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卿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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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戴萱有些不能置信。
那样凶狠的一刀,那样喷涌而出的鲜血,让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还有醒过来的一天。
脑袋隐隐作痛,胳膊腿的也有些火辣的痛感。
戴萱有些奇怪,自己是胸口受了致命一刀,这疼痛的地方似乎不太对。
努力的动了动手指,戴萱刚刚睁开眼睛,耳朵里就传来一声惊呼:“姑娘醒了!”
姑娘?什么姑娘?戴萱脑子里头一懵,待视线渐渐清晰,才看清楚周围模样。
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
两个穿着浅草绿裙子看上去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女满面惊喜的凑了上来,那脸上还有未曾拭干的泪痕。
戴萱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在做梦?戴萱咬了下舌头,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前依旧。
两个少女正担忧的瞧着她,其中个子高的少女开口问道:“姑娘身上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奴婢已经让蓝蝶去请周大夫了,姑娘且再忍忍。”
奴婢?周大夫?
戴萱听着她口中的种种称呼,油然而生一种穿越了时空的错位感。
但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并不是梦境……
戴萱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后脑勺传来的阵痛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额头上倒是还放着一块白布巾,未说话的女孩子摸了摸那布巾,动作利落的又给换上了一块热乎乎的。
“姑娘可要先喝点水?”
先说话的女孩子手脚麻利的从旁倒了一杯水,端到跟前才闻到还有淡淡的清香。
看到戴萱一愣,女孩子脆生生的道:“奴婢特意加了一点香露,姑娘觉得可还好?”
“你……”
喝过了水,戴萱刚想说点什么,可是却猛然间看见了自己伸出的那只手。
虽然依旧白嫩纤细,可是那大小……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自己的呀!
戴萱抬起双手放到跟前仔细瞧了瞧,形状很好,右手食指根部居然还有个小小的痣,更显得那肤白如玉,不过指腹上却有几个小红点,似乎是被针扎出来的。
再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细胳膊细腿的,戴萱确定这绝对不是自己,她原本是那种高挑的身材,可不是现在这副发育不良的模样。
戴萱心中震撼,她是没有死,可是却在别人的身体里活了过来,看样子还重生在了有钱人家!从房间里的摆设,还有两个丫头身上的穿戴来看,应该不是普通的有钱。
接受了重生的事实,戴萱不得不再心里感谢这上天的馈赠,纵使来到了这陌生的时代,她也甘之如饴,唯一遗憾的便是,她再也没有报仇的机会了。
秦洛……戴萱叹了口气,曾经的感情消磨殆尽,到最后竟然只剩下怨恨,究竟是谁的错?
死亡突如其来,戴萱不由得庆幸,她刚刚处置好自己那一摊子烂事,就算自己没了,也不会让旁人占了便宜去。
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弟,不过好歹也给他留下了一大笔遗产,让他一辈子吃喝不愁舒舒服服还是可以的。
算了,算了,恐怕这辈子都再也见不着了,挂念又有没什么用?只盼小弟千万经受住自己去世的打击,好好的过以后的日子。
只是如此想着,戴萱眸中的泪水却是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姑娘?”
紫苏见戴萱先是看着那双手呆愣,后来竟是流了泪,便有些担心,和紫萍对视了一眼。
按说,姑娘醒来没有哭闹才是她所希望的,可是这般平静,又是太令她感到意外。然而那簌簌掉下的泪珠子,却让她感到有些心疼。
紫萍拿胳膊肘戳了戳紫苏,使了个眼色:姑娘这是怎么了?
紫苏摇了摇头,再转过来看戴萱时,还未说话,就听到外头传来骚乱声。
接着就是一个小丫头喊了一声:“大夫来了!”
四十来岁的周大夫身材清瘦,眉目疏朗,看着倒有几分悬壶济世的风范,他仔细的诊了脉,又看了看代璇的面色,然后才交代道:“四姑娘并无大碍,待在下写个方子补补血气,养个十日半月的就能痊愈了。”
“多谢周大夫了,芳草替我送送周大夫。”
咦?这声音可不是小姑娘的,听着倒是很有威严。
接着就见围在床头的丫头们都散了开去,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左右的贵妇人款款走了过来。
虽然并未满身珠翠,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也比较素净,可是那气质仪态却不是假的,这妇人身份肯定不同,说不定是一家主母之类的。
呃……戴萱垂下眼睛隐去了疑问之色,方才那些丫头们叫自己姑娘,那自己的身份便应该是这家的小姐了吧,若这妇人是主母,那不就是这个身体的老娘?
不对,看着贵妇眼中那担忧之色,却是三分真七分假,绝对不可能是自己亲娘,不然的话哪有心思这么审视她?
总不会,自己这个身体不是主母所生?如果是小妾生的,那不受主母待见倒是正常。
“璇姐儿,你可知错了?”
知错?戴萱略微皱了下眉头,难道还真是庶出的?这大病还没愈,就来兴师问罪,绝对不是亲生的!
只是……原主儿究竟做了什么,不仅犯了错,还把自己小命折腾没了?
见戴萱没什么反应,紫苏连忙道:“大太太,姑娘自醒来就是这般,许是吓坏了……”
大太太吗?
“吓坏了?”贵妇轻轻哼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看了戴萱一眼,那眼神中的冷意就好像一根针似的,能扎死人,“胡闹的时候怎么没见害怕?有胆子把嫡亲的姐姐推到湖里,这会子倒是装起胆小来了!”
紫苏闻言,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满屋子的丫头见状也都跪了,只剩下站在大太太身后的几个还站着,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直挺挺的跟桩子似的。
“大太太慈悲,姑娘自醒来就是这般呆愣的,紫苏代姑娘给大太太赔不是,还请大太太大人有大量,原谅姑娘这一回,姑娘她再也不敢了。”紫苏的声音有些抖,不知道是不是怕的。
“赔不是?说的倒是,紫苏你是璇姐儿的贴身大丫头,璇姐儿闯祸,也少不了你的惩罚,如今璇姐儿正在病中,身体娇弱受不得苦,就暂且先留着你,等老太太发落吧。”
“谢大太太。”紫苏叩首在地,发出咚的一声。
戴萱这会儿已经想明白了,这个大太太看来也不是自己的嫡母,照这称呼来看,应该是伯母。
听这贵妇人的说话,竟是原主儿把姐姐推进了湖里?可若是如此,那原主儿为何也这么惨兮兮?
戴萱暗地里抿了抿春,这身上到处都痛,也不知道受了什么罪。
按理说,就算是犯了大错,也不太可能在身体上受什么罚,反而是跟着伺候的丫头们往往比较惨。
不过听大太太的意思,这怎么惩罚要等老太太开口。
老太太大概是指大太太的婆婆,也就是自己这个身体的祖母吧?想到这里,戴萱有些头疼,这家里人一个都不认识,要怎么办呢?装失忆可不是个好选择。
戴萱心里想着,突然觉得脑子针扎一般疼痛起来,接着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姑娘!姑娘!”一屋子丫头婆子看着猛然昏过去的戴萱,全都惊慌失措起来。
“大呼小叫什么!”贵妇人板着脸一声呵斥,侧头对着身后一个皮肤白皙容貌却平常的丫头道:“速去将周大夫请回来。”
丫头应声而去,贵妇人脸色严肃的看着床上晕过去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这丫头,昏倒的也未免太是时候了。
还未走出门的周大夫略带着三分惊讶被催着又回了梧桐苑,刚进门就看见当家大太太跟一尊佛似的站在屋子中间,气氛有些压抑。
眉毛略微一挑,周大夫垂下眼皮,都说李府大太太是个宽和仁善的,可她才来这么一会儿,四姑娘就晕了过去,若说与大太太无关,谁信呢?
周大夫放下药箱,走上前看了看戴萱的气色,然后伸手把脉,心中了然,四姑娘身体并无大碍,之所以会晕倒,怕是大太太说了什么话吧。
抚了抚修剪整齐的胡须,周大夫装模作样了一番,才开口道:“只是气血攻心,不碍的,姑娘的脉象虽有些虚弱,只要好好将养一段日子就可恢复,不用担心。”
重新送走了周大夫,大太太打眼扫了一圈,心里明镜似的,四丫头不会做人,这院子里的丫头婆子里,真正为她担心有几个?大多数人看似忙的团团转,实际也不过是作样子而已。
只是大太太面色不虞,才没人敢凑上来巴结讨好她罢了。
大太太想到落水的女儿,心中仍然觉得愤恨,自己娇养的女儿,马上就要议亲了,这四丫头竟然因为争风吃醋而害了她,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孩儿,恨不得她一睡不醒才好。
“紫苏,好好照顾璇姐儿,不说我,老太太也饶不了你,知道了吗?”大太太转身向外走去,直走到院子门口,才对一旁送出来的紫苏吩咐了一句,也不管紫苏什么反应,便径自走了。
紫苏应了一声,直起身,看着大太太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方才脸上还带着的恭谨之色尽去,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握紧了手上的帕子。
“紫苏姐姐。”蓝蝶出了屋子,一眼就看见紫苏站在院子门口不动弹,想到姑娘那里有紫萍在,便走了过去道:“姐姐站在这儿作甚,大太太已经走了。”
紫苏看了蓝蝶一眼,十二三岁的丫头脸盘圆圆的,一双眼睛大而有神,看着好似未语先笑一般,见她有些好奇的看着自己,便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只是大太太临走前吩咐要照顾好姑娘罢了,我一时心有感触。”
蓝蝶一听,便扑哧笑了出来,接着便又捂着嘴撇头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才放开了手,悄声道:“紫苏姐姐,不是我说,咱们姑娘推了二姑娘下水,大太太心胸再宽,说不介意也是不可能的,她来看姑娘也不过是面子上的功夫罢了,听听她刚才那些话,是上咱这儿逞威风来了!”
紫苏眉毛一挑,伸出手指点了点蓝蝶的光洁的额头,啐了一声道:“别乱说话,小心叫人听了去。”
蓝蝶嘻嘻一笑,眯着眼儿摇了摇头,“这不是只有紫苏姐姐在么?要是换了旁人,我才不会多说话呢。”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一个小丫头出了屋子跑过来道:“二位姐姐,姑娘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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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萱倚在床头,右手端着茶碗,左手轻轻的揉着太阳穴。
大量记忆的突然涌入让她的脑子有些胀痛,然而伴随那些记忆而来的愤怒和委屈却让她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
本尊姓李,名为代璇,乃是忠勇伯府三房的嫡出女儿,昨日正好是大房的二姑娘代瑛的十四岁生辰,姐妹几人在湖边凉亭开了小宴,后来起了争执,她和代瑛都跌进了湖里。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她刚刚吞了一肚子水被捞上来,却被祖母叫了去,劈头盖脸一通责骂,接着就给打发去了跪祠堂,结果当晚就发起了高烧,哪知道,这一烧,竟是送了命。
阴差阳错的,倒叫戴萱又活了过来。
戴萱眯着眼儿,古代的大家族是什么样的她没见过,但是想来,也脱不了勾心斗角那一套,与现代的豪门,估计有异曲同工之妙。
本尊如此的愤怒和委屈,自然是因为背了黑锅,看老太太那生气的模样,恐怕这个坎儿不好过。
戴萱叹了口气,她怎的如此倒霉?上辈子出身好,可也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过日子,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就要苦尽甘来,却被混蛋前夫给一刀捅死了,这辈子出身也不差,哪知道刚来就面临如此局面。
“姑娘?”
紫苏看戴萱眯着眼睛,还以为她睡着了,正要拿走她手上的茶碗,却被戴萱突如其来的一声叹气给惊了一下,连忙唤了一声。
戴萱看了紫苏一眼,没应声,只是将茶碗递了过去,这一动,身上就更痛了。
紫萍从屋外进来,一眼就看见戴萱皱起了眉头,忙上前来道:“姑娘可是哪儿还难受?”
听到紫萍的问话,紫苏放下茶碗,便从柜子里取了一个瓷瓶出来道:“姑娘定是身上疼了,这儿还有上次用剩下的玉肤膏,紫萍你给姑娘敷上。”说着便将瓷瓶放在了戴萱的床头,又去关上了门,吩咐了小丫头在外看着。
紫萍应着,小心翼翼的掀起了戴萱的袖子,因是夏日,穿的单衣,那胳膊上破了一大块皮,青紫青紫的,还有一处擦伤,偏生其他的地方又白嫩的很,因此那伤痕在细细的胳膊上看着格外吓人。
戴萱看着也有些发憷,怪不得这么疼呢,想到腿上也疼,便索性掀了薄被,把裤子往上一拽,便露出了发青的膝盖来。
定是那晚上跪祠堂跪出来的伤。
姑娘从小到大娇养,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紫萍看着那伤,一下子眼圈儿就红了。
“若是我们老爷太太看见了,还不知道得心疼成什么样。”紫萍抽了抽鼻子,一边利索的给戴萱敷药膏,嘴里不停的道:“老太太也太狠心了,同是嫡出的孙女,大房的就格外金贵不成?我们姑娘年纪还小一岁呢,落了水挨了骂不说,还坏了名声,老太太不说给姑娘遮掩也就罢了,还让姑娘去跪祠堂,这不是把姑娘往死路上逼……”
“紫萍不可胡言!”
紫苏见戴萱面色不好看,连忙推了紫萍一把。
戴萱看见两人的动作,便轻笑道:“我知道紫萍是心疼我了,不过这种话不可再说,做晚辈的岂可对长辈有怨怼之心?”
这两个大丫头,紫萍是李代璇乳母的女儿,紫苏却是四年前老太太赐下来的,虽然平日里看不出如何,但却不能完全放心,是以就算她心里有不满,也不能附和紫萍的话。倒是紫苏,若真是个聪明人的话,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紫苏有些意外的看了戴萱一眼,见她确实面色平和,不像是说反话嘲讽的模样,心里有些意动,不过这一打岔,紫萍也住了口,不再抱怨了。
那药膏闻着有一股玉兰的清香,一敷上,那伤处立即多了清凉之感,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戴萱眼神落在了那瓷瓶之上,小小的瓶身上有一根绿枝,抽出了幼小的嫩芽,瓶身质地细腻,也不是平常货色。若是拿到现代,估计能值不少钱。
见戴萱看着那瓷瓶,紫苏迟疑的叫了一声:“姑娘?”
“瓶子。”戴萱伸手要过瓶子,仔细的看了看才轻笑道:“这翠色挺好看的。”
紫苏视线在戴萱面上停了一会儿,才道:“姑娘忘了?这是上一回姑娘磕破手的时候,表少爷送来的伤药,说是福王世子给的。”
见紫萍一听到福王世子,脸色就变得难看,戴萱便想了起来。
福王世子赵允祯文武兼修,本人又英挺俊朗,皇帝夸过他是大才,宁安长公主也曾戏言他乃是这京中许多姑娘的梦中情人,不过虽是戏言,却并不是虚言。
福王世子已经满了十八岁,却还没有世子妃,许多人家都盯着呢。
李代璇也曾是爱慕者的一员,还因着这瓶玉肤膏得意了许多日,以为自己得到了赵允祯的青眼。
戴萱心底暗道,本尊不过是个怀春的小姑娘,不大懂事,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这一得意,得罪了人吧?
只是后来有人多事竟将此事捅到了福王世子跟前,赵允祯风轻云淡的一句“不过小孩子的玩笑罢了”,让本尊失了脸面,便将瓶子扔到了一边,眼不见为净。
见紫苏和紫萍两个都紧张的望着自己,戴萱轻笑道:“惠姨做了福王侧妃,福王世子又是跟着她长大,不过一瓶膏药而已,又不是多稀罕,表哥送便送了,何必打着福王世子的名号。”
福王侧妃云氏与代璇的母亲乃是嫡亲的姐妹,虽然福王世子不是云氏所出,可从小在她身边养大,云斐是赵允祯的伴读,关系自然也好,说起来,李代璇也可勉强称呼赵允祯一声哥哥。
只是赵允祯虽然人品风流,平素却多是冷淡示人,李代璇与他,也并不多么熟悉。
听到戴萱这么说,紫苏与紫萍两个俱都松了口气。
按理说,李代璇也算是近水楼台,虽然伯府地位低了一些,可是福王世子不需要强力的姻亲,要攀亲也无不可,奈何云侧妃没瞧上代璇,代璇父母又不在京中,也没人给代璇说话。
戴萱默默的想着,不管怎么说,云氏这个王爷侧妃也算自己的后盾,若非本尊与云氏闹的不好看,老太太也不敢这么对待本尊,毕竟,就算是有人告状说是本尊推了二姑娘下水,老太太但凡有些护着的心思,也不会不给本尊辩白的机会便将人赶去了祠堂。
“紫苏,我饿了。”戴萱看着紫苏,眼神怪可怜的。
紫苏连忙道:“奴婢这就叫人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我想吃你做的凤凰酥。”戴萱眼巴巴的看着紫苏。
紫苏笑了出来,道:“姑娘想吃,奴婢这便去给您做。”说着,便出了屋子。
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戴萱看向紫萍道:“紫萍,这两日外面有没有传些什么?”
落水是昨日发生的事儿,如今天色已晚,这一天的功夫,该知道的恐怕都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戴萱又叹了口气,若是本尊,面对这个情况怕是要哭鼻子了。
“姑娘别多心,这事儿大太太压下了,没有姑娘想的那么严重。”紫萍笑的有些勉强。
“紫萍,你莫哄我,大太太厌我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帮我遮掩?”戴萱不信,想起之前大太太看自己的眼神,那可不是什么慈爱的目光。
见戴萱盯着自己,那目光似乎逼人的紧,紫萍有些慌张起来,这事儿确实不像她说的那样,大太太虽然下了禁口令,可外头到底还是传了风声,只是并未牵扯到二姑娘代瑛,隐约是说四姑娘不孝不悌惹怒了祖母。
这种捕风捉影的传言最是可恶,你若不当它是事儿,偏就有人会疑神疑鬼,你若是辩白起来,旁人又会以为你是心虚,总之,惹上就是一身骚。
虽然紫萍一整日都在守着代璇,可早就有外面的小丫头将这些话学了给她。
见到紫萍躲躲闪闪的样子,戴萱心里便多少明白了些,同是一家的女儿,大太太为了她自己的女儿着想,便不会将姐妹相争的事传出去,可大约又不忿女儿吃了亏,才想这样给自己一个教训。
“老太太那里怎么说?”
“姑娘,您伤的这么重,老太太那边,却连问都没问,还不让其他人过来看您……”紫萍说着,眼圈儿又红了。
戴萱伸出中指按了按眉心,紫萍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如今这家里她还有一个嫡亲的哥哥来着,旁人也就罢了,怎么妹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个做兄长的竟然都没现身?
这个哥哥与李代璇是一母所出,名行瑾,府中排行老四,十五岁,虽然长得秀气,却好武事,颇得老太爷喜爱,平日里有什么好东西也是少不了代璇一份儿,兄妹感情不错。即是如此,就算别人不来看她,这个哥哥却不应该不现身。
“那李行瑾呢?”戴萱心里有气,便毫不客气的直呼其名。
“妹妹哎,你怎么能这么喊你哥?”一个有些难听的公鸭嗓子响起,伴随着踹门声,一个劲瘦的身影刮了进来。
戴萱闻声看去,这个人与记忆中的李行瑾没什么不同,仍旧是秀气的眉眼,鸦青的斜襟长袍上沾了些灰尘。少年的身形已经抽条,只是看着有些瘦削,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似乎并没有因戴萱的口气而感到不悦。
紫苏跟在李行瑾的后头,端着托盘跟了进来。
“你还记得有个妹妹?”戴萱斜眼看李行瑾。
“对不住,我原本是贪玩去了京郊一趟,都是那别院的人可恨,那夜里去报信的人硬是被拦在了外头,等我早上得到消息已经是耽搁了许久,所以才回来晚了,你别生气。那些混蛋跟我说你没什么大碍,是不是真的没事?”
处于变声期的少年用那难听的嗓子哄着妹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将戴萱仔仔细细看了一回才放下心来,见戴萱并没有真的生气,便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献宝似的送到戴萱眼前:“妹妹你看,这是啥?”
戴萱瞅了一眼,再瞅了一眼,终于变了脸色。
李行瑾得意洋洋的道:“喜欢吧?这可是我赢来的,送给你了!”
一旁的紫苏也变了脸色,无他,乃是因为这东西,是福王世子赵允祯随身的一块血玉蝴蝶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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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行瑾用来哄妹妹的,却是福王世子赵允祯往日随身的一块血玉蝴蝶佩。
紫苏紫萍两个大丫头都是吃了一惊,四只眼睛盯着自家主子。
戴萱咳了一声,伸手从李行瑾掌心将那蝴蝶玉佩拿到跟前。
血一般殷红的颜色,清泉一般的透亮,戴萱拎起玉佩上的络子让玉佩轻轻晃动,那颜色便好似顺着玉佩上的花纹流动起来,吸引人的目光,
堂堂福王世子随身的玉佩,自然是上等货。
见戴萱眼神都放在玉佩上,李行瑾默默的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总算送了件妹子喜欢的物件,不然这小心眼的恐怕要记恨他了。
“妹妹,这玉佩你就收着吧,下次我再给你赢别的回来。”李行瑾见戴萱嘴角慢慢弯起的弧度,脑子一热便许下了承诺。
戴萱斜睨一眼,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浓了。
紫苏见戴萱似乎挺高兴的样子,便待出言相劝,若这是别的什么,便也罢了,可偏偏是福王世子随身的东西,这玉佩认得的人不少,若是姑娘戴出去,怕又要惹来麻烦。
“姑娘……”
戴萱挥手截住了紫苏的话,笑眯眯的摸了摸手中的玉佩,然后抓起李行瑾的手摊开将玉佩放到他掌心:“哥哥的好意我领了,不过这玉佩我不能要。”
“为什么呀?你不是很喜欢么。”李行瑾愣愣的看着妹妹,有些不明白。
那还是好几年前,李代璇被母亲云氏带着去福王府做客,一眼就看上了世子当时佩在腰间的这块血玉,眼巴巴的看了那玉佩半天,后来云氏陆续寻了不少好玉,才安抚好女儿,不过代璇从此便心有挂碍,将这事记了好久。
正巧昨日赢了世子一局,世子先允了他彩头,他便要了这玉佩,索性世子最近得了一块好玉,便顺手摘了这玉佩给了他。
戴萱耸耸肩,示意紫苏把她做好的凤凰酥端过来,随手拈了一块吃下,才道:“以前是喜欢,不过现在么,不稀罕了。”
“啊?”李行瑾瞪大眼睛,揽着妹妹瞧了又瞧,伸手摸了摸戴萱的额头,才道:“妹妹,你真的没烧糊涂么?”
“世子的东西虽好,可我又不是没见识的,做什么非得稀罕它?”
戴萱好笑的打掉李行瑾的手,这个样子的少年让她想到了前世的弟弟,同样大大咧咧,可是对人的关心并不掺假。
不过一抬手,却牵动了胳膊上的伤,痛哼出声。
看到妹妹手臂动作,摔打惯了的李行瑾自然看出了问题,一把抓住那细胳膊就往上撸袖子。
“怎么伤的这么重?!”李行瑾大吃一惊,顿时松了手。
少年猛然起身就往外跑,却被戴萱扯住袖子:“你干嘛?”
李行瑾鼓起腮帮子:“我去给你拿跌打药,然后去问问祖母,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口气,可不就是去兴师问罪么?
戴萱哭笑不得,这孩子还记得给自己拿药倒是不错,可去质问祖母,脑子进水了吧?
再说,自己这伤口都上过药了,若是不去碰它,便只有凉凉的感觉,并不很痛。
这玉肤膏不愧是内造出品,效果很不错。
“已经用了玉肤膏,你先别忙。”戴萱劝下李行瑾,叫紫苏紫萍去门外守着,才道:“你知道这事儿的来龙去脉么,你这么冲到祖母跟前,不但不顶用,还要连累我。”
一听妹妹这么说,李行瑾便搬了床头的小杌子坐下,皱着眉头对戴萱道:“那妹妹说怎么办?这事儿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虽然鲁莽,不过这护短的态度值得表扬。
戴萱垂下眼,又拈了一块点心,原来的代璇虽然也挺聪明,但显然心思和眼前这个一样单纯,被人算计不稀奇。
如今换了自己,自然不能白吃了这亏。
就是不知道,这个素来和妹妹亲厚的哥哥会不会对她的突然改变疑心什么。
“哥哥,”戴萱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道:“这事儿,是有人陷害我。”
“什么!”李行瑾突然拔高了声音,猛地站了起来。
“姑娘?”紫苏被李行瑾那一声给骇了一跳,可是又不敢进来,便隔着门问了一声。
“无事!”戴萱高声回了一句,扭头对着李行瑾翻了白眼,扯着他的袖子坐下来,才道:“堂堂男子汉,一惊一乍的作甚?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你可是立志做将军的人,要镇定!”戴萱想也没想就顺口教育上了。
倒是李行瑾眼睛一亮,接着便嘿嘿笑了出声:“妹妹你教训人怎么和夫子一个口气。”
“去,”戴萱将点心碟子放到李行瑾怀里,才道:“昨日二姐姐生辰,姐妹们小聚,三姐姐挑拨的二姐姐将五妹妹训斥了一顿,五妹妹不服,两人便在湖边拉扯了起来,我却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结果和二姐姐一起落水。不知道是哪个胡言说是我推了二姐姐下水,祖母训斥了一顿,而后罚我去跪祠堂,半夜便烧了起来,迷迷糊糊的一直到晌午。”
戴萱将经过简单说了说,便不出意料的看到李行瑾那气愤的脸,连忙握住他的手道:“妹妹这回受了大罪,哥哥要为我出气。”
李行瑾拍胸脯道:“这个自然,妹妹你说怎么办吧!”那架势,倒像是要去闯刀山火海似的。
戴萱被逗笑了,点着头道:“行,那哥哥你记着,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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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勋贵多,如忠勇伯府李家这样的一等伯爵府,从开国至今传下来的和后来陆续封赏的少说也有十几家,更别说还有不少的国公府和侯府,从地位上来说,并不算很出挑。
怎奈老伯爷却是有圣眷的人,都说功高莫过救驾,老伯爷年轻时候是御林军的带刀护卫,正好负责守卫当时还是四皇子的当今皇帝,夺嫡之乱中替皇帝挨了一刀,后来便封了子爵。
在泰元十六年时,皇帝御驾亲征西凉,老伯爷又替皇帝挡下了刺客,那一次凶险异常,老伯爷差点儿就没了命,之后足足养了一年才好,皇帝心有愧疚,便升了他的爵位,又赐下了免死铁券,后来更是直接将拱卫禁城的亲军交给了老伯爷统领。
自开国以来,这个位子都极其重要,妥妥的正二品大员,与各部尚书同样品秩,非皇帝信任之人不可。
虽然老伯爷如今已经告老,可是简在帝心,没有人敢轻视。
忠勇伯府是御赐的宅子,占去了半条玉兰街,前后重楼叠院,亭台楼阁不计其数,又从外头引了活水进来,把个后园整的竟是有几分江南园林的意味。
老伯爷是武将出身,自然欣赏不来这等细腻巧思,却是在府邸西边开辟了一个偌大的演武场,府中子弟俱都每日习武强身,而李行瑾便是因为在武事上颇有天赋,所以很得老伯爷喜爱。
就在李行瑾和戴萱说话的第二日,李行瑾便在与府中武师的对练中不小心受了伤。
“无事,不过是皮外伤。”
看到那武师担忧之色,李行瑾咧嘴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安抚道。
明明是老子受伤,却要来安抚下手的人,这叫什么事儿!
李行瑾肚里嘀咕了几句,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儿站在场边,连人走到他身后都一无所觉。
突然一只手捏住李行瑾的肩膀,接着便是一股大力袭来,硬是将李行瑾百十斤的身体给摔了个狗啃泥!
“是哪个混账敢——”
李行瑾嘴里吃了土,火气上来,张口就骂,岂料话到一半便看见自家祖父虎着脸负手站在一旁,一双眼睛正瞪着自己。
“怎么不骂了?!”李长青已经六十多岁,可说起话来仍是中气十足,他哼了一声,见孙子低下头去,便上前提留着李行瑾的领子将拎了出去。
“堂堂习武之人,竟然被人近身却毫无所觉,你练得功夫都叫狗吃了?!”老伯爷话虽不客气,不过还是给孙子留了些面子,将他拎到了一旁的武器库里。
李行瑾面色微红,抬手挠了挠头皮,才咧着嘴笑道:“是祖父宝刀不老,孙儿这点把式当然不够看的。”
“哼,老头子我还没糊涂,甭给我来这一套。”老伯爷一撩袍子,大马金刀的往旁边放武器的台子上一坐,虎着脸道。
李行瑾眯着眼瞅了瞅,才发现老爷子虽然嘴上不客气,可是那面色明显柔和了几分,便晓得祖父其实并没有太生气,便凑到老爷子跟前,衣摆一撩,就直挺挺的跪下了。
李长青面色一凝,看了他一眼道:“有事便说。”
李行瑾垂着头,声音哽咽道:“求祖父开恩,允孙儿探望妹妹……”
李家的兄弟姐妹是三房一起论排行的,李代璇排行第四,不过因他们兄妹亲厚,李行瑾在说到她的时候,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称呼四妹,而是直接喊妹妹的。
是以老爷子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李代璇。
李长青闻言一怔,这府里什么时候有了不许嫡亲兄长探望妹子的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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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伯府院子不少,最大最气派的是乐福堂。
乐福堂理所当然是李长青夫妻的居所,一大早,便有儿子媳妇和孙子孙女们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虽然已经升级到老太太的级别,但孙氏如今才五十岁,身子健朗,一双眼睛透着精明的光。大约是养尊处优的缘故,容貌最多称得上清秀的孙氏看起来并不显老,反而因为皮肤细嫩更显年轻一些。
花妈妈是孙氏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早些年嫁给了老伯爷的随从做了管事娘子,行事谨慎有度,颇得孙氏信任。
这会儿花妈妈正忙着给孙氏梳头。
“老太太,今儿天气不错,要不梳个高髻吧,清爽又精神。”花妈妈娴熟的一手拿着檀木梳给孙氏理顺头发,一边建议道。
孙氏往前凑了凑身子,对着镜子照了照才道:“真是老了,你看这头发,都白了这么多。”
“看您说的,这满京城里,谁不说您会养生?这容貌看起来跟十年前就没变,哪里老了?不知道多少太太跟府里打听您的养生秘诀呢。”花妈妈嘴里奉承着,手底下却麻利的给孙氏梳好了头发,挑选了一根事事如意赤金簪压鬓,再插上一支红宝石挑心宝塔簪,便大功告成。
孙氏听了花妈妈的话眉眼便弯了一弯,略带圆润的脸庞看起来很是亲和。
当年李长青不过是个没落军户子弟,靠着一身好武艺才进了皇帝直属的虎贲卫,发妻早亡,并未留下一男半女,后来新皇即位,李长青因救驾之功封子爵,才由上司保媒娶了时任大理寺卿孙大人的庶女为续弦,两人年纪差了十来岁,李长青对这位继室也很是宽容。
孙氏虽是庶女出身,不过嫡母是个心善的,从小严格教养,最是重规矩的人,所以即便后来夫贵妻荣,成为姐妹中嫁的最好的人,也没有得意张狂,反而同母家的兄弟姐妹关系良好,为她博得了不少名声。
说孙氏幸运也是没错的,要说当年,孙氏出身普通,原本是许了人家的,谁知道婚事才定,那位公子便得了急病而死,孙氏差点就守了望门寡,得了个克夫的名声,还是孙大人疼爱女儿,硬是将孙氏留在了家里。
以当时李长青的条件,虽然得了爵位,看似前程远大,但是家底薄,家里又无兄弟扶持,加上还不是原配,说亲时便有些不上不下,听闻孙氏的情况,当即便点了头。一个克妻一个克夫,可不正是天生一对儿?
孙氏嫁过来后,没几个月便怀了身孕,后来接连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地位稳固无比,唯二的两个姨娘还是孙氏的陪嫁,各生了一个女儿,在孙氏面前规矩的大气都不敢出。
“老太太,大太太带着二姑娘来给您请安了。”正说着,便有一个穿了竹青色缎子比甲的丫头掀了竹帘进来道。
这是孙氏身边的大丫头青竹,颜色气质很是不俗,虽然头发首饰都是普通的样式,却掩盖不住那青春气息,一双大眼睛很是精神,脸上带着浅笑,又因为读书习字的缘故说话很有章法,看起来不像丫头,倒像是娇养的姑娘。
“二丫头来了?”孙氏起身挪到铺了竹席的炕上,才道:“叫他们进来吧。”
青竹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一会儿的功夫便带着大太太和二姑娘代瑛走了进来。
大太太还是一贯的朴素打扮,身上穿一件月白素绸衫子,外罩一件水田青缎镶边马甲,腰下系一条淡墨画的白绫裙,配上秋香色的轻纱,倒是多了几分凉爽之意,二姑娘代瑛则是通身都穿了白色,一张瓜子脸上大眼睛水蒙蒙的,再加上有几分苍白的脸色,俏生生的站在那里更显几分惹人怜。
“给老太太请安。”
孙氏指着一旁的椅子让大太太坐下,便招了代瑛到身边道:“今儿身体还难受不难受了?看着身板儿单薄的,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不给孙女吃饱饭。”
代瑛屁股刚沾了沾床边便又立即站了起来道:“祖母又说笑了,谁不知道祖母最是心善,是孙女没用,怎么吃都不胖的。”
“看你这样儿,就跟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不是让你好好在屋里养着,怎么又过来了?”孙氏拉着代瑛的手,让人坐在了身边,又从一旁矮脚桌上取了点心给代瑛。
代瑛连忙接过,笑道:“祖母心疼孙女,可是孙女也不能没了规矩,本来就没有大碍,昨日歇了一天也好的差不多了,今日自然要来给祖母请安。”
孙氏闻言,那脸上的笑更加柔和起来,拍了拍代瑛的手,叹道:“我们二丫头就是懂事,也不知道谁家小子有那个好命娶了去。”
此言一出,屋里气氛顿时就有些严肃。
前日二姑娘的生日宴,虽说是姐妹几人小聚,但其实当日,还有一波客人,便是平远侯府的夫人和公子。代瑛还有一年就要及笄,此时便要开始说亲,岂料出了落水那一出,平远侯夫人当即脸色就难看了起来,匆匆说了几句话就走人,连敷衍都懒得了。
明眼人一见便知道这事儿不成了,此时孙氏的话,岂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代瑛垂下头去把玩手腕上的翠绿镯子。
大太太有些不自然的笑笑道:“老太太说的是,我们代瑛年纪还小,若是老太太舍不得,多留几年也使得。”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代瑛已经十四,及笄后便要嫁人,再留两年岂不就成了老姑娘了?如果老太太真的应了,大太太说不定就要跳脚了。
青竹腹诽了几句,接话道:“老太太自是疼爱二姑娘的,说不得就要为二姑娘找个好人家,大太太还是把心放到肚子里,只怕到时候舍不得的就是您自个了呢。”
一席话倒让孙氏笑了起来,点头道:“就是这个话,我再喜欢二丫头,也不能耽误她的好姻缘不是?”
“老太太说的是,倒是媳妇想岔了,本想让代瑛在您身前尽尽孝心,倒是让人误会了,还好青竹提醒。”大太太正说着,便听外头嗤笑一声道:“大嫂又说了什么让人误会的话了?”
音未落,便见小丫头打起了帘子,便有一个年约三十上下的妇人和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只见这妇人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搭配三支链彩南珠挂珠钗,颈上带着赤金五彩宝石璎珞圈,身上穿了双飞蝶缕金彩线窄袖衫子,外罩五彩刻丝石青缎子比甲,脸上笑盈盈的,很有些神采飞扬的模样。
正是二房的媳妇田氏和嫡出的两个儿子。
孙氏一听这声音,便笑骂道:“一来就胡言,还不快坐下!”
“老太太,媳妇是和大嫂说笑呢,可没别的意思。”田氏一手一个拉了两个儿子推到孙氏跟前道:“这两个小子真是没出息,一大早就吵着要过来给老太太请安,可到了这儿,倒成哑巴了!”
孙氏瞪了媳妇一眼,接着又笑道:“我的孙子可出息了,哪里像你说的一般!”
大太太方氏看着,不由得绞紧了手中的纹绫帕子。
她和大老爷李伯忠成亲二十多年,到现在都没有儿子,底气不足,腰杆儿就不硬,听到田氏那好似贬低实际炫耀的话,便咬了咬后槽牙。
方氏出身晋阳侯府,乃是晋阳侯夫人嫡出的次女,刚嫁过来时也是被孙氏高看几眼的,就算第一胎生了女儿孙氏也没有给李伯忠纳人,可随着日子过去,隔了好几年好不容易又怀上,又是一个女儿,孙氏对她的态度就变了,相比二太太田氏进门三年就生了两个嫡孙,更让她觉得难受。
因长孙李行瑞是庶出的缘故,孙氏对田氏所出的二少爷三少爷很是偏爱,李行瑾虽也是嫡出,却因为三老爷不得孙氏喜欢的缘故,与孙氏并不太亲近。
正当一群人说笑的功夫,便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接着便听到小丫头喊了声:“老太爷。”
李长青带着李行瑾走了进来。
看到李长青板着脸的模样,方氏和田氏都住了嘴,匆匆起身行礼。
李长青看到李行琛和李行璋兄弟端谨的给自己行礼,心里便有些不痛快,鼻子里哼了一声,见孙氏起身迎他,便大踏步过去坐在了正位上。
“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便有人惹了伯爷不痛快了?”孙氏瞅了李行瑾一眼,才道:“快先喝杯茶,刚刚泡好的君山银针。”
李长青接了茶,也不喝,便搁在了一旁的几上,闷声道:“小四,你来说。”
李行瑾被点名,偷偷看了孙氏一眼,见她面色不愉,便有些发憷,默默吸了口气上前跪下道:“孙儿求祖母开恩,让孙儿去探探四妹妹。”
孙氏没有吭声,倒是在大太太二太太以及李行琛李行璋兄弟和代瑛都站了起来,尤其是代瑛,听到李行瑾的话,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恨意。
大太太冷笑一声,这李行瑾可真真是个缺心眼儿的,用老太爷来压老太太,可不是火上浇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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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进屋中的时候,戴萱就睁开了眼睛。
往常她是习惯晚睡的,可是在这个没有电的时代,只能早早的上床睡觉。
戴萱默默的抿了下唇,下意识的绞着一缕头发玩儿。
“唉,这么神奇的事情怎么就发生在了我身上呢?”戴萱歪了歪头,将双手五指张开举在头顶,从指缝里去看头顶的月白色帐子,“那自己算不算是无意识杀人?”
静默了一会儿,戴萱突然嗤笑了一声,“也许是因果循环?只是不知道这个姑娘会在哪里开始她的下一世。”
只是,她是个自私的人,就算是别人的人生,她也想好好活下去。
戴萱,戴萱。从此以后就只能是代璇了。
还好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不然光言行方面,就是个大问题。如今,她不但说话像个古人,就连原主会的那些技艺,比如弹琴女红等等,她也会,另外习字作画这些,她前世便学过,如今重拾起来比原主还要精进一些。
“姑娘,该起了。”帐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紫苏的声音响起。
“姑娘?”见没有动静,紫苏又上前一步,伸手撩开了帐子,只是刚一动,就发现一双眼睛正定定的看着自己。
紫苏骇了一跳,一只手点着胸口,连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怎么了?”代璇眨了眨眼睛,坐起身,然后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今儿不用去给老太太请安,好想再躺一会儿。”
紫苏将帐子用挂在床头的翠玉钩子栓了起来,看着代璇下了床,便开始整理床铺。
代璇在屋子里晃了一圈,看到屋外已经有人影,便伸手推开了窗子,正好看到有个一个圆脸的丫头从窗外经过,那丫头见窗子后突然冒出来一个头,吓了一跳,再一看就代璇,赶忙躬身行礼。
无趣的点了点头,代璇转眼看了看院子里已经开始活动的丫头婆子,突然觉得这新生活也不错,至少自己不用再辛苦支撑家业,还能呼吸到现代社会再也没有的新鲜空气。
房门打开,紫萍带着一溜丫鬟走了进来,放盆兑水备胰子等等,身上带着清晨的凉气。
洗漱完,打发了人出去,代璇站在门口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对着紫萍一笑:“今儿天气不错。”
见自家姑娘穿着中衣披头散发站在那里,紫萍面上微微一僵,便将代璇拉到了梳妆台前。
看着这工艺精湛的古代铜镜,代璇下意识的就想评估它到底有多少价值。
直到看见镜子中那张小巧而精致的脸庞。
原来自己还是个小美女。代璇对着镜中人微微一笑,然后默默提醒自己,她已经不是那个在商场奋力拼搏的戴萱了,而是李代璇,忠勇伯府刚刚闯了祸不受祖母待见的三房嫡出女儿。
任由紫萍给自己梳头戴簪,代璇不由得走起神来。
她所住的院子叫猗兰居,按规矩,嫡出姑娘院子里要配一个妈妈、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八个三等丫鬟,另外还有做洒扫的粗使丫鬟和婆子等。
姚妈妈是她的乳母,夫家姓辛,前些日子因为大儿媳妇生产,跟代璇请了两个月的假回家照顾产妇。这位乳母是个有几分心思的妇人,若非正好她不在,大概代璇也不会这么容易着了道。
紫萍是姚妈妈的女儿,从小和代璇一起长大,这可真正的发小死党,代璇的利益也是她的利益,应该是忠心最后保障的一个。虽然这丫头少了点心机,不过人聪明又能干,好好调教没问题。
至于紫苏,代璇放在腿上的手指开始有节奏的敲打起来,虽然是老太太赏赐的丫头,不过既然来了自己身边,看样子是老太太打算给自己陪嫁的,若是自己出事,她也没有什么好下场,所以这也是一个值得争取的人。
至于剩下的人嘛……
“姑娘,您看今儿戴这只红宝石蝶翼双飞金钗如何?”紫萍打开上下三格阴刻雕花的首饰盒子,从中挑了一只泛着诱人色泽的金钗,中央一颗硕大纯净的红宝石刻成了虫身的模样,两边是纯金打造的蝶翼,翅膀上的纹路纤毫毕现,并且顺着纹路用金线串了一串米粒大小的彩色宝石,一时晃花了代璇的眼。
虽然在现代的时候她也不缺首饰,可如此贵重华丽的首饰她真没戴过。
定睛一看,紫萍给梳了一个凌云髻,用这金钗倒是合适,只是有些不合时宜。
太华丽招摇了。
“用那珍珠簪花吧。”代璇一眼看中了盒子一角那串白色的珍珠花,珍珠不大但颗颗饱满,色泽柔和圆润,是上好的合浦南珠。这已经是盒子中不甚起眼的首饰了。
代璇暗中咋舌,她知道三房有钱,可真没想到三太太会给女儿置下这么多贵重的首饰。虽然爱女之心可表,可是真心不合适吧,怪不得常常有人过来蹭东西,古人说财不露白真是至理名言。
“戴那对金丁香的坠子,这些就成了。”代璇见紫萍打开最上面一格开始找耳饰,便挑了一副普通的坠子,她才从昏迷中醒来,哪里有那心情打扮?就是要素素的才好。
回头看见紫苏已经从衣柜里挑出了衣服,正是一件玉色圆袖对襟短衫,搭配一件素白长裙,正是和代璇心意。
代璇点了点头,便老实的站在一旁等紫苏给自己穿好衣服,昨日她曾经试过自己动手穿衣,结果弄得几个丫头跪了一地,今儿她便改邪归正了。
“好像也太素了点儿。”紫萍上下看了看代璇,有些不满意道:“您今儿就戴了支珍珠簪花,本来就不显眼,这身衣服统共就两个颜色,倒是显得姑娘脸色不够红润。”
这可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呢。
代璇微微一笑,对着镜子又给脸蛋上了些粉,不但没有遮住气色,反而更显得苍白了。
紫苏默默的扯了一下紫萍的袖子,道:“要不在腰间系上一条杏黄的流苏坠子,压一压素色,也看着精神些。”
系好了流苏坠子,代璇给了紫苏一个赞赏的眼神,干得不错。
这么一打扮,倒是比单纯的一身素淡要好的多,既不会让人觉得是故意作态扮柔弱,还隐晦的让人看出来她气色不好,可谓一举两得。
正好此时有敲门声响起,两个丫头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代璇认得前头那个是蓝蝶,后面那个叫绿衣,“姑娘,今儿的早饭做了您最喜爱的荷叶莲藕粳米肉粥,还有枣泥糕绿豆糕千层酥蛋黄卷儿四样点心,一碟酱黄瓜一碗咸菜豆腐汤一碟素菜汤包,快趁热吃吧。”蓝蝶脆生生的道。
代璇还是第一次吃这个世界的早饭,坐在桌旁看着摆满了一桌子的碗碟,食物的香气勾引了她肚里的馋虫,不由得食指大动,这早餐比起她前世经常吃的工作餐可好了不止一点。
先吃了一口粥,代璇回味了一下,抬头便看到还站在一旁的四人,“怎么,是不是都饿了?”
按规矩丫鬟是不能和主子同桌吃饭的,而且主子吃饭的时候她们得在一旁伺候,简单来说,是一件特别不人道的事儿。代璇有心让她们一起吃,不过她一个人的早饭也不够五个人分,便干脆不费这个事,直接叫紫萍带着两个丫头下去吃饭,独留了紫苏在屋里。
“坐。”代璇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秀墩儿,嘴里却是不耽误吃饭,还顺手拿了一个汤包递给紫苏:“尝尝,味道不错。”
紫苏默然接过,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代璇也不管那么多,快速的扫光了粥和剩下的汤包,喝了半碗豆腐汤,末了又拿了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才满足的叹息了一声,笑道:“昨日未曾进食,真是觉得饿坏了。今早吃了这么多,过会儿可别肚子痛才好。”
“不碍事,等会儿奴婢去给姑娘熬些消食的汤药就成。”紫苏轻声道。
咦?代璇惊讶的看了紫苏一眼,道:“莫非紫苏你还会医术?”
不对呀,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条,大概因为紫苏是老太太赐下来的缘故,原主对她并不喜,只是见紫苏确实能干又是个不爱多话的,才一直留着她在身边。
“姑娘说笑了,奴婢这点微末技艺怎么算得上会医术?只是奴婢的爹年轻时曾在药铺当过伙计,认得一些药材,懂得一些药理罢了。”
人才啊。代璇眼睛一亮,在这种大宅院里,下药真是最普通平常的一种手段,然而又是难以防备的,若是身边有个懂药的,可不是安全多了?
只是紫苏一直低着头,没有看见代璇眼中闪过的喜色。
代璇清了清嗓子道:“紫苏,你也是在老太太跟前服侍过的人了,你来说说,老太太是怎样的一个人?”
光凭原主那点对孙氏的理解肯定是不够的,她需要更多的情报,可惜李行瑾也是个大大咧咧的,孙氏不喜他,他便也不大往孙氏跟前凑,对孙氏的了解还不如代璇。
紫苏心里一震。
她从老太太那里到代璇身边已经两年了,这两年代璇对她一直是淡淡的,她一度觉得,自己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在主人心中没有丝毫分量,是以越来越沉默,并且尽量不在代璇面前多出现。
可是如今,代璇跟她提起了老太太!
紫苏交握的双手不动痕迹的掐了掐掌心,才定神道:“老太太是个严肃的人,重规矩,而且不喜有人违背她的意思。”
也就是说,是个严肃刻板又有很强控制欲的人,这样的人,向来是个软硬不吃的臭脾气。而且孙氏如今五十来岁,估计还处于更年期,暴躁易怒也少不了。
代璇嘴角微微翘起,她果然想的没错,就是不知道乐福堂那边,如今是怎样的情形。
“紫苏,我给你个任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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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福堂中。
孙氏青着脸看着脚下跪着的李行瑾。
对这个孙子,她虽然不喜,可也不至于到厌恶的地步,可是今儿这算怎么回事?
为了个不懂规矩的丫头就来削她的面子?
方氏冷笑一声道:“瑾哥儿怎的这么不懂事?先不说四丫头犯了错,老太太怜惜她身子不好让她安心养病,才不让大伙儿去看她,这可是一片好意,你身为她的兄长,也该为她着想一些才是。”
这话还算是得体,可是知道内情的人,谁都听得出其中的酸意。
李行瑾心中微怒,方氏这话虽然明着是劝解,可实际上是火上浇油。
随着年纪渐长,孙氏掌家日久,越来越不喜旁人违背她的意思,他此刻的行为,必然会惹得孙氏不悦,方氏这话一出,必然会让孙氏更加生怒。
方氏话才出口,便听得孙氏侧手将茶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冷冷的瞅了方氏一眼。
二姑娘代瑛被这一声吓得身子一颤,见方氏还待开口,便急忙拉了拉方氏的袖子。
方氏却是没有看到孙氏那不好看的脸色,回头将女儿扯她衣袖的手握到手中,另一只手却是拿着帕子开始抹泪:“我好好的姑娘,眼看就要议亲了,却出了这样的事,代瑛身体原本就不好,还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病根,我这当娘的,心里该有多难受?四丫头做出这样的事,我都替她觉得没脸!我知道老太太心疼孙女,可是我们代瑛也是嫡亲的孙女呀!我们伯府向来是有规矩的不是?”
“闭嘴!”
李行瑾一听方氏将错全都归到代璇身上,昂起头就要反驳,却听到老太太低喝一声,狠狠的瞪了方氏一眼。
方氏懵了一下,心中却有些紧张起来,婆婆的厉害她是知道的,原本她是心中不忿,四丫头害的自己女儿落水,受罪那是活该!病死了才好!眼下只是禁足并且不让别人看望,她还觉得不够呢,谁有那耐心去看她?
可是没想到却真真的惹怒了孙氏。
因为她和大老爷李伯忠成亲多年却始终没有生出儿子的缘故,原本腰杆就不直,眼下被孙氏一吼,立即就噤声了。
二太太田氏连忙对坐在老太太身旁的二儿子使了个眼色。
李行璋心领神会,连忙扶住孙氏的胳膊道:“祖母别生气,大伯母是心疼二妹妹才说错话,祖母岂止怜惜孙女?孙儿可是亲身体会的。”
孙氏拍了拍孙子的手,一旁的二太太田氏已经开了口:“大嫂是着急了,老太太的为人谁不知道?可不是那偏宠孙女的人,没得让人家以为咱们家的姑娘都不守规矩。只是璇姐儿那病确实凶险,听说昨儿都烧到迷糊了,她年纪还小,身边又没个大人,不像瑛姐儿这般有个会心疼她的母亲,难免让人担心,瑾哥儿此举虽然不甚妥当,但也是因为兄妹亲厚,可见我们家的孩子,那都是好的。”
二太太拐弯抹角说了一堆,但什么实际的都没有,先是给方氏的行为开脱,然后又给了孙氏一个台阶,再来又把家里的孙辈夸赞了一回,其实还是在拍孙氏的马屁,家里的孩子教育的好,可不就是她的功劳最大?
孙氏的面色稍微缓了些,却是李长青那边悠悠开口道:“说来说去,这璇姐儿倒像是犯了大错,这样大的事情,竟然不同我说?”
孙氏脸色一僵,复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田氏犹豫了一下,看孙氏的模样定是不愿意开口,而方氏先前被孙氏吼了一回,这时候便闭紧了嘴巴,成了个葫芦了。
青竹低着头看了周围一眼,悄悄的迈开步子往门口挪去。
“是这样……”田氏看了孙氏一眼,见她没有反对才又继续道:“前日是瑛姐儿的生辰,她们姐妹几个小聚,却是不知为何起了争执,结果瑛姐儿和璇姐儿一起掉进了湖里,有个丫头信誓旦旦说是璇姐儿将姐姐推了下去……”
田氏悄悄的瞅了公公一眼,见他没有说话,便继续道:“瑛姐儿和璇姐儿一起落的水,听大夫说是在水里撞到了头,回来又受了凉才发烧起来,不过这会儿已经退烧了,大夫说只要调养便可。至于瑛姐儿,听说只是受了惊吓?倒是好运道。”
李行瑾眉眼一跳,田氏这话真没有添油加醋,可是他听得出来这话里的偏向。
虽然田氏未必是多好心,但是她确实是为妹妹说话,这份情他记下了。
田氏说完话,便垂下了头把玩手上的镯子,那头方氏张着嘴,似乎想要反驳,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话——田氏说的可都是事实!
“二婶说的是,我原也是不相信四妹妹会做出这样的事,虽然她平日里……可毕竟是嫡亲的姐妹,哪里能下这样的狠手?再说她如今生了病,身子不好,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忍心怪责于她?”
代瑛起身行了一礼,语气哽咽道。
田氏抿了抿唇,斜斜看了代瑛一眼。
这丫头比她娘倒是要强些,这般委委屈屈的话说出来,谁都要多怜惜她一分,不仅坐实了代璇故意推她下水的话,又表现了自己的大度和仁慈,就是不知道这般作态,老太爷能信几分。
至于孙氏,田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位老太太掌家三十多年,可不是那种容易被哄骗的无知妇人,内宅里的事儿她内心门儿清,代瑛这般装腔作态,想要在老太太面前卖好,还嫩了点儿。
孙氏瞅了瞅自己两个儿媳妇,又看了看代瑛,一双精明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好,果然是我的孙女,这般话才是正理。”李长青捋着胡子赞了一声,“兄弟姐妹需得友爱,这家里才会和睦,瑛姐儿既然是个明理的,我也可放下一半的心。”
先听到李长青称赞的代瑛嘴角浮现出笑意,只是听到最后一句,却是讶然抬头:“祖父还有何担忧?”
李长青摇了摇头道:“你可知行军打仗,最要紧的是什么?”
“孙女以为是与军士同甘共苦。”代瑛不明白为何李长青会说到这个,略一思索便回道。
李长青不置可否,只是看向李行瑾道:“瑾哥儿以为呢?起来回话!”
李行瑾原本跪了半天,膝盖正难受呢,听到李长青问话,连忙起身道:“是令行禁止!”
李长青露出笑意道:“瑾哥儿说的不错,不过前提便是军纪严明!上官要做到公平公正!我问你,”李长青看向代瑛,“若是有人给你安上了罪名,上官不问一言就定你的罪,你是服还是不服?”
代瑛脸色刷的就白了。
孙氏脸色也有些不自在,李长青的话虽未明着质问她,但意思已经很清楚,她没有给代璇分辨的机会便将人赶去了祠堂,虽然田氏方才叙述事情的时候特意将代璇跪祠堂的事儿略去,但是很显然,李长青并非像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对此事一无所知!
这是在提醒她,要公平公正!
只是先前两个儿媳妇才夸赞了她,李长青这话,简直让她的脸要烧起来了!
想她辛辛苦苦操持内宅三十多年,如今这老夫竟然为了一个犯了错的丫头给她没脸!
孙氏哼了一声:“伯爷这话说的是,要定一个人的罪,总要有些证据,四丫头做的再隐蔽,也还是有人看见了!莫非无缘无故的,还能有人诬陷她不成?!”
李长青看了孙氏一眼,知道她是生气自己先前那番话,摇了摇头悠悠道:“下人攀诬主子的事还少?夫人治家严谨我知道,可阖府这么多人,又焉知没有那等胆大的?且不论璇姐儿是否真的做了错事,姑娘家名声重要,夫人处理此事还是急躁了些!”
孙氏瞳孔一缩,大儿媳妇做了些什么事她不是不知道,原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现在被李长青挑出来说,当下就狠狠瞪了方氏一眼道:“这事儿是欠妥了,伯爷放心,我必会好好的补偿璇姐儿,不让她受委屈。至于瑾哥儿,你要去看她就去吧。”
李行瑾心中一凛,方才孙氏瞧他那一眼让他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却不知道是为何,连忙给李长青和孙氏行了礼道:“祖父祖母心慈,若然四妹妹真的做下了这等事,行瑾也不敢来求,但是这事儿,绝对不会是四妹妹所做!”
见所有人都往自己身上看过来,李行瑾咬牙道:“据行瑾所知,那日争执的人是二姐姐与五妹妹,香雪可以作证!而且四妹妹先前还趁夜赶工绣了喜鹊登枝图准备给二姐姐做生辰礼!”
既然是盼望代瑛喜事登门,至少说明代璇并无搅合之意,而当日争执的人并非代璇,也不存在恼羞成怒失去理智的可能。
香雪是老太太身边的四个大丫头之一,代瑛的生辰礼孙氏派了她去操持。
“你的意思是,四丫头确实被人诬陷了?”孙氏正色,随即吩咐小丫头道:“去叫香雪过来!”
孙氏当然并不会因为李行瑾的一面之词而相信代璇真是被诬陷的,但是李行瑾所说的争执一事却让她心中生疑,因为当日香雪提及时,说的是姑娘们发生了争执,却并未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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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青出了正堂,左右瞧了一会却没看见要找的人,便拉了平日里相熟的小丫鬟杏儿到窗下低声问道:“看见香雪了没有?”
“我刚看到香雪姐姐在小厨房。”杏儿道。
小厨房?竹青眉头一皱,暗自骂了一声,便径直往厨房去了。
乐福堂的小厨房离着正堂不远,远远的就听到厨房里嘈杂的声音,竹青刚一推门,就差点和一个小丫头撞了个满怀,忍不住斥道:“毛毛躁躁的作甚?!看把汤都洒了!”
小丫头个头不高,大约十一二岁的模样,瘦巴巴的,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求饶道:“竹青姐姐饶命,小圆不是故意的!”随后放下手中的汤碗就要上来帮竹青擦拭洒到裙子上的汤水。
“行了行了,我这不用你,赶紧给我闪开!”竹青看到自己裙子上湿了一大块,心里顿时烦躁起来,连忙撵了小丫头走,随意用帕子抹了抹,便抬脚进门去找香雪。
一个穿着粉色小圆领对襟短袖衫的女子正在一旁指点着几个婆子做点心。
“竹青姑娘怎么来了?可是老太太有吩咐?”
掌管厨房的孙妈妈立即迎上来笑道。
孙妈妈是孙氏从娘家带过来的陪房,一直掌管着厨房,在孙氏面前有几分体面,竹青也不好不理,便笑了笑道:“孙妈妈不用客气,就是老太太觉得今儿天气有些热,我就想请孙妈妈中午的时候做些清淡去火的菜。至于具体的孙妈妈看着办就是了。”
孙妈妈应了一声,见竹青的眼神落到香雪身上,便明白竹青是过来找香雪的,便知情识趣的到一旁忙碌去了,香雪看见竹青,便走了过来道:“你不是最讨厌厨房的热气么,怎的亲自过来了?”
竹青看了看四周,便拉着香雪往外走,香雪有些意外的道:“怎么了?”
走到门外,竹青才压低了声音道:“你别忙这个了,四公子告状来了你知不知道?”
“什么?”香雪不以为然的道:“他告状关我什么事儿?我又没惹他。”
竹青急道:“你是没惹他,可是四姑娘呢?”
香雪面色不变道:“四姑娘的事儿跟我也没关呀,他总不能赖到我身上?”
竹青见香雪还是嘴硬,便直接道:“那日你怎么不说明争执的是二姑娘和五姑娘?”
香雪迟疑道:“这……我就是一时忘了,这又怎么了?”
竹青一甩帕子,没好气的道:“你说怎么?四少爷是来给四姑娘喊冤的!老太太肯定是起了疑心了!”
香雪面色大变道:“难道老太太还能怀疑我攀诬四姑娘不成?!我跟四姑娘又没仇没怨的!”
“可若四姑娘真的是冤枉的,你这误导之罪就少不了!”竹青气道:“本来老太太吩咐你去操持二姑娘生辰宴,出了事儿就已经惹老太太不快了,更何况四姑娘因为这事儿受了那么大的罪,你自己小心吧!”
竹青说完,也不管香雪满面愁容,转头就走。
却不曾想正好被人看了个正着。
“原来竹青姐姐也在呢?”说话的是孙氏身边的二等丫头兰草,生的一双杏眼,水波盈盈,体态丰盈有致,穿着一件杏红色的窄袖上衣和豆绿的褶裙,因着是孙氏陪嫁丫头宋妈妈侄女的缘故,向来气焰甚高,早就卯着劲儿想要升一等,孙氏叫人找香雪的时候,她便抢了这个差事。
要说香雪也不曾得罪过她,只是当初她盯上了孙氏身边的大丫头兰心放出去配人留出来的空缺,孙氏身边大丫头都是梅兰竹菊命名,正好她名字里带一个兰字,可不是正好凑齐?哪知最后却让香雪顶了去,不用别的什么仇,光这一条,就让她看香雪不顺眼了。
竹青见是兰草,也不和她多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不过是寻香雪打听了件事儿罢了,兰草你来这儿作甚?”
兰草脆笑一声,眼神从竹青挪到香雪身上,见香雪垂了眼正待转身回厨房,便道:“香雪姐姐别走啊,我还有话没说呢。”
“我和你没什么话说。”香雪冷冷的道。
她本来对兰草也没什么意见,可是自从她升了一等,兰草整日里说些酸话也就罢了,还总喜欢搞些小动作给她添堵,她随是好脾气,可也不是没脾气,除了在孙氏跟前,其他时候完全就采取无视的态度了。
兰草却是翘起白生生的指头,看着指甲上新染的颜色道:“哦?那我就去回老太太了,想不到香雪姐姐架子如此之大,老太太叫你也敢推辞不去了。”
“你站住。”香雪几步走了上来道:“你要是敢乱嚼舌头,别怪我不看宋妈妈的面子。”
兰草冷笑一声道:“哟,人家好怕!”接着便一甩袖子扭身往回走,边走边道:“反正我话已经带到,若是老太太发起火来,你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直到兰草的身影消失在跟前,香雪才回头看向竹青道:“看来叫你说中了。”
“你想好怎么回了吗?”竹青走过来,两个人一起往外走:“你不如直接认错吧,反正攀诬四姑娘的也不是你,老太太就算生气,也不会罚你罚的太狠。”
香雪抬眸看着竹青,半晌才幽幽道:“就算不被赶出去,可若是失去了老太太的信任,以后也没有我什么好了。”
竹青劝道:“你和四公子的话,你觉得老太太更相信谁?到时候老太太觉得你是狡辩,会更生气。”
“我就不信了,四公子也不能红口白牙的就污蔑人,我虽然是个丫头,可也不能这般被人泼了脏水!”香雪突然冷笑一声,快步走了开去。
竹青一愣,脚下便停了下来,很快被香雪甩在了身后。过了一会儿,才突然冷笑一声道:“谁叫你就是个丫头的命呢?不识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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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兰居中。
吃过饭后,代璇收拾停当,便端坐窗前,发了一会儿呆。天色还早,代璇看着众人忙碌,便也想要出门溜达几圈,却被紫萍劝住:“姑娘,您还在养病当中,不能出去。”
代璇拗不过她,便只在屋檐下来回转了几圈,随后叫人搬了椅子和茶几出来,自己安坐一旁看起书来。
原来的代璇虽然有些娇惯,倒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得草包,房间里头除了寻常的摆设之外,还有一个小书架,除了女戒这些,还有一些游记杂集,甚至是兵法注解之类,四书五经也很齐全。
代璇对四书五经没有兴趣,便拿了一本游记,谁想到才看了几页,紫苏便急匆匆的闪身进了院子。
“回来了?”
代璇头也不抬,径自合上书,便起身进了房间,紫苏跟在她后头低声道:“老太太起疑了,叫了香雪进去。”
“哼,香雪也不是个干净的,这回总要吃点苦头。”代璇翘起嘴角,随手把玩着腰间的流苏道:“我让你办的事都办了?”
“姑娘放心,梅香姐姐那儿已经允了,东西我也给了竹青姐姐,可是她真的会愿意帮我们?”紫苏有些不放心,她不明白代璇为何那么乐观,甚至是看起来胸有成竹的模样。
“应该会吧?”代璇耸了耸肩道:“这事儿于她又没有坏处,为什么不帮?”
紫苏傻愣,她一直以为代璇是有十足把握才让她去的,急道:“姑娘既然没有把握,那万一她不肯帮忙怎么办?”
代璇笑起来:“那又怎样,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吗?”
见紫苏张着嘴巴愣住,代璇拍了拍她的胳膊道:“竹青是个聪明人,你托她的事儿对她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可若她不肯,得罪的便是我,你说她会怎么选择?”
正说着,外头便传来紫萍的声音:“姑娘,乐福堂有人过来!”
紫苏上前打开门,见是一个穿着藕荷色窄袖上衣配米色马面裙,裙摆上还满绣着大朵菊花的女子,便笑道:“什么风将菊秀姐姐吹来了?快进来。”
菊秀笑了笑道:“我是来看四姑娘的,不知四姑娘起身了没有?”说罢眼神还在屋檐下摆放的椅子和茶几上看了一眼。
“是菊秀姐姐吗?快进。”房内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却是代璇。
代璇半躺在床上,倚着床头,一手还在揉着太阳穴,见到菊秀进来,嘴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指了指旁边的秀墩儿道:“姐姐快坐,自打我生了病,还没有人来看过我呢。”
“姑娘病着,谁敢胡乱过来打扰?只是听大夫说姑娘没有大碍了,怎么气色还是不太好?”菊秀伸出手来,想要拉代璇的胳膊。
代璇却是胳膊撑在床上挪了挪身子道:“大夫说我是气血两虚,需要调养,倒也没什么别的。”
菊秀满面笑容,伸出来的手却是给代璇顺便整了一下身后靠着的软枕,才道:“姑娘没事老太太也就放心了。您不知道,老太太这两日因为担心的缘故,连饭食都少吃了许多。”
代璇心里冷笑,那老太太若然真的少吃了饭,也不可能是因为担心自己,然而面上却是惊讶之色一闪而过,接着便道:“让祖母担心却是我的罪过,只是我有一言,不知菊秀姐姐能否替我带给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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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又停电,这是补昨天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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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福堂中。
香雪迈步进门,就看到几个小丫头在哪儿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站在外间的梅香撇头看见她,就悄悄迎了上来。
“你小心些回话,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呢。”梅香按着香雪的手臂悄悄告诫了一句,话音刚落,便听到内堂传来一声呵斥道:“你去看看香雪那丫头究竟去哪儿了!”
香雪原本心中就紧张,被这一声吓得激灵了一下,连忙就往里走。
却没看到后头的梅香低下了头,悄悄的弯了一下嘴角。
香雪急急忙忙往里走,却正好跟出门的小丫头撞到了一起,那小丫头哎呀了一声,接着就是一个茶碗扔了过来。
啪的一声,茶碗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香雪低头看了看脚上沾上了茶水的绣鞋,正待弯腰去收拾,就听孙氏又道:“你不用管,其他人都出去。”
香雪低着头站在一旁,看着旁边侍立的几个小丫鬟匆匆走出,便硬着头皮上前跟孙氏行礼。
二太太田氏神色不定,原本她还想是不是也先退下,省的一会儿被老太太的怒火给烧到,可是看到大太太方氏坐在那儿屁股连动都没动一下,便知道方氏肯定打着什么主意,这么一想便又坐定,既然方氏都不怕,她这个没什么干系的人又怕什么?
倒是二房的两个儿子看情形想要起身,却被老太太按住了:“你们留下,这内宅的事情虽然不用你们爷们操心,但是听听也有好处,省的将来被妇人耍的团团转。”
孙氏的话太过直接,让两个孙子都有些讪讪,李长青端坐一旁如老僧入定一般,并不发表意见。
二太太田氏抿了抿唇,在她的心思,其实是不想让儿子接触这些的,将来管家的事儿有媳妇照看,再说了,只要有她在,有那敢兴风作浪的,要对付手段多得是。
孙氏也没管两个儿媳妇是什么表情,一双厉眼盯着香雪看了半天,才道:“你给我跪下!”
