因为他的孩子而使得宫里有矛盾,这倒也不是件好事。若皇太极因此盛怒动了杀心,那就真的完了。

    乌云珠按住他提笔的手:“也许宸妃娘娘正在想办法解决,如果爷自己提出来,姐姐和他未必能平安。我们应当相信娘娘才是。”如果这一次皇太极真的要动手,那他也许会连他们一起解决,到时便是跟着一起死了。

    福临便又搁置了此事。但是他的情绪却一直不能稳定下来。自从他们来到了石家庄,他便感觉到并不是只有他们三人,暗处有人在盯着。他知道皇太极的个性并不会随意的放逐他们在外面,周围有着探子并不是奇怪的事。

    也许他们就在茶馆内每天来往的人里,时常的照看着他们。

    他的表现也许他们会即时的反馈给皇太极。若做得不好便又成了逆子了。

    皇太极等人都有宿疾,若是带累了,那他又于心何安。福临想起皇太极和索伦图相救的恩情,终是写下鸽信发了出去。

    宫里这便也不闹了。

    福临的想法倒和皇太极很像,情愿将鲍白送到宫外抚养。而且说是自己偶得一梦得了感应的,连借口也为他们想好了。

    海兰珠倒还半信半疑:“皇上没有骗我?”

    “朕如何能骗你。”福临这回做得仁义,终是顾着孝心没有自私。皇太极倒还记他的好,笑道:“福临能这样是他的好处,也是他顾惜我们。你就成全他的孝心吧。”

    “那我要告诉他孩子在清凉寺,他叫鲍白。”海兰珠拭去了泪水,便要忙着回信。

    这倒不用了,否则日后纠缠不休倒是麻烦。在清凉寺里是不能用这个名字的,皇太极急忙说道:“不必了,他倒不想知道。你也不必太思念鲍白,我们还有自己的孩子呢。”他倒不是非要提,可是不提海兰珠怕是不能转回心思。

    海兰珠倒想起说过要抚养多西珲的话了。她当初也只是气话,现在倒是不好意思。但她很喜欢多西珲,若真能抚养他也能抚平伤口。

    她想向请皇太极下旨。却错过了索伦图焦灼的眼神。

    皇太极知道索伦图担心什么,忙说:“如今淑雅也有十岁了,再过个三四年便该出嫁,到时你再抚养着她的孩子岂不是好的。”

    海兰珠一怔。

    淑雅的独占欲向来是很强的,倒也容不得她喜欢别的孩子。若是真的要走了多西珲,她一定会吃醋。海兰珠知道皇太极偏着索伦图,这也是一个解决的法子。想了想便默许了。

    索伦图顿时松了口气。

    皇太极一笑:“明天是满月宴,你先回去陪孟古青,这里的事不用你们操持。”

    索伦图谢了恩,忙着转回内室。

    孟古青虽然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但看他去了这么久才回来也猜到有问题,不想他烦心就不去提。索伦图摸住她的手笑道:“无事了,这回倒要谢谢福临。”他想现在说了也免得孟古青将来有了忧思。

    过程倒是很惊险。

    看来福临真的想通了。他能主动来信不仅是帮了他们,对他和鲍白也有好处。孟古青温和的要求索伦图:“他能想着我们,倒是真不容易,若是将来有了难处,我们不要袖手旁观。”

    索伦图没有回答。其实不要有太多的交集才是好的。他想让那些探子们暗中帮助也就是了。

    他终究记着福临的这份情,存了意便又起身唤梁思善去取些银子和补药,教人送去清凉寺还有石家庄。

    因着解决了事情,次日的满月宴极是顺利。而后孟古青便也有时间来安排身边人的事。赛罕如愿嫁给了江行舟,图雅则是许给了正白旗佐领的儿子。她们婚后照旧轮流当差,一举两得。

    再接着便是博果尔和乌兰托雅,还有巴尔堪五弟辉兰和佟馨儿的婚事。其中博果尔蒙皇太极赐封“襄贝勒”,倒是双喜临门,陆续料理了这些事之后,宫内宫外一切平稳,来年在多西珲周岁之后,孟古青发现她又有了身孕。

    这也是双喜。索伦图告诉皇太极之后,皇太极倒有了别的心思。

    索伦图知道皇太极又要说到禅位的事了。忙着转移话题。笑道:“儿子还年轻。”

    皇太极劝道:“你要多些勤勉。”他倒是知道需要磨合,以索伦图的性子要他接受狠辣的帝王心术,他应该会很不喜欢。倒不怕再为他辛苦几年,到时索伦图经过的锻炼多了,也就不会再拒绝继位。

    多西珲是嫡长子,原是最好的人选,不过现在决定还早了些。皇太极想再等几年,等孙子多起来,略有些年岁看过心性再从中再挑择一个最合适,由他来培养,也为索伦图省些力气。

    索伦图怕他看上了这第二胎,倒有些踌躇了。

    皇太极笑道:“你也不必害怕,朕不会强夺,若是不合性子,放在身边便只宠着,倒像你一般了。朕过些年再选,为着你们,朕要保养身体才是。”他要放到身边来养育的孙子必须有着帝王之相,而且不能像对索伦图这样只是溺爱着。

    索伦图知道终是逃不过的,施礼:“儿子也希望将来能合皇阿玛心意。”

    他将皇太极的意思转达给孟古青。孟古青也觉得有道理。她的儿子当中总会有一个继承皇位,皇太极为帝多年自然是很有经验的,交予他倒也不虑了。

    索伦图倒有些担心:“我倒怕皇阿玛挑择出来之后,到时孩子们怕是会吃醋的。”将来继承人的待遇自然是不一样的,倒不知会不会伤到和气。

    孟古青打趣道:“不会,还有你我和皇额娘照看着呢。太子,妾身想去清宁宫看看多西珲。”哲哲经常抱他到清宁宫照看,每日倒也习惯了往来。
正文 第五百一二章 又再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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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清宁宫,先见到的却是伊勒德。虽然他年纪大了不再由后宫照顾,但日常请安总是要来的,今天哲哲多留了他一阵子,倒和多西珲玩得不错。

    伊勒德已经快有十二岁了,但领着多西珲到底有些稚气,孟古青因见着便笑道:“多西珲叫过小舅舅了没有?”

    多西珲一见额娘就笑,举高了手,弯弯眼睛答了声“有”。

    “来,额娘抱抱。”多西珲比索伦图小时候更可爱,也同样很是黏她。因他刚刚开始学走路,孟古青便急着主动去迎接。

    索伦图伊勒德跟在后面,倒像是在保护他们。孟古青到了主屋向哲哲请了安。看她眉飞色舞,笑问:“皇额娘有什么喜事。”

    “今早你三哥来过,你三嫂又有了身孕。”哲哲倒是联想得很快:“若这一胎是女儿,倒很不错呢。”

    孟古青听出像是有意结亲。她倒不反对,不过也要孩子们自己喜欢才是喜事:“哦,我倒觉得很好,只是辛苦她要守宫规。”将来,如果三公主真的生了女儿,娶到宫里来便也要守宫规。这倒有些委屈。

    哲哲笑:“将来自然有本宫调理,总也不会教她骄纵就是了。”索伦图和孟古青的孩子需要宠着,她希望将来的外孙女能像孟古青这样就很好。既贤惠也能帮到夫君。

    “那就依着皇额娘。”孟古青轻轻一福。

    “皇额娘倒把儿子忘了不成。”索伦图在身后轻托着孟古青的腰,对她说:“你也不要行礼了。小心身子。”

    “本宫倒差点忘了。”哲哲忙叫赐座:“以后这些虚礼都免去了吧。”

    定下娃娃亲倒不错,只是不知定给多西珲还是给腹中的这个。孟古青猜到了几分。便不问了。

    索伦图倒不明白,便也实问:“那么是给谁呢。”

    哲哲自然是想定给多西珲,因他是嫡长子。而且相差约两岁刚刚好。

    孟古青猜哲哲也是这意思,便也默许了。

    索伦图心思一转,想起了海兰珠和淑雅,今后淑雅嫁给伊勒德之后有了孩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是这样安排。

    孟古青转眸看他有些失神:“怎么了。”

    “无事。既定下了多西珲的事,便也定下这个吧。”索伦图拿眼神点了点她的肚子:“若是这一胎是个女儿,倒也正好和三姐家结亲。”弼尔塔哈尔的儿子丰儿如今也有三岁了,已赐过大名,不过因着习惯大家还是这么叫他。

    若是那样,便是亲上再加亲。哲哲笑道:“若是那样很好。不过如果再是个阿哥又该如何呢。”

    “总也有法子的。”孟古青想起了好友顿珠。

    顿珠当年为着查拿福临之事立下了功劳。土特谢汗部也极是感激孟古青和索伦图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从此心中爱戴。宫里为了回报顿珠。皇太极和哲哲让她嫁在了草原,不必远离父兄,虽是最终选定的是喀尔喀部落亲王之子。也特命他们在土特谢汗部居住,顿珠比一般的蒙古格格倒是幸福得多。

    如今听闻她也刚刚生产,是个女儿,算来将来倒比孟古青的第二胎大着一岁,如果孟古青再生阿哥,和她结亲倒也很好。顿珠是她的好友,她将来总也不会亏待她的女儿。比着别人家的也更亲近一些。

    不过这终究只是个想法,将来还要看孩子是否亲近。如果他们不愿意,倒不要勉强。

    因说了想法,哲哲觉得也不错:“你所虑极是。就这样罢。”

    不知不觉定了两个孩子的亲事,孟古青倒觉得有些累了。哲哲教苏布达送回去,留下索伦图说话。

    索伦图听哲哲的意思像是问到夜间之事,倒是很窘迫了。

    哲哲笑:“你们这么快就有第二个孩子,本宫怎么能不关心呢。这原是好事,本宫也没有别的意思。”

    孟古青有孕是好事,倒也怕索伦图寂寞。

    索伦图忙说:“皇额娘放心,我们自己有数。”

    早在孟古青怀着多西珲的时候,索伦图便在寝室里多安了一张床,这样既便于照看她,也不至于分居影响感情。他早就已经想到外人有可能会趁着孟古青有孕时说些闲言闲语,便是自觉的用行动来预防。便是他偶尔自己独寝时,防护也是很好的。

    哲哲很高兴:“本宫就是怕你一时差错伤了她的心。若是别人,你纳侧福晋倒没什么,但你若负了她,本宫便不能饶你了。”

    “儿子明白。”索伦图知道在哲哲心里,孟古青像女儿多过像儿媳,他明白当中的分寸。

    “去吧。”哲哲咳了两声。

    索伦图紧张起来。

    “无事,本宫早上吹了风有点头晕,你不要告诉她。”刚刚哲哲掩饰得很好才瞒过了孟古青,如今孟古青有孕不宜担心。

    “那我这就把多西珲带走吧。”索伦图抱抱身边的儿子。

    “他玩得很开心,你不要扰他。”哲哲看了看伊勒德:“你和嬷嬷们带他出去吧。”

    伊勒德倒也习惯了这样,自觉的离去了。

    哲哲看向了索伦图:“你现在也大了,凡事该多想一些,别总让孟古青辛苦。”

    “是。”孟古青又要生孩子,又要记挂着宫务。幸好毓庆宫的事情都是打理惯了的,也有固定的人手。不过赛罕和图雅成亲后很快也会有孩子,那时少了她们伺候,孟古青的负担就会重一些。

    “前几天你额娘来找过我,说想把通兰交到你宫里。”其实毓庆宫的人手够了,但是海兰珠这样安排也是出自于关怀,倒不好推辞。

    若不接受,便是海兰珠不多心,倒也会有流言说婆媳不合。不过通兰到底曾经出过事,索伦图不太愿意。

    哲哲点头:“你不必安排要紧的事给她,凡事让度丽娜和斯琴多些照看,便也是无碍了。”

    索伦图也是这样想的:“儿子先回去看看,若她不行便也不能留的。”

    毓庆宫那边通兰原也到了。还带了一盅羊奶。

    孟古青正要喝,索伦图赶回,习惯的接过来闻了闻:“我先替你尝尝。”虽是海兰珠赐的,他倒怕下人失手。通兰曾有在鲍白的粥里放入巴豆粉的前例,虽然是得了皇太极的默许,但他终究不放心。

    通兰想了想:“奴才自己尝一下吧。”她倒是疏忽了。是因到毓庆宫来服侍,竟是紧张的忘了这要紧的步骤。

    原是该这样的,尝过之后羊奶没有问题。孟古青便也平安服用。

    虽然是这样但索伦图仍旧不放心:“罢了,也不必安排差事,我去跟皇阿玛说把她调走。”

    海兰珠是一份好意,可惜疏忽了她曾经照看过鲍白。这始终让人心里不好过。孟古青知道她不会是故意的,忙说:“你就说我这里人手够了,不要提别的。”

    “嗯。”便是不提皇太极也会明白的。这倒无所谓。索伦图说:“说是我的缘故就是了。这样额娘也就不会多想。”

    他这样处处护着,孟古青想着倒心疼。

    等索伦图再次回来便是中午,她睡着了。索伦图出去到砌玉亭边散了散,却听有人在说话。

    海兰珠带着淑雅出来走走,从上驷院转来了这里,倒是想起了福临还有鲍白。索伦图听到不便露面便想避开,却是被瞧到了。

    海兰珠感慨便也说起了通兰的事,看他神态有些变故便问:“你是不是不想留下她,罢了,原是本宫疏忽了,不该忘记她曾经照顾过鲍白。你们看到她心里会很不舒服。”

    索伦图怕她生了误会,忙说:“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海兰珠温和笑道:“我没有生气,本就是我错了。如今孟古青又有了身子,也应该照顾到你们的感受。你们照顾多西珲原是有经验的,人手也够用了,本宫不该多事,倒教你们费心”

    额娘竟能这样想,索伦图不仅吃惊,而且很感动。

    海兰珠叹了口气:“本宫很想念鲍白,可是我也知道你们的话有道理,放他在宫外才是最好的。”

    由于皇太极的劝说还有福临的信,海兰珠终是没有坚持要这孩子回来,如今和福临的联络也越来越少,海兰珠知道也许终会有一天再也没有往来。但他们的心却不会忘了彼此。虽然福临曾经的欺骗令她很难过,但是能够看到他的改变,这也是值得了。

    索伦图也念着福临的好处,据探子的传讯,不久前诺敏生下了一个女儿。福临却没有来信,大约也是动了不再联络的念头。往来频繁难免会泄密,这倒不好了。他既有这样的决心,应该成全他才是。想了想,对海兰珠道:“听说他刚得了一个女儿,额娘竟可放心了。”

    海兰珠心满意足:“你这样关心他,我就放心了。女儿也很好。”

    索伦图顺着话意说下去:“是啊,儿子倒想要个女儿。”

    他扶着海兰珠送归关睢宫,之后再回去找孟古青。孟古青却是睡醒了,含羞坐起:“妾身刚才得了胎梦,倒像是得个男孩。看来,我们大约要跟顿珠做亲家。”

    索伦图不在意:“是男孩也很好啊,多西珲有个弟弟。倒也热闹些。”

    孟古青笑:“那这回可要再想个好听的名字。”
正文 第五百一三章 贤子福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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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自然的。不过,多西珲的名字是他们自拟的,这一回应该经由恩典才是。这样也是全了长辈的心愿。索伦图想起了海兰珠,说了发生在砌玉亭的事,笑道:“依我的意思让额娘或是皇阿玛来决定。”

    孟古青亦没想到海兰珠变得如此通情达理,欣然点头:“就依你罢。”

    她的胎梦倒真的应验了。又是一年二月,第二个小阿哥出生。

    海兰珠这回来得很早,索伦图亲自抱了他出来,皇太极也在一边看着,因见宽额大耳,唇角弯弯,眉心自带了红砂痣,身体若白玉一般温润有光。惊诧道:“好福相。”沉吟着想了片刻:“倒有了名字,就叫福全罢。”

    倒真是好名字。大气周全而且朗朗上口,显示皇子应有的气概。

    索伦图笑着谢了恩,将他交给皇太极:“皇阿玛且抱抱,这孩子倒真是与众不同。倒是不爱哭呢。”

    海兰珠也爱极了他,竟觉得比多西珲还合眼缘,抬手一同扶抱着:“我来罢,他在朝本宫笑呢。”待抱得了竟是惊呼:“他比多西珲那时还要重些。”

    皇太极见着这么和睦倒也庆幸不已。竟笑道:“多西珲是他们养着,你又偏疼福全,看来,将来的三阿哥才能归朕照看。”

    若是那样倒也很好。多西珲占有欲强似索伦图。福全温润如玉能谦让,兄弟之间倒能相处得好。这便更得了福气。

    将来的三阿哥大约更是出色的。皇太极想了想。又夸:“小八,孟古青辛苦了,你要更疼爱她才是。”

    索伦图附和着:“儿子明白。将来若三阿哥真合皇阿玛要求,自然是极好的。谢皇阿玛恩典。”

    由于在多西珲身上有了经验。他照顾起福全便更加熟练了。他等众人看过孩子之后亲自送归了育婴室,再来商量今后的事。

    不久,又是一次满月宴。巴尔堪,叶布舒,硕塞等人赶来了宫里。席间叶布舒竟拿眼神去点皇太极。

    皇太极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想是和鲍白有关,这便起身随他出去了。叶布舒忙说:“儿子恭喜皇阿玛得新孙,只是五台山那边鲍白倒有些麻烦。”

    果然是这样。原是鲍白在寺里得了急病,之前交下的赏赐倒也快花用完了。倒需要补充。银子事小,却是不知道皇太极的意思。到底还要不要救这孩子的命。若不理会他。便从此结束了。

    当初皇太极饶过鲍白一命。却不知现在还是不是这样。叶布舒倒也是在赌一把。因他已瞒着皇太极先有了处置,这会儿问起只是因为规矩,倒不知会不会带累到那孩子。

    皇太极一叹:“你什么时候连这样的事竟也要问?”