“老太太?”香雪有些愕然的唤了一声,见孙氏一脸嫌恶的表情,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原本以为竹青是危言耸听,还不怎么相信,可是如今……她只觉得自己心砰砰的跳,后背竟然出了汗。
孙氏看着这个丫头,眉目清秀,平日里是个温柔又聪明的,平时行为也很有分寸,却没有想到竟然做出这样的事,让她狠狠的在老伯爷面前丢了面子,心中的厌恶一时又放大了些。
自从那些小丫鬟被赶出了内堂,梅香便将所有侍立的丫鬟都叫了出去,只自己留在内堂,忽然听到内堂传来老太太的叫唤。
“老太太。”梅香行了一礼,悄悄抬眼扫了一下屋内的众人,却发现大家都是低眉垂眼的模样,正敛眉的时候,却发现了二太太田氏在身侧打了个手势。
“叫人去请五丫头过来。”
五姑娘代珍是二房庶出的姑娘,跟代璇一样年纪,不过生辰差了两个月,平日里是个精灵古怪的,嘴巴甜会说话,也能得孙氏几分宠爱。
梅香应了是便转身出了内堂,心中却是有了计较。
去四姑娘猗兰居的是老太太身边四个大丫头之一的菊秀,而五姑娘那里却不是让梅香亲自去请,这般来看,老太太心里却是已经偏向了四姑娘了吧?
这般想着,梅香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正好看见从院门进来的二等丫头荔枝,便招手叫了过来道:“快去清水居请五姑娘来乐福堂,老太太说的。”
荔枝瞅了瞅内堂,悄声道:“梅香姐姐,老太太可有说是什么事儿?”
梅香似笑非笑的看着荔枝,那眼神怎么看都好像是在告诫道:“有些事儿知道了没好处,好了快去吧。”
荔枝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转身便出了乐福堂,直到走远了,才撅了撅嘴巴道:“什么叫有些事儿知道了没好处,一等了不起吗?”
清水居。
荔枝到的时候代珍正在梳妆打扮,原本因为代瑛和代璇落水的缘故,孙氏免了三日的晨昏定省,代珍今儿起床晚了些,正一边吃东西一边和人说话。
“荔枝姐姐来了!是祖母有什么吩咐吗?”代珍笑眯眯的跟荔枝打了个招呼,大约是吃的太急了,嘴边还残留着一块点心碎屑。
一旁侍立的玲儿连忙拈了帕子给代珍擦了擦,端过来一杯水,才对荔枝笑道:“荔枝姐姐快请坐,姑娘刚要了点心,你要不要吃些?”
荔枝连忙摆手道:“不忙,姑娘快点吃吧,老太太要见你呢。”
“咦?祖母要见我?那我不吃了,珑儿快点梳头,我马上去乐福堂。”代珍连忙抹了抹嘴,喝了半杯水,又打开衣橱挑了件颜色亮眼的裙子。
“荔枝姐姐,老太太到底为什么要见我们姑娘?”玲儿给荔枝端了茶,又送上了一只荷包。
荔枝接过荷包捏了捏,笑道:“这我也不大清楚,大太太和二太太都在呢,想必是好事儿,五姑娘没什么好担心的,还是快点儿随我去吧。”
代珍同玲儿对了个眼神,笑道:“那成,珑儿你留下看着院子,我和玲儿走一趟。”
猗兰居。
菊秀一直观察着代璇的表情,心里慢慢就有了计较,听了代璇的话便低声道:“姑娘可是心中有怨?”
代璇先是一愣,接着面色怒道:“菊秀姐姐不可胡言,代璇为何要有怨?”只是面色却有些被说中了心事的恼羞成怒感。
“姑娘不说,奴婢也知道。”菊秀话一出,便见到代璇面色一变,又趁热打铁道:“姑娘难道不会怨老太太对你不公平?那日奴婢也在场,老太太没有给姑娘辩解的机会就罚姑娘去跪祠堂,也着实太狠了一些。”
代璇苍白的面上浮起一抹红,突然高声道:“紫苏!”
紫苏闻声便匆匆走了进来,只见代璇一手揉着太阳穴冷声道:“替我送客!”
“菊秀姐姐也是祖母身边的老人了,怎的能说这种诛心的话?代璇就算再不懂事,也分得清远近亲疏,祖母便是罚我,我也万不可能有什么对祖母怨言!要说有怨,也是对那个昧了良心推我入水的那个人!”
“菊秀姐姐若没有别的话要说,那就请吧,代璇精神不济,恕不奉陪了!”代璇对紫苏使了个眼色便扭过头去,再也不看菊秀一眼。
紫苏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见菊秀终于慢吞吞的起身,才不好意思的赔笑道:“姑娘病还未好,难免火气大了些,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菊秀面色平和,见到紫苏的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倒是菊秀说错话惹姑娘生气才是,紫苏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其实我也知道,姑娘是个孝顺的,哪里能对老太太有怨言?不过就是试探一下罢了。”
“试探?”代璇突然出声道:“为何要试探?难道我代璇给人的印象就是个小心眼且不懂事的?”
菊秀捂着嘴唇,面上笑意不减,转身对着代璇行了一礼道:“姑娘请饶了奴婢吧,我不过是随口说说,可没有旁的意思。姑娘若是不消气,不如就亲自去给老太太说罢。”
看到代璇诧异的神色,菊秀敛了笑容道:“姑娘,四公子今儿求到了老太爷跟前,现在老太爷和老太太都在等着呢,您若是还能起身,便随我去乐福堂可好?您要有什么想说的,也不用奴婢传了,直接对老太太说便是。”
紫苏先是高兴的喊了出声,代璇呆愣了一下,才有点不可置信的道:“祖母不是禁我足……”
“姑娘,果然老太太还是疼您的,这下子您的委屈终于可以说了!”紫苏扶着代璇起身,菊秀便拿了挂在一旁的裙子服侍代璇穿好,一会儿便整理停当。
代璇摸了摸脸,有些感慨的道:“这两日真是如做梦一般,我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若是一会儿我忍不住在祖母跟前失态,姐姐可要帮我说句话。”
等代璇三人来到乐福堂,便看到站了一院子的丫鬟,梅香正等在正堂门前。见到代璇便迎了上来道:“还以为四姑娘要多用些功夫,哪知道这会儿就过来了!快请进吧,老太爷和老太太还有大太太二太太都在里面呢。”
菊秀笑着道:“那我就不进去了!梅香你替我照顾四姑娘吧。”
梅香应了一声,看着菊秀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低头悄声道:“四公子也在,老太太也使人叫了五姑娘。”
“哦?”代璇微微一笑,抬步道:“莫非老太太是叫我们姐妹来陪着说话的?难得大家都到齐了。”
梅香跟在一旁低声道:“香雪也在。”
代璇点了点头,顿时心中有数了,这原本就是她所期待的一场,如今就要看她的表现了。代璇站在门口做了个深呼吸,等到梅香打起竹帘,便扶着紫苏的手迈步走了进去。
“代璇见过祖父祖母、大伯母二伯母、二哥三哥四哥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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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见过祖父祖母、大伯母二伯母、二哥三哥四哥二姐姐。”
一一打过了招呼,代璇便站在远处噙着浅笑看着仍坐在原地不曾动弹一下的五姑娘代珍。
代珍原本低着头,正暗暗思虑今儿这阵仗究竟是作何,冷不丁见代璇走了进来,先是一愣,待代璇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堆起笑容看着代璇道:“哎呀,竟然是四姐姐,妹妹一时没反应过来,姐姐可千万别怪罪。”
说着便起了身走到代璇身边,扶住了代璇。紫苏自然不能和代珍抢,只好退了一步,站在了代璇身后。
若是往日的代璇听到这样的话,大约就会点点头然后这事儿就过去了,原主是个没心机的,很少在意这些小节,只是这一幕落到别人眼里,又是另一番情景了。
由此可以想见,代璇在外的名声并不太好,至少一个跋扈嚣张的评语是少不了的。
孙氏当日不问缘由便认定了代璇的错,估计也有这个因素在内。
当然,并不是说孙氏就绝对公正了,偏爱什么的,在哪个长辈身上都会存在,只是轻重程度不同而已。
代璇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因为面色有些苍白的缘故,与往日那般昂首挺胸的模样很是不同,给人的感觉自然是虚弱的,人都有同情弱者的惯性,代璇要的便是这一点点的同情。
“五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代璇脚下没有动,只是轻轻将手臂从代珍手中抽出,反而握住了代珍的手道:“我是来的最晚的人,没有人怪罪我就谢天谢地了,哪里有妹妹什么干系?你怎的与我这般客气起来?”
若是前日不曾发生那件意外,若是李行瑾不是揭破了二姑娘代瑛和五姑娘代珍的争执,从代璇口中能说出这般话来,连孙氏都要赞一声代璇终于懂事了些,可惜没有如果。
如今再听来,这话倒是更像在讽刺代珍。
代璇当然不是在与代珍客气,这小丫头即使不是主谋,也至少是知情人之一,既然如此,她怎会与代珍亲厚起来?虽然那个被算计的人严格说来不是她,可是这身体既然自己接手了,自然恩恩怨怨也一并接收,万没有一笔勾销的道理。
只是代璇面上的笑容实在是太有说服力,就连原本有些怀疑的代瑛都带着讶异的目光看了过来,最后又垂下了眼睛。
只有孙氏面带笑容的道:“就是这话,你们是姐妹,哪里有什么怪罪不怪罪的?倒是璇姐儿生了这一场病,变得懂事了许多。”
代璇在姐妹中间排行第四,按照习惯称呼的话,长辈应该是称她为四丫头,只是连起来听就有点儿像是骂人的意思了,在代璇抗议了好几回之后,大家当她面前,一般都称呼她为璇姐儿。
也因此,家里姑娘们的称呼就有些乱了,有的直接喊排行,有的就称名字,倒是在下人们中间,给这些称呼排出了个高下来:比较正式尊重的叫法就是什么什么姐儿,比较私下亲昵的叫法就是喊排行。
所以也有人讥笑过代璇,这么一来,四姑娘是永远得不到长辈的亲近了。
当然原主并不怎么在乎,她更在乎的是那个“死丫头”的谐音,反而乐的旁人称她为璇姐儿,让她内心有一种被尊重的感觉。
如今的代璇当然不会在乎这个,听到孙氏的话之后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行了一礼道:“代璇当不起祖母称赞,不过是病中反省了自己所作所为,心中有些羞愧罢了。”
孙氏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旁田氏便开了口,话音里还带着笑意道:“璇姐儿这话说的,我们忠勇伯府的姑娘,哪个不是聪明又懂事的?还是老太太教导的好,随意一个带出去,都要把别家的女孩儿比下去了!”
“二弟妹这话说的,可要把代璇夸到天上去了,这人哪,可是不经夸,二弟妹说话还是实在些为好。”大太太方氏随即开了口,虽然没明着说代璇如何,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指二太太高看代璇。
田氏脸上的笑意敛了一敛,却是没有接着方氏的话头,而是转头看向孙氏道:“这京师里的姑娘老太太怕是看了不少,您看我们家这些女儿,可是比别家的要强一些?”
因为田氏的大儿子李行琛年已十八,早就到了该议亲的时候,孙氏同田氏两个在京城的人家里挑挑拣拣,几乎把适龄的姑娘都打听了一个遍,要说发言权,还真是非孙氏莫属。
且说孙氏被方才田氏那话里暗暗的捧了一回,心中舒坦,正待开口却被方氏给堵了回去,当下就抿了抿唇,淡淡的看了方氏一眼。
要说这个大儿媳妇,当年她是极满意的,怎么这些年过去,非但没有长进,反而越发的惹人嫌了呢?等将来儿子承了爵,这大儿媳妇怕是拿不住事。
孙氏心里腹诽了一句,再开口便是淡淡的:“老大媳妇说的没错,夸得太多让孩子们都飘飘然了也不好,要知道月盈则亏,水满自溢,人一旦自满,就难以再有长进了。”
田氏听了,掩着嘴角瞧了方氏一眼,见方氏眼中闪现几分得意之色,心里便觉得有几分可笑:莫非这大嫂子还真的以为老太太是赞同她的话呢?!
代璇应了一声是,身子却不着痕迹的晃了一下。
“四姐姐?!”代珍惊呼出声,连忙伸手去扶。
而此时田氏却起了身,扶住了代珍的另一边肩膀,拉着人走到了新置的椅子旁坐下道:“你这孩子,身子不好还在那边站着作甚?快坐下喝口茶。”
代璇感激的朝田氏笑了笑,说了声谢谢二婶便接过茶水喝了起来。
那边代珍却是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讪讪的坐了回去。虽然代珍是二房的庶女,可她到了之后并没有坐在田氏身旁,而是坐在了代瑛的下首,如今代璇被田氏拉到了身边,两人成了面对面不说,正好跟平日的位置相反。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沉静了下来。
孙氏看了依旧端坐的李长青一眼,便清了清嗓子,视线转向了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香雪。
“今儿叫你们过来,是为了落水的事。”见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只除了代璇,孙氏便直接点了名道:“璇姐儿,你哥哥求到我这里说为你喊冤,我想听听你是怎么说。”
代璇抬起头,脸上却多了一道泪痕,她侧头胡乱抹了一把,从椅子上起来便直接跪在了地上,哽咽道:“祖母……代璇有错,哥哥他不明内里,却是一片爱护之心,希望祖母不要怪他。”
李行瑾却是猛然直起了身子,不敢置信的看着代璇,接着便冲过来按住了她肩膀急道:“妹妹!明明不是你做的,你为何要认错?!”
“哥哥!”代璇反手握住了李行瑾的手,摇了摇头道:“你别说了!祖父还在此,快向祖母赔罪!”
李行瑾突然使劲把代璇拉了起来,转头对孙氏信誓旦旦的道:“祖母,妹妹绝对不可能有那样恶毒的心思!虽然她脾气不好,可是向来胆小,没道理会突然做下这种胆大包天的事!”
接着又催促代璇:“你快说呀,把事实说出来!”
代璇却只是一味的摇头。
“好了!哭哭啼啼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孙氏呵斥了一声,面色却是较刚才和缓了不少,眼神落在李行瑾身上道:“回去坐下!放心,只要璇姐儿真的没做,就冤不了她!”
李行瑾又看了看代璇,见她也示意自己回去,虽然心里依旧有些着急和不解,但是想到妹妹或许还有其他的打算,便乖乖的挪了回去。
还没等他屁股落地,便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冷哼,李行瑾悄悄的扭头,却正好看见李长青漫不经心扫过来的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李行瑾还没完全落下的心突然又吊了起来。
那头孙氏却道:“璇姐儿既认了错,待过几日身子好些,便到庄子上去吧,正好也养病。”
这是要发配了?
田氏眼神闪了闪,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代璇,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么?
代璇闻言,却是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来道:“谢祖母体恤。”随即转头对代瑛道:“妹妹一直病着,却是没有机会跟姐姐道歉,实在惭愧,还望姐姐恕罪才好。只是妹妹也有一句劝告,姐姐身子虚,所谓虚不受补,还是莫要再服那雪荣丸了。”
孙氏原本平静的面色却在听代璇提到雪荣丸时大变,双目精光射向代瑛道:“你怎的会有雪荣丸?!”
代瑛急忙起身否认,却是转头对代璇厉声斥道:“妹妹莫要胡说!我如何吃过那什么雪荣丸!我根本连听都未听过!”
代璇惊讶抬头,有些不解的道:“妹妹是亲耳听到姐姐说的雪荣丸三字,如若不然,妹妹怎么会知道这个?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姐姐为何不敢承认?”代璇没有父母在身侧,孙氏同她并不亲,她自然没有途径知道什么,那么自然是听来的了。
不是什么大事!代瑛气急败坏的上前一步握住了代璇的手腕:“妹妹自己受罚便是了,如何还要连累旁人?!”
代璇哎呀一声,往后缩了缩手,却被代瑛握的紧了,那手腕立时便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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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换了题材有些不顺手,这速度实在快不起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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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孙氏脸色难看,一掌拍在茶几上吼道:“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闻声进来的是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代璇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便记起这是孙氏跟前比较得信任的两个妈妈,两个人分别架着香雪的一边胳膊将人拖了出去。
香雪大约是一口气儿泄了,便也没再挣扎,失魂落魄的样子看起来倒十分惹人怜。
看着那帘子落下,代珍还有些愤愤不平,转过脸来对着孙氏撒娇解释道:“祖母……那香雪定是因着我前次说了她几回就怀恨在心,今日才污蔑于我,我真的没有陷害二姐姐和四姐姐啊!”
污蔑?有谁说你做什么了吗?代珍这么一说,反而让她更像在狡辩。
代璇垂下眼睛,仿若不曾看见不曾听见一般,只是慢慢转动着腕上的玉镯子。
不过她今儿穿的是玉色的上衣,两手往袖中一抄,倒是看不太真切,只是一旁的田氏若无其事的瞟了她一眼。
代璇不用说什么,该她表演的戏份已经完事,她现在只要端坐一旁,看其他人的戏就好。
果不其然,代珍话音才落,那头大太太方氏就已经按捺不住,看着代珍的眼神里头是十分明显的恨意:“五丫头,这话骗三岁小孩呢?香雪虽说这次犯了大错,可她平素是什么人老太太能不知道?她是老太太一手调教出来的人,要是就这么大的心眼儿,那真是枉费了老太太的一番栽培!”
方氏这边话中带刺,可还没忘了恭维一下孙氏,毕竟香雪是孙氏身边的大丫头,要是过多的怪责她反而让孙氏面上不好看,另外则将重点放在了五姑娘言语不实上头。
若是这样的印象在孙氏眼中坐实,那代珍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很好过了,至少孙氏不会再偏疼于她。
要知道,往日因着郑姨娘的缘故,代珍又是个会讨好人的,孙氏对代珍很是不错,都快和嫡出的孙女儿一样待遇了。
若非如此,代珍也不会在孙氏跟前这么随随便便的出言斥责香雪,这都是平日里的放松给惯出来的。
“五丫头要真的那么无辜,为何香雪要向你求助?为何末了要说那么一句话?这总不能是平白无故的吧?你说她几句她能那么咒你?今儿当着老太爷的面儿,五丫头你还真得解释个清楚才行,不然,二丫头不是白白吃了亏!”
方氏心里记恨代瑛落水的事儿,先前以为是代璇故意推代瑛下水,因而那一日,代璇刚被捞上来时,便已经被她出言讽刺了一回,若不是当着孙氏的面儿,几乎就要上手打人。
如今发生了这么一个小插曲,那怀疑的种子一旦生了根,以方氏对代瑛的宝贝,就会自我催眠,纵然原本只有几分猜疑,可心里却更加认定是代珍搞的鬼,一时间恨死了代珍,恨不能把她也扔下水去感受感受。
“你闭嘴!”孙氏呵斥了方氏一句,见她还要说话,便直接道:“这事儿是你说的么,你想怎样就怎样?那要不这个家干脆你来当?!”
这话就重了几分,方氏脸色变了变,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老太太说的哪里话!媳妇这不就是心疼二丫头,一时着急才多说了两句,哪里还有其他的想法?”
当然,就算有其他想法,方氏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按理说方氏这话也还算没错,可是孙氏一听,心里却有了几分计较:你口里句句离不了二丫头,是在提醒我大房吃了亏,生怕我亏待大房?那边四丫头不比代瑛受的罪要大?可是那丫头到现在可是没给自己喊一声冤!
想到这里,孙氏又看了一眼代璇,见她穿的素净,脸色还有些苍白,低着头坐在那儿的模样有些拘谨,看着很是可怜,这么一下,心里又偏了两分。
孙氏生了三个儿子,老话都说十指有长有短,她心底虽然少不了有几分偏疼,但归根到底,三个儿子都是她所出,即使偏心也不会把亲儿子当成捡来的,大面上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在李长青眼里,她也树立了这么一个形象。
可是如今,怕是七分好印象已经毁去了三分!
谁叫她先前对代璇那样不留情呢?原本她是生气代璇同福王侧妃弄拧了关系,趁机撒撒气压一下代璇的性子,可是却没想到差点出大事。
话说回来,如今事情闹成这样,又没有切实的证据,不管事情是不是代珍做的,她都不可能不罚代珍,然而也不能重罚代珍。可两相比较,就显得她之前对代璇太过刻薄。
别看老太爷坐在那儿跟一尊佛似的闭目养神,可他既然在场,孙氏就不可能不考虑他的想法,因而就更加不敢徇私,心里也越发恨惹出事儿来的代珍。
若是代珍能够摆平,将这事儿彻底压下去也就罢了,可如今,全在老太爷跟前被撕扯了开来,她那一点儿私心就全被人看在了眼里不说,还显得她临老了却有眼无珠,看错了人。
“代珍你给我跪下!”孙氏越想越是生气,一腔怒火就直接冲代珍撒了去,“身为伯府的女儿,不修德行、口出秽言,我是这么教导你的?看看你的姐姐们,哪个如你一般只会想着将错处推给旁人?你二姐姐从头到尾,都没怪过你一句,而你四姐姐,她不光没有怪你,还将错处往自己身上揽,这才是大家闺秀的气度!”
一通话出口,不光方氏和田氏都抬起了眼睛,就连代璇也有些诧异,她原本以为这事儿捅出来,孙氏即便明白她是无辜的,也会恼恨自己让她失了脸面,可是如今看来,似乎出了一点儿偏差?
那边李行瑾也看了过来,见代璇眸中的诧异神色,偷偷的翘了翘嘴角,给了代璇一个俏皮的眼神。
代璇同李行瑾对了一个眼神,便抿了抿唇又低下头去。
虽然孙氏夸奖了她,但她若是真的自鸣得意起来,恐怕要惹得满屋子的人都不待见她。
代珍一听孙氏所言,脸色立刻就白了,她原本还想扑到孙氏跟前祈求原谅,哪知道双膝才往前蹭了两步,便直接被孙氏接下来的话给吓的失了神。
“可是你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身边的妈妈们、奴婢们是怎么做事的?莫非觉得我伯府太小容不下她们?”孙氏语速并不快,可是却一字一句都敲在了代珍心上,“既然如此,便都发卖了吧,这等奴婢我李家要不起!”
“祖母!”代珍花容失色,也顾不得打断孙氏的话会让她更不快,钱妈妈是她的乳母,待她比自己女儿还要亲,身边的大丫头都是郑姨娘给的,不说别的,只是忠心两个字便是别人比不上的,再者,那是一同长大的亲厚情谊,如何能亲眼看着她们被发卖出去过苦日子?
“祖母,孙女知错了,孙女真不是故意的啊,孙女只是一时气愤才口无遮拦,求祖母开恩不要赶走她们啊!孙女自幼体弱多病,全赖钱妈妈和玲珑两个照顾,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她们受苦……”
代珍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
代瑛垂着眼皮,却是遮掩住了眼底的三分讥诮,不忍看着丫头乳母受苦,却忍心陷害嫡亲的姐妹?这位五妹妹,原本以为是个聪明人,怎么这会儿就蠢笨了起来?难道她就不知道,这时候多说多错么?
“老太太,五丫头也是一时糊涂,她和那两个丫头一块儿长大,难免有些感情,又都是如花似玉的模样,这般卖了出去,着实有些可惜呢。”田氏见代珍哽咽起来,便不得不开了口。
她虽然是巴不得代珍被老太太厌弃,可她别说落井下石了,就算是什么都不做,等让二老爷知道了,怕是也要怪罪她没有帮代珍说话,虽然田氏讨得了孙氏的欢心,可是在二老爷那里,却是有些气苦。
好在她早早的生了儿子,两个儿子又出息,她只盼着儿子好,将来再娶个好媳妇,二老爷要宠谁便宠谁吧,她也没那争宠的心思了,只要看着那些妾侍们别生出孩子来膈应她就是。
孙氏看了田氏一眼,嗯了一声,便摆了摆手道:“既是如此,那五丫头你便去庄子上待几日吧,等何时想明白了再回来,那两个丫头你也带着,至于钱氏,她年纪也不小了,便给些银子叫她回家去吧。”
代璇心里一动,这是留下了小的赶走了老的?她对代珍的乳母钱妈妈没什么印象,不过那玲珑两个她却是见过的,确实颜色不俗,看着也挺机灵活泼,就是不知道,谁才是代珍的智囊。
看代珍今日的表现,确实不太像是个多么精明的,否则不会连连说错话。
代珍一听到孙氏把她发配到了庄子上,顿时就愣住了,这可不是去庄子上游玩!若是孙氏将她放在庄子上两年,那就什么都完了!不光是好东西没她的份,就连亲事都要受到影响!
何况她还是姨娘生的,原本就比不得嫡出的姑娘们……
代璇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孙氏这般的处置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究竟是真的恼了代珍,还是碍着老太爷在场不得已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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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乐福堂出来,代璇便看见在不远的一处凉亭中等待的李行瑾。
田氏笑着放开代璇的手,道:“果然是兄妹情深,看瑾哥儿是专门在这儿等着你呢,想必是有话说,那我就先走了?”
代璇微笑着应了一声道:“哎,今儿在乐福堂待的时间久了些,想必二伯母还有事情,这便不耽搁二伯母的时间了,您什么时候得了空,我再过去喜兰院看您。”
“看你说的,只要你想来,我还能不迎着你?那就这么说定了。”田氏笑眯眯的拍了拍代璇的胳膊,又对着给她遥遥行礼的李行瑾点点头,然后便脚下生风的走了。
代璇和李行瑾对视,看到那眼睛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欣喜,代璇不由得放松了心情,嘴边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
正待举步过去,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略微尖细的嗓音:“四妹妹方才还一副随时都会晕倒的架势,这会儿倒是有心情堵在门口当门神了?”
代璇闻声侧身,便见到一身素白的代瑛扶着大太太方氏站在门口,方氏脸上略带苦色,而代瑛则是眼神闪烁,对代璇的态度并不友好。
不是已经摆脱了那扣在头上的屎盆子么?怎么代瑛还是一副带着敌意的模样?
代璇有些儿疑惑,脸上便恰到好处的闪过一丝不解,接着便是浮现出小小的怒气道:“二姐姐这话说的不中听,难道妹妹合该晕倒才遂了你的意?我知道二姐姐是担心妹妹的身体,不过这话却要讲究一些,免得让人听去了,倒是以为姐姐盼着妹妹不好呢。”
是了,代瑛确实对自己不满,就算那落水的帐记在了代珍头上,可是她方才在屋中提起了雪荣丸的事,当时便让孙氏变了脸色换了声气,虽然不知道这雪荣丸究竟牵扯到什么,可是很明显的,这事儿触到了孙氏的眉头,自然代瑛,或者说是大房,讨不了好去。
估计也就是代瑛此次遭受了无妄之灾,甚至亲事也黄了,孙氏才网开一面没有过多追究,不然,哼哼。
代璇思来想去,便知道代瑛不过是有气没处撒,才找到了自己身上。至于大太太方氏,倒是没怎么恶声恶气,莫非是因为之前冤枉了自己而心生了一点点的愧疚,所以才暂时放自己一马?
想到这里,代璇自己就先笑了,方氏会有那种情绪才怪,这种人,从来眼里不会有别人,她自恃是长辈,对代璇又没有什么感情,怎么会愧疚?无非是因为代瑛已经开口,她若是再帮忙,就显得是以大欺小,反而让人诟病。
毕竟这是在乐福堂的门口,一举一动都在丫鬟婆子们的眼皮底下,发生什么事,孙氏不可能不知道。
不过代璇这抹笑意落在代瑛眼里,就成了十足十的嘲讽,原本代瑛今日,是趁着落水一事的影响来讨好卖乖,加重在孙氏心中的砝码,可是没想到原本打算落空,没落着好不说,还因着雪荣丸的事情挨了训斥,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代璇你放肆!这是妹妹对姐姐说话的态度吗?枉费我还担心你的身体撑不住,想要把我补身子的好药分你一些,可你居然是这么看我的?且不说我心中风光霁月,岂会有那等龌龊想法,就是我真的生你气,也只教训你几句,哪里会盼着你不好?再说,妹妹你身体受了寒,自该回屋子里去养着,可现下却站在这里吹风,又岂能怪别人多想?”
代瑛的声音慢慢放柔和下来,说到最后竟是又给自己套上了温柔姐姐的形象,说话拿腔拿调,却是站在高处对代璇指手画脚。
若是在别处,代璇就要好好同代瑛说道说道,叫她明白什么叫颠倒黑白什么叫蛮不讲理,可是眼下在乐福堂门口,她可不想轻易露出锋芒,尤其是她才刚刚费了一番力气表演,好不容易才稍稍改进了一下自己在孙氏眼中的不良形象,若是这番伶牙俐齿被人学给了孙氏,那她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姐姐说的是。”代璇福了福身,一副受教的姿势道:“妹妹不敢教训姐姐,不过是提醒姐姐一句罢了,姐姐既然不想听,那就当妹妹没说话便罢了,何苦又说上这么多来教训妹妹?再说,若不是姐姐先说话,妹妹这会儿怕是都走出老远了。”
代璇撅了撅嘴,直接无视代瑛那一串话,又将话题拉回了原处,顺便给代瑛添了一下堵,你不是说我站在这儿吹风么?那还不是因为你话多的缘故?
代瑛一时语塞,脸色微微泛红起来,旁边方氏想要张口却被代瑛安抚了回去,道:“妹妹这是在责怪姐姐多言?我原本也只是想关心你,毕竟你是受我连累……”
代璇心里冷笑,忍不住想要大声附和一句,你说的太对了!可不就是你连累的我?现在摆一副白莲花的样子给谁看呢?此处又没有你的心上人?
“姐姐这话倒是和我见外了,我们是姐妹,谈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行了,看姐姐面色也不好,我们还是各回各屋,早日把身体养好才是正事,姐姐若有暇,不妨到猗兰居同我说说话,这病还有的养呢,恐怕到时候要闷的不行。”
代璇懒得和代瑛磨叽,便直接截住了话头,一伸胳膊,旁边紫苏连忙扶住,跟方氏和代瑛行了一礼后,两人便转了身子往外走。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李行瑾便从凉亭走了回来,远远同方氏行了一礼,便从紫苏手上接过代璇,扶着她慢悠悠的往猗兰居去了。
代瑛看着代璇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攥紧了手心,一旁方氏见女儿气色似乎比先前更差了一些,便低声安慰道:“好女儿,别跟她个不懂事的置气,那不是白白的找不痛快么?我们回去,娘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代瑛抬了抬眼皮,便跟着方氏迈开了脚步。只是心里依旧想着先前代璇脸上的那个笑容,暗自咬了咬牙:璇姐儿,你别得意,祖母跟前,永远都不会有你的位置!你等着瞧!
代璇自然不知道自己在代瑛心里已经同得意小人画上了等号,只是暗地里摇了摇头,代瑛好歹是大房的嫡女,从小也是被孙氏教养,怎么养成了这么一个性子?
骄傲不是错,问题是你得有骄傲的资本呀,出身好是你会投胎,可论出身,在满京城的贵女之中,又算不得什么了,和她相同出身甚至比她出身更好的妙龄贵女,也不会少了去,论容貌论心计论手腕,你总得有一样拿得出手的吧?
看方氏也是眉目如画的样貌,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容貌平常的女儿呢?代瑛虽然不丑,可是顶了天也就算得上清秀,这时候又没有现代那逆天的化妆技术,不说旁人,就是在伯府里头这一堆姐妹中间,她的样貌也是豪不出挑的。
代璇不由得唏嘘一声,大约是肖似父亲的缘故。
话说回来,府里一共七个姑娘,大姑娘代瑶和二姑娘代瑛长相普通,大房的庶女三姑娘代琳,便要比大姑娘和二姑娘长的好看一些,其他几个就要比代琳再好一些,尤其代璇的长相更是拔尖。大约是得了云氏的遗传,要知道以风姿容貌闻名的福王侧妃云惠,同云氏可是嫡亲的姐妹。
代瑶和代瑛都是方氏所出,虽然同方氏不像,但方氏可是拿这两个女儿当眼珠子一样,眼下大姑娘代瑶已经出嫁,二房没有嫡亲女儿,三房就是代璇在孙氏跟前不得宠,论尊贵,现如今这府里还真没有能比得上代瑛的。
“妹妹,方才二姐是不是说了难听的话?”李行瑾见代璇沉默着,还以为她受了气,心里正不痛快呢。
“诶?没有的事。”代璇回过神来连忙否认道:“你瞧她那病怏怏的样儿,能说出什么了?反倒是被我给堵了回去,估计气的不轻。”
“哦?”李行瑾闻言笑了起来,颇有些幸灾乐祸道:“这还差不多,凭什么咱们就得让着她被她挖苦?以后她要是再说不好听的,就像今天这么干,她的气焰就嚣张不起来啦。”
听到李行瑾这么说,代璇很是有些惊讶,笑道:“哥哥你也看她不顺眼?”
李行瑾叹了口气,先是往四周看了看,没人,便悄声在代璇耳边道:“你不知道,之前关于世子的事情,就是她给传出去的,我当时就想教训她了,不过总是没有机会。”
世子?福王世子赵允祯?是说玉肤膏那件事吧?代璇眨了眨眼,下意识的便扭头看向跟在身侧的紫苏,却见她面无表情,好似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这是为何?”代璇皱了皱眉,就算代瑛对自己不满,也犯不着让她难堪吧?好歹同是伯府的女儿,自己被人笑话,难道代瑛脸色就光彩了?
李行瑾冷笑一声,那秀气的样貌竟然显得有些凉薄:“她不过是嫉妒罢了。难道你忘了宁安长公主评价福王世子的话了?”
代璇张着嘴巴吸了口气,心里终于恍然,竟是男色惹的祸?
不过也可以理解,代瑛也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对赵允祯起了心思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儿,不过,代璇冷笑,有心思不算什么,可是代瑛做出来的这事儿,可就真的太不聪明了。
就算她被蒙在鼓里,但是想也知道,恐怕除了代璇,连代瑛自己,也成了旁人眼中的笑话了吧?
本来,虽然代瑛先天容貌差了些,可若她的修养气度能出众,根本于婚姻上无碍,这年代,都是奉行娶妻娶贤的道理,代瑛还不到丑的吓人的地步,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那是毫无问题,可若是嫁给赵允祯,怕是没戏。
诶?想到这里,代璇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这么说的话,代瑛对侯府的那门亲事可能并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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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进猗兰居的门,就见紫萍一脸担忧之色的迎了上来。
代璇笑了笑,拉着紫萍进了房间道:“放心,这事儿差不多尘埃落定了,你家姑娘我算是跨过这道坎儿啦。”
看到代璇面上的笑容不像假的,而且李行瑾也是笑呵呵的在一旁,紫萍这才放下心来,抱着代璇高兴的不行。
一边蓝蝶和绿衣两个端着刚做好的甜汤过来,这儿七嘴八舌的一说,消息就传开了,整个院子里的气氛便随之轻松起来。
“看我光顾着高兴了,少爷和姑娘肯定也累了,我这便去小厨房做些好吃的来。”紫苏晓得代璇兄妹两个有话要说,便借口要紫萍帮忙便拉着人一块儿走了。
蓝蝶看到紫苏给的眼神儿,就悄悄给绿衣打了个招呼准备跟在紫苏后头出去,岂料被代璇叫住道:“别关门,也别关窗,都敞着,蓝蝶你在廊下看着,别让人靠近就是。”
虽然说悄悄话最好是避着人,但是大白天的关门关窗不是平白招人注意?
这般大大方方的,反倒是不易被人偷听了去。
李行瑾自动自发的端起木勺给代璇盛好甜汤端到跟前,一双眼睛亮亮的盯着她道:“妹妹,方才在乐福堂你可真是吓着我了。”
代璇知道李行瑾说的必然是自己揽错上身的那一段,喝了一勺甜汤,抿了抿唇才笑道:“我知道,对不住,让哥哥担心了。”
李行瑾摇头,他还能跟亲生妹子计较这个么?
“不相干,我就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万一祖母将错就错怎么办?”李行瑾脸上还有几分后怕神色,虽然他不觉得被送去庄子上有什么可怕的,但是他也不想妹妹被送到那么远,毕竟距离有些远,兄妹想要相见就没那么容易。
“不会的。”代璇摇了摇头,正待说话,却是听到肚子咕咕叫了一声,立即瞪大了眼睛。
她早上吃了那么多,这会儿居然能饿到肚子叫?好丢人……
李行瑾也是愕然看着代璇,半晌,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好!能吃才好啊,这表明你的身体恢复的好嘛,来,别害羞,先把甜汤喝完。”说着,便又给代璇把盅给盛满了。
代璇差点要把头埋到胸里,十三岁的姑娘已经开始发育,胸部像两个小馒头,却是藏不住她的脸,想了想,代璇便调整了表情抬起头来,一脸无辜的看着李行瑾。
她好歹前世活了那么多年,难道还会被这一点小问题给打倒?
嗯,其实她的脸皮厚度也是有相当水准的,只是为了保持形象,却是不能像前世那样嘲讽回去。
“有本事你过会儿别吃紫苏做的点心。”代璇撇着嘴哼唧道。
李行瑾立即苦了脸。紫苏在做点心方面的好手艺那是没的说,每次他来都要蹭上一些,末了还要打包带回去,若是光给他看不给他吃,岂不是要憋死他!
“好妹妹,我不笑了还不成?”李行瑾为了一口吃的折腰了。
代璇眯了眯眼儿,满足的将甜汤喝完,才擦了擦嘴,揉着肚子爬上软榻,躺在上头斜眼看着李行瑾道:“看在你今儿有功的份上,我不同你计较。”
李行瑾也不管代璇这个姿势是不是没有淑女风范,直接搬了个秀墩儿坐到代璇一侧,撑着下巴笑道:“就知道妹妹你最好了,一会儿的点心可得管饱啊。”见代璇又翻了个白眼,李行瑾也不以为杵,反而伸出手去摸了摸代璇的头顶道:“以后我都会保护你的。”
代璇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模式给震了一下,不过看李行瑾又恢复了那大大咧咧的样儿,也就没有煽情的气氛,只是笑着嗯了一声,便继续先前的话题道:“祖父在场,祖母必然不会含糊了事,她是个好名声的人,若然让祖父心生不满了,她脸上也不好看。”
“所以,这事儿一开始,就着落在哥哥身上,若不是你答应帮我,我恐怕现在还愁眉不展呢。”代璇笑眯眯将功劳安在了李行瑾身上,哄得他倒是有几分羞赧,想来是不好意思了。
“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既然你开口,我当然没有半个不字。”李行瑾很是肯定的道。
代璇闻言又笑了起来,不可否认,虽然对李行瑾究竟能做到多少还有些怀疑,不过光是这份心思,便让她很高兴了。
“不过哥哥,恐怕经过今天这事儿,祖母就更不喜欢你了。”代璇想到孙氏看她和李行瑾的目光,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祖母必然恼恨你求到祖父面前,让她失了脸面,你最近要小心,没事别去乐福堂触她的霉头。”
“没事。”李行瑾想了想,却是并不放在心上道:“我不过是每日晨昏定省,与其他人一同去一同回,祖母她就是找茬,也没机会。再者,我每日跟着祖父习武,祖母要是毫无缘由的责罚我,祖父马上就会知道啦。有祖父这枚护身符,我不怕她。”
看李行瑾说的顺溜,代璇不由得又笑起来:“是,知道你讨祖父喜欢。不过看你的身板,吃了那么多东西,怎么还是这么一副小受样?”
李行瑾不懂小受样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代璇是说他像个小野兽,便嘟了嘟嘴道:“习武之人就是粗了点,没那么多讲究,难道你嫌弃我?”
见李行瑾这不由自主的撒娇样,代璇不禁想起了前世的弟弟,半大的少年虽然脸庞依旧秀气,可是眉眼间已经有了属于男子的坚毅,相比前世的弟弟,李行瑾作为哥哥,更加的有责任心和进取心,也更早的开始成熟。只是仍旧会不经意的流露出几分孩子气。
代璇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李行瑾的脸蛋,这娃虽然天天操练风吹日晒的,可是皮肤依旧很好,虽然没有自己那么水灵,可是白嫩柔滑,又很有韧性,洋溢着少年的青春热情。
李行瑾翻了个白眼儿,撇了撇头将脸皮从代璇手里解救出来,便报复般的伸手去捏代璇,嘴里还道:“妹妹的脸皮好像更好捏嘛,趁现在还有机会多捏捏……”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代璇趴在榻上大喘气,李行瑾则叉着腰龇牙笑:“怎么样,投降不?”
代璇拎起靠枕朝李行瑾扔了出去:“宁死不降!”
李行瑾连同靠枕和代璇一块儿抱在了怀里,突然正经道:“妹妹,与其担心我,你还不如多担心一下自己。”
看到代璇清澈透亮的大眼睛,李行瑾忍不住嘱咐道:“我不经常在祖母跟前,不怕她,可是你却不同,祖父也不可能时时为你撑腰,你千万小心,别惹祖母生气。”
看到认真的李行瑾,代璇心里暖暖的,这个哥哥真是很不错:“放心吧,祖母虽然恼怒,不过她最气的也不是我,还有个比我更倒霉的呢。”
“五妹妹?”李行瑾眉头一皱:“可是她很快就要被送到庄子上去,到时候就没人同你一起分担压力了。”
“你觉得,祖母真会把代珍送去庄子上?”代璇反问道。
李行瑾一脑门子问号。他对这些内宅道道真心不懂,所以很是诚实的看着代璇,等着她给自己解惑。
“先不说代珍。就是她不在府里了,还有二姐姐呢。你别看祖母没有说她什么,但是这一回,她没讨着好,还沾了一身腥,你看着吧,这府里接下来,怕是还有一场好戏要开锣,祖母暂时没功夫找我的麻烦。”
“再说代珍,别看她似乎失了祖母欢心,你以为祖母为什么罚她?祖母并不在意她究竟是否是落水事件的幕后元凶,祖母在意的,是她没处理好首尾,被香雪咬了一口,还偏偏都落在了祖父眼里。”说到这儿,代璇冷笑一声道:“再怎么说,郑姨娘都要喊祖母一声姨母,这亲近是我们都比不了的,就算这次祖母真的恼了代珍,也难说什么时候又想起她的好来。”
“那你这次得罪了她……”
“哼,就算我谁也没得罪,不还是照样被人算计,怕什么?”代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放心吧,对付他们我手到擒来。”
“又说大话。”李行瑾显然不是很相信代璇的宣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别一味的和姐妹们对着干,都弄成了敌人对你也没好处。”
“谁乐意闲的没事和她们斗气,这不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么?”代璇没好气的道:“就说这一回吧,三姐姐挑拨二姐姐和代珍争执,本来没有我的事儿,最后却是我最受罪,你说我能甘心么?”
“说起这个,为什么不让我在祖母面前提代琳?若非她挑拨,说不定什么事儿都不会发生。”李行瑾不解。
代璇竖起一根指头点了点嘴唇,歪着头道:“因为我想知道,她这么做,究竟是自动自发的呢,还是被人指使。”
三姑娘代琳是大房庶女,和二姑娘代瑛是同年,不过小了几个月,平素里看着怯怯的,谁都没把她当回事。
“何况,就她那样儿,你说她有心挑拨,谁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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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福堂的闹剧之后,代珍便病了。
且不说这病是真是假,倒是免了跪祠堂的惩罚,反而好吃好喝的养在院子里。
不过总算是顾着影响,没有再出来招摇,而是闭门谢客,连老太太每日的晨昏定省都免了。
虽然孙氏治家严谨,可八卦是人的天性,更何况这些伯府下人们,个个都是人精儿,不过一日的功夫,代珍失宠的消息便传遍了府中。
之前关于代璇的流言,虽然大太太居心不良,但终究还是压下了一些,这次代珍的事儿,上头的主子们没有发话,传的更加厉害。
“没想到竟然是五姑娘。”
“就是,五姑娘平日里看着多和善一个人啊,竟然做了这种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姑娘们都正是豆蔻年华,哪个能不争呢,要我说,还是大房想把好事儿都占尽了,这次是五姑娘,下次还不知道是哪位主子呢。”
“二姑娘、三姑娘今年十四,四姑娘、五姑娘今年十三,都是到了年龄了。”
“这四姑娘也真是倒霉,白白吃了苦头不说,还差点污了名声,谁能想到是自家姐妹从背后捅刀子啊。”
“可不,据说现在还病恹恹的,每日走一趟乐福堂就累的脸白腿软。”
“二姑娘虽然也吃了些亏,可终究没有伤到根本,要我说,老太太偏心也太明显了,好东西不要钱似的往翠微居那里送,猗兰居那里却什么都没有,唉。”
“那有什么,三房有的是银子,还差这点儿?”
“倒是,说起来,猗兰居那位也是金尊玉贵的嫡出姑娘,竟然还不如个庶女,啧啧。”
“就是,三老爷如今大小也是四品知府了,四姑娘若是跟着三太太,那还不是如珠如宝的疼着,哪里像如今在府里这般?”
“好在还有四公子护着,要不然呐……”
“咳,四姑娘的外祖如今还是二品尚书,老太太就算是糊涂了,也不能不把云家人放在眼里吧?”
“这事儿说起来,二姑娘和四姑娘落了水,五姑娘被禁足,倒是三姑娘什么事儿都没有。”
“哎呀,别说了别说了,我刚刚看见四姑娘身边的紫萍姐姐过来了,别让她听见。”
一群人顿时闭上了嘴巴,各自忙活起来,不多时,便见一个穿着松花色窄袖衫子配绛紫色褶裙的姑娘掀了帘子进来,一见众人便带上了笑,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呀,我来的不是时候,大家都忙着呢。”紫萍生的一副浓眉大眼的样貌,虽然称不上多么漂亮,但是爽朗大方的做派却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看紫萍姑娘说的,再忙,说话的时间还是有的,活计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完的不是?”一个略微富态的妈妈闻声抬头,便将手里的针线放回篓子里,笑着上来殷勤的将紫萍迎进了屋里。
“黄妈妈说的是,活计可以慢慢做,还不耽误说话呢。”紫萍应了一句,屋里正在陪着笑的几个人脸色一僵,接着便有些尴尬起来,个个眼神闪了闪,不知道是不是被紫萍听到了什么。
可是转念一想,紫萍不过是才进门,大概是觉得众人不过是装作忙碌敷衍她,所以才出言刺了他们一下,要说能听见她们私下议论,除非长了顺风耳才成。
如此便又释然。
“紫萍姑娘今儿来,莫不是四姑娘有什么吩咐?”黄妈妈是针线房的管事妈妈,倒也不怎么怕紫萍,不慌不忙的端了茶水给紫萍。
紫萍好似没看见众人脸上的尴尬似的,也不拒绝黄妈妈的热情款待,笑吟吟的接过了茶杯,便道:“不忙,我今儿是忙里偷闲,想过来求黄妈妈帮个忙。”
不等黄妈妈回话,紫萍便又道:“还有两个月便是四姑娘的生辰,听说黄妈妈针线手艺好,我是来拜师的。”
虽说每年府里的姑娘们都有定例,做几套衣服几双鞋子都是走的府里公帐,不过私下里姑娘们都是可以拿银子另外自己做衣服。
四姑娘代璇出了名的眼光高,好挑剔,针线房送去的衣服她从来没有十分满意的时候,都是由她身边的丫头们再按照她的意思修改或者干脆就压箱底了。
紫萍掌管的便是代璇的衣服首饰,所以这事儿她是驾轻就熟。
“看姑娘说的,你的手艺好谁不知道呀,我怎么敢当你的师父!”黄妈妈一句话说完,便觉得不妥,这不是明摆着不给面子的拒绝么,便又补上一句道:“姑娘要是有哪里要帮忙的,直说便是,可是不敢给姑娘当师父的。”
紫萍见黄妈妈表明了态度,便微微一笑道:“既然有黄妈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等过两天我就把姑娘买的料子送过来,到时候再来麻烦黄妈妈。”
等紫萍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黄妈妈才松了一口气,见几个丫鬟婆子还在一旁,便瞪了一眼道:“还傻愣着干嘛,都抓紧把手头的活计都赶一赶,别耽误了主子们的事儿!”
紫萍半道上又碰见了从大厨房回来的蓝蝶,两个人正说着话,却听见远远的一声招呼:“这不是紫萍姐姐么,今儿这么巧?”
蓝蝶嘴巴一撇,扭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一身石青色褂裙、身材窈窕的女子走了过来,脸上还挂着浅笑。
“竟是小芬姐姐,今儿可真是巧啊。”紫萍眉毛一扬,接着便热情的迎了上去道:“小芬姐姐这是忙什么呢?”
小芬是三姑娘代琳身边的大丫头,和她的主子一样平素里不招眼,跟谁都能搭上话,却又没有太深的交情。身边的丫头端着一个木盒,看着古朴平实,不知道是什么。
蓝蝶凑上前去,伸手摸了一下,见那丫头躲闪着往后缩了缩,拿戒备的眼神看着自己,才笑道:“这是什么好东西?”
“是三姑娘得了一支好参,命我给四姑娘送去呢。”小芬仿佛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便伸手从小丫头手里拿过了盒子道:“三姑娘知道四姑娘最近肯定不耐烦应付人,特地吩咐我不要打扰到四姑娘,既然碰见了紫萍姐姐,不如就请姐姐捎回去吧。”
紫萍讶异,这送东西不亲自送到人手里,不是白费了心思?
“这怎么成?”紫萍随即便摇头道:“好歹也让我们姑娘知道三姑娘的好意,小芬姐姐亲自送去和我带回去,这可是不一样的。”
“哎,三姑娘也不求什么,只要心意到了就好,我若是登门,必然打扰到四姑娘,听说四姑娘身体还未大好,我就不去添乱了。”小芬硬是将盒子塞到紫萍手里,便扭身离去。
一旁蓝蝶张着嘴巴半晌,才道:“这小芬倒是省事,不会是怕我们姑娘迁怒于她吧?”
紫萍抱着盒子,闻言瞪了蓝蝶一眼道:“三姑娘和四姑娘又没仇怨,什么迁怒?!”
便是心里记恨,也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不是?
猗兰居。
代璇打开盒子一看,却是一支肥大的人参,即使没有百年,也得七八十年,颜色很是纯正。
紫苏当即眼睛就一亮,小心的将东西收了起来,准备切了每日给代璇进补。
代璇笑了一声道:“代琳这是想要讨好我?不过区区一支参,没有多么稀罕。”
“姑娘眼里不怎么稀罕,可是三姑娘手上,怕也拿不出多好的东西,即使有,大概也不舍得拿来给姑娘。”紫萍笑眯眯的接上话道。
三姑娘代琳是大房的庶女,大太太不是个大方的,对待庶出子女并不宽厚,好东西基本都给了两个女儿,代琳手里怕也紧巴巴的,再加上她姨娘如今并不受宠,能接济她的也有限。
而且庶出的大少爷李行瑞已经成亲,本人也开始在外当差,大奶奶虽然出身略低但家境殷实,并不受方氏的掣肘,代琳少了李行瑞的护持,日子便越发不好过起来。
“你们说,她是怎么想的?”代璇倚在床头,一边随手翻着书页一边道,“赌我蠢笨到未曾发现她的挑拨,便会对她的示好心怀感激?又或许,以为送点东西我便会心花怒放,忘了她的所作所为?”
“也许,三姑娘是心虚了吧?”紫苏插话道,“姑娘之前并未将三姑娘供出来,三姑娘怕是并未想到您察觉了她的用心,只是外头流言越来越盛,她心中不安,才想着跟您联络一下感情。”
“流言?什么流言?”代璇将书放到一边,好奇的看向紫苏。
紫苏和紫萍对视了一眼,才道:“乐福堂的事儿都传遍了,不过现下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就有人在传说是三姑娘在里头挑拨。”
“还有这事儿?”代璇眨了眨眼睛,这倒是有趣了,是谁这么英明神武,竟然看穿了本质?还是说误打误撞?
“是,不过多数人都不是很相信,只是觉得凑巧,毕竟聚会的几位姑娘里头,只有三姑娘没出事儿。”
代璇点了点头,这倒是挺正常的,毕竟代琳平时给人的印象太明显了。不过这则流言倒是有点意思,却不知道是谁放出去的,目的又是什么。
“若是代琳也被咬,那我们家的姑娘可真是犯太岁了,一个都没幸免。”代璇想了想,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他们姐妹相争也就罢了,谁会闲着无聊设计她们姐妹几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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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代琳的礼物,代璇也不好再给她送回去,便让紫苏走了一趟,给代琳送了回礼去。
回礼备下的是一对翠玉耳坠,一对翡翠挑心梅花簪,四支京城多宝阁出品的四时薄纱绢花,虽然价值及不上那人参,但也不菲。
“姑娘,干嘛要送这么贵的首饰给三姑娘啊,不是太便宜她了?”紫萍撇了撇嘴,很是有些想不通。
代璇摇头失笑:“不过是首饰罢了,我又不缺那些。”
她那首饰匣子里头一堆堆的东西,每天换一样也能一个月不带重复的,更何况还有些压箱底的首饰,那是根本用不着的,随便挑几样作为回礼,对她来说也挺合算。若是换成别的,要与那人参的价值差不多,费工夫不说,还麻烦。
紫萍手上一边穿针引线,一边道:“也就是姑娘你大方,三姑娘收到回礼,肯定高兴坏了。”
代璇笑眯眯的歪了歪头,边嗑瓜子便翻起手中的书本来。
作为大房的庶女,代琳的日子肯定是不如代瑛的,当然,也没法和代璇比,实际上,代琳算是李家的姑娘们过得最不好的人一个,本身性子软弱,嫡母又苛刻,还不如二房的三个庶女,田氏虽然不待见他们,但是在吃穿用度上很是大方,有代珍这么个特殊的,田氏巴不得另外两个庶女能把代珍比下去呢。
所以,虽然这回礼并不在代璇眼中,但是对于代琳来说,却非常合适。
快到晌午的时候,紫苏才回,竟是又端了一个食盒回来。
“哟,这是什么好东西?”紫萍上前去接了食盒,顺手就打开一看,却是煲好的汤。
白玉一样的瓷碗里飘着几粒红艳艳的大枣,还有用勺子一舀,便看到红枣底下还有红豆和桂圆等物。并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但却是补气养血的汤水。
之前大夫也说了,代璇的身体主要还是靠调养,这汤倒也对症。
“三姑娘说是她亲自熬得,让我给姑娘问个好。”紫苏跟在紫萍后头进了屋,见代璇正坐在桌子旁,便上去把过程说了一遍。
代璇自然不可能被这样的小恩小惠给收买了,只是淡淡的笑了一回,便摆手让紫苏退下,自己端着那汤喝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味道还真是不错。
呼噜呼噜喝完,代璇摸着肚子揉了揉,顿时觉得温暖了许多,便伸了伸懒腰站到了书桌前。
她前世也有写过大字,学过国画,不过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未动过笔,一来,她是没有心思,二来,她大病初愈,身边从来断不了人,也是没法子练习的。
养了这几日,代璇好吃好喝,身体明显见好,紫苏紫萍两个也就不时刻守着了,代璇便趁机找了些本尊以前的作品出来观摩了下。
原主在书画一道上天赋尚可,但并无多么惊艳,规规矩矩的簪花小楷,清秀有余个性不足,是以,凭借代璇在两世的书画造诣,看起来好像突飞猛进了一样。
只是才静下心来写了两页字,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却是姚妈妈回来了。
姚妈妈是代璇的乳母,也是紫萍的亲娘,前些日子他大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代璇便放了她的假让她回去看孙子,可没想到她才走没几天,就出了落水的事儿,再回头,这内里的芯子都换了。
代璇心里略微有些紧张。
要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代璇的人,姚妈妈绝对算一个,自己和先前的代璇是不同的,这个不论她如何伪装,都无法做到一模一样,以姚妈妈的精明,肯定能觉察到。
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子匆匆走了进来,看到代璇迎了上来,便是眼睛一红,握住代璇胳膊的手还微微颤抖着:“姑娘,你受苦了!”
代璇被这浓烈的感情给吓了一跳,接着便低下了头,有些亲昵的搀着姚妈妈的胳膊走到一旁坐下,殷勤的起身倒了茶水给端到姚妈妈手上,才慢慢道:“先喝口茶,一路赶过来,累了吧?”
姚妈妈的儿子住在京郊的乡下,代璇落水的当晚就有人去报信了,算算时间,姚妈妈大概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往回赶,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看得出,姚妈妈是真心疼爱自己的。
在代璇的记忆里,这位乳母对她,那真是和亲生女儿没两样,甚至比亲生女儿还要好。
代璇相信姚妈妈是一心为了自己好的,除开感情因素,姚妈妈自己的闺女紫萍,可是代璇身边的大丫头,代璇日子好过,紫萍日子也会好过。
“都是我不好,若是我晚走几日,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儿。”姚妈妈一边自责,抬头见代璇端了茶递到自己手上,先是愣了一愣,接着又是惊喜又是惶恐的站起身道:“使不得使不得,姑娘你怎么能给我端茶……”
“妈妈别推辞。”代璇按住姚妈妈的动作,笑着道:“这是应该的,妈妈为了我风尘仆仆赶路,连家里的大孙子都没多看几眼,我心里明白的很,不过是端杯茶,算不得什么。”
也怪不得姚妈妈会是这样的态度,原主骨子里是个很注重身份的人,这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孙氏的影响,虽然对姚妈妈很是亲昵和依赖,但实际上在她心里,姚妈妈依旧是个奴仆,不过是个在她心里很有分量的奴仆。
所以她不会纡尊降贵做这种事情。
代璇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让姚妈妈红了眼睛,那眼中的感动不是假的:“姑娘说的哪里话,太太将你托付给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姑娘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都没脸见太太了,又如何当得起姑娘此言?”
“好了,姚妈妈你就不要纠缠这些小事了,娘亲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知道事情原委也不会责怪你什么的,若是妈妈你心中着实不安,那以后多多替我着想一些便是了。”代璇直接截住了话头,扬声便喊了紫萍进来,将姚妈妈送到了紫萍手里道:“紫萍你带妈妈去先去休息,等养好精神我们再细说。”
紫萍会意的将人带走,代璇才对后头进来的紫苏道:“今儿什么日子了?”
紫苏手上端着食盒,她回来之后便直接去了小厨房张罗代璇的午饭,这会儿正好弄完,便赶着送了过来,听到代璇问话,便微微一笑道:“月底了姑娘,明日就是七月初一。”
七月稍微有些特殊,因着月中便是中元节,从初一开始便开始热闹起来,陆续有各种清扫、设坛、酬神、祭祀活动,街头巷尾都开始张灯结彩,各个寺庙也开始做些法事,或者是组织庙会以及普度众生的仪式等等。
比如李府,初一便要开始做大扫除,这个清扫就要三日,然后准备冥纸、冥衣、灵屋、线香和鞭炮等祭祀用物品,从初十开始,便要神龛前置香案、置先祖牌位,备酒肴馔品连日供奉,以迎故祖。
这时候有许多的不许,比如不许吵闹、不许赤身露体,不能打死虫鸟鱼蝶等等,到了十三日,焚烧冥衣、冥钱、灵屋祭奠新逝的长者;十四日是送祖之日,用冥纸写上祖先的名讳在户外焚烧以祭奠故祖。
这时候祭祖活动便算是完事。不过中元节向来有为孤魂野鬼“烧孤衣”的传统,这些是没有后人的亡灵,为他们烧纸钱,也算是为自家祖宗积攒阴德,以求他们在阴间能和睦相处。
另外必不可少的活动就是放河灯。河灯一般是在底座上放灯盏或蜡烛,中元夜放在江河湖海之中,任其漂泛,目的希望能够是普渡水中的落水鬼和其他孤魂野鬼。
因此在十五的晚上是最热闹的,每到这时,全城男女老少齐集京城外永河岸边的戏台前广场,竞观河灯。各色彩灯顺水漂移,小孩子紧盯着自家的灯能漂多远。老太婆则嘴里念念叨叨,不断祈祷,年轻人则多是祈求姻缘和前程。
祭祖的事情也轮不到代璇操心,因此她最感兴趣的便是放河灯了。
照目前这么看,这放河灯完全是一个男女幽会的好机会,而且是名正言顺正大光明的来往。
比如李家已经出嫁的大姑娘代瑶,她与夫婿孟文的初相识,便是在这个放河灯的夜晚。初出家门的代瑶不小心与小厮们走散,后来便遇上了孟文一行人,孟公子很是贴心的亲自将代瑶送回府,不过几日后,孟家太太便托了人来府里探口风,最后终究成就了一段姻缘。
也因此,伯府里并不会禁止姑娘们出门参加这种盛会,只是会保护的更加严密一些,以防出事。
毕竟像代瑶那种情况,若当初她遇到的不是好心的孟公子,而是什么地痞流氓,那后果可就完全不同,甚至可能毁了代瑶的一辈子。
就在代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头时,却见蓝蝶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姑娘,咱们府上来了客人,老太太那边遣了人来请姑娘过去乐福堂一趟。”
来了客人?代璇不由得皱了下眉头,什么客人需要她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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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一边儿疑惑着,却是不敢怠慢,连忙让蓝蝶帮她换衣裳。
紫苏却是和来报信的小丫鬟说了会儿话,待小丫头转身离去才进的房间来,见代璇收拾停当,便立即走过来低声道:“姑娘,是福王府的妈妈来了。”
福王府?代璇恍然,怪不得要叫自己去,好歹那也算是亲戚?
不过按道理,就算福王府出来的奴才也要比胖人家的高贵些,可是代璇是主子,那妈妈是奴才,也没有让代璇去见的道理。
“福王府的妈妈还用得着这么郑重其事?”代璇不信。
“那小丫头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是福王府来人,听人提了一句许妈妈。”紫苏自然也明白代璇为何不信,便将从小丫鬟那里套来话又说了一遍,才道:“若是来的人身份不同,乐福堂那边应该不会随便叫个小丫头过来。”
比如若是王妃亲临,那必然是四个大丫头之一亲自来请,不光是为了面子问题,也可以提前嘱咐两句,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
许妈妈是代璇姨母福王侧妃云氏的陪嫁妈妈,算是云氏身边最信任的人,她来做什么?
代璇没有忘记本尊在不久前刚刚和云侧妃闹了别扭,这会儿,就算是修好关系,也该是她亲自登门赔罪才是。
代璇心思转了几圈,正好此时收拾停当,便嘱咐了蓝蝶两句,带着紫苏出了门。
一路疾走,到了乐福堂时,代璇额头也出了薄薄一层细汗,精致的小脸看着有些缺少精气神。
还未进门,就听到内堂传出来的笑声,此时候在门口梅香见代璇来到,便迎了上来道:“姑娘可算来了,老太太都同客人说了好一会子话了。”
代璇微微一笑,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没办法,谁叫我没长了一双翅膀呢,要是飞过来肯定比我两条腿走路过来快多了。”
梅香掩口一笑,正待说话,便听到帘子内传来一声道:“可是璇姐儿来了?快进来!”
正是孙氏。
掀了帘子进去,房中却是竹青和菊秀在伺候着,孙氏坐在铺了竹席的炕上,下首坐着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妇女,梳着大盘发髻,上身穿了青绸的小圆领对襟衫子,外面罩了一件湖水绿挑绣青竹镶银色滚边的比甲,脖子上还挂了一块婴孩巴掌大的羊脂玉佩,一脸笑意盈盈的朝代璇看了过来。
这便是云氏身边的许妈妈了。面如满月,眉如青山,倒是格外的富态,看上去竟然不像是个伺候人的,反而是像是个殷实人家的太太。
代璇一进门许妈妈便站了起来,迎上来扶住了代璇的胳膊道:“一阵子不见,四姑娘可还好?”
好个毛线!代璇心里默默的吐槽了一句,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看过去,微微笑道:“许妈妈来了。”
轻飘飘的一句问好倒是让许妈妈酝酿了许久的话都憋了回去,本想接着身体的话题说下去,怎奈代璇不配合,便只得笑道:“四姑娘快坐,看这几步路的功夫,怎的出了这么多汗?”
孙氏在一旁听着有些心惊,莫非这徐妈妈是来兴师问罪的?
想到云侧妃毕竟是代璇的亲姨母,就算是闹了别扭,也万不可能看着侄女受苦而无动于衷,说到底,毕竟是斩不断的血缘。再说,云家人可还在京中呢。
想到这里,孙氏突然一个激灵,她怎么就忘记了呢,虽然她不喜老三媳妇云氏,可云氏却是正正经经大家闺秀出身,尚有父兄撑腰,如今她留了女儿在京中,云家人又岂会撒手不管?
她之前对代璇的处置却是太过轻率了!
“璇姐儿住的猗兰居,离着乐福堂可是有一段路,想来是走的急了,才出了汗。”孙氏截住话头道:“璇姐儿过来祖母身边坐。祖母看看,这才几日,怎么瘦了这么多?”
“让祖母担心了。”代璇心中腹诽着,面上却是挂着笑容,略带几分羞涩和受宠若惊:“大约是天气有些热的缘故,孙女没什么胃口。”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望了望窗子——如今是夏秋之交,天气已然凉爽起来,如何会热到饭都吃不下?
许妈妈眼中精光一闪,自然是品出了代璇话中深意,连忙笑道:“说的也是,我们云侧妃也是胃口不太好,这不,才让我来请姑娘过去小住,陪伴侧妃几日。虽说伯府的厨子定然不差,但换换口味也不差不是?”
“方才我还在跟老太太说呢,伯府贴心的孙女有好几个,可是侧妃膝下却是没有这么乖巧伶俐的女孩儿,便只好请老太太割爱了,您可不能不允啊!”许妈妈丝毫没有提起代璇落水发烧的事儿,但是却摆明了态度要接代璇去王府小住,连孙氏可能推脱的借口都给堵上了。
不过她已经隐隐提到了代璇的身体,虽然并未名言,却是彼此心里都有数的,代璇的事儿,伯府理亏,孙氏必然要让一步。
许妈妈说着,代璇便偷偷瞧了瞧孙氏,见她面色忽青忽白,突然心里就多了几分快意。
虽然云氏派遣许妈妈前来也许并非是单纯为了给她撑腰,但是这般看到孙氏吃瘪,还是从心底感到高兴。
毕竟在这个时代,她是没有机会做到了,一个孝字压在头上,她便永世不得翻身。
“说什么割爱,既然王妃喜欢这丫头,别说小住了,就是只陪王妃说说话也是她的福气和造化,我哪能不允呢。”孙氏笑的有些微勉强,代璇觉得这话似乎有点儿咬牙切齿的味道,但是许妈妈恍然不觉,依旧笑吟吟的,视线还不时地落到代璇身上。
好吗,根本没有人问问她的意见,也不管她是不是愿意去王府,就这么替她决定了。
代璇心里继续腹诽着,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几分笑意,只是笑着笑着,越发的好似傻笑了。
“璇姐儿,你的意思呢?”孙氏突然扭过头来看代璇。
代璇先是一愣,接着便反应过来,孙氏在给自己下绊子呢!她若是一不留神,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吃亏的不还是自己么?
不消说,孙氏必定是希望自己说不愿意去的,毕竟代璇身上的伤还挺明显,这一旦去了,就是明晃晃的证据。
若是云家人找上门来,她便只有赔笑的份儿。
虽然伯夫人是超品诰命,而云家王老太太只得二品,可是云老爷子依旧在朝堂任职,即便是伯府,她也没法仗着身份将人压过去。
“许妈妈来的凑巧,正好我这几日闷在屋子里也有些无聊,也没人陪我说话,若是去陪伴姨母,倒是一举两得之事呢。”代璇自然不会为了孙氏而让自己吃亏,开口便答应了下来,接着便起身道:“这样,我先回猗兰居收拾一下,许妈妈是随我过去,还是在此陪祖母再说两句话?”
许妈妈也起了身,笑道:“老奴去帮姑娘收拾,就不打扰老太太了。”
“如此,”代璇朝孙氏一躬身道:“那孙女就先回去了,一会儿再来拜别祖母。”
“你去吧。”孙氏摆了摆手,似乎一下子没了兴致道:“也不用再过来告辞了,你们直接去王府便是。”
代璇应了,便与许妈妈一道出了乐福堂。
岂料才出了院门,就看见李行瑾的身影从远处出现,一溜烟小跑到了跟前笑道:“原来是许妈妈来了。”
许妈妈给李行瑾见了礼,便闭上了嘴巴,而李行瑾则一拉代璇胳膊,紧走几步低声耳语道:“她来干什么?”
“接我去王府小住。”代璇道。
“什么?!”李行瑾不由自主的惊呼出声,便紧紧的抿住了唇,过会儿才道:“你答应了?”
代璇摊了摊手,点头微笑表示果然如此。
李行瑾叹了一声,才道:“那也不好反悔了,不过妹妹,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怎么?”代璇有些好奇,难道福王府还成了龙潭虎穴不成,要有什么心理准备?
“姨母此番叫你去,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李行瑾悄悄一抬手,然后一指头戳在了代璇的腰上。那里正好是代璇悬挂的玉佩。
玉佩?代璇眨了眨眼睛,这才恍然大悟:“莫非,是世子那块血玉?”
那块血玉蝴蝶佩,是李行瑾打赌赢了福王世子得来的战利品,本来是要送给代璇做礼物的,可是代璇最终也没要,又还了回去。
“你怎么没还给他呀。”代璇埋怨了一句道:“不是叫你跟世子换个旁的宝贝来么?”
李行瑾哎呀一声:“我的好妹妹,我那不是怕你是一时赌气,日后再反悔嘛。”这可真不是他多心,往日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他是吃一堑长一智啊,这东西若真的还给了赵允祯,可就再也没机会拿了。
代璇翻了个白眼,真心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李行瑾是个好哥哥没错,不过貌似有点过头了哇,看来这娃以前被折腾的不轻。想到这里,便只好摆了摆手道:“算了,大不了我先给姨母赔罪道歉,只要我表示对世子不感兴趣了,保证她什么气儿也都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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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妈妈跟在二人身后,见李行瑾凑到代璇耳旁说悄悄话,便忍不住想要靠近一些,却被走在一旁的紫苏有意无意的挡在了身前。
瞥了紫苏一眼,许妈妈便知道这丫头是故意的,不由心里感叹一声,这丫头倒也机灵。
如此这般,许妈妈对那二人的谈话便听不真切,什么宝贝、世子之类,心里晓得,她这番来意大概已经被猜到。
不过也好,代璇若是知情识趣,云侧妃也不会真的这般无情,毕竟是亲外甥女,若真的闹僵了,将来同代璇母亲云氏也不好相见。
回到猗兰居,代璇便请了许妈妈到正厅暂坐,紫苏作陪,而代璇便回了房间换了身衣服,指挥紫萍收拾了些衣物首饰。
“妹妹,要不要我陪你去?”李行瑾坐在一旁,看着代璇指使的丫头们团团转,还以为她心里紧张,忍不住护崽本性又出来了。
代璇闻言眯眼儿一笑,走到李行瑾跟前手掌一摊道:“那块玉呢?”
李行瑾低头从怀里掏了出来。
代璇暗笑:“你怎么把这东西放怀里?又不是护身符。”
李行瑾撇撇嘴道:“好歹是从世子手里得来的,佩在外头不大像话,不戴在身上又不大放心。”不过最重要的是因为他觉得,这玉肯定不能安生的留在他手里,听闻福王府来人,他直觉与代璇有关,便将它放在了身上。
代璇耸耸肩,然后将玉佩拿到眼前,迎着光仔细看了看。
“确实是好玉。”代璇有些不忍释手,这般品质的血玉在现代已经十分稀少,更何况那雕工也是一等一的好,是千金难寻的物件。
“不过却与我无缘呐。”代璇长叹一声,又将玉还给李行瑾道:“这玉不能我去还,过会儿你同我一起去王府,找个机会直接给世子便是了。”
李行瑾答应了,便出去正厅去同许妈妈招呼了一声,他同赵允祯关系不错,往日也时常登门,是以如今虽然并未约定,直接过去也没问题。
代璇带上了紫苏紫萍和姚妈妈,原本她想着姚妈妈风尘仆仆刚回来,便留她在府里看家,可她说什么也不肯。代璇无法,便只得妥协,嘱咐了蓝蝶和绿衣几句,让她们守好门户看好家便出了门。
忠勇伯府与福王府隔了三条街,其实并不算远,代璇上了马车便一根指头挑起帘子往外瞧。
穿越之后第一次出门,代璇很是有些好奇,虽然从记忆中已经得知外面的风貌,可当她亲眼看见这古香古色的街道建筑以及穿着汉服的行人,胸中还是多了几分怅然。
“姑娘,小心旁人看见。”姚妈妈觉得代璇这样往外瞧有些失礼,可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什么,只得小心的提醒了一句。
代璇转过脸来微微一笑,见众人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便道:“大概是之前那一病,让我生了些愁绪,久未出门,如今再听到这喧闹声,竟然有恍若隔世之感。”
此言一出,竟是让在座诸人都略有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尤其是姚妈妈,紧紧的握住了代璇的手道:“姑娘千万不可多想,若您想出门,以后我们多出来就是。”
“说的是呢,四姑娘若喜欢,以后多出来走走便是,侧妃也会很欢迎您时常过去玩的。”许妈妈接口道:“恍若隔世的话,千万不可再提。”
代璇见自己随口一言便让人如临大敌一般,不由得暗叹一声,脸色的笑便深了些:“是我失言,以后不说了便是。”
说话的功夫,王府已经到了,从中门进了府,代璇便坐上了小轿,被两个婆子抬着一颤一颤的往内院而去。
因着小轿四周乃是轻纱帘子,风一吹,轿中人面目便若隐若现,代璇不想被人发现异常,便只好目不斜视的端坐其中,只有眼珠子不停的转着。
王府中景致自然是好的,许多花儿竞相绽放,那池塘中莲花也开了一大片,无穷的碧色顿时让人心旷神怡。
穿过了垂花门,又过了几个院子,小轿便在一条鹅卵石小道上停了下来。
代璇一手撩起轻纱往前一看,却见不远处一个穿着碧色衣裳的女子亭亭玉立,如画的眉目和恬静的气质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瞬间便将她身后的丫鬟给比了下去。
见代璇下了轿,那女子便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道:“妹妹来的好慢,姐姐在此都站的累了呢,你要怎么补偿我?”
代璇先是行了礼,才拉住那女子的手笑道:“劳动姐姐在此等我,是我的面子大,过会儿我给姐姐捶腿。”
“好,这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不然我可不依,知道么?”女子笑意盈盈的拉着代璇,见许妈妈、姚妈妈、紫苏紫萍都到来,才对许妈妈点了点头,和代璇走在了前头。
代璇偷偷的打量女子,不由得感叹一声,果然是纯天然的高素质美女,这眉眼这气质,真不是现代的那些女明星能比得上的。
虽然一开始没认出来,不过说了一句话之后代璇就从记忆中翻了出来,这女子名叫南辰,是福王一个侍妾所生,不过很得云氏喜爱,年已十五,已经订了亲,再过一年就出嫁。
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小子。代璇心中暗叹,这南辰虽然是福王庶女,但是经常被云氏带在身边,教养很好,也没有庶女常有的小家子气,行事落落大方不说,还很聪明,懂分寸,是以定亲之时,便记到了云氏名下,皇帝还特意下旨敕封为郡主。
不过她从来不自恃身份,在代璇跟前还是以姐姐自称。
“姐姐,今儿惠姨是在畔柳亭?”在她记忆中,原主到王府多次,对王府的地界也算很熟,这条石子路是特意铺设,直通临水的畔柳亭,福王和云氏经常在此消夏。
“是呢,而且呀,”南辰郡主抿嘴一笑,若有所指的看着代璇道:“不止侧妃在,世子哥哥也在呢。”
世子哥哥……赵允祯也在?
代璇眨了眨眼睛,努力维持了面色平静道:“哦,那我来的还是不凑巧。”
虽然说这个时代有不见外男的规矩,不过她和赵允祯勉强算的是表兄妹,所以见面也没什么,她也不好矫情说不见。
南辰见代璇既没有兴奋也没有犹豫,好像她方才说的人是随便什么路人甲一般,心底略有些疑惑,难道这位妹妹几日不见,竟然是不将世子放在心上了?
畔柳亭虽然名为亭,实际上是一座二层小楼,小楼临水而建,岸边上种了好些柳树,柳枝随风摇摆着,走过转角,便见一个挺拔的身影负手立于树下,略微低头,好似在思考什么一般。
他的侧脸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是代璇能够肯定,那必定是一张很美的容颜。
他一身黑色锦服,宽大的袖子随风而舞,衣摆擦着柳枝,发出轻微响动,略带亮色的黑同青翠的绿色混合,显得越发生机勃勃。暗红色的银线滚边下是一双修长的手,正轻轻抬起伸展开来。
“你们来了。”温润磁性的嗓音,并不算低沉,听起来还是略带少年的青涩,但是已经有了青年的沉稳。
代璇抬眼望去,毫无意外入眼的是一张俊美的脸,兼具男子的英气和女子的精致,眼睛黑亮清澈,犹如夜空中的星子,给那张脸多添了三分灵动和生气。
这就是赵允祯。
被宁安长公主赞为京城少女梦中情人的福王世子。
代璇没有机会多看两眼,便低下头去行礼道:“见过世子。”
李行瑾嘻嘻哈哈的走上前去,同赵允祯对了对拳头道:“世子今日怎么有空在此?”
赵允祯微微一笑,抬手邀请几人进屋道:“难道我在此侍奉长辈还要理由么?”
因为福王妃早逝,赵允祯是跟着云氏长大的,彼此之间感情很好,他也很是尊敬云氏。再者云氏并未生育,他们之间也没有利益冲突。
代璇跟在李行瑾后头听着他和赵允祯说话,冷不丁却听到了赵允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代璇妹妹怎么不说话?莫非是精神不济?”
以往代璇见到赵允祯,那就跟雀跃的小鸟似的叽叽喳喳开心的不得了,今天的沉默倒是有点儿不对劲,反而让赵允祯这个平日里不太搭理她的人觉得奇怪了。
代璇愕然抬头,茫然的啊了一声,见众人都看她,才笑道:“没有,就是有点儿饿了……没力气说话。”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就连赵允祯也弯了眉眼,笑的很是含蓄。
代璇又低下头去。有什么好笑的,她早上并未吃多少东西,眼下时间近晌午,可不是要吃饭了么?
赵允祯是挺好看,可是他再好看,也不能饱肚子,再说,那也不是自家人,代璇心里吐槽了一下自己和赵允祯的身高差,然后默默的离他远了些。
即使可以用还没到发育的时候来安慰自己,但是那种仰视别人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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畔柳亭的二层小楼,从远处看去,最先注意到的便是楼顶所用的绿琉璃瓦,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代璇昂着下巴,微微眯起眼睛,脚下略微停了一会儿,待一旁的南辰惊讶望过来时,才收回视线,落在了眼前的女子身上道:“来了这么多次,我才发现,这小楼真的很漂亮。”
南辰抿唇微笑,倒是赵允祯闻言接口道:“这畔柳亭的一砖一瓦,连同屋内的摆设,都是父王亲自选定的。”
赵允祯的口气听来平常,似乎只是在叙说一件事实,并没有夸耀恭维又或者是哀伤的意思。
代璇点点头,这个事情她是知道的,毕竟往日她在云侧妃那里也是常客,而关于畔柳亭的一切,京城中传言不少。
当年福王同王妃琴瑟和鸣,是人人羡慕的一对,可惜王妃身体病弱,尤其是生了儿子之后便迅速的虚弱下去,在赵允祯还不满周岁时,便撒手而逝。
福王心中悲痛,为了悼念亡妻,便亲自监工在水畔建了这座小楼,所谓畔柳,实则是“盼留”,可惜佳人已逝,再怎么期盼,都是不可能回来的了。
自那之后,福王每年夏天都要到畔柳亭来住上一段日子,正好拜祭故去的王妃。
后来福王始终未立正妃,而是续娶了云氏做侧妃,本来以云氏的出身,便是正妃也做得,为了弥补这一点,福王身侧,自那之后便只有云氏一人。
而云氏对赵允祯的尽心照顾,也让看在眼里的福王对她更加尊敬。终于在五年之后,云氏守得云开见月明,有了同王爷一同住进来的资格。
一个女人,牺牲了名分和子嗣,获得了心爱之人的最终接纳甚至独占,代璇不想去评价云氏究竟值不值得,但是在心里,她却是佩服云氏的勇气的。
要知道,在古代这样的社会环境之下,女子的择偶是决定一生是否幸福的关键,而云氏,则是堵上了后半生的幸福,来换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很有可能,她一腔热情最终换来的,只是一个名分和日夜冰冷的床榻,终日面对的,可能是因爱人与世长辞而日渐堕落的、沉迷于醉生梦死一蹶不振的男人。
但是她赌赢了。虽然没有孩子,可是她将赵允祯教养的很好,并且得到了福王府大小两个男人的敬与爱,也得到了属于她的尊荣,甚至在三年前,福王主动提出要上表为云氏请封,立她为正妃,而赵允祯保持了沉默。
不过云氏是个聪敏的女人,她推辞了,并表示出了对故去王妃的足够尊重。
不管她究竟是否是做戏,是否心口不一,但是她所表现出来的态度让人交口称赞,没人能说出她一句不是,甚至还得到了太后娘娘贤良的评价。要知道,这位太后可是个轻易不说话的主儿,不过因着皇帝的至孝,太后的话又十分有分量。
连带的,云家的女儿也沾了光,有了水涨船高的趋势,人人都觉得,能够教养出这样一位女子,云家的家教必定是极好的,一家有女百家求便是指的云家了。
以至于当年,代璇的一位庶出表姐,差点儿就入了宫做了皇子侧妃,还是代璇祖父以身份不配为由坚决推辞了去。好在云家虽然孩子不少,可是适龄的女儿就这一位,在这位表姐出嫁之后,这事儿才慢慢沉寂了下来。
当然,这位表姐也借着这股东风,嫁了一个好人家。
代璇轻轻勾起嘴角笑了笑。
原主的记忆里对此事这么清楚,可见她心中不是不羡慕的,或者,作为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她也盼着将来能有一个这样情深意重的男子如此对她吧?除了感情,还能为她带来荣耀富贵。
不过,这些都是人们看到的,在人人艳羡的表面之下,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代璇不知道,她虽然见到福王的次数不少,但是对这位以情深意重而闻名的王爷并不熟悉,所以无从判定,连猜测也不能,但是赵允祯……
或许赵允祯是尊敬云氏的,但是他会真的对这位完全取代了他母亲的女子没有芥蒂么?毕竟不是亲生母子,生恩与养恩孰轻孰重,在这个看重血脉的时代,是显而易见的。
或许原主想错了一点,云氏对代璇和赵允祯之间的事儿如此防范,并非是真的看不上这个侄女儿,而是真心为了她的幸福?
如果赵允祯心中对云氏不满,那么,他很可能会迁怒到代璇身上,要知道,让一个女人不幸福,对身为她丈夫的男人来说,实在是太轻易的事情了。
种种思绪在脑子里快速掠过,代璇不由得将视线放到了走在前方的赵允祯身上。
不可否认,虽然他只有十八岁,可是心性上的成熟让他已经摆脱了少年的气息,更加像是一个男人,而且挺拔的身姿、俊美的面孔和被皇帝称赞的学识让他拥有更多的资本和魅力。
尤其他还有一个显赫的出身。
并且由于云氏并非正妃的关系,将来赵允祯娶了世子妃,她也不是正经的婆婆,对于新媳妇来说,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或许是代璇的眼神有些太过直接,走在前方的赵允祯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然而就这么漫不经心的一眼,就和代璇的视线碰到了一起。
代璇很快就反应过来,久经考验的脸皮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她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赵允祯突然觉得有趣。
这个姑娘同他上次见过的有些不同了,抑或是他并未真正的了解过?不管怎么说,一个倾心于自己的闺阁女子,在自己看着她的时候,竟然没有丝毫羞涩或者慌张,那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清亮透彻,幽深而又平静。光这一点,就让他觉得有些新奇。
京城中的女子,大多数并未真的做到女则中所描述的那样温柔娴静,然而再是活泼彪悍的女子,在同自己的心上人对视的时候,都不会这么坦然。
赵允祯面上不动声色的回过头去,继续与李行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行人悠悠然进了畔柳亭,又上了二楼。
整个二楼,其实就是一个通透的厅堂,房间四角立着汉白玉的柱子,四周的墙壁全是白色石砖雕砌而成,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萝,翡翠雕刻成的小花在白石之间悄悄的绽放,青色的纱帘随风而漾,一眼望去,便毫无阻碍的看遍湖上风光。
只是在房间的一角,放置了一扇足有丈二长度的雕饰精美的楠木屏风,屏风后放置了一张美人榻,福王此刻并不在,只有云氏正静静躺着,在她的身侧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鬟正举着头青天然高山楠竹做扇骨、薄如蝉翼的凌娟为扇面的扇子轻摇着,偶尔窜进来一股从湖上吹来的夹带着一股荷香的凉风。
大约是听见了众人的脚步声,云氏睁开眼睛侧身而起,脸上还有着海棠春睡般的慵懒之态。
她身穿湖水绿的纻丝织金五彩通袖,下头是曳地百鸟翟纹镂金裙,头上只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上压一只事事如意白玉簪,便再也无旁的装饰,却丝毫不损容色。
代璇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明白为何福王对她如此迷恋了。云氏不光是颜好,那丰腴有致的体态和掩不住的风情是小姑娘们如何都比不了的,然而她身上又带了因从小读书而所有的气质和内涵,以及名分地位所带来的高贵之气,让她身上拥有了一种矛盾的特质,却是最致命的吸引力。
再加上福王确实对云氏又敬又爱,那么独宠这样的结果也就没什么可让人意外的了。
“代璇来了,快过来让姨母瞧瞧。”
云氏开口便带了亲和的笑意,拉着代璇一只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满意的道:“先前听说你大病一场,可把姨母给吓得不轻,本待去府上看你,可又担心对你不好,这才耽搁了下来,看你这气色,是不是还未大好?不过倒像是没有大碍的样子。”
“要说今儿也巧了,我听说你身体好了不少,才想让许妈妈去接你过府,谁知正好允祯过来看我,便说要留下来陪陪客人,看看,你的面子比姨母都大呢。”
云氏言语间很是打趣了赵允祯一番,才看向被晾在一旁的李行瑾道:“瑾哥儿怎么来了?莫非是不放心这丫头?”说着,突然笑了起来道:“你妹妹就先搁在我这儿,保证养的白白胖胖的再还给你,行不行?”
李行瑾抬手挠了挠头,凑到云氏跟前才咧着着嘴巴笑道:“惠姨就只疼妹妹,我哪能不放心啊。”
云氏听了他的话,便笑着伸出指头戳了李行瑾额头一下道:“听听,这小鬼是不满我只疼他妹妹,心里吃醋了呢。”
一句话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南辰走上前接过了侍女手中的扇子,边打边笑道:“原是四公子同母亲亲厚,旁人想要他吃醋都没机会呢。”
“这倒是。”云氏点了点头,对李行瑾道:“那作为补偿,今儿就由着你,想吃什么就同厨房说去,过会儿都跟我一起吃饭。”李行瑾一听,那眉眼立刻就弯了。
说到吃饭,代璇却突然心里一跳,接着就听到赵允祯那厮开口道:“代璇妹妹方才也说肚子饿,就连说话都没力气了,看来真不愧同行瑾是一家人啊。”
你……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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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果然十分丰盛。
李行瑾确实没有见外,直接放开了肚皮吃,倒是让云氏笑的十分欣慰。
他这个年纪的男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本来就多,再者李行瑾还是个吃货,这吃吃喝喝对他来说,完全是乐事一件,虽然不至于失礼,却让一旁侍立的丫鬟们个个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还有那大约是新来的,在见到李行瑾那完全不同于清秀样貌的吃相时,忍不住都瞪大了眼睛。
代璇只管吃自己的,没办法,她碗里已经堆的跟小山一样,没工夫去管旁人了,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有李行瑾吸引着云氏眼球,自己这胃的压力就小了一些呢。
因都是自家人,便没有分桌,而是坐在一起,云氏暗自瞧着,代璇虽然礼数周到,却似乎并不像往常那样对赵允祯多有关注,反而是多了几分不着痕迹的远离,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诧异。
莫非代璇这一病,竟然真的想通了?
云氏心里有些犹疑,然而却是实实在在为代璇的转变而高兴,于是看着代璇的目光便更加慈爱起来。
代璇装作与南辰聊的投入,心底却对云氏的慈爱目光更多了几分警惕,不过面上却依旧言笑晏晏,丝毫没有露出分毫异色。
南辰很是尽责的作了陪客,而赵允祯却不知道在想什么,除了不时的应景说上几句话之外,就一直在同李行瑾闲聊,也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趣事好说。
饭后云氏照例要小睡片刻,南辰便开口邀请代璇去她那儿坐坐。
云氏自然是应允了,代璇也乐的放松些,毕竟云氏是长辈,她总要顾着规矩,不能太过放肆。
要说这古代的大家闺秀就这一点累人,平时在外装模作样也够累了,在自己家里也不得放松,尤其是在长辈面前,那是恨不能将规矩刻到骨子里去。
不过对于代璇来说,这也算是无妄之灾,因着她同云氏的关系,教养方面才会如此严格。
代璇不是第一次来王府,南辰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两个人鬼鬼的相视一笑,便相携出了畔柳亭。等出了门回头一瞧,却发现多了两个尾巴——赵允祯同李行瑾。
“哥哥?”
“哥哥!”
两个妹子同时开口,却是完全不同的语气。南辰略带了疑问但是明显十分恭敬,然而并不期待赵允祯的答疑,而代璇则是带了几分撒娇的不满,她放开了南辰的手,走上前去一把扯住李行瑾的胳膊,然后对赵允祯笑了笑道:“世子,我先借他说会儿话。”
还未等赵允祯说话,李行瑾便被代璇拉到了一边,虽然他常年习武力气不小,可是面对代璇真不敢使上力气,说实话,当初他看到代璇身上的伤,真是给了他好大的心理阴影,总觉得只要自己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捏断了妹妹的小细胳膊腿儿的。
“哥哥哎,你这一中午都跟他说什么了?说的那么高兴?”代璇很是怀疑李行瑾已经就这几日的事情跟赵允祯做了汇报,不是自作多情,她是真心觉得今天的赵允祯有些儿不对劲,往日他对代璇那全是面子上的礼数,实则冷漠,多数时候都是代璇主动用热脸去贴冷屁股,而今天,赵允祯不但主动同她说话,还总是暗地里打量她。
虽然她对赵允祯了解有限,但也知道这位看似纯良的福王世子,绝对是内里黑的芝麻包,心眼儿多的很,再者李行瑾一贯不会防备他,他想要从李行瑾这里打探什么,那绝对是一问一个准。
李行瑾嘿嘿一笑,见代璇一脸无奈的表情,便眨了眨眼睛道:“就是说了说这两天的事情。妹妹,他对你的态度好像有些变了哎。”
代璇以前对赵允祯是什么心思,作为嫡亲的兄长,李行瑾自然是知晓的,而且不止一次的跟她通风报信,只是前日代璇拒绝了赵允祯的血玉佩,让他有些拿不准妹妹现在的心思,便也没有额外的多说什么,只是没有料到,赵允祯却似乎对他妹子多了几分兴趣似的,越问越详细。
“那跟我无关。”代璇翻了个白眼儿,接着便嘱咐道:“他问什么你就照实说便是,想来你也抖落的差不多了,他若不问的,你也别多嘴。”
“哦,我晓得了,放心,我一定把嘴巴闭紧。”李行瑾直了直身子,好似得了军令一般,很是正直严肃的跟妹子下了保证。
代璇忍不住笑了出来,伸出小拳头锤了李行瑾一下,接着跟他凑到一块低声道:“记得找没人看见的时候,把那血玉蝴蝶佩还给世子,跟他换点儿别的。”
“换什么?”李行瑾有些头疼,妹子对玉石的喜好是众所周知的,现在连血玉蝴蝶佩都看不上,还有什么宝贝可以换?太过贵重的,就算世子肯给,他也不敢要啊。
“随便什么,别太有标志性的就行,你要是有想要的就换了。”代璇摆了摆手,对她来说,这古代最大的好处就是纯天然的环境和食物,至于首饰衣物宝贝的,她也没有特殊喜好,反正不缺,犯得着费那劲儿么?
李行瑾了解的点点头,代璇便径自走回南辰身边挽起她的胳膊道:“姐姐,我们走吧?”
“代璇妹妹。”赵允祯站在距离两人大约二尺的距离外,一双幽深的眼睛看着代璇道:“你今天好像有些躲我?”
“呵呵,”代璇一乐:“世子说哪里话,我又没做亏心事,哪里会躲着你?只是许久不见南辰姐姐,急着想要叙叙话而已。”
代璇还真不是装的,她也没想到这个风靡京城众多少女的福王世子竟然说了这么直白的话出来,顿时对这位世子的情商做了一些评估调整,别的许是看不出,但至少这位,还是个情场菜鸟啊。
赵允祯一直盯着代璇,见代璇脸上的表情丝毫不见尴尬,反而越发的自如,心里也有些疑惑起来,莫非真的是他的错觉?
默然的点了点头,赵允祯转头看向李行瑾,然而眼角却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抿了下唇道:“去校场?”
方才还乐呵呵的李行瑾顿时眼睛就亮了起来:“好啊,正好吃饱了力气足!”
南辰既然封了郡主,自然不可能同其他庶出子女一般待遇,而是搬到了王府一隅的莳花园。
这是个名副其实的花园,偌大的院子里种满了各种鲜花植株,可保四季都有颜色可赏,中间一条石板小路直通廊下,穿花游廊曲曲折折,铺开在一栋小楼跟前,屋檐下还挂了各种宝石穿成的风铃,每当有风穿过,风铃轻轻摇摆,不仅颜色漂亮,叮叮当当的声音也十分悦耳。
南辰拉着代璇来到廊下,正好姚妈妈从屋里出来,看见二人便笑了起来道:“正想着二位姑娘要回,可是赶巧了。”
代璇前几次过王府都是住在云氏隔壁的院子的,只是如今云氏同福王一起住畔柳亭,那小楼本就是孤零零的立于水畔,哪里有隔壁?正巧南辰说新搬了园子略嫌冷清,便邀了代璇一起住。
于是许妈妈带着姚妈妈和紫萍先行来到了莳花园,不过一刻的功夫,便整理好了代璇的房间。
“这风铃挺有趣的,怎会想到用宝石?”代璇上前瞅了瞅,发现这些宝石大多数都被打磨成了周边圆润的片形,有方的也有圆的,穿在一起倒是多了几分灵动。当然,除了心思巧妙之外,这串风铃本身的价值便不小。
“是世子哥哥送的。”南辰笑着,抬手抚了抚风铃坠下的一角,言语间颇有些自豪的模样。
至于么?代璇昂着下巴,眯起眼儿瞧着那串风铃,心里却忍不住吐槽道:“一串风铃就被收买了?要是换成我家哥哥那个笨蛋,还不要把你感动到死心塌地呀!这人和人真的不能比呀。”
代璇不由得为李行瑾叹息了一声,要是摊上一个这么容易满足的妹子,那李行瑾的日子便要好过多喽!只是世间没有如果,原来的代璇过于折腾,她这个后来者嘛,主意又拿的正,可不是那么好收买的哟。
“哦,不错。”代璇很是吝啬的用两个字打发了少女,便抬脚跨进了屋子,见到屋内那富丽堂皇的摆设,忍不住感到牙疼:南辰毕竟是庶女出身,她娘一仅是侍妾,小时的生活必然不能这么奢侈,若是换了一般人,乍然富贵之下,还不知道要成什么样呢。好在看她的性情,倒不像是个贪图享受的,不然嫁了人之后日子便不好过了。
王府女儿虽说不会嫁的太坏了,但总归比王府的生活要差了一筹,更何况,听说那是武将新贵,家底薄了些,必然是供不起这样的花销的。
“姐姐这屋子布置的可真不错。”代璇真心赞叹了两句,便打了个哈欠道:“这夏日就是容易困乏,妹妹无状,先去睡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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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校场。
李行瑾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灰头土脸的样子甚是可怜。
沾满了土的靴子出现在眼前。
李行瑾猛地翻身坐起,一手啪啪的拍打着地面,激愤道:“我说世子,你今儿吃了什么药了,下手这么狠?!”
赵允祯一撩袍子蹲下来和李行瑾平视,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严肃。
“喂……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怕、怕……”李行瑾小姑娘似的捂着胸口,低头抛了个媚眼儿,促狭的道。
“呵。”赵允祯突然笑了一声,接着侧头用眼角略带鄙视的看着李行瑾道:“还怕怕,你是小姑娘么?”
“那不能,不过我妹子在做了亏心事的时候都是这么个表情,我跟她学的。”李行瑾笑嘻嘻的挠了挠头,顺手又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才起身道:“说真的,是不是谁给你气受了?”
见赵允祯斜眼看过来,那默然的样子让李行瑾顿时心领神会,揉着胸口道:“居然叫我说中了?那也不能在我身上撒气嘛,谁惹你找谁去呗。”
李行瑾边说着边离开赵允祯三尺远,还摇着头表示自己人小体弱不经打,请求世子饶命云云。
赵允祯看着少年耍宝,忍不住释怀一笑,扑上去按住李行瑾的脑袋使劲儿揉了揉,才道:“好了今儿放过你,省的你妹子又暗地里说我坏话。”
说罢,赵允祯抬起手蹭了蹭鼻子,心里却道:惹我生气的可不就是你那个妹子么,我好意同她说话,竟然把我当瘟神一样躲着,我不能找她撒气,还不能找你这个哥哥?
李行瑾当然不是这位世子爷肚里的蛔虫,见他提到自家妹子,立马就不干了:“我妹子才不干那种背地里说人坏话的缺德事咧,世子爷也不能乱说话呀。”
赵允祯对他毫无原则的护短已经习惯,也懒得嗤之以鼻了,只是默默的哼了一声算完。
较场边侍立的小厮看到二人往场边走来,便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湿毛巾迎了上去。
“世子,四公子,刚才莳花园有人来。”小厮麻利的给赵允祯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而另一边李行瑾则直接脱了外袍摔打了几下又穿上道:“莳花园?”
“是四姑娘身边的紫萍姐姐,来问四公子何时回府。”因代璇往常过府,带的人基本都是紫萍,所以赵允祯身边的小厮和紫萍算是熟识,说话间也就随意了许多。
不然按规矩,他也没可能知道其他府姑娘贴身丫鬟的名字。
因着王府里头男女小主子都只有两个,所以对代璇和李行瑾都是不用姓,而直接以排行称呼。
“哦,她这是准备住在郡主那儿了?”李行瑾闻言点点头道:“有郡主照顾,必然妥帖的很。”
赵允祯抬脚往外走,听到他的话便道:“若不放心,过去看看便是。”
李行瑾跟在赵允祯后面略一犹豫道:“这不好吧?我可是外男,怎么能进郡主的院子。”
“什么外男,她也是你妹子,哥哥去看看妹妹有什么不妥?”赵允祯嗤笑了一声,不以为然道。
“还是算了。”李行瑾抹了一把脸,摇着头道:“郡主都定亲了,总要为她的名声着想。哎,平安啊,你找个人去莳花园说一声,我在世子那歇一歇便走了,晚饭回家吃,叫她跟郡主好好玩儿。”
平安就是赵允祯的小厮,闻言应了一声,麻溜的就去了。
赵允祯哼笑了一声道:“你这么个大大咧咧的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心细,懂得为别人着想了?”
“哎,世子爷,这不是将心比心么?”李行瑾叹了口气道:“我也是有妹子的人,她这样的年纪都要顾念这些,郡主就更不用说了。”
“我倒是不怕人说什么,可是郡主不能,听说你那个未来妹夫是个脾气暴躁的,万一他听说了啥咋办?”
一开始听李行瑾说的挺像那么回事,可是越到后面越不着调,赵允祯忍不住抬手给了李行瑾一巴掌,没好气的道:“若是他听说了什么,绝对不是来找王府的麻烦,而是去胖揍你一顿!”
“我知道他现在任了御前侍卫,那职司我又不是不知道,能补上可不是靠了他的武艺有多出色,而是他老子的圣眷。没准他还打不过我呢。”李行瑾捂着脑袋翻了个白眼道。
这话道理上倒是不错的。御前侍卫最紧要的是身家清白,能够绝对值得信任,武艺虽然是遴选标准,可并非是唯一标准,也因此,成了许多勋贵子弟的一条晋身之路。
李老伯爷最初也是从侍卫起家,才有了救驾的机会,李行瑾对此并不陌生,而且若无意外的话,他将来也是走这条路。再说,就凭他肚里的墨水,要走科举之路也是不成的。
赵允祯弯起了嘴角:“你倒是知道不少,不过王子越可不是你说的那种草包,他手底下硬得很,找机会你跟他过过招就明白了。”
南辰郡主赐婚的对象,便是镇国将军府上的嫡长子王远。王远年二十,比南辰大了五岁,十七岁便入了御林军,后来因着弓马娴熟武艺出色被皇帝提拔进了虎贲卫,就连子越这字,还是皇帝赐的。
当然,在李行瑾想来,皇帝如此赏识王远,究竟是因为王远真的十分出色还是看在王远老爹的份上就难说了。
王远之父王振因着平乱之功封了镇国将军,在军中威望日高,又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便是皇帝也要对他多加笼络,虽然王振并未骄纵跋扈甚至有什么异心,但皇帝对有功之臣向来宽仁,再加上王振此刻还得用,要不然也不会给他的儿子赐婚了。
要知道,云氏的美名也延续到了南辰的身上,毕竟南辰也是跟在云氏身边教养,又封了郡主,虽然是庶女出身,对王远来说,也足够般配了,而且南辰确实是个品貌双全的好女子。
“那感情好,改日你约他出来,我要亲自和他比划比划,既然你也说郡主是我妹子,那我掂量掂量他的本事也是应有之义呐。”李行瑾立即打蛇随棍上,也不知是不是哥哥当上瘾了。
南辰如今十五,和李行瑾是同年,不过小了几个月,要说性情,只怕比李行瑾还要稳重一些。
两个人放在一块儿的话,说是姐弟恐怕更合适一些。
赵允祯无奈,只得应允。
回到福瑞园,赵允祯同李行瑾各自梳洗了一番,正巧小厮平安也带回了代璇的信,不过短短一行字。
“嗯,那你好生歇着吧,待回府之后替我去给老太太请安。另,若是嘴馋了,自行去找蓝蝶便是。”李行瑾看的眼皮子直跳,片刻才反应过来,赵允祯正站在一旁呢!
“代璇妹妹是把你当做猪了吗?”赵允祯伸指弹了弹那信纸,在李行瑾跳起来之前走了开去:“看你这样子,东西都白吃了吧?”
李行瑾正在长身板的时候,每日摸爬滚打熬身体,虽然体质着实不错,可身上看着没有四两肉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家里虐待他不给吃饱呢。
没好气的瞪了赵允祯一眼,李行瑾小心翼翼的将信纸折好放进怀里,才突然想起来代璇的嘱咐,将那枚玉佩摸了出来递到赵允祯跟前。
赵允祯一见,先是一愣,接着一挑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还给你呗。”李行瑾转身坐到一旁,将玉佩往桌上一放道:“我妹子说了,你这个东西太扎眼,让我跟你换个别的宝贝。”
若是让代璇听见这话,准得呕血,大哥,要不要这么坦白啊,你能不能委婉一点?
可惜代璇听不见,她此刻正在莳花园那铺了竹席的床上呼呼睡觉呢。
赵允祯视线落到玉佩上,半晌才道:“愿赌服输,东西都给你了,我没想反悔。”
李行瑾眨了眨眼睛道:“世子哎,这玉佩不是你的心爱之物么,都是我一时糊涂,现在我知道错了,你就给我个机会改正吧?”
赵允祯抬起胳膊撑在扶手上,一手托着腮,看不出喜怒:“不过是个玩物,你若是喜欢拿去便是,我还能跟你计较这个?除非你嫌弃这玉不够好。”
“哪儿能啊,要是这玉不够好,我妹子能惦记那么多年?”李行瑾的话脱口而出,虽然他马上意识到不妥,却是晚了,捂着嘴巴也不能当做方才的话都没说过。
赵允祯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道:“代璇喜欢,那你送给她便是,何苦又还回来?若是她还看上了什么东西,你便同我说,我还能舍不得?”
李行瑾暗道一声不好,却是毫无办法,只得苦着脸道:“我也不知道缘由啊,她明明惦记你这玉好多年,可是我那日回去送她,她却不要,只说这个玉佩太显眼了,别人一看便知道是你的东西。”
“这有什么不好?她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像之前那玉肤膏——”看到李行瑾那皱起的眉头,赵允祯眯了眯眼,意识到那事儿似乎不适合在此刻提起,便抿了抿唇道:“罢了,还想要什么我便给你,至于这玉,你还是留着吧,如果哪一天她又想要了,再给她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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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伯府乐福堂。
老太太孙氏正和花妈妈聊天,冷不丁的就说到了代璇身上。
“这次的事儿,虽说是我先冤枉了她,可若不是她素行不良,我也不至于就信了那些个奴婢的话!”孙氏先是叹了口气,接着眼神一厉道:“这丫头也是个不省心的,她要是能说句软话,我能气的把她赶去祠堂?非得倔着脾气跟我顶嘴,没得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花妈妈一直是个谨慎的,自然不会在孙氏跟前乱说话,眼下听着孙氏这自我安慰的话,心里却是明白孙氏这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呢,便跟着道:“老太太自然是疼爱四姑娘的,这谁不清楚?不过疼爱归疼爱,犯了错也不能随便就姑息了,四姑娘必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哼。”孙氏哼了一声,将手中茶碗一放,才道:“就怕她不明白!她也是个浑人,要不然,能到了这个地步?在这京城里,好歹有云侧妃关照着,旁人多给她个脸面,可她自己呢,连家里的姐妹也没有一个要好的,到处树敌!也就是瑾哥儿那个傻小子宠着她,才让她越来越不懂事!”
见孙氏越说越来气,花妈妈可不敢上杆子应和,便笑了笑安抚孙氏道:“老太太这话可就偏颇了,四少爷和四姑娘那是嫡亲的兄妹,亲厚些也是正常。府里的姑娘们个个都是金尊玉贵的,免不了有些小性儿,或许有发生口角的时候,要说树敌可就算不上了,出了府,那还不是齐心协力的一家人?”
见孙氏面色有所缓和,花妈妈便知道自己说到了孙氏心坎上。孙氏这个人,向来好名,大约是和出身也有些关系,很重脸面,不管姑娘们在家里如何闹腾,但是出了府,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能够齐心维护伯府的脸面,才不枉是伯府的女儿。
虽然孙氏难免偏心,但是对孙女们的教养还是很上心的,毕竟,庶子或许能闹出争产不和的风波,女儿就不同了,不管是嫡出庶出,都是用来联姻的,若能嫁个好人家,对于伯府也是一个助力。
这是孙氏从自己嫡母那里学到的,她自己就是庶女出身,若非嫡母当初存了这样的心思,她如何能有今天的风光?当然,她也没有忘恩负义,李长青因着她的关系,对孙家几个兄弟多有提携,两家的关系十分亲密。
所以,她十分看不上那些一门心思把庶子庶女养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的妇人,即便你不喜庶女,也别白白浪费了一个可以用来联姻的好棋子啊,就算是庶女,出嫁后也少不了要靠着娘家撑腰,而娘家也能和亲家互相帮衬,岂不是两厢便宜?
当然,庶子就不能同等对待了,男孩儿和女孩儿是不同的,一个将来要成为别人家的人,一个却是会留在家里添乱的。所以她当年,就直接下狠手杜绝了庶子存在的可能。
老太爷知道否?孙氏心里一直惴惴,后来她就懂了,老太爷八成是知道的,但是为了后宅安宁,他便装作不知道而已。反正孙氏一连生了三个儿子,他也不怕后继无人。
尽管如此,孙氏仍是略有心虚的,所以她一直想让老太爷知道,有她打理的后宅,老太爷可以放心。这也是为何那日她会如此生气的原因了,代珍完全是撞到了枪口上。
想到代珍,孙氏心里一阵烦躁,便道:“她如今可还老实?”
代珍到底病没病孙氏心里明镜似的,只是看在郑姨娘的份上,多给了代珍几分体面,不然,当日便叫人送了代珍去乡下猫着了。
“五姑娘她……”花妈妈欲言又止。
“怎么?”孙氏有些诧异的抬头看过来,在她的想法,代珍还是有几分聪明劲儿的,不然平日里能哄得她开心?这会儿总能够看清形势,暂时安生一阵子。
花妈妈舔了一下嘴唇,才道:“五姑娘怕是在院子里闷的很了,听说昨儿还跟三姑娘大吵了一回。”
孙氏蹙起眉头,闻言很是不满的道:“三丫头平日里缩手缩脚的,连个大气都不敢出,如何会与代珍吵起来?”
代琳是个什么样的人阖府都知道,因着出身的关系,向来胆子小的很,说话也细声细气的,连比她小的几个庶女都敢给她脸色看,要说能跟代珍吵起来,那是吃了豹子胆了吧?
要说是代珍单方面的欺负人还更可信一点。
孙氏板起脸看着花妈妈道:“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花妈妈脸色一肃,便细细的给孙氏说了起来。
伯府的地方大,不像别的家里会让姑娘们都挤在一起住,嫡出的姑娘都是一人一个院子,像代瑛住的翠微居,代璇住的猗兰居,已经出嫁的大姑娘代瑶住的和风苑,现在依旧空着,只备着代瑶和孟文过来的时候住。而庶出的姑娘则是两人一个院子,三姑娘代琳和五姑娘代珍住的清水居,一个住东厢一个住西厢,六姑娘和七姑娘都是二房的庶女,住的是锦绣园。
话说代璇在养身体的时候,代琳叫人送了自己藏的一支人参去,代璇收了,反而又送了价值不菲的首饰做回礼,代琳喜欢的很,便戴了出去,恰巧代珍天天关在院子里不能出门,心里本来气就不顺,见不得人高兴,于是说话就难免尖酸刻薄了点。平日里代琳也都让着她惯了,这回忍不住和她顶了几句,代珍火气上来,直接动手扯坏了代琳的头花,还趾高气昂的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孙氏越听脸色越难看,她是没想到代珍如此扶不上台面,这种时候还能摆她的威风!
砰地一声,孙氏颤抖着锤了一下身侧的桌子,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真是不成体统!给我把她送走,明儿就送到乡下庄子里去!”
碗中的茶水溅了出来,碗盖也滚落一边,旁边侍立的梅香小心翼翼的上来收拾桌子,却被孙氏摆手止住道:“你亲自去清水居,就说我说的,叫她安生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出府!”
梅香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真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幸而花妈妈开了口道:“老太太,如今家里正准备中元节祭祀,现在送五姑娘出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孙氏一瞪眼道:“有什么不合适的?祭祀是爷们的事儿,她一个庶女,这家里少了她还不成了?再说,她不是病了么,庄子里清净,正好养病。”
“梅香,你去我那箱笼里挑些颜色亮丽的首饰给三丫头送去,虽说是她自己不争气,叫庶出的妹妹爬到了自己头上,可也毕竟是我的孙女,也有些可怜,你劝劝她,叫她别整天一副小家子气,没得让人以为我伯府虐待庶女!”孙氏三两句便将这事定下,虽然是叫人送了东西安抚代琳,但明显言语间对代琳却是不喜。
虽然说孙氏心里对代璇有些不满,可若是再这些孙女当中比较,代璇就算性子有些拧,还有些天真,可终归是出身不同,容貌气质言行举止都拿得上台面,怎么说也比庶出的强。
梅香挑好了三件首饰。一支是如意云纹红宝石挑心金簪,一支是掐金丝翡翠白玉簪,还有一支是串珍珠步摇,虽然不是多么时兴的款式,看着却稳重大方,小姑娘戴也不会显老气。
孙氏点了头,梅香便用木盒子盛了,端着出了门。
等梅香的身影不见了,花妈妈才笑着道:“三姑娘素来简朴,见了这金银翡翠的首饰,怕是都不好戴出来。”
孙氏叹了口气道:“这也是大媳妇造的孽,好好的一个伯府女儿,竟给她养成了这副德行,早就跟她说了女儿同儿子不一样,她却听不进去,只一门心思的想着大丫头和二丫头,叫这大房唯一的一个庶女手头紧巴巴,她面子上就好看了?就不知道和老二家媳妇学学,看那几个小的,穿金戴银可不气派。”
至于代璇,孙氏连提都不用提。三房只有代璇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又长的那般容貌,根本是疼到了骨子里。
想到这里,孙氏就有些恹恹的。当年因为难产,导致她素来对老三不喜,再加上老三媳妇那般出身,生生压了自己一头,便更让她看不顺眼,连带的对老三家的两个孩子也有些漠视,母子祖孙之间的感情就有些淡薄。
若是代璇这番留下什么毛病,老三就更要跟自己离心了啊。
孙氏年轻的时候也有些刻薄,心肠也硬,只是临老了倒是越发的心软起来,想到因为自己偏心而导致他们兄弟不和,老三远走代州为官,积年不回,心中更是有几分后悔。
花妈妈在孙氏跟前待了几十年,岂能不知她的心意?正待要开口劝解,便听得外头小丫头回报道李行瑾来了。
虽然恼恨李行瑾那日闹了一场,让自己在老太爷跟前丢了脸面,但孙氏终归还未老糊涂,知道此时也不能全怪李行瑾,便温言道:“瑾哥儿怎的一个人回来了?”
李行瑾对孙氏总是有些拘谨,不如对李长青那般自如,闻言起身答道:“回祖母,是惠姨将妹妹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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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侧妃将璇姐儿留下了?”
孙氏重复了一遍,眼中便有些闪烁,只听那头李行瑾继续道:“惠姨说,眼看中元节临近,想必家里也忙着,便让妹妹在王府养几日,十四之前让世子亲自送回来。”
中元节是七月十五,然而祭祖则是在十四,虽然说祭祖那日只有男丁才能正儿八经的拜祖宗,代璇即便回府也用不上她什么,然而这个日子却是不合适待在别人家的。
原本许妈妈来的时候,便已经说明要代璇在王府小住几日,孙氏先前还以为云氏不过是说场面话,岂料竟真的留下了代璇不说,还要住十来天,莫非之前那王妃恼了代璇的传言不是真的?
更何况还是让世子亲自护送?
孙氏这厢心思转了几道弯,而李行瑾说完了话便也不想杵在孙氏跟前,而且看花妈妈的样子,先前二人怕是在说什么事情,便很快的退了出去。
“老太太,这……”花妈妈眼中有着几分犹疑,很显然,她和孙氏的关注点都到了一个地方上去了。
孙氏脸上多了几分凝重,闻言也是沉吟了半晌,才道:“你说,云侧妃这么做,是不是有意咱们家?”
花妈妈迟疑了一下,才道:“老太太,怕是这事儿,还着落在四姑娘身上。”
孙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何尝不知道,好歹四丫头是云侧妃的嫡亲外甥女儿,这沾着亲呢。不过,”孙氏说着,心中便多了一分计较道:“总归四丫头才十三,亲事上也不急,可世子今年已经十八,怕是……倒是二丫头年岁更合适些。”
花妈妈一听这话,便明白孙氏的心思了,二姑娘代瑛如今满了十四岁,便要紧着说亲了,不然经过纳采、问名等六礼,拖拖拉拉一年两载的便过去了,再拖就要把代瑛拖成个老姑娘。
而代璇因沾着云氏的光,又有那么显赫的外祖家,本人长相又好,不愁找不到好婆家。
“老太太,怕是王府那头不成。”花妈妈虽然处事谨慎,并不轻言,但她确实对孙氏忠心,不想孙氏走了岔路,便劝道:“我们家二姑娘自然是好的,可是以那位世子爷的品貌,怕是同二姑娘不太……般配。”
岂止是不太般配,分明是很不般配!花妈妈不好将话说的太明,但是心里却很清楚,宁安长公主的夸赞虽然有些过,但也充分说明了福王世子的出色,以代瑛那般样貌,又怎能入得了世子和侧妃的眼睛?
更何况,花妈妈垂下眼睛,二姑娘的性子也不是讨人喜欢的那种,想要压过四姑娘,取得王府的青睐,恐怕只有等世子突然眼瘸了才有可能。
孙氏冷冷哼了一声,瞅了花妈妈一眼道:“怎么,你是觉得我的孙女配不上世子了?”
花妈妈闻言,便知道孙氏心里不舒服了,便只得讪讪的笑笑,这时候给孙氏添堵可不是聪明人该干的事儿。
“我知道你想的什么,无非是觉得二丫头长的平凡,入不了世子的眼。不是我夸口,我们二丫头也就是这一个缺点,否则,别说世子妃,便是娘娘也做得,哼,老话说娶妻娶贤,若世子是那种只注重样貌的人,也当不起皇上的称赞。”
同代璇比起来,孙氏心中还是代瑛的分量更重。虽然老大如今只是正五品骁骑尉,可毕竟大房将来是要袭爵的,代瑛是大房嫡出女儿,身份上比代璇就要贵重一些,否则仅凭老三那区区四品的官衔,女儿做世子妃却是大大的高攀了。
“可是,王府那边还有云侧妃在,恐怕……”花妈妈很想说服孙氏打消这个念头,可是又慑服于孙氏,一时之间便将更加逆耳的话咽了回去,只将最大的障碍云氏搬出来。
孙氏沉吟半晌,才挥了挥手道:“侧妃虽然有些话语权,可她毕竟不是世子的亲娘,这事儿还得是王爷和世子拿主意。行了,我心里有数。”
既如此,花妈妈也不好再逆着孙氏的意思说下去,便开始挑拣着些有趣的事儿说了给孙氏听,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见一个小丫鬟掀了帘子进来道:“老太太,不好了,清水居闹起来了!”
孙氏一听,立即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晕过去:“怎么回事?!”想到梅香奉命去清水居送东西还未回,孙氏心里便有了些底:“梅香可回来了?”
“梅香姐姐还在清水居。那头五姑娘闹腾的厉害,梅香姐姐叫我回来报信的,请老太太定夺。”小丫头倒是不疾不徐的将话说的明白。
孙氏只觉得脑子一阵阵轰轰的疼,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内心烦躁的很:这五丫头怎的如此不省心?!
却说李行瑾出了乐福堂,却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奔代璇的猗兰居,敲开门之后便直嚷着肚子饿,蓝蝶和绿衣一看是他,便忙活了好一阵,才给他整出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来。
“四公子可慢点儿吃,今儿我们做的多,准管饱。”蓝蝶看着狼吞虎咽的李行瑾,一边伺候着一边捂着嘴笑,连带一旁的小丫头也忍俊不禁。
李行瑾平日里跟代璇的这几个丫头也是熟了,闻言便可怜巴巴道:“你们是不知道,我今儿被世子折腾惨了,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火气,可怜我挨了一顿揍却还不给饭吃,也就是妹子心疼我,才叫我到猗兰居来。”说着,那口气又硬了起来道:“你若是不给我吃饱,等我再去王府便告你的状去,看她回来不收拾你。”
蓝蝶一张圆脸上堆满了笑道:“好四爷,我们可不敢饿着您,您可千万别乱说话啊。”
“要我说,姑娘倒是该跟公子收伙食费,看您在这猗兰居用饭的时候都比在自个院子里还多呢。”绿衣正端着一碗汤上来,听见蓝蝶求饶的话,翻了个白眼儿道。
“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李行瑾也不生气,倒是乐呵呵的跟绿衣理论起来:“我妹子是那小气的人么?”一句话说完自个倒是先笑了:“我是说在银钱上,她素来是个大方的,花钱跟流水一般,哪里能把这点银子看在眼里。我这个哥哥又是个穷鬼,她接济接济我还差不多,断是不能跟我要银子的。”
代璇虽然大方,但平日里花销并不多,除了定例之外的首饰衣裳都是三太太云氏从多宝阁和霓裳阁专门给代璇定制的,银子也用不着她自己出,每月的月钱除了赏人,便都用在了吃食上,而其中一大部分都是进了李行瑾的肚子。所以蓝蝶的话倒不是没有缘由。
不过代璇不缺银子也是真的。云氏对这个女儿真是含在口里怕化了,生怕她在府里过得不好,每次遣人来都要捎带上不少银子。李行瑾虽然也是亲生的,不过因为是男子的缘故,云氏怕他管不住钱,甚至是学那些纨绔子弟眠花卧柳走马章台,却是不曾额外贴补多少。
这等事情几个丫头却是不知道了,只当李行瑾信口胡诌,俱都笑了起来。
就在李行瑾吃了个差不多的时候,却见门外头一个婆子鬼鬼祟祟的露了个头进来,被李行瑾瞧了个正着。
“你瞅什么?!”李行瑾一声喝斥却是将那婆子给吓了一跳,当即便道:“四公子,我是来找绿衣姑娘的。”
猗兰居的两个大丫头都跟着代璇去了王府,剩下的便是二等丫头。四个二等丫头眼下出缺两个,因此只有蓝蝶和绿衣主事,不过蓝蝶毕竟年纪小些,没有绿衣稳重,牵扯到外头的事情多数都是绿衣拿主意。
“什么事?”绿衣闻声走了几步,见那婆子瞅着李行瑾犹犹豫豫,便道:“磨蹭什么,快点说。”
那婆子被绿衣一催,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又补了一句道:“眼下那边还闹腾着呢,梅香姑娘都被打破了头,急乎乎的叫了人往乐福堂传话去了。”
绿衣和蓝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亮光,二人跃跃欲试的看向李行瑾。
“行了,莫要这般看我,府里既然这般热闹,错过了岂不是可惜?”李行瑾很是善解人意的一马当先,带着两个人就往清水居围观去了。
此刻,孙氏也正在花妈妈的搀扶下来到了清水居,还在墙外头就听见院子里吵吵闹闹的一团乱,等进门一瞧,就见梅香拿帕子捂着额头,正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而代珍却是扬着下巴,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鞭子站在院子中间,玲珑两个侍女一左一右站在代珍身侧,活像两尊守护神。而代琳,却是没甚形象的搂着大丫头小芬索索发抖。
几个丫头婆子还在中间撕打着,口中还振振有词的骂着,仔细一听,倒是代珍和代琳底下的人在互掐呢。
梅香揉了揉手中的帕子,雪白的绫子上多了一滩血迹,红艳艳的看着有些吓人:“五姑娘,事儿闹大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老太太便是再疼你,也不能容许你这般作为!老太太交代的话我已经传到,您有什么冤屈,不妨同我去乐福堂跟老太太说道说道吧!”
“三姑娘,您也甭委屈,所谓长幼有序,您总得拿得起来,为弟妹们做个好榜样才是。我言尽于此,您好生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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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珍眼中闪过厉色,手中鞭子举起朝向梅香道:“不过是个奴婢,也敢管我的事情了?你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便一抬手朝梅香抽了过来。
听着那破空声便知道这一鞭子力道十足,梅香来不及躲闪,只双手护住了脸,侧身让那鞭子抽在了背上。
一声惊呼和一声闷哼同时响起。
“梅香姐姐!”因着孙氏站在了门口,先前那回乐福堂传话的小丫头不敢贸然进去,但一双眼睛却紧紧的盯着院子内的情况,见梅香挨打便情急之下喊了出来。
正好院内的众人都被代珍这突然一鞭子给惊了一下,暂时住了声,所以小丫头这一喊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招了过来。
小丫头反应过来先是怯怯的看了孙氏一眼。
孙氏没有理她,却是花妈妈给她使了个眼色,小丫头心领神会,便跑上前去将梅香扶了起来。
“祖……母……”代珍先是愣愣的看着孙氏,接着便手足无措起来,连忙将烫手山芋一般的鞭子扔在了一旁,脚下动了动似乎想要到孙氏跟前,然而当她看到孙氏的目光时,只除了打了个冷颤,便再也迈不动步子。
代琳此时也松开了小芬,连忙拿帕子抹了把脸,才急匆匆的来到孙氏跟前道:“孙女见过祖母。”
见代琳一双眼睛红的跟兔子一般,一张白净的脸上却是还有未擦干净的泪痕,孙氏将人上下打量了一回,便也不想再冷言冷语刺她,便嗯了一声,才一侧头,身后的竹青便走了出来,一把搀住了代琳。
“三姑娘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眼看这天儿也晚了,您想必是还未用饭,不如先随我去乐福堂坐会儿……”竹青温言安抚着代琳,又回头示意了小芬,三个人便抬脚出了院子,竹青的声音也渐渐的低了下去直到听不见。
代珍见代琳被竹青带去了乐福堂,又见孙氏一双眼睛跟针扎似的钉在了自己身上,正想开口辩解几句,却被身旁的玲儿给扯住了衣袖。代珍皱着眉头瞪了玲儿一眼,哪知道还未开口,就听到孙氏冷冷笑了一声。
“好丫头,不愧是我忠勇伯府的女儿啊,这鞭子使得真是不错!”孙氏开口,语速不快不慢,话语间也没有几分火气。
可是代珍心里却涌起了巨大的惊慌来。
就算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常年伴在孙氏身边的人还能不知道么?若孙氏大发雷霆出口斥骂,就说明她虽然生气,可事情并未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就比如上次在乐福堂,虽然孙氏拍了桌子又摔了碗,但终究却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虽然说是发配代珍,可也默许了代珍装病。
可若孙氏看着跟没事人似的,只那眼神亮的吓人,这事情就坏了菜了,因为这才是孙氏真正生气的模样!孙氏发起火来,那绝对是任何人都拦不住,就连老太爷也只能暂避其锋!
孙氏的话语听着平和,可若是对她了解的人,便能够听出其中蕴含的那股子不阴不阳的味道。
“祖母、祖母,孙女不是有意的——”代珍慌忙甩开了玲儿,扑到孙氏跟前哭道:“孙女真的——”
“你不是有意的,莫非那鞭子自己长了腿?!”孙氏打断了代珍的话,冷冷的看着这个昔日她认为乖巧又懂事的孙女,心中却是失望的很:“我真是错看了你,还以为你跟你姨娘一样是个本分的,却没想到养出个泼妇来!”
这话可就重了。一般来说,像忠勇伯府这样以武事起家的勋贵府上,姑娘们舞刀弄枪的虽然不和闺秀风范,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这样的姑娘身子强健,性子一般也爽朗大方,只要明理晓事,也不会被人诟病。
可因为孙氏出身于书香门第,又是个看重规矩的,虽然不曾禁止家里女子学武,但平日里却对女孩子们的行止要求严格,代珍这般作为,在别人家里可能也就是呵斥几句,而在孙氏这里,就成了很严重的事情。
“祖母,我不是,我没有——”代珍的眼泪哗的就流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一时间倒似梨花带雨,看着有几分柔弱可怜。
孙氏冷眼看着,虽然口中没有说什么,却甩开了代珍的胳膊,那眼神已经充分表达了她的态度。
代珍心下一凉,便扑通一声瘫在了地上。
“老太太!”
门口一声哭喊传来,接着便有一个身材丰腴的女子捂着脸跪到了孙氏跟前,一头重重的磕在了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老太太,求你饶了五姑娘这一回吧,她再也不敢了!”
这般情真意切的不是旁人,正是代珍的生母郑姨娘。往日孙氏对代珍的宠爱,很有一部分是看在郑姨娘的面子上,而孙氏之所以高看郑姨娘一眼,却是因为孙氏亲生母亲便是姓郑,郑姨娘的祖父正是孙氏生母的嫡亲兄弟。
因着这层关系,郑氏虽然是妾,却是良妾,有孙氏在,二太太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二老爷日复一日的宠爱郑姨娘,连带她的女儿也跟嫡出姑娘似的受尽宠爱,除了暗自咬牙之外毫无办法。
郑姨娘日子过得顺心,也知道凭自己的身份没有可能取代二太太,便也从不在内宅兴风作浪,只一门心思讨好孙氏和二老爷,只为了能给代珍争取一个好的婆家。
孙氏对内宅的管束严格,并不给儿子添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相比许多喜欢给儿媳妇添堵送丫头通房的婆婆来说,孙氏在这一点上已经做得不错,只是郑姨娘却是当初儿子求到她跟前的。只是郑氏身份不够,无奈只得为妾。
二太太田氏也是出身名门的千金,哪知道才进门就发现丈夫心里头一直放着别的女人,又怎么会气顺了?眼下能跟郑氏井水不犯河水,已经是宽容大度,再加上她又是先生了嫡出孙子,孙氏对田氏倒是很不错的。
“饶?”孙氏哼了一声,随即看了代珍一眼道:“你放心,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见代珍闻言那眼中陡然冒出的小火苗,孙氏又接着一盆冷水泼了下来道:“让别人家知道伯府有这样的女儿,我丢不起这个人!五丫头你也甭求了,明儿我便叫人送你去庄子上,你就在那儿好好的给我‘养病’。”
听到孙氏根本连提都不提何时将代珍接回来,郑姨娘脑子里便轰然一声响,顿时脱口而出哭道:“表姑妈,你就看在祖父和父亲的面子上给代珍一个活路吧!”
若是代珍真的在庄子上待个三五年,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孙氏只略微抬了抬手,花妈妈便会意的上前拖走了郑姨娘,另外一个于娘子则是扶起了代珍,而孙氏则是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冷声道:“一院子的丫头婆子,也能叫小姐们动上了手,留着还有何用?!”随即便对身后的菊秀道:“明儿叫人牙子来,都远远的发卖了吧!”说完便不再看代珍一眼,大步跨出了门。
先被震住的丫头婆子们才反应过来,正要上前求情,却见守在门口的几个婆子拿着把大门一关道:“叫嚷什么?老太太仁慈,没乱棍打死算你们走运了!”
待孙氏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清水居,李行瑾的身影才从暗处现了出来,后头两个丫头也屏着声气直到那些人都看不见了,绿衣才道:“四公子,这说五姑娘这次会怎么样?”
蓝蝶抢话道:“还能怎么样?你没听见老太太说嘛,也就是把五姑娘送去庄子上,只不过原先可能待一两个月,现在就不知道会是多久了。我说的对么公子?”
李行瑾眨了眨眼睛,才双手叉腰长长呼出一口气道:“但愿如此吧,就怕老太太过了一阵子就念起她的好来,毕竟也是疼了那么多年的孙女。”
蓝蝶闻言撅起小嘴道:“老太太就是偏心。姑娘受了那么大的罪也没见她怎么着五姑娘,现在闹了这么个事,竟然才只是送她去庄子上,姑娘还不让说。”
“胡说什么?!”绿衣低声呵斥了蓝蝶一句,无视了蓝蝶瞪眼的举动道:“蓝蝶只是心疼姑娘,四公子千万别怪她。”
要死了,那可也是四公子的亲祖母,你不过是个丫头,也敢说主人的不是?绿衣接着回头警告了蓝蝶一眼,却见小丫头气鼓鼓的侧过头去,一个人对着墙壁不吭声了。
李行瑾抿了抿唇,看了两个丫头一眼,才慢慢道:“这话我就当没听过,下次再让我听到,就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了。”
平日里平易近人的李行瑾板起了脸,却是有一番威势,蓝蝶心里有些委屈,却是不敢再倔着脾气,闻言便低下头规规矩矩的应了声是。
见二人如此,李行瑾又笑了笑,恢复了平日里的态度,弯腰捡起了被人扔出墙外的鞭子,折了几折握在手里道:“没想到五妹妹竟然还耍的一手好鞭子,难得她年纪不大,力气倒是不小。”
李行瑾说着,虚空挥了一下那鞭子,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赶明儿我就去王府,相信妹妹对今晚的事儿一定很有兴趣。”
敢害他妹子,就要有被报复的觉悟呐。李行瑾抬手蹭了蹭鼻子尖,默然想到,代珍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可怜棋子而已,接下来又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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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李行瑾直接从清水居回了自己个的院子,刚进门便打发了小厮出去打听后续。
孙氏将人都带去了乐福堂,老太爷嫌弃吵得慌便牵着一条大黄狗遛弯去了。
三姑娘代琳委委屈屈的坐在房间一角,见孙氏来到便急忙站了起来,手上绞着帕子,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孙氏一见代琳那样子,原本还有的几分怜惜立刻化作了怒气,指着代琳的鼻子教训了一顿,把人给吓的连泪珠儿都只敢在眼眶里打转就愣是没掉下来。
好在孙氏终究是觉得,这次的事情代琳还是受害者,即便是恨她不争气也没有逮着她不放的道理,训完了便让人回房休息去了,而郑姨娘和代珍却是先被罚跪了半个时辰,孙氏才姗姗来迟。
那么巧卸了差事归家的二老爷正到老太太那里请安,却是碰了个正着,有心给郑氏说情,却被孙氏一顿臭骂,只得捂着鼻子回了喜兰院,糊里糊涂的二老爷后来从二太太那里得知了内情,顿时觉得失了脸面,便也迁怒到了哭哭啼啼的郑姨娘身上,不但没有温言安慰,反而直接便甩了袖子出门去了。
却说清水居的那些丫头婆子们哭闹了好一阵子,终究没有躲过去被发卖的命运。
而五姑娘代珍,却是在第二日一大早便被塞上了马车,送去了郊外乡下。
郑姨娘在被好一顿训斥之后,就被禁了足。二老爷不来看她,她也没了办法,只能天天的念经诵佛,期望孙氏有一天改变主意把代珍接回来。
李行瑾得了消息,原本想着第二日便往福王府去,却没想到被老太爷给揪着练了半日,身上青了好几块,再也没力气出去晃悠,又拖了几天,直到身上的印子都消了才出门。
福王府还是那般气势恢宏。李行瑾打王府正门过,正打算转到侧门去,却见大门吱呀一声响,突然打了开来。
咦?是有客人来还是怎么……
李行瑾有些疑惑,毕竟能从王府正门走的人着实不算多。
朝中的大臣们没事不会来王府串门子,而来王府的人大多数没有这个资格,如同李行瑾这样够资格同世子来往的年轻一辈,只能走侧门。
李行瑾打马停住,却见那正门中须臾走出来几个人。当中一个则是眉目清爽,面白无须,身形略有消瘦的中年男子,猛地一看并不起眼,但是再一看,就能发现这人确实气质不俗,一双眼睛清亮有神,而且身上颇有几分威势,那看着款式普通的长袍,也是用十分名贵的天水碧绸缎所制。
只见世子跟在那人身边,表情很是柔和的说了几句,言谈间对这人颇为客气。而那人也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最后又同世子拱手作揖道别,随后便踩着脚凳上了马车。那马车也是看着朴素,但从所用材料来看,并不是凡品。
李行瑾不由自主的握紧了缰绳,用力的夹了夹马腹。
虽然不认识那人,可是他却认得那人腰间所挂的一枚令牌!
那是宫中内侍所用的身份牌子,每个人都有一枚,但并不是所有人的牌子都一样,普通内侍用的自然是木牌,而有品级的则是从材质和刻纹上加以区分。
即便离得远了些,看不清那牌子上刻的字,可是光看世子的态度,便能猜到此人必然不是普通内侍,说不定得是少监级别甚至以上。
直到那马车走的远了,赵允祯才回转头吩咐关门,却没想到远远的传来鞭子触地的抽打声。扭头看去,却是李行瑾打马而来,不等马停住便翻身一跃而下,三两步窜到跟前,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你这是作甚?”赵允祯见他只顾着喘气并不说话,没好气的道。
李行瑾抿了抿唇,然后将手中马鞭随手往后一扔,便跟着赵允祯进了门道:“我看见方才那人了,宫中来人吧?”
赵允祯瞅了他一眼,道:“你认识?”
“不认识。”李行瑾摇头:“我也没有机会呀,就认得一个冯公公,还是因为去我家传旨见的。”
忠勇伯府接圣旨的次数不少,不过每次都是同一个人,没什么新鲜感了。
赵允祯嗤的一声笑了,然后晒然道:“若是你家里突然换了一个人传旨,若非冯公公出了意外,就该是你家倒霉了。”
这是皇帝用人的怪癖,基本已经形成定例,谁家通常由谁传旨都是分派好的,轻易不会换人。
李行瑾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闻言只是歪了歪头,道:“我也不问你什么事儿,就说一个,我妹妹在府上会不会不太方便?”
“就知道你不是来看我的。”赵允祯嘴巴一撇,随手朝旁边一招,便立刻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厮出现在面前,吩咐道:“去莳花园通知一声,就说四公子在福瑞园,问表姑娘要不要来见见。”
小厮应声而去,李行瑾还在后头招呼:“什么叫要不要,那是我妹子,听说我来了一定会欢快的跑过来见我的!”
赵允祯没搭理他,背着手便自己往前走。李行瑾见这不是往福瑞园的路,便哎哎两声拉住了赵允祯的衣裳道:“你这是去哪儿?”