    “是儿子的错处。儿子已责成他们急救。并拨了内务府的银子。”若是只用了银子叶布舒便也不说了,只是还用了许多补药,若没有禀报成了亏空倒是不妥的。叶布舒没有硕塞那么残忍,自然是想救人,也知道宫里有了新孙,便是为着新孙积福大约也不会伤害这个孩子。

    “不必害怕,朕不是责怪你。”皇太极知道他难为:“所有的花费你报帐朕来填上,不要说出去就是了。”

    “儿子遵旨。”叶布舒悄然辞别,这便忙着去安排。

    不久之后,太子新得第二子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天下。为着孩子积福也像多西珲出生时那样。各处地方都有赏银,按户赐赠。

    因此,也和福临一家再度有了交接。

    石家庄那边,福临的茶馆生意倒是越来越好了。而且因着诺敏也生了一女,生活越发的忙碌,为着保密,这时家里还未添下人。乌云珠照看着母女两人,终究有些忙不过来。因着在宫外过得久了,诺敏的蛮横性子倒磨去了不少,可是吵嘴打架也是令人担忧的。福临到底是牵挂着,便是在店里时也经常要跑回家里安抚她们。

    这天他正在柜台盘账,倒有邻居来报信:“福爷,您家里的两位小夫人又吵起来了。”虽然在民间生活,但福临始终没有将正妻之位许给别人。所以外人只知道这两个是妾室,却不知道他的正妻是谁。

    福临这便赶了回去,一看才知道是为着乌云珠今早在灶台边呕吐。她终是怀孕了。但这个孩子却是悄悄的瞒着诺敏怀上的。

    诺敏一直不喜欢他们亲近,在她怀孕时不得不容忍着,如今生了女儿倒也极怕乌云珠有孩子。福临见着心里生气又难过,倒有许多话藏在心里不好说。

    他们如今在宫外有人看守,倒是生女儿比生儿子更安全,若是生了儿子,倒不知皇太极能不能容下,若是弄得和鲍白一样,倒真的不好了。

    福临不敢告诉她们周围有探子,便是自己忍耐着劝诺敏:“如今和从前到底不一样了。你是比她高贵些,但也不能总是欺负她。我们现在倒还分什么彼此,大家活命罢了。”

    诺敏想得心酸,抹帕哭了起来。这些天索伦图又得新子的消息传到了石家庄,朝廷也分发了赏赐,为新阿哥积福。官府开粮仓赐银钱,倒教诺敏想起了孟古青。她想若是福临夺得了太子之位,现在她和孟古青就应该对换才是。但她又一想福临至今仍不肯给她正妻的名分,便是当初真的夺了位,也不可能让她当太子妃。他心里一直爱着孟古青到现在也还不肯放下。

    她竟是十分的气愤,却拿乌云珠发泄。

    福临一默,扶着乌云珠道:“你且先回房歇着。我来处理。”

    其实乌云珠也有这样的怨念,但是她只是忍着。福临知道是他的缘故,便也这样安置了。

    乌云珠回了房,诺敏却还在厨房里哭。福临走去扶着她,叹道:“我们都有不如意的事,到底也是过日子,世人都是这样,何必自寻烦恼。”

    诺敏不愿投入他怀中:“可是爷喜欢孟古青。”

    福临的心口一痛,倒不喜欢她这么坦白。他确实还爱着孟古青,便是每日携带着那白色的香囊便如同遂了念想。

    这是他自己的私念,被看破倒也羞愧不已。他看诺敏身上沾着不少灶灰,便动手抹去,转了话意:“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日后好好过日子吧。”

    诺敏怔怔的看着他。她倒有数次要他对别人说她是他的结发妻子,他只是不愿。如今她倒也明白这是强求不得的。

    福临扶着她出去,边走边说:“你若再有怨嗔之时多看些经书,佛法会教给你宽仁之念,你想通了便不会怨恨。”

    福临近来倒常念佛经,也时常到附近的寺庙捐香油钱。倒像是越来越注重佛法了。诺敏这么想来倒有些怕:“爷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们。”

    福临多读了佛经,倒也明白诺敏的苦处,常以宽和之心待她:“我先扶你出去。”

    这时候倒有地方上的差役来拍门,按户发放米粮和喜银。福临去接待,看着这些赏赐又想起了宫中。

    他已很久没有主动和宫里联系,那边也不再联络他。他们有着彼此放开的默契,但冥冥之中却是无法割断的。福临知道那是他们心中的情意。

    际遇到底也是奇怪的,从前在宫里时他竟不觉得,而今分开了,他倒也放下了那些荣华富贵专注于感情上。

    若是这样好好的过下去,便也是一生的福气了。送走差役之后,福临阖上门默默拜倒,合紧双掌,祈望宫中众人还有他那不知在何处的儿子平安。

    年底,皇太极圣寿前得了探子消息,乌云珠生了一个女儿。

    宫里忙着万寿节,倒是很热闹。便是索伦图和孟古青,也是为着圣寿费了很多心血。这会儿,孟古青情绪不错,靠在床上摸着福全的小脑袋逗着玩乐。

    索伦图正在帮她捏脚,笑道:“万寿节后再要一个可还好么。皇阿玛可是催了。”皇太极因见他不忙着继位,倒想起要他再生一个皇孙的事了。

    “等福全会走了再说。”福全才十个月,要半年后才能走。

    “这孩子倒比多西珲慢些。不过性子也好。”索伦图温柔的抬手摸了摸他。

    海兰珠很喜欢他,经常带着他。也算是周全了。若似皇太极当初说得那样,将来他们再得一子,交给皇太极管教,便是各得其乐。

    孟古青成亲几年来,姐妹们也陆续有了孩子。便是下人赛罕和图雅,也都各生了一子一女。孟古青松开福全,对索伦图笑道:“再有一子倒也很好,却不知去挑谁家的亲。”

    索伦图笑:“若不合你的意思,总也不会选上的。”皇孙岂会受委屈,便是将来选妻总也是最好的。

    “皇上和额娘喜欢也是要紧的,凭我一个倒不成。”孟古青哄得福全睡着了,携了他的手道:“我们出去散一散,这里交给嬷嬷们罢。”

    福全倒是不依了,他们的身体刚刚离开床,他便大哭了起来。

    孟古青笑着摇头:“到底也是粘人的,带上你一起去罢。”
正文 第五百一四章 嫁掉小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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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也是巧了,他们才出了毓庆宫,关睢宫那边便有萨娃来请。

    索伦图想着是为了福全。海兰珠极爱他。虽是没有放在身边养着,总也要时常见着才行。这便笑着对萨娃说:“这就送过去,我们也要一起过去,不要急。”

    萨娃一福:“太子爷,倒不仅是为着二阿哥,主子还要跟您商量大事。”

    是为着淑雅现在也有十四岁了,该当出嫁了。其实这事最主要的还是要和皇太极商议,邀上索伦图是为着尊重他这个当哥哥的,还有便是要他出银子。

    谁也知道索伦图极有钱,每月的福利署分拨给他和孟古青的红利如今也有六十万了。便是为着淑雅备些嫁妆也是应该的。便是关于公主府也该开始督造了。按规制,公主外嫁后是要另外建府的。这倒要多费些银子,少不得麻烦索伦图。

    不过,婚后毓庆宫的账务都是由孟古青看着,而她作为淑雅的嫂子,自然是要一起请来的。索伦图能出多少银子,也要她点头才成。

    福利署的存在令朝廷极受益处,但它的来处却是因着孟古青,若不是当年雪灾孟古青出了主意,现在的索伦图还有朝廷的收成远不能及。便是皇太极也因此有着分红。这也是上下人等欣赏孟古青的因素之一。

    时间越长,孟古青的好处便越凸显。而且因着她是从小便在宫里养大,人脉已是固定而坚决的。就是这会儿淑雅见了也不能太任性的说话。

    何况孟古青也知道,在想要银子的时候淑雅一向是很会撒娇的。

    刚到关睢宫的院子,便见着淑雅迎了出来,娇嗔的一福:“嫂子好。”

    倒不叫哥哥,却先叫嫂子,孟古青知道她的心思,也笑道:“我们的十四公主越来越美貌了。”

    “才不呢。”其实淑雅倒也很羡慕孟古青。成为少妇的女人倒比以前更有风致。她走过来挽住孟古青的胳膊,仔细看了一会儿。羞道:“我比不得嫂子。”

    孟古青拍拍她的手。往常时她并不讨厌她,但是淑雅的个性确实骄纵了些,从小便欺负伊勒德,日后他们成了亲,倒不知会不会有矛盾。孟古青劝说过伊勒德。伊勒德倒不计较。这倒是体现了男人的风度,也是守规矩和道理的。

    这桩婚事是从小便定下的。淑雅和伊勒德习惯了彼此的性子到底有感情,也愿意嫁娶。不过若像其他公主那样在京城安置公主府,淑雅却是不愿意的。这里头的缘故非常简单,只是孟古青品味了一下,没有点破罢了。

    索伦图抱着福全跟在她们身边,身体似无意的倾斜了一下,袖边触到孟古青的手。孟古青扭头看他在笑,便知他也明白了。

    淑雅到底是想赖在宫里,像当年的博礼为福临诺敏讨要颐和轩那样,要一个住处。这样日后的开销便依旧是内务府照管,依着淑雅的性子,定是不能容得一文钱落到伊勒德手里,她的嫁妆和聘礼都是净落下的,归她自己所有。依她的意思,倒也要一毛不拔了。

    她肯定不舍得只搜刮索伦图。便是海兰珠和皇太极,哲哲也要被她盘剥,这样的说法虽然过分了些,倒是很似她的个性。孟古青想起她的小时候再想想此时便也一清二楚了。

    索伦图的目光正好投望了过来,小两口交接了眼神。都有了数。淑雅再说些什么他们便只是嗯唔,并不热情的投入。淑雅倒也不傻,见着他们不接腔便也不再追问,笑道:“瞧我竟是太想念你们,倒说了这么多。额娘也想你们了,我这就把福全抱过去吧。”

    她倒真是很热情,这就抬手抱着福全走了。福全刚好回头看,还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就已挪到了她怀里,索伦图更是怔住了。

    “还愣着呢。小姑奶奶到底好手段。我们进去吧。”孩子都抱跑了,只有进屋去照看了。这银子不出是不行了。孟古青低声提醒索伦图,待会儿看她的眼神行事。

    索伦图哭笑不得的咳了一声,拉起她的手进了屋。

    海兰珠刚歇过一觉,脸上补了粉,倒还好些,不过也比前些年现了些老态。孟古青轻轻一福,倒有些不忍:“额娘。”

    “你来了。”她站得不远,海兰珠一伸手就拉了起来:“行这些虚礼倒不必了,且坐着吧。”

    “谢额娘。”孟古青退后安于秀墩上,笑意盈盈。这些年她倒是真的有感觉海兰珠对她越来越好了。

    “坐吧。”海兰珠转过目光去看索伦图,又朝着淑雅点了点眼神,等会儿要说到钱的事,明明白白的倒怕她害臊。

    淑雅想了想,没有动身。在她心里这些钱都要落到她手里,不听明白怕是被盘扣下来了。

    海兰珠又暗示了一回,看她还是如此,便也无可奈何了。这样直白的跟儿子说要他出钱包揽妹妹的嫁妆,倒是很不好意思。

    伊勒德从小养在宫里,便是聘礼,大半也要由宫里来出。孟古青知道这是自己的责任了,便主动提了起来:“额娘,如今我跟小八已经有了两个儿子,日后还会再有,您和皇阿玛也尽可心安了。倒是伊勒德如今大了,他和淑雅的亲事……”

    淑雅双眼更亮了几分,手儿握着帕子也汗湿了。

    孟古青瞧她明白的是爱慕着银钱的表情,无奈的偏过了眼睛,继续笑道:“额娘,我们大约可出五十万两。权当为妹妹添些喜气。”

    不少了。海兰珠欣慰的想,孟古青很识大体,便笑道:“够了。”因着孟古青是代表着夫家开口,作为聘礼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宫里添妆还会再有,不能太贪了。

    “等一下。”淑雅焦灼的举手:“全部吗?”

    虽然索伦图还没有开口,但是人人都知道毓庆宫的账是孟古青在管着,如果只有这五十万两,那就真的吃亏了。

    索伦图受不了她那眼神,倒似不是嫁人而是嫁给了银子,叹道:“我这里还有五十万两,我们一共一百万两,容我们回去清点了银票就送来。将来凭票子可以提现,额娘仔细替她收着,不要乱花。”

    “一百万。”淑雅兴奋的倒想要流口水了。她一福后却又想起:“太子哥哥,那我跟伊勒德日后的住处如何是好。我可舍不得离开皇阿玛和额娘。”

    都有了一百万两银子,倒还要别人安排住处。索伦图知道,安排了住处,日后便要负责日常开支。这便是没完没了。

    他想了想,扭头飞斜了一眼。

    孟古青点了点。

    索伦图便是懂了,含嗔道:“那便是上驷院吧。”

    淑雅呆了,她想过最差的环境也该是颐和轩,便是他们不愿意再花银子为他们另建住所,也该是这个地方。怎会是上驷院。

    她幽怨的看向孟古青,孟古青却佯装着不瞧她。

    索伦图倒软了口气,劝淑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当初我也在那里历练过,那边的环境并不差。依着我把这些银票放入皇庄号子,那里的年息高些,倒有八分的利,便是一年到头的利钱难道不够你们使费。竟是我们这一百万已经足够了,连皇阿玛和皇额娘,额娘也尽可不再再出银子。你若怕婚礼失了体面,自有内务府安排,再不够还有你的宝箱。若我没有记错,当初额娘已说过那是你的嫁妆,如今我们再出一份是为着疼你,难道还不够吗。”

    淑雅确是盼着他们忘了这个。每年索伦图和孟古青对皇太极和海兰珠哲哲额外都会有孝敬。她能搜到多少便是尽可能的网罗住了。如今宝箱里单看银票也有二十万两,尚且不必算那些首饰,但她早已把这些和眼下的一百万两都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再拿出一文来也会肉痛。

    索伦图等了她一会儿,看她总是痛不欲生便也无话可说了,拂袖欲走。

    “再添些吧。”淑雅竟追了上去,讨喜的笑道:“太子哥哥,我很喜欢多西珲和福全,他们都说我是好姑姑呢。拜托太子哥哥看在他们的面上,不要这样小气嘛。”

    “我再添二十万两,是为你婚礼的使费,这些足够了,不许再勒索别人。日后你们便是住在上驷院,那里我会派人布置,若不喜欢自己想办法解决宿处。日后只许取利钱来用,按月报账到我这里,你若再不听话,就算了罢。”多西珲和福全才多大怎能为她说好话。索伦图不过存了体面,便只这样罢了。

    “……好。”淑雅不甘心的嘟了嘟嘴。略带嫉妒的看了看孟古青,轻嗔道:“到底也只有嫂子才能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索伦图好意外的挑眉。脸上荡漾起得意的笑容。

    孟古青也弯起了眼睛,倒也很高兴。

    索伦图爱恋的看了看她,随后对淑雅道:“妹妹,你倒说得极是,看在你这句话的份上,我再加你十万两,这可够了?”

    “真的吗。”只要有银子便不是委屈了。淑雅破啼为笑,上前挽住他和孟古青的胳膊:“谢谢哥哥还有嫂子,淑雅祝愿你们永远相亲相爱。”
正文 第五百一五章 玄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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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雅这样撒娇,到底也是为着不想住在上驷院。那里终究是马房,布置得再好,说出去也不好听。索伦图偏不接话,她便继续讨好:“哥,就是我愿意住在那里,额驸到底会受委屈,你就看在额驸的面上,给我们换一个地方吧。”

    倒是把伊勒德当成了借口。索伦图偏笑道:“妹夫一向吃得了苦,他不会计较的,便是那里了。”

    “我不要。”淑雅恼了:“我是太子的妹妹,却到马房里成亲,你也不怕别人笑话。”

    索伦图微笑:“你若不喜欢,自己拿银子置办。你若要我操办,就只能在上驷院。”

    虽然荒唐至极,但是这是索伦图的意思,就是谕令。意识到严重的淑雅转身扑向海兰珠的怀抱:“额娘,太子他欺负我!”

    淑雅这些年爱恋钱财的一直不能动摇。海兰珠也不喜欢,但她终究疼她,便笑道:“小八,你就不要戏弄她了。”她想说让淑雅和伊勒德婚后居于颐和轩,但是那里曾是福临的居处,到底有些不吉利。

    “就在上驷院吧。改改她的性子。”索伦图走近了几步,放低了声音道:“额娘莫要纵了她,她也不小了。”

    海兰珠想起日常的事,对淑雅笑:“白得了这么多银子还嫌不足么。”

    淑雅含嗔看了一眼:“那能不能早一点?”她倒是想起了皇太极圣寿的机会,这样可以沾光。若一起办了,又是万寿,又是春节,算作三喜,朝臣们和嫔妃的礼便是要更厚重才使得。

    倒真会赚钱。海兰珠叹气:“我去问皇上的意思吧。”皇太极疼她自然会答应,只是可怜内务府和宗人府辛苦。

    一切顺利,到十二月二十八万寿节,同时淑雅出嫁。因而分开设宴。中午的欢宴设在毓庆宫,夜里则是乾清宫。孟古青帮着操持。到了夜里有些累了,皇太极便让索伦图先送她回去歇着。

    因着中途离席略嫌失礼,孟古青没有答应,而且索伦图高兴。倒多用了些酒。结果是他先醉了,皇太极亲自送他回去,孟古青跟行。不久之后却见皇太极渐缓了步子。

    孟古青想皇太极定是有话要说,便让梁思杰等人先送索伦图回去,她随着皇太极来到了砌玉亭边。

    皇太极慢行着,见她默契的跟来,便停了步子。

    从小在宫里长大,在她的心里皇太极便是另一个父亲。孟古青关切的跟了过去,轻轻一福:“皇阿玛有何心事?”