就算他不常从正门进来不熟悉路,但也不会认为赵允祯在自己家也会迷路。
赵允祯无奈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先过去,我得去和父王说一声呀。”说完,便提着袍子大步流星的走了。
“哎,王爷在家,为什么不领我去拜见一下啊?”眼见赵允祯的身影消失在石板路尽头,李行瑾才后知后觉的来了这么一句。
随即便听到身后传来噗地一声,却是赵允祯的小厮平安和方才领着马从侧门进的他的小厮李响。平安还算比较矜持的抿着唇憋着笑,而李响则是笑出了声的那一个。
“笑什么笑,小心我揍你。”李行瑾凶狠的瞪了一眼,然后又看向平安:“前面带路。”李行瑾摆出了一张严肃的脸,但是两个小厮都和他嬉闹惯了,也并不怎么怕他,只是咳咳了两声。
等李行瑾溜达着到达福瑞园的时候,正好代璇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小路尽头,远远的看着李行瑾,便略微提了下裙子疾步走了过来笑道:“还以为你坐着等我呢,原来却是刚到。”
见代璇脸色红润,脸上的笑容也很真实,李行瑾便放下了心,打趣道:“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过来了呀,嗯,我本来以为你梳妆打扮至少得半个时辰呢。”
代璇翻了个白眼道:“你不如说我还得沐浴焚香算了,又不是出门,费那功夫作甚?这样不就挺好。”说着还晃了晃脑袋。
她今儿早起先去给云氏请安,然后一起吃饭,又陪着云氏说了话,晌午回到莳花园,正拆了头发睡觉呢,李行瑾就来了。于是便随便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头上只簪了一根透骨碧玉梅花簪,耳上坠了两颗白润润的南珠,脸上未施脂粉,素面朝天。只是她的气色着实不错,皮肤又白嫩,看着倒是十分清爽利落。
李行瑾略略惊讶了几分,倒不是惊讶于妹子的美貌,而是口气,心中暗自惊疑,自家妹子什么时候竟然不在意在赵允祯跟前的形象了?
遥想以前,每次来王府都要细致的打扮,从发髻到头面首饰,从衣服到鞋子,全都要再三挑选才能上身,何曾有过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和简单随意的装扮?
“你就不怕……”李行瑾欲言又止,抬下巴指了指门匾上的福瑞园三个字。
这可是赵允祯的地盘。
代璇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膀,笑着挽上李行瑾的胳膊道:“我的哥哥哎,你操什么闲心?难道你喜欢我以前那样?”
李行瑾看了代璇一眼,这样的亲昵动作代璇以前从未有过,他心中有些感觉,以前的代璇虽然行事略有出格,但事实上却还是比较注重礼仪礼节,而现在的代璇,明面上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收敛,但私下里却更加随意了些。
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但是李行瑾自己,却喜欢这样的代璇,因为他觉得,代璇现在这样应该会更轻松自在,只要妹子觉得好,他就没有意见啦。
“唔,你喜欢就好。”李行瑾摇头否认,接着便十分自如的领着妹子进了园子推开了侧厢的门,找了张椅子放到代璇跟前。
原本以为房间里应该是比较简洁大方的摆设。代璇对眼前所见有些吃惊,面上微微露出几分惊讶道:“还能有张椅子真是不容易。”
之所以吃惊,并非是房间里有着与她所想完全相反的华丽摆设,而是根本连摆设都没有,只在靠墙的地方有一个顶格的置物架,上面放了许多把寒光四射的刀,有长有短,一旁还有个架子,上面竖着几支长矛,再靠外的地方有一张长几,放置了一个剑架,一柄连鞘长剑静静的搁在那里。
代璇面前的椅子大概是唯一的一张,除去那些兵器和架子之外,整个房间里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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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代璇抬手搭在椅背上,看着李行瑾熟门熟路的从放置长矛的架子后头找出来一个略显破旧的蒲团,然后一撩袍子,便盘腿坐了下来。
看见代璇好奇的模样,李行瑾嘿嘿笑了两声道:“地上不脏的,每天都有人打扫。”
代璇歪了下嘴,撇开椅子走到置物架跟前,打量着那些长短不一的刀。
虽然样式各不相同,但静静的放置在那里,却让代璇感到一股铺面而来的冷意。
那泛着冷冽之光的刀刃让代璇感到一阵心悸,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这些刀……有没有沾过血?”代璇定了定心神,便试图抬手去抚摸,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别碰!”
代璇条件反射的缩回了手,便看见李行瑾蹭的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把拉着代璇后退了好几步才道:“刀刃锋利,小心伤到手!”说着还拉着代璇检查了一下她的手指有没有破。
“没事,我根本没碰到。”代璇缩回手,在李行瑾面前摆了摆道:“莫非都是削铁如泥的宝刀么?我会很小心的”说着,又想往前凑,却没挣过李行瑾,这厮虽然看着瘦,手上的劲儿却是不小。
“削铁如泥的宝刀可不是地里的白菜,哪里会有这么多?”就在代璇和李行瑾拉扯的时候,就听到身后木门吱呀一声响,便有一个声音回答道。
来的是这里的主人,赵允祯。
代璇和李行瑾十分心有灵犀的朝对方看去。李行瑾心里咯噔一声,这番拉扯的情形让赵允祯看见了,妹子丢了脸面,回去会怎么整自己?
见到李行瑾那飘忽的眼神,代璇便知道他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便清了清嗓子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行礼道:“世子安好。”
赵允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随即便面色如常的从李行瑾身边走过,从置物架上拿起一柄长刀递到代璇跟前道:“你看这里。”说着,便伸指点了一下长刀的中间。
“是淘汰下来的兵器?”代璇猜道。因为赵允祯所指的地方,很明显是几个大大小小的豁口,却不是炼制出的次品,而很明显是使用过度砍出来的。
近距离的观察之后,代璇更能感觉到那刀刃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冷意。这些刀,恐怕真是沾过血的,只是如今擦拭干净看不出来罢了。
赵允祯眼中带了几分笑意,点点头道:“没错,所以行瑾叫你不要碰是对的,因为如果靠的太近,你的皮肤有可能被灼伤。”
代璇讶异的瞪大了眼睛,她一直以为像是这种类似于气一般的东西应该是只存在于之中的。
“无需惊讶,沾过血的兵器总是有些凶的,并非它们有多特殊。”赵允祯将长刀放回架子上,然后对着旁边的长矛一个弹指道:“这些是我平时用的,就没什么稀奇了。”
代璇闻言,目光便落在了那柄长剑上。
那剑鞘看起来有一种低调的奢华,虽然并无宝石点缀,可是近看便能发现上面的暗花精致复杂,使用了多种手法镌刻,从头到尾毫无瑕疵一般。
剑柄则是不算浓重的黑色,好似泼的墨不够浓一般,闪耀着幽幽的光泽,在剑柄的顶端则是有一个银质的花瓣托盘,上头嵌了一颗黑色的珍珠,然后被细密的银丝紧紧包裹住。
赵允祯拿起长剑,然后左手握鞘右手将剑拔了出来,剑身长约一米,剑身比较细,也是不太浓重的黑色,剑刃看起来有些钝,不知道是不是纯粹装饰用的剑。
按理说,赵允祯不会把装饰用的剑放在这里,这儿放的,应该都是些不太贵重但是却有实用价值的兵器。
“此剑名为斩缘,长约三尺,重一斤六两,是我十二岁生辰时一个游方僧人所赠。”赵允祯将长剑拄地,然后斜靠在长几上漫不经心的道:“看着虽然钝,但却吹发可断,不过也不算什么名器,只是我喜欢。”
代璇忍不住做了个耸肩的动作,然后伸手拿过长剑细细观察,便发现在剑身一侧还刻了两个花体小篆。虽然她并不认得这两个字,不过猜也能猜到,应该是斩缘。
“游方僧人为何会赠剑于你?”代璇随口问道,其实她更像问的是他怎么会跟游方僧人有交情,不过想想有些交浅言深,贸然询问并不合适,还是作罢。
“嗯,行瑾该知道,我小时候在山上住过一段时日。”赵允祯说着看向李行瑾,见他点头便又回过头来看着代璇道:“毕竟那时候贪玩,经常偷溜出来打猎,然后就遇到了。那人很有意思,身为出家人却不受清规戒律,吃肉喝酒痛快的很,嘴里说着相逢即是有缘,末了却是送了这么一柄长剑。”
代璇忍不住扬了扬眉,这僧人确实有趣,既然有缘,却又送了名为斩缘的长剑,究竟是无意为之还是猜到了赵允祯的身份不同寻常呢?
“好了,介绍完毕。行瑾你过来究竟有什么事儿,该说说了?”见二人都听得有些入神,赵允祯便拍了拍手,随后和李行瑾一样找了个蒲团出来,盘腿坐在了地上。
代璇看着他的动作,不由得心里赞叹一句,某些可能在别人做出来略有些粗野的动作,但是在这人身上出现,就有种说不出的洒脱随性。果然皮相好就是占便宜啊。
想到这里,代璇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不为别的,她现在也是皮相好的人了呀。
李行瑾却是还回味着先前赵允祯所说的故事,啧啧了两声道:“怎么我就没有碰上这样的人呢,就算不是和尚是道士也行啊。”
代璇闻言便笑:“你是眼馋那剑了吧?”
看到李行瑾一副被说中心事的模样,赵允祯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李行瑾的背道:“这可就无法了。总不能我去找个道士假装遇到你?”
李行瑾揉了揉脸道:“世子你还别得意,祖父已经许诺我,等我及冠的时候会送一柄好剑给我的。我才不眼馋呢。”
赵允祯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不过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代璇却是把椅子给拖到了一边,依旧站着。一共三个人,就她自己坐椅子不好,可是同二人一样找个蒲团盘腿而坐也不行,而因为有赵允祯的存在,虽然说她不像以前的代璇那样在乎自己在赵允祯面前的形象,但是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是不要太豪放了比较好,毕竟她的身份是勋贵之家的女子。
“言归正传,哥哥你今儿过来究竟是有何事?”代璇见李行瑾似乎又要将话题扯开去,便急忙开口道。
“哦,对了,我本来是有话要说,不过世子你还没回答我,要是不方便的话正好我把代璇接回去。”李行瑾扭头道。
代璇有些茫然,不过赵允祯却是知道李行瑾所指为何,便摇头道:“不碍事,无关的。”
“哦,那就行。”李行瑾闻言站了起来,突然对着赵允祯咧嘴一笑道:“那接下来我们兄妹有话要说,就先失陪啦。”还特意在兄妹两个字加了重音。
赵允祯闻言没好气的笑了一声,随意摆了摆手道:“走吧走吧,我自己待着。”
于是兄妹两个便出了福瑞园,挑了个僻静的八角凉亭坐下。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紫苏手上却多了一个食盒,见二人坐下来便立刻摆上了果盘点心茶水。这服务贴心的赶上五星级了。
代璇赞赏的对紫苏一笑,随即塞了一个红艳艳的大桃子,才对李行瑾道:“好了,没别人了,说罢。”
这凉亭四面八方都通透无比,虽然说外人大老远就能看到他们,但同样的,他们也看得到外人,反而不怕被人偷听。
“嘿嘿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李行瑾贼贼一笑,压低声音道:“代珍被送去乡下了。”
“诶?”代璇眼睛一亮:“怎么回事?”
李行瑾便把那日所见细细说了一遍,然后得意道:“我看这回代珍是要吃些苦头了,该,谁叫她敢算计你的。”
代璇却微微蹙起了眉:“你是说,她和代琳动了手,还打了梅香,才惹怒了祖母?”
“是呢,不过她那手鞭子耍的真不错,据说梅香身上的鞭痕要大半个月才能退,哦对了,代琳倒是因祸得福,被祖母留在了乐福堂,清水居现在空了。”因为人都发卖了,要补上去也不能那么快。
“你确定是福不是祸?”代璇道。
“什么意思?莫非你觉得祖母会怀疑代琳,额,做手脚?”因为代璇曾经细细说过她的猜测,所以李行瑾也相信代琳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纯良胆怯,只是他完全没有看出来异常。
代璇伸出一根指头戳着下巴,沉吟道:“我想,代珍平日里虽然嚣张,但还不至于这么跋扈,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才让她失去了理智拿鞭子抽人。只是她不走运,被祖母碰了个正着。”
这事儿办的叫一个干脆利落,莫非她还低估了代琳的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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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代珍有这个下场都是她自己作的,与人无尤。”
代璇耸了耸肩膀,然后笑了笑道:“算她走运吧,如今去了乡下,我倒是想教训她也够不着。”
不过,在那庄子上的生活,想必会让代珍闷的发疯吧?
以养病的名义,呵,祖母找的好借口,不知道有多少人相信呢?
李行瑾闻言倒是差点儿呛到,咳咳了两声之后才看着代璇道:“你还真的想要和她杠上啊?那丫头虽然是姨娘生的,可是祖母挺喜欢她的。呃,虽然现在可能在气头上,但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记起她的好了。”
“和她杠上?若我真的有这想法,那该哭的就是代珍了。”代璇不屑的撇了撇嘴道:“哥哥,妹子我以前看起来是挺天真的,可那是我不愿意动脑筋而已,如今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要是还不反击,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呀,不被人当做软柿子捏圆搓扁才怪。”
呃……李行瑾觉得自己背后有些发冷,不知道怎么的,妹子脸上的表情让他觉得心里一跳。
这真的是那个天真随性、需要自己保护的妹妹么?
见李行瑾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代璇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迷茫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无辜。
若是她有读心术的话,怕是会大吃一惊吧?李行瑾的感觉还是很敏锐的。虽然她得到了原主的记忆,可是两个人的性格终究是不同的,她不想一直活在伪装里,而是要一点一滴展现真正的自己。
反正人经历刺激后会成长,这是一个不错的契机不是么。
李行瑾却是完全被代璇的眼神给欺骗了,此刻他脑子里已经完全不是在怀疑什么,而是满满的心疼!是他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保护好妹妹,才让她吃了那么大的亏,还要辛苦算计保护自己。
“代璇,听我说,不管是谁害了你,仇可以慢慢报,但是你不能被它占据心神。你的生活里应该有更多美好的东西。”李行瑾握住妹妹的手,难得感性了一回。
李行瑾脸上的表情很诚恳,看得出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代璇不知道这个哥哥怎么突然抽风,不过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道:“我明白的,你放心好了。”
“真的?”李行瑾还是有些狐疑。
“安啦。”代璇忍不住伸长胳膊拍了拍李行瑾的肩膀,很是哥俩好的道:“那些人在我眼里,都是跳梁小丑,我要做的事情多着呢,怎么会有闲心一直把眼光放在他们身上。不过呢,当断则断,该出手时就要出手,你明白的。”
李行瑾愣愣的点头:“要把握时机。不是,你的意思是?”
代璇噗嗤一声笑了,用力拍了拍李行瑾的后背道:“就是说,当发现有人想要对付你的时候,就要果断出手呀。简单来说,有机会要上,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总之要先下手为强,直接把幕后的敌人打垮,让他永远不能翻身。当然,对付自家人的话,不好赶尽杀绝,也要把对方整到彻底怕了你。”
这最后一句明显就是代璇应付眼下情况的指导方针。
当然,她这般清楚的说出来,就是要李行瑾彻底同意她的看法,然后在适当的时机帮忙。
“好啦,代珍暂且放过她,等过了中元节,我再好好的同代琳亲热亲热。”代璇右手摸上左手腕的手镯,然后轻轻的转动了两下,脸上则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
李行瑾被妹子三两句话就给忽悠瘸了,最后看着代璇的笑,便也裂开嘴笑了起来,看上去有些冒傻气。
他走到代璇身侧,突然伸出手摸了摸代璇那毛茸茸的脑袋:“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说就是,我保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代璇忍不住又笑了,仰头打掉李行瑾的手,然后伸了个懒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吧。”
正当李行瑾在纠结是让妹子跟自己一起回福瑞园还是自己跟妹子一起回莳花园的时候,便看到了侧妃云氏身边的婢女香儿。
香儿径直朝二人走了过来,屈身行礼道:“侧妃知道四公子过府,特地请两位去畔柳亭叙话。”
得,这下福瑞园和莳花园都出局了。
两人便和香儿一道去了畔柳亭,进了门才发现原来南辰郡主也在,另外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在一旁。
那少女就坐在云氏身边,一身天青色的裙子,满绣了同色翠竹,看起来相当的精致和大气,还给人一种十分清爽的感觉,在这样的夏日里,这少女往那一坐,便让人觉得清凉一分。
光看侧颜便觉得是个美人。代璇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便将目光放到了云氏身上,笑道:“惠姨赎罪,我和哥哥多聊了两句,就来晚了。”
说着,便来到云氏跟前,南辰微笑着起身让开了云氏身边的位置,扶着代璇坐下道:“不晚呢,若非我和陆妹妹先扰了侧妃,你们这时候过来也是嫌早了。”
代璇瞥了南辰一眼。她注意到了南辰的称呼,记得她初来王府那日,南辰可是称呼云氏为母亲的,怎么今日又改成了侧妃这个尊敬但稍显疏离的称呼?
莫非是因为有外人在?
想到这里,代璇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外人。这一换位置,她倒是能看清楚那个陆姑娘了,五官只能说是比较端正,勉强称得上是清秀之姿,跟代瑛强不了一两分,不过气质就好的多了,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安心,是个稳重的姑娘。
既然南辰喊她妹妹,那她最多只有十五岁。代璇忍不住开动脑筋搜寻起记忆来,这个姓陆的女子又是哪家的姑娘?
代璇这边不过是略一走神,便被云氏察觉,她轻轻拍了拍代璇的手背笑道:“怎么,见这个姑娘有些眼生?”
那边李行瑾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坐的端正无比道:“惠姨,这怎么还有别家的姑娘在呀?”
若是只有南辰在,那他倒是用不着回避什么,只要有长辈在,就坏不了南辰的名声,可是偏偏还有不熟悉的女子,让他顿时有些脸红心跳的紧张。
那位陆姑娘也是连忙侧了身子背对着李行瑾。
云氏以手掩口轻笑了一声道:“哎,我倒是忘了这个了。”说着,拉过陆姑娘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道:“他是忠勇伯府的老四,算起来也不是外人,你不用避着他。”
“是呢,惠姨可是我们的亲姨母,真不是外人。”代璇也笑着插了一句。
云氏笑着,转过头来道:“你们可能不熟悉,不过只要我说出来,就一定知道她。这是定远侯家的三姑娘。”
代璇和李行瑾皆是一愣。二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看得到眼睛里那一份惊讶。
定远侯府是开国勋贵,祖上曾经显赫至极,当然,后来也是渐渐没落,不过在这一代的定远侯身上却又兴盛了起来,这位少年时代毫不起眼的定远侯默默的跑去西北当了兵,在北疆同那些蛮子打仗时脱颖而出,三战皆大胜不说,还俘虏了当时蛮族的小王子,直接轰动了朝野上下。
这位三姑娘便是定远侯二子的嫡长女,不过因为定远侯长子早逝且无嗣,身后只有两个姑娘,所以定远侯爵位八成要落在二子身上,这位三姑娘便是未来的侯府千金,身份比代璇要高不少。
不过代璇知道这位三姑娘却不是因为原主对她有多熟悉,而是这位三姑娘实在太有名。
这个名不是才名,也不是孝名,而是她在武艺之上的天赋和造诣!据说连他从小长在祖父身边的兄长都未必能赢她。
想起了这一点,代璇突然明白过来,这姑娘那身姿体态不是富态,而是矫健啊,比自己这小身板要好的多啦。
显然李行瑾也是想到了这位陆姑娘的威名,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
不过,没听说定远侯府跟福王府有亲啊。
代璇有些疑惑,不过面上却依旧笑盈盈的看向陆三姑娘道:“真是对不住了,虽然看着姐姐面善,可还得惠姨提醒才知道,姐姐不要见怪。”
陆三姑娘连忙回礼道:“妹妹无需客气。我们往日并无来往,你不认得我也是自然呀。”
“是这个话,你们姐妹今儿便算认识了,以后要多来往才好。”云氏笑着打趣了一句道:“看你们这些小姑娘,我才觉得我真是老了。”
“惠姨这话说的可不对。就看您这皮肤嫩的都能掐出水来,哪里老啦?”代璇不轻不重的拍了云氏一记马屁,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真诚。
不过她也不算说谎,云氏如今才三十多岁,脸上保养的确实好,根本看不出皱纹来。
又说笑了几句,云氏便挥手放生了李行瑾,见他逃命似的窜出去的样子,在场的小姑娘都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出来,就连云氏也笑着揶揄了他几句,代璇在一旁附和着,倒是看得陆三姑娘有些惊奇。
不过一会儿,云氏便乏了,打发了她们出来。因着天色还早,三人便定了一起去游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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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还是夏天,可也已经夏末,天气不再像之前那么炎热。
三人要游湖,自然有王府的下人去准备。
索性因着福王和云氏如今在畔柳亭住的缘故,湖边常备着一条画舫,不过一会儿便收拾停当。
代璇最后登船,前辈子经常坐船,不论是游轮还是快艇,但是这种古色古香的画舫还是头一回见。
当然,原来的代璇却是不陌生的,因为畔柳亭就在湖边,她也时常被云氏带着湖上泛舟。
画舫上头除了紫苏和南辰身边的丫头,还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大概是陆三姑娘带来的,同紫苏他们待在一处倒也不拘束,反而说说笑笑很是自如。
代璇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丫头发现代璇看她,反而笑着对代璇行礼问好,行事很是大方。
能调教出这样的丫头,那主人又是怎么样的呢?会不会如传闻里那般彪悍?代璇不由得对陆三姑娘有了更多好奇,然而就第一印象来看,这位陆姑娘虽然习武,但举止并不粗鲁,反而十分有度,看得出云氏对这位并不是敷衍,而是真心的喜欢。
云氏在京中的盛名,也并非是虚的,能入了她的眼,首先说明陆姑娘的家教绝对没有问题,其次,能单独来王府作客,虽然说是应南辰邀请,但是云氏却正儿八经的把她当客人礼遇,也间接表明定远侯这位侯爷的分量必然不轻,不然以王府的地位,完全不需要对她如此。
要知道,福王可是今上的同母兄弟,身份尊贵,并不需要讨好谁。
陆三姑娘站在船头上,抬手搭起凉棚远望,衣裙随风飘动,本人却稳如泰山。代璇不由得起身,晃悠着走了过去道:“姐姐在看什么呢?”
时值夏末,莲蓬已经摘光了,只剩下大片留在水面上的翠绿荷叶,风吹的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站在此处远望,视线开阔,一时间倒是让代璇想起了一句诗: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接天莲叶无穷碧?”陆三姑娘喃喃了一句,接着便笑道:“果然十分应景,而且很是大气,原来妹妹还是个小才女?”
南辰听见笑声便掀起帘子露出笑脸来道:“什么小才女?”
代璇有些惊讶,“接天莲叶无穷碧”出自。是南宋诗人杨万里的一首七言绝句,描绘的杭州西湖夏季时的不胜美景,难道在这个时空并没有出现这首诗?
要说代璇初到此地,当然是先要弄清楚身处何时何地。然而当她翻开史书,才默然发现虽然当今皇族姓赵,国号为宋,但这个宋朝却不是她认知中的那个大宋了。如今大宋立国已经百年,虽然已经呈现颓靡之态,但国威依然,尤其是军队的战斗力,比之历史上的大宋好了不知多少倍。
历史在三国时代便拐了个弯,曹操完成了统一大业,司马氏虽然窃了曹魏江山,可晋朝国祚绵延三百年,完全没有了五胡乱华,而后又经历了四次改朝换代,才有了如今的宋朝。按照原来时空的时间轴,此时怕应该处在明朝初期。
她原以为,就算是朝代变换不同,可有些东西不会变,比如某些历史名人,照样出现在这个时空并且大放光芒,现在来看,也有些人是被蝴蝶掉了吧?
陆三姑娘便指着代璇道:“这位妹妹方才念了两句诗,虽然我于此道并不精通,但也觉得那是好诗。你听听,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南辰闻言抚掌道:“果然不错,不过代璇妹妹,真的是你做的呀?”
代璇原本就没有剽窃诗词来给自己扬名的想法,听到南辰如此说,便立刻接道:“还是南辰姐姐知道我,这样的诗句怎么会是我写的呢,我是从书上看来的。”
如此这般便搪塞了过去。
这也是南辰和陆三并不爱好这个,要是遇上个才女,怕就要问她是何人所作,从哪本书上看到的,那样的话代璇就头疼了。承认是自己所作那绝对不能,但总不能随便胡诌一本书出来吧?万一人家跟她借书,那不就傻眼了?
想到这儿,代璇也不由得庆幸,同是暗暗告诫自己,下回不要随便念诗,就算要念,也要挑那些确实出现过的、有名的诗词。
剽窃的事儿她肯定是不会干的。且不说穿帮的可能,她当年也就是因为练字的缘故接触了一些古典,原来的代璇爱看的也是一些杂书,底子跟真正的才女那是没法比,万一碰到要应景作诗什么的,光凭她的存货肯定不够应付,到时候被人嘲笑事小,坏了名声事大。
更何况,在这个时代,和男子不同,才女的名声不过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会影响嫁人,代璇又不是脑子抽筋,没得给自己招惹事儿。
代璇爱看书的事儿,南辰也是知道的,于是便笑道:“妹妹倒是诚实,下回再念诗,我保证不会揭你的底啦。”
“看姐姐说的,妹妹就没念过几回诗,你这么说不是让陆姐姐误会嘛。”代璇挎上陆三姑娘的胳膊笑眯眯得道:“姐姐可别以为我像那种没事儿念诗拽文的酸书生,咱不学那些才女们整日伤春悲秋的清高劲儿。”
陆三既然是个喜好习武的,又坦诚自己在诗词一道上不精,那必然是看不上那些柔柔弱弱的所谓才女的,代璇此话倒是合了她胃口,闻言便点头道:“就是,不说别的,那风吹就倒的身板儿,也太纤细了些。”说着,还特意打量了一下代璇。
代璇的身材也是纤细型,平日里养的好,看着还有些肉肉,但是经过落水那一番折腾,又掉了些去,跟陆三站一块儿就越发显得瘦弱。
“她那是前阵子生病才瘦了的。”南辰笑道:“别看她这样,这可是个能吃的,他们兄妹两个都是吃货。”
陆三闻言却是眼睛一亮,直接拉着代璇进了舱内坐下道:“原来妹妹同我还有相同的爱好?我也是个爱吃的,不然不能长这么胖。”
此言一出,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尤其是陆三,代璇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笑起来左脸颊有个酒窝,右边有个小虎牙,这般看着就没那么成熟,反而多了几分可爱。
笑完了,代璇才自顾自的拿起一块点心吃了,道:“哪里是姐姐胖,像你这般才是健康,我们都有些偏瘦了。”
南辰跟着点头,不过她身量高,比代璇更多了几分弱柳扶风之态,当然实际上她身体还是不错,云氏在这方面也是费了心思给她调养的。
“我从小练武,这点你们自然比不得。”陆三顺手给代璇端过来一杯香露,然后又剥了橘子将果肉分给南辰和代璇二人道:“其实你们这样的才是大家闺秀,我呀,心里明白的很。不过我喜欢这样,将来找夫婿,也要找个喜欢我这一点的。”
代璇有些惊讶,这位陆三姑娘可真不是一般人,这么坦坦荡荡的就提起找夫婿的事儿,看她的脸上,连一点儿害羞之色都没有。
原来她还以为陆三说不定会是云氏给赵允祯相中的世子妃候选人,可是听她这么说,分明没有想过要嫁到王府来。
先不说赵允祯喜欢什么类型,但是福王世子妃铁定不能是她这样的就对了。先不论家世背景,最适合王府世子妃的闺秀,应该是娴静文雅而且胸有乾坤之人,既能撑起王府的场子,又能打理王府俗物,而且同赵允祯有共同话题。
这样的女子可不好找,前两点还好说,难度都在最后一点上。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数都是困在后宅,家中所受的教育也都是如何当好主母管理后宅,会教女儿政事的人家,那绝对是凤毛麟角,赵允祯将来必然会入朝且大用,正妻的人选马虎不得。
这儿想来,原先的代璇绝对是不适合的,除了同云氏的血缘关系,没有一点儿优势,也怪不得赵允祯毫不动心了。
“你也真敢说,亏得今儿没外人,若是被人听去了,你又要挨训斥。”南辰显然对陆三知之甚多,笑骂了一句,然后视线不经意的扫过在在陆三一旁默不吭声的贴身丫头。
“怕什么?”陆三漫不经心的剥完橘子,送了一瓣到嘴里道:“有祖父和父亲在,大不了挨两句训斥,再多的,她们也不敢了。”
代璇眉毛一扬,看来陆三的处境,也不是看起来那么风光呀。也对,利益摆在那里,哪个大家族没有点摩擦争斗,便是长辈处事公平,也难保有那贪心不足的晚辈,更何况,完全公平的长辈也是极少数。
“说起来,妹妹,听说你家前些日子出了点事儿?”陆三突然转了话题。
代璇先是一愣,接着便笑道:“怎么,难道外头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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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4两章里面把代珍弄错成大房的姑娘了,她应该是二房的,已经改过,谢谢yu21yu21的提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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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看书的大家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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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三含笑摇了摇头道:“这种事情,如何可能?”
南辰一脸迷糊的看着两人道:“妹妹,府上出了什么事么?”她只知道代璇前些日子病了一场,还是因为那日李府的下人是到王府的庄子上找李行瑾报信。
代璇扬了扬眉,等着陆三的下文。
其实她方才含糊应对,便是拿不准陆三知道的究竟是哪件事,又或者知道的不过是扭曲事实后的谣传,这其中的区别可大了。
陆三见代璇这般镇定,倒像是有些惊奇一般,对南辰道:“也并非大事,不过是知晓了妹妹生病的缘由。”
“哦?”代璇嘴角翘起,神情自若的端起手边的香露喝了一口,然后拿了一个橘子在手中把玩着:“意外罢了,姐姐倒是不必在意。”
南辰闻言,面带关切之色道:“真的无碍?是否是你那几个姐妹又不安分?”
代璇往日没少跟南辰唠叨自家的事儿,所以南辰对于李家姐妹几个颇有些了解,并非南辰偏听偏信,实在是因为她知道代璇的为人,虽然偶尔说话有些刻薄,却并不会随意造谣生事,是以对李家姐妹也没甚好感。
“南辰姐姐你多虑了,虽然偶有不合,但是害人命的事情她们不敢的。”代璇领了南辰的关心,眯起眼睛笑道。
“不是就好。”南辰仔细观察着代璇的面色,见她并不像是敷衍的模样,才放下心来,对陆三埋怨了一句道:“你呀,下次说话可别这么神神秘秘的了,没得让人担心。”
陆三见她如此,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抬手便抓了几瓣剥出来的橘子塞到了南辰手里道:“好南辰,我给你赔罪了,别生气啊。”
南辰忍不住也笑,随手锤了陆三一下道:“用几瓣橘子就想赔罪?这橘子还是我家的咧。”
陆三也没躲,抬手便抓住了南辰的手腕道:“你可真贪心,莫不是想要我的宝贝才故意的吧?”
南辰翻了个白眼嗔道:“去你的,你那宝贝除了刀就是剑的,我才不要。”
代璇见二人嬉闹起来,便端着香露起身出来,又指使着紫苏拿了竹席出来,便盘腿坐在了船头。
凉风夹带着荷香铺面而来,代璇做了个深呼吸,不多时便发现身后的嬉闹声停了,睁眼一看,陆三正坐在一旁,眨着大眼睛看着她。
“熏风徐徐,船儿悠悠,真是让人从骨子里都懒了。”代璇嫣然一笑,身子随着画舫轻荡而左右摇摆着,一派悠然自得之色。
“你还真是想得开。”陆三弯起嘴角,此刻的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狡黠,突然凑到代璇耳边道:“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代璇漫不经心的看向陆三,“都说了那只是意外嘛。”
陆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意味深长的看着代璇道:“呵呵,就算是意外吧,你可知道,此事我是如何知晓的?”
“嗯?”代璇侧头看过来,一双黝黑的瞳仁中看不出情绪:“姐姐愿意告诉我?”
关于落水事件,陆三知道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那日平远侯夫人和公子在伯府做客呢,看那母子的行事,不像是个大方的,将此事宣扬了出去倒也不稀奇。
京中这些勋贵人家,可不都是和和气气的,关系盘根错节不说,这恩恩怨怨也是没谱,没准谁家和谁家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就能有过节,暗地里下绊子。
陆三上上下下看着代璇半晌,才嗤笑道:“还真是沉着的很呢。”说着,往嘴里塞了个瓣橘子,才道:“是你家二姐姐。”
代瑛?代璇这下子可真是意外了:“这……”难道她还嫌这事儿不够丢人,非得弄到外头都知道才算?
“我大伯家的二姐姐,同庆安伯家的大奶奶关系不错,这事儿就是从她那里传出来的。我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但是……今日一见,我便觉得,你不是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
大太太方氏出身晋阳侯府,而庆安伯家的大奶奶,正是晋阳侯府已经出嫁的大姑娘,和代瑛是嫡亲的表姐妹。
代璇无奈了,这个代瑛不是娇弱的在家养病么,怎么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活蹦乱跳了?
“我倒是不知道,她们都说我什么了?”代璇有些哭笑不得,若是像她一样将此事说成意外,便是平远侯夫人原本有心宣扬,也会低调很多,毕竟两家的关系还算可以,不可能为了这种事儿撕破脸皮。可若是代瑛为了显得她有多么无辜而抹黑自己,就真是没事找事儿了。
但是……代璇心中有预感,恐怕还真是后一种,不然陆三不会说“那种事情”。
陆三撇了撇嘴道:“只是遮遮掩掩的暗示是你推她下水什么的。你知道,庆安伯家大奶奶嘴巴不紧是出了名的,这事只要她知道了,便也捂不住了。”
就陆三看来,这事不论真相怎样,就算真是代璇推姐姐下水,代瑛也不该将此事说出。若是意外,不过让人心里一笑,最多觉得这姐妹两个太不小心,可现在这般,旁人不管信与不信,名声受损的都是忠勇伯府。
代璇忍不住叹了口气。之前玉肤膏的事儿也就算了,少女心思也可以理解,这回就真是不能原谅,代瑛怎么会办这么蠢的事儿?
“我晓得。”代璇不由得蹙起眉毛,这事情倒是不能袖手旁观,毕竟牵扯到自己,还是告知孙氏才行。
“还得多谢姐姐你,不然我还蒙在鼓里。”代璇抿起唇,感激的握住陆三的手道:“等过了中元节,我再请姐姐好好吃一顿,以表谢意。”
陆三对代璇的话显然很满意,她喜欢好吃的,代璇这般说正是投她所好,当下便爽快答应道:“中元节你是否出门放灯?到时找你玩儿。”
代璇笑着点头,看陆三却是越发的顺眼了,便挪了挪屁股凑到陆三身边挽住她的胳膊道:“姐姐人真好。”
“好吧?若你弄些好吃的谢谢我,我还会更好,哈哈。”陆三伸出指头点了点代璇的鼻子道:“对了,你肯定不知道我的名字,记好了,以后要叫我安馨姐姐。”
“是,安馨姐姐。”代璇笑着应了一声,却是眼疾手快的从陆三手里抢走了她剥好的橘子瓣,利落的起身跑了。
“好你个代璇,敢抢我的橘子!”陆三起身便追,两个人瞬间便闹成一团。
南辰被她们吵得不行,正要发威镇压,却听得外头传来一个隐隐约约的琴声。三人顿时安静下来。
琴声悠扬,如同涓涓溪水流过心田,待一曲结束,尚且有袅袅余音不绝于耳。
良久,陆三才眨眨眼睛道:“真好听,不知是哪位姑娘弹奏的。”
代璇忍不住打趣道:“你怎的知道是个姑娘而不是哪家的公子?”
“唔,我不懂琴,不过觉得这种小调,还是女子弹来适合。南辰以为呢?”陆三很是坦率。
“是男子。”
“哦?”
“喏,”南辰侧转身,抬手指向远处半隐在树林后的一座凉亭,亭中一人负手而立,正遥遥望着此处,“弹琴之人就在那里嘛。”
如此远的距离,代璇只能看到那人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墨发飞扬,此时日暮,最后的光芒洒落大地,给水面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带起一捧水珠打在荷叶之上,发出晶莹剔透的亮光,俨然是一幅优美的画卷。
只是那人的面目却在金色中模糊不可见。
代璇略有些惋惜,忽而转头看向南辰道:“你知道此人是谁?”
“你猜?”南辰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随即在代璇耳边悄声道:“怎么,春心动了?”
“不说算了。”代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身便走。
“诶!”南辰拉住代璇的胳膊,正巧陆三也凑了过来,站在代璇另一边道:“南辰,你不厚道,距离如此之远,你又如何知道那人是谁?”
“我自然知道。”南辰神秘兮兮的笑道:“若你们聚会的时候带上我呢,我就告诉你们他是谁。”
“我答应了,再卖关子小心代璇妹妹要生气了哟。”陆三伸手捏捏代璇的耳垂,笑的很是促狭。
“好吧,那人就是韩越。”
韩越?那是谁?代璇有些迷糊。
“韩越……”陆三略一沉吟,便抚掌大声道:“是安国公家的小公子!他不是去了东都,怎么会在这里?”
代璇苦想了半天,才终于想起这位韩越是何许人也。
京城中有好事者评了四大名公子,赵允祯文武双全出身高贵,是为四公子之首,而这个韩越,便位居四公子之末。其实四公子之中,除了赵允祯,其他三人并无明显高下之分,但是这个韩越乃是四人中最低调的一个,时人只知安国公有一得意幼子,却不知他的事迹,是以将之排到了最后。
不过一年前,这位国公幼子突然一鸣惊人,纵马长街将护国公家的大公子和南平侯家的世子暴打了一顿,口出狂言后扬长而去,然后没过几日便被灰头土脸的赶出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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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公府是开国以来难得没有衰败的勋贵之一。
并非每代安国公都是能人,而在于他家里良好的家风。
安国公府子嗣后代虽然不少,可是却没有出现过别的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婆媳妯娌之间或许有摩擦,但是在大是大非上面从不含糊,教养子弟方面堪称京中楷模。
也因此,纵然有安国公才能平庸,可在品性上面也属上佳,有分寸知进退,皇帝对这样的臣子总是不会太苛责,再加上有其他兄弟帮衬,又能教养出不错的继任者,安国公府照样能四平八稳的过日子。
因着初代安国公是从龙武将,家学渊源,安国公府一直在军中有着不小的影响力,家里男丁多数都在军中任职,到了韩越这一代,他的三个兄长有两个在边疆,一个在西郊大营,只有他还未出仕。
陆三简略介绍了一下安国公府的情况,听得代璇颇感有趣:“这个韩越,如今年纪不小了吧?”
“听说是跟世子哥哥同年。”南辰道。
哦,那也就是十八岁。代璇伸出指头点了点鼻子道:“他既是来拜访世子,怎么却独自在那边抚琴起来?莫非,”代璇转头,眼神在陆三身上转了一圈道:“他不会是算好了时辰来的吧,而且安馨姐姐对安国公府知道的如此清楚,难道有心……”
陆安馨倒是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露出娇羞之态,而是恶狠狠的往代璇腰间一戳道:“莫要胡说八道。我之所以知道他,是因为韩陆两家属世交,祖父确实曾经有意联姻,但是……总之此事后来不了了之。”
“此事有些可惜,看那小子的气质仪态还是不错的,家风又好,安馨姐姐你嫁过去不吃亏,而且安国公府也是武将之家,总不会喜欢一个柔柔弱弱的媳妇。”
代璇没有说长相,陆三的样貌在京城遍地的世家女子中间并不出众,而且看样子,也不会喜欢小白脸似的男子。既然韩家男子都是武将,这个韩越应该不会太差吧?
岂料陆三却是一瞪眼道:“有甚好可惜的?韩越那小子就是个小白脸,功夫还不如我呢。”
代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竟然叫她说中了?当即便道:“莫非姐姐是想嫁个五大三粗的武夫?”
“武夫有甚不好?淳朴憨实,韩越那样的,一看就是肚子里竟是坏水儿的,祖父说了,我拿捏不住他,将来要吃亏的。”陆三一脸不以为然道。
代璇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赞了一声,这样洒脱的态度她是自愧不如啊。前世的时候,她便是看错了人才导致了后来的惨剧,其实这也跟她对待婚姻的态度有关吧。
南辰见两个人聊的欢快,有些吃味的推搡了一下代璇道:“这么没羞没臊的,也不怕被人听见。”
代璇哈哈一笑,促狭的看着南辰道:“南辰姐姐你是羡慕吧?你可是名花有主,不像我们这般自由。”
“羡慕作甚?”陆三单手叉腰,一掌排在代璇的肩膀上道:“王子越可是被皇上称赞的青年才俊,听说还是个洁身自好的,算不错了。”
代璇有些惊讶于陆三对王远的评价,虽然对陆三的眼光持保留态度,但她还是比较相信云氏的眼光。据闻南辰的婚事是云氏自己看上的王远,后来才有了皇帝的赐婚。
云氏对南辰也是有几分真心疼爱的,南辰嫁得好对她也没有坏处。
“姐姐说的是,像我们这般,能够不被当做联姻的棋子已是万幸,将来的事情,真是要撞大运了。”代璇微笑着摇了摇头,平静的道。
来到这样一个世界,她不打算也没有那个勇气来挑战整个家族,不嫁人是不可能的,不过她也没有太大期望,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她要不起也不想要,就算如纳兰性德,不也是一边思念亡妻一边却美妾在怀?
当然,她也有底线,将来的丈夫,不求他的唯一,但求他的尊重。
以她的身份,又有长辈的疼爱,最大的可能便是嫁入某个勋贵之家做正妻,只有能够保证她该有的权益,其他的都是浮云罢了。
“莫要如此悲观。”南辰挽起代璇的手臂安慰道:“以姨母对你的疼爱,必然会为你选择一个好夫婿的。”
代璇长长出了口气,然后对着南辰笑了笑道:“我晓得。只是想是一回事,能真的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啊。”
她并不是盲目悲观,只是没有期望便没有失望吧。爱情?那是什么,能吃吗?在一夫一妻的现代社会她都没有得到,在小三小四合理合法的封建社会,她能期望吗?
只是,在这个女子被女戒女则约束的时代,如她一般想法并且勇敢去追求的女子,实在太少了,而能够得到善果的,无疑是更加少。就如她记忆中,父亲与母亲琴瑟和鸣,不是照样有两个如花似玉的美妾在一旁虎视眈眈?
话题被这么一带,似乎拐向了一个岔路,就连一旁嘻嘻哈哈的陆三都有些情绪低落,大约是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听到代璇的话便自嘲一笑,叹道:“是啊,这样坚持真的有些辛苦,我有些……”撑不下去了。
她已经十五岁了,在她这样年纪的世家女子,就算未曾出阁,也多半是订了亲的,她的坚持,在长辈眼中只是任性罢了。只怕现在,她的母亲已经开始物色人选了吧?
想到先前无意中听到的那番话,陆三便觉得有些心灰意冷,难道女子的天空便只有那一方窄窄的深宅内院?每日为了男人和子嗣同别的女子斗来斗去,算计着过完一生?
“算啦。”代璇拍了拍手,然后又揉了揉脸蛋,做了个深呼吸道:“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嘛,前方的路就算艰难,可是终究要自己去走。南辰姐姐,你说对不对?”
陆三看着代璇那有些瘦削的脸蛋,虽然依旧带着一点病态的苍白,可是她的眼睛很亮,背后那火红的夕阳将她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光晕,清晰的可以看见她脸上淡淡的绒毛。
渐渐的,嘴角便向上翘起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南辰有些惊讶于这个完全不同于往日的代璇,似乎她在一瞬间成熟了,不再像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女孩。不过在略微一愣之后,南辰便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代璇也笑了开来,视线掠过水面,从荡漾的涟漪到夕阳下的大片莲叶,再到隐在树林中的小凉亭,似乎还能够听到叶子们在风中发出的沙沙的响声。
“诶,韩越人不见了!”代璇忽然道。
“怎么,还真的看上他了不成?”陆三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见代璇撅着嘴巴颇为遗憾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哪有!我只是觉得,他的琴声真的不错。难道你不觉得,我们乘着画舫,趁着夕阳的红霞游荡在碧绿的水面上,再来上一段悠扬的琴声,十分的具有诗情画意吗?”
代璇说着说着,连自己都有些意动,原来她还是一个这么有情调的人不成?莫非是由于前世她一直忙忙碌碌,一心扑在工作上,导致了物极必反?
虽然她自我感觉良好,可是陆三却毫不犹豫的泼了她的冷水:“人家堂堂安国公家的公子,难道还在那儿等着给你抚琴?若是你成了他的意中人,倒是可以试试。”
代璇干笑着抬手摸了摸鼻子,还不等她开口反击,那边南辰却是彻底打断了她的念想:“天已日暮,妹妹,我们该回了。”
“哈……”代璇鼓起了嘴巴,一双眼睛盯在南辰身上,鼓鼓的脸蛋看起来圆圆的,让陆三忍不住响起了地里的青蛙,便一伸胳膊圈住了代璇,罪恶的手指对着脸就戳了上去。
代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虽然她脑子及时的反应过来,可是没用!她的力气根本争不过陆三,只好做了个不痛不痒的反击。
陆三高兴的直笑,趁着周围无人,连淑女的仪态都不顾了,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代璇暗暗的默念了两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便调整好表情,将之彻底无视。
一下船,一早便在此等待的王府下人便接过了善后的工作,云氏派了侍女过来,却是要等三人换洗一番后一起过去畔柳亭同她一起用晚饭。
代璇先还有些疑惑,按说像陆三这样受邀做客的,一般都会在晚饭前告辞,一问才知道,原来陆三也是要在王府住下的,虽然只有短短两日。因着三人颇为投缘,云氏便直接将人安排在了南辰的莳花园。
这是件奇怪的事情。
她能留在王府是因为同云氏有亲,而陆三又是凭的什么?虽然她同南辰是手帕交,可是手帕交也没有来借住的道理,何况她还是未来定远侯的千金?再者,王府不是客栈,谁家想住便来住。然而代璇努力苦想了一番,却仍旧未得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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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对那个韩越相当的感兴趣。
在她看来,陆三并不是那种胸大无脑的女子,而且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豁达开朗和狡黠,让这样的她自认不如甘拜下风的韩越,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可惜在湖上,只远远的看到一个轮廓。代璇忍不住嘀咕,若是有望远镜就好啦。
只是那日直到入夜,她都没有再听到关于韩越的消息,陆三似乎对韩越的事情有些讳莫如深,而代璇又碍着身份缘故,不好明目张胆的打听,就这样错过了。
不过还好,代璇暗自想着,她虽然不能打听韩越,可是李行瑾可以啊。
那日李行瑾匆忙离开畔柳亭,便被福王派人叫了去,可以想见,必然会同韩越碰面,虽然李行瑾这人脑子有时不太灵光,但是看人却很准。
她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韩越这个人,或许她往后,还会有打交道的时候。
陆三在王府待了两日,定远侯府的二太太便亲自上门,同行的还有老太太身边的一个妈妈。
打眼一看便知道,这位姓王的妈妈在侯府中地位非常,大约此番是代表老太太来的。
云氏亲自接待了她们,因此代璇和南辰也被喊了出来见客。
定远侯府二太太便是陆三的亲生母亲,看上去是个和气的妇人,梳了一个颇具风情的堕马髻,插了一支卿云拥福白玉簪,戴了点翠嵌珍珠岁寒三友头花,耳上坠着一双明月珰,身上则穿的是流云水袖的复古坠地裙装,身姿同陆三一比略显纤瘦,皮肤白皙,五官端整,竟是有些秀美的样子。
而那位妈妈,则是穿金戴银,看着很是富贵,光手腕上一个赤金镂花镯子,怕是就有二两重,只是虽然这般打扮,却并不会让人感到俗气。
代璇见过礼后,便安坐一旁听云氏同二太太说话,只是越听,却越觉得惊奇,这位二太太,与她的女儿陆三完全不同。陆三是典型的武将家庭养出来的姑娘,而二太太则更像是江南水乡出来的女子,柔美婉约,莫非是走的以柔克刚路线?
却不知道怎的将女儿养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陆三在一旁显得安静许多,见到二太太也没有表现的太过亲昵,反而同南辰坐在一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临走的时候,陆三好似有些舍不得,拉着代璇的手叮嘱她中元节当日一定要出门,等代璇再三保证一定做到之后,才展颜笑道:“我也没几个朋友,难得你对我心思,以后南辰出嫁,我也不会太过寂寞了。”
虽然相处只短短两日,但代璇对这个爽朗的女孩子很有好感,闻言便是笑。
陆三又补充了一句道:“等过了中元节,我再请你来做客,秋高气爽,正是玩耍的好时候。”
“去吧去吧。”代璇和南辰代云氏将客人送到二门,直到陆三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才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没想到,一向对人不假辞色的陆三竟然被你收服了,代璇妹妹厉害呀。”南辰挽住代璇的手笑道。
“安馨姐姐是性情中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和她做朋友,不用担心太多。”代璇笑眯眯的道。她自己万万不会做这样的人,但是却喜欢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因为不用担心突然遭到背叛。
两人相携一路说说笑笑回莳花园,岂料路上又碰到了世子赵允祯。
赵允祯穿了一件天青色的箭袖长袍,一头长发扎成马尾垂落下来,不同于往日温文尔雅的表象,此刻看起来格外的精神利落。
佩在腰侧的长剑,正是代璇那日见过的斩缘。
“世子哥哥这是要出门?”赵允祯如今尚在国子监读书进学,中元节临近,国子监的祭酒大人特请恩旨,放了众人旬日假期。
赵允祯笑笑道:“正是,约了好友城外跑马。”
所谓城外跑马,并非单纯的纵马狂奔。赵允祯修文亦修武,并不是死读书的呆子,休沐日常常喜欢同三五好友往城外西山区打猎,顺便去西郊大营溜一圈,同那些军士们过过手,甚至还参加了几次剿匪行动,羡慕的李行瑾不行。
代璇闻言,也忍不住起了心思,虽说大宅生活比起以前那必须为了生计而奔波的日子悠闲许多,可是天天待在家里,着实闷了。
琴棋书画诗酒花,她最善书画,可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差异,她却必须藏一藏。琴,她是只能听不喜奏,棋,她只喜欢把玩棋子,至于棋艺嘛,只有一个字:臭。
诗词歌赋直接跳过,花,所谓争奇斗妍竞芳菲,但她却对美丽而娇弱的东西敬而远之。
酒是个好东西,可惜不能当做日常,她毕竟是在王府客居,天天吃酒像什么样子?而且她大病初愈,云氏和南辰都不放心让她多沾酒。
至于柴米油盐酱醋茶,她是个喜欢享受的人,让她动嘴可以,动手嘛,你懂得。
“这个,都是男子么?”
见代璇开口询问,赵允祯有些意外,之前代璇不收血玉蝴蝶佩,他还以为代璇放弃了,难道是他误会了什么?
看到赵允祯眼底闪过的犹豫迟疑,代璇恍然,自己这番到底是有些冒失了,遂笑道:“这几日有些闷了,偏偏安馨姐姐又回府去了,听到世子去郊外跑马,便羡慕的紧。”
南辰因要备嫁的缘故,空闲时间多是在绣嫁衣荷包什么的,代璇对女红虽有几分喜爱,可是让她一整日都坐在那里绣东西,还真是一个大考验。
赵允祯闻言,并未同往日那样一笑而过,却是略一沉吟之后道:“今儿却是不行,我已经同人约好了,等我后日回来,便陪你们出府逛逛去,如何?”
且不说代璇,就连南辰都是一脸惊讶的看着赵允祯。向来对女子敬而远之的赵允祯什么时候转性子了?虽然他对南辰还算亲近,可是这么多年,陪南辰上街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完!
“如此便说定了,那我先走一步。”看着两个女孩子喜不自胜的表情,赵允祯也难得勾起了嘴角,点了点头后一阵风般的刮出去了。
或许偶尔改变一下作风,做一些新鲜尝试,也是不坏的事情?
南辰的婚期定在了明年二月,时间并不紧张,听到赵允祯难得允诺陪玩,也是期待的很,急忙与代璇回了莳花园做准备去了。
却说赵允祯出了王府,打马赶到西城门外,远远便瞧见了正倚在路边树上的清俊男子。他依旧是一身墨色长衫,同色的暗底花纹中搀着金线,在阳光下不时反射着光芒,嘴角含着一颗狗尾巴草,正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允祯纵马而来,到了男子跟前一个急停,翻身下马笑道:“你这个家伙,出来干活还这么招摇。”
走到男子近前时,突然欺身而上,手中马鞭一甩便缠上了那人的脖子!
面对这突然变故,那人却依旧面无表情,似乎毫无反应一般,却是悄然抬手挡在喉咙处,使得那锁喉一鞭并未将他勒到喘不过气来。
赵允祯嘿嘿笑了两声,手上一使劲,将人拖到跟前道:“喂喂,不是吧,这么不给面子?”
两人许久不见,来过过手又如何?他都出招了,这人竟然不给个反应?
就在赵允祯有些泄气的想要卸了力道打算收手时,却见那人眯起的眼睛中闪过一道精光,突然握紧了赵允祯的手腕,侧身一步屈肘便撞进了赵允祯的怀里!
糟糕!赵允祯面对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力,心里暗骂了一声却不得不撒手后仰,同时一脚踢了出去。
那人却是一击不中便迅速后退,等赵允祯翻身而起,却见那人正一手把玩着赵允祯的马鞭,一边带着促狭的眼神看着他,嘴里还啧啧了两声道:“不行啊世子,一年多不见,你退步了吧?”
赵允祯甩了甩方才被大力握住的手腕,笑骂道:“你就得瑟吧,过会儿看谁被收拾。”
“哪儿能啊。”男子笑吟吟的将马鞭扔给赵允祯,回头找到那匹正优哉游哉满树林里溜达的高头大马,翻身骑了上去道:“比一比看谁先到,输了请客!驾!”话音未落,通身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便扑腾着打了个响鼻,撒丫子狂奔起来。
吃了一嘴尘的赵允祯哭笑不得,半晌才抹了把脸,摇头骂了一句:“想要敲我一顿饭就直说么,奸诈的家伙。”
虽然乌云踏雪是少有的宝马,而赵允祯此番前来所骑,也是皇帝所赐,西域进贡来的优良胭脂马,通身火红,十分的抢眼,起了个名字叫火云。
赵允祯狂奔半个时辰进了山,便看见了牵马立于谷口的墨衣男子。
大约是一路疾驰的缘故,两人的头发形容都失却了优雅,互相对视了一眼,便俱都哈哈大笑起来。
赵允祯上去拍了拍男子的肩膀,扬着眉,带着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道:“傅大人想必已经久候多时,你准备好了么,韩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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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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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是天子所在,自然要重兵拱卫。
八十万禁军分作四个大营,散在京城东南西北四面,而西郊大营却是距离京城最近,也是最精锐的一部。
禁军由五军都督府统辖,四路禁军连同京城内御林军合五路,是为前、后、左、右、中五军都督,每路各设左、右都督一名提督军事,直属于皇帝。
都督府为最高军事机构,掌军旅之事,各领其在京卫所及在外都司卫所,以达于兵部。
都督之下设有都督同知,从一品;都督佥事,正二品,俱都是高级武将。
西郊大营提督军事便是安国公,不过他年事已高,军中事务已经在皇帝的默许下渐渐交托于都督同知傅存义,便是赵允祯口中所提到的傅大人。
而韩越的大哥韩锋,便是官职仅在傅存义之下的都督佥事,因此韩越同傅存义并不陌生,论熟悉程度还在赵允祯之上。
西郊大营距离京城不过五十里,十分霸道的将西山围了一大半,圈做了猎场,曾经有御史上表弹劾,却被皇帝一句“问问安国公,若是地方不够,朕再给他圈出一块来。”给直接败退。
安国公打仗是一把好手,那爆炭脾气也是鼎鼎大名,这老头不爱财不好色,唯独好酒,喝了酒又喜欢好勇斗狠,典型的刺头,就算是骨头最最硬的左督御史贺老大人,也是不愿意去招惹的,皇帝这么一说,谁还敢闹腾?安国公曾经就因为军械的事儿直接打上了兵部老大人的家门!
说来好笑,本来这事儿一出,当初都察院几乎沸腾,就在好几个看不惯安国公的御史大人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的时候,却传出了兵部的一桩舞弊大案!
几十年来安国公荣宠不衰,于是朝中众多老大人们都看明白了,这个韩老头,虽然看着粗俗,可是内里精明的很,他并非一味嚣张霸道,进退之间拿捏的极为恰当,也无怪皇帝始终对他信任有加了。
扯远了,且说这西山猎场,便是赵允祯平日里常去的地方,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就算是福王世子,也不能将军中大营当做自家后花园想进就进呐。
所以,作为交换,赵允祯也偶尔要做些力气活。
看着赵允祯那不怀好意的笑容,韩越白了他一眼,便搂着踏雪的大头亲昵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它的屁股道:“去吧。”
踏雪尾巴扫了扫,打了个响鼻,便迈开蹄子嘚嘚的跑开了,而后赵允祯的火云也挣脱了他手中的缰绳追随踏雪而去。
韩越愣了愣神,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还边摇头,看着赵允祯乐的直打跌:“哈哈,你的火云,看来思念踏雪的紧呐,竟然弃了你这主人而去,笑死我啦!”
赵允祯眉毛一扬,突然出手抓向韩越的肩膀!
韩越因笑的太过张狂,反应稍微慢了一线,便被赵允祯拿住,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抬手便故技重施,大力握向赵允祯的手腕!
不过这回赵允祯可不会再被他得逞,手下用力一个拨转,便让韩越的一击落空,而后便一个手刀劈向了韩越的颈侧!
而韩越在身体不由自主侧过去的瞬间突然下蹲,然后一个滑步脱出了赵允祯的掌控,而后迅速转身,双掌齐出,企图绞死赵允祯的左手!然而就在此时,赵允祯却突然变刀为拳,蛮力冲破了韩越的封锁,直接捣向了他的面门!
韩越怪叫一声,双掌交错挡在脸前硬接了赵允祯这一拳,整个人踉跄后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
“好你个赵允祯,这脸可是我的门面,你竟然敢朝我的俊脸招呼?!”韩越揉着手心嚷嚷,方才赵允祯那一拳并非花巧,而是实打实的力道,震得他手臂有些发麻。
“哼,活该。”赵允祯面无表情的哼了一声,也不管嘀嘀咕咕抗议的韩越,抬脚便走。
不过一会儿,便有一个穿着轻甲的人大步迎了出来,迎面锤了赵允祯一拳,哈哈笑道:“大老远就听到怪叫,便知道是你们来了,怎么,方才动上手了?”
此人名为韩芒,乃是韩锋的一个副将,跟着韩锋出生入死多年,早已如家人一般,是以赵允祯面对他,也不能摆世子的架子。
“是七哥呀,好久不见!”韩越蹭的就出现在赵允祯身边,伸臂同韩芒拥抱了一下,却被韩芒一掌拍在后背上,那极其响亮的一声顿时让韩越的笑憋了回去。
“臭小子,敢给哥哥使坏,出去一年胆子见长啊!”韩芒笑着鄙视了韩越一眼,然后转身带二人往里走,一边上下打量了韩越几眼道:“一年不见,长高了不少,身板也结实了些,不错。”
韩越闻言顿时喜上眉梢,笑道:“那是自然,我这一年可不是光吃饭。诶,七哥,这不是往傅大人那里的路吧?”
赵允祯也有些疑惑。
“傅大人被皇上召去了,今天之事由韩大人主持。”韩芒慢悠悠的道。
“啊……”韩越惨叫了一声,接着扬眉试探道:“大哥今儿心情怎样?”
见韩越的样子,韩芒和赵允祯俱都笑了起来。
要问韩越为何如此惧怕韩锋,此事还要从一年前那件事说起。韩越倒是酣畅淋漓的将护国公府的大公子和南平侯世子暴打了一顿,护国公府大公子也就罢了,可是南平侯世子却是韩锋的小舅子。
若说南平侯世子犯了错,打了也就打了,可这回他却是遭了无妄之灾,完全是韩越在揍护国公府大公子时嫌弃他碍眼,于是顺手把人给揍了,惹得韩越大嫂发了火,远在西郊大营的韩锋无暇分身,等他回到京城,才得知韩越根本未曾回府,回头就偷溜出了京城。
别看韩锋在外头威风八面,回到家却是个惧内的,那位南平侯家嫡女虽然容貌平常,可是却十分得韩家父子的心,上马能打仗下马能管家,还连生了三个孙子,在府内地位稳固无比,身为长嫂,教育韩越简直是太容易了。
如今韩越自动送羊入虎口,如何不心惊胆颤?
赵允祯对韩越充满了同情,一伸胳膊搭上韩越的肩膀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身为男子汉岂可畏缩不前?勇敢的上吧!”
韩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挣开赵允祯的胳膊道:“少来猫哭耗子,别以为我不晓得你正暗自得意着。”
赵允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惹得周围经过的兵士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三人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较场,较场边上有一排房子,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负手站在门口。
他身上并未穿着甲胄,但是却能让人感觉到那迎面而来的锋锐冷冽之意。
他就是韩越的大哥,韩锋。
韩锋的面貌同韩越不太像,韩越纵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骨子里却还是带着世家公子的贵气,相貌清俊儒雅,如何都不像是军营中人,而韩锋,却是威严甚重,眼神锐利,一看就像是一把刀,能够砍伤人的刀。
不过如今,这把刀已然上了刀鞘,变得内敛了许多,也厚重了许多。换言之,韩锋如今已经在从为将者慢慢向为帅者转变。
韩越见那眼神朝自己望过来,脚下便一个凝滞,接着整个人便严肃起来,到了韩锋面前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韩大人。”
被韩锋眼神一扫,韩越顿时觉得好似被看穿了一般,心底毛毛的。只是还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便听到韩锋冷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韩芒推了赵允祯和韩越一下,示意二人跟着进屋,而自己却转身守在了门外头。
屋内中央摆了一个大大的沙盘,山川地势道路分布密林河流清晰在目,在正对的墙上,挂了一幅硕大的山川地理图,同他往日在国子监看到的相比,这幅便详细了许多,而且在此刻被重点标注出来的地方……韩越眼睛一眯:这是要作甚?
韩锋微微一笑道:“天下承平日久,兵士们虽然每日操练,可终究是懈怠了,我和傅大人都觉得,须得真刀实枪的做上一场,激激他们的血性。”
赵允祯和韩越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眼中的惊讶,这等事情,为何要同他们说?莫非……赵允祯忽然觉得后背发凉,难道是有人在算计他?
“能以最少的伤亡换来最好的战果,这才是兵家必胜之道,若是损失太过惨重,即便皇上不发话,户部的老爷们也要开始哭穷了。”
“韩大人,这是否轻率了些?”赵允祯忍不住蹙眉道:“边疆无战事,兵士们懈怠也是情有可原,若是贸然发兵造成伤亡,难免有些……”没事找事。
韩锋闻言哈哈大笑道:“世子莫要担心,为将者,自然不会轻易的让手下兵士去送死,因此在发兵之前,我们,以及所有的幕僚,要进行一场战事推演。这也是为何要找你们来的原因,傅大人今儿面圣,便会请旨,你们两个,暂且留在军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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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代琳和南辰欢快的期待着计划中的出游时,赵允祯和韩越两个人却在苦逼的被压榨中。
当约定好的日子来临,理所当然的,赵允祯只能无奈爽约。
在接到赵允祯的信时,代璇有些失望,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算换成亲哥李行瑾,她也不能要求人把正事放下陪她玩。
在王府的这些日子,云氏确实对代璇不错,特地请了一位宫中出来的司膳女官专门负责代璇的饮食,好好调养了一番,各种珍贵药材流水一般进了代璇的肚子,连带南辰也受益不少。
紫苏却是有心,自告奋勇去厨房打下手,偷师了不少,而那位姓江的姑姑也看紫苏顺眼,并不吝啬指点,短短几日,紫苏的手艺便涨了一大截,而且对药理方面更加注重起来,特地请代璇帮忙借了一些药理书籍来看。
而紫萍也没闲着,她平日里主管代璇的衣裳首饰,手底下也有一手好针线,往日里代璇练字看书的时候,她便到南辰那里帮忙。
而代璇除了自娱自乐,每日还要过畔柳亭同云氏说说话联络感情,在代璇刻意表现的乖巧迎合之下,云氏对代璇的态度更上了一个台阶。不过短短日子,主仆三个却是过得异常充实。
十三日,天气晴好,李行瑾如约登门,先往畔柳亭拜见了云氏,然后在云氏的再三叮嘱之下,带着一群人出了门。
本来赵允祯也只是私下允诺,却不知怎的,竟然给云氏知道了。
想到代璇这段时间里老实乖巧的表现,云氏果断开恩,既然赵允祯无暇,便唤了李行瑾过来陪同两姐妹。另外除了各自贴身的丫头和小厮,还多了许妈妈和八个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的护卫。
京城的格局与代璇记忆中的北京城不同,实际上,没有了明朝初年的那段历史,北京也不是那个北京了。出了王府大街,又拐了两个弯,便来到了京城最热闹繁华的朱雀大街。
代璇和南辰在街头便下了马车,两人相携信步而行,虽然带了遮盖容貌的面纱,可依旧吸引了众人注目。
南辰穿了一身天水碧的高腰褶裙,广袖收腰的款式越发显出她高挑而又纤瘦合度的身材,腰间坠了一条长长的柳黄色流苏坠子,随着主人走动摇摆,则是给南辰的明丽气质中多添了一抹活泼可爱的俏皮,而那块光泽莹润毫无瑕疵的吉庆有余白玉佩,也毫不隐晦的表现出了主人的尊贵。
毕竟这样品质的玉佩,不是有钱就可以得到的。
而走在南辰身边的代璇,相对来说就打扮的更少女一些。鹅黄色的圆领宽袖对襟短褂,袖口领口处都镶了精致的嫩绿花边,而衣摆下方则满绣了嫩绿的缠枝莲纹,一串饱满圆润的淡粉色珍珠从肩膀处直垂到腰间。下身则是一条天蓝色的飘逸长裙,腰间所系的粉色丝带同上身的粉色珠串遥相呼应,而足上所戴的水晶链子也在行走间隐隐露出光芒。
而走在南辰和代璇身边的李行瑾,理所当然的被人忽略了,虽然他也是翩翩美少年一枚,然而……谁叫东张西望的多数是男子呢?
南辰和代璇一路在绸缎铺胭脂铺成衣铺中转了一圈,中午时分,一行人便走进了朱雀大街上最大最豪华的酒楼。
状元楼之所以敢叫这个名字,却不是他的老板自封,而是天子御笔,就挂在了进门后的大厅顶部,每个客人一进来,都会习惯性的抬头去看那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而有了这定海神针,状元楼在短短二三十年里,一举超过了许多百年老字号,成为京城最大最有名的酒楼。
外地士子来京城,有三大必去的地方。
一个就是琼林宴举行的地方杏园,在杏园东侧有一面长长的才子泼墨墙,要知道,前来参加琼林宴的都是高中的士子们,此刻已经金榜题名,自然不会吝惜笔墨,看那些字迹,有清雅淡泊的,有豪气干云的,更有龙飞凤舞的,无一不抒发着心中的豪气。
第二个便是城西慈恩寺。倒不是士子们俱都迷信,而是琼林宴后,才子们都会道慈恩寺的雁塔下题名以显荣耀。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遍长安花,前来的士子们都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名字。
第三个便是朱雀大街的状元楼了。状元楼从泰元元年至今的二十六年间,一共出了五位状元,两位榜眼和三位探花,被众多士子视为福地,每到大考之年,状元楼都会人满为患。而且曾传,如今德高望重的太傅大人,初时怀才不遇,三试落第后心灰意冷,却不料在状元楼偶遇了如今的皇帝,从而迈上了平步青云之路。
而事实上,皇帝自那之后,确实多次来过状元楼,另外,状元楼也是许多清贵文人和达官显贵经常光顾的地方。
今年又是大考之年,只是代璇来的不巧,会试是在二月份,现在已经七月,春闱已过,状元楼也总算不是爆满的状态了。不过今年的状元又是出在此地,无疑为状元楼又做了一回活。
“咦?”代璇指着一旁的墙上那副摊开的卷轴,惊奇道:“那是什么?”
字迹不算大,代璇想要看的清楚一些,便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却没想到正撞进了别人怀里。
看见众人惊骇的表情,代璇便知道自己鲁莽了,连忙站直身子后退两步,才看清楚被她撞到的人。
那是个年轻男子,头戴金冠,长发扎成马尾垂落腰间,容貌堪称俊美,身材挺拔,此刻正摇着扇子瞧着代璇,嘴角还挂着一抹不甚明显的笑容。代璇不由得眯了眯眼,此人一双桃花眼似乎会放电一般,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再看那通身贵气的装扮,不用说,此人必然是某个勋贵子弟。
李行瑾匆忙上前将代璇挡在了身后,隔断那男子的目光。
“舍妹鲁莽,还请阁下不要见怪。”
代璇此时已经退到了南辰身边,虽然低着头,可是她却能感觉到那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在这时,旁边一只手伸过来,轻轻的握住了代璇的手。
感受到南辰的好意,代璇不由得笑了一下,她可不是为目前的情况感到尴尬又或者害怕,她只是有些奇怪,若说容貌,她自信不会输给南辰,可是眼下她们两人都薄纱蒙面,单看身姿,无疑是南辰更胜一筹,为何那男子只是盯着自己看?而且这大庭广众之下,未免太过明目张胆。
李行瑾一揖之下,却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应,抬眼一看,那人依旧一副笑吟吟的模样,打开的折扇轻轻抬起遮住了下半边脸:“嗯……”
“若是阁下赏脸,今儿的帐便由在下付了。”李行瑾赶紧又添了一句。
若非今日他带着两个妹子出来,不想惹事给她们扫兴,又怎会这般低声下气?平日里嚣张惯了的李行瑾心底对于这样的做法有点儿别扭,业务不是很熟练,看起来有点儿勉强。
“这个小兄弟,诚意不太够啊。”那人轻笑一声后懒洋洋的开口,嗓音带着几分磁性,对于对声音有种偏执般喜好的代璇来说,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可惜说话的内容不是那么可爱。
李行瑾闻言,胸口腾地就冒出来一股火气,这丫的不识好歹,莫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在李行瑾抬起头准备还击的时候,背后却响起了代璇的声音。
“这位公子看起来也是出身于富贵之家,何必同小女子如此计较?”代璇正处于变声期,原先的清脆正在向柔和转变,此刻听着却是温柔中带了一分沙哑,比她的扮相略显成熟。不过加上她那温柔中略显委屈的语气,倒像是在……控诉?
男子眉毛一挑,突然笑了一声,刷的合上了折扇,在手中挽了个花,最后在手臂上一磕道:“姑娘所言甚是,所以为了显示在下的诚意,不如一同坐下来喝杯酒如何?”
不过只言片语,这人倒是反客为主了。
代璇不由得勾起了嘴角,那双桃花眼中明显的笑意以为她看不出来咩?
李行瑾正待拒绝,却听到代璇的声音再度响起道:“既然如此,那就却之不恭了。哥哥,你就陪这位公子喝一杯吧,我同姐姐另寻雅间便是。”
听得代璇的话,那男子忍不住又笑起来,并且伸出舌头舔了舔厚薄适中的嘴唇,看着代璇的眼神就好似见到了什么有趣的宝贝一般,在李行瑾移步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之后,才转头看着墙上的那幅挂轴道:“这可是今科状元的墨宝,听说是江南有名的大才子啊。”
说罢,还啧啧了两声,却不知道究竟是赞叹还是不屑了。
代璇有些不耐烦了,此人虽是有着一把让人着迷的好声音,却不是可以轻易结交的那种类型,而且她逛了一上午肚子也饿了,没工夫在这里蘑菇,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楼上传来一声笑道:“少渊,又在戏耍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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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不禁闻声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白衣华服公子,面容白净,笑容爽朗,正俯身趴在栏杆上往下望。
然而在瞧见李行瑾几人时,面上却有一抹淡淡的惊讶之色闪过,虽然并不明显。
代璇心底正疑惑时,却听到身边李行瑾从嘴里一字一字的蹦出一个人名来。
“周、云、飞!”
周云飞这个名字,代璇不算陌生,她虽然不认识此人,但是却从李行瑾口中听过无数次。
此人出身于富贵之家,家中既无文臣也无武将,只是飞出了一只凤凰——当今皇后。
因为是皇后母家,皇帝很是大方的封了大舅子为昌宁侯,而周云飞便是昌宁侯的嫡出幼子,据说颇受皇后喜爱。
具体二人是怎么结怨的,代璇不清楚,李行瑾似乎也不想提及,据说他们十次见面有九次都要打一架,虽然胜负大约五五开的样子,但是李行瑾似乎吃亏不小,是以内心颇有怨言。
“原来你们认识?”一旁传来桃花眼公子的声音。
李行瑾没好生气的哼了一声道:“原来你是那个混蛋的朋友,不好意思,失陪了!”
说完,便回身拉着代璇就往楼上走。早就在一旁等待了许久的侍从连忙殷勤的前头带路,而且十分有眼色的避开了周云飞所在的那一边。
那边周云飞撸着袖子目送李行瑾一行人进了雅间,才推了推一旁把玩着扇子的人道:“少渊,你怎么和那小子碰上了?那是个愣头青,好坏都分不清楚。”
名为少渊的男子眼睛眯成了月牙儿,闻言嘴角一勾道:“他是谁?”
“李行瑾,忠勇伯府上的三房嫡孙。这小子今日竟带了两个美人儿上酒楼,倒是稀奇。”周云飞大咧咧的笑了一声,便扯着少渊的袖子往方才出来的雅间走去:“不管他,我们喝酒去,子都和温玉都等候多时了。”
美人儿?确实是吧?虽然没看见容貌,可是他自信自己不会弄错。忠勇伯府……吗?桃花眼公子低低的念了一句,随即将手上的扇子往袖子一塞,复又笑了起来。
这个人,恐怕不那么简单。代璇走到雅间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正好碰见那名叫少渊的男子回眸一瞥,两人视线相交,代璇不由得蹙了蹙眉。
就算那张脸实在是非常俊美,可是他嘴角的笑意,和那深邃的眼神,却总让人觉得还包含了些别的什么。
代璇不知道那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妹妹,怎么了?”走在前面的南辰见代璇停住了脚步,忍不住唤了她一声。
“哦,无事。”代璇坐到了南辰身边靠窗的位置,那侍从正好双手恭敬的送上来一本印刷精美的画册,代璇微微一愣,就见南辰十分熟练的接了过去,纤指一伸,翻开,点了两个素菜。
代璇凑过去瞧了一眼,居然是一本菜谱。
南辰顺手将菜谱递了过来,代璇凭着记忆点了几个爱吃的,便又顺手给了李行瑾,便侧过身子,将胳膊撑在了栏杆上,托腮看着窗外。
“妹妹一直盯着窗外,景色那么好看么?”李行瑾点完菜,就发现代璇一脸兴味的看着外头,忍不住也伸出头去看了一眼。
还是那条朱雀大街,街上人来人往依旧热闹。不过此时却多了一点不寻常。
就在距离状元楼不远的地方,突然多了一个妙龄女子。此女身穿白衣,正跪在街旁,一脸哀戚的说着什么,周围多了许多围观者,甚至有人指指点点或者调笑。
“这是……”李行瑾脸上表情有些奇怪,话也突然截停。
“卖身吧?就不知道是葬父还是葬母?亦或是单纯的求人收留?”代璇看了他一眼,无比自然的接话道。
李行瑾有些无语,他瞧着妹妹,不晓得长在深闺的妹妹为何会知道这个,还无比自然的说了出来。
代璇自然没有注意到自家哥哥那点纠结的小心思,她只是觉得好奇,前世她在无数电视剧中看到过这个桥段,本以为是现代人杜撰而来,没想到她第一次出门,竟然真的给碰上了。
那女子身上的白衣,很明显是孝服,但俗话说的好,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三分孝。
就如同方才那个名叫少渊的男子,一身黑色华服愈发显得俊美无俦,便是同名满京城的赵允祯相比也毫不逊色,而这名女子,也是一身的楚楚动人,那细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十分惹人怜。
虽然此女的容貌并不能看的很清楚,但是代璇本能觉得,应该是个小美人,不然不能惹的那许多人围观吧。
不过这些都没有填饱肚子重要,不过一会儿,便陆续有菜上桌,代璇特意要了一小坛子米酒,这是古代纯天然的粮食酿出来的米酒,带着淡淡的清香,酒味虽然不重,但十分的清冽,很是爽口。
回到古代虽说有种种不便,但是口腹之欲上,却是令人十分满意的,代璇揉着肚子,十分欣慰的想着。
就在此时,却听到李行瑾突然“咦”了一声。
代璇扭头看去,却见李行瑾放下了手中筷子,兴致勃勃扭头往窗外看去。
那卖身女子引发的骚动突然有了新的变故,在围观人群中有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排众而出,出手便是一锭银子,扔在了女子面前。
终于有人出手了。耽误了这一顿饭的功夫,是那女子吸引力不够呢,还是京城人都比较谨慎?
唔,十两,按照市价来说,买一个训练好的丫头是用不了这么多银子的,但若是买个美妾,这些尚嫌不够。
虽然说代璇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比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多了一份对于人权的认识,但是她并没有圣母情怀,不会想着去解救众多被奴役的民众。
在她看来,人都是有价的,不说那些失去了自由身的奴仆,就算是朝中的文臣武将,也同样是在出售自己,不过他们卖的不是身体,而是思想、本领。
退一步说,像她现在的身份,这些勋贵之家的贵女们,也不过是价格更高的商品而已,或许唯一的例外,便是高坐龙椅上的那位,那才是真正掌握交易的人。
而此时,大街上的闹剧又有了新的进展。
那中年人想要将女子带走,可是那女子却拒而不受他的银子,双方闹了起来。
跟在中年人身后的几个下人装束的男子,上前便欲扯着那女子起身,却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青年书生给抓住了手腕。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然想要强抢民女!”那书生义正词严,双目精光熠熠的看着那中年人,丝毫没有想让的意思。
“哟,书呆子,还学人英雄救美不成?”那中年人不怒反笑,一手抚在肚子上,略带嘲笑的看着那青衣书生。
书生却是并不惧怕,弯腰将那锭银子拾起,然后摊在手心递出道:“阁下的银子。”
“我若不收呢?”那中年男子显然并不想就此干休。
书生昂着头,并未被中年人那咄咄逼人的态度吓到,反而中气十足的道:“此女子纵然卖身,也可自己挑选主家,买卖自愿,阁下岂可强人所难?”
代璇听到这句买卖自愿,不由得眉毛一挑,突然站起来道:“我们下去看看。”话音未落,便扯着李行瑾的袖子往外走。南辰不想出去凑热闹,便和许妈妈留在了雅间。
等到代璇来到街上,却见事态似乎有了新的变化。
那青衣书生捂着脑袋蹲在地上,中年男子略微嚣张的看着他,那卖身女子一脸惊惶的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样子着实有几分可怜。
这是动起手来了?
代璇有着惊讶于这火速的发展,待他们二人凑到跟前才发现,居然有殷红的血迹从书生的指缝见蔓延出来。
“啊,你流血了!”站在一旁的女子显然也发现了,惊叫一声之后,便麻利的撕了一块白布,慢慢挪开了书生捂着头的手。
血迹从发间晕开,淌到了脸上,看着有几分凄惨。
李行瑾连忙伸手捂住了代璇的眼睛,并且将人往怀里一带,让她背对着人群道:“妹妹,没吓到吧?”
这等小场面当然不会吓到代璇,她又不是真的娇娇女,闻言在感动于李行瑾对她的关切之余,也有些好笑,立马摇了摇头道:“无妨,你忘了我还为你包扎过伤口么?”
见代璇不是说笑,也并无勉强神色,李行瑾才放开了代璇,不过还是将她放在了身边,四个跟下来的护卫扇形散开围在一旁,将兄妹两人同外人隔绝开来。
“哥哥,不如我们买了她吧?”代璇突然道。
“诶?”李行瑾有些惊讶:“我们家不缺丫头啊。”
代璇微微一笑,从紫苏手里要了两锭银子,瞅了李行瑾一眼后突然高声道:“二十两银子,我买了!”
略显年轻但又十分悦耳的女声响起,女子茫然抬起头,发现一个穿着富贵蒙着面纱的女子迈步而出,白生生的手中同样托着两个元宝道:“我买你,做我哥哥的通房丫头,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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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她说什么?通房丫头?
正优哉游哉端着茶杯看着热闹的俊美男子在听到代璇话语的第一时间就喷了茶,随即傻眼的看向那个虽然纤瘦但背挺的笔直的女子,完全被她这句话给震住了。
这人便是方才在大厅中,同代璇撞在一起的名为少渊的人。
“这丫头真是伯府养出的女儿,而非其他什么地方捡来的?”他忍不住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半是询问半是调侃的道。当然,他也知道得这种猜测其实不怎么靠谱,只是代璇这种行为对于一个出身名门的小姐来说实在也很不靠谱。
“这个……应该是吧?”周云飞合上方才张开成圆形的嘴巴,然后用扇子柄挠了挠头道:“很显然,李行瑾那厮对这个妹妹很是喜爱,平日里护短的紧。嘲笑他无妨,大不了干一架,可若是提到这个妹妹,就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喂。”少渊一只手伸了过来。
周云飞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不好意思的讪笑了一声,把挠过头的扇子用袖子抹了抹,放到了那只手上。
虽然他对那把扇子垂涎已久,可是扇子的所有权却永远不可能属于他!
恋恋不舍的模样成功逗乐了扇子的主人,然后那只手举起扇子往周云飞脑袋上又敲了一下。
“李行瑾?”旁边一个清秀男子正端着酒杯浅酌,闻言开口道:“是否是忠勇伯的嫡孙?”
“咦?温玉你居然晓得他?”周云飞显然有些意外,然后点点头道:“就是他了,忠勇伯孙子不少,可惜长孙却是庶出,而老二老三却是喜文厌武,只有排行老四的李行瑾还能耍两下。”
当然,李行瑾是不是只能耍两下,这个就见仁见智了。
“唔,我知道他,是因为意外,算是我欠他一个人情吧。”清秀男子起身来到窗前,看到街上的李行瑾时,嘴边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他的五官并不算多么精致,比少渊尚有不如,可是组合在一起,便让人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息,他的笑容并不像周云飞那般阳光灿烂,可是却如同涓涓流淌过的清澈溪水,有一种深刻隽永的清雅。
一身月牙白的简约长袍,头上是一根一字白玉梅花簪,通身上下并无多余饰物,只有腰间挂着的一块巴掌大的圆形吉庆太平白玉佩,缀的是淡蓝色掺杂银线打成的梅花络子。
若是代璇在此,必然会赞叹一声:如此人品,果然不愧温玉之名!
“哦?能让温玉欠下一个人情,李行瑾可赚大了。”周云飞摇头叹了口气,不知道是羡慕李行瑾的狗屎运还是在为温玉的一个人情而感到可惜。
少渊听到周云飞的话并未多言,只是暗自一笑,转头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街上的热闹中。
而另一个自始至终都未吭声的男子,却依旧端着酒壶自斟自饮自得其乐,丝毫没有好奇心的样子。
且说代璇,那一语虽然惊倒了雅间中的几个人,可并未惊到围观的人们。大约是生活在天子脚下,见识也比普通百姓多一些,初时虽然议论纷纷,可并没有人跳出来指责代璇趁人之危。
毕竟,只看代璇的穿戴,便也知道她必然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了。
李行瑾瞪圆了眼睛“诶”了一声。
他连忙上前两步扯住了代璇的衣袖低声道:“妹妹,可别乱来啊,我若真弄这么个通房丫头回去,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代璇抬起头浅浅一笑道:“莫非此女入不得哥哥的眼?我看她身材窈窕,样貌清秀,并不很差嘛。”
要说那女子的外表,确实不算差的,要不那个挺着大肚子的中年人也不会看中她了不是?然而若说多么出色也未必,至少代璇身边的紫苏紫萍都丝毫不逊色。
当然,紫苏和紫萍是代璇的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给李行瑾去暖床的,就算李行瑾想要都不行,别说紫苏紫萍了,就算是二等的蓝蝶和绿衣,那也是不成的。
哥哥强要妹子的贴身丫头这种事情,若是发生在忠勇伯府,不仅不能心想事成,至少一顿家法是少不了的。
代璇并未低声回答,因此很显然,那女子也听到了她的话。
围观的群众适时地发出了起哄声,还有人出言笑道:“这位小兄弟眼光可真是高,这样的容姿还看不上,莫不是要找个大家闺秀才成?像令妹这样的姿色,这世间恐怕不多呐。”
代璇不由得撇嘴一笑,这人倒是有趣,她还蒙着面呢,谁又知道了她好不好看?
只是李行瑾的面色却难看起来,他冷冷瞥了人群一眼,似乎在找方才出言的人,沉声道:“我妹子什么身份,街头卖身的女子怎能同她相比?”
一时间气氛一凝。
代璇悄悄的捏了一下李行瑾的手心安抚道:“无妨,不过是善意的调笑罢了。”接着便提高了声音道:“谢谢这位大哥的夸赞,只是此话有些不对,我兄长并非嫌弃这位姐姐的容色,而是心无邪念罢了。倒是这位姐姐,真是对不住了,既然家兄并无此意,那我先前的提议便只能作罢了。”
“这位小姐无需道歉,兰芝虽然卖身,却并未想要攀附富贵,只是想有一处容身之地而已,便是令兄……我也是不会答应的。”名为兰芝的女子抬起头看着代璇,面色坚毅,眼神清澈,倒真是有几分兰花的风骨。
代璇抿唇轻笑,面纱微动,露出了一点白皙的下巴:“如此,倒是我多事了。”说完,便拉着李行瑾挤出了人潮,将热闹抛在了身后,悠然往状元楼行来。
李行瑾一路跟着妹妹,虽然并未表示异议,可心底却是迷糊着,忍不住问了出来道:“妹妹,你这是玩的哪一出?”
“呵呵,助人为乐嘛,日行一善行不行啊?”代璇轻笑了一声,顺便又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青衣书生已经避开了兰芝的搀扶,而是一个人跌跌撞撞挤出了人群,而同时还有几个人也停住了往前的脚步,转身离去。
“助人为乐?”李行瑾顺着代璇的眼神看去,却还是没有明白,“妹妹,你若是想帮那女子,给些碎银子帮她安置亡父便是,又何必提什么通房丫头?就算带入府中,你那院子里不是也缺人嘛。”
代璇叹了口气,见李行瑾一脸求知的样子,便一口道出关键:“哥哥,你觉得那兰芝,是个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好女子么?我方才便是试探她,可惜结果并不能让我满意。”
身在这个时代,女子本来就是弱势群体,又何况是出身不好还有几分姿色的女子?代璇并未同情心泛滥,但是青衣书生那句买卖自愿的话打动了她,若那女子是个品质过硬的,顺手一帮并没什么,甚至带在身边也无不可。
可惜,代璇清楚的看到那女子听到自己的话时,眼中闪过的一抹惊喜。
她并不是不爱富贵,只不过她心气高,看不上之前那中年人罢了。想想也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对她那样的妙龄女子来说,即使是有钱,吸引力也有限。
而李行瑾就不同了,只看穿着打扮、容貌气质,无一不甩了那中年人几条街,通房丫头虽然不太好听,可若是能生下一男半女成为姨娘,可不是一生富贵享用不尽?
当然,出身于大家的公子小姐们自然知道姨娘的身份地位,但是对于普通百姓,这种观念却十分普遍。
“即使想要攀高枝,也得看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凭她,还不够格。”代璇给兰芝下了定论,便不再多言,只是对着紫苏笑道:“聪明人要做聪明事,否则便是假聪明。你说呢?”
这是在警告自己么?紫苏暗中忖度着,不过她并未有过攀高枝的想法,因此心中坦荡,面对代璇的询问只是洒然一笑。
实际上代璇还真的没有这意思。若是紫苏心怀不轨,在原主身边其实有很多机会,根本不会等到现在,所以代璇还是挺放心的。
话说回来,代璇短短两句话就将人给涮了一把,虽然对兰芝来说不太厚道,可是却真的算是助人为乐,君不见那书生和某几个想要出手的人都悄然退却了吗?
那几个都是聪明人呢。
这种无疑会攀附富贵的女子,即使是做丫头,真正有规矩的人家也不会喜欢的。
比如在伯府,为何庶出的长孙李行瑞一直不得孙氏喜欢,虽然他是庶出,可毕竟是第一个孙子,一般老人对第一个孙子总是期盼和喜爱的不是?李行瑞这么倒霉,更多的原因便是他的生母范姨娘。
范姨娘当年是孙氏送给儿子的大丫头,可是没想到她却偷偷的爬了大老爷的床,竟然一下怀上了孩子!彼时大太太方氏进门三年却未生下儿子,孙氏也有些着急,范姨娘肚里的孩子才得以保全下来,因着一举得男,升了姨娘,可是孙氏这么多年来就没再正眼瞧过她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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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并不知道她的所言所为都落入了有心人的眼睛里,在同李行瑾解释了一句之后,便停在了状元楼对面的多宝阁屋檐下。
午饭已经吃完,似乎并不需要再回头补上,在征求了一下李行瑾的意见之后,代璇便支使紫苏上楼去叫南辰,而她就那么站在街道一边,成了别人眼中一道静止的风景。
梅字雅间里,少渊嘴角噙着一抹笑,听着来自手下的观察结论,虽然并未言语,可嘴边的笑意却是愈来愈深。
挥手叫人下去之后,周云飞最先按捺不住道:“这丫头还挺聪明嘛,比她哥哥强!”
少渊慵懒的倚在窗边,但笑不语。
温玉倒是淡淡看了周云飞一眼,并未接话,反而是对着少渊道:“你对她感兴趣?”
如若不然,他们几个难得聚会一次,又何必总是将话题围绕在一个小女孩身上。
“啊……算是吧,我觉得她是个聪明又懂分寸的女子,这样的人比较不会带来麻烦。”少渊把玩着手上的扇子,一开一合之间,露出来扇面上的仕女图。
温玉含义不明的笑了一下。
倒是旁边一直默不吭声的男子突然发话道:“你有兴趣,可别人未必看得上你。”
周云飞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待看见少渊越发灿烂的笑容时连忙捂住了嘴巴,然后缩了缩肩膀,好似这样就能让少渊看不见他了一般。
反倒是温玉并不怎么发憷,浅笑着伸出大拇指赞了一个。
大概知道自己的气场只能震住周云飞那个不着调的,少渊也没有拿眼斜看两位同伴,而是挑眉笑道:“子都,你这话未免小看我了吧?”
名为子都的男子容貌也非常出挑,单论五官的俊美程度还要超过温玉,与少渊在伯仲之间,只是他面无表情显得整个人有些阴冷,同少渊那一看就是贵公子范儿的装束相比,他一身简简单单的青布长袍就要低调的很多,而且身上比温玉还要干净,什么饰品都没有。
听到少渊的话,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淡然的神情很明显的表达了他的态度。
周云飞躲在温玉的身后偷笑。因为有正大光明笑出来的温玉挡着,他顿时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怕少渊了。
“温玉……莫非你也这么觉得?”少渊在子都那里碰了钉子,立即转移对象。
清雅的男子看了他一眼,然后端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后似乎对腰间挂着的玉佩突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不够朋友啊。”少渊叹了口气,然后突然用力拍打了一下窗栏,发出啪的一声,斜着眼看了周云飞一眼道:“云飞你来说说,难道我很差吗?”
原本还在暗自偷笑的周云飞一下子就僵住了,接着才讪笑道:“那个……怎么可能啊,温玉和子都是跟你开玩笑呢。”
少渊却是没有理会周云飞的话,反而是屈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眼神盯着窗外的那个身影勾起嘴角低声道:“伯府的小姐而已……”
此言一出,在场三人均是面色微变。而温玉和子都两人,在对视了一眼后,俱都沉默了下来。
而此时的代璇却不知道有人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身上,只是她的感觉向来敏锐,不经意间抬头一瞥,却是看见了倚窗而立的俊美男子,甚至还得到了一个笑容。
然而代璇却想到了先前在状元楼大厅里时,少渊那个舔嘴唇的动作。
此人莫非是个发电机,喜欢随时随地的放电?倒是没有白瞎那双桃花眼了……
代璇腹诽着,却是平静的移开了视线,一个英俊而有魅力的贵公子,对别人来说或许很有吸引力,但她又不是真的情窦初开的小女孩,还不至于被迷倒。
她只是有些疑惑,看此人的衣着打扮、行为举止,以及那份从容的气度,显然是出身于富贵之家,可是常在京城公子中间打滚的李行瑾却不认识他,莫非是从外地进京的权贵?
片刻之后,南辰便下楼来,几人便转头进了多宝阁。
内造的东西虽然珍贵精巧,但多宝阁的东西却胜在款式新奇,花样时时翻新,在京城是首屈一指的珠宝铺子。代璇和南辰转了半天,怎么也要带些东西回去做礼物。
才进门,便有小厮迎了上来。之前他们几个便看到了站在门侧的代璇,还在想这位小姐究竟为何站在门口却不进,是不是囊中羞涩之类,却没想到片刻之后,竟然又多了一位小姐。
李行瑾进门就嚷嚷着让人把最好的头面拿出来,完全一副不差钱的架势,弄得南辰和代璇都十分想表示她们不认识此人。
不过似乎多宝阁的侍者都见惯了类似的客人,并未露出什么异色,而是出来一个清秀女侍,十分礼貌的邀请代璇上了楼。
因为云氏帮女儿预定了多宝阁每季的新式头面,所以代璇算是优质客户,像她这样的,便有更大的挑选范围。多宝阁的东西虽然好,有些也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
代璇对这样的模式并不陌生,这不就是后世常用的手段么?只是这个幕后老板确实有几分手腕,后台也够硬,据代璇所知,多宝阁自开业以来,虽然也遇到不少打算强买强卖的客户,最终也都自己消停了。
多宝阁从外头看,是栋比状元楼还要高的建筑,应该是有四层或者五层,但是一直以来,开放给众人的便只有三层,一层的珠宝首饰都比较普通,有银子就可以买到,而二层的客人便是像代璇这一种了,有银子也有一定的身份地位,能够得到更好的服务,而三层,据传只有某些特殊的客人才能上的去。
在二楼转角处,代璇正待迈步往熟悉的地方走,却见引路的那名女侍脚步不停,反而将代璇带到了一个小花厅里,然后又出来一个漂亮女侍端上了点心茶水。
“等一下,”见那两名女侍一言不发就要退下,代璇忍不住起身道:“这是何意?”
事有反常即为妖。她往日来了那么多回也没见的有何特别招待,今日这般奇怪,让她有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不说清楚,恕我不能久留了。”两名女侍闭紧了嘴巴似乎打算装聋作哑,代璇自忖没有法子让她们开口,便冷着脸转身便走。今次她是疏忽了,不该孤身一人上楼。
因着南辰所用的东西都是内造出品,她根本用不着自己买,李行瑾对这个也没兴趣,而紫苏又被她打发去自己挑首饰,一时间代璇身边竟是没有了贴身的人。或许她下意识里便将多宝阁当做了安全的地方!
也不怪代璇一时大意,毕竟她来到古代也才十几日的功夫,其实还处于一种旁观者的心态,并未完全融入这个时代。
两名女侍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然而就在二人纠结着要不要上去拦下代璇的时候,已经走到门口的代璇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四姑娘,我们又见面了。”语调轻柔,令人如沐春风。
代璇惊觉的后退两步,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蹙起了眉毛。这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子,有一种江南女子的婉约和柔美。她轻移莲步,款款的走了进来,摆手示意女侍们下去,随即转身对着代璇行了一礼。
“四姑娘恕罪,冒昧请您过来,是有一事相求。”
身后传来关门声,代璇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道:“什么?”
这个女子,口中说着又见面了,可是代璇的记忆中却根本找不到她的身影。这代表什么?是这个女子在说谎还是说她的记忆丢失了某个部分?
“四姑娘不必紧张。”女子十分妖娆的坐了下来,然后对着代璇柔柔的笑道:“我既是有所求,必然不敢为难姑娘的。”
“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你。”代璇干巴巴的道。
此刻的代璇,却是已经在考虑那两名女侍和眼前女子跟多宝阁的关系,若这是她们私下里的动作,那她似乎可以搏一搏,可若是多宝阁高层交代下来的,便不好办了。多宝阁的水有多深,她没兴趣亲自去试一试。
女子轻轻的摇头,对着代璇笑的温和。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代璇总觉得那眼神中有打量甚至是品评,这让她很不舒服。
“四姑娘过谦了,这件事,只要四姑娘肯答应,就一定能做到。”女子起身走到代璇跟前,突然伸出手。
代璇立即后退了两步,警惕的看着她。这女人,没说两句话就开始动手动脚,似乎将她当做了一个可以逗着玩儿的兔子,笼中的飞鸟。
“哦?说来听听。”代璇眯起眼睛,藏在袖中的双手悄然伸到了背后,在后腰的地方,那里插着李行瑾送她的匕首。
女子轻笑了一声,收回手抚弄了一下腕上的镯子,道:“我要的,是四姑娘随身的那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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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第一反应是疑惑。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样大费周章的将她弄过来,只是为了一块玉?
这玉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特殊的东西,无论从材质还是图案来说,虽是上品,可也并不多么稀罕,要它有何用?代璇不由得伸出手指勾住腰间玉佩上的络子,在指头上打了个转。
不过很快她就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和所处的环境。
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现代社会了。
她应该关注的重点,可不是对方为何要这块玉佩,而在于这块玉佩是她的。
在以前,一块玉佩而已,说给就给了,可是现在不行,女子随身的东西岂可轻易与人?
这也不是汉唐,社会风气没有那么开放,虽然并没有发展到历史上的明清时代那样保守,全身上下都捂的严实,可加在女子身上的束缚,仍旧比男子多了太多。
私相授受之举,且不说有违礼法,若是有心人拿了玉佩搅事,甚至是威胁的话,对她来说足够致命。
所以,不管这女子想要她的玉佩做什么,就算不是玉佩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代璇都只有一个答案:不给。
可是见眼前女子笑吟吟的模样,似乎胸有成竹一般。
代璇不由得紧张起来。若是此刻出点什么意外,也够她喝一壶的了。
“不过是一枚普通的玉佩,阁下要它何用?”代璇敷衍了一句,这女子不可能是幕后主使者,能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四姑娘可称呼我为阿蕊。”女子不以为杵,对代璇的态度也没有什么异样,一双妙目紧紧盯着代璇,不知道想要从她面上看出什么来。
“四姑娘腰上挂的双鱼玉佩虽然不错,可阿蕊要的,却不是这个。”阿蕊摇头笑了笑道:“福王世子的心爱之物,以四姑娘的喜爱程度,莫非是贴身带着?”
原来要的是血玉蝴蝶佩?
代璇微微皱眉,接着却是面带不虞道:“福王世子的心爱之物,如何来问我要?这岂非强人所难?”代璇口中说着,却是甩袖侧身,连正面都不给了。
阿蕊掩口轻笑,上前一步道:“四姑娘莫要装模作样了,福王世子将玉佩给了四公子,四公子必然会转送给姑娘的,对不对?”
很对,可惜你猜中了开头,没有猜中结尾。
代璇冷笑了一声,斜睨了女子一眼道:“简直一派胡言!居然出这等诽谤之言,其心可诛!我自幼受祖母教养,一应礼法从不敢忘,私相授受这等罪名我是承担不起!”
面上带着薄怒之色,代璇脑子却飞快的转动起来,虽说赵允祯将玉佩给了李行瑾的事情并未刻意保密,可是事实上,知晓此事的人决计不会太多,毕竟当日他们是在赵允祯的地盘,周围除了几个好友俱都是亲近之人,如何会泄露出去,倒是可以查查。
虽然这女子言之凿凿,可她的目的绝对不仅是逼迫她承认玉佩在自己手上,恐怕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是一块玉佩能够如何?栽赃嫁祸、移花接木?
是私人恩怨还是牵涉到朝堂政事?
以代璇有限的见识来看,不太可能是后者,在她身上打突破口的方法看起来太小家子气了,不是大人物的格局气度。
现在有两个可能,一是此番他们针对的是赵允祯,而自己是遭了无妄之灾,这样的话脱身并不难,因为玉佩确实不在自己身上,幕后之人走的是阴险的路子,明面上的激烈手段大概不会取。
二是他们同时算计到自己和赵允祯,这样的话,很可能行的是嫁祸之计,然后同时坏掉的是自己和赵允祯的名声。
然而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这个结果又能为幕后主使者带来什么好处?
代璇垂下眼皮,这个变数太多了,根本无法猜测,目前她所能做的,不过是确定一件事情。
阿蕊听到代璇气愤的控诉,先是一愣,接着便露出笑意道:“姑娘莫要生气,阿蕊可没有这个意思呢!”说着,对代璇屈膝一礼道:“听闻四姑娘偏好玉器,主上自然不会让姑娘吃亏。请看。”
女子纤细白嫩的手从一侧的小几上拿起了一个漆雕红木盒,对着代璇打开。
以代璇两世的眼光,一眼之下便知道这决计是一块绝顶好玉!
流转的光华和毫无瑕疵的玉色,无一不闪耀着代璇的眼睛,那温润的触感,让代璇拿起便舍不得放下。这还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这般大小,可以做的不只是一枚玉佩——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那块血玉。
当她是傻瓜么?
代璇小心的抚摸着手上的玉石,看了阿蕊一眼,道:“贵主上,真是好大方。”
阿蕊笑颜如花的放下盒子,扭身坐下道:“只要姑娘喜欢,便送与姑娘了。”
代璇沉默不语。阿蕊也不着急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在一旁是,似乎笃定了代璇会动心一样。
片刻之后,代璇长出了一口气道:“玉石虽好,奈何我受之有愧。这般稀世珍品,实在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
阿蕊面色一凝,大概是没有想到代璇的回答,顿时有些生硬的道:“四姑娘可要考虑好了。”
代璇勾起唇角道:“多谢提醒,我李家虽非多么显赫,可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门小户,阿蕊姑娘实在不必多言。”话音未落,代璇转身便往外走。
方才两个女侍出门,她并未听到落锁声,那扇门大概还是可以推得动的。
哪知代璇的速度快,阿蕊的速度更快,就在代璇的手刚接触到门框时,便有一只手按在了上面。
“四姑娘这般不告而别,可是有些不合礼数呢。”阿蕊依旧微笑着,不过代璇却看出来她的心情已经不像方才那么好了,若用四个字来表述那就是:笑里藏刀。
代璇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这个阿蕊的身手之利落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原本以为这女子不过是有几分姿色,几分小聪明,现在看来,自己是低估她了。
“阿蕊姑娘不必客气,我要来便来要走便走,似乎不需要别人来同意。”代璇也并不示弱,与阿蕊对视道。
“哦?四姑娘不妨试试,能不能从我手下打开这扇门?”阿蕊大概是觉得代璇所言有些好笑,嘴边露出一丝嘲讽来。
“莫不是这多宝阁,还想软禁我不成?!”代璇面色一变,忽而大声道:“我人好端端的走了进来,若是不能好端端的出去,你的主上也承受不起这后果!”
只是声音虽然高了,却显得有些色厉内荏呢。阿蕊心中稍安,她今日所见到的代璇,并非她先前所知的那样单蠢,确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先是矢口否认玉佩的事情,义正词严的态度像是真的一样,后来表现出了对玉石的迷恋,可是在她以为事成的时候又耍了她一道,竟然趁她不备起身奔逃,若非她反应够快,今儿便要阴沟里翻船了。
然而只要代璇露出了怯意,接下来她就可以连消带打让代璇彻底答应!
“多宝阁与我何干?四姑娘莫不是以为,我家主上就是这的老板?”阿蕊娇笑了两声才道:“这怎么可能呢?若是如此,我家主上焉敢去招惹福王府?”
“我若带走姑娘,便是令兄将这店给砸了,也是无济于事的。”阿蕊俯身凑到代璇耳边道:“只是这样一来,对姑娘你可不太好呢。”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被人掳走,就算没出什么事,在别人眼里恐怕也差不多等于失节,就算不一头撞死,也没脸见人了。
代璇底气一泄,抿了抿唇道:“你究竟想要如何?!”已经隐隐约约带了屈服之意。
终于看见了曙光,阿蕊心中畅快,面上的笑容看起来也真诚了许多,她拉着代璇的手,随后将那块极品玉石放到了代璇的手上道:“这玉石本就是主上送与四姑娘的礼物,还请四姑娘笑纳。”
对付代璇这样的小姑娘,总归是要打一棍子再给两个甜枣的,威逼之后便是利诱,由不得她不屈服。
见代璇最终还是将玉石放入了袖中口袋,阿蕊趁热打铁道:“若今次四姑娘肯帮忙,下次主上定会有好礼送上的。”
代璇似是已经心动,紧绷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些,她愣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你要那玉佩,究竟想要干什么?我……我不能帮你们害人,那可是福王世子,还是我姨母下半生的依靠!”
阿蕊拍拍代璇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福王世子是什么样的人,害他作甚?只不过是给他弄一点小麻烦,谁叫他如此得京中贵女们的欢心呢?我家主上只是心中不快,想要出口气罢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以福王世子的身份,一点小麻烦而已,能对他有多大影响?”阿蕊打断代璇的话,最后还是回归正题道:“所以四姑娘,把那块玉佩给我吧?”
代璇抿了抿唇,然后眨了下眼睛道:“可是那玉佩,我确实没有带在身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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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耍我!”阿蕊目露凶光,突然逼到代璇跟前道:“莫以为我不敢动你!”
“再是身份尊贵,到了地痞流氓中间,也只有被糟蹋的下场!四姑娘还是考虑清楚再做答复!”
这已经是赤果果的威胁了,代璇惊骇的抬起头,先前还笑颜如花的女子如今已经是粉面含霜,彷如撕去了那一张友好的面皮,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代璇忍不住往后仰了仰身子,她背后已经是门,再也无路可退。
既然退无可退,便无需再退了!
代璇脸色的惧怕之色渐渐淡去,反而愈发显得坚毅起来:“再考虑也是同样答案,不必废话了!”
“四姑娘倒是胆色过人,那说不得我今日,就要施展一回催花的辣手了!”阿蕊冷笑一声,突然闪电般出手往代璇衣襟袭来!
代璇躲闪不及,被她抓住领口,一时厉声道:“你要作甚!”
“四姑娘以为呢?既然你不肯把东西叫出来,那我便只好自己拿了!”阿蕊话音未落,便抓住戴萱的衣襟用力一扯!
房间内传来惊呼声,两名女侍站在门外,却是面面相觑。
“这……莫不是出了岔子?我们是否进去看看?”将代璇领上楼的那名女侍道。
“不好。”另一个略一犹豫,便摇头否定了这一提议:“便是她们谈不拢要动手,那位娇小姐又怎么是阿蕊姑娘的对手?我们还是不要进去添乱的好。”
“你说的对,若是被我们坏了事,说不定还要被阿蕊姑娘记恨。”
然而两名女侍却不知道,此刻房间内的景象与她们所预料的正好相反!
先前那阿蕊突然出手,代璇初时并未反抗,不是她不想,也不是她不敢,而是不能!
就先前阿蕊表现出来的速度来看,这女子应该有练过功夫,但是她身量苗条,也不像是经过苦练的,大概也就只能对付闺中弱女,像陆三那样从小习武比男子尚犹有过之的,毕竟不多。
代璇前世练过功夫,胆敢游走于黑白两道,虽然她凭借的是脑子,可怎么也要有几手自保,打三五个寻常男子不在话下,可是如今换了这具孱弱的身体,硬碰硬是不行的,不仅力量不够,反应速度也差了一大截。
所以代璇忍了。她如同一个真正的闺秀那般,虽然不肯屈服,可总归还是会胆怯,纵然骨头再硬,可是手无缚鸡之力,能奈若何?
阿蕊心中自是不会怀疑,她既然能知晓代璇喜爱玉石,必然也知道这位主儿从小就不曾习武的事实,根本不会往别的地方想。嘴上的交锋她吃了亏,便想要在得意之处找回来,所以她毫无顾忌的对代璇出手了,并且,她大意了。
代璇就在阿蕊出手的一刹那,突然拿捏住了阿蕊的手腕一搓,反手往后一扭,同时另一手则拿住了对方的肩井穴向上一提!
阿蕊只觉得手臂瞬间麻痹,身子被代璇一带,便不由自主的往旁边撇去。
而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有一样冰凉的物事搁在了脖子上!
短短的匕首如一泓碧水闪耀着光泽,尖锐的刀锋正紧紧挨着阿蕊的皮肤,冰寒之气直接浸透皮肤渗入了体内。
惊呼声才出口,便感觉到那刀锋距离自己的皮肤又近了些。
她忍不住低了低头,侧颈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代璇下手并不留情,一见阿蕊不老实,便往刀锋往前送了送,那雪白的脖颈上顿时多出了一道殷红的血线出来。
“闭嘴。”代璇冷冷道。
阿蕊十分的识时务,闻言立即老实下来,只是一双眸子不停的转来转去。
代璇站在阿蕊身后自是看不到,当然也不需要,她只要走出这里下楼同李行瑾汇合,便安全了。多宝阁再是牛气,也不能明着做出什么事来,不然变成众矢之的,就是皇帝也不能这么干。因为全京师的权贵都会想,多宝阁今日截了忠勇伯家的公子小姐,明日会不会就轮到自家的孩子?
谁也不会放心有这么一个不安定因素在京师里,再硬的后台都不行。到时候恐怕那个幕后人会先出手灭了丫的。
代璇一击得手,便不想浪费功夫,直接道:“外头布置了多少人?”
“多宝阁的所有人,四姑娘怕了?”阿蕊身体不敢乱动,嘴上却是不服输。
“怕如何,不怕又如何?”代璇冷冷一笑,她原本也不在乎这个,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你能号令他们?”
“想让我出言放你走?四姑娘不用白费心思了。”阿蕊依旧不客气,不过代璇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若是阿蕊能够号令所有人,至少表示她的身份地位不算太低,用来做人质应该管些用处。
代璇冷哼一声,不再和阿蕊扯皮,突然出手直接卸下了阿蕊的肩关节!
咯嘣两声脆响,阿蕊不由得痛呼出声,然而在匕首的威胁之下,只得闭紧了嘴巴。额头的冷汗滚滚而下,而那双饱满红润的嘴唇却是被咬的鲜血淋漓。
代璇此举并非为了折磨报复,而是为了自己方便,她原本是想要将阿蕊弄晕然后自己跑,可是方才传来的脚步声让她明白了,外头有人。
既然不能悄无声息的出去,那只好用阿蕊做人质了,卸了胳膊不过是为了让阿蕊更老实一些而已。
“如今,便要请阿蕊姑娘送我出去了。”代璇动了一下匕首,然后示意阿蕊起身开门。
“阿蕊姑娘!”两名女侍正在一旁窃窃私语,在看见阿蕊和代璇的时候脸上原本的喜色便顿时变成了惊慌。
“闭上嘴,往后退!”代璇一手捏着阿蕊的咽喉,威胁的架势十足。
“再退!靠墙站!”一直将二人逼到了楼梯口的墙边,既在代璇的视野内,又防着她们暗地里做动作。
大概是阿蕊方才为了掩人耳目,这会儿整个二楼,竟是只有她们四人!
代璇心内庆幸,否则她持刀威胁人的一幕落入外人眼中,便要有各种流言出来了。
“老实点,若是不想丢人现眼的话。”代璇低声在阿蕊耳边说了一句,便扯着她下了楼梯,身后传来两名女侍慌乱离去的脚步声,代璇只是勾起嘴角冷笑,便是叫了人来,也晚了!
背后蹭着墙壁,代璇和阿蕊很快便下了楼,只是中途时代璇就将放在阿蕊颈上的匕首挪到了她的后腰上,是以从前面看来,却好似两人亲昵的相携下楼一般。
等在楼下的南辰正无聊,见代璇下楼便立即起身走了过去,见二人这般“亲密”,便忍不住笑道:“妹妹这会儿功夫,竟然结交了朋友么?”
代璇微微一笑,竟是点头道:“是,正巧在某些地方跟阿蕊姑娘请教了一番,是吧?”请教两个字,落在阿蕊耳朵里怎么听都好像是在讽刺和警告。
她这番可算是彻底栽在代璇手里了。
感觉到身后的动作,阿蕊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啊……是,多亏了四姑娘指教。”
南辰并未从两人的话语中发现端倪,只是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在对阿蕊点头示意之后,便直接道:“妹妹若是买完了东西,那我们便回吧。”
“哪有什么东西?”代璇微笑着,口下却不曾留情道:“这多宝阁的待客之道,我是领教过了,不敢再登门。”
“姑娘?”紫苏听到这话便是吃了一惊,连忙过来代璇身边,却是有些奇怪于代璇为何跟阿蕊贴的如此之近。这几日她一直跟在代璇身边,对于她的转变最是了解,不是特别亲密的关系,代璇绝对不会与人碰触。
代璇只是摇了摇头,紫苏会意的闭上了嘴巴,只是目光却盯着代璇那只藏在袖中的手,不多时便被她看出了破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紫苏猛地吸了口凉气,心脏一下子就要从胸中跳出来一般。她紧张的看了看周围,见到李行瑾和那八名护卫俱在,才略微安了下心。
倒是方才的话代璇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此时大厅中也有几位客人,听到代璇之言,俱都惊讶的朝她看了过来。
不过代璇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礼貌的点点头,悄悄的收起了匕首,若无其事的挽起了南辰的胳膊,临了还跟阿蕊道了声别。
“那块极品玉石,我便笑纳了。”代璇道了别,又笑着在阿蕊耳边补了一句。只是她嘴角的那抹笑容落在阿蕊眼中,怎么看都有种嘲讽的意思。
“可恶!”阿蕊咬着后槽牙,扭曲了一张俏脸,心底暗恨道:“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今日所受的屈辱加倍还给你!”
代璇自然是听不到她这般心声了,几人快步出了多宝阁,也无心再逛,便回头上了马车。
南辰还记得代璇在多宝阁最后说的那话,便出言询问。
代璇当然不能将事实和盘托出,便胡乱说了几句多宝阁的坏话,诸如女侍言辞无礼之类。
李行瑾闻言,便嚷嚷着要让回头砸了多宝阁让他们赔礼道歉。
代璇心里很是受用,想到李行瑾的护短,若是他知道了此中内情,一定会回去大闹一场,砸了多宝阁那都是轻的。不过却也有可能让他跟赵允祯生了嫌隙。
只是眼下却不是细说的时候,代璇只得安抚李行瑾道:“无妨,从此以后不再光顾便是了,若是砸了多宝阁,别人还要以为我们行事跋扈,有理也变没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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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代璇是想顺便跟李行瑾回伯府的,不过想到紫萍和姚妈妈还在王府,这般随意的话,失礼不说,连带云氏那里也不好说话。
等回到王府,云氏却是早就安排人等在了门上,见南辰和代璇好端端的归来,便欢喜的往畔柳亭报信去了。
而代璇和南辰两个先是回了莳花园梳洗换衣,才往畔柳亭去见云氏。
李行瑾则是先一步过去,等代璇跨进门的时候,正好听见李行瑾提到多宝阁。
“璇姐儿,此事可真?”云氏对于李行瑾还算是有几分了解,凡是牵扯到代璇身上的事情,他能秉公说话才有鬼了。不管谁是谁非,在李行瑾眼里头,只要是冒犯了代璇,全都一棒子打死。
然而代璇却还算是个明理晓事的,所以云氏才要多问一句。
这事可大可小,代璇身为忠勇伯府的小姐,又有一个名为侧妃实同王妃的亲姨母和官至吏部尚书的外祖父,纵然不想以势压人,却不是一个小小的珠宝铺子可以欺侮的。
“呵呵,”代璇自然不是吃了亏还要粉饰太平的主儿,闻言便道:“哥哥怎么说的?”
“瑾哥儿怎么说的不重要,我要听你说。”云氏见李行瑾要张嘴说话,便抢在他之前先开了口,以防这兄妹两个联合起来串供。
要知道,李行瑾这般的护短性子虽然有时候为他招来不少麻烦,但也并非白费力气,代璇是喜欢欺负李行瑾,可在外人面前总是维护他居多,毕竟兄长的面子也是自家的面子么。
代璇忍不住又笑了,她是明白云氏的心思,便朝面色有些尴尬的李行瑾眨了眨眼睛,然后坐到云氏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拉长声音道:“惠姨……”
云氏被她这一声给喊的心里一软,便笑骂道:“就会撒娇,可把你哥哥给惯得不成样子了!”
“惠姨这话不对,明明是哥哥惯着我嘛,这么好的兄长哪里去找?说句得罪人的话,就是世子对南辰姐姐,那也是比不上的!”代璇抱着云氏的胳膊晃了两下,笑的跟朵花儿似的。
“就你精乖,哄得瑾哥儿把你当宝贝似的,有这么个兄长撑腰,往后可是不用担心婆家对你不好喽。”云氏伸出指头点了一下代璇的额头,不仅没有接代璇的话,反而提到了将来的婆家。
代璇面上撒娇卖乖,心里却是有些恶寒,她虽然面上嫩,可实际的心理年龄却是现在的两倍有余,对于幼时便开始支撑门户、一向独立强硬的代璇来说,撒娇的技能早已经是被扫到垃圾堆里的记忆了。
当然,想要重拾起来并不难,她又不需要真心实意的做娇憨状,不过是用来哄人而已,管用就好。
只是云氏的话语看似轻描淡写,可究竟是无意中提及,还是故意的试探?
代璇不想让云氏误会她仍然对赵允祯不死心,便直接道:“看惠姨说的,有您这样一位姨母,整个王府都是我的后盾,哪个敢对我不好?到时候让兄长直接拆了他家大门!”
这话十分的清楚明白了。云氏显然没想到代璇接的这么干脆利落,忍不住往代璇看去,然而细瞧之下,却不曾发现代璇面上有任何的不愉或者勉强,似乎方才所言确实是她内心所想。
要说对代璇的喜爱,云氏是发自真心的,然而说到挑选世子妃,她也确确实实不满意代璇,首先,代璇虽然与她有亲却不是云家的女儿,这已经是隔了一层,其次代璇本人的性子也不适合成为皇家的媳妇,天真有余而城府不足,如何同赵允祯分庭抗礼?
虽然说男主外女主内,可在皇家,女子并不是理好内宅就可以的,而且她需要一个帮手,代璇能做到吗?很明显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反对代璇和赵允祯在一起,就算代璇一门心思落在了赵允祯身上,就算赵允祯也倾心于代璇,两人也绝对不成。不过好在赵允祯对代璇并无心思,也省了不少麻烦。
代璇现在这般说,便是表明了她放弃赵允祯的态度,这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云氏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了,看得出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代璇心中腹诽着,而面上却是不露分毫,仿佛完全不知道云氏的心思一般,略带嚣张的话语反而更添几分亲昵。
“等再过两年,不光是瑾哥儿,怕是连瑜哥儿也能抡起拳头保护姐姐了。”南辰似乎对云氏和代璇话语之间暗存的含义毫无所觉一般,凑趣了一句。
至于她口中的瑜哥儿,便是代璇生母云氏所生的第二子李行瑜,年方十岁,是李家如今最小的男丁。
当初代璇父亲李叔勤远赴代州为官,李行瑜还仅仅是云氏肚子里的一块肉,最近一次见面也是两年前李叔勤回京述职的时候,如今还不知道记不记得代璇什么样子呢。
说起来有趣,李家三代的男丁,除了老大李行瑞是大房庶子,其余二房两个嫡子,三房两个嫡子,在这一方面,大房是远远不如了。
“也不知道那小子长高了多少,还记不记得我。”代璇感慨道。
虽然对这个弟弟全然陌生,可也不知道是否是血缘关系在作祟,她本能的对那个孩子有了几分期待,想到前世自己养弟弟的经验,便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李叔勤已经在代州待了十一年多,三年一任到如今是四任,每次的考绩都是卓异,就算按照九年一迁的惯例,也早该升职了,如今多留了一任,若无意外的话,这次回京十有**会升迁,就是不知道还会不会是在山西。
原主儿对政事毫不关心,是以代璇也无法凭空猜测什么,不过,若是李叔勤还要出外为官,李行瑜也多半要被留在京中。
“要是敢忘了自家兄姐,看我不给他吃竹笋炒肉。”李行瑾突然插嘴道。
这冷不丁的一句尽显霸道,逗乐了一屋子的人,云氏看着李行瑾取笑道:“你敢给他吃竹笋炒肉,就不怕你娘也给你吃?不过十岁的孩子,你跟他多玩两日,很快就熟络了。”
“是这话,看来我还要提前备下好吃的来贿赂贿赂他。”代璇幽了一默,却是无意中一扭头,正从开启的窗户中看到外头云雾压鬓,天色也暗了下来。
“咦,看天色,莫不是要下雨?”代璇起身来到窗前,将窗户一下子推了开去,便有风忽的迎面灌了进来,吹得代璇头发裙子都飘了起来。
夏末时节,要下雨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这时候的雨,多数都是倾盆而下,彷如银河倒灌,与春日的连绵小雨不同,很有种畅快淋漓的感觉,雨后空气清爽,凉意袭人,倒是并不讨厌。
李行瑾见状立即起身告辞道:“既如此,那我还是快些出门,免得被大雨淋在了路上。”
“许妈妈代我送一程吧。”云氏点点头,又命人取来了雨披给李行瑾带上,免得真被大雨阻路。
如今福王不在府中,赵允祯也不在,王府中没有个能当家做主的男丁,后院子全是妇孺,自然是不便留宿李行瑾的,不过好在李行瑾自幼习武,身体好的很,淋个雨而已,也不怕什么。
代璇同南辰一起辞了云氏出来,送了李行瑾一程,站在游廊尽头目送李行瑾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代璇不由得抚了抚腕上的镯子。天边黑压压的一片云,看来大雨很快就要来了。
疾走回到莳花园,就见紫萍和一众丫头迎了出来,手上还拿着雨披,看样子倒像是要去畔柳亭接她们的。
“姑娘和郡主回来的正好,奴婢们还怕您两位在畔柳亭不想回来呢。”紫萍同南辰更熟悉一些,说话间也没有太多顾忌和拘谨。
“是啊,本来想同惠姨吃了晚饭再回来呢。”代璇笑着回了一句,便同南辰进了门。
莳花园是前后两进的院子,地方虽然大,可因着人少,却显得有些空。长长的一条抄手游廊连通前后左右,在代璇看来,景色很是通透。
此时的风有些大,代璇一手撑在廊柱上,一手迎着风张开,纤指如葱,慢慢转了半个圆。从指缝中看向远处,却觉得入目处一片白茫茫,忽而有凉意被吹到手心,却是雨终于来了。
哗然一声,大雨倾盆。
“妹妹,怎么不进屋。”南辰从窗子里便看到代璇站在廊下傻呆呆的模样,不用想必然是魂游天外,或许是在担心方才出府的李行瑾?
代璇没有答话,只是冲着南辰笑了一下,然而这个笑容落在南辰眼里,却给了她一种苍白无力的感觉。
“妹妹?”南辰突然心中一跳,便出了房间来到代璇身边道:“在担忧你哥哥?他是练武之人,即便淋了雨也不会有事的。”
代璇摇了摇头道:“我晓得,既是要走武将这条路,岂能连这点苦都挨不得?不然还不如留在家里看孩子。”
虽然代璇并没有说笑的意思,但南辰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看到豆大的雨点拍打在石板上,正待说些什么,却见一旁的代璇身子突然晃了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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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一夜未停。
窗户全都敞开着,阵阵清凉的夜风吹来,卷起了窗下的纱帘。
豆大的雨点拍打在青石板上,敲打出一阵节奏自然的韵律。
听着窗外的雨声,代璇在床上上辗转反侧,不知怎的,却想起了雨打芭蕉四个字来。
独坐窗前听风雨,雨打芭蕉声声泣。
不过莳花园中可没有芭蕉。这样性喜温暖的植物,在京城是很难养活的。
代璇不由披衣起身来到窗前,夜风肆虐,偶尔有雨滴被吹到脸上,凉凉的,就好像是谁的泪。
这样的夜晚,孤身来到了陌生时空的代璇,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前世,她的亲人、朋友、以及那个爱过恨过的人。
可惜再也见不到了,空留一地余恨。
漆黑的夜空中不见星子,只能看见廊下有一点光忽明忽暗左右摇摆,似乎随时都会灭掉一般。
那是代璇入夜前随手挂在外头的一盏纱灯,却不知道能在风中撑多久。
忽然一道闪电点亮了夜空,随即而来的一声惊雷打破了沉静,夜风伴随着雨点更加猖狂起来,代璇忍不住紧了紧披上的外衣,然后抓住了窗棂。
雨势更大了,代璇不由的打了个哆嗦,这才想起自己似乎还是个正在修养期的病人,正待关窗却听到一声轻唤:“姑娘?”
代璇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扭头看去,却是紫萍。
因着雨声太大的缘故,紫萍对代璇弄出的那点声响根本是听不见的,不过她是听到了雷声,怕代璇被吓到,不想进来一瞧,却差点让代璇给吓着。
突如其来的闪电照亮了代璇苍白的脸,看在紫萍眼中却是心中一紧。
“姑娘怎么起来了?还在窗前吹风,您就不怕再生病吗?”紫萍上前来不由分说便关上了窗,将代璇推到了床边道:“您若是害怕打雷,紫萍便在这儿陪着吧?”
害怕打雷?笑话!代璇可不会承认自己是被雷声吓到的,别说是现在的自己,就算是真正十三岁的自己,也不会被打雷吓到,更何况她实在是不习惯有个人睡在自己床下,再说脚踏上地方憋屈,睡着也不舒服。
直到代璇乖乖的在床上躺好,才终于打发了紫萍,大概是白天太累的缘故,没有多久,代璇便沉沉睡去,一觉到天明。
第二日雨过天晴,莳花园中的花草们都精神了起来,好似吃饱喝足了一般,花朵更娇艳,叶子更是翠绿欲滴,就连被雨水打落的残红,也带着几颗盈盈水珠。
代璇醒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冷,接着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代璇将薄被往身上裹了裹,很不爽的察觉到鼻子被堵了个严严实实。真不知道是代璇运气不好,还是紫萍的乌鸦嘴神功显灵,代璇真的病了。
这真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代璇不得已张开嘴巴喘气,乱没形象的样子看笑了坐在床边的南辰。
“姐姐还笑,不理你了啊。”代璇捂着鼻子翻了个身,整个人仰面朝下趴在了床上,头发披散下来,黑亮的颜色与粉嫩的床铺相映成趣。
“好好,我不笑还不成么?”南辰掩着嘴巴笑够了,才安抚代璇道:“快躺好,一会儿侧妃要过来看你。”
“惠姨要来?”代璇往床铺里拱了拱,她真心不希望云氏过来,云氏看见她现在的样子一定会说嘴的。
“那怎么行,万一过了病气怎么办,只要大夫过来就成了。”代璇翻身坐起,不赞同的道。
“如何能不来?本是让你过王府养病,却真的把人给养的病了,让我怎么跟老夫人交代?”门外传来云氏的声音。
代璇心底暗叫了一声,连忙理了理头发,抬头却见云氏正一脸不爽的站在门口看着她。
“惠姨……”因着感冒的缘故,代璇的声音有些闷和沙哑,不似往日般清亮,倒是更有撒娇的感觉。
“你呀,莫不是昨儿夜里冻着了?”云氏走过来直接坐在了床边,然后探手摸了摸代璇的额头,又捏了捏她的脸颊道:“看你这脸色,我好不容易给养出来的一点颜色都没了。”
代璇抽了抽鼻子正待说话,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抬手捂着嘴巴道:“惠姨,别靠我太近了。”
“哎,惠姨身子好,不碍事。倒是你,今儿还是先不回去了吧,等病好了再说。”云氏笑了笑,对代璇的关切很是领情,想到原本约定好让李行瑾今儿来接代璇回府的,便顺嘴提了一句。
“呃,这不太好吧?毕竟是祭祖……”代璇迟疑着。
这样的活动确实用不到她做什么的,往年的代璇也就是个打酱油的,当然今年也不会例外,可是若不去,又觉得不太妥当。
“你不用担心,我叫许妈妈去解释一二,想必老夫人不会介意的。”云氏三言两句便作了决定,见代璇精神不是很好,便起了身道:“行了,我已经让人去请了太医,估计一会儿就到,你歇着吧。”
云氏说完就十分干脆的走了,倒是代璇眨了眨眼,心道:不知道会是个白胡子老爷爷呢,还是个斯文儒雅的小白脸?
实际上来的既不是老爷爷也不是小白脸,而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修着整齐的一字胡,眉目普通平常,只是眼睛颇为有神,身上还带着一股好闻的药香,顿时就让人多了一分好感。
代璇捏了捏鼻子,方才一瞬间她的鼻子似乎通了些,不然怎么闻得到药香呢?话说回来,这股药香却是比许多熏香的味道好多了。
太医的水平看这种小病无疑是手到擒来,一会儿便开好了药方道:“无妨,姑娘的病并不重,三剂便可痊愈,只是先前姑娘应是病了一场还未大好,须得好好调养一段时日,再者,往后还是要小心些,心绪太过激动对身体并无好处。”
心绪太过激动?代璇心底明了,多宝阁上她虽然镇定的平安脱身,但不代表对她毫无影响,坦白说,她还是受到了惊吓的,当时被她强压下去,可是回来之后精神放松,这样的起落却是容易导致身体免疫力下降。
南辰送走了太医,便命人去熬药了,等代璇一觉醒来,却发现身边陪着的换了一个人。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李行瑾连忙上来扶起代璇,有体贴的在她腰后塞了个抱枕。
“嗯,还好,你什么时候来的?”代璇惯性的抽了抽鼻子,发现还是有些不通,便抬手捏了捏,却被李行瑾抓住手。
“别捏,弄得鼻子都红了。”李行瑾听见妹妹那闷闷的声音,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连忙端了方才冲泡的香露给代璇道:“先喝点水,我今儿一大早就过来了,听到你生病可是把我给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唔,我也不想生病啊,恐怕明日放灯会就去不成啦,安馨姐姐可别生我气才好。”代璇摊手,她现在全身都没什么力气,懒懒的不想动。
话说这具身体确实体质不行,不过是落个水就发烧到差点死掉,感冒而已就浑身无力,这要是搁前世,还不照样活蹦乱跳?看来往后要注意锻炼才行。
代璇正乱七八糟的想着,却是有什么东西端到了跟前,定睛一看,是还冒着热气的药汤。
黑黑的颜色和冲入鼻中的苦味都让代璇有些发憷,这中药汤的味道实在是不怎么好。
“乖,郡主给你准备了蜜饯,喝完药含一颗就好了。”李行瑾像哄孩子一样柔声道。
代璇忍不住扁了扁嘴唇。好吧,就算她是个伪少女,听到这样的闻言软语也是有些开心的,倒不是矫情,而是那毫不掩饰的关切让她有些感动。
一口气将药汤喝完,代璇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实在是太苦了,话说凭她这小身板,恐怕以后还少不了和中药打交道,这真是个悲催的事实。
喝完药代璇就有些头脑发沉,昏昏欲睡,偶尔听见几句门外传来的声音,却是不太真切。
李行瑾站在院中,看着挡在身前的南辰皱眉道:“郡主这是何意?”
南辰叹了口气,早就知道李行瑾这样护短的性子,又怎么把太医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了呢?
“代璇病着,作为亲兄长你不在此陪她,要去何处?”
李行瑾面色不愉的看了南辰一眼道:“你该清楚。”代璇心绪激动的原因是什么?还不是那个该死的多宝阁,他要是不去砸了那铺子,还叫人以为她妹妹是好欺负的!
“你不能去。”南辰有些头疼,李行瑾这样的兄长好是好,可就是容易惹事呀,“你跟代璇说了吗?她同意你这么做?”
“我是她兄长,做事何须她同意?”李行瑾撇了撇嘴,代璇若是愿意他这么做,当时就不会选择息事宁人了!生了一场病之后,代璇的性子变好了不说,似乎胆子也小了!
“我不管,你要是敢乱来,我就跟代璇告状。再说,也许她另有打算呢?你也知道代璇不是个吃亏的性子,万一你坏了她的事,我可不会跟你求情。”南辰直接祭出了杀手锏。
看到李行瑾一言不发灰溜溜的回了房间,南辰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虽然劝住了李行瑾,可是她方才的话也不是乱说,这次的事情,代璇真的不会报复么,恐怕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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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躺了半日,发了汗之后,便觉得身上舒服了不少。
原以为这个中元节就要这么过去了,可是伯府那边,许妈妈带回了孙氏的意思,却是想要代璇回府去修养。
在孙氏看来,代珍那是犯了错误被打发去乡下,不能参与祭祖是一大惩罚,万没有因为生病就不让参与的,又不是病的起不来,再说本来就用不着代璇做什么,露个脸儿就行。
云氏一想也对,便嘱咐人小心翼翼的将代璇送回了府,顺便还送了一马车的礼物,包括首饰布料药材等等。
代璇回府便先去了乐福堂,虽然她身上带病,可是请安还是应有之义。
李行瑾一直陪在代璇身边,而且还抢了紫苏的活计,一路扶着妹妹的手臂直到乐福堂门前。
十来日不见,孙氏并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是仔仔细细整整齐齐的打扮,身上穿了一件雨过天青的对襟褂子,一株不老松从右下起直绣到了左边肩膀上,枝干十分劲秀,再以祥云锦纹点缀,倒是衬得孙氏越发有精神。
与孙氏相比,代璇就有些蔫了,她本就皮肤白,这一下子退了血色便显几分苍白,尤其是眼下鼻子不通,光喘气就费劲儿,更不愿意多说话,看着很是可怜兮兮。
一见这样的代璇,孙氏也没了训斥的意思,只说了几句惜身养身之类的话,又嘱咐她好生养病之后,便打发了二人出门。
代璇回到猗兰居的时候正热闹,就她去乐福堂的功夫,云氏叫人送来的东西已经差不多都搬了过来,首饰和布料都入了箱笼,药材也搬到了西厢的小库房里。姚妈妈正指挥着众人收拾尾巴,除了在在小厨房忙活的几个,一干丫头被支使的团团转。
代璇站在门口看了半晌,也没见有人迎上来,便捂着嘴巴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提醒众人她们的主子回来了。
“姑娘回来啦!”
“姑娘快进来,小心脚下!”
“姑娘您快屋里好生歇着,先喝口水吃点东西。”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嚷开,绿衣听见声音从小厨房出来道:“这可赶的巧,刚好一锅点心出炉,还冒着热气呢。”
代璇看了一圈儿,紫萍正忙活着收拾箱笼,代璇的衣服首饰都是她保管着,而蓝蝶则急匆匆的从西厢的小库房里跑了出来,却是脸上不知怎么抹了些灰,灰扑扑的一块,偏偏她还不自知,一个劲儿的往代璇跟前凑,弄得众人都憋着笑看她。
蓝蝶一张圆圆脸上很是迷茫,见众人笑她还不知所以,一个小丫头悄悄的给她指了指脸,蓝蝶拿着帕子抹了一把,一看却是一团灰,呀的一声便捂着脸跑进了屋里。
代璇憋着笑抽了抽鼻子,叫紫萍把从王府带回来的一些点心水果分给众人,便和李行瑾进了屋子。
“唔,还是自己家里舒服些呀。”代璇伸了伸腰,然后大大咧咧的坐下来吩咐道:“紫萍正好把还没穿的衣裳都拿出来,找个好天气挂出去晒晒,这天儿可是要越来越凉了,再不穿就穿不着啦。”
“那也是姑娘的衣服多,换了别的姑娘,说不定还要发愁没新衣裳穿呢。”紫萍应了一声便忙活去了,紫苏去了厨房帮忙,屋里就绿衣一个服侍着,闻言便接上了话笑道。
要说代璇的衣裳确实挺多,于是每年淘汰下来的衣服很多都赏了人,不过府中丫头们的衣裳都有定例,大部分都是拿了衣裳回去给姐妹穿,比她们自己的新年衣裳还要好的多。
“都是浪费。”代璇不由得摇了摇头,虽然有人说女人的衣柜里永远都缺一件衣服,可是她却没有那样的喜好,衣裳够穿就好,多了浪费。尤其是她的这些,件件都价格不菲。
可是她还在长身体,衣裳也就穿一年,穿不下的又不能换银子花。她虽然不缺银子,可是这玩意,没有人会嫌多的不是么?代璇早就查看了自己的私房,总共才千多两银子,也够够日常花用,想做点什么事情还要不够。
“妹妹居然还晓得浪费了?”旁边李行瑾吭哧一笑,拈了块点心扔到嘴里含糊不清的道:“往日不是还嫌衣裳不够么?”