    还是孩子的事。皇太极年纪越来越大,他想早点看见三阿哥:“朕现在还撑得住,若你们得了孩子。自然能帮着照看,若再晚几年,怕是便不成了。小八心性单纯,你总是明白的。”

    满天的烟火喧嚣不宁,孟古青听了这话心中一滞,倒难过起来。这事索伦图提过。当时她只想着等福全再大一些,倒没有为着皇太极的因素。若论教导帝王心术,自然是皇太极比索伦图强上百倍。他偏疼着他,便是着意尽最大的努力帮他培养下一代。这样的苦心总也不该辜负。她愧疚的说:“是儿臣想得不够周到,对不起皇阿玛。”

    她突然晕眩起来。幸好皇太极托了一下手肘扶住。皇太极偏过眼睛看她:“你怎么了。”

    “儿臣……”孟古青提帕掩住了口,她有点恶心。

    皇太极却欣喜起来,想到难道这便得了心意不成。忙说:“你快回去教她们好好诊视。朕很高兴。你也别累着了。”

    孟古青羞愧。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不该这么没有经验,但这个孩子来得无声无息,近日又总有劳累的事,她竟是忙得大意了。

    皇太极也感到关心得不够,这便教人调拨补药和财物,送到毓庆宫。

    孟古青回到毓庆宫。今夜赛罕轮值,孟古青教她看过确实是喜脉,心想看来这回真的可能是三阿哥了。在万寿节这天确知有孕,倒是很好的预兆。可惜索伦图醉倒,倒要等他醒来才能得知好消息。

    因为孟古青有孕,下人们便忙着另外布置床铺。孟古青不想扰了索伦图休息,便想今夜将就一下到侧屋去睡。

    可是刚动身,便听下人说哲哲来了。

    她原是不想这么晚再惊动清宁宫,哲哲却是关切备至这便知道了,忙着接她去清宁宫歇着,因笑道:“皇上特别高兴,所以刚才通知了本宫,今夜便去我那里宿下罢。小八喝醉了无法照看你。”她倒也是担心孟古青去照看他,伤了身子。

    “皇额娘。那我们这便走吧。”清宁宫那里倒有现成宿处,什么都不必准备。但孟古青回头瞧了瞧睡在床上的索伦图,还是有些舍不得。

    “你也不必担心,他们会好好照顾。”哲哲的心思都在孟古青身上,倒也不觉得索伦图喝醉是什么大事。便是忙着牵她的手同坐凤辇赶往清宁宫。

    到了第二天上午,孟古青赶回来,倒还见着床边围着几名亲卫。

    这也是惯例了,每当索伦图独寝时便有亲卫守着,便是为着多年前的前车之鉴。曾经姬兰因爬床之事而死,他倒也不想再发生重复的事。

    索伦图还睡着,亲卫请安声惊动了他。孟古青便挥手教他们离开,走去床边拿帕儿替他抹了抹汗:“天都这般晚了还不起,仔细皇阿玛罚你板子。”

    如今万寿节又是春节的年假,不用上朝。索伦图还处在宿醉的情形中,倒是一时忘了。闻言惊呆了,便忙着拿衣服。孟古青见着便再开个玩笑:“可还记得昨夜做了什么?我在皇额娘那里宿下,回来见你,你倒是吓着我了。”倒是指见着亲卫在房里的缘故,她也是一时忘了旧例。

    索伦图摸了摸脑袋,不慌不忙:“我必是没有做什么,你倒别笑话我,他们总有人守着我。除了你之外,没有别的女人可以接近我”

    看他这么乖,孟古青搂着亲了一亲:“有好事告诉你,我又有了。”

    索伦图顿时喜上眉梢,挽住她的手:“快些告诉皇阿玛,你有了三阿哥。”

    “本就是因着皇阿玛恩典,我才到皇额娘那里宿下的。”孟古青说了昨夜的事,只是避过了皇太极伤感之语。对于未来的三阿哥,她也有着非常重大的期待。

    春节的假期略长一些,倒有人亲朋好友进宫来拜年。初二,马尔喀和弼尔塔哈尔带着长子丰儿,还有长女布顺达来到了清宁宫。正好孟古青和索伦图也在,这便见着了。

    布顺达和福全同年,却是许给了多西珲。因着福全也是男孩子,将来便是要和顿珠的女儿结亲。这倒也很好。

    布顺达和福全一般大,倒是个可人疼的。孟古青抱了抱她,她便忙着亲。孟古青喜极,想再抱一会儿,马尔喀却说:“太子妃有身子,别让她闹着了。”

    “奴才倒忘了。”弼尔塔哈尔忙着将孩子抱走,笑道:“以后奴才和公主一定好好教导这个丫头。让她好好孝敬您和太子。”作为长媳,关于贤惠和规矩的要求自然是更加严格的。弼尔塔哈尔希望自己的女儿出色,将来嫁到宫里才有脸面。

    哲哲到现在还放不下另一桩亲事,因着她想要丰儿成为孟古青的女婿,可是福全和多西珲一样也是个阿哥,这便是不能了。她便笑说道:“布顺达倒极好。若将来再有一个妹妹就更好了。”

    皇太极很期待三阿哥,若是三阿哥真是个极好的,哲哲自然希望他能娶马尔喀的女儿。这样亲上加亲,孟古青将来的婆媳相处也得便宜。

    孟古青听得了话意,笑了笑,教巴西珲亲手交给她赐赠的饰物。是一对赤金雕花婴儿手环,上面有摇铃,索伦图见着便也跟着笑了,虽然没有明说,众人也知道这是订亲的意思。

    东西虽然并不贵重,但能接应到这份心意,也是极令人欢喜的。

    哲哲点了点眼神,索伦图知道她想和孟古青单独说话,便和众人出去了。

    孟古青一福:“皇额娘有何教诲。”

    “只是想着三阿哥。”皇太极对这一胎的期待极高,希望孟古青能生下一个优秀的阿哥,但哲哲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

    孟古青念着这些年来哲哲和皇太极的慈爱,忍不住沾湿了睫羽:“我会当心身子,不负皇额娘和皇阿玛的恩典。”

    “帐务的事暂且交给下人罢。清宁宫这边我自己看着就是了,倒也不急。”哲哲知道这些天为着万寿节她已是很累了。幸而这一胎很安稳,自然要好好养着。

    哲哲笑道:“你的几个阿哥都是懂事的。本宫也为你欢喜。”生下巴西珲和福全时都是非常顺利的,便是三阿哥初孕时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可见是孩儿心疼额娘。她想得心情激动,便也提前透露了皇太极的意思:“皇上通知本宫之时已想好了名字,待你生了三阿哥便赐名玄烨。皇上这样疼爱他,也是你的福气。你一定要好好顾惜身子,别累着了。”
正文 第五百一六章 皇太极欲禅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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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伦图和弼尔塔哈尔夫妇带着宝宝们到其他的宫里请安。从衍庆宫出来,正好遇到皇太极。

    皇太极是散步过来的,叶布舒和硕塞伺候着。他见着他们倒很高兴。大家互相拜了年问好,硕塞和叶布舒便默契的欲退下。皇太极向着叶布舒点了下眼神,其他的人便先在这里等着,而他带着叶布舒和索伦图到别处走走。

    轻雪挟着风中的寒意阵阵袭来,皇太极的心情倒还不错,不一会儿,走得额头见汗。顺着廊径越行越开阔,他的脸上渐现出笑意。回头问索伦图:“小八,你看这里如何?”

    是一处雅致洁净的园子。只是格局略小了些,而且也有些寡淡了,不过养老却是个好地方,索伦图寻常不曾在意,随口应答:“倒是不错的景致。”

    叶布舒便在身旁,轻触他的袖子,索伦图突然会意过来,皇太极很喜欢这里。这倒是有默契了,早在万寿节前几个月,索伦图便想着寻一处地方建园子,作为给皇太极的贺礼,只是那时朝事太忙便没有动工,如今应当尽孝。他便上前说道:“皇阿玛,儿子有些心里话想说。”

    “再看看。”皇太极严谨的瞧向叶布舒。

    叶布舒低下了眼帘,倒有些惶恐。

    皇太极有着禅位的心思,事情重大,不能立刻移交朝权,需要一年以上的准备。禅位之后,索伦图及孟古青便要各自迁移乾清宫和清宁宫。便是原先后宫的嫔妃们也应该按着规制迁移。随皇太极而居。所以皇太极需要挑择一处园子安置她们,将来也便于培养玄烨。

    这便是大工程了。如今孟古青有孕,宫里不宜动工,所以只是先选一个地方。等玄烨出生后再行动。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在禅位之前,朝事上皇太极也会为索伦图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是极密之事,叶布舒能参与其中便是恩宠和信任。皇太极引着索伦图和他又去逛了几处,不许叶布舒再提醒。索伦图感应得双目湿润,上前扶着皇太极:“儿子不孝。”

    从太子变成皇帝并不是只有称谓上的改变,心态和行事都会有着巨大的变化。索伦图还没有做好准备。他不敢这便接位。

    皇太极明白他并不是为了偷闲,也是为了谨慎。因此并不会怪他。而今索伦图已有二十出头了,他其实已经具备成为帝王的条件,只是要转化心性。皇太极年纪渐大了。他希望能从容不迫的完成交接。这对索伦图也有极大的益处。

    索伦图体会到他的苦心。也思量了起来。加上孟古青孕期的时间,准备期大约有不到两年,这已是够了。建园子一年。也足矣了。但是只挑择宫里的园子略加修葺那未免太简陋了,他不能这样安排。

    他朝着叶布舒投望了一眼。叶布舒接应到眸光也明白了。上前说道:“选址建园的事,儿子会尽心的,请皇阿玛和太子放心。”这样的事,内务府当然是要大力伺候的。

    造这样的园子,至少也要有三百万两以上。要量地拟图精修施工,这是内务府的责任。但是索伦图不愿意,忙着说:“钱的事四哥不用担心,都在我身上。”他出得起也应该出,只要尽善尽美。他不在乎花多少银子。

    皇太极很欣慰。但也不要他一个人辛苦,笑道:“慢慢来。”

    距离施工还有一段日子,要紧的是孟古青的胎。在迎接三阿哥的同时,也是在为着索伦图登基作准备。索伦图和孟古青成亲已有四年了,福临之事带来的冲击也已经平复了。皇太极会抓紧时间在两年内对朝局进行合理的变动,以便将来交接,因为即将接手的索伦图和他的兄弟团都是青年人,新旧的融合必然会有新的冲击,皇太极对当中的细节也要逐一教导,避免出现纷乱或者纠结。

    这是一种挑战。索伦图心里存了意,透出坚毅的眸光:“儿子明白。”

    现在的辛苦是为着将来的国泰民安。

    孟古青在哲哲的那里也听了不少关怀的话,哲哲很舍不得她。留她用饭时淑雅和伊勒德倒来了。

    他们倒是来蹭饭的。新婚正是恩爱的时候,小两口没有矛盾,却是因着在上驷院安置不能忍受那里的膳食和设施。其实上驷院那里也没有什么恶劣的,却是为着淑雅从没有吃过苦,这便赶过来蹭些吃的。

    才不过几天,她竟觉得清宁宫的伙食天下第一了。不顾仪态的大快朵颐:“太好吃了,皇额娘,您这里的饭是谁做的,我要赏她!”

    哲哲和孟古青相视一笑。

    伊勒德在旁边看着,倒有些心疼她了,抬手帮她抹去唇边饭粒:“公主,慢些吃。”

    “我快要饿死了,你不要管。”索伦图一共给了一百三十万两,加上其他人的贺仪,淑雅已经是一个小富婆了,敛财的乐趣使她宁可在上驷院待着,也不愿自己花银子安置新的宿处。

    吃苦倒是有意思的事。饭还是当初的饭,可是淑雅已经有了不同一般的变化,这倒也是一个好的办法,希望将来能潜移默化的改变她,让她能够从浅薄的贪婪中清醒过来,成为一个受人欢迎的公主。

    这样一家人才会越来越好。

    看来淑雅已是做好了长期待在上驷院的准备。哲哲忙着提醒她:“你倒不要怕为了使费银子,本宫这里的饭不要钱,你尽可来吃。若不然将来有了孩子倒要跟你一起吃苦。”节俭是好事,但是一毛不拔便是惹人嫌了。哲哲不计较淑雅贪占便宜,却怕她将来有了孩子也要省钱,那便是要受苦了。

    “不会的。到时候我会有办法的。”淑雅想到将来有了宝宝,皇太极和哲哲,还有海兰珠定是舍不得她吃苦,一定会给她供给补品和舒适的环境。到时又可聚敛起一大笔钱了。

    哲哲见她精神烁烁,倒是有主意的,叹了声“小冤家”便扭头看孟古青。

    孟古青也是极了解淑雅的,倒不是不能容忍,便只笑了一笑。

    淑雅吃饱了,却瞧向她的肚子,她已听说孟古青又有了身孕,却不好开口去问,若问了便要送贺仪。

    她便是想着闭口便算了,身畔的伊勒德却开口道:“听说太子妃新又得了孕,奴才衷心祝贺。”

    “不必这样客气。”孟古青温和的看了看他和淑雅:“相信不久之后,本宫也会祝贺你们。”

    “是呢。那就让我好好想想,该送您什么礼物才是。”关于贺仪,一向是海兰珠帮淑雅准备,淑雅这回也不打算自己出银子,想着自己也快些怀孕,到时也得了索伦图和孟古青的贺仪,这样便是不吃亏了。

    孟古青不说话,只拿眼神点了点伊勒德便是了。希望他能拿出男子气概来,不要一味容忍着淑雅敛财,于面子上很不好看。

    伊勒德虽然身为额驸,面对淑雅也不过是奴才,只是点了点头,便祈盼的对淑雅说:“公主,想是太子妃还有话要和皇额娘说,我们先回去吧。”

    “我也听一听罢。”宫里都在传说皇太极很在意未来的三阿哥,淑雅也很有兴致。其实她有想过不错的主意,便是学习三姐马尔喀和孟古青结亲,这样于孩子和她都有极大的好处。

    这样的打算在新婚之夜便和伊勒德说过,倒给了伊勒德很大的压力。伊勒德这些年来得了皇太极和哲哲,海兰珠等人疼爱,虽然感到温暖,但是守着规矩也非常辛苦,若将来三阿哥似淑雅这样难服侍,他倒想向孟古青求恩典将来免于选秀,也省得他的女儿受苦。

    淑雅想得可不是这些。她只念着将来自己若有女儿便是皇太极和海兰珠的外孙女,便是真的许给了三阿哥,三阿哥也会待她很好,若三阿哥将来若能继位她的女儿便是皇后。而她便跟着一同沾光得钱了。

    孟古青懂得她的想法,这会儿倒真的不豫起来。不禁伸手轻触了一下小腹,接下来对哲哲说:“十四公主既是忙着,我先回去罢。”

    哲哲知道是淑雅的错,偏袒的摸了一下她的手:“本宫随你出去走走,淑雅和小额驸就在这里待着罢。”

    说完,她便起身和孟古青出去了。

    孟古青和她同坐一辇,二人在路上说话。哲哲安慰道:“你也不要理会淑雅,她不过一时异想天开,本宫将来不会许可的。”凭着淑雅的个性,会教出什么样的女儿来可是能够预料的。若她是贪财不贤的,玄烨便要跟着被连累了。这倒是极不可之事。便是皇太极也会为此震怒。哲哲明白孟古青不会心悦这门亲事,便是先帮她挡下了。

    孟古青抬手摸了摸额头,倒有点发烫,而她坚持着轻笑道:“皇额娘,我理会的不会在意的。皇额娘也不要难过才是。一切都是为了孩子,这点小事并不算什么。淑雅年纪小凭她去罢。”
正文 第五百一七章 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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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古青处理得很好,哲哲也就放心了。宫里平静无事,八月份淑雅生日前大约便是孟古青的预产期,怀这第三胎一切顺利,便是胃口方面也是跟过去一样,并没有特别的挑剔。索伦图笑说是福气,他们的孩子都很体贴孟古青,将来也必是孝顺的。

    身为母亲为着孩子在怀孕时有许多禁忌,免不得要受些苦了。孟古青偶有风寒入侵,发热时未服食什么药物,便是自己支撑过来了,因是怕对孩子有害,便不敢服药。索伦图极是心疼她,自责照看得不够。孟古青笑:“如今我倒是胖了些呢,这样不吃药,减一减重也未必不好。”

    索伦图倒笑了:“你倒能这样看。可我心疼。”他感激的挽着孟古青的手:“总是为我打算,倒省了我的心。”

    孟古青盘算着日子,笑道:“说不定玄烨会跟淑雅同一天生日,那倒也是极巧了。”

    “嗯,那便是淑雅沾光了。”淑雅的性子也是人人都了解的。她和伊勒德婚后不久也有了孕,当然要在贺仪上赚些钱,不过在生孩子之前遇着她的生日,她当然也要多多赚些。

    若玄烨真的生在八月二十一,便是给了她赚钱的机会。

    孟古青倒不想计较这些,只要淑雅别做得太难堪便是了。索伦图也笑:“我倒想着把你额娘接来陪着你,其他的倒不要紧。你若是喜欢,我这便放信鸽出去。”

    孟古青知道。阿艺思也是很想来看她。全部的人都在想着三阿哥,希望三阿哥是个了不起的皇阿哥。只是这会儿倒是极热的天气,她担心的说:“派可靠的人去接她,我阿玛就不必来了。”

    “瞧你说的。他们当然都要贺喜,如何敢不来。”以寨桑和博礼的年纪定是来不了,吴克善和阿艺思便是替着他们。便不仅是为了迎接三阿哥出生,也是为着庶女的婚事。

    他们想沾光。吴克善早年纳的妾室里有几人生下了女儿,后来为着福临之事沾连,处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发送了。遗下的女儿现在已是接近婚龄,希望能够有个好的结果。

    这点意思等孟古青见了吴克善和阿艺思时便也明白了。吴克善不敢提,阿艺思想等着孟古青平安生下三阿哥后再说。但孟古青不想拖泥带水,趁着没有闲人之时问阿艺思。却是套出了实话。

    阿艺思启行前曾被博礼召见过。博礼暗示她将庶女们指给索伦图。倒说得不是为了分宠。而是索伦图已成婚数年也有了几个阿哥,皇太极应该很快会禅位于他,将来索伦图做了皇帝。身边绝不可能只有孟古青一人,与其将来恩宠被别人分去,倒不如自家的庶妹成为嫔妃,这样于固宠有益。

    听起来倒是为她着想,但也不过是为着报复罢。孟古青知道博礼因着不能和诺敏团圆很是怨恨她,竟也想出了这样一箭双雕的主意。吴克善和阿艺思虽然不愿,偏是因博礼交待下的,倒不好推却。

    孟古青知道额娘心软,竟弄得左右为难,冷笑:“你不用怕。指婚的事如常办理,我不会亏待她们,但谁也别想打小八的主意,若玛嬷再问起此事,额娘只要问她想不想见到诺敏的尸体。若她还要再追究,我不怕让她心碎。”

    阿艺思愕然:“太子妃千万不要气着了,小心三阿哥。”

    孟古青抚着肚儿笑:“我很好。”

    玄烨来得比预算早一天,原是孟古青清晨在园子走动了一会儿,回到毓庆宫便有了阵痛。大约两个时辰后,玄烨便来到了这世上。阿艺思亲自接生,已是十分熟练了。玄烨一哭她便抱好了他,处理了脐带等事便带去洗身,打理周全才去见人。

    皇太极和索伦图等人在外殿已是很久了。皇太极听说孟古青之前走动过的园子便是曾经他和叶布舒索伦图挑择过的,顿时觉得很有缘份,竟是更喜欢他。忙着说:“快给朕抱。”

    索伦图还未接手,阿艺思便直接送到了皇太极怀里。皇太极一瞧面相倒有着峥嵘之气,亦是自己喜欢的,这便赞不绝口:“三阿哥果真是很好的,看赏!”他想起当年抱着索伦图的感受,竟有想要马上赐下贝子名份的冲动。

    “皇阿玛别太宠着他。”索伦图也是盼玄烨盼了很久,但是公平为先,他不得不提醒皇太极:“先赏下人银子罢。”

    刚出生的小宝宝便有封号确实着急。皇太极止了念头:“每人赏五十两。”这倒也不少了。而后还有更贵重的礼物送给玄烨。

    一切事毕后,玄烨被送到了育婴室。皇太极召索伦图议起建园的事情。因着规划图和人工都是早已备下的,随时可以动工。不过,外人不知道这是皇太极为着索伦图登基在做准备,若是想到玄烨的身上,压力可就大了。

    皇太极道:“你倒不用担心,朕自有道理。朕也不会一味偏疼玄烨,多西珲和福全也是朕的孙子,只是今后倒要对他们严格要求,你不要心疼才是。”建园之事,总有揣摩到上意的臣工会为他想好借口,这个不用发愁。

    索伦图明白:“儿子遵旨。”

    建园约用了一年,有旧地和新域接合而成,皇太极赐名畅春园。之后便是禅位与登基之事了。

    因着已经有着足够的准备,臣子们倒也不意外,交接顺利,九月初九,索伦图改年号为瑞丰,正式登基为帝,迁入乾清宫。皇太极改称太上皇,迁居畅春园,哲哲等人随居。

    东西十二宫一下子空了很多,因此亦有人想到备选秀女之事,但稍有苗头便被弹压了下来,几次驳回,他们也就明白到索伦图的心意。

    索伦图迁入乾清宫后,孟古青也迁到了清宁宫。日常入寝还是在一起的,乾清宫和清宁宫相隔不远,早年他们已经习惯了往来,便是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倒是一时不见更加思念,倒更恩爱了。