一旁的绿衣也有些惊讶,她虽然不是最贴身的大丫头,可是也见了不少,代璇不光衣裳鞋子,各类头面首饰也很是不少,在打扮自己这一方面大方的很。
“嗯,以前觉得自己挺阔绰的,现在才晓得还差得远呐。”代璇叹了口气,摇着脑袋道。
李行瑾伸长胳膊揉了揉妹妹的脑袋道:“莫不是受到刺激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来?他虽然不晓得妹妹的私房究竟有多少,可她手里头绝对有银子的,总不会是遭了贼吧?
“去。”代璇翻了个白眼,打掉李行瑾在她头上作怪的手道:“你看,”代璇掰着手指数道:“除了衣裳,还有金银首饰珍珠玉石、胭脂水粉、笔墨纸砚这些,每年都要额外花销不少银子,另外还要管着你的吃喝用,其实我很穷的。”
代璇列举的这些,虽然伯府中都有定例,可是原主嫌弃那些不够好,都是自己另外花银子买的。
李行瑾瞪着眼睛瞧着妹妹,实在不知道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忽然计较起银子来。
总不会是看了王府的富贵心里有些不平衡了?那不能,王府哪一年不去个七八回啊,代璇的眼皮子还没浅到这个程度。
这边李行瑾心中忖度着,那边代璇却继续道:“还有堆在小库房里的药材,金银瓷器的放着也就放着,可是药材却放不久,不如拉出去卖了……”
“妹妹!”李行瑾忍不住打断了代璇的话,哭笑不得道:“你这是要作甚,咱们还没穷到这份上吧?那些药材都是给你调养身子用的,怎么能卖!让人知道了,还不笑话?”更何况,堂堂伯府的小姐,也没缺着她什么呀,要那么多银子干嘛。
“哥哥,我就是变成药罐子,那么多药材也吃不了啊,这不是有效利用嘛。”代璇一脸的理直气壮。
虽然对有效利用这个词儿有些陌生,不过也不妨碍李行瑾充分理解它的意思,低头想了一下代璇说的,似乎还真有几分道理。
“就算如此,可你要那许多银子何用?莫不是看上了什么特别贵重的物件?”李行瑾还是有些不理解,觉得代璇这么做有些多此一举,没必要,除非代璇确实手上银子不够。
代璇龇牙一笑道:“没有,就是想享受一下用银子砸人的感觉,可是我现在还太穷。”
虽然是这么说,不过在这个世界,真没有谁会出门带着几百两银子的,即使是银票,最常用的也是十两、二十两、五十两不等。
这年头银子的购买力很强,一两银子可以让三口之家过活一个月,要是真想用来砸人,用铜钱比较合适。一串铜钱抡起来,那打击力度可是不小,哈哈。
代璇自己个乐了乐,然后就发现屋子里两个人都用一种特稀奇的目光看着她,见她眨眼睛,便又各自挪了目光。
“妹妹,是在多宝阁同人拼银子拼输了?”李行瑾想了半天,才想出来唯一的一个可能,毕竟妹子在出门之前还是正常的,回来之后就,嗯,不太正常了,明显是受刺激了嘛。虽然她不承认。
李行瑾抬起手摩挲了一下下巴,若然如此,那还要多谢南辰呢,若是他不管不顾去砸了多宝阁,岂不是找错人了?
“没有那回事。”代璇一扬眉毛矢口否认道:“别给我提多宝阁,那破地方我再也不去啦,你也不准再去。”
代璇咬着后槽牙,用力的扁了扁嘴,想到在多宝阁吃的亏,心里头就有一股气,她混了这么多年,除了死掉那一回,还没吃过这样的亏呢,威逼利诱的招数,那从来都是她对别人用的。
想到这里,代璇突然道:“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嗯,你说。”李行瑾直了直身子,收敛了笑意正经道。作为妹妹的代璇还没这么正式的拜托过他呢,他可得好好表现。
代璇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道:“不用这样,就是我想知道,多宝阁的后台是什么来头,如果能具体到人就最好了。”
“诶?妹妹,这不太好吧?”李行瑾有些犹豫道。
“嗯?”代璇惊讶,李行瑾不是为妹妹是从的嘛?
“若只是女侍言辞无礼,让他们掌柜来赔礼道歉就是了,就算是多宝阁的掌柜得罪了你,也没必要报复到他的东主头上吧?你还说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嚣张跋扈呢。”
女侍言辞无礼是代璇在马车上用来敷衍南辰时说的话,李行瑾倒是记得清楚。
代璇抬起手掌撑着头,斜眼看了李行瑾一下道:“好啰嗦。”
见李行瑾讪笑,才又道:“我是什么性子,你不晓得?我又不是那不依不饶的人,不过是有些想法罢了,你究竟帮是不帮?”
“帮,当然帮。”见代璇板起脸,李行瑾立即松了口道:“一定查出来,然后让他送个千八百两银子给妹妹你赔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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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的规矩是十三日,焚烧冥衣、冥钱、灵屋祭奠新逝的长者;十四日是送祖之日,用冥纸写上祖先的名讳在户外焚烧以祭奠故祖。
过了晌午,整个府里便忙碌起来,虽然说种种物件都是预备好的,可也免不了一查再查,以确保没有疏漏。
女眷们虽然只是打酱油的,不过也都十分重视,早早的便装扮好了来到乐福堂中,代璇因身上带着病,又不想去和别人凑乎,倒是来的最晚。
掀了帘子进门,就看见满眼的人。
孙氏理所当然坐在正中,一直跟个隐形人似的代琳取代了往日说嘴逗乐的代珍,坐在了孙氏身边的位置,正拿着美人锤给孙氏敲着腿。
大太太依旧是和代瑛坐在一起,面色有些严肃,不时的瞧一眼正全身心为孙氏服务的代琳,很显然是心中不舒服了。说来也是,大房嫡出最尊贵的代瑛都没混到那个位置,竟然让代琳捡了便宜,大太太能高兴了才怪!
二太太田氏正坐在大太太对面悠闲的吃茶嗑瓜子,两个庶女乖巧的坐在一旁,不时的给田氏献个殷勤。
代璇微微一笑,抬起手帕虚掩住口鼻,上前给孙氏屈膝行礼唤了一声祖母。
孙氏正眼瞧了瞧代璇的气色,嗯了一声道:“身上可好些了?”
“谢祖母挂心,已经好些了。”代璇细声细气的回了一句,心里却是腹诽道: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明明上午才见过面,就半天的功夫,能好到哪儿去?明显这老太太在说场面话呢。
要真是忧心她的身体,难道不是应该叫她过去细致的询问一番么,比如吃什么药喝了什么汤有没有休息之类。
当然,代璇面上并不露声色,言行举止也是十分的规矩。
“那就好,坐吧。”孙氏随手一指,正好指在了代瑛身边。竹青随即便搬了椅子过去,正好小丫头给代璇上了茶,便直接从托盘上将茶碗端起来递到了代璇手中道:“姑娘小心烫。”
代璇略一皱眉,新上待客的茶都是烫的,如何要她捧着?
竹青见她犹豫,便低声道:“这是老太提特别吩咐给您做的汤水,养身的。”
代璇闻言这才注意去瞧,竹青手上端的虽然和茶碗很像,可是飘出来的香气却全然不是茶香,而是带着浓浓的甜香。竹青见代璇一愣,便晓得她已经反应过来,将瓷碗往代璇手里一塞,便退了出去。
掀开碗盖,便有一股甜香扑鼻而来,色若红茶,有几颗晶莹的小枣在水中漂浮着,热气氤氲飘升,甜香中夹杂的几分辛辣味道让代璇的鼻子顿时一凉。
这是姜糖苏叶饮,还特意又加了红枣和蜂蜜吧……
代璇拿着小银勺子慢慢的搅动着,然后又端起碗喝了一口,顿觉身心舒畅。代璇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好似猫儿般的心满意足。
“妹妹真是好福气,能让祖母这般惦记着。”旁边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代璇心中一叹:你说这人怎么就喜欢来招惹她呢?
代璇又慢悠悠的喝了两口才放下茶碗往一旁看去,代瑛正捏着手帕瞧她,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倒是一副羡慕的神色。
“是祖母慈爱罢了,我如何能让祖母惦记着。”代璇谦虚了一句,见代瑛又想张口,便接着道:“若是姐姐也如我一般生病的话,相信祖母也会这么做的。当然,有大伯母在侧,姐姐可比我这个没人疼的要更有福气呢,二姐姐说是不是?”
代瑛顿时气结。她可不能回答是,那样不是咒自己生病么?可要是回答不是,就显得她太过娇气,有母亲和祖母疼着还觉得不够,非得去羡慕没有父母在侧的代璇。
“妹妹即便生病了,这口齿也依旧伶俐呢。”代瑛依旧笑着,不过这笑在代璇眼中看来就有些僵硬,反击的话语也实在没什么力度。
“二姐姐过奖了,妹妹就是实话实说罢了,论口才,可是比不得旁人。”代璇笑的很是含蓄,装作不经意的往孙氏那边瞧了一眼。
代琳此时已经放下了美人锤,正巧不知道在孙氏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惹的孙氏笑了起来,还连连点头。
代瑛也随着代璇的目光看了过去,代琳是大房的庶女,原本地位高下立判,可如今倒是叫代琳压了她一头,心中的怨气立刻就转向了代琳,反而跟代璇同仇敌忾起来。
“不过是个庶女,倒也翘起尾巴来了。”代瑛扭了扭手中的白绫帕子,不屑的道,“她不过就是运气好,才叫祖母可怜她让她住在了乐福堂,可这么多天了,清水居早就添了人,妹妹你说,她怎么还有脸赖在乐福堂不走?”
代璇微微一笑,嫡庶之别,她这个现代社会的来客并没有多么深的感受,只是她也明白,这是这个时代的规则之一。
她生而为嫡出,便是占了便宜,自然也没立场说什么风凉话,只是心中对代琳倒有几分佩服,这个女子在大太太的高压下挣扎出来,确实有几分聪明。
“也许是祖母留她在身边呢?”代璇垂下眼皮轻声道,“我今日才从王府回来,只晓得五妹妹去了庄子上养病,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何事呢。”
代瑛瞅了她一眼,大约是想到代珍和代琳的事儿被孙氏下了封口令,代璇便是打听,也不可能知道的太清楚,便道:“五妹妹……代珍她呀,平日里仗着祖母宠爱就嚣张的紧,这回可算是撞到铁板了。哼,只是便宜了代琳。”
这话说的太过隐晦,若非代璇已经从李行瑾那里得知了内情,这一番就会被代瑛的话给弄得云里雾里了。
于是代璇便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姐姐无需担心,终究……身份有别,我们这些孙女,谁也尊贵不过你去。三姐姐表表孝心,能哄得祖母开怀一笑,也是功劳一件呢。”
代瑛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见代璇并不同她一起鄙视代琳,反而竟说些和稀泥的话,便也失了兴致,不再搭理代璇。
二太太田氏见二人不再窃窃私语,便伸胳膊捅了一下身边的六姑娘代珊,用下巴往代璇那边点了点。
代珊会意,便起身来到代璇跟前,扶着代璇的胳膊道:“四姐姐,你生病了吗?看着没大有精神呢。”
六姑娘代珊如今只有十岁,梳着双丫髻,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再加上那胖乎乎的鼓鼓的脸蛋,看着十分可爱。
代璇往日与田氏还算相熟,与代珊也能说上话。不过原主也是个高傲的,对代珊这样年纪小身份又不够的庶女并没有多少好声气,不过代珊年纪小又会卖萌,倒也不让人讨厌。
现在的代璇更不用说了,在她眼里,代珊这样会撒娇又乖巧的萝莉,既软又嫩还好捏,十分讨人喜欢。
“是,姐姐得了风寒,六妹妹你别靠我太近,免得过了病气。”代璇揉了揉代珊的头,捏了捏她的小辫子笑道。
代珊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退走,然而在回头看了一眼后又往前凑了一步:“四姐姐……”
代璇翘了翘嘴唇,心中已然明白是田氏的缘故,便往田氏那边瞧去。
田氏笑着对代璇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旁边的代珠说了句什么,然后就见代珠也起身走了过来,凑到代璇耳边道:“母亲说,姐姐一会儿便到她身边去吧,有她照应着。”
代璇不动声色点了点头,然后从手腕上撸下两个银镯子递给代珠作为答谢。
这银镯子是方才紫萍收拾箱笼时找出来的,原本是她首饰里头最不起眼的一对,早就压了箱底,不过代璇爱它们那简约的镂刻,便用彩线打了个花式将两个镯子拴在了一起戴着。
正巧这两个镯子是一模一样的,代珠代珊一人一个。
这时候外间也多了嘈杂声,代璇嫌屋内憋闷,便告罪起身出来,一眼便看见老太爷换了簇新的衣裳正负手站在院子当中。
李行瑾正跟在老太爷身边,跟个柱子似的,远远的瞧见代璇,立即便苦着脸朝代璇挤眉弄眼起来,不过听见老太爷一声咳嗽,又立马缩着脖子转回头去了。
大房的长兄李行瑞独自站在一旁闭目假寐。
二房的两个嫡子,老二李行琛和老三李行璋此时也站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打眼看见了代璇,便过来打了个招呼道:“四妹妹气色似乎不太好。”
代璇微微一笑,掩口道:“昨夜雨大风疾,大约是冻着了,太医说是风寒——”
李行琛已经是十八岁的翩翩公子,虽然也跟随老太爷练武,但是个喜文不喜武的性子,一身长袍斯文儒雅,倒像是个书生,闻言略略蹙眉便道:“妹妹怎的这般不小心?莫要太过淘气。”
李行璋性子便要活泼一些,打断了李行琛的话道:“哥哥又来了,四妹妹生着病,哪里耐烦听你教训,要我说,妹妹肯定是被小四带坏了。”
小四是指的李行瑾。代璇有些矜持的抿了抿唇,将笑意憋了回去,正待说话时,便见大老爷李伯忠和二老爷李仲勇前后脚走了进来。
天色不早,李家的男丁齐聚,该去拜祭祖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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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特意多穿了一件厚实的衣服,因此祭祖完毕的时候并未觉得太冷,就是有些累。
本来她就是身上没力气,这下子更是酸痛不已。
看着代璇走三步晃一晃的样子,紫苏在一旁急的直跳脚,可是又不能过去。
“姐姐,你没事吧?”
一只手悄悄的搀扶住了代璇,耳边传来一声关切的话语,只是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代珊稍稍落后一步跟在代璇身侧,见代璇回头看了她一眼,略微抬头腼腆的笑了一下。
因为辈分有别,虽然田氏允诺要照应代璇,可是站的地方离得远了,田氏根本够不到,倒是代珊正好离代璇近,顺手帮扶了一把。
也不排除田氏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代璇握住了代珊的手,大约是风中吹的久了,指尖传来的是沁人的凉意。
“谢谢六妹妹了。”代璇停了一下脚步,然后四处瞧了瞧,发现田氏正往这边看着,见代璇的样子,关切的比了个嘴型道:“可还好?”
代璇感激的笑了笑,不管田氏是如何目的,但终究是帮了她不是么?
这不是前世了,以前的她能够拒绝所有别有用心的人接近,把利用关系和朋友关系分的清楚,可是现在她却不能选择,无论好意坏意,亲缘关系却是不能割断。
虽然不免要束手束脚,但凡事有利必有弊,也不全是坏处。
“四姐姐。”
“嗯?”代璇应了一声,刚好看见李行瑾被老太爷招手叫到身边说了句什么。
正在忖度着,就听到代珊继续道:“还没谢谢姐姐送的镯子。”
“呵呵,不过是个镯子,值得谢什么。”代璇不由得笑了一声,往日代璇也有送东西,不过都是舍了东西还不得什么好,这就是做人的差距。
不过也很正常。遥想她当年十几岁的时候,其实也是愣头青,四处碰撞尝尽了苦头之后,才慢慢学乖,这都是成长的代价。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便见孙氏领头迈开了步子,接下来就没女眷们什么事儿了,大家也不用继续站在外头吹冷风。
代琳乖巧的上前扶住了孙氏,一副孝顺孙女的模样,花妈妈见状便退到了一边,只是淡淡的瞥了代琳一眼,也不知心里想的什么。
“如今三姐姐可好了,入了祖母的眼,竟然许她走的那么近。”代珊突然低声道。
代璇因感冒的缘故,也不想跟人凑得太近,便留在了最后,听到代珊的话浅浅笑了笑,不过代珊口气中多是羡慕而不是讽刺。
想到先前代瑛的表现,代璇不由得暗叹一声,却不知道究竟因为是身份导致的差别,还是因为代珊年纪尚小,与代琳没有太大利益冲突的缘故了。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不过去二伯母身边?”
代珊听到前面一句话也笑了,接着便摇了摇头道:“我陪着四姐姐,省的紫苏姐姐在一旁着急上火。”
代璇闻言,不由得去看了看紫苏,发现代珊说的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天幕已经落了下来,昏沉沉的天空似乎凭空矮了一截似的,忽的一阵风吹过,代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扭头却见一个小丫头手里打的白灯笼被吹到地上卷了卷,接着火光便灭了。
“四妹妹和六妹妹感情很好呢。”冷不丁的旁边响起一个略微低沉的温柔女声。
代璇抬头看去,就见一个身材有些丰腴的年轻女子缓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看着善意十足。
“莫不是,两位妹妹都不愿意和嫂嫂说句话吗?”
见代璇和代珊都是一愣,女子笑意更深了些,半是调侃的说了一句。
“大嫂这话可是折杀我们了。”代璇先反应过来,摇了摇头道:“是有些意外,大嫂怎的没同大伯母走在一处?”
这女子正是庶长孙李行瑞的正妻赵氏。赵氏乃是户部左侍郎的庶女,容貌很是不俗,言行举止看着也大方。据闻赵氏家中家底丰厚,嫁妆当初铺了满满一院子,如今只是从穿戴来看,确实如此。
怪不得李行瑞自成亲之后,便不再刻意讨好大太太,显然是有了贤内助的关系。
代璇同这位大嫂并不熟络,除了往乐福堂晨昏定省的时候,连面也不曾见过几回,却不知这赵氏如今怎的想起来同她打招呼了。
“婆婆她并不喜欢我,有二妹妹在,我又何必过去讨她厌烦?”赵氏并不讳言,很是直接的道:“四妹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代璇不知道赵氏究竟什么目的,现下身体不舒服,也懒得同她纠缠,便笑了笑道:“大嫂倒是爽快人,不过这同我也没什么关系吧?”
赵氏闻言也笑了,点点头道:“我说话向来直接,也容易得罪人,平日里就怕多说多错,所以都闭紧了嘴巴的。”
代璇勾着唇角,这赵氏倒也是个有趣的,嘴上却道:“大嫂说的是,妹妹就经常说错话,看来还是要跟大嫂多学学才是,你说对吗,代珊?”
代珊抿着唇直点头,嗯嗯了两声,表情虽然很正经,可大眼睛睁得溜圆,特别可爱。
赵氏似乎也很喜欢代珊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代珊的发髻,然后笑道:“两位妹妹年纪还小,便是说错话也没什么,不像我。对了,方才见四妹妹似乎有些不舒服,可还撑得住?”
说着,便伸手扶住了代璇。
代璇也不矫情,便将身体往赵氏那边倾斜了一下。代珊毕竟年纪小,扶着她走路也很吃力,既然赵氏送上门来,她也没必要推出去。
“谢谢大嫂,不然今儿要把六妹妹给累坏了,二伯母恐怕不饶我。”代璇道。
“快别说话了,看你脸白的吓人,是否发热了?”赵氏伸手去碰了碰代璇的额头,微凉的手碰到温热的皮肤,仿佛被刺了一下,立即缩了回去。
“似乎有些烫,四妹妹你这么强撑着可不好。”赵氏皱着眉头,扭头看了看周围,就待出声喊人。
“大嫂莫喊。”代璇扯住赵氏的胳膊道:“不妨的,原本就得了风寒,不过穿得厚了些,若是扰了人,又要被说嘴,我还没那么娇弱。”
“都这样了,还笑什么呀,唉,你可真是不省心。”赵氏无奈摇头。
代璇抿了抿唇,不省心这话,似乎有很多人说过她,不过她从来都是我行我素,估计没少让人操心吧?
一直回到乐福堂,梅香传了孙氏的话出来,让代璇先回猗兰居。
赵氏闻言松了口气道:“总算老太太还记得四妹妹身子不适。”
回头见紫苏一路小跑过来,便放开了代璇,将人交给紫苏嘱咐道:“回去给四姑娘熬些姜糖水,发发汗,千万别再受风了,这会儿大家都忙着,顾不过来,你得多费心。”
“回头我再去猗兰居看你。”赵氏最后又跟代璇说了一句,便匆匆的进了堂屋。
代璇和紫苏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赵氏有些热心过了头,若是嫡亲的姐妹,这般关切还说的过去,可是她和赵氏的关系……那也就比陌生人强一些。
“四姐姐,那我也先进去了,你回猗兰居好好歇着。”代珊本来还要说些什么,就见七姑娘代珠从屋子里闪了出来,冲着代珊招手。
“行了,你去吧,代我跟二伯母说声谢,回头我好了,再请你和代珠到猗兰居玩儿。”代璇拍了拍代珊的小脑袋瓜,看着她跑了出去,便站直了身子同紫苏歪了歪头道:“你说大嫂究竟为何突然示好?”
见紫苏不明所以,代璇叹了口气转身道:“行了,咱回吧。”
紫苏眼神闪了闪,却是十分仔细的扶住了代璇,一直到了猗兰居门口,才松开手道了一声:“姑娘……”
听着紫苏的口气有些犹豫,代璇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斜睨了紫苏一眼道:“还不去叫门?”
代璇抹了额头一把,左右看了看才迈步进了院子,等院门吱呀一声关上,才推开了紫苏的搀扶,走路带风般进了自己的屋子。
“姑娘这是怎么了?”紫萍正坐在自己屋子里绣荷包,就看见代璇的身影在窗前一闪,连忙追了出去,就看见紫苏在后头面色不定,顿时便慌了神,连忙跟了进去。
代璇正半截身子凌空着趴在床上,听到二人的脚步声,便道:“紫苏,我饿了。”
声音有些闷,紫萍上前去将代璇扶了起来关切道:“姑娘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病又重了?”
还不等紫苏说话,紫萍便道:“姑娘想吃什么?绿衣早就做了好几样点心,都在厨房放着呢,我去端来。”哪知刚一起身,就被代璇扯住了衣袖。
“姑娘?”紫萍有些茫然,不知道代璇这是搞的哪一出。
半晌,才听到紫苏叹了口气道:“姑娘这是做什么,紫苏还能责怪姑娘不成?就是希望姑娘下一次装病,可千万跟紫苏说一声,莫要让人心中担忧。”
代璇闻言立即笑了起来,捂着鼻子抽了抽道:“好紫苏,我可是真的病了,哪里有装?不过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严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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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风又大了起来。
代璇吃过饭,便懒在床上不想动,手上翻开的书半晌不动一页,就光听着屋外的树木被风吹的哗啦哗啦作响。
姚妈妈本想在此陪着代璇,不过代璇想到往日相处的情形,便费了好些口舌打消了姚妈妈的念头。这姚妈妈是真心对代璇好,可就是管的事儿太多,若平日里代璇身子无碍也就罢了,如今可不想犯个懒还要被人说没有淑女之态。
“姑娘,要不要再添盏灯?”
紫苏见代璇只怔愣的发呆,还以为她是嫌光线不够,毕竟外头已经黑了下来,虽然关紧了门窗,可屋内的火光仍旧摇曳不停。
代璇不由得看向床边点燃的青瓷莲花灯盏,荷叶型的浅盘底座上有三根长短不一的圆柱,每根圆柱上都有一座莲花形小盘,中间盛放的是燃料是水油,乍看去清亮无比,还带着一点点的莲花香味。
这样的灯盏,更像是艺术品。
代璇的沉默被紫苏当成了默认,便又端了一座粉彩的白地菊花灯台过来,点燃了一根有孩童手腕粗的蜡烛,这一下房间里便更加的亮堂。
“紫苏啊,”代璇突然合上了书本,盘膝坐在床上道:“你对大`奶奶有多少了解?”
“大`奶奶?”紫苏放好烛台,略微沉吟了一下才道:“奴婢所知不多,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代璇摆摆手道:“说。”
“大`奶奶是三年前嫁进来的,您也知道,当时大太太对大`奶奶其实很不满意,是老太太强行拍了板,所以大`奶奶进门后,给大太太立了好一阵的规矩,甚至连刚怀上的孩子都掉了,惹得老太太好生发作了大太太一番,自那之后,便免了大`奶奶往大太太那里立规矩。”
“这我知道,听说当初掉的还是个男胎?”代璇勾了勾嘴角,这事情当初闹的沸沸扬扬,不过大太太的作为也不能说不对,谁家新媳妇不要给婆婆立规矩?
至于说是个男胎,才几个月大,还不知道胎儿成型没呢,哪里就知道是男是女了,不过原主儿那时候还是个十岁的小姑娘,不知道这个也很正常。
只是这事儿过后原主就没再关注了,毕竟事不关己,她同李行瑞的感情很淡,同大太太更不用说,自然不影响她过自己的小日子。
代璇知道紫苏这话只是引子,那时候紫苏还在乐福堂当差,接下来必然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才是。
紫苏听了代璇的话只是笑了笑,大约她也明白男胎的话不过是谣传:“总是孩子是掉了,大`奶奶自此便伤了身子,将养了两年才慢慢恢复过来,如今大`奶奶入门第四年还没有孩子,大公子也没有纳妾,就是因为愧疚。”
这话说的含蓄,这年头,儿子是否纳妾往往决定权是在母亲身上,即使正室不愿意,可是一个孝字压下来,很难有扛得住的。所以李行瑞至今没有纳妾,主要原因便是大太太她理亏,所以没脸提这事。
这问题就来了,大户人家即使是立规矩,也不过是劳累一些罢了,正常来说,若是赵氏因此掉了孩子,孙氏也没法怪到大太太头上,除非大太太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儿。
大太太方氏出身勋贵之家,便是对儿媳妇看不顺眼,也不至于这般没分寸吧?
“所以大`奶奶才说婆婆不喜她,她也不往大太太跟前去,两个不像是婆媳,倒像是陌生人一样,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代璇揉了揉鼻子,心想赵氏真的这般直肠子,竟然也不怕别人说她不孝?
这事若是说出去,怕是十个人里头有九个便要说赵氏的不是,就算是立规矩才掉的孩子,也只能怨你自己不小心,没有人说婆婆叫你立规矩不对的。
“也不全是,有外人在的时候,大`奶奶还是很有分寸的,不过她身子不好,也很少出来见人。”紫苏听见代璇咳嗽了两声,便端了茶水过来,碧绿的茶汤清香怡人,让代璇精神一震,八卦的劲头更足了。
“对了,你说大太太对大`奶奶不满意,究竟是为何?样貌、性情还是出身?”
代璇想了想,估计还是后者,赵氏的样貌并不差,与李行瑞走在一起倒是挺般配,性情也直爽,虽然她自己说容易得罪人,可是看样子,那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并不是个不分场合不分轻重的二愣子。
“是出身。”果不其然,紫苏的答案是在预料之中。
代璇扬了扬眉毛道:“大`***父亲可是正三品的户部侍郎,比大老爷可高出了不止一截,大太太有什么不满意的,莫非她还看中了更好的人家?”
紫苏掩口笑了起来:“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满意,大`奶奶虽是庶女,可是大公子也是庶子,这倒是没差,可赵家家底太丰厚了,大太太怕是觉得便宜了大公子。”
“哦……”代璇这才明白是自己想岔了,原本她以为方氏是碍着脸面嫌弃赵家高攀了伯府,才对赵氏不待见,却原来是嫌弃赵家不够差!
看来孙氏给李行瑞找的这门亲事,倒是很不赖。即使不待见这个孙子,孙氏也还尽到了责任,没让大太太把事情做绝。当然,若真是给李行瑞结一个六品小官的亲家,那丢人的就成了伯府了。
“说不定大`***嫁妆连大太太也眼馋呢。”代璇笑着埋汰了方氏一句,然而却见一旁的紫苏一副惊讶的模样,心中一动便道:“怎么,不会是让我给说中了吧?”
紫苏点点头道:“正是如此。当时大姑娘临盆,大`奶奶也送上了厚礼,任谁都不能说出不对来,可是大太太却不知怎的回来发了脾气,说大`奶奶送去的不是东西不真——大`奶奶送的都是金银器皿,话里话外的意思俱是让大`奶奶再掏一份出来。”
“不过是些物件,大`奶奶也没把那些东西看在眼里,可是却不知怎么的,这话就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于是老太太就叫了大`奶奶过去问话。大`奶奶一听就不乐意了,没得送了东西还得个恶名的道理,两边就闹僵了。”
“这又怎么扯到了嫁妆上去?”代璇听糊涂了。
“唉,您听我说,老太太当时就怒了,觉得大`奶奶不懂事。毕竟大太太那些话并没到处嚷嚷,所以没多少人知道,大`奶奶惹恼了老太太之后,大公子赶来求情,最后大太太私下松了口,说愿意原谅大奶奶,不过以给二姑娘攒嫁妆为由,想要大`奶奶拿松花巷的铺子出来合伙做生意。”
京城是西富东贵的格局,好像是有关于风水什么的说法,东边住的多是达官贵人,松花巷距离伯府也不算太远,是有名的一条商业街,论精致,比朱雀大街还要高上一筹,那里的铺子可是够值钱。
方氏的这个打算可是够损的,这跟直接伸手要钱差不多少了。
“原本这是私下里的说法,却没想被不忿的大`奶奶捅到了老太太那里,让老太太好一顿生气,就差指着大太太的鼻子骂了,因为动静实在不小,所以当初在乐福堂当差的丫头们多少都晓得一些。”
“原来如此。”代璇摸着鼻子点点头,平日里看方氏像模像样的,却没想到私底下这么不讲究。
在这个时代,律法对女子的保护除了在正妻的地位上这一点,就是女子的嫁妆了,通常来说,嫁妆完全是女子的私产,便是丈夫也无权索要,更何况是婆婆?倘若女子故去,她的娘家甚至可以将嫁妆收回,或者给予她的子女。
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律法规定的再好也仍旧会有侵吞妻子或者儿媳妇嫁妆的事情发生,这个属于个例。
“从那之后,老太太便愈发觉得大太太没有大妇的气度,分给大太太的管家之权也收了回来,交给了二太太。可惜,若大公子是嫡出,说不定老太太会直接让大`奶奶学着管家。”
偏偏李行瑞是庶出呢,无论如何赵氏都不可能有管家之权的,她身份不够。
而孙氏如今还健在,虽说是放了不少权利出去,可仍旧是这个后院里最有权威的一个,便是大太太接了管家之权,在某些事情上也没法说了算。
不过如今二太太管着家,每天忙碌的很是有劲头。
代璇不由得恶意猜想,大房至今没有嫡子,会不会也让二太太产生了某些想法?
虽然孙氏对待袭爵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倾向于大老爷,可是没有嫡子,始终是硬伤,大太太自然也想捞个伯爵夫人当当,但决计不肯让李行瑞捡了便宜去吧?可是大房只有李行瑞一个庶子。
二房既然动了心思,必然要争一争,两房相争,这府里怕是要热闹起来喽,反正不管怎么说,那爵位落到三房的可能性基本没有,代璇隔岸观火,心里颇有些看戏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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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气晴好。
太阳又从云层中露出了笑脸,代璇昨夜听够了八卦,心满意足的睡饱了一夜,醒来便觉得神清气爽。
“姑娘醒了。”紫苏撩起床帐用玉钩挂住,一边收拾床铺一边道:“姑娘今儿可觉得好些了?”
话音未落的功夫,就听到木门吱呀一声响,却是紫萍,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热水的婆子,进门后便熟门熟路的取了棉布巾子热湿了,递给代璇道:“姑娘先擦擦脸吧。”
“哎哟,这才刚入秋,先用上热水了?”代璇随手接过棉布巾子抹了抹便走到了水盆边上,自己个又兑了些凉水,洗了把脸道:“不过是小小的风寒,不碍事。”
“怎么不碍事?”正巧进门的姚妈妈听见代璇的话,立即就不同意了:“姑娘可千万别不当回事,这女子的身子可金贵着,还是彻底养好了才成。”
姚妈妈嘴里说着,倒是不耽误做事,伺候着代璇净了面刷了牙,又来到了梳妆台前取出了珍珠粉道:“姑娘先是落水,接着又得了风寒,若不多注意些,要留下病根的。到时候三太太回来,我可怎么交代?”
“姚妈妈说的是,我一定仔细着,诶,不抹这个。”代璇看见姚妈妈手上那煞白的粉便反射性的往后撤了撤身子,伸手挡住姚妈妈的手腕道:“又不出门,抹它作甚?”
大致说来,这珍珠粉其实更像是粉底之类,增白效果显著,姚妈妈那手心顿时白了一截。
代璇本身皮肤白皙又水嫩,正是花一般的年纪,青春着呢,脸上也没有疤痕斑点,就是什么都不抹,也是个小美女。
“这……”姚妈妈手一顿,有些犹豫的道:“姑娘今儿不去河边放灯了?”
代璇就笑:“这不是听姚妈妈的话,好生养着嘛,晚上风凉,就不去凑热闹了。”
姚妈妈一个语塞,正待说话时便听紫苏转过身子来,惊讶的看着代璇道:“姑娘不是与陆三姑娘约好了,真的不去了?”
“陆三姑娘?”姚妈妈的注意力立即被这个新出现的人名给吸引了过去,“是否是在王府结交的那一位?”
姚妈妈一直以来对代璇的交友状况很是关切,生怕代璇被心术不正的给带坏了。
“姚妈妈无需担忧,正是定远侯家二房的嫡出小姐,和王府的南辰郡主是好友的那一位。姑娘和陆姑娘一见如故,临别时约定的一起放河灯呢。”
紫苏仔细的解释了一下陆安馨的身份,在王府时姚妈妈都没出过莳花园,因此对陆安馨只是听过一耳朵,却并未见过。
“那姑娘可不能失信于人。”姚妈妈将手上的粉擦掉,随手拿过了一个白色小瓷瓶,启开瓶塞,顿时一股清香飘了出来。
代璇记起这是百合清露,倒类似于现代的保湿霜什么的,相比这个,原主更喜欢抹粉一些。不过对于现在的代璇来说,自然是第一选择。
“不过是放河灯而已,即使没有我,安馨她也可以找别人嘛。”代璇有些不以为然。虽然陆三说她的朋友不多,可也不是没有,她还没那么重要吧。
“姑娘怎么能这么说呢?”姚妈妈很是不赞同的道:“这一回邀约千万不能推,不然往后可怎么来往,反正是难得的节日,姑娘前些日子不是还说闷的慌。”
代璇瞥了姚妈妈一眼,心里突然想到:莫不是姚妈妈是希望她和代瑶一样好运,撞个好夫婿回来?
其实代璇不想出门的原因,除了大病初愈确实不想出门之外,还有些担忧多宝阁之事会有后续。虽然经过那一回,傻子也知道即使她原本真的拿了赵允祯的那块血玉,如今也不会留在手里了,可是难保那位主儿心有不甘,万一趁乱动点手脚,她可就要哭鼻子了。
再者,她真心不觉得自己有代瑶那样的好运气,夫婿么,还是细细挑选的更好些。
代璇不置可否的抿了抿唇,正当姚妈妈要开口再劝时,却听到外头小丫头来报说竹青姐姐来了。
特地看了看天色,代璇心里纳闷,这一大早的,莫不是有什么事?
“竹青姐姐来的可真早。”紫苏过去迎了竹青,笑了打了声招呼。
“四姑娘今儿身上可好些了?”竹青跟紫苏点点头,一进门就带来了一阵凉气,不过她也不往前靠,而是在门口停住了脚步道:“昨儿四姑娘的模样可是让人好生担心,本想昨儿便过来瞧您的,可是乐福堂那边又被绊住了脚,等忙完又怕过来扰了姑娘。”
竹青嘴巴很是利落的说了一大串之后,才笑着往这边挪了两步道:“看来我赶得正巧,四姑娘倒是不用再费一遍功夫。”
“这是怎么说?”紫萍给代璇梳头的手一顿,诧异的看向竹青。姚妈妈也直起了身子扭过头去。
“是老太太说,想要去普渡寺上香,定了巳时出发,我是来请四姑娘的。”竹青一双妙目在代璇身上注视了一会儿便笑道:“四姑娘的气色可是好多了,应该不会让我交不了差吧?”
“请我?”代璇略微侧了一下头看向竹青道:“不会只有我陪同吧?”
“自然是姑娘们都跟着,您这儿的差事就被我抢了来,梅香去了翠微居,菊秀去了锦绣园。”竹青说的清楚,见代璇脸上并没有几分喜色,便接着又道:“普渡寺普度众生,里头的大师都是鼎鼎有名的,姑娘不妨去求个平安符,也好让这病气快些去了。”
代璇不由得笑了起来,她本是不信鬼神,不过经历了穿越这一遭,虽然仍旧不会信仰什么,但心中终究是有了敬畏,如此,便是去拜一拜佛祖,也不算什么,总是求个心安罢。
见代璇松了口,竹青又说笑了两句便匆匆离去。
紫萍重又拿起梳子一边给代璇梳头一边嘀咕道:“这人可真是,求人的时候话说的好听,一旦成了就不是那回事了。”
“呵,”代璇忍不住笑了出来道:“那你说,我都应下了,她不走还杵在这里作甚?行了,别管她了,快给我梳个精神的发式,今儿可不能病怏怏的出门。妈妈你再把那珍珠粉拿出来我抹点。”
最终还是梳了个双刀髻,把头发都梳上去,露出代璇白皙而饱满的额头,用两支惟妙惟肖的双蝶展翅红宝石攒心的连枝金钗别住发髻,人一动,那发钗上的蝴蝶翅膀便颤巍巍的抖动,上面镶嵌的各色米粒般大小的宝石在阳光下绽放着耀眼的光芒。
“这一下子,可要招人恨了。”代璇笑着调侃了一句,这两支连心金钗价值不菲,看在某些人眼里,一准儿是炫耀的意思吧。
不过代璇才懒得管别人怎么想,又挑了一条搀了金银线的丝带挽住发心后自然的垂落,飘逸自然,两颗珊瑚耳扣色泽莹润,造型别致,更显的小脸娇俏无双。
离巳时还差一刻钟的时候,代璇才姗姗来迟,等她一掀了帘子进门,便晃得众人眼前一亮。
乌黑的秀发梳成了干净利落的发式,头上的金钗精致之余还多了几分巧思,更衬得一双眸子精亮有神。
红色的箭袖长袍衬得更加身姿挺拔,而腰间那宽约一尺的黑色腰带却勾勒出劲瘦的腰线,腰带上绣了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红色的双眸更是与头上的红宝石相得益彰,长长的尾巴划出一道**的弧线,此外更无一丝多余的装饰。
足上一双鹿皮小短靴,乃是最简单的款式,最纯正的皮色,不过在脚腕处用长长的皮带系了三四圈,最后在外侧打了个结。
孙氏也被代璇的打扮晃了晃眼睛,不过见代璇这般英气的打扮一并扫掉了身上的病弱气息,反而衬得她面色红润精神十足,足见是用足了心思,心里便多了几分满意,对代璇来的最慢的一点介意也都瞬间消散。
“嗯,不错,这样倒是看不出生病的样子了。”孙氏点点头,露出了一点笑意道。
孙氏今日的打扮也很是仔细,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头上戴了红宝石的新抹额,绣工很是不凡,一身簇新的水色长袖,外罩鸦青的满绣缠枝云纹缎子比甲,身前还挂了一个小小的佛像,用银链子直接固定在了布料上。
代璇一眼看见孙氏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的打扮对了孙氏的心思,笑着请安之后,便站在了一旁,代璇是最后到的,人齐了便可以出发了。
孙氏精神头很不错,被花妈妈扶着走在了前头,接着便是代琳紧跟在后头,代璇落后一步,却是刚好和代瑛走在了一起。
“打扮的这么招摇,你当今日是赴百花宴么?”代瑛瞥了代璇一眼,口气颇有些不客气。
代瑛今儿打扮的也很是不俗,上身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飘纱圆领窄袖短褂,镶银的长腰带露出纤细腰身,下面则是一袭月白的绡纱长裙,整个人飘逸淡雅,倒是显得气质不俗。
代璇微微一笑:“那二姐姐打扮的这般好看,又是赴的什么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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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只有孙氏带着一众孙女前往普渡寺,却没想到在二门见到了等候的大太太方氏、二太太田氏和大奶奶赵氏。
代璇有些疑惑,今儿不过是孙氏一时兴起,怎么大太太和二太太一起出现不说,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赵氏也在?
孙氏脚步不停,嘴里却是哼了一声,似是不太高兴的模样。
大太太笑着迎了上来道:“老太太要去上香,怎么能不带着媳妇呢?也让佛祖看看我们的诚心诚意。”说着回头看了赵氏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几分警告和催促的意味。
代璇顿时明了,必然是大太太想要跟着,却不好做的太显眼,于是强行拉了赵氏前来。
至于二太太田氏……代璇看见她脸上一闪而逝的表情,便觉得她纯粹是凑热闹来了。她和大太太不对付,眼见大太太这么热心,她又怎么会不来掺一脚呢。
赵氏犹豫了一下,才刚要迈步子,便听孙氏道:“怎么,不带着你就是对佛祖不诚了?”
方氏面色一黯,脸上的笑也不若方才那般灿烂,闻言讪讪道:“看老太太说的,媳妇哪里有这意思,就是、就是觉得——”
“祖母,母亲她不会说话,您别生气。”代瑛突然插嘴,说着还抬头看了四周一眼又道:“母亲是想为父亲求个符,自然是亲自去佛祖跟前才显心诚。”
“哎,瑛姐儿说得是,媳妇就是这意思。”大太太立马点头。
孙氏也没有纠缠这个,只是扶着花妈妈的手出了门。代瑛自然跟大太太走在了一路,两个小的跟在了田氏身边,代璇身旁则换成了赵氏。
“大嫂。”代璇先开口打招呼。毕竟昨日赵氏先示了好,怎么都要给个回应。
“四妹妹今儿很精神。”赵氏开口赞道。
代璇眯起眼儿。一副很是受用的模样笑了笑道:“这都是紫萍的功劳。”
紫萍是代璇的大丫头,赵氏自然是清楚的,闻言只是爽快的笑了一声道:“果然是个巧手的丫头,妹妹身边的都是能干的。”今儿跟着代璇出门的是紫苏。所以赵氏这一声赞是连紫苏都带上了。
代璇勾着唇角侧头看了紫苏一眼道:“这是个不太好说话的,也省的出门闹笑话。”
往年里孙氏也会出门礼佛上香,但常去的并非普渡寺而是位于京城西北的龙泉寺,龙泉山上龙泉寺,乃是本朝太祖皇帝得天下后重新修缮。气魄宏大、地位尊崇。代璇跟着去过几回,但是普渡寺却从未见过。
原主不喜寺庙,往日孙氏并不强制她,却不知今日为何改了态度,竟是让代璇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
出了侧门,便见三辆马车占了半条巷子。另外还有许多牵着马的健壮汉子,代璇虽不认得,却也知道那些八成是伯府的家将。这些家将有很多都是老太爷从战场上带下来的亲兵。全家老小都入了府,很是忠心。
这般浩浩荡荡,简直是劳师动众哇。
不过也难怪。出门的光正经主子就有孙氏并两个儿媳妇、一个孙媳妇、五个孙女共计九人,除了孙氏带着花妈妈和两个丫鬟,其余每人也都带了一个丫鬟,这就是二十一人,若是马车小了。还装不过来呢。
孙氏被花妈妈扶着上了第一辆马车,见代琳默默的跟了上去也没有吭声,大太太见状立刻瞪圆了眼睛捅了代瑛一下道:“老太太,路途无趣,不如让瑛姐儿陪着说说话罢。”
代璇站在后头一扬眉毛,怎么的,这些人都把她当成了任意捏圆搓扁的软柿子了不成?
通常来说,若是全家出动,那都是按照房头来分的,大太太领着赵氏和代瑛坐,二太太领着三个庶女坐,当然今儿少了代珍,三房就代璇一个,所以并不单独占一辆车而是跟着孙氏,如今被代琳和代瑛这么一插队,哪里还有代璇的位置?
见孙氏看了代瑛一眼却不置可否,代璇暗地里哼了一声,却是转身折往最后一辆车道:“既然两位姐姐陪着祖母,车内地方有限,妹妹就不过去挤了,代珊代珠过来陪四姐姐坐可好?”
两姐妹对视了一眼,就听田氏笑道:“去吧,逗你四姐姐开心了,再赏个镯子坠子什么的,我可就省了。”
“二伯母这话说的,您手里可不比我富裕?您别笑话我就成了!”代璇笑着回了一句,迎了两姐妹上车,落下了帘子。
剩下大太太和二太太还有赵氏三人大眼瞪了小眼,一个脸色不愉,一个面无表情,一个面露笑意。代璇看的清楚,登车的时候,田氏还故意和方氏抢了一下,虽然得了方氏的一个白眼,可脸上笑的更欢了。
代璇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两位平时在孙氏跟前还只是暗地里拆台,如今都到明面上了么?不过方氏也太不讲究了,虽然孙氏看不到,可周围还有不少人呢。
“四姐姐,你是累了么?”代珊听见代璇叹气,睁着大眼睛转过头来道。
代珊十岁代珠九岁,两个虽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可是从小养在一起,颇有几分神似,都是一副圆圆的萝莉脸,有些肉肉的身子,大眼睛翘鼻子小嘴巴,显见是俩美人胚子。
“嗯?”代璇收回视线,看见两个丫头四只大眼睛都看着自己,便笑了起来,伸手摸着两个丫头的脑袋道:“无事,你们要不要吃点东西?紫苏姐姐今儿出门前做的哦。”
紫苏立刻会意的拿出了食盒,现在紫苏的手艺被李行瑾都给宣扬出去了,两丫头闻言立刻欢呼了一声,吭哧吭哧跟小老鼠似的声音很快就响了起来。
代璇忍不住掀起旁边的小窗帘往外瞧去,虽然马车走的是僻静的道路,可还是能看到各处悬挂的灯笼。
“完全没有想到中元也会这般热闹。”代璇听着街边不时传来的大人的欢笑声和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普渡寺在京城南边的秀慧山上,虽然面积不大,可是名声不小,据说是在晋朝始建,曾经历战火摧毁,直到前朝的元丰皇帝下令重修,才又出现在世人面前。
与龙泉寺相比,普渡寺与皇室的关系并不那么紧密,因为香火也并不很旺盛,只是据闻如今的主持法源和尚佛法高深,还曾得到过今上称赞。自然,这只是传闻。
秀慧山并不高,但是景色相当秀美。在经历了大半个时辰的马车摇晃之后,代璇终于踩到了平地,呼吸着山间的新鲜空气,代璇不由得为眼前所见而感到精神一震。
普渡寺的山门在秀慧山脚下,然而却没有直通寺中的大路,须得一步步踩着石阶走上去。石阶一旁种满了松树,从细密的松针中间看过去,却是烟雾渺渺,犹如蒸腾的云气一般。
有来往的香客不由驻足,熙熙攘攘之间倒是热闹了几分,顿时将人从仙境带回了人间。
“这是?”代璇脚下站定,有些惊疑的看着不远处。
“那是秀水。”迎接众人的知客僧轻声道,“秀水常年有云气,从后山一路下到那边的公主湖。女施主若有兴致,可前往一观。”说完便不再罗嗦,继续迈石阶。
“公主湖?”代珊抬头不解道:“为何有如此奇怪的名字?”
见代璇和两个萝莉还停留在原地,跟着知客僧的年轻僧人留了下来,闻言道:“那湖中埋葬着一位前朝公主。”
僧人打了个佛号后,才微微一笑道:“普渡寺是前朝元丰皇帝下令重建,那湖中埋葬的便是元丰皇帝的爱女秀丽公主,那最老的松树,也是元丰皇帝亲手所栽。”
僧人伸手所指,却是山壁上一株老松,枝干挺拔,向着公主湖方向倾斜而去,就像是一位永远守护着爱女的父亲。
元丰皇帝是前朝有名的中兴皇帝,其处理朝政手段狠辣,雷厉风行,是大权在握的一代枭雄,曾有灭门皇帝之称,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小松未盈尺,心爱手自移。苍然涧底色,云湿烟霏霏。”代璇默默的念道,心中突然对这位显然很得宠的秀丽公主和史书上评价并不好的元丰皇帝多了几分好奇。
“什么?”僧人未听清代璇念得什么,面露疑惑的看过来,逆光中显得轮廓柔和,眉眼十分清秀。
“无事。”代璇微笑的抬头看向石阶,道:“我们还是快些吧,若是让人久等岂不是失礼。”
“女施主此言差矣。”僧人闻言摇头道:“诸位施主来亦来,去亦去,于我等并无区别,既无等候,又何来失礼?”
代璇微微一滞,黑亮的眼睛盯着僧人看了半晌,却见僧人双眸依旧清澈毫无羞赧之意,才稽首低声道:“小师父说的是。”
这小和尚倒是挺纯真的,代璇又笑起来,道:“未请教小师父法号?”
“不敢,小僧空智。”小和尚面容柔和,笑起来倒是很有味道,若是留了头发还俗,倒是个美少年。
ps:小松未盈尺,心爱手自移。苍然涧底色,云湿烟霏霏。——节选自唐.白居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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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弯弯曲曲而上,只能看见在枝繁叶茂中隐约露出来的寺庙一角。
若是天天爬台阶,这可是锻炼身体呀。
代璇心底悄悄感慨了一句,此时太阳已经升起老高,暖暖的阳光照在侧脸,让代璇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少年空智和尚一身最简单的灰色僧衣,在台阶上落下一个小小的黑影。
代璇每迈一步,都能踩到黑影的身上。代璇就好像在玩踩影子的游戏一般,偷偷的、独自乐呵着。
就靠着这一点儿趣味,代璇愣是撑着不怎么样的身体爬到了石阶尽头,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薄汗,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扭头一瞧,代珊和代珠两个正在倒在紫苏身上大喘气。
真是难得,这两个小丫头竟然一声不吭坚持下来了。
不过四人中体质最好的明显是紫苏,她撑着两个小丫头,手上还拎着食盒,竟是不怎么疲累的样子。
普渡寺便是坐落在秀慧山的山腰处,门前一块开出来的巨大平台,竟是还有不少小贩在此摆摊,吃喝玩用的东西都不少。孙氏一行人正在知客僧的引领下穿过平台,进了正中央的大殿。
不愧是将门之家,就连孙氏这个老太太也毫不含糊的爬了上来,看起来还不怎么费劲!
代璇不由得鄙视起原主来,就连被发配到乡下的代珍都耍的一手好鞭子,同是姐妹怎么就有这差距呢?心有不满的代璇偶尔将公平公正的立场忘到了脑后。
实际上她不过是来的不巧,代璇的身体素质纯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那些娇小姐们要好的多了。要是穿到那些人身上,代璇还不得怄死。
腹诽完毕,代璇抬眼望去。在树木掩映下的大殿顶上,“天王殿”三个鎏金大字低调而又正气。旁边露出了全貌的则是钟鼓楼,略有破旧,但清洁无尘,看得出是被精心保护的样子。
紧走几步赶上了孙氏一行,代璇让代珊代珠两个去到田氏身边,自己则悄然跟在了最后。
一进去天王殿,便能闻到一股焚香的味道。
正中央一尊“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常笑。笑世间可笑之人”的大肚和尚铜像,铜像跟前摆放着一个巨大的三足香炉,估计得三个代璇加在一起才能合抱住,中间燃着三支香,却是檀香的味道。
在佛像两旁,则是四尊仿唐三彩的护法天王像。分别是东方持国天王、南方增长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和北方多闻天王。佛前供着鲜花、糕饼、水果和清水,在佛像两侧则点着两盏莲花形状铜油灯。
进门拜了一拜,那知客僧便带着众人从一侧出了前殿。第二进院子是大雄宝殿,内中比天王殿更宽阔许多,有一白眉僧人端坐破旧蒲团之上。正轻轻敲着木鱼。
那知客僧上前不知说了什么,就见那白眉僧人轻轻点了点头,便站了起来对着众人宣了一声佛号道:“老衲法源,见过众位女施主。”
法源和尚?这不是普渡寺的住持大师么?
代璇忍不住伸长脖子想要看的更清楚些,哪知老和尚却侧了身子走到了孙氏跟前去。
“见过大师。”孙氏赶紧稽首见礼。
“女施主不必多礼。如有照顾不周,还请担待。”老和尚回礼,然后便转身又坐了回去。
代璇瞪了瞪眼睛,果然是高僧呢,这态度就是淡定,在人家眼里伯夫人也是个浮云啊。
不过孙氏似乎不以为杵,跟着那知客僧便出了殿,来到了偏院里。大约是早打过招呼了,寺里给安排了厢房用作休息之用,又送上了清水和糕点,除了条件简陋了些,服务态度倒是很不错。
“祖母,我们何时去拜佛?”见孙氏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并不像是要去拜佛的样子,代瑛终于忍不住问道。
“过了晌午,这山门就关了,到时再去。”孙氏抬了抬眼皮道。
“那感情好,到时就没有外人了,祖母也可好好拜一拜。”代琳很是高兴的凑趣了一句。
代瑛背地里翻了个白眼,忽然站了起来道:“祖母,这屋里好生无趣,孙女想出去走走。”
孙氏也没拦着,反而发了话叫众人随意,只是不可走太远,以免迷路。
如得大赦一般,屋中众人顿时散了大半,代璇最后出去时,便只剩下一个代琳坐在孙氏一旁,低声的同孙氏说起话来。
怪不得能得了孙氏的青眼住了这么多天的乐福堂,代琳这谨小慎微的形象塑造的真是不错。
代璇微微一笑,回头对紫苏道:“你看见没有,三姐姐的胆子似乎变大了一些?以前这种场合她可是从来不吭声的。”
紫苏没有接话,而是小声提醒道:“姑娘,小心旁人听了去。”
代璇呵呵笑了两声,见到不远处代瑛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才道:“怕什么,你看这院子里,有谁是和她好的?一个代瑛,大概心中不忿,代珊和代珠两个,就算去告状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何况大房和二房不睦,她们两个都是聪明孩子,不会随意得罪我的。”
两个人说着,便走出了偏院。这普渡寺虽然小,看着也有些陈旧,但不愧是皇帝的手笔,光从格局和用料上来看便知道当年这寺院是如何的精致用心了。
主仆两个沿着汉白玉的栏杆一路往西,走出了大殿覆盖的范围,眼前便是一片开阔的山间景色,漫山遍野的绿色和偶尔点缀的红色黄色,还有吸入胸腔的清新空气,都让人觉得心胸顿时开阔了不少。
代璇不停的拍打着栏杆,嘴里哼着小曲儿,摇头晃脑的往前走着,阳光照在她的背后,头上的金钗蝴蝶颤动着翅膀,映出红蓝黄色的耀眼光芒。
“姑娘快看,那是不是我们上山时看到的公主湖?”紫苏突然指着树木掩映间的一汪碧水嚷嚷道。
“不错,正是埋葬着秀丽公主的公主湖。”代璇还未回答,就听到身后一个男子清朗的笑声。
“啊,谁?”紫苏猛地绷紧了身体,惊呼出声。
代璇也快速转身,并且一手搭着凉棚挡住了刺眼的光芒,霎时就看见那个手上把玩着一把扇子穿着箭袖黑袍的身影。
这人……不正是那日在状元楼巧遇的少渊!
代璇连忙退后一步站在了紫苏身后低声道:“别和他废话,我们回去。”
紫苏应了一声,护着代璇转身便走,奈何那人竟是一下子挡在了二人的前路之上,手中折扇刷的一声打开,用画着仕女图的那一面朝外使劲儿扇了扇。
“在下莫非是洪水野兽,竟惹得姑娘一言不发便转身而走?”
少渊笑的灿烂,一张俊颜不同于那日所见的浮夸,反而更多了几分张扬与潇洒,身上一件款式普通的黑衣,倒是更显得他身姿挺拔,头上没有戴金冠,只是用丝带竖起,长发垂在脑后,随着清风一摆一摆。
待看清了紫苏的面容,少渊才一扬眉毛道:“原来……是故人。”
原本他并未认出那个婢女的容貌,女子的美丑于他不过是过眼云烟,向来不会在他心中留下多少痕迹,只是在看见那双黑亮的眼睛时,便一下子想起了那日在状元楼的小插曲。
代璇见到这人总是一副扇子不离手的模样,心中哼了一声,暗道只你有扇子么?待明日本姑娘买上一打,扇一把扔两把再拿三把挂墙上看着!
“故人不敢当,还请公子高抬贵脚让我们过去。”见少渊认出了紫苏,代璇也不躲了,索性便开了口,反正那日蒙面的只有她和南辰,光从身形上面也认得出她了。
“哈哈!”少渊本是笑吟吟的看着代璇的,结果听到高抬贵脚就忍不住大笑了出来,扇子一合在手心拍打了两下道:“你果然很有趣!”
“这世道,有什么也别有趣,否则就会被人当做玩物了,你说是不是,紫苏?”代璇翻了个白眼,哼声道。
紫苏恨不能捂上代璇的嘴,我的姑娘诶,你跟个不认识的外男废什么话呢,我们赶紧走不就是了?
“说得好!”少渊赞了一声,并未在意代璇的白眼,反而认真的看着她道:“挺好看的脸,作甚要挡起来呢?这般露在阳光下,岂不是很自在舒服?”
这个桃花眼……认真起来好像还有那么一点谱。代璇微微一愣,心说我也这么觉得,可是这个世道不是你我说的算的。换做千年之后,甭说露脸儿了,连大街上果奔的都有。
“谢公子夸奖,只是世俗如此,并非我可以随心所欲的。”代璇摊了摊手,然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道:“对否?”
看着代璇洒脱的动作,少渊忍不住垂首微笑起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李四姑娘……”
话音未落,便看到代璇收敛了笑容,眼中却多了一抹警惕。
少渊忽然摇了摇头,心道这姑娘警惕心也太重了些,遂将扇子往腰间一插,朗声道:“天家富贵荣华,却不易得享,四姑娘千万考虑清楚再作决定罢。”
天家?代璇一皱眉,这人云里雾里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眼看男子洒然转身而去,代璇忍不住喊了一声:“少渊公子!”
那人停下了脚步却并未回头,只是侧了侧脸,握着扇子挥了挥道:“少渊是我的字,记得后面不要加公子,要叫我少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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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富贵荣华,却不易得享……
代璇静静的回味着那个叫少渊家伙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心中隐隐约约有种不祥预感。
当然,那句自我介绍似的话已经被代璇彻底忽略了。
天家……向来指代的是皇族吧?代璇有些不能确定,毕竟她什么都不知道,猛然听了一句话,能猜出什么来呢?
只是少渊说让自己考虑清楚的,又是什么事情呢?
“姑娘,快午时了,我们回吧?”紫苏的声音打断了代璇漫无边际的思绪,她有些担忧的看着代璇,自从代璇从病中醒来,就变得越来越不像她认识的那个人了。
就好像突然开了窍一样,代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从前没有的光华,仿佛过去的那些稚嫩青涩都是她乐意表现出来的一样,如今她不愿意玩儿了,于是便收起了那副面孔,变成了如今让人看不懂的模样。
紫苏明白,如今这样的代璇更适合在大宅门里生存,可是心底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失去了,再也不会回来。
代璇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伸了个懒腰。
“紫苏啊,你说那个少渊,他会不会是信口胡诌的呢?”
代璇摸着鼻子,不知道是太医的药起了作用还是今儿阳光和空气实在太舒服,她一点儿都没感觉到病毒的侵扰,鼻子一直通常无比,只是说话声中还是略带鼻音,有点儿哑。
“啊,”紫苏睁着眼睛茫然,“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吗?”
代璇讶然,难道在紫苏的眼里,那些天家富贵之类的话语。完全没有解读的必要?到底是自己想的太多了,还是紫苏不够敏锐?
“那个……”代璇第一次感觉有些语塞,她有些挫败的揉了揉鼻子,却听见紫苏道:“姑娘还是把那位公子的话都忘了吧,毕竟是不明身份之人,记得他的字作甚?万一被人知道了,反而有损姑娘的名声。”
“嗯?”代璇先是怔愣了一下,接着便啪的一声拍在紫苏肩膀道:“对哈。就是这么回事。”说完。摇头晃脑的转头便走。
紫苏被代璇弄得有些发懵,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忙道:“姑娘,回来!”
见代璇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转身看着自己,紫苏垂首抬眼瞅着代璇,抬手指了一下身后道:“那个。回去应该走这边……”
因着少渊的突然出现,代璇看风景也有几分心不在焉,这时候才觉得有些浪费了大好机会。不由得惦念起那个家伙来,为什么这厮不肯把话说明白呢?
而此时,正在树荫下与人对弈的少渊突然觉得脊背有一道凉意窜过。拈着棋子愣了一下:难道起风了?
“发什么愣,快点落子啊。”对面的人不耐烦的催促了一声。
被人嫌弃的俊美男子剑眉一挑,嘴角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来,伸臂往棋盘上一按,啪的一声。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接着对面便响起了一声惨呼:“混蛋少渊,你赔我的大龙啊!”
代璇主仆二人正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聊,岂料转个弯却又碰见了人。
当中一个三四十岁的贵妇人,身穿大袖圆领绛紫色的右衽丝绸短褂,一件象牙白地百鸟争春曳地织金长纱裙,头上的金步摇一走一晃,嵌在发间的五颗指肚大小的极品南珠散发出柔和而又夺目的光芒。
她面带三分微笑,背脊挺直,五官并非多么精致,但却显得端庄而又秀雅,正微微侧头听着身侧的美丽少女说着什么。
代璇脚步一停,正考虑是过去打个招呼还是装作不认识低头走过时,对面的那少女视线却已经落在了代璇身上。
“代璇妹妹,你怎么在这儿?”那少女一脸惊喜的快走几步迎了上来,却是盛装打扮的南辰。
代璇还未说话,就被南辰握住手带到了那贵妇人面前道:“夫人,这是代璇,忠勇伯府上的四姑娘。”
那贵妇人一双审视的眼睛在代璇身上溜了一圈,才点点头道:“忠勇伯……是玉兰街上的李府?”
“正是。”代璇屈膝行了一礼,微笑道:“代璇见过夫人,夫人安康。”
也许是代璇后面加上的四个字的缘故,那贵妇人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竟是伸出手来挽住了代璇道:“四姑娘真是个可心的孩子,你同南辰是好姐妹吧?”
代璇点点头道:“是的夫人,我同南辰姐姐极为相熟,也常在一起玩儿。”
“那你今日是到普渡寺来祈福?”贵妇人的笑极为恰到好处,在真切之外又多了几分对小辈的亲昵,然而代璇却觉得,那笑容里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虽然她的神情极其自然,但代璇却突然心里有些毛毛的。
“是家中祖母想要祈福,便带了我们小辈过来,也是对佛祖的一片诚心。”代璇特意点出了孙氏,因为她总觉得这位夫人方才的问话重点就在这里。
不管代璇到普渡寺的目的为何,但决定权不在她手里,即使有什么也牵扯不到她身上。
“是老太太的意思?”贵妇人神情不变,但是眉眼间却多了一份释然,代璇不由得庆幸自己说对了话,便点头道:“是的夫人,我方才正打算回去同祖母一起用午饭。”
她还是先回到孙氏那边去,问问看这位贵妇人到底什么来路再说吧,万一说错了话得罪了人,岂不是自己找不痛快。
贵妇人却并未顺水推舟放代璇离去,反而笑道:“四姑娘这是饿坏了?”
代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话要她如何回答?不论是与不是,都容易让人拿住话头。这位贵妇人虽然寥寥几句话,但足够让代璇认识她的精明。
“夫人,代璇妹妹是个孝顺的,既然出来看过了风景,想必是要回去陪陪老太太呢。”南辰笑道:“往日过王府小住,也总是惦记着。”
“如此,那便不好碍着四姑娘了,我本想请四姑娘同我们一起说说话呢。”贵妇人有些遗憾的拍了拍代璇的手背道:“那你就去吧,等改日有暇,我再请你过府来玩儿。”
“代璇先谢过夫人,那夫人、南辰姐姐,我先告退了。”代璇心中松了一口气,便也没将贵妇人的场面话放在心上,连忙告辞离去。
等到代璇的身影看不见,那位贵妇人才若有所思的问南辰道:“这位李四姑娘,经常过王府小住?”
南辰笑意柔和,搀上她的手臂道:“是,她比我小两岁,略有淘气,不过父母皆不在京中,母亲便常常将她接来照看。”
能让云氏这般照看,那却不是一般的交情了……贵妇人笑容依然,只是点了点头,却将话题瞥了开去。
而代璇却是一直走到拐角处,才停下来呼了口气道:“不晓得这位夫人什么来头,气质好,气场却大的吓人。”特别是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竟让代璇不自觉的就紧张了几分。
“可不是,奴婢在一旁听着,不知不觉就屏住了气,这会儿还有些憋得慌呢。”紫苏也拍着胸口喘了几下才抹了额头一把道:“这天气也不太热,怎么还出了汗。”
“你那不是热的,是吓的吧?”代璇取笑了一句,转身便挺直脊背,做足了千金小姐的仪态道:“走吧,这寺中看来不止我们一家,还是小心些为好。”
孙氏所在偏院并不是唯一的院子,这普渡寺虽然比不得龙泉寺的规模,但他一家便占据了整座秀慧山,独立的房舍很不少,代璇路上便能遥遥看到几个敞开着的院门,竟是又有客人来到。
看情形,应当也是大户人家。
代璇忍不住心中疑惑,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然而在猛然看到两个相携而行言笑晏晏的少女时,代璇突然灵光一闪:莫非少渊所说的话便与此有关?
除了自家,还有别家的小姐,甚至还有南辰,这是打算作甚,莫非要在这普渡寺来一场百花盛宴?可时候不对,百花宴向来是在中秋前后,万没有在中元这一天举行的。
不过一刻钟,目的地已然在望,代璇虽然昂首挺胸,脑中思绪却有些纠结,就听耳旁紫苏悄声道:“姑娘,你看那是不是三姑娘?”
代璇闻言便抬眼望去,却正是穿着桃红褙子头戴绢花的代琳,只见她四处瞧了瞧,便快步闪到了另一处树木茂密的小路上。
“三姑娘这是要去何处?”紫苏忍不住奇道。这个时候了她不是应该待在孙氏身边伺候着?
“呵,形迹可疑。”代璇从树后闪身出来,忍不住弯起唇角勾出一个冰凉的笑意,望着代琳消失的方向道:“一定有不能见人的秘密。”
“姑娘,那我们……”紫苏略微担忧的看了代璇一眼,生怕代璇一时心血来潮非得去探秘,万一闹出什么风波来,三姑娘也就罢了,可自家姑娘岂不是无妄之灾?
“我们?该干嘛就干嘛呗。”代璇瞥了紫苏一眼,心中便明了紫苏的担忧,遂笑道:“管她如何呢,我可不想多管闲事,反而惹上一身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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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里,就看见代珊和代珠两个正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咕啥,田氏和赵氏坐在院子的石凳上说话。
“哎呀,可回来了,二伯母和大嫂好生悠闲呐。”代璇脸上堆起笑容走过去道
“四姐姐!”两个小丫头闻声便跑了过来,一人一边抱住了代璇。
“看看,这姐姐倒比母亲要亲了。”田氏歪过头来看着这一幕取笑道。
“那不一样,四妹妹身边带着好吃的嘛,”赵氏笑着接了一句转头对代璇道:“对不对呀四妹妹?”
“那是。”代璇很是自豪的点头,然后让紫苏去提食盒,自己坐到田氏身边,看了看周围才低声道:“二伯母,今儿除了是中元,还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嗯?”田氏和赵氏两个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代璇,倒是田氏摇摇头道:“没听说,怎么?”
“这寺里头除了我们,还有好几户人家呢,我路上还碰见两个姑娘,虽然不认识,可以前也是打过照面的,必然是京中勋贵家的小姐。”代璇摸了摸腕上的镯子道:“百花宴上见过的。”
京中勋贵不少,代璇自然不会都认识,可能有的听说过,有的见过面,虽然说并无交情,可同在一个圈子里,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打上交道。
“或者就是随长辈过来祈福上香?”赵氏不觉得有何可大惊小怪的,收敛了表情道:“虽然说是关了山门,但勋贵们总不好给撵出去,反正都是女眷,也不过打个照面而已。”
“呃……”代璇见田氏也是同样表情,便知道这两人都没什么兴致,也就没有再提到和南辰一起的贵妇人。正待起身的时候,就听赵氏忽然道:“四妹妹,你身上怎么多了一股香味儿?”
“嗯?”代璇立即抬起衣袖闻了闻,却并无所觉,奇道:“真的有么,怎么我闻不到?”
原主儿是个喜欢熏香的,不过代璇过来之后,嫌弃那些香味太过浓郁。从那之后便弃了熏香。身上最多带一点皂粉的清香。
只是今日出门时,代璇特意戴了一串檀香珠子,便伸出手腕道:“莫不是檀香的味儿?”
赵氏凑到代璇手腕处闻了闻,便摇头道:“不是檀香,是一种……嗯,味儿很淡。但是又挺悠长,闻着很舒服。”
田氏也凑过来闻了闻,突然笑道:“我知道了。这不就是墨的味道嘛。”
墨?代璇扬了扬眉毛,她今天并没有沾笔墨,如何会有这种味道?难道……代璇眼珠子转了转。待落到紫苏身上时,突然明白过来:一定是那贵妇人身上的味道!
她出去这一趟,除了紫苏之外,接近过的人只有南辰和那位夫人,而南辰一向用的是梅花晨露。所以只可能是那位夫人身上沾染的。
“姑娘?”紫苏端了点心出来,就见代璇直勾勾的看着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吓了一跳。
“啊,无事,祖母还在屋中?”代璇摆了摆手,指着屋子问道。
待紫苏点了头,代璇便回头对田氏和赵氏笑道:“您二位聊着,我进去瞧瞧祖母。”
孙氏正端坐在屋中与花妈妈说着话,回头看见代璇进来,便道:“璇姐儿,这是去哪儿瞧了?回来的正是用饭的点儿。”
“祖母……您笑话我。”代璇撅了撅嘴道:“孙女是回来陪您说说话,可不是惦记着吃的。”
“哟,看这小嘴儿撅的,快赶上那驴子了。”孙氏呵呵的笑了两声道:“知道璇姐儿你有心,比那两个好,也不知道陪陪老太太,都不见人影了。”
“我方才倒是看见三姐姐了,她刚刚出去呢。至于二姐姐,说不定是看见了谁家的姐妹,说话去了吧。”代璇笑眯眯的坐到孙氏身边,攥起了小拳头一下下的替孙氏锤着腿道:“孙女方才在外面,看到又多了几户来上香的人家呢。”
“哦?”孙氏眼神闪烁了一下,便低下头来问代璇道:“都是看见谁家了?”
“不认识呢,只知道是京中的人家。”代璇神色自若的摇了摇头,一双眼睛清澈见底,似乎只是随意提起,而不见分毫试探之意。
见孙氏那审视的目光从身上挪开,代璇很是适时的问道:“祖母,我们下午去拜佛的话,是否要跟别家错开时候?”
“不用。”孙氏沉吟了一下便否定了代璇的提议,然后撇头吩咐花妈妈道:“叫小莲和兰草去找二姑娘三姑娘回来。”
小莲和兰草是孙氏今次出门带在身边的丫鬟,三个大丫鬟则都留在了家里,免得府里少了管事的出乱子。
“祖母这是?”代璇讶异的看着孙氏不解道:“孙女也还想吃过饭后去找南辰姐姐说话呢。”
知道孙氏叫代瑛和代琳回来绝对不会是因为找姐妹说话,但是代璇却硬是掰了上去。不得不说,这句话说的正是时候,孙氏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才道:“南辰郡主?”
“对呀,孙女方才在外头碰上她了,她正陪着一位夫人说话呢。”代璇笑的灿烂道。
“夫人?”孙氏疑惑。
“嗯,是位很端庄秀雅的夫人,看着很亲切,不过却很有威严。哦对了,那位夫人还说要请我去做客呢,也没说自己身份。”代璇点头,眼睛却紧紧的盯着孙氏,希望从她的表情变化中得到一些信息。
既然不曾提早嘱咐过什么,便表示今天的事情孙氏并不想让她们知道,或许大太太猜到些什么,但是二太太却绝对不知道内情。所以孙氏即便知晓那位夫人的身份,也有可能托辞不说。
果然,孙氏面色依旧,对着代璇道:“这样的夫人京中多的是,祖母也猜不到她是哪位,不过郡主应该知道,你问她不就是了。”
代璇低眉垂首笑了声道:“祖母说的是,是孙女一时着急了。”方才,她分明看到了孙氏眼皮子跳了跳,看来这位夫人身份果然不简单呢。
“璇姐儿,不若……你现在便去寻郡主说说话吧,到了拜佛时我叫人去寻你便是。”孙氏突然道。
代璇应下,便起身出了院子。正待找人询问一下,却见两个僧人从一旁的院子中出来,代璇眼前一亮,嘿,这不是那位替她引路的少年僧人么?
“空智小师父。”代璇连忙喊了一声,见二人看过来,便笑着稽首道:“可还记得我?”
少年僧人柔和的眉眼中露出了笑意,双掌合十宣了一声佛号道:“原来是对公主湖感兴趣的女施主,小僧当然记得。不知女施主叫住小僧,可有吩咐?”
代璇对这个小和尚一口一个施主小僧给逗乐了,便笑道:“小师父不必客气,我就是想问问,你可知道南辰郡主在哪个院子?”南辰的封号是公开的,并不忌讳在外人跟前提起。
这么巧,问别人可能空智小和尚不知道,但是问南辰,却是找对人了,空智十分上道的直接带代璇找到了地头,临别还道若是代璇还想去公主湖,尽可吩咐他一声。
代璇谢过了空智,便命紫苏上前敲门,哪知道紫苏方抬手,便听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猛地冲出来一个锦衣男子,顿时和紫苏撞在了一起,只听他哎呀一声便跳了开去,捂着脸嗖的一声就跑回了院子里。
代璇猛地便黑了脸,这他`妈是哪里来的冒失鬼?撞了人不说道个歉,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后头是有狗在撵屁股么?
“有没有事?”代璇扶起紫苏,见她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捂着屁股猛一顿揉,顿时哭笑不得道:“这是作甚,摔坏了还是撞疼了?”
紫苏撅了撅嘴道:“姑娘莫要取笑奴婢。”
见紫苏无恙,代璇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接着就听到身后一个陌生声音道:“请问两位……”
代璇的笑声戛然止住,回头一看,却是之前跟在那位夫人身后的一个丫鬟,面容清秀,举止有度,见到代璇也是一愣,才屈膝行礼道:“原来是李姑娘。”
“我方才问了人,才晓得南辰姐姐在此歇息,可否,呃,请你帮我传个话?”代璇差点就要说让她带自己去见南辰,话到嘴边却突然想起南辰此时可能还与那位夫人在一起,才临时改口。
这边正说着,却见屋内又出来一个,正是南辰身边的金儿,请代璇进屋说话。
在路过那个丫鬟时,代璇便闻到了那股隐隐约约的味道,正是赵氏所说的那股子墨香。
才掀了帘子,便听见屋内传出南辰的话道:“代璇你来的可是时候,正说到你呢。”
“姐姐说我什么坏话了?”代璇很自然的接了一句后才发现房间里除了南辰,竟然还有两个眉清目秀的少女,两人并排坐在那位夫人右手边,此时正齐齐抬眼看过来。
“见过夫人。”代璇行了礼,便又笑道:“本是没想过来打扰的,可是回去院子,却发现姐妹们都出去玩儿了,只等来了,才想起姐姐可能还陪着夫人。”
“夫人?”其中一个少女轻声道:“这位妹妹你错了,你眼前这位,乃是当今一品国夫人、睿安公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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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一品国夫人、睿安公主。
睿安公主是皇帝的第二个孩子,封号睿安,为皇后所出,身份尊贵。因为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幼年夭折,所以睿安公主的排行就成了老大,因此也有称呼大公主。
据闻睿安大公主幼年便十分聪慧,识文断字的速度比旁人都要快,等略大一些,则开始显露在经世济民上的天赋,不但人孝顺,而且还能为皇帝在政事上分忧,因此十分得宠。
后来她自行挑选了当时还是侯爷小公子的叶文做驸马,叶文为嫡次子,并无承继爵位的资格,哪知道后来破门而出,竟是给他在西疆立下了开疆扩土的不世之功,被皇帝特旨加封为一品镇国公,由此叶经世之名便响彻大宋。
所以睿安公主不仅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大公主,也是身份尊贵的一品国夫人。
代璇愣在原地,半晌才眨了眨眼睛对着南辰轻声道:“大公主?”
南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起身过来挽住了代璇的胳膊道:“对不住了妹妹,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对,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当面唤什么夫人,虽然她的确是国夫人,可是谁人这么称呼啊!
须知如今人们对称呼是十分讲究的,拿睿安公主来说,她有两个封号,但是国夫人不如公主级别高,所以人们在称呼她的时候还是会选择公主,而不是夫人。
代璇腹诽了一句,面上则装作刚刚反应过来的样子,慌慌张张的便打算行大礼。
“免了。”睿安公主嘴角噙着笑意,对代璇道:“先前便觉得你有趣。这回再看,果然是个有趣的姑娘。”说着,便招手示意代璇过去。
坐在睿安公主右手边的那名少女见状,便要起身让出位置,却被公主伸手按下,反而让代璇坐在了南辰方才的位置,而南辰则挨着代璇坐了。
又是有趣!代璇忍不住吐槽,莫非这个时代。用有趣来形容人是风潮么?
忍不住又想到那个古怪的桃花眼少渊。代璇突然觉得她有些不认识有趣这两个字了。
“怎么不说话,莫不是被吓到了?”睿安公主亲自从婢女手里端过高脚白瓷小方盘递到代璇跟前道:“想必你还未用饭,不如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吧。”
代璇方才伸手接住盘子,就听见睿安公主后面的话,顿时老脸一红,她今儿莫非霉运当头。怎的老是被人取笑?
当即眯眼儿笑道:“公主说的是,代璇本是打算蹭南辰姐姐一顿饭的。”
“看,果然是个有趣的姑娘。够真。”睿安公主听了代璇的话反而高兴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就喜欢直爽的孩子,吃吧。没人笑话你。”
说着,便伸手一指右边的两个少女道:“这两个,估计你不认识吧?”见代璇点头,才又道:“这个,是我家的姑娘。叫采薇,今年十四,我听南辰说你比她小两岁,是十三吧?那该叫声姐姐。”
代璇点头,看着边上的那个少女,果然眉眼间与睿安公主有几分相似,便慌忙放下盘子唤了一声“采薇姐姐。”
叶采薇沾了父母的光,被皇帝恩旨封了临江县主,据说将来是要嫁给皇家当儿媳妇的。睿安公主随便一句,就让代璇多了个县主姐姐,是该算她占便宜了么?
少女采薇见代璇的囧样,只是微微一笑,对着代璇颔首示意道:“妹妹不必多礼,坐下便是。”
“这一个,”睿安公主揽了一下旁边的女孩儿,然后笑道:“是护国公家的二姑娘,叫子敏。子敏和我家采薇是同月生日,所以也是你姐姐。”
代璇便依着礼数又唤了一声“子敏姐姐。”
“这位呢,是忠勇伯家的四姑娘,叫代璇是吧?方才在外面碰到,我才知道李家居然还有这么一个聪慧灵秀的姑娘。”睿安公主介绍完代璇,临了又夸了一句。
那边两位小姐的身份都比代璇要高不少,不过听到睿安公主介绍之后依旧微笑自若,并未流露出不屑神色,顿时便让代璇高看一眼。
不管这两位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面子上的功夫做得到位了,代璇默默的在心里给两人打了印象分,叶采薇略高卫子敏略低,但全都在八分以上。
不过护国公……代璇突然想到在王府同陆三泛舟时,陆三提到过,韩越出京前当众揍得人便是护国公府的大公子,那不就是这个卫子敏的大哥?
“代璇就是凡夫俗子一个,爱吃爱玩儿,可不敢当公主的夸奖。”代璇脑中思绪乱飞,面上却不露异样,只是脸颊粉红,略低着头做出不好意思的模样道。
“爱吃爱玩儿有何不好?这才是真性情,那些整日里端着仪态装淑女的小姐们,才无趣之极。”睿安公主摇了摇头,随手便从代璇手边的盘子里拿了一块糕点道:“你采薇姐姐,就是太文静了些,哪里有我当年的风采?以后你们一起玩儿,把性子放开些。”
代璇差点被嘴里的萝卜糕给噎着。听睿安公主的这意思,是嫌弃叶采薇太有淑女的样子,想让她把性子玩野一点儿?哦老天,她若是真的把叶采薇带成了野丫头,岂不是罪过大了,将来哪个皇子娶了叶采薇,还不跟自己算账嘛。
“能跟采薇姐姐一起是我的荣幸,只是您千万别把这么重大的任务交给我,压力太大了。”代璇伸着手在胸前摆了摆,一副怕怕的样子逗笑了众人。
睿安公主则是弯着嘴角瞅了代璇一眼道:“我看你这肩膀能撑得住才是,莫非是不想应承我?”
“小女子哪儿敢呐,公主殿下您说笑了。”代璇一边说着,一边狗腿的递上了手中的白瓷小方盘,又起身端了茶捧过来道:“公主殿下赎罪,我给你赔不是了。”
睿安公主被代璇这一手给弄得啼笑皆非,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算是接受了代璇的示好,便没再提先前的话茬。然而茶碗尚未放下,就听到外面传来砰地一声,接着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出去看看怎么回事。”睿安公主眉头一皱,顿时气势就出来了。
那侍女躬身方出去,就又传进来一声尖叫,又一小会儿,便听得外头窸窸窣窣的,接着有一男子站在了门外道:“母亲,是我。”
“怎么回事?柳剑给我进来!”睿安公主呵斥了一声,就见方才出去的那侍女缩着脖子走了进来道:“公主,是公子他方才踹坏了门。”
“他踹的是门,又没踹你,你缩着脖子干什么?!”睿安公主明显不怎么信,将手中茶碗往矮桌上重重一放,便吓得那侍女一个哆嗦,立即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外头的那男子大约是听见了声音,口气有些不耐烦的道:“母亲甭问她了,我方才耍剑玩,割掉了她一缕头发而已,就把她吓得翻白眼儿了。”
代璇瞪大了眼睛,这个公子哥可真是有纨绔子的风范,莫非他还觉得那个叫柳剑的侍女破坏了他耍剑的乐趣,因此感到不爽?
话说代璇自从来到这个时代,眼中所见除了李行瑾偶尔犯二,多数是气质风度皆不俗的世家子弟,不管本性如何,但至少懂得克制以及分寸。便是令人讨厌的那个桃花眼少渊,今日也给了代璇几分好感。
就是不知道这个叶公子,究竟是本性张扬不羁还是真的顽劣不堪?
单看临江县主叶采薇,倒是个教养良好的女子,就算叶经世和睿安公主宠爱儿子,也不大可能把他教成歪瓜裂枣吧?看睿安郡主的傲气,若儿子真的不堪,恐怕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好端端的耍什么剑?柳剑惹你了,你又去割她的头发作甚?!”睿安公主眼睛一瞪,气势有些逼人,奈何那个对象正隔着帘子站在外头,似乎根本感受不到。
“谁叫她突然出来的,不是儿子故意找她麻烦,是她闯入了儿子的剑势中,一时没收住嘛。”叶公子嗤笑了一声,大约是有些不满,代璇听着他的话,都能在脑中描绘出一个撅着嘴撒娇的公子哥形象来了。
“混账,你给我滚进来!”睿安公主听了儿子的话,脸色忽的沉了下来,竟是当着外人的面用了一个滚字,看来是当真生气了。却不知道叶公子究竟那句话彻底惹恼了她。
“母亲莫气,儿子进去就是了,你让屋中的妹妹们都把身子转过去,别偷看我啊。”外头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话语,似乎并不害怕睿安公主的发火,反而调侃了一句,接着便掀了帘子。
虽然代璇想看看叶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但也不好太出格,可正待转身的时候,却被睿安公主按住了道:“无妨,这里都不是外人,就见见我那个不成器的混账儿子吧。”
代璇不由得头上挂下三条黑线,叶采薇当然不用回避,南辰也可唤睿安公主一声皇姑姑,不算是外人,就连卫子敏,既然和叶采薇是闺蜜,肯定也是见过叶公子的,但跟她可是彻彻底底的不相干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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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是个年轻公子哥,目测约二十上下,面部轮廓分明,一双眼睛大而有神,剑眉高鼻,薄嘴唇,穿了一件款式简单的长袍,下摆居然还掖了一部分在腰带里。
他嘴边挂着一个有点儿轻佻的笑容,将屋内众人看了一遍,最后在代璇面上停留了一下。
“这是什么样子?还不快给我把衣摆放下来!”睿安公主眉头一皱就要发火。
叶公子悠悠放下衣摆,又拍了拍身上道:“母亲,这是哪家的妹妹?”
虽然他没指名道姓,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代璇。代璇忍不住一挑眉毛,这小子的笑容有些不对劲儿啊,有鬼!
见代璇垂着头,睿安公主拍了拍她的背,才扭头对叶公子道:“是忠勇伯家的四姑娘,把你那副样子给我收起来,别吓坏了人家。”
代璇内心里只能呵呵了。她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吗?就这么个臭小子,换做前世,她早就上去拍他后脑勺了,还容他这么意味不明的冲着她笑?
不过这小子长相还是挺有男子气概的,不同于赵允祯那种俊秀,再过两年,应该会很有男人味儿。看他的长相同睿安公主不太像,应该是肖似父亲吧?这般说来,睿安公主的眼光还真是挺不错的。
见叶公子眼神一直在她身上,代璇忽然抬起头嫣然一笑,福了福身低声道:“叶公子。”
大概是被代璇突如其来的笑给闪了一下,叶公子先是一愣,待与她对视了一眼之后,才又慢慢的笑了起来,这会儿倒是退去了方才的轻佻意味,正儿八经的拱手作揖道:“四妹妹。”
“行了,你可以走了。”睿安公主摆了摆手。一副嫌弃的样子让儿子出去。
代璇略有惊讶,难道睿安公主这发了一通火把人叫进来就这么完事儿了?也太戏剧了点。
“……母亲?”叶公子也有些意外,抬眼看了过来。
见睿安公主确实没有说笑的意思,叶公子便躬身退了出去,只是在掀帘子侧身的时候,突然回头来冲代璇龇牙笑了笑。
代璇不明所以,她总觉得这个叶公子似乎有些儿古怪,也不知道有什么玄机。
睿安公主咳了一声。将代璇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然后便歉意的笑了一声道:“我这儿子不争气,让你见笑了。”
“哪里,叶公子很有朝气。”代璇干笑了一声,终于还是挑了句不那么违心的恭维话说道。
坦白说,这小子除了长相不错,完全让人找不到可赞的地方。至于武艺……要是他的武艺真那么出众,就应该和赵允祯一样名满京城了。
人赵允祯还是文武兼修呢,不是专门的武将出身。将来也必定会是文臣。
话说回来,作为公主之子,这位叶公子好像不曾在京城的勋贵子弟中间混出名堂来。最起码起码她没听过他的名号。按理说,以方才他表现出来的性子,应该不会被埋没了才是。
“不说他了。”睿安公主似乎心知肚明,对代璇不太真心的夸奖也没有在意,拉过代璇的手道:“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
代璇惊讶道:“啊。是南辰姐姐说的吧?这……”
她落水那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这公主无端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代璇心中忐忑,扭头看了南辰一眼,这姑娘似乎是不知道她生病的内情的,若是无意中提起,也是可能。
只是她若承认了,回头公主若有心一查,必然会知道事有蹊跷。
“嗯?”睿安公主仿佛是随意一提似的,关切的道:“怎么?生病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有何不好意思说的?”
代璇抿着唇摇摇头,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其实是意外落水才会病的,不过南辰姐姐不晓得,让您见笑了。”
“无妨。”睿安公主正待安慰代璇一声,接着就听到外头传来敲门声。
“大概是祖母差人来叫我了。”代璇立即站起身,不着痕迹的将手抽了出来道:“今日多有打扰公主和诸位姐姐。”
来的人是孙氏身边的花妈妈,只不过她并未进屋里,只是在外头说了句话。
代璇心中已经有数,孙氏必然知道睿安公主的身份,今日叫她过来,或许还存了别的心思。
就在代璇起身后,卫子敏也站了起来跟睿安公主告辞。哪里知道两人一起出了门,卫子敏却突然叫住了代璇。
“子敏姐姐?”代璇看着眼前的少女,才想起她就是自己回院子的路上见到的两个少女之一,她们并不相熟,不知道卫子敏和她有什么话说。
只见卫子敏昂着下巴走到代璇跟前,她的身量比代璇略高,微微俯身看着代璇低声道:“你别得意,我不会轻易认输的。”说完,便如同白天鹅似的转身,仪态万千的走了。
剩下代璇站在原地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得意了?”
“姑娘,这位卫姑娘……好像一只斗鸡。”紫苏悄悄的来了一句,“看她昂着头的样儿,特别像那街头准备打架的斗鸡。”
代璇白了紫苏一眼:“满嘴胡吣,这么背后编排人,小心被人听到。”说着说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咱回吧,看花妈妈都在前头等的不耐烦了。”
“花妈妈是个好脾气的,哪里像你说的那样。”紫苏反驳了一句。
代璇忍不住叹了口气,花妈妈果然会做人,难怪会在孙氏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还深得信任。
回到院子,代璇便陡然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花妈妈。”代璇叫住走在前面一言不发的花妈妈,奇怪道:“怎么院子里这么安静,二姐姐和三姐姐都回了吗?”
“两位姑娘都回了。”花妈妈停住脚步,似乎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四姑娘过会儿莫要多说话。”
莫要多说话?代璇眨了眨眼睛,莫非来了什么重要的客人么?
等进了屋子,看到跪在屋子中间的人时,代璇便知道自己猜错了,看情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代琳一脸梨花带雨的模样,手中的帕子已经浸的湿了,她无声的啜泣着,肩膀一抖一抖,桃红色的褙子上也多了些灰尘,头上的绢花不见了,鞋子上还有些泥土。
而另一边,代瑛则是一脸不忿的鼓着腮帮子,脸上也有泪痕,听到脚步声便抬头看了代璇一眼,接着又收回了视线。只是还捎带着狠瞪了代琳一眼。
代璇立马明白过来,定是这俩人发生了纠纷。
孙氏沉着脸坐在一边,见到代璇回来便摆了摆手道:“璇姐儿先到一边坐着吧,一会儿让你二伯母领着去上柱香。”
“祖母。”代璇微笑着行了礼,便走到孙氏跟前道:“不管两位姐姐做错了什么事,您总要顾惜自己的身子,莫要气坏了,不然两位姐姐心里也不会好受。”
“这两个丫头会不好受?我看她俩是想气死我!”孙氏仿佛一下子被点燃了爆竹一般爆发了开来,手掌砰砰的在桌子上拍了两下道:“你知道她们干了什么,啊?堂堂伯府的小姐,两个人在外头为了一个男子竟然动了手!简直丢光了我的老脸!”
孙氏随手就把手边的茶碗给扫了出去,啪的一声砸在了代琳和代瑛中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跪着的两人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代瑛的月白色裙子和代琳的粉红色褙子都被茶水溅到,一团褐色点点格外醒目。
代璇也被吓了一跳,眼神来回扫了扫,大太太方氏焦急而又担忧的在一旁站着,想要开口求情却被孙氏锐利的眼神堵了回去,二太太坐在远处冷眼看着,带着几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然。
代珊和代珠两个没在屋里,大约是被人带到外头去了。
“代瑛你说,我往日是怎么教你的?就算代琳做错了事情,还有我这个祖母在呢,少不了她的惩罚!你作为姐姐,见妹妹做错事不说帮忙遮掩,反而与她大吵大闹,是生怕外人看不到听不见是不是!简直是不成体统!”
“还有你!”孙氏骂完了代瑛,接着就对代琳开火:“你更好了啊,我以为你向来胆小,内心怜你几分,哪里知道竟是我看错了,你的胆子比任何人都大!居然敢悄悄的去跟外男幽会,你还有没有廉耻心!你那么想要男人,我明日便给你找人家嫁出去!至于跟你幽会的那个男人,你想都不要想,彻底给我死了这条心!”
孙氏声色俱厉的骂了一通,胸膛剧烈的一起一伏,竟然差点儿背过气去,代璇隔得近,赶忙上前扶住了孙氏,一帮人又是拿药又是送水又是顺气的,好一阵子兵荒马乱。
“祖母,我知道错了,您要打要骂我都受着,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呀!”代琳扑到孙氏跟前哭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儿往下掉。
代璇看出她是真的怕了,毕竟这事儿确实是她的错,若是孙氏因此出了问题,那她从此以后的日子便是一片昏暗,再无指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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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嚎什么!我还没死呢!”孙氏喘着气,嫌恶的看了代琳一眼,道:“下去!”
代琳的哭声被孙氏一句话给弄得戛然而止,然而泪珠子依旧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落,将那张清秀的脸蛋弄得一团花。
孙氏缓过气来,却仍旧有些无力,便靠在了代璇的身上。
感觉到身后那温暖却又有些淡薄的身子,孙氏突然觉得有些累,她看好的两个孙女,今儿信心满满的带出了门,却出了这么大的丑事,万一被人看了去,伯府就要名声扫地了!
反而她没怎么在意的代璇,竟是结交到了睿安公主,而且能在公主的屋里待了那许久,必然是投了公主的眼缘,比这两个不成器的好了太多。
孙氏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又是精明无限的伯府夫人,掌家的老太太了。
“你们两个都起来。”孙氏看着代瑛和代琳道:“去把自己收拾利落了,再过来说话。”
代璇听了孙氏的话便又去看代瑛和代琳,扥她们两个站起身来,才发现两个人都有些狼狈,不过代琳比代瑛要糟糕得多。
看来代琳今儿出门应是化了妆的,怪不得穿了这件簇新的桃红褙子,原是早有打算?
本来代璇也没怎么注意代琳,毕竟比起代璇和代瑛的服饰,代琳的并不多么出彩,只是眼下想来,却是代琳的衣服中比较不错的了。
大太太自然不会拿多余的银子给代琳做新衣裳,应是她住在乐福堂这几日,孙氏给她新做的。
代璇扶着孙氏,因为老太太的沉默,竟是无所事事的跑了下神。
“璇姐儿。”孙氏突然握住了代璇的手,那双保养到位的手仍旧白皙,但掌心却有着老茧。粗糙的在代璇嫩嫩的手心划过。
“祖母?”代璇连忙应了一句,似乎怕吓到人似的,声音轻柔的几乎要随风飘走。
“好姑娘,告诉祖母,你和那位夫人谈了些什么?她可喜欢你?”孙氏握着代璇的手温暖而有力道,她借着代璇的手臂支起了身子,侧过身看着代璇,一双眼睛中仍旧是精明神色。
代璇忍不住垂了垂眼皮。眼珠子转了一转。才撅起了嘴巴撒娇道:“祖母,孙女是去找南辰姐姐说话的,又不是找那位夫人。”
孙氏摇头,一脸不赞同的神色道:“你可知祖母为何要你那时候去?既然郡主是陪那位夫人来的,你去找郡主,自然会见到那位夫人。”
“原来祖母早就想到了。可怜孙女见到那位夫人,还十分的不好意思。”代璇鼓了鼓腮帮子,见孙氏眼中略带笑意。才又开口道:“既然祖母想要孙女结交那位夫人,那祖母可知她身份?”
“祖母又没见过她,如何会知道?璇姐儿来说说。那位夫人究竟是谁?”孙氏一副很有兴致的样子看着代璇,右手却放开了代璇的手,不自觉的抚摸起左手中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来。
这是孙氏心中有算计的时候的习惯性动作。
代璇眼神不经意的飘过,好似完全不知道一般,略微神秘又带了一点不自觉的炫耀口气道:“是睿安公主!”
“睿安公主?”孙氏轻轻的重复了一遍。就见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对,就是镇国公夫人、睿安大公主。我去的时候,她正和南辰姐姐、临江县主还有护国公家的小姐说话。”代璇点点头道。
“那……没有别人了?”孙氏试探道。
“哦,还有镇国公家的公子,”代璇见孙氏眼睛一亮,便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没见到。”
按规矩叶公子是外男,她确实是不应该见他的,当然,睿安公主可以不顾这些,她却不能,免得孙氏心里再有什么计较。
“祖母可曾听闻过叶家公子?”代璇有些好奇的道。
她不是随意发问的,在孙氏鼓动她去结交睿安公主时,她心中便有了模糊的想法,如今见到孙氏在她说到叶公子时不加掩饰的期待,就更加的确定:今儿孙氏的目标,就是瑞安公主母子!
对,不光是睿安公主,或许孙氏将所有孙女都戴出来的目的,是希望李家能出一个将来的公主儿媳妇?
闹了半天,原来是一场古代的相亲?
这样说的话,倒是可以理解卫子敏的态度了,感情她早就盯上了叶公子,本来是近水楼台,哪知今日却被自己横插一杠子,怪不得会不高兴呢。
不过他们两家倒是门当户对。
“今天来的应该是叶家的二公子。”孙氏沉吟了一下便道:“叶家大公子已经成亲,如今在兵部做事,倒是这个小儿子,颇得公主欢心。”
居然是老二?代璇忽然又有些不确定了,勋贵之家,除非实在不像话的,多数都是由嫡长子袭爵,看样子,叶大公子应是被寄予厚望,不然不会是在兵部。
然而若是老二不能袭爵,即便他是公主之子,皇帝的外孙,可他终究不姓赵,也封了不了王,再怎么,也就是个一个勋贵公子,便是有了这个孙女婿,对李府又有什么好处?
不过颇得公主欢心这一条……代璇回想了一下,倒是与她的推论相同。
想到这儿,代璇撇了撇嘴道:“是个纨绔子罢了。好端端的非去削婢女的头发,被公主给训斥了一顿。”
“竟然还有这事?”孙氏奇道:“听说这二公子本事不小啊,怎么会做这种事……”
“祖母,这人的本领和性格原本就没多大关系,他或许就是个被宠坏的纨绔子,至于说本领,或许是人家看在他的身份上不好说的太差吧。”代璇赶紧又补充了两句叶二公子的坏话。
老天保佑,她虽然不期待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可怎么也得给挑个日子好过的人家,有那么一个强势又精明厉害的公主婆婆,还不得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诶。可是这和少渊对自己的告诫对不上号了呀。代璇皱了皱眉,莫非还有什么被自己疏忽了?
而此时,代瑛和代琳已经在丫鬟的帮助下收拾好,期期艾艾的挪了过来。
孙氏见状便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就叫二人跪下。
代琳闻言便低着头跪下了,而代瑛却是瞧了代璇一眼,心中很是不满,她跪孙氏也就罢了。那是她的长辈。可是代璇杵在那儿不动,自己这一跪,岂不是连代璇一起跪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孙氏看见代瑛的模样,却是脸一板道:“怎么,叫你跪下还委屈了你不成?”
“祖母,你让四妹妹起开吧。”代瑛终于还是憋不住说了出来。
孙氏抬手便啪的一声拍了桌子:“放肆!”
代璇暗暗摇头。代瑛总是会有些不合时宜的话,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按理说。她也是在孙氏跟前长大的,平时说话做事看着也有几分精明,怎么老是脑子抽风呢?
“祖母!”代瑛不干了。先前孙氏斥责她总有几分道理,她不敢反驳,如今让她这个姐姐跪妹妹,怎么都说不过去吧,“四妹妹何德何能。让嫡亲的姐姐给她跪下?”
代瑛此话一出,便是大太太都变了脸色,连忙上前低声呵斥道:“乱说什么,还不快点给老太太赔个不是!”
“我没错。”代瑛摇头,并不听方氏的话。
孙氏伸出一根指头颤巍巍的指着代瑛,骇的代璇连忙起身道:“二姐姐说的是,是孙女疏忽了,不该坐在这里,祖母莫为此生气。”
“哼,不争气的东西。”孙氏收了手,却还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见代璇闻言劝告,又瞪了代瑛一眼。
她倒不是生气代瑛坚持让代璇起开,而是生气代瑛不识时务。在这种时候,她应该做的不是和代璇计较,而是应该低眉顺眼,像代琳那样认错!
而代璇作为妹妹,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姐妹之情,都要开口为两人说话,否则便是无情!然而代瑛却在此时找代璇的错处,简直是不分轻重。
这个二丫头,简直是白费了她一番心血啊。
孙氏默默想着,半晌才恨恨的道:“你们可知,我今日为何要来普渡寺?不是为了睿安公主,而是六皇子!”
六皇子?!孙氏一言惊了屋内众人,见到代琳和代瑛也是一脸惊骇的模样,便冷笑一声道:“今次本是个好机会,若是六皇子能看上你们其中一个,那便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可惜你们一个个都不争气,不仅没抓住机会,还给我闹出了这等丑事!”
“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二媳妇领代璇去吧,拜了佛之后,便去后面的舍利阁转转,申时之前回来便是,我在这儿等你们。”孙氏摆了摆手,示意代璇跟着田氏出门。
代璇也被孙氏提到的六皇子给震惊了一下,原来少渊所说的话正是应在此处!
等代璇略略消化了这个消息,就听到了孙氏的吩咐。这明显是剥夺了代瑛和代琳的机会,直接把她们俩给拘在了身边!而孙氏多余的那句吩咐,八成是要她出去露个脸儿,顺便给不知藏在哪里的六皇子照照面,看看是否满意。
老天,你还是降个雷劈死那个六皇子吧!代璇心里忍不住哀叹一声,她可不想嫁给一个将来注定一堆老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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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
代璇对他知道不少,这位是皇贵妃所生,凑巧他降生的那一日,朝廷传来捷报南疆大定,喜的皇帝当即便给取了抚宁的名字,在一众允字辈的皇子中显得格外特别。
皇贵妃出身世家,乃是一等一的河东大姓崔氏。崔氏自开国至今,共计出了七位状元,进士出身的子弟达到了二十二人,而且还有三位做到了首辅,曾经盛极一时。
上一代的崔家家主,隐为文坛之首,虽然碍于家规,身为家主不得出仕,但门下弟子众多,如今颇有几位都做到了封疆大吏的级别。
崔氏如今入仕的子弟中,官职最高的正是皇贵妃崔氏的亲兄长崔晔,官至吏部左侍郎,正三品高官,正是吏部除了代璇外公云老大人之外的第一人。
虽然三品在朝堂上算不得多么显赫的位置,但是他如今只得四十来岁,年富力强又深得皇帝信任,不夸张的说,将来入阁有望,未必不会是崔氏第三个首辅。
有如此强力的娘家,皇贵妃又是贤良淑德,纵然不争不抢,却也稳坐后宫第二人的位置,无可动摇。
而六皇子作为皇贵妃唯一的儿子,又得到皇帝喜欢,在众皇子中荣宠之极。
男子二十岁及冠,及冠后便意味着成人了,需要有责任和担当。大宋的皇子们一般加冠后接着就会封王开府,从此便正式的脱离皇宫,可以进入朝堂了。
只是六皇子赵抚宁如今却依旧住在宫中,原因无他。而是这位六皇子自成年后便独自去了军中历练,如今终于归来,空置了许久的英王府正忙着翻新,据说会在三月后六皇子的生辰礼之时重新开张。
不过也因为军中历练的关系,六皇子至今尚未大婚,一正妃和两侧妃的位置依然空着,也难怪被许多人家当成了香饽饽。
以前的赵抚宁,对于代璇来说。根本就是一个高高在上很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交集的人。而如今,她竟然有可能坐到他身边的那个位置?
代璇忍不住脑补了一下自己穿着宫装站在紫禁城门口的画面,那种空旷的天地间只剩下一人的感觉,太过寂寞了。
她并不是一个权力欲很强的女人,只是喜欢逍遥自在的生活,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不需要受到别人的干涉,而一旦跟六皇子扯上关系……
代璇摇着头叹了口气,虽然成为皇子妃是件很诱人的事情。但是就如少渊所说,天家富贵荣华,却不易得享啊。
再者。代璇之所以不愿意同六皇子有瓜葛,最主要却是因为她曾经在云侧妃那里听过一耳朵,这位六皇子虽然尚未大婚,可是身边却跟着两个貌美如花的侍妾,并非不近女色之人。
更重要的是。六皇子有这样的母族,会不会有心争一争那个位子?若是如此,他娶妃很可能会考虑到妻族所能带给他的利益。以代璇的身份,即便被六皇子看上,最大的可能是得到一个侧妃的位置。
这对代璇来说绝对不能忍受。被动的成为名正言顺的小三,然后还要被正妻防备打压,她哪里还有消停的日子可过?
当了他的妃子,必然面临着与许多女人争宠的局面。这并不是愿意不愿意的关系,而是你若不争,便不会有地位,也不会有舒心的日子可过,环境会逼得人不得不争。
本姑娘倒不害怕与人斗,可是为了一个不爱的男人斗,怎么想都有点儿不值得。代璇心里想着,决定若是碰上了貌似六皇子的男人,一定要离他远一点儿,最好直接隔离!
田氏、赵氏和代璇先是去了大殿跪拜佛祖,在那里碰上了平阳伯家的女眷,其中样貌最出色的少女正是代璇曾见过的同卫子敏走在一处的那个。当时惊鸿一瞥,如今仔细一瞧,才发现这女子正是越看越耐看,温文尔雅的书香小姐类型。
大约是将代璇看做了竞争对手,那少女对代璇很是冷淡,仿佛连打招呼都不屑似的,面无表情的样子一下子让她看起来像是高贵冷艳的高岭之花,没了初开始代璇看到的那股如水的气质。
看来这气质如何也是分对象的。代璇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杵,只是微笑着站在一旁礼貌的听着田氏和平阳伯夫人闲聊了几句之后,便转身离开。
普渡寺的建筑分为三路,中路依次为山门、钟鼓楼、天王殿、大雄宝殿、多宝殿和藏经楼,西路有持梵律殿、戒台、净业堂,东路有法器库、延寿堂等。
代璇在听到僧人的介绍时,便兴起了去藏经楼看看的想法,然而田氏想要给两个儿子求个签,便硬是说服了代璇先去了多宝殿。
“二伯母,我听说龙泉寺的签比较灵,不若等中秋时候,去龙泉寺求啊?”代璇一转进门,就看到有人已经跪在了蒲团上,正摇着签筒。
摇签的是个年轻女子,代璇一见便觉得有些眼熟,待上前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睿安公主家的叶采薇。
“采薇姐姐?”代璇惊讶的唤了一声,就见叶采薇正好摇出了签子,两根白生生的手指捏着签子回过头来,看见代璇便是一愣。
“是代璇妹妹啊,这么巧?”叶采薇站起身,微笑着来到代璇面前。
代璇伸手指了指叶采薇手中的签子,无奈的笑道:“是二伯母想要求签,我陪着过来的。原本以为不会有人过来求的,没想到……”
“是啊,大家都说龙泉寺的签最灵。”叶采薇点了点头,便将签文交给了身后的丫头让她去找人解签,两人则是走到一旁去说话,正说着,就听见旁边响起了陌生的脚步声。
叶采薇看见来人,脸上的笑突然僵硬了一下,代璇回过头去一瞧,却是个俊美公子哥负手停在了大殿侧门处,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俩。
代璇动作一顿,便立即回避到一边低声道:“姐姐你认识那位公子不?”
叶采薇眨了下眼睛,却是没有回答代璇的问题,因为此时那男子已经来到了她面前,一双黑眸幽深而沉静,完全不见往日的轻佻和随性。
没错,这男子不是旁人,却正是代璇今儿见到的第一个陌生人:少渊!
大约也是有些意外会看到代璇,少渊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
代璇站在一旁装作不认识的模样,并不上去打招呼,她可不想让临江县主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破坏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印象。
然而叶采薇却是出乎代璇意料对着少渊正儿八经的行了一个礼,然后又颇为亲密的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道:“六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啥,六哥?代璇听着这称呼,忍不住挑了挑眉毛,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六皇子的缘故,她对六这个数字有些敏感了。
但是……想到之前少渊告诫自己的话,他应该……不会是六皇子吧?
当然,也有可能他就是赵抚宁,只是没有看上代璇才那么说?不对,这中间有个关键点就是,主动权是在六皇子手里的,那她的想法其实无关紧要吧。在外人看来,或者说在赵抚宁眼里,能够做他的妃子是荣幸才对。
“公主去后山了,我来找你。”少渊道。他看着叶采薇的眼神很是温柔,当然也很正常,就好似自己家里的哥哥一样,只是叶采薇的态度比自己要好多了。
“哦,是叫我一同去吗?”叶采薇有些儿为难,她正想跟代璇多聊几句呢,后山除了树就是水,没什么稀奇,而且还会有蚊虫,她真心不想去。
“不,我只是来告诉你,免得你回去见不到人,以为自己被丢掉了。”少渊似是看穿了叶采薇的心思,虽然嘴上说的正儿八经,可是眼中却带了几分促狭。
叶采薇拍了拍胸口表示庆幸,然后笑着向代璇看过来道:“六哥,这是忠勇伯府上的李四妹妹。”
女子的闺名是不好随便跟男子提起的,所以叶采薇也换了称呼。代璇没想到叶采薇居然还给她介绍起来,只得福了福身,然后道:“叶六公子。”
“叶公子?”叶采薇抬手掩口惊讶的重复了一句,接着便微笑起来:“妹妹弄错了,六哥他不——”
“叫公子太过疏远了,既然你同采薇是好姐妹,不如与她一样喊我六哥吧。”少渊打断了叶采薇的话,语气柔和的对代璇道。
代璇忍不住抬眼往少渊的面上瞧去,却见他依旧一脸云淡风轻,也不像是开玩笑或者别有用意的样子。不过一个未出阁女子盯着陌生男子看是不礼貌的,代璇很快就低下了头,并未就此发表什么意见。
这时候田氏也解签归来,看到有少渊在还吃了一惊,赶紧过来代璇身边低声道:“璇姐儿,这是?”
“是临江县主与兄长。”代璇简单介绍了一句,便回头对叶采薇笑了笑道:“还请二位恕罪,家祖母还在等候,我们也不便在此多留,这便告辞了。”
直到出了殿门,代璇才默默回头瞧了一眼,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你妹的六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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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普渡寺回府,已经是傍晚时分。
孙氏明显心情不好,回府后饭也没吃,就将代瑛代琳两个提溜到跟前打算审讯。
代璇看这架势便连忙告罪出了乐福堂,看戏爽则爽矣,可万一让火烧到自己身上就没意思了。
毕竟她也不是完全没有错误,若是她和少渊见面的事儿让孙氏知晓了,说不定会让她迁怒于自己。
不过刚才起身,就接到了定远侯府的帖子,却是陆安馨邀请她一同去城外放灯游玩的。
这小妞儿倒是礼数周全,代璇见那素雅简洁的淡绿色帖子,默默的在心里赞了一句。
孙氏先是有些惊讶的看了代璇一眼,才将帖子递给代璇道:“定远侯府的三姑娘,你是如何认识的?”
代璇接过来先看了一下,内中只有两排小字,却不是闺秀们最常用的簪花小楷,而是带了些行书的味道,笔走龙蛇之间颇有几分力透纸背的气势。
不愧是常年习武的将门虎女。代璇点点头将帖子交给了紫苏,才笑道:“是在陆家姑娘去王府作客才认识的。”
“哦?”孙氏一听,便道:“定远侯何时同福王扯上了关系?”不过她也不是问代璇,代璇一个闺阁小姐能知道什么,她不过是自言自语而已。
不知道孙氏思想歪到哪里去的代璇忙道:“陆姑娘同南辰姐姐相熟,惠姨和挺喜欢她的,倒是不曾听说两府上有关系,而且惠姨对陆二太太也并不熟络。”
代璇连忙将自己所知说了出来,将决定权交给孙氏,万一定远侯府同忠勇伯府有什么不妥,也不至于惹祸上身。
但是她哪里知道。孙氏想的和她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孙氏再是精明,也是困于内宅的普通妇人,并非睿安公主那样将眼光放于朝堂政事上的女人,除非是和老太爷有怨的人才会不相往来,其他的哪里会如此敏感。
“无妨,你去吧,伯府往日同定远侯府并无往来,多上一层关系也好。只是今夜的永河边必定熙熙攘攘。”孙氏沉吟了一下便点了头。接着就吩咐侍立一旁的梅香道:“你去点上一队人跟着,千万护好璇姐儿。”
代璇谢过孙氏便出了乐福堂,可没走几步就碰上了方才归家前来给孙氏请安的李行瑾。
见李行瑾在门外探头探脑的,代璇过去敲了他一下,道:“鬼鬼祟祟的作甚?”
“嗷——”李行瑾一缩脖子嗷的一声,连忙捂着头跳了开去。回头瞅见代璇,却是躲躲闪闪的不肯转过身来。
这一看便知道有情况。
“躲着我作甚?快过来我有话和你说。”代璇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李行瑾,直到他摸摸蹭蹭走过来。
借着乐福堂门沿下挂着的灯笼微光。李行瑾左脸上那青紫一片便清晰的显露在代璇眼前。
“这是怎么回事?!”代璇一把扯住李行瑾的袖子,将他拉到一边,忍不住抬起手指去触碰了一下。
李行瑾忍着没动。不过还是嘶了一声,显然伤的不轻,不过嘴上还故作轻松:“无妨,怎么说我都没吃亏,你不知道。那小子被我揍得更惨,估计半个月下不来床……”
“还得瑟!伤成这样也不上药,还跑出来吹风,你是嫌这张脸太好看准备毁了还是怎的?!”代璇打算李行瑾的自吹自擂,板起脸教训了哥哥一句,然又回头看了看乐福堂的院子,道:“祖母正在气头上,看见你这样子还不收拾你!要不这样,紫苏你去跟祖母说,我半道上把哥哥截走了,让他陪我一同出去。”
紫苏应了一声,才刚走到院门,就碰上了快步出来的梅香,两人低声说了两句,梅香便往这边看了一眼,转身又进了院子。过了一会儿,便又神色轻松的出来了。
“应该是成了。”代璇松了口气,挽着李行瑾胳膊就往猗兰居走,边走还边教训,就像当年教训自己的弟弟一样,说得李行瑾连连点头保证,脸上也不见怒色,倒仿佛是碰上了什么好事儿一般。
急匆匆的回到院子,代璇便吩咐紫萍快些把剩下的玉肤膏拿出来,吓了紫萍一大跳,还以为她又受伤了,待见到李行瑾那鼻青脸肿的模样时,倒是放下了一半的心。
毕竟李行瑾皮粗肉厚,打架也不是第一回,已经完全不新鲜了。
“今儿又是跟谁打架了?你不是去了学堂?”
李家在京城的这一脉宗族并不兴旺,人丁也不算很多,其他差不多都没落了,也就李长青这一支还撑着门户,尚算得兴旺发达,二房的两个嫡子都另外拜了翰林学士当老师,府中并未有族学,所以李行瑾便是去一位致仕老大人开设的小学院。
毕竟他也不是学文的料子,像李行琛李行琛那样特地拜个好老师的可能性不大,要知道这些文人爱惜羽毛,轻易也不会收徒,况且对于李行瑾来说,读那些之乎者也纯属浪费时间,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看兵法战策山川地理这些东西。
李行瑾歪着脑袋让代璇给上药,一边含糊不清的道:“老师没在家,我就去了西郊大营……哎哟!”
代璇抹药的手上使了使劲,听见李行瑾哎哟一声,便冷笑道:“你能耐了,还敢去和那些老兵油子们打架?没断胳膊腿儿的就应该庆幸了!”
西郊大营她是没去过,可是无论什么时代,当兵的人有些特性是一脉传承的,兵痞兵痞,倒不是说他们品性如何,但是绝对不是你武艺好就能占了便宜的。
代璇说着,便伸手扒了李行瑾的外袍,果不其然,胸口上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淤青。
抹了药膏使劲揉开,代璇不经意的抬眼,却发现李行瑾另一半完好的脸皮竟是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
还不好意思了。代璇哼哧一笑道:“堂堂男子汉脸红的什么劲,要不要这么纯情?”
李行瑾嘴上还不服输,愣是吆喝着自己见多识广,什么北地来的蛮女江南来的瘦马西域来的白马都见过了云云,听得代璇一张脸持续的黑了下去,然后在李行瑾受伤的胸口重重的按了一下。
“真是见过识广,就是不知道这些个佳丽,哥哥是在哪儿见到的?”代璇收了手,温柔的给李行瑾穿好外袍,然后似笑非笑的接过紫萍递上来的香露,坐在了一旁道。
李行瑾顿时就愣住,然后才醒觉到自己说漏了嘴,呵呵笑着道要回院子准备东西好陪代璇出门,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说清楚不准走。”背后传来代璇不大不小的声音,李行瑾僵硬着身子回过头,就见代璇捻起一块散发着香气的凤凰酥轻轻咬了一口道:“走了以后就没得吃。”
“妹妹……”李行瑾不知道自己原本跟个小兔子似的妹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牙尖嘴利不算什么,问题是一针见血啊,他嘿嘿笑了两声,才又转回来坐到代璇身边道:“好妹妹,莫要生气,哥哥那不是去开开眼界嘛,其他什么都没做!”
云氏对于李行瑾的管制是严格,可惜她毕竟不在身边,没法时时看着他,而孙氏呢,虽说家事多数交给了二太太处理,可她孙子孙女一堆,李行瑾又不是最疼的一个,哪里就能管的那么细致?
所以云氏的来信中也是经常嘱咐代璇要看着些哥哥,不过以前的代璇想的简单,以为管住了钱袋子就能让李行瑾老实,再者她自己事情一大堆,也没放多少心思在这个哥哥身上。
不过现在就不同了,代璇以前管教弟弟顺手了,若是李行瑾一直那么有兄长风范,她也不好多此一举,可是李行瑾竟是自己漏了陷儿……
“老实说,你是不是去了章台街?什么时候去的,又是和谁一起?一共去了几回?”代璇一连串问题噼里啪啦的甩了出来,打的李行瑾毫无还手之力,便只得原原本本的交代了出来。
原来是李行瑾在书院中认识了几个公子哥,其中有一个家中乃是皇商,荷包贼鼓,经常大方的请同窗喝酒,而李行瑾是他主要拉拢的对象之一,这一来二去的便熟络了。后来那小子便常常邀请李行瑾去花楼取乐,李行瑾也不想彻底弄拧了关系,推脱不过便也去了几回。
只是他颇为低调,这家里竟是无人知晓这一节。
“皇商?是哪一家?”代璇有些疑惑,按道理皇商之家和伯府这样的军中一系并无瓜葛,那人又为何要如此讨好李行瑾?
“是皇后的母家周家。”李行瑾神秘兮兮的,还颇有些得意道:“那小子和周云飞不对付,知道我经常揍周云飞,才来拉拢我的。”
“哦?”代璇眼睛有些发亮,知道李行瑾并没有做出格的事情,她也就放心下来,原本那股煞气也散的差不多了,心思倒是转移了开去。她虽然手头宽裕,可还是觉得钱不够用,早就心心念念的要挣钱,然而却苦无门路。
哪里知道上天竟然掉了个皇商家的公子哥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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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的吃了晚饭,便到了约定的时间。
这次代璇带上了紫苏和紫萍两个,李行瑾带着小厮李响,再加上十二名护卫,便轻装出门。
因为有各种各样的聚会活动,大街上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各种各样的灯笼,还有不停吆喝做生意的小贩。
有些像是前世的夜市。
代璇默默的想着,可惜那一排排古香古色的建筑,还有满眼的宽袍大袖高冠发髻,都在提醒着她,这已经是另一个时空的大宋朝,她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确确实实成了这个时代的一份子。
四周不停的有各种话语传进耳朵,有的能听懂,有的听不懂,代璇忍不住四处张望起来。
朱雀大街是京城内横贯东西的最宽阔的街道,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茶坊、酒楼、客栈以及各种杂货铺子门前都亮着大红灯笼,高点的楼门前都悬挂着市招旗帜。
每家门前都有不少客人进进出出,有的悠闲自得,有的着急去与人汇合,偶尔有人擦肩而过,却也不会像平时那样吵闹起来,而是互相笑笑各自作揖。
热热闹闹的行人走走停停,有些不时的与旁边家人或者友人谈笑,手中则拎着随手买来的吃食;有的小孩子看到街边摊子上的小玩意,脸上洋溢着可爱的笑容,便有大人愿意花上几个铜板满足孩子的愿望;也有如同代璇和李行瑾这样的少男少女结伴而行,一路上洒下欢快的笑和青春的背影。
代璇手中拿着一包热腾腾的枣泥糕边走边吃,外头买的即便不如家中的精细,却别有一番滋味。
此时月上梢头。仿若一个白色的圆盘,只是天空中不若往日澄净,似乎蒙上了嫦娥的纱裙一般,带着几分朦胧的美。
“妹妹,你和陆三约的什么时候?”李行瑾护着代璇从人群中挤过,回头就发现两个丫头落在了后面,便停在了一家茶坊的门口。
刚好代璇东西吃的多了,便顺手要了一杯茶。就和李行瑾并肩站在墙角下说起话来。
“辰时中。还有半个时辰呢。我们慢慢悠悠过去就行,不着急。”代璇特地提前出门,就是为了能好好的体会一下这种热闹的感觉,而且在这种环境下,大概也不会有人来注意她是否是勋贵家的小姐,有没有恪守礼仪规矩等等。
代璇享受着着难得的自由时光。连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她面上的纱巾早在进入朱雀大街的时候就摘了,呼吸着没有阻隔的新鲜空气,代璇觉得全身都轻松了许多。
怪不得古代的闺秀都那样早熟。从小就失却了童真,被压抑了活泼天性,一举一动都被规矩束缚着。哪里能有真性情的流露?代璇忍不住感慨了一下,便一口喝掉了手中的茶,看着好不容易挤过来的紫苏和紫萍笑了起来。
“瞧你们这狼狈的,真可怜。”代璇忍不住说起了风凉话。
“姑娘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是有公子护着。您一准儿比我们还要狼狈呢。”紫萍抢白了一句,就要了一杯茶喝光,才喘着气道:“可别提了,半路上还遇到个小贼偷,还好李响机灵。”
“人一多,可不就是容易浑水摸鱼。”代璇点点头,见护卫们也都到了近前,便拉上李行瑾出了茶坊,继续往东城门走去。
放河灯是中元节的保留项目。穿城而过的永河位于东城区,在永定桥附近的岸边有一段长长的堤坝,正是放河灯的最佳地点,代璇几人也没再耽搁,便融入了人流,一路上边走边看,半个时辰后准时到达目的地。
与陆安馨约定见面的地方是在永河岸边的一座酒楼中。
酒楼大大的市招旗帜在风中轻轻晃着,代璇抬头望去,一眼就望见了那巨大的烫金招牌:锦堂春。
锦堂春坐落于永河岸边,每日晚上灯火通明,河上飘着许多画舫,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更有舞妓在此献艺,似乎连永河的河水都染上了香粉的气息,那热热闹闹的景象已经成为京城一景。
才进门,便听得大堂里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士子在大声争执,周围许多人在围观,时不时的还鼓掌叫好。
代璇听了几句便没了兴致,风花雪月的东西只能怡情,然而这个中元节的夜晚似乎并不适合谈论这些,也不知道这几个士子知不知道什么叫不合时宜,然而竟然还有人叫好,也真是不知所谓。
被跑堂引着上了楼,便在三楼的楼梯拐角处看见了陆三的贴身侍女。代璇径直走了过去,却发现那侍女两眼放光,竟是在专心听着一楼的士子们争论。
“陆姐姐可在?”代璇问了一句,见那侍女似乎听得入神了,并没有理会自己,便直接越过她敲响了身后包厢的门。
然而来开门的却是个俊朗的年轻男子,代璇一愣神,正待询问是否自己走错了地方时,却听见里头传来陆三的声音:“是不是李小四来了?”接着便有一只胳膊将那男子拨拉到了一边将代璇拉了进去。
陆三一张脸红扑扑的,眼睛亮的很,见到跟在代璇身后的李行瑾时,略微愣了一下,才道:“妹妹,这是你家的兄弟?”
与代璇走的这么近,显然不可能是毫无关系的男子,况且李行瑾同代璇在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似。
“是我嫡亲兄长,家中排行老四,你若是不嫌弃,叫声四哥便是。”代璇点了点头,便将视线放到了同陆三在一起的年轻男子身上,道:“这位是?”
“呵,你要不要猜猜?”陆三略带神秘的眨了眨眼睛,领着代璇坐到了窗边。窗外便是永河边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此时已经有人燃放了河灯,许多种不同的河灯浮在水面上,远远望去就好像夜空中的星子,一闪一闪,还带着些微彩色的光。
代璇对定远侯家中的了解不多,却也知道陆三唯一的兄长远在边疆,那么这个年轻男子又是谁人?长相身段皆是不差,同一旁的李行瑾相比,更多了几分温润如水的气质。
“猜不到。别说你凭空多了一个兄长?”代璇玩笑的说了一句,就见陆三眉眼弯弯的看着她点头道:“诶?虽然不全对,不过呢,也不算错。”
代璇没有插嘴,只是端着茶杯听陆三揭秘道:“说起来,应该算是我表哥吧。这么说你可能猜不到他是谁,但是我说他的名号,你肯定就晓得了。”
此时,就听见那年轻男子突然笑了一下,表情是有几分无奈和放任,还带着几分好笑之情的看了这边一眼,才又与李行瑾攀谈起来。
陆三没有理会,只是兴致勃勃的凑到代璇耳边道:“记得我给你说起过的韩越吧?”见代璇点头,便又继续道:“京城四大名公子都是谁你知道吧?”陆三说着,眉梢略微抬了抬,等着代璇接话。
京城四大名公子她当然知道,第一个就是福王世子赵允祯么,再者就是那日惊鸿一瞥的安国公府小公子韩越,另外两个也是名门之后,一个是卫国公府世子徐延彻,另一个则是宗室子弟出身,现任虎贲卫统领的赵允熙。
这四人都是京城闺秀眼中的金龟婿人选。当然,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已经变成了六皇子。
“是卫国公府的世子?”那男子举手投足间都是温润如玉的气质,不太像是年纪轻轻就能统领皇帝亲卫的武将,身上没有那种如剑出鞘般锐利的气息。
然而却不曾听说卫国公府与定远侯府有亲戚关系。
代璇有些惊讶的回头又看了那男子一眼,却正好他回过头来,两人视线相对,那人露出了一个浅笑,淡淡的彷如微风拂面一般,眼神很快的从代璇身上滑了出去。
“对啦,就是徐世子。我祖父同卫国公有一点儿恩怨,所以两家很少来往,也很少有人知道我们还有亲戚关系。不过呢,徐世子这人很好的,”陆三捂着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这儿还是他帮忙订的,我可没想这么周到,原本是打算在桥上等你的。”
代璇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她还真的有赞过陆三办事周到体贴,却没想到完全赞错了人。
“那我们何时出去?”代璇起身走到窗边,见岸边的广场上已经架好了台子,估计好戏就要开锣,人群已经围了好几层。若是想要看戏听戏,躲在酒楼里倒是一个好选择,然而她们要放灯,再等下去,恐怕人会更多的吧?
“这便差不多了。”那边徐延彻开口道:“等那边戏台开场,我们就下去。”
见代璇看过来,便微笑解释道:“到时会有很多人都围在那边看戏,岸边就不会太挤,可以安心放灯。”
“那还等什么,走吧?”代璇有些按捺不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
徐延彻只是微笑,而陆三则是兴致勃勃的挽上了代璇的胳膊道:“走,河灯我都准备好了,保准你会喜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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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河灯飘然远去,代璇直起身子,转过头去。
她有些不能理解,为何会产生这样的差别。
永河河畔,不远处是咿呀戏语的戏台和看戏的人群,而这边,却有人面带哀伤之色甚至失声痛哭。
中元节,鬼门大开之日,按照前世的习俗,这夜该是“烧孤衣”,是为无后的孤鬼上供奉的日子,道教称之为中元普渡,而佛教徒则称之为盂兰盆节。
会有这样两种称呼是源自两种不同的传说,代璇歪着脑袋想了想,发现在这个时空中有了细微的差别。
然而这都不是重点,代璇凝神听着戏台上传来的调子,发现演的正是魂兮归来的曲目,挑这样一个节日来演,该说是应景呢还是胆大不信邪呢?
陆三的神色也有些哀戚,不知道是想起了谁,她趁人不注意擦了擦眼睛,才仰面望天,双手合十低声呢喃了一句。
“姑娘。”紫苏在不远处提着一盏荷花灯,笑着对代璇挥了挥手。
那边聚集了许多的小摊贩,摊子上五花八门的东西都有,看着让人眼花缭乱的。
陆三过来挽住了代璇的胳膊笑道:“妹妹,我们也过去瞧瞧?”
见陆三已经恢复了正常,代璇也微微一笑,回头寻找了一下李行瑾和徐延彻,发现他俩正在一处说话,发现了代璇的目光便点头示意。
代璇放心的和陆三走到摊子上挑挑拣拣,都是些奇巧的小玩意,陆三看的兴致勃勃,而代璇却瞧见了不远处的一个摊子上,正有人在猜灯谜。
代璇前世的中元节并没有这么热闹,也从不曾知道向来在上元也就是元宵节上才有的灯谜为何会出现在中元节。代璇默默的吐槽了一句为何连猜灯谜都会有,便撇开陆三走了过去。
许多漂亮的花灯上都贴了字帖。代璇一溜烟看过去,发现许多灯谜都挺有诗情画意的。
比如踏花归来蝶绕膝、窗前江水泛春色、低头思故乡,这些答案为中药名的,还有齐楚燕赵皆降服、口道恒河沙复沙、莫中美人计等等出自典故的。
代璇默默瞧了一个遍,发现自己能猜出来的不过几个而已,顿时有些挫败,便打算回头找帮手。
“紫苏!”代璇将紫苏叫了过来,最近这些日子紫苏都在啃药典。想必猜几个药名不算难?
紫苏果然不负代璇之望。略一沉吟便报出了许多个答案来:
低头思故乡——怀熟地
起宏图——远志
踏花归来蝶绕膝)——香附
窗前江水泛春色——空青
……
“看来这位姑娘您是行家啊。”小贩呵呵笑了几声,嘴里说的恭维的话,然而看着代璇的脸色却不对劲起来,旁边便有人起哄道:“小姑娘莫要只看这些药名,也来猜猜这个典故如何?”
代璇猛地转头望说话的方向瞧去,却没发现说话的人究竟是谁。这人声音略带尖细,让人听了十分不舒服。代璇眯了眯眼睛,心中觉得有些不安。便打算同紫苏离开,哪知道才转身,便又有人喊道:“别走啊。不猜出来不能走!”
“放肆!”代璇眼神一厉,昂着下巴瞧着那开口阻拦她的人,虽然身高矮了一截,但却气势凌人。
那人被代璇这一声给震住,陡然沉默了下来。就在此时,那小贩却乐呵呵的开口了:“姑娘也是出身富贵人家,哪里会不懂这些,大家伙莫要强人所难嘛。”
然而这几句却似是火上浇油,周围的人群更是哄笑起来,代璇面不改色正要离去,却被紫萍拽住衣袖道:“姑娘,这些人太过分了,这么就走了实在让人不甘心。就和他比一比又怎地!”
代璇抬眼看去,确实发现了有些人眼中的轻蔑,都是些看热闹不嫌大的啊。
“可是我还真猜不出来啊。”代璇虽然面不改色,但声音中却满是无奈。原本的代璇或许还有几分水平,她可是完全不成的。
紫萍和紫苏两个面面相觑,各自叹了口气准备随着代璇离去时,却见代璇停住脚步,转头道:“这些灯谜确实有些意思,不过你要是觉得你这些都没人猜的出来,就错了。”
“姑娘,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方才阻拦代璇的那人冷笑一声道。
代璇歪头,托着下巴想了一下便吩咐紫萍道:“去请徐世子过来。”
陆三和李行瑾都是两个喜武厌文的,估计水平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那个徐世子,一身文质彬彬的气息,怎么说也能强点儿吧?
徐延彻一看眼前的情景,登时就明白了过来,面上表情如常,心中却道必然是代璇猜不出灯谜,胸中不忿,于是找他救场来了,“四姑娘叫我来是为了……”
代璇昂着下巴往旁边摊子上一指,撅着嘴巴道:“喏,被人取笑了,不知徐世子可否帮我这个忙?”
徐延彻抿唇微笑:“四姑娘莫非打算将这所有的彩灯都赢到手?”
此言一出,代璇还没说话,旁边便有人不忿了:“好大的口气,我倒是要看看你能不能全都赢下来!”
徐延彻不以为然,只是扫了一眼那些灯谜,便挽起袖子走到摊贩跟前温声道:“拿笔来。”
只见俊朗的男子微微俯身,便执笔在一张张字帖上写起来,几乎没有停顿一气呵成,写好的字帖不多时便摆满了整个摊子。
楚燕赵皆降服——四国顺之
口道恒河沙复沙——不可胜数
死而轻于鸿毛——故无贵无贱
好读书——学而不厌
莫中美人计——戒之在色
退席——不在其位
……
徐延彻的字同他的人一样,在温润中透着风骨,那些圆滑的笔触中却有几分气势扑面而来。代璇低头瞧了一眼,心中便将对徐延彻的评价又提高了一分,或许这人并不似他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的柔和。
将笔一扔,徐延彻呼出一口浊气,直起身子对惊呆的小摊贩道:“就这些了吧?”
帅气!代璇在一旁默默的笑了起来,便一扯徐延彻的袖子挤出了人群。
“徐世子果然厉害!”代璇竖起了大拇指,她虽然不喜迂腐的书呆子,但对有学问的人还是会保持足够的尊敬,要答对那些题,并非熟读四书五经便能够办到的,还要博览群书才行,像徐延彻这样出身公侯之家的公子哥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非常难得。
面对代璇毫不掩饰的夸赞,徐延彻先是略微怔愣了一下,然后却只浅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并不在意一般,道:“四姑娘过奖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
代璇正待说话,就发现不远处忽然有光一闪,接着就被徐延彻一把护在了身后,与此同时,一声轰响在人群中突然炸开!
大人孩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惊呆了,尖叫声和哭闹声此起披伏,人们慌乱之中开始四散逃逸。原本还有些距离的人群,正汹涌的朝代璇所在之处涌来!
“赶紧走!”徐延彻情急之下便抓住了代璇的手,拉着她跑了起来。
“姑娘!”紫苏和紫萍两个见徐延彻拐走了代璇,惊叫一声便也跑了起来,然后就是这一刹那的迟疑,便被人群淹没在其中。
“紫萍!”代璇听见惊叫声忍不住回头,却被徐延彻用力一扯:“有人会保护她们的,先离开这里!”
然而话音未落,某处人群中却有人踩上不知被人遗落在地的花灯,登时一声爆响!
尖叫哭喊声不绝于耳,徐延彻眉头一皱,却是看了代璇一眼,见她面上并无惊恐之色,反而双眼发亮,闪动着坚毅的光芒,略一犹豫之后,便抬手放出了一道冲天火光!