    因登基之事大赦天下。各处地方上也得了好处,便如往年那样分发到各户人家。福临结束了一天的生意,正好用饭。也听说了这件事。

    除了鲍白,他现有了两个女儿,乌云珠如今又怀着,倒像是男胎之像。习惯了一起生活,他们倒也渐渐忘了从前。索伦图登基,倒又勾起了往事。诺敏一早便兴奋的猜测宫里会不会赏赐,直到用晚膳时还是在说,福临闻言放下了筷子,倒不想吃了。

    他没有骂她,但便是这样诺敏也很不开心:“爷难道不关心么?小八当了皇上,大赦天下就该接我们回去。”

    大赦却不包括他们。福临一默,不知该如何回答才能使她高兴。他们现在这样倒比回去好,再说也是异想天开,还不如息了念头方好过日子。

    他近来倒更亲近佛法,不想理这些俗事。若不是为了一家生计,茶馆的事他也不想理会。

    这便使得诺敏更纠结了,因一直惦着宫里不甘心:“爷这样不努力,我们怎么才能回去。在这里都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有机会。”接到喜银是很开心,但是更重要的是贵重的名份。

    新帝登基,许多犯人得了恩泽,她很想沾光。

    福临看到她渴盼的眼神,到底也没有舍得骂她,叹气.:“如今在这里也很好,何必再动那些念头。”他有感觉到探子们的监视已比从前好些了,也许十数年后他们会撤离,于他于宫里,都是一种平定的告别。

    怀着特别的心情,福临起身回房。诺敏偏过目光瞧见他在寝室里又摸起了经书,气得骂:“天天看这些,难道爷以后要去做和尚不成?你倒也要想想我们以后怎么活。我们现在已是有女儿的人了,她们原是做格格的命……”

    福临低头念书,轻轻的颂念着,竟是全不理会她们了。再过了一会儿,乌云珠过来劝,诺敏倒更难过,二人一起哭着给各自的女儿喂饭。

    等外边收拾好了,熄了灯安置。福临这才放下经书,从枕下拿出香囊来看。

    他倒又想起了孟古青,虽是已经好几年了,想到她时仍是恋恋不舍,他接触佛经已渐渐的倦怠红尘,却偏是贪恋着她,现在想来也是惭愧的,因着他曾经幻想过打败索伦图,娶到孟古青以后的生活,他若登基为帝,只要一直宠爱她便好。但便是这样也没有想过只娶她一人,到底也还要纳些妃嫔。他以为给她皇后之位已是足够了。和索伦图比一比,倒是有了区别。

    现在还没有听到索伦图纳妃的消息,但愿他可以一直保持下去,那便也是福临的心愿了。曾经他想过孟古青被索伦图伤害和抛弃的惨烈情形,希望这样有机会趁虚而入,回想起来非常的羞愧。

    福临亦是明白如果没有索伦图和孟古青的帮助,他很可能没有今天。而他现在能够做的便是日日为他们和他们的孩子颂经祈福。虽然这些他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但终是他的一份心愿。但愿今后大家在两处各自安稳生活也就是了。若有要用着他时,他也会倾尽全力。
正文 第五百一八章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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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了一阵子,宫里的人便又为着万寿节忙碌了。这是皇太极成为太上皇之后的第一个万寿节,因此,比往常更热闹,偏赶着淑雅快要生了,又多添了心事。这些当然是孟古青照看着。一时倒也更忙了。

    皇太极和众嫔妃迁入畅春园之后,份例比往年还略多些。还有乾清宫和清宁宫的宫务,索伦图和孟古青私账每月都要查核,所以孟古青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才睡。

    她和索伦图身份变换后责任更重。

    万寿节后便是春节,正月初二,淑雅挺着大肚到畅春园各处拜年,她原是不必这样做的,都快要生产了,应该在上驷院里好好待产,但是拜年是有好处的,为着各位长辈的赏赐,亲自去,那些长辈心疼便只好翻倍给了。

    要钱不要命。伊勒德虽是亲手搀扶着她十分惊怕:“公主,您先回上驷院吧,到底也不必这样处处走。奴才保证替您去便是了。”淑雅在上驷院中住了这么久,到底也改了些了,在上驷院她倒不这样。一过年节又是老样子。

    淑雅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傻额驸,你去能有多少银子。来,扶着我。”

    从万寿节那日便有雪,到初二时路上更滑了些。淑雅的身后跟着软轿,她却偏不坐,非要步行过来方显孝心。

    伊勒德只好答应她,满达日娃和奥云等人紧紧的围绕着。

    依礼应该先去见皇太极,但是淑雅知道先见了,他必会教她回去,这样定会少赚许多银子,要先去哲哲等人那边。

    伊勒德怕她贪多,急着说:“只去几个人那里就好了。剩下的奴才替您。”

    “寻常的都不用去了,她们没什么钱,浪费工夫。”那些庶妃和嫔,贵人等等都是无用的。淑雅是固伦公主,能看得起的也就只有谨妃贞妃这样有高等名份的。尤其是海兰珠和哲哲那里。要多磨一会儿才好。

    拜完了她们。才能去见皇太极。

    畅春园虽是新建的园子,工程倒极为精致。内里的格局和原先的宿处变动不大,面积也只多不少,所有迁入的人很快就适应了这里。淑雅进入时也不难找,一会儿便到了海兰珠的院子。

    因听说哲哲此时也在这里,淑雅在院外刻意的提高了声音:“皇额娘,额娘,淑雅来看你们了。”

    四天后便是淑雅的预产期,她居然还来拜年。海兰珠和哲哲立刻亲自出来迎接,心疼极了。

    淑雅得意的回头对伊勒德笑了一下。夫妻二人到了屋里。哲哲免了他们礼数。赐了座。淑雅有意的托着腰皱眉坐下:“谢皇额娘体谅,我倒真的好累呢。”

    若有了银子。再累也无妨。哲哲明白的朝苏布达使了个眼色。对方便忙着悄悄出去,到哲哲的院子去取银子。

    淑雅偷瞟着露出了笑容,为免旁人看到火速收敛,接着,和哲哲还有海兰珠说起了话。一边说一边摸着肚子。这是她婚后的第一个孩子,她也很看重。若是个女儿,将来嫁出去。在聘礼上又可以大赚一笔了。

    她双眼精明的转动着,哲哲和海兰珠都是无奈一笑。淑雅想和孟古青结亲之事哲哲已和海兰珠商议过,连海兰珠也都不同意淑雅这么胡闹。不过,淑雅还没有正式的提到这件事,她们不去理会。

    既然是拜年,海兰珠也就不再多拖时间,教萨娃去拿新年的喜银,也就是压岁钱。她早和哲哲商量过,所以是一样的。一袋金瓜子,还有两张三千两的银票。这已是不少了。

    淑雅摸在手里,笑了笑,又和她们说了会子话才走。

    海兰珠看她颤颤巍巍的,倒很害怕,和伊勒德说:“她这样不能再走了,快教人抬她回去。皇上那边我会说的,不要担心。其他人那里也都不要去了”皇太极的赏银会比她们更多,这已是很容易想到的了。至于别的嫔妃,她们都是吃月例的,虽然也会有子孙的孝敬,到底比她们辛苦,这样勒索也是不舍得的。

    伊勒德愁苦:“公主不听奴才的。”

    海兰珠便起身说:“罢了,我亲自送你们走。”

    哲哲也要送。

    外面有雪,万一出去吹了风她们病了又是大事。伊勒德忙说:“不用了,奴才一定看着她就是,请皇额娘和额娘歇着罢。”

    淑雅果然是还要到皇太极那里去的。伊勒德不得不用强硬的送她进了轿子抬回上驷院。

    轿夫踩着雪咯吱咯吱的响着,淑雅摸着肚儿突然想到了福临,问伊勒德:“额驸,你可知道‘外边’如何了?”

    福临的名字在宗人府赐酒之后便成了禁忌,提到他只能隐晦的暗示。伊勒德亏得是聪明的,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因着这是在外面倒不好细说:“回去奴才再跟您说话,仔细身子要紧。”

    他所知道的情况都是从弼尔塔哈尔和索伦图那边得来的,不知道淑雅突然提到福临是为着什么。难道是想借着福临的事多要些钱,若是这样可真是太会算计了。

    淑雅除了这个心思,倒是想着给福临送点钱去。不论如何,福临当初也救过她的性命,只当是为着孩子积福罢。她想着这笔钱要让孟古青出才是。这样她又得了好,又不用出钱,真是两全其美,因看轿子真的要回上驷院便说:“本公主肚饿了,额驸,我们去皇后那里坐坐。”

    伊勒德皱了皱眉,喊轿夫:“不用了,去上驷院。”

    “我肚饿了。”淑雅倒是真的有些饿了,为了省时间拜年没吃什么东西,真的吃不消了。

    她强命轿子去清宁宫,伊勒德也只好跟着。

    初二一早,因着休朝,索伦图难得睡懒觉,正搂着孟古青说话。突然听到门外梁思善说:“主子,淑雅公主和额驸来拜年了。”

    索伦图一惊,猛的坐了起来。孟古青也慌了,明明前几天便将新年喜银送了过去,教她不用拜年,倒是万两的银票,还有两大包金瓜子,难道淑雅还嫌不够?

    这会儿也不过才辰时呢,便巴巴的来了。都快要生了如何使得。

    他们忙着穿衣服迎客,同时教人好好招待。孟古青昨夜没拆发式,倒省了不少时间,不久打理好了,洗漱过后便回头对索伦图道:“你不要急,我先出去看看,总也不过是银子的事。”

    若只是要钱倒没事。但索伦图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他没有说,目光凝重的望着她点了点头。

    淑雅在侧屋里用点心喝粥,伊勒德陪着略用了些。见到孟古青来了,伊勒德便忙着起来行礼:“奴才见过皇后。”

    “你且起来坐罢。好好照看公主。”孟古青看到伊勒德的眼皮肿了起来,知道这些天他更加辛苦,体谅他初为人夫的不易。

    “奴才遵命。”伊勒德拿眼神点了点,暗示孟古青想到了福临。

    孟古青一怔。

    又是一个新年了,淑雅想到福临并不奇怪,难得的是她居然有同情心和援助心。

    该当成全她才是,倒也不必教她出银子了。本来淑雅到这儿来就是想再多要些银子,应该不会想出这笔钱,孟古青了解的说:“公主且先用膳,我们待会儿再说话。”

    她回到寝室向索伦图说明了情况。索伦图笑:“到底难得她能想到救助福临,便是借着他多要些钱我们也认了。”索伦图的银票绝大部分也是交给孟古青管着的,孟古青随时可以调用

    孟古青说:“那就再给她一袋金子。 ‘那边’我们自己送去吧。”

    其实断了联系才是最好的。都已经这么久了。如何没有默契放开。索伦图看着孟古青,也忆起了往事,心情变得极为复杂。

    孟古青也不好过。她已经很久不曾想起福临,没想到偏是淑雅提了起来。既提了,倒不好不搭理。她这便叫度丽娜开箱取了一袋金瓜子给淑雅,再取了一包预备给福临。

    索伦图叹息:“等下,多拿五千两连同这些也教他们存到号子里取息,利息让亲卫们拿着,将来福临总有难处,暗中帮一帮也就是了。”原先福临得的银子想是所剩不多了,能帮些总是好的。

    这样也使得。孟古青便教吴达哈去提银然后送出去。再告诉伊勒德这件事。

    伊勒德心安了。对于淑雅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她既关怀了福临,又没有自己出钱,如何不乐意。他忙着告诉淑雅,教她不要再多生事端。

    淑雅来蹭了一顿饭,多得了一包金瓜子,还得了好名声,自然是欢喜的。她倒有些吃撑着了,双手按住饭桌便忙着站起来:“嫂子,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

    她笑嘻嘻的说着话倒没有留神动作快了些,突出的肚子磕在桌边,倒是自己撞了上去。砰的一声便身子晃动!

    伊勒德吓得半死,扑了过去:“公主!”

    巨痛袭来,淑雅感到有血向下滑动,顿时六神无主的抓住身边的人:“救命啊!”

    “淑雅!”新年大吉,怎么会出现这种事。孟古青忙着叫人:“你们快扶好她,赛罕过来瞧瞧她怎么了!”

    今日正好是赛罕轮值,跟在孟古青身边,忙着这便去诊视。不久便神情严肃的回复:“公主受到撞击,必须马上生产,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正文 第五百一九章 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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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直接说出来了,可是会吓到淑雅的。孟古青忙阻止赛罕,同时教人到太医院和上驷院找人。

    赛罕说:“奴才照看着,还有那些嬷嬷们也都叫来。”有许多人留守在上驷院,必须赶快来帮忙。赛罕小声的说明了情况,因为撞击,淑雅的情况非常危险,要立刻接生。

    这也是办法。不过,淑雅终究不能在这里生孩子。看来要把寝室让出来,孟古青去找索伦图商量。

    索伦图听到报讯,先走了出来。

    淑雅一见人更多了,惊怕的叫疼:“我要见皇阿玛,皇阿玛救我。”

    这时候哪里能通知皇太极,连哲哲和海兰珠也不知道,否则必然受惊出事。索伦图急忙说:“你不要怕,朕在这里你不会有事。放轻松专心生孩子。”

    “皇帝哥哥救命!”淑雅已是极后悔不好好待在上驷院。

    “不要怕,来人,快送淑雅出去。”索伦图想得更周到,他也是才起身,寝室里正在整理床铺和熏香。他想是不合适的。

    “倒不要出去了,外面的人见了都会怕的,若是传给太上皇知道可不好。”淑雅一出去必然要见到更多人,吓到她对她和孩子具有更大的威胁。

    索伦图未能想到这些。他亦后悔了:“是我想得不够周到,那便去寝室吧,叫她们不要熏香了,快些照看。”

    这里连通着寝室,倒是最近的。淑雅正在失血,稍稍扶起她便滴答下来,她越叫越大声,感觉屋子快要被穿透了。扶着她的伊勒德也是很紧张的哭起来:“公主!您千万撑住啊!都是奴才的错,不该让您受伤。”

    “额驸,我要死了吗。”淑雅吓得腿软走不得,几个嬷嬷一拥而上便去托抬她身子,她离了地便更拍了,伸出手想抓住眼前的人。

    孟古青急步跟过去:“淑雅。我有经验。你现在放松正常的呼吸。会好起来。”

    “嫂子救命。”淑雅后悔的哀求她:“我不要银子了。我要宝宝。”

    “宝宝不会怪你的,你不要难过,振作些。”孟古青被尖尖的指甲掐进了肉里。但她不在意:“坚持,你一定行的。”

    头胎极是考验母亲的耐性,淑雅的性子躁,这会儿又怕得要死,没有办法安定下来按照指示去做。孟古青必须守着她在旁边指点,便对众人说:“先不要都跟着来,她害怕。留些人手接应。”

    赛罕和孟古青还有度丽娜,斯琴。满达日娃抬抱着淑雅进了寝室,奥云和萨仁。吉兰等人在外面接应。还有伊勒德和索伦图忙着指挥别人。

    整个清宁宫也跟着忙起来了。幸好她们都是习惯了接生的规程。这便准备热水。

    淑雅凄惨的叫声从寝房里传出来,躺倒在床上的她全身布满了汗水。孟古青拿着帕儿帮忙抹着,接着去解她的衣服。

    到底是有些血污的,满达日娃见了便忙说:“奴才来伺候,皇后别沾了手。”她不敢让孟古青触碰到这些,怕惹了忌讳。

    孟古青知晓难处便让开了,守在一旁说些鼓励和指引的话。淑雅现在最是信任她和满达日娃。倒也慢慢的放松。

    “嫂子。”淑雅坚持着孟古青不能离开:“我好害怕。”

    “有我在这里守着你,你听我的话便是了。”孟古青抓紧时间和赛罕商议对策,然后结合经验告诉淑雅该怎么做。淑雅感到痛楚似乎比一开始要好些了,施救人员们也因此多得了些方便。

    上驷院的嬷嬷们都赶了过来,这会儿淑雅阵痛渐渐的有了规律,出血的状况也得到了缓解。约是过了半个时辰,孟古青松了口气,亲自出去告诉索伦图和伊勒德情况。

    他们都很感激。索伦图兴奋的抓住了孟古青的手:“那她什么时候生?”

    止住了大出血,后面的事就放心多了。孟古青却皱起了眉头。

    索伦图感到摸到了伤口。惊愕的抹开了她的袖子。

    原来孟古青的手上早已被淑雅掐得到处都是印子,不少地方已经破皮了,只是她还没有顾得上药。

    索伦图的眸光顿时变得焦灼起来:“这是淑雅……辛苦你了。”

    他知道这时候少不了孟古青,只好听她的再忍耐。

    孟古青回到了寝室里。淑雅已经稳定下来,阵痛的折磨也减轻了。一个时辰后随着众人的努力,胎儿渐渐的露出了头来。

    “淑雅,再努力一些!”孟古青小心的帮助赛罕纠正着,宝宝现在已经近于正常,生产需要气力,淑雅必须坚持到底。

    淑雅拼命的叫喊着,嗓子已经充血了,在她喊到流出眼泪的那一霎,赛罕传来喜悦的声音:“太好了!公主,再用力!”

    小宝宝一点点的露了出来。

    约是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终于平安的来到了这世上。

    孟古青庆幸的笑了,她也忙出了一身汗,仔细的看了一下是个男孩。

    余下的事有下人料理,她忙着出去告诉索伦图和伊勒德好消息。

    由于新生儿还没有哭泣,所以他们只是焦灼的等待着,并不知道。伊勒德跺了跺脚,转身便要扑入房中:“奴才要去瞧瞧公主怎样了。”

    一个男人什么都不懂只会造成混乱,索伦图立刻制止:“额驸冷静些。”

    虽然伊勒德经常被淑雅欺负,他还是很在意淑雅的安危。他急得掐伤了自己的手,还是想要冲上去。

    “五弟不要着急,她已经生了。是男孩。”孟古青及时的出现,笑着说。

    伊勒德冲了过去:“真的吗,谢谢皇后恩典!”他忙着跪下叩头,便要去见淑雅。

    淑雅正在擦洗身子换衣,还不便见人。孟古青阻住了他。

    这边安定了,孟古青的任务还没有完。因为还要安排人手给皇太极等人传讯。她叫过了斯琴和度丽娜:“两位嬷嬷辛苦一下,去畅春园。”

    见着皇太极和海兰珠不可先说淑雅遇险之事,而要强调已经平安生产了。免得他们受惊。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眼下又是春节,实话实说他们定会不安。这才需要有着足够经验的人去传讯。

    度丽娜和斯琴都是老人了,自然懂得的,孟古青给了她们报喜银子之后便教她们出去。再到厨房去拿糖水和鸡蛋。因是在淑雅生产时她便教人煮着的,到这会已煮得了,正好给淑雅用一些。淑雅原是吃饱了,折腾了这几个时辰气力耗光了也需要补充。

    等她回到寝室内,淑雅已擦过身子换过衣服,身下的被褥也都换了新的。正殷切的等待着。小宝宝洗干净了正在换襁褓,她已是迫不及待的想见到他。

    用力撞那一下,小宝宝才会提前来到了世上。这都是因为她太贪财了,若不到清宁宫来,小宝宝也不会受苦。

    孟古青看淑雅羞愧的流下了泪水,忙上前提醒:“不能哭。仔细伤了眼睛。来,看看宝宝吧。”

    小宝宝已经被满达日娃抱了过来。

    淑雅一见又舍不得的流泪了。初为人母的喜悦在她眸底闪动着,她立刻便伸手:“快给我!”

    小宝宝的哭声并不响。满达日娃怕她舍不得打,忙说:“主子,一定要教他哭才成!”

    初啼是很要紧的,这个淑雅先前也曾听海兰珠说过,可她舍不得,可怜的望向了孟古青:“嫂子,你来吧。”

    孟古青到底是有经验的。接过来看了看便摸住了去拍。

    “哇哇哇!”小宝宝终于大叫起来,声音绵长有力。

    “你打疼他了!”淑雅纠结的喊道。

    母子连心,孟古青体谅的一笑:“哭得越响是越好呢,想是他刚才舍不得教你担心才不哭的,真是个乖孩子。来,你抱抱吧。”

    虽然才刚刚成为额娘,淑雅的母性已经是牵扯着小孩子的一举一动。她根本不需要提醒就抱了过来。

    看到他,淑雅的唇角立刻露出满足的微笑,瞪大眼睛看小宝宝身上的每一处,原来自己的孩子是这么可爱,她生怕漏看了他的动作与表情。因见到额头有一片红便恐慌起来,问孟古青和满达日娃:“他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我把他撞伤的?”

    “不是,新生儿头上都有些发红。”满达日娃忙着解释:“主子别担心,小主子很健康呢。今日也是吉日,早几天没有关系。”

    淑雅这才稍稍的放松,仍是很内疚:“都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鲁莽了。”她曾经在痛楚中叫喊着以后不要银子了,现在却是后悔起来。

    孟古青一笑,打趣道:“我的好淑雅,快准备迎接皇阿玛吧,让本宫把他抱出去见见外公外婆。你先略用些东西,补充一下。”见了他们必得喜银,淑雅肯定高兴。

    “我……”淑雅不好意思的红脸:“谢谢嫂子。”

    这会儿,皇太极和哲哲,海兰珠倒也正好来了。因知悉是孟古青及时接生,淑雅母子才得平安。忙着进来便谢她。

    孟古青怕他们看到手背的伤,因此站远些便浅浅一福:“见过皇阿玛,皇额娘和额娘,小宝宝很好,是个男孩。”
正文 第五百二十章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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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是太好了。皇太极眯起了眼睛笑了笑,和哲哲还有海兰珠商量宝宝的名字。原本他们已拟过了,是男孩就叫他巴彦,是富有的寓意,可是淑雅是为着恋财才会出事,这个名字倒不必用了,倒不如希望他平安就很好,皇太极沉吟了一会儿:“就叫额尔赫吧。”

    “儿臣替淑雅谢恩。”孟古青轻轻一福,笑了:“皇上也来看一看罢。”

    索伦图和伊勒德因为谦让站在了一边,听她说话才围过去。额尔赫的额头有点红肿,倒把伊勒德吓着了。

    孟古青笑说淑雅也是这样的反应,他们小两口倒是很同心。伊勒德确认孩子无事,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宫里所有的准备都在几天后,为着额尔赫只好提前了。不过,母子平安使得人人脸上都绽放着笑容,倒也没有谁计较早这几天。皇太极等人赐下了喜银,索伦图便想着安排婴儿宴的事了。

    借着新年的喜气,要好好的热闹一番。

    这里的事情交代之后,索伦图便教吴达哈去执行任务。吴达哈和伙伴们驾着马车,带着银子和金瓜子赶往石家庄。

    福临的茶馆新年歇业,要到初五才会开门,初五迎财神都是这样的。吴达哈早了一天到这里,倒也有些担心会遇到他,小心避着到了附近的银号存了银子之后来到和福临相隔不远的院落敲门。

    藏身的探子听了讯号迎接,吴达哈迅速交待了事情,将银票和存根交给了管事的。管事的送吴达哈出去时警觉的眯起了眼睛。

    有一抹人影飞快的闪过。

    福临倚在墙角偷窥,他希望他们不要发现他。

    吴达哈有感觉的咳嗽了一声,对管事的说:“你倒太多心了,哪里有人,你们好生歇着吧。春节倒没什么事,你们自己保重。”

    索伦图这回派吴哈达来时也是赐过赏银的。这些人因为长年在外面监视福临,所以得到的俸银也比寻常的侍卫要高很多。他们感激恩典。也都知道吴达哈是索伦图身边的红人,万万不可得罪,忙笑道:“想是奴才眼昏了,确实没什么人。大人们不必忙着走,奴才做饭。你们用了饭歇息了再走。”

    吴达哈想了想:“也好。不过我要先去地方上看看。既到了这里,到底要给小主子们带些好玩意回去。”他其实是想着多西珲等几个阿哥,他们爱玩,对一些民间的小玩意自然也是喜欢的。

    吴达哈这便先出去了。

    管事的关上了门,福临从墙根处走出来,他盯着那道门。到底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如今是春节,莫非竟不好了?可看着吴达哈的表情,倒又不像。他矛盾的想着。竟也不由自主的去追那辆马车。

    吴达哈很快觉察到了,到底不想和福临照面,便教驾驶马车的兄弟快些。

    出了这条街便是市集,街上人多。这一快倒不好了。

    吴达哈听到小孩的尖叫声,忙着叫马车停下。

    一个穿着淡黄色小棉袄的小女孩可怜的摔倒在地上,看样子不过四五岁。双眸闪亮,圆圆的脸聪颖可爱,扎着两根分开的小辫。

    马车离人还有一尺远,可见不是碰着是吓着的。她坐倒在地上愣了片刻才哭,便是这样。也是很快的有人围过来瞧热闹了。

    吴达哈在车上知道出事了,却不敢下车,福临就在后面,若真的见了面可怎么说呢。他略等了一会儿,伸手在身上摸了一块银子,递给赶车的。

    赶车的下去扶起小女孩,问是谁家的。福临发现是自己的大女儿宁宁,立刻尴尬的冲了上去抱起她。

    赶车的也识得福临,倒不好朝他递银子了。这块银子是用来道歉及帮孩子看伤用的,他闷了片刻凑到马车边问吴达哈的意思。福临知道他们为难便忙着说道:“孩子没有事,你们走吧。”

    车夫立刻诧异的回头,因见着福临肯定的神色便变得感激起来。

    吴达哈了解福临的心思,想他是惦着宫里,便有意的说道:“我们这便去吧,家里也很好,一切平安。老爷和少爷说,好好过吧。”

    这句话外人听不懂,福临却立刻反应了过来,老爷是指皇太极,少爷却是在指索伦图,他们都还没有忘了他,这回他们来也并不是为了伤害他,而是为了安排照顾他的事。

    他湿了眼眶,倒不好说别的,只点了点头。看热闹的人们见无事了,也都无聊的走开,马车驶出很远,宁宁见福临还在看着,便问:“阿玛,你在看什么?”

    “宁宁,不要叫我阿玛,叫爹。”虽然冒充了汉人的身份,在家里时到底还是不能瞒着的,所以宁宁既会说满语,也会说汉语。

    “哦。”宁宁摸着他的脑袋说:“爹,我们不要告诉娘,不然她又会发脾气。”

    宁宁是诺敏的女儿,却是随了福临的隐忍性子。福临答应着抱她回家,路上遇见街坊,倒得了一包糖豆。

    在这里住了七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周围的人也拿他当寻常人看,既过了寻常人的日子,自然不能时时刻刻高人一等。诺敏对此当然会有些意见。

    福临已经无所谓了。每日读经,他倒是越来越平和,渐渐的,很多事都不会去在意,便是难以割舍亲情,还做不到四大皆空。

    这会儿诺敏正在家里做饭。乌云珠快要临产终究动不得了。她便自己动手,想来从前高贵的格格竟也有自己劳作的时候,岁月到底是很能磨砺人的。

    福临推门进去,抹去身上的雪花,放下宁宁便去了厨房。他一看诺敏在舀水洗锅,忙挽起了袖子:“我来吧,你做不惯这些事的。”

    诺敏做的饭到底不如他,放下手中事解了围裙便出去了。她刚才忙着做饭,连宁宁何时出了屋上街都不知道。

    福临怕她紧张难过,倒也不说了。

    她出了屋子,想了想又踅身回来:“爷,她要生了,若再不雇下人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乌云珠伺候她可以,她到底是没办法伺候她。

    福临无奈:“这几日春节难免忙些,你再辛苦些日子,等她生了孩子,我再想办法。”

    “有何办法,爷总是这样害怕。难道我能有办法。我们在这里都过了七年了,又不是没有银子。”诺敏很不满意的抹了抹手上的汗珠。

    这些年来茶馆的生意倒一直不错,福临保存的首饰也还在那里没有动。见着她终是绕不开打它的主意,叹气道:“还不到要紧的时候,若需要时我会去银号寄存它们。”

    “明明存了就有利息,爷偏是不去。你自己捱苦,我倒情愿在家里混吃等死。反正你也不拿我当妻子看,我享些清福难怪还错了不成?便是不为着我,孩子们都还需要照顾,难道我一个人忙得过来,爷也该为她们想想。”她始终很介意名份的事情。

    福临突然便又想到了孟古青。他倒有段日子没再想起她了,诺敏这样说,他很心痛,无奈的笑了笑:“罢了,我听你的就是,这便去存罢。”

    诺敏眉开眼笑,急步走来倚着他身子温存的嗅了一口:“谢谢爷。”

    福临去到偏屋取出了首饰包,带着怅然之意上了街。经过集市的时候,看到有人在街边摆摊捏糖人,而吴达哈摸着银子递了过去。

    “两文就够了。”福临不忍心看到那糖泥艺人的为难眼神,伸手递过了两枚铜钱。

    吴达哈扭头一看,想来到底是见着了,倒是很尴尬,他略偏过目光,轻声道:“爷去哪里?”

    福临十分紧张,原以为对方不会搭理自己,吴达哈一说话,他倒激动得很想知道宫里的事了,便也轻轻说道:“我去银号。”

    银号常年无休,便是春节里也还有一两家开着门的,吴达哈看了看他手中的包裹,惊愕的说:“爷还没有存着?”他以为海兰珠赐赠之物他早该送到银号里去了。谁想福临竟是一直自食其力。

    “是。没得闲所以没去。”福临比七年前离开皇宫时略瘦了些,人倒显得更纯良了。

    “我替爷去吧。”到底他现在是个普通人,突然存这么多贵重物品到银号怕会惹事。吴达哈回头和跟随着的伙伴点了点眼神,示意他们照看福临。

    不远处便是一家银号,正好是他们之前去过的,所以吴达哈尽快的办好了事情,回来把存根本子交给福临:“那些首饰倒升值了,抵了八千二百两,奴才按八千计数,存得是定期,按年取息,一年六百两,不可动本金,这是票单和年息本子。还有剩下的银子。”他便没有将索伦图又赐了钱物的事说出去,一来是为着顾惜福临的自尊,二来便是为着将来有条退路可以随时照看他们。

    “够了。”到明年取息就可以了,福临感动摸着剩下的银子说:“倒辛苦了你们。”他想邀请这些人去喝茶,本来茶馆里无人,他却带着钥匙,若由他亲自接待倒还可以,但是一想这么多人都涌到茶馆里,少不得惹人注意,恐怕他们自己也是不愿意的,便问:“你们用过饭了吗。”

    “自有用饭的地方,爷太客气了。”吴达哈看着他执着的目光,不忍心,便将宫里新得了小宝宝的事略说了说。福临也是惦着淑雅和海兰珠的,知道她们平安便也定心了。吴达哈看他言谈之间颇具佛理,终是不再贪着荣华富贵了。这样到底是好的,他也为索伦图和皇太极高兴。
正文 第五百二一章 受宠的玄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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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达哈随后又买了些东西,不久回了宫。

    宫里喜气洋洋,额尔赫是个健康的宝宝,皇太极等人都很喜欢他。而且因着是春节,连多西珲,福全和玄烨也跟着一起凑热闹。

    玄烨多数都跟在皇太极身边,虽然他才一岁多,但是很懂得察言观色,三个孙子当中,皇太极本就偏爱些,待他便更好了。多西珲因着是大阿哥,又是天性单纯,经常吃醋不久便不记得了,福全温柔安静,他们相处起来倒很和睦。

    这是最使孟古青安慰的事情了。吴达哈回宫带来了不少可爱的小玩意,三个孩子每人分到一些都很喜欢。

    孟古青笑着打赏吴达哈,跟他说:“你带大阿哥和二阿哥到皇上那边去玩会儿吧,本宫去找玄烨。”

    玄烨自出生后便由皇太极和哲哲照看,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一起的。但是孟古青和索伦图也时常到畅春园照看,减轻负担。春节里是最热闹的时候,因此一天里倒要往来几回。

    这会儿快到午膳了。孟古青摸摸鬓发,起身去畅春园。

    度丽娜和吉兰等人提着食盒跟着。

    走到园子里,身后却有人追了上来,因着行色匆匆,倒是鲁莽了。吉兰轻喝,博日格德便停下来道歉:“奴才见过皇后。”

    博日格德是来寻皇太极的,有极要紧的事。因在春节的节意里,倒也想要借机讨些恩典,他很急,额头密密的全是汗水。

    孟古青一见他就想肯定是有事了。博日格德如今也有十七岁了,去年由皇太极赐了亲,嫡妻的门第虽然不显赫。也是贤淑的女子,她想他们不至于会有口角,大约便是正事了吧:“若你有事要见太上皇,就先过去吧。本宫先去别处散散。”她是皇后给他让路到底会被人说话,这样说着便不教他为难。

    博日格德谢了恩。快步向着皇太极的庭院赶去。

    孟古青教斯琴带着食盒先走,免得菜和汤凉了。过了片刻,斯琴却是惊慌的提着食盒回来告诉她:“满泰说。太上皇和十二阿哥吵起来了。”

    孟古青皱眉。博日格德一向温柔贤孝,居然有这样的胆子。

    “主子,咱们先到太上皇后那里去看看吧。”斯琴来告诉她不是想她管闲事。而是避嫌。博日格德来找皇太极本是他自己的主意,若是孟古青去了,会被以为是得了她指点,这就很麻烦了。

    孟古青想着有道理,就先到哲哲那边去瞧瞧。

    哲哲那儿正抱着额尔赫哄他睡觉。倒还没顾得用膳。见了孟古青心悦道:“你来了。这几日总是这样辛苦。倒要歇一歇。”

    “皇额娘。”孟古青进来。看额尔赫还没有睡着便说:“让我抱一会儿吧。”

    “也好。”虽然额尔赫只是个小小婴儿,倒也知道谁是他的救命恩人。原是哭得极响,一见孟古青却变成了笑脸。

    孟古青抱着他亲近,越来越喜欢他。食盒里还有一盅羊奶,她便问哲哲:“倒也巧了,我带了羊奶来,只不知他用不用得。”她的三个阿哥都是喜欢喝羊奶的。但是赫尔赫才出生没几天,若用羊奶怕是不成的。

    “现在还不得用呢,留给玄烨吧。”哲哲猜到她是从皇太极那边院子踅来的,有些担忧的问:“玄烨胃口不好么?”

    玄烨胃口若不好,皇太极也会吃不下饭。孟古青忙说:“还没有见到。”

    “那便去吧。”哲哲想到大约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教她抱起了额尔赫:“带上这孩子。”便是真的有不悦的,有着小宝宝作借口,也能使皇太极消气。他的年纪越来越大了,又刚刚经过淑雅生产之危的刺激,如果再气着了,真的不可想象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孟古青跟上哲哲。

    那边,满泰一见她们便忙着迎了出来,担心的说:“太上皇倒气得砸了东西,这会儿不得进人。”

    “本宫要去看看。”哲哲万分紧张:“你先进去跟他说本宫和额尔赫来了。皇后也来了。”

    内殿里,博日格德直直的跪在地上,额头已被花瓶的碎片划破了,流下点点血迹,染透了一边肩膀,但他毫不示弱的抬高脖子,重复刚刚说过的话:“儿子请求皇阿玛让额娘出宫,随儿子在外居住。”博日格德去年成了婚,依着规矩分府出宫,但他一直不放心庄嫔,因庄嫔已被废弃,虽然旨意上说恩许从前的待遇,但他有很久没有见到她了,也曾尝试过请求皇太极,但皇太极不肯答应,他便不敢再求。但近日他费尽心血打听到庄嫔在寿安宫抱恙。便是冒着触犯逆鳞的危险,他也不能退让。

    若是他好好的说,皇太极未必不能答应,毕竟近日心情很好。但是博日格德谴责的目光令他顿时暴怒。

    博日格德也是为着太着急了,竟抱着宁可被处死的心态,强说道:“皇阿玛既然已经废了她,在不在宫中便已不重要了,皇阿玛何不高抬贵手让儿子来照顾她。儿子看到额娘这样,真的很心疼。”

    “你倒很会说话!”皇太极暴跳如雷:“倒不知道哪里规矩是教你只知道有额娘,没有我这个皇阿玛!你是说我残忍无道折磨她是吗,很好,那你还来求我做什么!”

    若博日格德向来是个强硬的人,皇太极倒也不会这么大的反应,偏他是个和顺的,突然这样忤逆,皇太极便很受不了。他自认待博日格德不薄,没有因为他的生母出身低而苛责他,也没有因为他被庄嫔养大便心生嫌隙,不给他差事,便是他对福临对庄嫔也是仁至义尽了,却换来这样的指责。他快要气疯了。

    不能再让他们说下去了。哲哲和孟古青一起向里冲。

    额尔赫突然受惊,哇哇哭了起来。

    孟古青忙着哄她。哲哲走到皇太极身边劝慰:“到底保重身子,额尔赫来瞧您了。太上皇。”

    皇太极的眼中布着血丝,嗓子也吼得很痛。他有些疲倦的抹开了哲哲:“你辛苦了。可用膳了。”

    “臣妾还没有。想和太上皇一起用。”哲哲瞧他的口气好些了,回头拿眼神点点苏布达。

    只要把玄烨找来,便无事了。

    苏布达聪明的悄然退下,去寻玄烨。

    哲哲的身子挡住了她,皇太极倒不知,听到额尔赫的哭声觉得很抱歉,便对孟古青道:“倒吓着了孩子,皇后抱他过来吧。”

    “是。”额尔赫在怀里不安的扭动着,孟古青也很心疼。

    皇太极抱着额尔赫,强压着火气,对他笑了一会儿,额尔赫却还是哭,而且越哭越响了。皇太极无奈的还给孟古青,摇了摇头。

    孟古青看他很累了,便对哲哲点了下眼神。

    还是先看看吧。哲哲也想着要不要让江行舟来诊视,若皇太极能够支撑却唤了太医来,怕是要让他更生气了。

    哲哲也摇了下头。随后对着博日格德挥手。

    博日格德知道今日已犯了大错,不能再杵在这里了。连忙出去到外面等待处置。满泰跟着他出去,看他仍旧坚持跪在门口便着急起来:“十二阿哥你且先离开吧,事情总能解决的。”言辞中也有责怪博日格德的意思了。本来他可以直接找索伦图,却这么冒失,这样唐突的冲到皇太极面前说大道理,真也可算是不孝了。

    博日格德露出惭愧的神色。不是没有想过找索伦图,但是他一向觉得索伦图和福临是死对头,而且庄嫔是皇太极的女人,便是索伦图同意也没有用,谁知道会弄成这样。

    听了满泰的话,他回头看看碎在地上的瓷片,懊恼的离去。

    下人们很快打扫干净。皇太极的心情也略好些。这时,伴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有人迈着步子走了进来:“皇玛法。”

    “玄烨!”皇太极叫了起来。

    还不到一岁半的玄烨摇摇晃晃,手里拿着一只未折完的纸鹤。

    “玄烨过来。”见到他,皇太极一下子就有了变化,他也担心自己狰狞的样子会吓到他,忙抹了抹脸:“你过来。”

    “哦。”明明地上还有“战场”残余的痕迹,玄烨却视而不见的靠进他怀里,扬高手。

    “乖玄烨,是要皇玛法教你叠纸鹤吗?好的,皇玛法教你。”禅位之后,含饴弄孙成了皇太极最大的乐趣,而且玄烨这样懂得他的心思,体贴他爱护他,让他很欣慰。

    哲哲感动的摸了摸玄烨的脑袋:“好孩子,叠了纸鹤就用膳,今日你皇额娘又做了好吃的。”

    玄烨先请皇太极暂停一下,然后向众人行礼。等行礼之后才像放下了大事般的,期待的看向孟古青,以及她怀里的额尔赫。

    孟古青怕他吃醋。笑着说:“这是你姑姑的宝宝,他叫额尔赫,是你的小弟弟。”

    玄烨温和的点头:“等儿子学会叠纸鹤,送给他。”

    倒是很尊老爱幼。孟古青心里得了安慰。皇太极坚持亲自养育他,用心良苦啊。
正文 第五百二二章 福临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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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完午膳后,皇太极带玄烨去睡午觉。孟古青和哲哲还不敢走,博日格德的事必须快些解决。刚才一直是满泰在伺候,她们叫他来。

    发现是为着庄嫔的事,二人都为难了。

    庄嫔已被废,自然应该待在寿安宫里,这是规矩法度。福临能活着已是一种例外,皇太极未必能再开恩。例来容许在外面随子分府的嫔妃都是高位的,而且其子必须有大功才可以,博日格德并没有爵位,庄嫔也已被废,她并不符合条件。博日格德激烈的言辞激怒了皇太极,这便更不可能容许他们团圆。

    孟古青沉吟了片刻,叫来了度丽娜:“嬷嬷辛苦一趟,看看寿安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快些回来告诉我们。”

    度丽娜去了。

    庄嫔过年前便闭门不见客,所以没有谁知道她怎么了。她一向是由苏茉儿照看。度丽娜一到便去寻她。

    苏茉儿正在厨房里煎药。布木布泰万寿节前便生了病不肯吃药。因梦到了福临不幸遇难,她不能安定下来。

    度丽娜叹息。

    苏茉儿哀求她:“请您回去跟皇后主子说说,都是过去的事了,饶了她吧。”

    “福临过得很好。”度丽娜不忍心的说:“皇上才派吴达哈去探过,刚回来。”

    苏茉儿闪动着热切的目光:“真的?”

    “自然是真的。”度丽娜却不好去见布木布泰,怕被她缠住:“苏茉儿,你好好照看,我先回去了。”

    孟古青这边得了消息,也是唏嘘的。

    哲哲看了看孟古青:“看来只有告诉她福临的事,亏得我们前儿才派人见过她,要不然倒不知道。”如今病着不吃药。要让布木布泰先吃药。

    “皇额娘,不然我亲自去吧。”孟古青开口道。

    “你倒不要去了。”布木布泰做过很多对不起她的事,哲哲不想她难过。若是被缠着倒不好了。

    “我去吧。”新年都希望大家开开心心的。孟古青也是母亲,自然明白难处。

    寿安宫顿时忙乱起来。

    布木布泰的事很少有人知道。也害怕孟古青责怪。孟古青安慰了一下管事的,就到佛堂去了。

    布木布泰正靠墙躺着,她在发烧非常难过。胸口激烈的起伏,呼吸也不那么通畅。

    窗户紧闭,里面烧着炭。因为空气不流通,这样倒要弄出人命来了。孟古青忙着叫人去开门,一下子竟撞不开。

    布木布泰想不开。才会在苏茉儿离开去煎药的时候关紧门窗自杀。她想结束自己,换取皇太极对福临的宽恕。

    窗子打开了,一缕阳光携着风冲了进来。布木布泰不由自主的呼吸了几口。

    “姑姑。”孟古青看到那么可怜的样子,不由放下了成见。走到床边:“你不要怕,是我。”

    “孟古青。”布木布泰的声音有些虚弱,突然想起她已经是皇后了,恐慌道:“皇后请恕罪,我不能起来行礼。”

    “不用了。姑姑歇着吧。”孟古青触了一下额头滚烫,知她不能支撑下去了:“必须喝药,来人,去接苏茉儿嬷嬷。”

    苏茉儿还差一会儿才能煎好药,突然听到布木布泰自杀的消息。吓得她什么都不管就冲了回去。度丽娜扶住她,告诉她一定要稳定布木布泰的情绪。

    她的身体状况很糟。必须喝药,除了药,意志决定她能不能活下去。

    “主子。”苏茉儿含泪去劝她:“福临在外面很好,他真的活得很好,你不要胡思乱想。”

    孟古青也劝了一会儿,见只说福临没有用,便想到了博日格德,叹息:“姑姑一心想着福临,倒不记得他了。你可知道刚才为着你,他竟然顶撞太上皇。”

    庄嫔愣住了。博日格德一向和顺,她从来没有想象过他可能为着她顶撞皇太极。他们并不是亲生的母子,而且她曾经做过那么对不起他的事。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对她这么孝顺。

    庄嫔这样闹,将来事情传出去皇太极会更不豫的。孟古青讲明了事实,叮嘱她为福临和博日格德思量。

    而她也尽可能的想法子成全博日格德。

    皇太极在侧殿守着玄烨睡午觉。倒是先睡着了,玄烨守在床边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胡子。

    过了一会儿,孟古青悄悄召他出来,问他皇太极的情绪如何了。他很平静的说:“皇玛法说了很多伤心的话。”

    他不想透露皇太极的秘密,也不想违逆才这么回答,孟古青明白:“玄烨乖,你先回去吧。”

    皇太极在睡着,现在没有办法得知情况,只好先从博日格德那边入手,他刚才离开了,要召见他商量这件事必会引起注意。

    事情会越弄越大。那倒不是好事了。孟古青沉思了一刻,去向哲哲禀报。

    哲哲听了以后说:“也只有这么办了。”

    如今天下基本太平,但西北还有蠢蠢欲动之势,这是长期的盘桓与斗争,如果博日格德能够戴罪立功,那么皇太极自然也能原谅他的顶撞之罪。

    到时,才有可能接庄嫔出宫。

    但是那需要博日格德拿生命来冒险,没有人能替他下决定。孟古青让满泰去问话,看他是何意思。

    不久,满泰带回了消息。博日格德同意了。

    孟古青冒险又做了一个决定,让博日格德先和庄嫔见面。

    哲哲说:“你刚才去过了,这回本宫去看看吧,别让庄嫔说些不该说的,到时候我们都救不了她。”

    她出去了。孟古青留在这儿抱着额尔赫思量以后的事,不知不觉竟迟住了。

    “怎么在这儿。”索伦图刚刚在外面和伊勒德说了很久的话,突然想起了小宝宝,过来看一看。

    孟古青摸了一下额尔赫,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索伦图问何事。

    到底还是要告诉他。孟古青叹气,说起她的自作主张:“你不要说出去才好。”

    “自然不会。”孟古青能这样宽大为怀,索伦图也很高兴。庄嫔竟惊恐得想到自杀,可见受到了很大的压力,她已是这样的人,没有必要再折磨下去了。

    如今西北到底也是心腹之患,若是能成为博日格德的动力也未尝不可。现在正是需要付出的时候。

    实话实说,多尔博也曾经提出过相似的要求,索伦图已经登基了,当初答应过等他登基就给多尔衮平反复爵,也该是兑现诺言的,但需要付出非同一般的努力,才能获得认可。

    但愿博日格德能明白意义。

    因着安抚,博日格德和庄嫔的情况变得稳定。之后博日格德向皇太极认错,并不再提接走庄嫔。

    这一日夜里,福临也梦见了庄嫔,母子的感应到底是特别的。他从噩梦中惊醒后便忙着念经。

    诺敏倒被他念醒了。

    因着福临很听话的去存了首饰,除了存根簿子还拿回了二百两银子,诺敏的心情非常好,因见着在念经皱起了眉。她不喜欢唠叨的声音:“爷,为何不睡觉发出噪音来,妾身都不能睡了。”

    福临无奈的瞧了瞧她:“我梦到了额娘。”

    “宸妃娘娘怎么了?”诺敏以为他有了什么奇遇。兴奋的说:“她派人来接我们吗。”

    不是海兰珠。福临已经被废没有资格再叫她额娘。他梦到的是庄嫔。

    庄嫔也已经只是废人。诺敏十分沮丧。

    福临知道她不会和他一起念经,温和的劝道:“我打扰你了,既这样我先出去。你接着睡吧。”

    “爷不在这里又到哪儿去。”诺敏想到了乌云珠,嫉妒起来。

    “我去念经。”自从福临沉浸于佛法后便单独整理出一间侧屋,每当想安静的时候就到那里去颂念。她们早该习惯了才是。

    诺敏原也是无所谓的,但是她就是不许他夜里念经,因为黑夜的恐怖让她联想到了很多不吉利的东西。

    福临看了她一眼:“罢了,我明天到赵县去,你好生在家里照看着吧。”

    赵县有一府著名的柏林禅寺,香火极盛。福临从前也去过几回,每次都要好几日才会回来。诺敏害怕:“爷,乌云珠就要生了,我一个人如何应付的来。”

    福临知道她始终放不下享受的生活:“我会找些本份人服侍你,不要再说了,我会很快赶回来。”

    院子里有马车。一百里路往返并不是难事。

    诺敏紧张的扶住他的肩膀,看他柔软的睫帘投下一层淡淡的影:“爷,你不会扔下我们吧?”

    “我会回来的。”福临轻轻的抹开她的手。

    一日后,柏林禅寺。

    福临刚和知客僧打了照面,那人便已认出了他。忙着通知住持去了。福临到大殿添了香油钱,去禅房和住持说话。

    住持上了年纪,眼力仍是很好,迎出了院子,十几丈远便认了出来,轻轻合掌:“施主。”

    “大师。”福临心里盘桓着困惑,向他求教。

    “贫僧已知。”福临注定和佛门有缘,只是他现在还未看透。住持心里明白,他又是来问何去何从。

    时机未到。住持沉下眼睑,默默颂念一声佛号。
正文 第五百二三章 皇太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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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进入禅房落座,不久,小僧进来倒茶。品着淡淡的茶香,福临的心渐渐稳定下来。

    这是他第二次询问住持,他到底应该不应该舍下他的家,投身到这佛门之中。他有一种预感,也许只有这样才是他的归宿。

    用他的下半生来偿还罪恶,是个不错的办法。但这是一种巨大的舍弃,他到底是在意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住持抿了一口茶水,平和的注视着他:“时机未到。”

    福临也品了,茶水虽苦,却有一丝回甘,这是苦尽甘来的意思。

    他到底也要坚持下去才是,时机未到,若到时上天自然会有指引。带着豁然的清明,福临回到家中。

    不久后,乌云珠生了一个儿子,他为着他取名福希。

    转眼间,又是一年。

    八月里,宫中更忙了,因为有着玄烨和淑雅的生日,因为只差一天,所以一起办。

    夏天极是炎热,连着下了几天的雨。温度骤然下降,倒是变得荫凉怡人。某天傍晚雨停之后,皇太极牵着玄烨在畅春园内逛一逛。

    玄烨三岁了,非常机灵,各方面都使人满意。这使皇太极很值得安慰。

    “皇玛法,小心。”这边有一处小小的角楼,玄烨和皇太极沿石阶而上,登高望远。

    因着下雨,石阶很光滑。皇太极这几日夜里睡得不好,精神不济,玄烨有点后悔了。刚刚是他一时有兴趣才说起想来这里,若是因此惹了祸,他会很不安的。

    满泰等人紧紧的粘了上来。却被皇太极冷冷的眸光瞪得退远。其他的人也不敢再靠过去了。

    皇太极只想和玄烨独处。他拉着他的手,越登越高。脑袋也越来越晕了。

    玄烨惊讶的叫:“皇玛法!”

    皇太极脚下一滑,身体也跟剧烈的晃起来。一瞬,他松开玄烨,自己却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太上皇!”伺候的人都吓坏了。飞快的向前跑去想要接住他。皇太极的头触到石阶,倒下的身体压住他们。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声。

    皇太极碰得鼻青脸肿,晕了过去。

    玄烨站在高处扭头,见他们想要去扳他的身体,忙说:“叫太医来,你们不要乱碰皇玛法!”

    他曾经听赛罕和江行舟说过一些急救知识,像皇太极这样触碰到头部的,很可能已经出血了。如果再强行搬动他,不治的可能性很高。

    玄烨只有三岁,很少有人信他的话,随身太监还想去抱皇太极。他狠瞪一眼:“拿下!”

    小小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不久,便有人抓住那个太监。也有人飞快的去找江行舟。

    玄烨极快的跑下来,查看皇太极的伤势。

    皇太极的头碰破了,已经晕过去了。玄烨唤了几声见他不醒。趴下来听他的心跳,立刻叫人扶他坐起来,防止血液冲向脑部。

    这也是江行舟说过的,满泰跟着安抚众人,等江行舟赶到。他和玄烨已是为抢救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皇太极情况严重,江行舟火速在他的十指上刺破放血,过了一会儿,皇太极有短暂的清醒,趁着这时候,他们及时将他送归寝处。可是送到没有多久,他又晕了过去。

    闻讯的众人纷纷赶来。索伦图急切的冲到了寝室里。他见着玄烨守在床边,还有许多下人,恼怒的问:“你们这么多人,竟然还让皇阿玛受伤?是谁让他登高?”

    众人齐声谢罪,却不敢说明缘故,因着此事涉及到了玄烨,他们不敢乱说。

    索伦图看到他们的眼神,猜到了什么,转眸嗔怒的看向了玄烨。

    玄烨并没有哭闹。很平静的守着皇太极,他摸着皇太极的手,确定他还很温暖。

    真是个没有心肝的小子!索伦图心头划过了一丝不快。

    “皇上。”刚刚为皇太极诊视完的江行舟知道索伦图误会了,急着说:“您不要误会三阿哥。”是他告诉玄烨,这种情形下受伤的人身体必须保持温暖。

    “朕没有误会!”索伦图低吼:“都是为了他皇阿玛才会受伤,是不是!”

    江行舟难堪的一默。

    索伦图被愤怒冲击着,这时候劝他只会火上浇油。江行舟想了想:“皇上,微臣要向您禀报太上皇的情况。”

    皇太极劳累时受伤碰到头部,除了尽可能的营救,还要靠他自身的意志。

    索伦图发泄着痛苦,突然也想到不能在皇太极面前这样,会影响到他,虽然皇太极昏迷了,但是冥冥中还是能感知到的。

    江行舟和索伦图来到静处说话,索伦图怔然一惊:“是玄烨?!”

    居然是玄烨指点众人施救?

    他即时回头不可思议看了看,玄烨还守在皇太极的身边,很安静。

    刚才那么严历的责怪,他居然半点没有反应。

    索伦图一默。

    难过和歉疚的情绪席卷了他的脑海,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孩子,他居然还不如他冷静。

    江行舟偷偷看到了索伦图的神情,轻唤:“皇上。”

    “皇阿玛什么时候能醒?”现在最重要的是皇太极的生命,索伦图斩钉截铁:“不惜一切代价朕也要救醒他!”

    “现在还需要观察。”伤口已经过了处理,接下来的一整天是最要紧的。皇太极的反应决定着施救的方案。

    必要的情形下会需要针灸在脑后放血。但是徐文魁已经被处死多年了,为了报复,他在被处死前烧掉了针炙秘笈,独特的针法已经失传。虽然江行舟自己摸索了多年,但是能不能胜过他却是不能肯定。

    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也就是说,未来的几天就有可能是皇太极的末路。

    索伦图咬住了唇,揪心的握紧拳头:“这件事必须保密,就说皇阿玛要专心教导玄烨,近日不见客。”

    孟古青和哲哲还有海兰珠带着孩子们去玩了。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希望他们不要受到影响。索伦图打起精神去守着皇太极。

    玄烨还在摸着皇太极的手,不肯放开他。索伦图歉然的摸摸玄烨的脑袋:“对不起。皇阿玛刚才错怪你。你去歇着吧。”不管怎么样玄烨只是小孩子,发生这样的事他一定被吓到了。

    玄烨扭头看了看索伦图:“皇阿玛,我要守着皇玛法。”

    “你会很累的。先去歇着吧。”索伦图明白他是为了不影响到昏迷的皇太极才不敢哭,他很感动:“对不起。玄烨。”

    玄烨仍然不肯:“那我陪着皇阿玛。”

    “好吧。”索伦图搂住他:“累了就在我怀里睡一会儿。”

    虽然不可以泄密,但是亲情会使人有着特别的感应。一日后的夜里,远在石家庄的福临正在茶馆里紧张的忙碌着,上下二楼都爆满了,到处都是人。

    他的视线投在东南角一个靠窗的年青人身上。他是这里的熟客,每隔几天都会出现,跟着他的长随时常更换。久而久之,福临也都记住了他们的脸。

    他们就像普通的茶客那样,到这里来听听茶馆艺人的小曲,有时白天。有时晚上。他们出手大方,时常找借口打赏柜台银子。福临都不动声色的接收并感谢。

    他知道他们是谁,只是他不会说。在这种长期的默契中,他们都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今夜又该是时候了。

    福临莫名的心慌起来,下了柜台居然不想回家。

    “东家?有什么事吗。”二掌柜忙着过来问候。他很佩服这位年轻人。年纪轻轻已经有了两房妾室,而且为人很谦和不摆架子。

    “我先不回去了。”福临有预感会发生什么事,他就在这里等着,坐在角落里。

    探子总是一拨一拨的,今夜来的也是熟客。福临扫了一眼。二掌柜便派最机灵的伙计去服侍。

    不久,店外又来了一个人,神情很激动的直奔那张桌子而去,

    “老爷出事了。”他刚坐下来就说:“我在院儿里的亲戚说,这回是大事,老爷摔伤碰到了脑袋,昏迷不醒。现在最要紧的是要针灸在头上放血。”

    “老爷少爷”是暗语。伙计转达给福临,福临顿时紧张了起来。

    皇太极出事了!?他昏迷不醒!

    福临摸住胸口,心如刀绞。

    “东家您怎么了。”二掌柜连忙扶着他。

    福临跟自己说冷静,这也许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应该不会传出来。但是他又一想,也许是宫里没有办法了,需要急救的人,才会悄悄的传鸽信想办法。

    徐文魁死了,谁也没有把握以针破头。皇太极真的命悬一线了。

    这该怎么办?

    福临立刻问二掌柜和伙计:“这里最近的药铺在哪里?”

    “药铺?”他们明白福临想做什么了。老客家里出了事,他们也想出把力,可这是在脑袋上扎针放血啊。谁敢冒险举荐郎中,可是要担干系的。

    二掌柜的劝道:“东家心善,我们也心疼那些客人,可是谁也不敢保证治好,依我看给他们些银子也是人情。”

    钱有什么用。福临拍脑袋,想到了江行舟。

    可是他不能去问探子。

    稍一犹豫,那些人已经出店。

    福临知道他们去找药铺,不敢走同一条路,忙着踅身向另一边去了。

    找了大半个时辰,都没有人敢扎针在头上放血。

    他拼命的奔跑,凌乱的眼泪随着脚步飞扬。
正文 第五百二四章 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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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又一家的药铺拒绝了他,福临无奈的退了出来,望着街道上穿梭的人们,听到那些熙攘的声音,脑子一片混乱。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他的父亲?

    念了这么多年的佛经,他以为早已看透了生死。可是事到临头,他还是难以割舍。

    他坐在药铺门口的台阶上,闭目默默的颂念。

    不久,他想起一年前柏林禅寺住持的话,还有品过的茶。

    苦尽甘来,他明白了。

    时机已到,是他应该离开的时候。

    睁开眼睛,福临的脸上已没有一丝慌乱。他站起身在心里许了愿,然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屋里正在用饭,下人们见福临回来了,忙着问候和打洗脸水。

    乌云珠抱着福希起身,拉开椅子:“爷,刚盛得了,吃饭吧。”

    “好。”福临洗过脸后坐下,摸摸邻座宁宁的脑袋。

    “孩子正吃饭呢。”诺敏正在喂饭,含着嗔意瞧他。

    “我可以自己吃。”宁宁扶着碗,看了看福临的小女儿香香,伸手夹了一片菜叶:“给妹妹。”

    “乖。”此刻,福临心里充满了别有不同的感受。这是他们最后的一次聚餐,也是他在这个家的最后一夜。

    四大皆空。他的眸光却露出不舍。

    乌云珠一瞥,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用完饭后,福临回房洗澡。一人独寝。等到周围都安静下来,他悄悄走出寝室。

    当他拉开门栓,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呼唤:“爷?”

    乌云珠到底是留心着他的异常,这便起身来查看。

    福临原是想什么都不说就离开的。

    “爷,你要去哪里。”乌云珠心里有着不祥的预感,她飞快的跑过去:“爷。出了什么事?”

    福临原本是想等到等二天她们自己发现,看来不得不交待:“家里的存根簿子还有积银都在我房里,还有钥匙串也在床上。都交你收着,二掌柜是一个慈善的人。从明天开始,茶馆就交给他吧。他若愿意给你们分红你们便收着,若是不得便,全交给他也使得。那些积银还有存根簿子你好好保管,每年到号子里取息,都足够你们用了。”

    “爷要去哪里?”乌云珠惊恐的看着他:“爷是不要我们了吗。您为什么突然要走啊。”

    福临哀伤的闪动着眼睛,他不忍说。终是有这么一天,他早有预料的。

    乌云珠哭了:“爷看在孩子们的份上留下来吧。”

    福临摇了摇头:“时机已到,我已经不属于这里。你们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直到孩子们长大成人。你好好的跟诺敏说她会明白的,你有福希。他是你们的希望,要好好照看他。不要对孩子们说以前的事。”看在儿子的份上,他相信诺敏和乌云珠相互扶持着活下去。

    当年取名的时候,就包含着这个意思。乌云珠有福希,所以这也是福临决定离开的原因之一。福希将来长大。她们就都有了依靠。

    以后代代相传,他们会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

    “爷……”乌云珠伤痛的抹着眼睛:“你等我,我去抱福希。”她想用孩子留下他。

    “不要动。”福临摸了摸胸口,他的确有无法放下的东西,但已经不是这些了。他怜悯的叹息着:“好好活下去吧。”

    他拉开了门。

    “爷。求您告诉我您要去哪里?”乌云珠突然伸手抓住门:“就算要离开,至少我们将来还有见面的机会。”

    “看天意吧。”福临转身挡住她的视线,捡起一枚石子,随意的投在地上。

    西北方。

    看来是要去山西。福临想起了清凉寺,

    他明白了。伸出脚尖迅速的拨动。

    乌云珠凑过来,看到不一样的方向:“东南方,爷是要去东南方吗。”

    福临没有应答。他的沉默被当成了确认。

    乌云珠燃起希望:“不管爷去哪里,我们将来一定会找到你的。”她知道他不爱她,但是她不能放弃。

    福临的心里划过一丝不忍的叹息。

    他拉开门,坚决的走出去。

    “爷您等我一下,我去拿银子和衣服。”福临什么都没有带,他不能这样上路。

    乌云珠跑去房里,等她再出来,福临的身影已经没入夜色,寻不到了。

    “福临,你回来!”她看着东南方哭泣的呐喊,扶着门框渐渐的坐倒在地上。

    今夜,石家庄所有的探子都在为着皇太极忙碌,顾不到侦察。

    福临走得很顺利。他摸了摸胸口,那是支撑着他的信念。

    他什么都没有带,除了藏在这里面的某件东西。这一路,他会依靠布施活下去。也许他会受尽白眼,也许会被当成疯子,但是他会坚持步行到五台山。

    这是他的决心,他的心中有着一个坚定的愿望。

    这也是宫里人的愿望。

    等了一天一夜,皇太极还是没有醒过来。

    必须施针放血,否则他就会死。

    谁也没有把握去做这样的事,即使是在宫中服役多年的江行舟也不能坦然的施针。这是太上皇,如果他出事了,便是他全家陪葬,而且索伦图就会受到不可估计的影响,整个朝廷也会动荡。

    “你有把握吗。”熬了一天一夜未睡,索伦图的双眼全是红丝,他的嗓子变得吵哑,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虽然周围没有人敢说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些伺候的人都在想是皇太极为了抢救玄烨才变成这样。

    “微臣有罪。”皇太极受伤其实是他自己不小心,而且,也只是凑巧才会出现这种事。所以江行舟施针的意义并不仅是抢救皇太极,也是为玄烨澄清。

    这使得他更加有压力。因为即便是施针成功,也不能保证皇太极能够恢复正常,如果他成了植物人,或者有严重的后遗症,那么江行舟和玄烨就会长期背负着罪名。江行舟自己尚可以抵受,但是玄烨才只有三岁,再如何强大也不能够做到。

    江行舟咬破了唇,作为医者的使命感和阻力使得他快要崩溃了。

    索伦图知道这时候强命是没有用的,于是也跟着想办法:“那你和赛罕一起努力可以吗。你们是夫妻,有默契。”赛罕和江行舟已经成婚多年了。

    “微臣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她不行。”同时下针的力道必须相近,而且精准,否则不可能成功。

    赛罕的能力还达不到要求。

    “还有谁,宫里还有谁可以做到?只要他能做到,朕不吝赏赐。”索伦图心焦的瞪着他。

    他们不能等太久,再等下去,也许真的会看到皇太极的死。

    音落,门边传来报讯声。

    梁思杰轻声说:“主子,郑亦丰奉太上宸妃之命前来想问问太上皇……”

    郑亦丰,怎么忘了他?索伦图欣喜若狂。

    郑亦丰恰好是学过针炙的,因为祖代世代行医。江行舟不是忘了他,而是不敢推荐。以他的性格要他冒险就是拿皇太极的命来冒险。

    “思杰你快去叫他过来。”索伦图已经将所有的希望放在他身上,不容推辞。

    “皇上。”江行舟很迟疑,这毕竟是在脑部施针啊。

    “你们快些商量。”索伦图不是没有想过拿别人试针,若是出了人命,只会使江行舟的压力更大。而且皇太极危急已极,不能再拖。

    现在希望在助手的身上,江行舟握紧了拳头:“微臣准备好了,但我要见他。”

    不久,郑亦丰走了进来。

    消息被封锁,他到现在才明白出了什么事。居然一下子湿润了眼眶。

    江行舟没想到他会这么忠心,竟怔住了。

    也许他有别的原因。索伦图看到郑亦丰双肩微颤起来,显然是在压抑着激动。

    郑亦丰咬着嘴唇:“让奴才试试吧。”

    “你同意?”他答应得太痛快,索伦图倒怀疑起来:“你真有把握吗。”

    郑亦丰难过极了,命运的安排令他不能再回避:“皇上,奴才有话想说。”

    在数年前,郑亦丰还在家中时,曾有一日,他的祖父也是这样摔倒。他的父亲冒险施针,结果他的祖父就这么去了。

    父亲因此获罪,也是因着这样郑家败落,郑亦丰才会入宫,从那刻起,他就养成了自保的心理,但是并没有放弃对医术的追求。

    也许今天是上天的安排是要他重新面对自己的时候。

    索伦图和江行舟都没有想到一个太监的背后还能有这么动人的故事。

    这件事对郑亦丰的刺激很大,他会不会重蹈覆辙?

    郑亦丰的往常怯退的目光变得不一样了:“皇上,江院使,奴才绝不会再出现当年的事。”这些年来,他一直偷偷钻研着就是为了帮父亲弥补当年的遗憾。

    看来,竟是要江行舟反过来当他的助手。索伦图感动的抿了抿唇:“朕相信你。如果你能救得了太上皇,朕会赏你重金。江院使,你协助他。”

    “微臣遵命。”江行舟钦佩的看向了郑亦丰,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看错了他。

    这个年轻人的成就一定会比他更辉煌。

    “奴才先去取针囊。”郑亦丰顿了顿,看向二人:“请皇上安心保重龙体。”
正文 第五百二五章 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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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更深了,大家还在皇太极的寝室里忙碌着。施针需要绝对的安静,所以在经过安排之后,索伦图便含着万分不舍出去守着玄烨。召了一些下人来帮忙。并且派人告诉海兰珠,郑亦丰留在这里伺候,今夜不回去了。

    梁思杰和梁思善小心的扶着皇太极,方便江行舟和郑亦丰行事。太医院的其他太医守在便于传见的隔壁。

    索伦图和玄烨待在侧殿里默默的等待,由于郑亦丰说过要为皇太极施针所需的时间很长,最关键的一针要等到皇太极有反应之后才能施下,这一等怕是要等到天明。

    索伦图站得双脚发麻还是没有消息,不禁看了看同样视线焦灼的玄烨。

    玄烨默契的点头。

    索伦图牵起他的手,去了无欲堂。

    堂内居然已经有人在诵经了。孟古青跪在佛像面前,轻轻的捻动佛珠。索伦图怔然的停下了步子。他明明记得不许外传的。

    孟古青念到记数时停了下来,转眸看向了他们:“皇上,玄烨,你们来了。”

    “皇后如何知晓了。”索伦图心疼地拉着玄烨跪在她身边:“莫不是他们多言。”

    “倒不是的。妾身心里莫名的难过,想着是怎么了。后来我去见你,他们不让进,却说太上皇守着玄烨,我就知道了。不过皇上请放心,皇额娘和额娘倒是不知的,我邀她们在清宁宫宿下了。现在多西珲和福全陪着她们。”孟古青在后宫中一向是顺心如意的,从来不会有这种奇怪的现象。所以并不难猜。

    “难为你了。”孟古青猜到出事却不打扰他,还想得这么周全,得此贤妻,真是莫大的福份。索伦图说了大致的情形,转眸合掌,瞧着佛像说道:“我们一起为皇阿玛祈福吧。”

    “皇上且去歇一歇吧。”孟古青怜惜的抹去他额上的汗珠:“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还有我在这里。我也要为皇玛法祈福。”玄烨突然极认真的请求,眸光清净。

    索伦图心中一动。他和孟古青的三个儿子都这么懂事,真是福气了。

    只希望皇太极能遇难呈祥。

    索伦图坚持留下来。宁静的堂中传出一家三口柔和的颂念声。

    不久,孟古青听到外面有人轻轻的碰了一下窗格。

    她悄然而起,到了门外。却见是萨娃。

    萨娃是为着要紧事情来的,也不瞒着孟古青,张口便问:“二阿哥刚刚有些拉肚子,主子派了人去太医院,结果……”

    孟古青知道露馅了。郑亦丰和江行舟都在这里。还有大多数的太医都被召来为皇太极急救,请不到江行舟,郑亦丰又不得回去,海兰珠自然会怀疑的。

    因问:“福全闹肚子多久的事了。”

    萨娃抬眸闪了一闪,听见里面传出的颂经声却是索伦图和玄烨。

    她顿时明白了。双眼惊恐的眨动:“大约半柱香吧。二阿哥还好,只是太上皇出事了,这叫奴才怎么回呢。”

    “所以请嬷嬷帮本宫一起圆谎。”萨娃在宫里服侍多年。已是有了年纪的人了。而且彼此交好,孟古青对她很客气:“我和赛罕随你到清宁宫。千万不要让额娘知道这里的事。”她顿了一顿:“不知反而好呢。”

    萨娃懂得,皇太极现正在急救,若教海兰珠和哲哲闯了过来,那便是雪上加霜。她福了一福:“奴才遵命。”

    福全拉肚子只是暂时的,孟古青来看他的时候已经好多了,海兰珠纠结的是太医院。孟古青忙着解惑:“倒没什么,福全只是闹肚子,赛罕看一看也就好了,惊了太医院。将来就不好回话了。便是皇上知道也会紧张的。”

    海兰珠一笑:“倒是你想得周全。就让赛罕看看吧。”

    赛罕过去了,孟古青却专心陪着海兰珠。海兰珠看她眼丝眨红,伸手拿帕儿抹了一抹:“别太忙了,看你熬成了这样。”

    她们早些年时不睦。索伦图登基之后,彼此倒是越来越好了。福临的事使她们都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海兰珠很是伤心过一阵,也是孟古青和哲哲劝慰着才渐渐好起来。她感谢她们,也知道是因着索伦图。福临才能活下来,渐渐的心性就有了很大的变化,不去想旧时的矛盾。

    “额娘,我不累。天晚了,额娘也歇着吧。”若是海兰珠动了意要见索伦图,那便真的要露馅了。让她快些睡着才是保险的。

    “如是我闻……”路程比想象得更远。福临摸了摸发痛的腿,继续颂经前行。

    身上的汗已经湿透了衣服,他从离家到现在都没有休息。他不知道皇太极怎么样了,他只知道不惜付出任何代价都要走到五台山。

    不仅仅是步行,还要五步一叩,十步一拜。

    他有着坚定的愿望。

    不知不觉,天边的云彩泛起淡淡的烟色。

    天快亮了。宫中专注等待着皇太极的郑亦丰和江行舟终于盼到一线希望。

    皇太极的身体传来轻微的颤动。

    是时候了。郑亦丰果断的执起银针,在脑后最关键处扎下……

    一柱香后。

    孟古青回了无欲堂,听到外面传来焦急的脚步声,却是没敢进来。她看了看正专心颂念的索伦图,轻轻念了一声佛号后便退了出来。

    这回是梁思善赶来报讯,却不是好消息,眼角急得发红:“皇后,出事了。”

    孟古青凛然道:“确定了吗。”

    那最后一针确是出了些血水,但是皇太极却还在昏迷中。也许他像郑亦丰的祖父那样不成了。

    何时会醒,这种事却是急不来的。孟古青想想曾经看过的医书,再想想他们的经验。果断的道:“听江院使和郑亦丰的,先别动太上皇。”

    “可是如果耽误了太上皇会不会……”梁思善不敢说得太过。

    孟古青当然也知道如果皇太极真的死了,那便是极麻烦的事了,置身事外倒可以自保,但是生死之间不能拿皇太极的生命冒险,她很了解索伦图,怕他受不得打击。因此,略顿了顿便说:“本宫先去瞧瞧。”

    “且慢。”孟古青已是悄悄离开过一回了。索伦图有了怀疑,他也跟了出来。

    梁思善惊慌的眯起眼睛。过了片刻开口:“皇上……”

    索伦图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双眼已经沾湿了,大喊:“我去守着皇阿玛。思善,你要照看好他们。”他回头看了一眼孟古青便去了。

    “小八!”孟古青知道他并没有责怪她,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要给江行舟和郑亦丰助力。

    这也是因着他对孟古青的信任和爱。

    但若是鲁莽的制止并不会有益处,孟古青快步跟上了他。

    来到皇太极寝处后。太医们见着索伦图眼中的红丝,都不敢再乱说什么了。面对这样的孝子,他们也有着不忍。

    索伦图看向了郑亦丰。

    郑亦丰忙道:“太上皇头部受伤故而开针放血,且静待奇迹。”当初也是为着相同的情形才使祖父失救,他不会再让皇太极重蹈覆辙。

    江行舟也是这样说,于是,索伦图沉吟着:“要多久?”

    他们一默。

    索伦图顿了顿。又去问太医们:“你们的能力强得过他们吗。”

    太医们便是也不好答话了。其实他们也是有苦衷的,他们自然比不过江行舟,但若不救皇太极,皇太极死去,他们便有失职之过,若参与进来,皇太极不治,他们依然有罪。不止自身抵命,而是全家陪葬了。

    江行舟看了看他们,身为院使。他有保护下属的职责,便对索伦图道:“此是微臣斗胆行事,与他们无关,请皇上明鉴。”

    索伦图伤感的看向众人:“朕知你们忠心,但朕为太上皇积福之虑,不必牵连你们。静候为是。若有异像时再想办法。”

    孟古青也陪着,这一等,倒又等了一日。

    福临走得这一路倒十分辛苦。因他并未剃度。且不时跪行,口中念经,倒教旁人拿他看作了疯子。他本人也不在意,白天走路。晚上也只睡一两个时辰便起,倒是不会牵连什么。只是这一天运气不错,傍晚时途经客栈,店主是个好佛之人,见他这样动了恻隐之心,因赠了茶饭,还送了一套衣裳一双布鞋,教他好好休憩。福临辞不过也着实累极了,便睡在了店主安排的地方。夜里听说店主的儿子突然发了绞肠痧,因想起旧时在宫里时的救法,便冒险救治,到天明时那家少爷竟转危为安。店主留他做客,见他不肯,便要赠银。

    福临淡淡笑说:“店家客气,我要银子无用,您已赠了茶饭,予我地方休息,这已是大功德了。不敢多扰,我这就上路。”

    店主便赠了干粮,亲自送他出去。福临见着门儿开了,倒有一个青年僧人扑跌进来,身上有着咸咸的汗味,另有一个七八岁的面貌清妙的小和尚扶着他。

    他们也是来化缘的。身上的银钱使尽,又不得布施,快要饿死了。店主急忙安排饭食。福临也因着一时怜悯,留下来问那小和尚:“你如何这般小就出家了,倒饿成这样。”

    “施主,我从小就在庙中。这是我师兄净恒。”小和尚笑了一笑:“我陪师兄回乡探亲,如今要回庙里。”

    “小宝,莫要跟外人说话。”青年僧人倒比福临小几岁,却是一身清傲:“等闲人未见得就是好的,你忘了我们在路上遇见什么吗。”

    出家人也是有情。母亲病重,有人送讯到了庙里,净恒便回家探望,因着他和净宝的感情最好,所以便是净宝年幼倒情愿做个伴。结果他们在路上却遇着无良的贼人,被骗去了盘缠和干粮,一路求着布施回寺,也是极不易的。

    那贼人便似福临这般文雅,故净恒戒心极强,且有迁怒之意。

    净宝却笑道:“师兄,你着嗔了,过去事便不是现在事,如何放不下。”

    福临见他小小年纪这般有禅心,不禁问道:“你们是哪座庙里的。”

    “我们是清凉寺的僧人。”净宝对福临也是一见如故。笑道:“奇怪,我似曾见过施主。”

    福临心道他也是这样想,一默后倒也笑了出来:“你今年多大了。”

    “快八岁了吧。”净宝摸摸光滑的脑袋,有点不好意思。

    福临端详着他的脸,心思渐渐的重了起来,不久,一个奇异的念头冲向了脑海。他骇然且急切的道:“你刚刚说你从小便在庙中,是怎么回事?”

    许多香客也曾这样问过净宝,所以他不以为意的一笑,脸上出现了酒窝:“施主,我从小便在庙里了,住持师祖说我与佛有缘呢。”

    虽这么说,到底也有骗小孩子的嫌疑。福临穷追不舍:“你的爹娘呢。”

    净宝一默,有点尴尬。

    净恒维护的打断了他们,对福临说:“说你是施主,你倒是贼眉鼠眼,凭你是谁,缠着小孩子问这些做什么?”他一见到福临,便觉举手投足间令人感到微妙,这个奇怪的人,倒有几分和净宝相像。

    福临也是这样看待才有了疑心,所以要问净宝。他忆起海兰珠曾在鸽信中提过塔拉生下的儿子右腿上有胎记,立刻低头去看净宝的腿。

    可惜裤长遮住了。福临倒不好伸手去拉。因焦灼了一刻,停下又想自己起了嗔念,如何入得了空门,原是四大皆空,早该忘却了才是。因此合掌念了一声,指尖却触到了胸口。

    他很受惊,掖在怀里的东西竟是不见了。

    净宝见脚边落着一件绣着梅花的白色香囊,便捡了起来:“可是施主的?”

    福临羞愧。他原是为着皇太极有巨大的决心,却也舍不得抛却对孟古青的遐思。

    非他不诚心,倒也是不由自主。一言难尽。

    净宝虽不懂得,见他双眸闪动情思,也知是极爱惜的,忙抹了抹上面的灰尘递予了他。

    净恒却是嘲笑了:“既是六根不净,如何念佛。你莫不是神棍骗子罢。”这香囊虽略大了些,一看就知是女子所用。

    福临尴尬的一默。他原是要去清凉寺的。被这人一番抢白,倒有了心虚之意,他要去那里自然要和他们一路同行。但被怀疑了还要跟着,倒似印证了他真是坏人了。

    净宝转眸对净恒说:“师兄,何处都是修行,出家在家也是一样。”何必屡动嗔念,这样比较起来倒是净恒失了佛门的宽容心。

    佛门虽是四大皆空,但人间亦是有情。净恒想到自身,闪动着惭愧的目光:“是我着相了。”

    彼此平静下来,用完了饭,净恒和净宝谢过店主便启程,店主见日头又灼热了些,忙着赠三人水囊。福临因是同路的,赶着先走,免得他们起疑。

    虽是这样,净恒到底有了防备,悄悄对净宝说:“瞧那个人倒与我们一路呢。”

    清凉寺的香火鼎盛,他们从前也见过一些人似福临这样一路跪拜而行,直到去到庙里。为着家人祈福,表露向佛的诚心。但从前都是在庙里见着的,这会儿当面看到,少不得有些敬佩。净恒想起刚刚说福临是骗子,便有些半信半疑了。

    没见有哪个骗子肯叩拜而行的,这么远的路又有甚好处。

    净恒面上飞红,拉紧净宝的手:“我们慢些走吧。”他身子还没有恢复,也想悄悄观察福临的行动。
正文 第五百二六章 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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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临心无旁骛。约是一个时辰后却听到后面“嗵”的一声。

    净恒原是有旧疾的,为着母亲的病情伤心过度复发,路上又捱了饿,虽是现下用了饭,到底经受不了。他晕倒在日头下,眼丝泛红。

    净宝尖叫起来,这便去拍净恒胸口。

    福临飞快的向回走,翻过净恒的眼皮,判断道:“他是中暑了,你且让开些,我扶他去荫凉的地方。”

    “谢谢施主。”净宝感激的看向福临。

    福临想着在宫中见过的急救法子,先带净恒到道旁的大树下休息,接着便拿出水囊和擦汗的水巾,将水巾润湿了,帮他抹身子。

    水囊里的水是有限的,不一会儿便尽了。

    净宝拿过自己的递去:“施主。”

    福临迟疑了一下,打开了。他们一起帮着净恒擦身。净宝说起净恒的旧疾,以便福临参考与解救。

    又抹了一会儿,净恒渐渐的醒转,微开双目,见倚靠在树边,围绕着他的却是净宝和福临,不禁惭愧的说:“多谢施主。”

    “倒要谢谢你师弟。”福临不以为忤,扭头看向净宝:“若只我一人,倒救不得你。”中暑亦不是小事,若是不知净恒的禁忌,救错了他便有可能害了他。

    净恒向来知道净宝心善:“谢谢小宝。”

    净宝温和的一笑:“师兄无事就好。”

    “呵呵。”净恒看向二人,见福临也笑着,心里有了奇异念头:这二人笑起来倒似一人,连容貌也有些像呢。

    怕是唐突了。净恒不敢提,问福临:“施主是哪里人,到何处去行方便。”

    “我向西北而去,至于姓名……”福临眯起眼睛,抬手挥去前尘往事:“倒不必了。”

    “施主自便。”得了别人恩惠,净恒客气多了不再追究根底,他已猜到福临是要去清凉寺出家之人了。因着往年的例子这样的猜测倒不差。他们三人一起。算得结伴。也是为福临作见证。

    清凉寺广开善门,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收的。没有住持师祖的话,谁也不能让他留下。

    净恒希望福临能够得成所愿。

    福临和净宝扶着净恒一起上路。天气越来越热,三个水囊有两个用空了。福临看了一眼,对净宝说:“你们喝吧,我不渴。”

    “你为着救我才会这样,应该你喝才是。”净恒辞让着。

    净宝看他推来让去,笑道:“一起喝吧,到前面再化缘。”前面有村庄,也一定会有好心人。

    这便又是修行了。福临也笑了笑。

    阳光照着三人前行的身影。未有多久,风起。点点细雨化去了焦热。

    宫里等得久了,众人不免惊恐。自从皇太极受伤晕倒已四日了,若再不醒,他们便是瞒不住外界了。郑亦丰和江行舟都做好了陪葬的准备,偏是这时,床上的皇太极传来一丝鼻吸声。

    “皇阿玛?”索伦图紧紧守着,这便探看。

    孟古青握了下他的手:“皇上别急。”皇太极刚刚有反应。莫吓着了。

    索伦图小心的瞧一眼,皇太极确实有反应了,手指也在颤抖。

    他要醒了!索伦图惊喜的回头,拿眼神点点。

    约是半刻后,皇太极终于睁开了眼睛。

    索伦图顿时泪如泉涌,江行舟等人也忙着请安。索伦图回头不许出声,挥手示意他们跪远些,莫吓到皇太极。

    虽然皇太极醒来了,却是需要静养。一切可能惹他急躁惊怕的举动都要禁止。江行舟和郑亦丰尽快诊视过后确定他已经脱离危险了。

    也亏是皇太极这会儿醒了。不久。便有哲哲的讯息,说要求见。

    孟古青见这里忙不开,便出去见哲哲,绕了几次话题,哲哲便动了意,严肃道:“你也不必瞒我,是不是太上皇出事了。实说罢,我怎舍得怪你。”皇太极终是有了年纪的人,突然几天不见客便很令人猜疑了。

    “皇额娘莫生气。已经渡过危险了。”孟古青见瞒不过便说:“他需要静养,千万不要告诉额娘。”

    皇太极虽然是碰到了头,但是由于施救及时,还是不必太过于担心的。只要日后静养时多多调节心情和身体,于延年益寿也是助力。

    哲哲提心吊胆,问实了无事倒哭了:“你们真是不容易。小八和玄烨如今怎样。”她知孟古青一片苦心,既要安抚她和海兰珠,又要照顾索伦图和孩子们,她承受的压力远高于所有人。

    孟古青微笑:“我们无事,请皇额娘不必忧心。再过些日子太上皇略好些,那时才能见您和额娘。”

    “放心吧,我会安稳住海兰珠,不教她分神就是。”哲哲这便回去了。

    宫中宁静下来。石家庄传来消息,福临离家出走,不知所踪。

    索伦图无心追究,批复探子们静守原处,保护诺敏和乌云珠及其子女。

    福临和净恒净宝同行,因净恒之病行程便略慢了,虽是这样,三人互相扶持着,一个月后,终于到达五台山。

    净恒向师父行德说明了情况,因是迟归,倒要受些斥责。行德责怪过他后,见着净宝拉着福临的手,二人似乎很亲密,警觉的问:“这是何人。”

    行德是净宝的师叔,却不是师父。师父是行益。但净宝尊长之心甚强,忙着回道:“是相助我们的施主。”

    净恒也跟着解释:“弟子一路多得他照看才能回来。施主一路拜行到寺中,可见诚心。祈望师父禀明师祖,予以收留。”

    行德认真的打量福临的相貌,再又看看净宝,莫名的便有了警惕。福临早年前曾随皇太极来过清凉寺,不过事隔八年,已没有什么人记得了。但是,偏偏和净宝这样相像,便不得不猜疑了。

    行德鄙视道:“这年头骗子恁多,也不知何处来的,如何便收留。”

    福临不恼,温和的请求:“弟子发愿剃度。请师父明鉴。”

    行德冷笑:“五台山上又不是只有清凉寺。为何偏偏选中我们。施主且回吧。”

    他倒是以寺庙安全着想,净宝见着便忙着朝其他僧人点了点眼神。便有人悄悄离开。

    行德强令福临离开,却听有人高呼一声佛号而出。

    众僧立时静默,列队相迎。

    一道身影闪现在福临的眼前,孤傲清逸。老僧虽年过花甲,却是精神矍矍。

    福临一见,突觉灵台清明,再无疑惑。

    住持澄觉冷然的看向他,慈悲一笑:“你终于来了。”

    福临亦回以一笑。

    有修为者却是明白福临开悟了,佛门弟子众多。得机缘者却甚少。一时都有些嫉妒。行德上前劝道:“师父,来历不明之人。如何使得?”

    澄觉微微瞧他一眼。

    行德知道自己着相了,却是舍不下。八年前净宝送来时,因着他和塔拉,寺中便已是大冒险,如今再容下福临,那可是极大的危险。他虽不知福临的真实身份,但观他形貌到底有些猜疑。

    澄觉起步到了福临面前以手拂顶:“你一路拜行而来。痴心一片,日后法号行痴。待我择日剃度,且先去安置吧。”

    福临双肩不动,静静领取:“弟子拜见师父。”

    竟是行字辈,行德如何容得:“师父,这怎么可以。”住持很久不曾收弟子。

    澄觉竟不理他,转步入寺中去了。众僧相随。净宝牵着福临的手笑道:“师叔。去见见我师父吧。”

    行益管理着寺中伙食和宿房,为人和善。福临去他那里听候安排。行益比他年长十岁,因笑道:“师弟到来原是吉事。且在我这里休息,用些茶饭,我去给净宝洗洗身子再来接你。”

    行益出家倒有二十多年了,因从小照看,把净宝当成了儿子一样疼爱。福临见到这样倒想起了福希和两个女儿,因知是妄念了,便不敢多想:“我倒不怎么饿,若方便我也得些热水洗身。倒不如师兄歇歇,我来替他洗。”他终是想亲近这孩子。

    “那就先洗澡,再用饭。”行益带他去了后院。

    后院里有几个僧人正在烧热水,送去所需的各处,这里也有一间小屋,略放些杂物,行益回头对福临笑道:“师弟初来且将就些,就在这里罢。我先去打理你的宿处。”他留下净宝,教弟子们稍稍照看,这便走了。

    里面有一只大木桶,弟子穿梭而行,不停的提着热水倒进去。因有人无意瞟向福临,倒觉得他眼熟。当着净宝的面便不好说。

    这里做活的皆是当年跟随净宝和塔拉的侍卫,为掩饰身份便出了家,暗中照看净宝。净宝的法号却是来自于“鲍白”之意。

    亲母塔拉离此不远,五台山后有一处菜园,几名上了年纪的妇人在照看,她们都是孤寡之人,因塔拉来了以后心生怜悯,略用了些银子开辟了地方,菜田更多了,由她们一起帮衬着,日子倒也过得还行。寺里有人来收菜,但每当塔拉想念净宝的时候,便会扮成男装挑担去送。若有缘便见上一回。

    今日又是时候了。塔拉因是熟路,后门未关,她便挑着担子自己进来了。

    听着小屋里似有福临的声音,她惊呆了,担子掉在地上。

    福临和净宝正要解扣子,都被吓到了。一起开门出去。

    塔拉被担子砸中身子,倒是没办法马上站起来,福临忙着去扶。塔拉因扭回了头来目光相投,二人同时惊呆了。

    刚才送水的弟子们也都聚集而来。因见着这样,心里都猜着了几分,只是不敢说罢了。

    为着掩饰,塔拉戴了草帽,如今草帽掉下来,倒骗不过了。她见着福临心情激动,扶住他喊道:“爷!”

    都是过去的事了。福临不敢答应:“你先起来再说。”

    “爷如何到这里了?”虽然过了八年,但塔拉日思夜想,如何不记得他,张口便道:“快告诉我。”

    塔拉既然在这里,净宝是何人便是明白了。福临双目闪动着泪光,回眸看向净宝,却不敢认他。

    向佛之心永不更改。福临默念经文,平抑了心情。

    他不理塔拉。别的僧人见着,却是确知了福临的意思,忙着过来劝。塔拉不肯放过。她保守着这秘密也已是太辛苦了。看向净宝:“你可知道,其实他是你的……”

    僧人们侍卫出身,立刻伸手掩住塔拉的嘴。说她是疯子便拉她出去。

    福临带着净宝进房间帮他洗澡。

    净宝有些困惑。因从前他亦是见过塔拉的,自记事起便有人说她是疯子,不让他亲近,净宝便也信了。如今见着她哭,倒也心生怜悯。对福临道:“师叔且先洗吧,弟子为那位女施主念一篇经。师叔莫介怀。她神识不清,是个可怜人。”

    “一起洗吧,等下我陪你念。”福临褪去了他的衣裳。只见右腿上一片红痕。抹不掉的。

    果然是胎记。福临顿时泪如泉涌。

    净宝懵懂的看向他。

    因着照看的都是自己人,这事也不敢外传。但总也有小人搜索行迹。三日后是福临剃度的日子,福临洗浴后换了僧衣,念着经文来到大殿。

    大殿前,众僧参看澄觉亲自执刀。

    “且慢。”行德暗中派人监视福临,终是查实了他的身份,但也不敢当着众僧之面明说,便只对澄明说:“师父。不可剃度。”这几日,他屡次想见澄觉,澄觉却不理他,只好当着众僧的面冒险了。

    澄觉仍是不理会,只是瞧向大殿两边。

    殿中所立的僧人里也包括着侍卫们。他们凛然的瞧向行德。行德一吓便只好另外找个借口:“师父,此人六根不净,实在是玷污佛门啊。”

    证物便是那香囊。福临今日剃度,面对佛像,着实不敢再藏于怀中。因此放在了房中,却被行德搜了出来。

    香囊是女人之物。身在佛门如何还能惦记着女人。

    众僧皆是一默,看向福临的眼神却变得异常。

    四大皆空,如何还恋着旧情。福临难堪的伸手接过了香囊。

    行德冷笑:“可是认了。还不快滚!”

    福临思量片刻,望向不远处的香炉。他虽是心如刀割,倒也不得不做出抉择。

    民间至今未曾传出皇太极有事,可见他是平安了。为着他,他甘愿终生侍奉佛祖,这是一路拜行时许的愿,如何能后悔。福临平了平气走到香炉边,望着那噼啪的火丝,忍了忍眼泪,抬手将它投入了火中。便是一瞬间,那白色的香囊已是被火熏得沾黑了,福临不敢再看,即刻便踅身走回澄觉面前跪下。

    既当众表明了决心,谁也不能再拿他怎样。

    行德无礼的挑眉:“哼!”

    净宝出列,替福临散开了发辫,澄觉执刀,不久,青丝遗落。

    从此刻起,世间再无爱新觉罗福临,清凉寺多了一名青年僧人,行痴。

    三十年后,行痴圆寂。葬于五台山。

    宫中一切都好。皇太极醒来之后,因伤在脑袋行动变得迟缓,言语受阻,但因着勤于锻炼,日渐康复了。哲哲和海兰珠及嫔妃们轮流陪伴锻炼。春节后,索伦图正常处理朝务。

    雨过天晴,皇太极倒有要紧的事叮嘱于他。某日索伦图下了朝便到畅春园去。

    孟古青比他早些被皇太极叫来。皇太极见着小两口这样恩爱很是高兴:“今日叫你们来确是有件大事。”

    危难很是考验心性,玄烨在皇太极受伤时的表现很让皇太极感动,也让他看到了玄烨的心性和能力正是帝王之材。

    这便是说到立太子之事了。现在有些早了。索伦图看向孟古青,见她现出和自己一样的表情,便对皇太极笑道:“多西珲是长子,玄烨却是三阿哥呢。”

    孟古青心知这江山最后必是属于玄烨的,微笑道:“既是太上皇属意于玄烨,亦是很好的。”

    皇太极满意的笑了:“还是皇后知朕心。小八,你倒放心,将来玄烨必是可造之材。便也不是现在就立他,再略大些再看。”

    索伦图便也不再坚持:“那便听皇阿玛的。”

    出了畅春园,夫妻俩回了乾清宫。索伦图搂着孟古青笑道:“这算是松口气了。大事都定了下来,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吧。若不是你陪着我,我便也没有今天了。”皇太极受伤之后,他虽然面上镇定,但内心却是急促不安的,若不是孟古青作为助力,他也是要倒下了。

    孟古青笑道:“也是你自己坚持才得了益处。太上皇平安,我们也平安了。你说得对,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索伦图想起多年前福临在宗人府里说过的话,偏笑道:“福临当年对我说,若我对你不好,他下了黄泉也不能饶我,我如何敢不爱你。”

    孟古青微怔片刻,笑着依向他怀中:“但我总是知道,你才是最爱我的。守着你便是我余生之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