流光在空中炸响,爆出一团红色的烟雾,代璇抬头望了一眼,心中却是惊奇起来。徐延彻这一手绝对不是嫌此时不够热闹特地搀和一脚,莫非是某种信号弹?
永定桥上人挤人,不时的传来扑通落水的声音,代璇不由得庆幸起来,按照她原本的所在,第一选择便是永定桥!然而徐延彻却带着她从锦堂春的后院小巷中七拐八拐,竟是找到了一处无人的暗巷!代璇捂着胸口喘着粗气,方才的一通狂跑让她的喉咙都有些烧起来,一停下便忍不住咳起来。
“这是哪儿?”代璇倚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依旧传入耳中的声音,还有慌乱的脚步声,便知道此处距离广场并不远。
“呵,不用害怕,我不会拐了你的。”徐延彻的笑声在此时听起来有些突兀,代璇压下心中的惊疑,正待说话,就听到有脚步声正从远处往二人藏身的巷子而来。
代璇猛然绷紧了身子,然而徐延彻却十分坦然的负手走了出去,暴露在巷口的微弱灯光之下!
“你……”代璇方才一个字出口,便见到一队穿着黑色锦服插着制式腰刀的男子出现在了眼前,那毫无装饰的黑色披风领口,全都用银线绣上了一只展翅的雄鹰。
这是什么组织?代璇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更沉重起来,心脏也紧张的要从胸腔中跳出来,然而下一幕,她却看见那些黑衣男子走到徐延彻跟前,径直拜了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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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眉目俊朗的男子负手立在水塘边,看着几盏造型别致的灯在水中飘荡,面无表情。
身着宽袍大袖的女子急匆匆而来,竟是一点将往日的妖娆仪态丢到了一旁。
“怎的这般失态?”男子扭头看着爱妾,面带不悦之色道。
女子娇嫩艳丽的面庞在明亮的宫灯下映衬的更加白皙,普通的男子打扮将她衬得多出了几分英气,然而此刻她慌张的举动又显露出几分柔弱来。
“刚刚传来消息,永河岸边的灯会发生了爆炸,人群骚乱。”
女子并未被男子的不悦之色吓到,而是干脆利落的将得到的消息说出,然而话音未落,便见男子翛然转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什么?!”
“永定桥处——”女子正要重复一遍,男子却是伸手将她往旁边一带,等她反应过来,男子的身影已经越过她而去,她伸出手臂,却只徒劳的抓住一抹略带湿气的晚风。
天上的星子一闪一闪,似乎在安慰她,又似乎在嘲笑她。
女子在一瞬间的失落之后,便收拾起了心情往男子消失的方向匆匆而去。
而此时的永河岸边,却是乱成一团。
陆安馨一手拖着自己的侍女,一边不由自主的随着人流移动,一边四处焦急张望,就在她几乎要泄气时,却终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李四哥!”陆安馨开始使劲儿往回挤,人群中她的身影并不十分清晰,然而这一嗓子却穿透了人群,让正茫然四顾的李行瑾发现了她。
两个人费劲的挤到了一起,李行瑾面上原本略淡的伤痕竟是又明显了起来,看着有些凄惨,他着急的看着陆安馨大声道:“有没有看见代璇?!”
“没有!”陆安馨摇了摇头。见李行瑾又要四处乱挤,便扯住他的袖子道:“你这样乱来也不行!”
“那该怎么办?!我带她出来,就一定要找到她安全带回去!”李行瑾话语中带着自责,他不该贪图一时的轻松,却将代璇给丢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负得起责任吗?他会后悔一辈子!
“四哥!”陆安馨使劲儿抓着李行瑾的胳膊大声道:“她没事!放心她不会有事的!徐世子同她在一起!他会保护好代璇妹妹的!”
李行瑾一个怔愣,接着眼中又有了色彩,反手抓住陆安馨的胳膊迭声道:“你是说徐世子?”
“对!爆炸的时候,我看到徐世子将代璇护在身边的。可是人太多。一眨眼就看不见他们了!”陆安馨用力的点头道:“他们或许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了!”
李行瑾被她的话安慰,顿时心下稍宽,可是不见到完好的妹子始终不能放心,然而就在此时,他在人群中又瞧见了形容有些狼狈的紫萍和紫苏,周围还跟着几个护卫。
“四公子!”紫萍脸上还带着惊吓之色。方才有一只爆炸的花灯就距离她之后丈许的位置,看到被伤的鲜血淋漓的无辜者,要不是紫苏拉着她。她都迈不动步子了!
“姑娘呢,她有没有同你在一起?”紫萍抹了一把脸,就开始往李行瑾那边瞧。可是左看右看都没找见代璇,接着就要哭出来。
“她不是跟徐世子在一起吗?难道你们走散了?”李行瑾闻声连忙问道。
“是,徐世子拉着姑娘跑了!可是我们被挤散了!”紫苏点点头,然后又到:“当初人群刚开始乱,徐世子就说赶紧走。我们晚了一步没跟上!”
“我们一直在找姑娘的身影,可是没找到……”紫萍说着说着就开始哽咽,话中也带着哭腔。
“哭什么,代璇她会没事的!”李行瑾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既然徐延彻一开始护着代璇跑掉,那被挤散的可能性就很小,他们会往哪里去呢?
李行瑾四处望了望,就见锦堂春中仍旧灯火通明,先前在画舫中的人都已经上了岸逃命去也,只剩下几艘孤零零的船,便道:“我叫人送你们回家,我去找他们!”
“不行!”陆安馨拉住李行瑾道:“是我把人约出来的,我得看见她人才走!”
李行瑾对陆安馨的顽固很是不满,面色一沉正待说话便见陆安馨举起拳头道:“你想必听过关于我的传言,我可不是那些柔弱的小姐们!”
李行瑾眼神一闪,然而还未等他做出决定,便听到永定桥上又传来人们的哗声。
“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看见穿着甲胄的兵士开到了桥上,李行瑾面上一喜,他同五城兵马司的几位统领都有几分交情,让他们行个方便应该不难!
然而五城兵马司的人却并不继续深入,只是在外围维持起了秩序!接着便有被挡在原地不得脱身的人不满的嚷嚷开来,连带着许多百姓都开始冲击警戒线!
“全都闭嘴!蹲下!不听者格杀勿论!”接着便有一队穿着黑色披风的人疾步走了进来,手中长刀出鞘,反射着亮光的刀刃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这些人身上都有着很重的煞气,几十双鹰眼扫过人群,竟是将之前还不停喧哗的人吓的鸦雀无声!
李行瑾眉头一皱,这些人的装束……
陆安馨也是一愣,接着她握住李行瑾的胳膊便紧了紧,然后面露喜色道:“我认得其中一个,那人曾经在徐世子身边露过面!我们可以向他打听!”
仿佛是听到了陆安馨的话一般,其中一人竟是转头往这边瞧了瞧,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那随着他的走动呼啦啦响起的黑披风,仿佛是地狱的旗帜一般,衬得那张平凡的面孔也具有了不一般的气势。
李行瑾直直的看着他,直到他走到身前。
不过那人却只是淡淡的看了李行瑾一眼,然后将视线放在了身边的陆安馨身上:“是陆三姑娘?”
“我是!”陆安馨惊疑的点头,不知道这人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人也不罗嗦,确认了陆安馨的身份之后,便点点头道:“徐世子让我转告,他会把四姑娘安全送回家,你们不用担心。”
“他们在哪儿?”李行瑾听到代璇的消息便忙不迭的问道。
然而那人却直接无视了李行瑾的问题,对着陆安馨点点头之后便径直转身走了!
李行瑾惊讶于这人如此的张狂,正要上前阻挡那人时,却被陆安馨抓住了胳膊:“你干嘛?!”
“莫激动!”陆安馨低声道:“你没看到他放在腰间的手吗?你敢上前他就敢拿刀砍你!他还有二十一个同伴!”
李行瑾虽然有些鲁莽,可并不是蠢笨之人,听到陆安馨的提醒之后便反应了过来,拳头握的紧紧,甚至可以看到手背上跳起的青筋,但他终于还是止住了脚步。
他几乎可以想象的到那人眼中的轻蔑。可是没关系,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还年轻,还在学习,还可以成长!
李行瑾和陆安馨一行按捺下来,看着那一队黑披风从人群中陆续提溜了几个人出来,有的老老实实被绑上了手带走,有试图反抗的,结果被就地格杀!
鲜红的血色和血腥的味道压下了人群中的躁动,气氛变得凝重,然后渐渐有不安的情绪蔓延开来。所有人都在担心不幸下一刻会降临到自己身上,面对那闪着寒光的长刀,谁能够逃出生天?
就在此时,突然在人群中传出了哎哟一声,一个少年不知怎么的居然滚了出来,等他定住身形抬眼看时,才发现早有一柄长刀的刀锋对准了他的脑袋!
“别杀我别杀我!是有人推我出来的!”少年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哭喊道。
感觉到落在头顶上的那柄长刀连一丝颤动都没有,就在少年吓得几乎要尿裤子的时候,却见另一个黑披风却手中一动,接着便有一个包着头巾的汉子被匕首穿透了肩胛骨,惨叫着跌了出来!
“带走!”黑披风毫不留情的将那汉子用绳子绑了,将拉牲口一样的拖走,而那少年在地上缩了半天,却发现拿刀指着自己的人早就离开了身边。
人们渐渐明白过来,这些黑披风虽然心狠手辣,却并非随意杀人,他们盯上的都是些不安分的家伙,只要老老实实蹲在原地不要说话,厄运就不会降临到身上!
李行瑾看着黑披风们迅速而有序的行动,心中才升起的愤怒却悄悄变成了艳羡,这些人绝对是训练有素的超级杀器!如果有一天他手下能够带领这样一支军队……
从检查到放行经历了漫长的一个半时辰,等人们陆续离开这个混乱之地时,已经是月上中天,永河的水面上只剩下几盏尚未飘远的河灯,孤寂无人的画舫在水中悠然晃动着。
李行瑾心中记挂着代璇,匆匆将陆安馨送回去之后便抄近路狂奔回府,却没料到在靠近玉兰街的拐角处被人拦住了。“李四公子?”是个一身劲装的高大汉子。
李行瑾勒住马头,正要出声询问,便听得那人继续道:“令妹尚未回府,请随我来。”
ps:下午写了一半,却忘了今儿家中长辈生日,刚才早退回家把这一章补完,晚了些,请大家见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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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代璇。
乍见那一队黑衣人气势汹汹的过来,还以为他们无意中暴露了身份。
代璇一想自己现在战斗力就是个渣,而徐世子看着虽然不怎么文弱,可终究是个书生,能一个打这么多个还护着她安全逃离么?
很显然,不能。代璇简直要泪汪汪的咬手绢,要是有把枪该多好!可怜她现在手上只有一柄小匕首,看看人家那泛着寒光的长刀,完全不够看嘛。
可是依旧淡定无比的徐世子还是让代璇按捺住了逃跑的冲动,毕竟他不是个蠢瓜,没道理打不过还这么雄赳赳气昂昂的,他不是那种坚信一张嘴皮子可以说服土匪的那种书生。
然而当看见那些人朝徐延彻下拜之时,代璇彻底“o”了,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她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徐延彻看着她傻愣的模样,竟是微微一笑。同初见时一样清浅的笑容,而此时落在代璇眼中,却让她有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感觉。
这些都是什么人?那些黑衣人并未说话,拜过之后便起身,动作整齐划一,静默着等候徐延彻的命令。
徐延彻倒未啰嗦,简单交代了几句永河岸边广场的情形,下了几道有些模糊的命令,代璇还茫然着呢,就见那些黑衣人拱手作揖,然后集体转身快步而去。
虽然并未明白徐延彻究竟目的为何,但是代璇能够猜出他并不是想要趁乱作怪,而是要出手压制局面,心中便也安定下来,至少这人不是个反贼什么的……
“四姑娘方才……似乎很怕?”耳边响起徐延彻的声音。代璇抬头看去,徐延彻正垂袖站在背光处,一张俊朗面容并不清晰。但是代璇能够感觉到他话语中似乎带着几分笑意。
这个人,温润如水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什么啊。代璇忍不住扶额,低声道:“莫非徐世子觉得我很可笑?”
就在代璇以为徐延彻要随口胡诌几句敷衍过去时,却没想到他居然摇摇头解释起来:“并未,原本我以为,似你这样的闺阁小姐必定……”
说着说着似乎又轻声一笑,正经道:“但你已经十分出乎我的意料了。”
代璇有些意外徐延彻的话。这分明是夸奖嘛。就在代璇打算上前两步仔细瞧瞧徐延彻的表情看他究竟是否说笑时。便听到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道:“很好。”
很好?这是在说谁?代璇不能确定是否说的是自己,但是徐延彻并未多言,反而侧过身去,迎着巷口的另一端,安静下来。
很快,外头的慌乱声音低了下来。渐渐听不到了。
代璇竖起耳朵努力听了一会儿,发现确实已经安静下来,便诧异的看向徐延彻道:“官府出兵压制场面了?”
徐延彻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放在腰间,瞅着代璇的表情似笑非笑:“我又如何知道?”
这倒是,他们两人躲在此处。方才又没有任何讯息传来,他不知道也是理所应当。然则,为何他的表情总让她觉得,自己若是信了就明显是个傻瓜呢?
不多时,便又有脚步声传来。竟是和先前那些人同样的黑衣黑靴黑披风,在黑夜中行走完全媲美夜行衣,而且比夜行衣更拉风一点。
那人快步走到徐延彻身前低声说了几句,代璇见此便侧过身去以为避嫌,直到徐延彻直起身子朝她看过来。
“怎么?”代璇有些不解,接着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略带几分急切道:“是否有了我哥哥和陆姐姐的消息?”
“呃……”徐延彻当然不会告诉她,李行瑾他们的消息对于自己来说只是顺带,不过既然身为一个翩翩君子,似乎不应该让人失望,便道:“他们俱都无碍,只是目前还不能离开罢了。”
“为何……”代璇话才出口,便明白过来李行瑾他们为何不能离开了,既然官府出手,那必然是要戒严,不太可能随意将人群驱散。
不过如此也无需太过担心,毕竟场面已经控制住了,再说,眼前这个人,还是陆三的表哥呢,也不能罔顾表妹的安全吧?
见代璇闭上了嘴,徐延彻似乎有些开心,不知道是开心代璇的识时务呢,还是开心自己终于不用胡说八道了?
他又交代了几句便挥手让人离开,随即对代璇道:“我让人送你回府。”随即手指在口中吹出一个呼哨,便立即有两个人出现在巷子口,对着徐延彻躬身行礼。
“他们是我的护卫,可以放心。”徐延彻声音依旧温柔,可是代璇却听出了其中不容拒绝的意味。然而代璇却不能就此回去,若要减少麻烦让家里放心,就得同李行瑾一道才行。
“慢着,我不能这么回去。”代璇见徐延彻一瞬间表情凝固,便叹了口气道:“你别忘了今儿是中元。”
中元节,除了还叫做盂兰盆节之外,它还有着几分七夕的味道啊。这个时空虽然也有鹊桥相会的传说,但是人们却并不会把七夕当做正经的情人节。
只看代瑶的经历就知道了,若是今儿让徐延彻的护卫送了她回家,说不定有人要起什么幺蛾子。
徐延彻也反应过来,虽然面色依旧如常,但是代璇却硬是看出了他有些不自在,便偷笑了一声,才道:“只要徐世子不是去冲锋陷阵,我不会成为累赘的。”
换言之,就算徐延彻是去杀人放火,只要不是亲自动手,不用分心代璇的人身安全,她跟在身旁就可以当个隐形人。
话说完,正巧一阵冷风吹过,代璇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原本是有带了披风的,可惜是在紫萍手里。
现在的天气正好是昼夜温差大的时候,这夜晚的凉风竟有几分冰冷。
徐延彻看着女孩儿单薄的身子,先是抿了下唇,才招手让护卫过来吩咐了一句,就见那人嗖的消失,不过一会儿又嗖的出现,手上却多了一件款式简单的灰色连帽披风。
代璇看着送到眼前的灰衣,诧异了一下之后,便欣然披上,甚至连帽子也带上,整个脸蛋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个娇俏的下巴和粉嫩的双唇,唇角还带着一丝笑容。
她才不会矫情,什么大家闺秀不能与外男接触、宁愿冻死也不能要男人衣裳的规矩对她来说都是浮云,她是否遵守只在于对她有没有用。反正眼下没有外人,她若是死撑着反而叫人鄙视。
不过代璇身量小,而披风有些大,整个将她包在了里头,风一吹,鼓鼓囊囊的,倒是显得她越发单薄。
“走吧。”徐延彻等她穿好,便迈步出了巷子。
他的步伐不大不小不疾不徐,很稳,显然胸中已有打算,见代璇沉默跟上,便微微一笑,随手一挥,那两个护卫便消失在眼前。
代璇不知道他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不好开口询问,只能双眼四处打量,夜风在巷子中间穿过,带起一声声凄厉而诡异的呼号,吹起了代璇的披风和裙角。
就在此时,又一阵脚步声传来。代璇心中一紧,不是先前的黑衣人?!那些人步伐整齐训练有素,而这脚步声,明显带着几分慌乱!
徐延彻脚步一停,随手将代璇护在了身后,两人站在路边,很快就看到了几个慌不择路的汉子。
代璇眼睛微微一眯,这些人身上有着精悍之气,眼睛有神,不是普通百姓!她不想节外生枝,便悄然退了一步,将自己彻底掩到徐延彻身后。
然而世事无常,越是你不希望的,它便越要发生,那几个原本慌乱的汉子,在看到徐延彻和代璇时,先是一愣,接着便停下了脚步,眼中泛起了邪光。
“居然是对私会的小鸳鸯?”其中一个魁梧的汉子调笑道。
另一个身材中等的哼笑一声,声音有些尖细道:“看这小子不过是个文弱书生,还挺镇定。”
代璇心中一动,这声音她认得,正是在猜灯谜时,那个出言阻拦她的人!而徐延彻似乎也听出他的声音,握着代璇的手紧了紧。
一二三四五六,一共六个人,徐延彻好歹能对付一个吧?再加上那两个身带煞气的护卫,收拾他们应该不算很费劲,代璇默默的掰了掰手指暗道。
正此时,却听那个尖细声音又响起道:“哟,我想起来了,你是猜灯谜的小子!那这丫头,莫不就是美的跟花小仙儿有一拼的那个大小姐!”
花小仙儿?代璇脸一黑,虽然她不歧视卖肉的职业,可你他`妈也不能把本姑娘跟个妓`女比!老娘一会儿不废了你,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感觉到代璇的怒气,徐延彻放手松开了代璇,面上的凝重之色散去,忽而温柔一笑道:“几位对京城很熟?”
花小仙儿是章台街最大最高级的青楼繁花似锦里的头牌,以她的身价,没点儿能耐和背景的,想见她的面都不可能。
听闻他这一句,那说话的汉子忽然面色一变,狰狞道:“原来你也知道花小仙儿?”话音未落,手中突然多了一条鞭子,亮光一闪便朝徐延彻挥了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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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只觉得心脏怦的一跳!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那鞭子破空声却戛然而止。
代璇从徐延彻身后露出头来,却见那黑色的马鞭一头,被徐延彻握在了手里。
而他白皙的手背上,却多了一条红色的鞭痕。
看着肿起来的皮肤,代璇不由得有些感激,若不是自己躲在后面,大约徐延彻是可以躲开这一鞭子的,而不是硬挨这一下。
出手的那人眼睛瞪的溜圆,见鞭子被徐延彻握住,就想借力将他拖倒,哪知道用力之下,那鞭子却纹丝不动!
徐延彻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在那人再次用力的时候突然撒手,然后猛地欺身而上揪住鞭尾一拉一拽便噼里啪啦甩了那人好几个巴掌,然后一脚将人给踢飞了出去!
高壮的汉子瞬间就砸翻了两个,另外三人见势不妙便合围而上,两个人缠住徐延彻,剩下一个居然朝着代璇奔来!
“混账!”徐延彻的声音失去了一贯的温文尔雅而散发着逼人的寒意,他连忙回身却被绊住,情急之下手中马鞭脱手而出!
奔着代璇而来的那人面带邪笑,在徐延彻马鞭掷来的刹那身子一歪,随即还回头对着徐延彻笑了一个,便伸手朝代璇的帽子抓来!
代璇背靠墙壁,退无可退,见那人一时分神,便一个低头猛地往前一撞!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人被代璇撞了出去,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呆了一下,被撞倒的那人仰面倒地,发出痛苦的呻吟,捂着腹部的双手指尖伸出了殷红的血迹!
代璇大口喘着气。方才那一撞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以至于现在若不是背靠墙壁,她都站不稳。
血滴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坠落而下,代璇握着匕首的手暴露在空气中,显得愈发苍白,而且还在轻微的颤抖着。
两名护卫落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他俩完全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纤细单薄的女子竟然这么的果断狠辣。让他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便一个上前绑了被捅了一刀子的倒霉家伙,一个上前接下了徐延彻的两个对手。
话说被踹飞的那个大汉和两个被他砸翻的男子,原本准备上来帮忙,却被突然出现的变故被吓破了胆,竟然丢下同伴自己跑了!
而和徐延彻交手的两个人,此刻却换成了想逃都逃不了。分神之下很快就束手就擒。
徐延彻并不担心跑掉的那三个人,因为他在踹飞那壮汉的时候顺手洒了一点**香,要抓到他们对于黑披风们来说不是难事。
最后被擒的三个人串成了一串蚂蚱被出现的黑披风给带走。转眼间,整条巷子里就剩下了徐延彻和代璇两个人。
若非地上还有一滩血,就好似方才发生的那一切都是幻觉一般。
代璇调整着呼吸频率。然后慢吞吞的从袖口里取出一条白缎丝帕,一丝不苟的将匕首上的血迹来回擦拭着。
“四姑娘?”徐延彻刚上前一步,便见代璇反射般的后退了一步,只好停下试探的唤了一声。
代璇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一双眼睛有些茫然的看向徐延彻。
“方才的你,真是勇敢。”徐延彻没有询问代璇是否还好,有没有手上,反而称赞了一句,表情看起来很是认真。
“勇敢?”代璇低声重复了一句,然后眼中慢慢恢复了光彩,擦拭匕首的动作一停,沾染了血迹的丝帕从手中飘落在地。
“他死了吗?”代璇垂着眼睛,将整个面部藏进阴影里。
“没有。你的匕首太短了,他死不了。”徐延彻轻笑了一声,柔声道。
代璇眉梢一扬,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徐延彻,半晌才露出一个笑容道:“所以,我没有杀人?”
“当然。”徐延彻往前迈了一步,来到代璇身前,俯身同代璇平视道:“就算他死了,也跟你没有关系。他该死。”
“他该死?”代璇重复道。
“是的,他敢向你出手,岂非是在找死?所以,他该死。”
嘴里说着他该死的徐延彻,眼角眉梢仍是带着温柔笑意,一双黝黑的瞳仁让代璇几乎装不下去,很快便有些慌乱的垂下了头。
是的,代璇她是在装!虽然前世没有亲手杀过人,可是她生活的环境并不单纯,死人的场面也并非没有见过,如何会因为伤了人而失神害怕至此?
她是装给徐延彻看的。若非之前没有黑披风们的出现,代璇或许会以为徐延彻只是个出身高贵但温文尔雅的书生,但是很明显,他并不是个单纯的书生,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代璇只好施展了一把演技。
从徐延彻的表情态度来看,似乎她过关了。
代璇将匕首重新插回靴筒之中,又将自己用披风裹了个严实,兜帽重新戴好,才低声道:“我们走吧。”
徐延彻抬起手,似乎想要安慰一下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的代璇,然而又想起二人的身份,终究还是收了回去。他内心有些儿愧疚,虽然他并非存心利用代璇,可是却适逢其会,便顺手推波助澜了一把,否则那几个人并不容易抓到。
在愧疚之外,他确实有些欣赏代璇了,处变不惊的女孩儿不多,而面对歹人能够果断出手并偷袭成功,这份机敏就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到的了,别说是娇养长大的小姐们,便是三处里头那些经过训练的女探子,也不过如此而已。
想到这毕竟是代璇经历的头一遭,徐延彻完全能够体谅代璇的失态。
出了巷子,便是一个比较宽阔的路口,路口空无一人,却停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一匹看起来十分神骏丝毫不适合拉扯的大黑马打了个响鼻,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着沉默的两人。
“这匹马……它是不是在鄙视我?”代璇玩笑的话语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沉默,,然而在她说完之后,那马却呼哧喘了一口粗气,对着代璇点了点马头。
这下子代璇真愣住了,这马……难道真的通灵了?她傻愣愣的看向一旁的徐延彻,道:“这马车,是不是你安排的?”
这也太奢侈了一点,用这样的骏马拉车,也不怕被军中的那些汉子们给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徐延彻眉头微蹙,听到代璇的问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握住了代璇手,将她拉到身边,警惕的看着那辆马车。
就在此时,马车中传出一声轻笑,然后就有一只修长白皙而线条分明的手从马车中伸出,掀开了车帘。
马车前挂着的那盏白色风灯轻轻摇晃着,然后一张俊美无比的脸出现在二人面前。
那人一身黑色锦衣,面带笑容,将代璇仔细的看过之后,视线才落到徐延彻拉着代璇的手上,半晌才道:“月上中天,星辉熠熠,徐世子……倒是好兴致。”
这一声称呼让徐延彻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他松开代璇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才道:“天色这么晚了,你怎的会在此?”
“我怎么会在此?那该问你呀,你把我,呃,人都给拐了,我能不着急么?”男子半蹲在车沿上,一手扒着车厢壁,一边似笑非笑的说话,只是说道一般却突然卡了一下壳。
代璇也有些发愣,听两人说了半天话才反应过来,插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人倒不是别人,而是上午刚刚见过的少渊!代璇不由得扶额,这是巧合呢还是巧合呢?他不是陪着睿安公主在普渡寺玩儿么,怎么又会在这里出现?
说实话她是真的不想要这样的巧合。什么,不是巧合是缘分?那还是浮云了吧。
“听四姑娘这话,莫非是不想见到在下?”少渊手中扇子一合跳下车来,闲庭信步一般走到路中央,双手抱胸道:“亏我还记挂着四姑娘的安危特意赶来……”
“我谢谢您。”代璇打断了少渊的话,抬手拉下了盖住半张脸的披风兜帽,对着少渊露出一丝笑容道:“不过就是,您来的似乎晚了点儿。”
“那也没办法,谁叫我不如有的人近水楼台呢?”少渊笑着瞅了徐延彻一眼,才弯腰伸臂做出邀请的姿势道:“不过我好歹也是一片心意,四姑娘,请吧?”
代璇眉头略微一皱。若是少渊好好说话,她也未必会拒绝,然而少渊这种看似有礼实则十分强硬的手段让她有些反感,是以闻言便有些犹豫。
“徐世子接下来可还有事?”代璇扭头问道。
徐延彻回身看过来,他完全无法从代璇平淡无奇的话语中分辨出,她究竟是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徐世子?”代璇又催促道。
徐延彻以手掩口咳了一声,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才道:“我答应了陆家妹妹要送你平安归家。”
这就表示他不会把代璇一个人丢给少渊那个大尾巴狼。
代璇满意的笑了一声,随即对着少渊略一福身道:“那么,就先多谢少渊你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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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棋社规模不大,坐落于松花巷一旁的柳树胡同深处,原是一处民居。
不过棋社的主人买下之后略加改造,便成了现在精致典雅的棋社。棋社开在贵人区,虽然地方略有偏僻,但生意尚可,是一处安静祥和的所在。
李行瑾被带到此处,第一反应便是疑惑,代璇为何会在此处停留?
然而没等他疑惑多久,便直接被领着进了后院。后院还是正常的民居格局,一进月亮门,就看到灯火通明的堂屋。代璇正坐在窗下的位置上,低着头慢条斯理的吃东西。
而在堂屋外头的回廊上,却有一名男子悠然跪坐在地席上,正对着棋盘一手执白一手执黑,自己和自己对弈。
李行瑾疾步上前,脚步声打破了原有的安静,使得所有人都看过来。
“妹妹!”李行瑾没管廊下的那名男子,而是先跑到了代璇跟前,看着愕然抬头的代璇,半跪下来和代璇平视道:“你怎么样,可还好?”一边说着,一边开始仔细的将代璇瞧了一遍。
然而在看到代璇衣角上沾染到的一点儿血迹时,面色突变,连忙抓住代璇还端着水杯的手腕道:“妹妹,你受伤了?!”
代璇啊了一声,便看见李行瑾视线盯着自己裙子上的血迹,随即摇头道:“没有,我很好。那里只是我吃东西时不小心沾染上的酱料。”
李行瑾满脸都写着我不信。
血迹和酱料的虽然颜色类似,可是气味完全不同,只要靠近些一闻,便可分辨出来。
然而李行瑾当然不能掀起妹妹的裙子去闻,只是看着妹妹一脸纯然的表情,将信将疑的又问了一句道:“真的不是血?”
“当然不是。人群一开始乱,徐世子就带着我离开了。哪里会沾染到血?”代璇安抚住李行瑾,便扯了点谎话道:“若非要等你,我早就回府了。”
“那你怎么……”李行瑾顺口就问了出来,不过话未说完,他就明白过来,妹妹这是为自己着想,若是代璇先回了府,家里长辈必然知道自己在混乱时把妹妹给弄丢了。到时少不了一顿责罚。
李行瑾自动自发的脑补之后。面上便露出了几分愧疚,看到代璇安然无恙,他心里对徐延彻感激起来,若非他如此周到,他们兄妹今儿还不知道会多么狼狈呢。
想到这里,李行瑾猛然想起自己进来时忽略的那与正自己对弈的年轻男子。料想必然是徐世子,便连忙起身回头找他表示感谢。
“怎么会是你?”李行瑾陡然变了脸色,在他身后悠然站着的年轻男子非但不是徐延彻。而是那日在状元楼见到的同周云飞交好的纨绔子!
“如何不能是我?”少渊一撩袍子坐了下来,看着代璇似笑非笑:“四姑娘未免太过厚此薄彼,怎的只提徐世子。却不提在下呢?”
代璇干笑一声道:“赵公子说的是,是代璇疏忽了。”这次三人同乘一辆马车,代璇终于知晓了少渊那厮姓赵,好在不用每次都喊他的字那般别扭了。
“我和徐世子便是乘赵公子的马车来到此处,因此处主人与赵公子有几分交情。才腾出了内院让我们休息。”代璇在少渊炯炯有神的目光下不得不对李行瑾叙述了一下他的功劳。
虽然对代璇明显的区别对待有所微词,但代璇的说法是没有错的,只好有些挫败的摸了摸下巴,笑道:“这些不值一提,只要李四公子日后不要视在下为仇人便好了。”
周云飞同李行瑾的恩怨他虽不知道内情,但也对两人的关系心知肚明,虽然不怕李行瑾本人,可是他的态度却会影响到代璇,少渊不得不采取怀柔政策。
李行瑾闻言果然改变了态度,郑重的朝少渊躬身作揖道:“李行瑾谢过赵公子!”
代璇瞅了少渊一眼,便扯了扯李行瑾的衣袖提醒道:“哥哥,时候不早了。”
“徐世子呢,我得当面谢谢他。”李行瑾刚要说走,却想起来最大的功臣还未露面。
少渊刚要开口,哪知说曹操曹操到,就见徐延彻匆匆而来,抬头看见站在屋中的李行瑾,便将手中的长刀交给了身后的侍从,换上一个清浅的笑容道:“四公子可安好?”
“徐世子!”待徐延彻走到身前,李行瑾十分郑重的给徐延彻行了礼,才直起身道:“大家都安然无恙,陆姑娘已然回府,还要多谢徐世子援手。”
徐延彻眼中掠过一丝犹疑,他原本都做好了李行瑾找他算账的准备了,哪里知道竟是这么一出?视线扫过代璇,却是看见她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
难道……她并没有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李行瑾?
也对,看李行瑾的模样,对自己是全然的感激,并无半分勉强,若是知晓了内情,怕是要恩怨两消,哪里还会感激自己。
徐延彻心中释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同李行瑾客气了几句,然后便道:“时候不早,四公子不若早些回府,也省的长辈担忧。”
目送代璇和李行瑾两人离去,少渊和徐延彻并肩站立,突然嗤笑了一声道:“李四这个莽夫,倒是真心疼爱妹子。”
徐延彻看了他一眼,默然半晌道:“六公子等到现在,就是为了同在下说这一句?”最初他尚以为少渊是为了自己而来,可一路相处,他竟然没有半点表示,这让他有些疑惑。。
少渊勾起嘴角,俊朗的面孔上带着些许玩味:“子续放着正事不忙,却对李家兄妹如此优待,临了还要派护卫护送回家,是否也瞧上了李四姑娘?”
也?徐延彻品味着这个字,才了然道:“原来六公子竟是为了她而来?”
“你这是何表情?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难道我不可以?”少渊拍拍袖子转身而笑:“便是你也瞧上了她,我也不会放弃的。难得碰上这样有趣的女子,不是么?”
徐延彻看着少渊,面上表情正经起来。他原本还想要解释清楚自己只是受人之托,对代璇或许有欣赏,但并未掺杂男女之情,可是听见少渊的话之后,却又改了主意,索性默认。
“你对她有几分了解?如果有朝一日,你发现她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有趣,又要如何?”
少渊闻言大笑道:“你又知道她不会是我认为的那样有趣?徐世子莫要想当然。”
这变换来去的称呼,让徐延彻对少渊多了一丝忌惮,索性便不再多言其他,只是最后道:“无论如何,我只是不希望有人因为你的一时兴起而毁了终生。”
徐延彻并未被少渊的态度惹怒,反而面色平静的说了一句貌似劝慰的话。他认真的态度让少渊的笑意渐渐收敛起来,半晌才又轻笑一声,摇摇头。
夜晚的冷风吹起两人的长发,徐延彻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厚重的黑披风随手一扬,随即系好带子,同少渊示意了一下后便转身离去。
少渊则是一个人站在路口,负手面对着徐延彻离去的方向良久,才轻声道:“那又如何?又能如何?不过如此罢了。”俗话说木已成舟,谁还能够反悔?
然则四下无人,只除了门沿下随风飘荡的风灯,他的轻语如同呼啸而过的夜风一般,彻底消散。
少渊将自己的马车送给了代璇,所以李行瑾和代璇赶到玉兰街时,正好碰上走大路回来的紫苏紫萍还有一众护卫,两个侍女见到代璇便扑了过来,一个红了眼眶,另一个则是泣不成声。
代璇摸着紫萍的头,笑道:“看你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了呢,这要是叫人看见,我都没处解释去。”
“姑娘还取笑人!”紫萍抽泣了两声,才抹着眼泪道:“奴婢都要吓死了,幸好姑娘你安然无恙,等奴婢回府,一定给徐世子立个牌位天天给他上香!”
代璇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立个牌位?这哪里是感谢,是诅咒吧?
只是看紫萍的样子,代璇却是没再刺激她,而是安慰道:“好,咱们一定好好谢谢他,快别哭了,叫人笑话。”
紫苏在后头递上了手绢,眼神却落在了周围几个身强体壮,气势不凡的护卫身上,顺带悄悄戳了戳紫萍。
紫萍这才看到周围多了几个陌生人,然而以她的身份却不好多嘴,只是同紫苏对视了一眼,彼此打量着那些人。
代璇也没有介绍,只是收敛了笑容看向众护卫,朗声道:“今日众位辛苦,我都记在心里。”见众人面色一松,代璇不着痕迹的点点头,随即道:“等回府后,哥哥一定会有赏。不过有一点,”
代璇冷声道:“今夜之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大家都明白了?”
代璇同李行瑾使了个眼色之后,便上了马车,扭头对两个侍女道:“你们同样,谁也不许多嘴,尤其紫萍,不许对姚妈妈说,听到没?”
“那姑娘,我们……”紫苏略有所思,紫萍则是有些为难。
“若祖母知晓你们把我弄丢了,会怎么样?”代璇冷声道:“若是不想落得钱妈妈那样的下场,就闭好嘴巴。”
钱妈妈是代珍的乳母,因着上次清水居的闹剧,直接被发卖了。
见两个侍女眼中有了明白的害怕情绪,代璇便靠着软枕闭目养神起来,今晚局面混乱,在旁人眼里,她是独自失踪了一个将近两个时辰,不管是同徐延彻在一起,更甚者是被人掳走或是如何,传出来都对她没有半点好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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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开侧门,就见那原本有些迷糊的门子眼睛一亮,接着就侧头大喊一声:“四姑娘回来啦!”
代璇有些诧异的看着狂奔去报信的小厮,不由得抬手抹了把脸。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她不过回来的晚了点,用得着这阵仗欢迎她吗?她又不是远行归来!
李行瑾面不改色的抬手摸了摸代璇的脑袋道:“五城兵马司都出动了,府里自然会得到消息的。说不定此刻外面还有府里的人在找我们呢。”
原来如此。代璇点点头,脚下却是不曾耽搁,方才进了二门,就见远处被人簇拥着迎上来的二太太田氏。
田氏一脸担忧之色的上前,握着代璇的手将她仔细看过,才道:“终于回来了,大家一听到出事的消息都担心的了不得,老太太非得等你平安回来才休息。”
接着又转头对李行瑾笑道:“瑾哥儿这次保护妹妹有大功,便是老太太也会夸奖你的。”
“让大家担心了,是代璇的不是。”代璇连忙客气了一句,才道:“祖母如今可还未休息?”
“正是。”田氏握着代璇纤细的手腕一边走一边道:“知道你今儿肯定是吓的不轻,不过还是得先去一趟乐福堂,至少让老太太放心,你再回猗兰居。”
“二伯母说的是,代璇自是要先去向祖母赔罪。”代璇笑了笑,然后吩咐身后的紫萍道:“紫萍先回猗兰居让她们准备着吧。”
紫萍方才一通哭,闹得眼睛红肿的跟兔子似的,陪她去见孙氏未免不美,倒是紫苏,尚且有镇定,形容看起来也并不狼狈。
远远的看见乐福堂院门敞开着,屋内一片灯火通明。代璇进了房间就听到丫鬟们一通乱喊“四姑娘回来了”。
掀了帘子进了内堂。就看见孙氏正要站起来,代璇连忙上前几步搀扶住孙氏,眼圈一红就赶紧低下头去。
孙氏握着代璇的手,感觉到冰凉滑腻的皮肤,便有些心疼,忍不住抱住代璇道:“我的璇姐儿,你可回来了,来让祖母瞧瞧。有没有吓坏了?”
说着便见到代璇红了眼眶。便逮着后脚进门的李行瑾道:“瑾哥儿是怎么保护妹妹的,看把璇姐儿吓的。”接着又拍着代璇的后背道:“乖孙女,回到家里就不怕了,啊。”
李行瑾有些儿茫然,他这才刚进门,怎么就还骂上了?再者。代璇方才还好好的,哪里有吓坏的样子哦。
“祖母。”代璇从孙氏怀中抬起头来,不依道:“你便怪哥哥。那场面混乱,也不是哥哥的错。”
“只是孙女不走运,难得出门一趟。却碰上了这等事情。”代璇撅着嘴巴有些不甘心的道:“祖母你没看到,当时所有人都在哭喊尖叫,还有更倒霉的被炸伤,血流都不止!”
代璇说着还有几分后怕的打了个哆嗦道:“幸好后来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出面,才把场面稳定了下来。受伤的人也都被送去了医馆。看哥哥这脸上也都挂彩了呢。”
大家闻言去看,果然发现李行瑾的面上还带着一块淤青。
“原来瑾哥儿这么英勇!”二太太田氏插嘴赞道:“这回可是老太太冤枉了我们瑾哥儿了呢,我们家的儿孙都是老太爷亲自教导的,哪里会做出临阵脱逃的事情来!”
“就你这张嘴!”孙氏笑骂了一句,看着李行瑾的目光也柔和了不少,道:“若然如此,瑾哥儿倒是不负老太爷期望了。”
李行瑾被代璇这信口胡扯的一手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蛋有些发红的低着头,笑容也有几分讪讪。唯二的知情人紫苏和梅香都低着头抿着唇,生怕不小心笑出来。
代璇倒是面色如常,仿佛她方才说的全是真的一般,面对田氏和孙氏的称赞与有荣焉的笑着道:“祖母,这是哥哥他应该做的,身为李家的子孙,自然要保护自家人,您这般夸奖,哥哥都要害臊了!”
“你个小鬼灵精。先前还不是巴望着祖母多夸夸瑾哥儿?”孙氏点了代璇额头一下,便笑着道:“不过你说的是,身为李家的子孙若连亲人都无法保护,还有何面目留在这世上?”
“祖母,今儿不光是哥哥,还有那些护卫大哥们,也都出了力气,孙女想要好好谢谢他们。”代璇想到替李行瑾许下的赏,便在此时提了出来。
毕竟那些护卫是府里的家将,不是她私人的,未免落下收买人心的话柄,还是先跟孙氏报备一下的好。
“好,璇姐儿懂事了!”孙氏对代璇的提议毫无异议,甚至直接吩咐一旁的竹青道:“你去办,每人赏个五两银子的封。”
一人五两,十二人就是六十两银子。
代璇原本只是想让孙氏点个头,哪里知道孙氏竟然替她给了银子!六十两虽然不算很多,可蚊子再小也是肉嘛。代璇正觉得自己穷,能省就省了。
再说,五两银子对于护卫大哥们来说也很不少了,他们过年也不过才能得几两赏银,这一下就赶上他们大半年的辛苦。
“谢谢祖母!”代璇眉开眼笑的立即起身道谢,见孙氏面有倦色,又说笑了几句后便识趣的退了出来。
田氏同代璇一道出了门,便笑道:“快回吧,看你今儿折腾的也够了,可别再病了。”
代璇谢过田氏,又说笑了几句,才同田氏分手。
而李行瑾则是执意送代璇回到猗兰居,才负手晃悠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姑娘,您可回来了!”代璇一进门,绿衣蓝蝶就都迎了上来,脸色都是担忧之色。
“好了,姑娘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代璇摆摆手,进了屋子便解开了外袍,随便往紫萍手上一扔,道:“别的先不忙,热水准备好了没?”
泡在热气腾腾的木桶里,代璇忍不住呼了口气,今天可真是要把她累惨了。这么多彩多姿的日子要是多来上几次,她可真是要撑不住,完全是对身体和精神的双重考验嘛。
对比水面上漂着的红色花瓣,代璇抚摸着自己白嫩嫩的皮肤,忍不住感叹起来:“这身皮囊真是不错啊,将来也不知道要便宜哪个混蛋。”
大约是热水泡的太舒服,代璇迷迷糊糊的几乎要睡着,直到一头磕在了木桶边上,才哎哟一声惊醒过来,顺带惊动了守在外面的绿衣。
看来下回还是留个人守着比较好。代璇暗自反省了一下,懒懒的让绿衣服侍着穿好中衣梳好头发,才一个轱辘躺倒了床上。
感觉到浑身酸痛的代璇,忍不住又怨念了一下徐延彻:这护花使者也做得太不到位了,还得她亲自动手收拾人,害的她还费劲巴拉的表现了一回演技。
大概是事出突然的缘故,代璇觉得自己这回还是有不少破绽,但是好在先前糊弄过去了,就算他事后发现不对,她也可以赖过去。
代璇脑袋里头这么乱七八糟的想着,很快就睡了过去,一觉到天亮。
大清早李行瑾过来蹭饭的时候,代璇才被他的动静给吵醒过来,揉着依旧酸痛的胳膊,代璇眯着眼睛被紫苏伺候着起身穿衣洗脸,然后被紫萍拉到梳妆台前梳妆打扮,一直到坐到饭桌前,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呆愣的看着李行瑾。
“李行瑾,你怎么在这儿?”代璇呆滞的大眼睛眨了眨,觉得自己似乎出现了错觉。
李行瑾眉毛一挑,上前揉了揉代璇的后脑勺道:“这就是你对哥哥的态度吗,嗯?”
代璇往饭桌上一趴道:“好困,好累,好想继续睡……”
自从来到了古代,晨昏定省就成了必备项目,往日睡懒觉的时光一去不返,这是个多么令人心痛的事实。
李行瑾倒是精神奕奕,连脸上的淤青都淡了不少,让紫苏再给他上一回药后,就大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代璇嘲笑道:“妹妹,你怎么比我还懒了?”
“谁说的!”代璇立即瞪眼,接着便直起身子端过粥碗喝了一口满足的道:“好喝……不过没你的份。”
李行瑾嗤笑一声:“妹妹你是还没醒吗?这是大厨房的早饭,我有份的。”
诶?代璇瞪圆了眼睛看着摆满了一桌的早饭,才发现有几样确实不是小厨房的风格。
代璇的院子里有小厨房,平日里她的早饭都是紫苏或者绿衣亲自做,只有午饭和晚饭才会去大厨房领。
一旁的绿衣连忙上前道:“姑娘,那一份是四公子带来的。”
代璇瞅了瞅李行瑾,感情这是学乖了,做足了准备才来的,随即笑道:“哥哥你这不是寒碜我么,过来蹭饭还要自己带饭?”
李行瑾叹了口气:“没办法呀,我这不是怕又惹你不高兴,不给饭吃嘛。”
可怜兮兮的样子逗乐了代璇,就连一旁的丫头们也都掩口笑了起来,外头端着饭碗正扒饭的小厮李响忍不住内心吐槽了一句:公子,您这个样子,用四姑娘的话说,真是弱爆了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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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暂且又恢复了正常。
代璇本来对徐延彻手下那些黑披风们还有几分好奇,可是当她试探着跟李行瑾打听的时候,却得到了他也不知道的答案。
于是代璇闭嘴了。李行瑾向来对这些感兴趣,若是他都不知道的话,只表明一个问题,那都是秘密啊。
怪不得徐延彻当时含含糊糊,一定是不想让自己听到什么才那样做的。
既然如此,她还是聪明一些,不去搀和的好,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灭口呢。
李行瑾虽然是一大早过来蹭饭,但代璇知道他必然是担心自己对昨天的事情有心理阴影,特地过来看她的,只是没有宣之于口而已。
代璇自然也不会煞风景的去提,只是和李行瑾嘻嘻哈哈的吃过了饭,两人先去给孙氏请安,接着李行瑾便去了学院,而代璇则是被孙氏留下陪着说了一会儿话。
从普渡寺回来之后,孙氏对她的态度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不过代璇也不会拒绝就是了,不管孙氏是因为什么对她好,总之她又不吃亏,再者,和孙氏打好关系对她也好处大大的。
撒娇卖乖了好一阵之后,还不见代瑛代琳两个过来请安,代璇心中疑惑,正待开口询问,便见大太太方氏带着丫头进了屋子。
待行礼之后,代璇看着方氏坐下,便笑着道:“大伯母怎的自己个过来了,两位姐姐呢?”莫不是昨儿被教训了之后面子上过不去,闹别扭不来请安了?
哪知道方氏面色立即就黑了,她本来心中就有气,听到代璇的话还以为代璇故意嘲讽她,便冷声对代璇道:“璇姐儿这般说话,可是在幸灾乐祸么?”
代璇眉毛一扬。她哪里有幸灾乐祸?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啦。
“大伯母此话从何说起?代璇是因昨晚上便未看见二位姐姐,随口问问而已,若是大伯母觉得代璇不该关心姐妹,那代璇也就认了。”
代璇嘴里不甘示弱,但面上却有些委屈之色,让一旁的不小心孙氏瞧见了,就觉得果然代璇说的没错,方氏这是心中不爽快。找人撒气呢!
方氏为何心中不爽快?还不是因为她把代瑛和代琳都给发配去了祠堂!
想到这里。孙氏心里也不痛快了,面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将茶碗往桌上一放道:“璇姐儿想必是不知道,你两个姐姐,被祖母罚了去祠堂,让她们好好反省反省再说。”
代璇讶然。竟然又是跪祠堂诶。祖母大人您能有点儿创意么。
代璇心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然后面上便换了一副担忧之色道:“祖母,孙女之前不过在祠堂待了一晚。便生了病,二姐姐和三姐姐她们能吃得消么?”
“好孩子,你倒是还担心她们。放心吧。她们身上没病没灾的,在祠堂不过是清苦些儿,哪里会像你那样?”孙氏心中越发满意,代璇此刻能够关心姐妹们而不是落井下石或者漠不关心,说明这孩子心善。
可是代璇的话听到方氏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她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代璇这不是在咒她的宝贝闺女生病么?偏偏孙氏还觉得代璇是个好的!
“老太太,既然璇姐儿这么担心她的姐姐们,不如让璇姐儿也过去祠堂看看。”你不是装么,那你就去祠堂陪着我的代瑛吧!
孙氏听了,先是抿了抿唇,然后看向代璇,目光中有着问询之意。
代璇面上笑的开心:“大伯母这话说的是,代璇怎么也要去看望姐姐们,跟她们说说话,也许这一来,她们就想开了。而且姐妹之间哪里有隔夜仇,想必二姐姐和三姐姐这时候已经和好了呢。”
想要把我弄去陪你的闺女,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代璇一番话说得面面俱到,若是代瑛和代琳真的悔过了,那还有她的一分功劳,若是她们继续坚持,哦,那也是她们
执迷不悟,和她没什么关系嘛。而且代瑛和代琳也是不和的哟,大伯母。
孙氏点了头,代璇便告退出了乐福堂,哪里知道方氏后脚就跟了出来,还叫住了代璇:“璇姐儿可是现在就去祠堂?那正好,跟我一起吧。”
方氏绷着一张脸,好似代璇欠了她银子没还似的。代璇心里也不爽,老娘去看你闺女,是给你面子,可不是求着你呀,态度真恶劣!
等方氏走出去丈许,代璇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似的道:“啊,对不住啊大伯母,代璇才想起来院子里还有些事儿没处理,大伯母若是着急,就先去吧。”
方氏转过身来,皱起眉头不高兴道:“那璇姐儿准备何时过去?”
老娘什么时候去关你什么事儿,难道还得跟你报备等你批准?代璇心里冷笑,但面上却依旧笑得和煦温柔:“这就说不准,大伯母不必顾虑代璇,自去便是。”
说着,代璇便福了福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给方氏一个后脑勺。
直到过了转角,代璇才停下步子,回头悄悄的瞅了瞅,和紫萍对视一眼便捂着嘴笑了起来:“哼,她以为她是谁呀,还想监视我不成?”
“姑娘,说不定大太太是怕您去坑了二姑娘呢。”紫萍眨眨眼道。
“这是什么话!”代璇白了紫萍一眼道:“姑娘我那么善良,哪里会坑人!要坑也是我被别人坑,不然哪里会不明不白的落了水,还沾了一身腥?”
紫萍被代璇一提醒,顿时也觉得保护姑娘的任务艰巨起来,顿时收敛了笑容道:“姑娘您说的是,以后咱还是要小心些,千万不能再被人坑了。”
代璇看着紫萍的模样,忍不住再一弯嘴角。虽然明知道紫萍忠心的对象并非自己,然而此刻她的灵魂已经和身体合二为一,再也不能分开,哪里又有区别呢。
不过……既然她来了,就不能老是让别人占便宜了不是?
说起来,落水的那件事到现在也没有真相。代璇有些遗憾的想,就算是要报复也找不着对象可怎么办呢。
代璇说还有事情不过是借口,哪里知道一回院子,事情还真的来了。
早上的时候,代璇看着李行瑾那脸上跟开花似的颜色,便吩咐绿衣一会儿熬点补汤,等中午的时候叫人给李行瑾送去。可是等绿衣一打开小仓库,就发现收藏起的人参、何首乌、燕窝等好东西都少了许多。
这一下可不得了。
小仓库的钥匙一向视绿衣贴身带着,这下子东西丢了,可急坏了绿衣,便央了紫苏,把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集中了起来搜查。
“这样能搜出什么来?”代璇忍不住摇摇头,走上前安抚了一下绿衣道:“先别急,丢了就丢了,不让你赔就是了。”
绿衣闻言几乎要哭出来,那些东西的价值,就是把她卖了也赔不起啊。
“可是姑娘,奴婢还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不能让人说奴婢监守自盗啊。”绿衣说着,脸上闪过一抹狠戾之色道:“这人敢偷小仓库的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胆子大了,就敢偷到姑娘的房里去,一定得揪出来才是!”
紫萍听了也是一个紧张:“姑娘,要不要我查查箱笼啊,万一真的丢了东西……”
代璇喝了一口茶,才摆了摆手道:“查查吧,还有绿衣啊,你们方才闹那么大动静,究竟找出什么来没啊?”
“姑娘,咱们还没开始搜呢,刚才就是问话来着。”绿衣脸一红,低声道。
“行吧,既然要搜那就搜吧,把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绿衣你和蓝蝶亲自去搜。姚妈妈在这儿主持大局,紫萍你检查箱笼,紫苏去小厨房做几样小点心来。”
一众丫鬟都忍不住看向代璇:“那姑娘您干啥?”等着吃么?
代璇摸了摸鼻子,被众人用看吃货的目光洗礼着,这感觉略有不爽啊,便一挑眉道:“姑娘我当然是歇一歇,然后带着点心去祠堂看二位姑娘嘛。还不快去!”
“哦。”众人该干嘛干嘛去了,代璇摸着手腕上的镯子转了两圈,大约等了盏茶功夫,紫苏就端了点心出来,代璇先填饱了自己的肚子,才和紫苏优哉游哉的出了院子。
忠勇伯府的祠堂在东北角处略偏僻的地方,当然也是很安静的。
代璇和紫苏一路晃悠过来时,已经到了午时,看着那送饭的丫头急匆匆离去,代璇不由得摸了摸嘴唇道:“这丫头看着有些面生。”
“是翠微居的丫头吧?”紫苏有些不确定的道。
两人溜达着到了祠堂的时候,日头正好,阳光偏斜照进檐下,还可以看到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
代璇上前两步正要推门,便听到房间没传出来说话声音,话语中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嗯?这说话的人不是代瑛?代璇停住了动作,眼珠子一转,便悄然隐去了身形,藏在了窗下。
她倒不是爱偷听,可谁叫她们提到了她呢?虽然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但是代璇自认还没高尚到有非礼不听的地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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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伯府,祠堂中。
代瑛和代琳两姐妹正端坐屋中,一人分坐一边,面前放着食盒,却半晌不曾动筷。
过了许久,还是代琳先动了手,岂料还未碰到碗边,却见对面代瑛咳了一声。
“三妹妹。”代瑛面色挂着一丝笑容,然而其中夹杂的不满却是清清楚楚,便是个傻子,也不会错看了代瑛的表情。
代琳先是哆嗦了一下,接着慢慢的收回手,抬起脸对着代瑛温柔一笑:“二姐姐有何吩咐?”
之前从普渡寺一回,两人还没来得及回院子,就被发配到了祠堂,因此到现在,代瑛心中仍有怒气,而代琳胸中则有怨气。
原本以代琳一贯的谨小慎微,定是不敢同代瑛倔着的,从前的时候,不管代瑛做了什么,代琳总是会小心翼翼的讨好着,即使说不出多么好听的话来,但也绝对不敢在代瑛跟前摆谱。
所以当代瑛看待代琳那微笑的模样,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抬脚踹翻了面前的食盒,弄得碗碟亲吻地面,哗啦啦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还有脸笑?!”
“二姐姐莫非想要妹妹哭给你看?”代琳收敛起笑容,扭头看向远处的牌位,眼中有一抹不屑之色闪过:“当着祖宗的面,哭一哭也未尝不可。”
代琳这般与往常完全相反的作为,让代瑛几乎气炸了肺,上前祸祸了代琳的午饭,昂着修长的脖子如同天鹅一般看着代琳,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鄙视之色:“那也是我的祖宗,你不过是个庶女,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说完,还附赠冷笑一个。
这话说的就有些伤人了,虽然不是一个娘。可毕竟还是一个爹呢。
代琳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红了,被气的。
只见她的胸脯狠狠起伏了几下,才又平静下来道:“二姐姐是嫡女,妹妹是庶女,可总归也不过是嫁做他人妇,都是联姻,焉知将来我便不如你?!”
代琳心中恨,她为什么不是从大太太肚子里爬出来?
代瑛出了出身。哪里比她强?容貌不过平平常常。身材像根竹竿,连脑子也蠢笨不堪,凭什么就处处压她一头?
焉知她不能嫁个好夫君,将来将代瑛踩在脚底下!
好不容易她才碰上一个才貌双全又不嫌弃她出身的公子,可是却被代瑛生生的把机会给搅黄了!
就凭代瑛那样的,将来也不过是个嫁个空有出身没脑子没本事的男人。能有什么出息!
“哟!”代瑛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就凭你?别做梦了,你这样的姿色。也比我强不了一分,正经人家的公子能看上你?就是给人做小,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呢!”
“姐姐这是在说自己吗!”代琳忍不住呛声道。
“放肆!”代瑛面色大变。柳眉倒竖,抬手一巴掌便朝代琳扇去,气势如虹。
啪的一声脆响。
代瑛惊呆了,她还能动的一只手反射性的捂住了火辣辣的脸颊,不能置信的看着眼前睁着眼睛瞪着他的代琳。
代琳的行动十分干净利落。比代瑛的那一句放肆更有气势,她左手捉住了代瑛扇她耳光的手,右手同时便反击了回去!
“二姐姐,你欺负也欺负的够了,难道从来没人教过你适可而止么?!”代琳阴狠狠的看着代瑛,放开代瑛手腕的同时将她向外一推,竟是直接将还愣住的代瑛推了一个趔趄。
“代琳!”代瑛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动力扑了上来,“你个贱人竟然敢打我!”
代瑛好似发疯了一般扯着代琳拳打脚踢起来,而代琳也不甘示弱的回敬,两个人瞬间就打成了一团。
若是孙氏看见这一幕,说不定会气晕过去。
代璇过来的时候,正好二人打架打到精疲力尽,才会没有注意到代璇一开始那并未特意放轻的脚步声。
等发泄过后,两姐妹各自看了对方一眼,反倒是默契的松开了对方的衣襟,各自整理起仪容来。
“二姐姐也就能对着妹妹耍威风了。”代琳凉凉的嘲讽了一句。她是大房的庶女,只能生活在大太太和代瑛的阴影之下,谁叫她和她的生母皆不得宠呢,没办法。
哪里像二房的庶女们那般好运,锦衣玉食的供着,上头还没有嫡女压着,而代璇就不用说了,嫡出的身份又是三房唯一的女儿,就连一向不太待见她的孙氏,也不会太过冷落她,说是受尽宠爱也差不多。
“你什么意思?”代瑛原本就黑着的脸这下子更黑了。
代琳冷笑一声,连这话都听不明白,果然是个蠢货。
“姐姐听不明白么?只欺负妹妹我有什么意思,你能耐就去找二房三房的麻烦啊。”代琳果然说的明白,而且还不忘记一碗水端平:“受宠的代珍被我弄去了乡下,那两个小的什么也不懂,剩下一个代璇还好好的,姐姐你那么本事,就去整代璇啊,让她再大病一场,好趁了你的意!”
我类个去,最毒妇人心果然不错啊。
代璇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她不记得有得罪过代琳吧,你妹的,你们两个打架干嘛要扯到我身上!
代琳这个女人,年纪不大心眼子不小,挑唆着代瑛来整她,若是给代瑛做成了,就少了一个代璇和她竞争,若是代瑛失手,没的说,代瑛也要吃不了兜着走,怎么样都不露空!
代璇咂咂嘴,代瑛这个蠢女人不会应了吧?
“哼,这怎么可能?”代瑛的声音响起,代璇听了忍不住拍拍胸口,正在庆幸代瑛没有蠢到这个程度的时候,就听代瑛继续道:“想要不着痕迹的出手,哪里那么容易?”
我就知道,代瑛这个蠢女人根本不能期待啊我擦!代璇忍不住泪流满面,听着别人用十分不高明的阴谋算计自己,那种感觉真的是无比微妙。
“姐姐若是想去做,又哪里会没有机会?”代琳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与往日的纯良不同的、充满算计的笑容,继续蛊惑道:“代璇是个没城府的,被人算计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哪里会发现是姐姐动的手脚?”
代瑛哼笑了一声,对代琳的称赞倒是没有全盘接收:“莫要把人都想的和你一样蠢,上次能逃过一劫,纯属侥幸,若是代璇再出了什么事,你当祖母还会视而不见?”
代璇心里咯噔一响。
我说这事儿透着蹊跷,原来还真是没猜错,就是这两个干的好事!怪不得孙氏的态度那么奇怪,原本以为她是为着在老太爷跟前丢了脸,却竟然是偷偷的放了水!
代璇倒是没着急抱怨孙氏,她更像知道的是,这两个究竟谁是主谋。
快点继续爆料吧!代璇有些迫不及待的又张了张耳朵。
“姐姐原来是怕了?”代琳嗤笑一声,话语中略带几分鄙视:“我还以为二姐姐突然有了几分姐妹情谊呢。”
“那又如何?”代瑛咬牙切齿道:“若她不挡着我的路,我才懒得跟她计较,四哥那个傻子只会宠着她,哪里知道这些内宅的阴私?”
代琳笑的开心:“二姐姐是羡慕了吧?可惜大太太没有生个儿子,如今连腰杆儿也挺不直呢!”
“你闭嘴!”代瑛上前踢了代琳一脚道:“若你再提这一茬,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代琳哼了一声,倒是没有继续戳大太太的痛处,反而转移话题道:“说起来,姐姐你还真是贪心,平阳侯府哪里不好了?听说世子是个俊俏少年郎呢,纵然比不上福王世子,可也不差,姐姐为了世子搅黄了亲事,人家世子可不晓得你一片心意!”
“贱人!叫你闭嘴你没听见?!”代瑛没想到代琳换了个话题来戳她的痛处,顿时尖叫着上前又踢了代琳一脚,踢完还不撒气,直接转身一脚揣在了门上,发出砰地一声响。
吓得躲在柱子后头的紫苏一个哆嗦。
代璇忍不住想要拍大腿,你妹的,果然叫她给猜着了,主谋就是代瑛这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且不说赵允祯这个天鹅肉肯不肯给代瑛吃,便是平阳侯府那个世子,便是真心想要跟伯府结亲?
代瑛的容貌平凡又不是秘密,那个俊俏的侯府世子能够甘心娶她?代璇嘴角冷笑,她早就打听过了,那侯府世子虽然品性不差,可是孝顺的,早就听了侯夫人的话娶了有着十分容色的表妹做贵妾,两个人你侬我侬着呢,嫁给了他,哪里会有好日过?
这般歪打正着,倒是代瑛的福气,可是,代瑛若是一心扑在赵允祯身上,那就等着拖成老姑娘吧!赵允祯若是能看上代瑛,她就自戳双眼!
连着被踢了两脚的代琳也不干,又跟代瑛撕扯起来,嘴里倒是没有不干不净的骂人,但是从代瑛不是发出的惨呼声来看,这姑娘定是暗地里下了狠手。
反正这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代璇眉毛跳了两跳,悠悠然起身,整了一下衣襟,才冲远处的紫苏招招手,回身便是抬脚一个飞踢。
砰!祠堂的门晃悠了两下,没倒,吱呀一声开了。
代璇好整以暇的看着厮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嘴角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微笑,抬手打了一声招呼:“哟,两位姐姐这是在演练全武行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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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瑛和代琳两个直接愣住了。
首先是代璇这十分粗俗暴力的开门方式让她们感到十分的惊吓。
君不见代璇此刻还翘着那条踹门的腿扮演金鸡独立呢,从来以淑女自承的代璇除了骂人的时候,哪里有过这样豪放的举止?
代璇当然不晓得二人心中的震撼,而且对她十分帅气的动作产生了鄙视。
只是当代璇看着她俩还沉浸在你抓着我的衣襟我扯着你的头发的高难度的动作中,不由得咳咳了一声,恢复了正常的站立姿势道:“二位姐姐?”
代璇笑颜如花,若是眼刀子可以杀人,怕是那姐妹俩已经被戳成了满身洞洞。
代瑛和代琳反应过来,慌忙放开了对方,还掩耳盗铃一般的整理仪容,对着代璇恢复了淑女的仪态。
“呵呵,二位姐姐不用慌张,我方才什么都没看见。”代璇笑眯眯的,弯成了月牙儿的眼睛嗖嗖的射出精光,虽然她口中说着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但是代瑛和代琳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切,既然做的出来,还要怕人知道?和泼妇一样厮打,这千金小姐的教养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代璇砸了咂嘴,暗想怪不得自己这个冒牌货也可以装的天衣无缝,实在是这些内宅中长大的小姐们,就和前世她见过的x二代一样,虽然其中不乏精英,可也少不了绣花枕头。
比如代瑛这样被老太太教养长大的,脑袋里头也差不多是一包稻草。
真不知道是孙氏的教育失败,还是代瑛被大太太影响的太深。
代璇不自觉的摇摇头,却看得对面的姐妹二人莫名其妙,各自猜测着代璇的用意。
“妹妹此番前来,莫不是来看笑话的?”代瑛开口,本来她还想逮着代璇粗鲁的踹门动作说教一番。可是一想到自己方才的糗样,她的脸皮还没厚到那个程度。
哟哟,恼羞成怒了?
代璇弯着嘴角,一手叉腰跨进门槛,看了看地上被糟蹋的饭食,不由得啧啧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二位姐姐这般怎可这般糟蹋东西?”
“妹妹真是风趣。”代琳讪笑着搭了一句话。
风趣个毛线!代璇挑眉道:“风趣。那是什么。能吃么?”
代琳面上神色瞬间凝滞。
代璇摇了摇头,这样后现代的吐槽现在的小姐们如何能体味到其中的趣味呢?
“妹妹今儿早上才知道二位姐姐移驾此处,便过来慰问一下,正好。”代璇回头伸出手,紫苏十分乖觉的将食盒递了过来,“二位姐姐想来也饿了。不妨先吃点东西然后继续?”
继续?代瑛和代琳听出了代璇话中的调侃脸色瞬间黑了。这又不是打擂台,继续作甚?
不过这时间原本就到了饭点儿,两人都就算原本不饿。可是这运动了一场,闻到点心的香味,顿时觉得腹中空空。看到代璇笑眯眯的将食盒打开,端出一碟点心时,都不约而同的多了几分期待。
代璇带来的,都是紫苏的拿手绝活,色香味一应俱全。
然而就在代瑛代琳两个过来想要从代璇手中接过碟子时。却见代璇手一翻,点心和碟子便俱都掉到了地上。
“呀,不好意思,手滑了。”代璇笑眯眯道。
“四妹妹,我看你今儿是来消遣姐姐的吧?!”代瑛咬着后槽牙,恨恨的道。
“我看四妹妹是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来了。”代琳补上一句。
代璇歪着头,分别瞧了瞧二人,十分闲适的将食盒倒了过来,中间的那些点心盘子便哗啦哗啦全都摔到了地上。
“我看二位姐姐把饭都踢了,还以为二位都不饿呢。”代璇冷笑着,懒得再同二人打哈哈,随手将食盒一扔道:“看来回头我得跟祖母说一说,既然二位姐姐心有愧疚不想进食,这饭就不必送了的好。”
“你敢!”代瑛柳眉倒竖,瞪着代璇道:“代璇,你若敢乱说,我饶不了你!”
“妹妹何必要如此?我和二姐姐都被罚,在祖母跟前失了欢心,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非得踩上一脚?”代琳语带幽怨的道。
这话无非就是暗指代璇不满她在孙氏跟前受宠,见她倒霉了,便要来落井下石。
这两人倒是有趣,虽然明争暗斗,恩怨难解,但到底是合作惯了的,竟是还能一唱一和,配合的十分默契。
“三姐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那套把戏还是收起来的好。”代璇冷笑着直呼代琳的名字,丝毫不客气的道:“你以为我是来看你笑话的?错了,你没那么大面子。”
“我是看在祖母的份上,至于你是怎么想的,实在跟我没有关系。”代璇奚落完代琳,便扭头看向代瑛道:“二姐姐,我倒是想知道,你是如何饶不了我?我是吃你的饭喝你的水穿你的衣服还是用你的银子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衣食住行是生活必须,可是她哪一样都不依着代瑛,怕她个毛毛啊!
“我还要提醒你一声,二姐姐,你败坏我的名声不要紧,可千万别让祖母知道!”代璇见代瑛张了张嘴,得意的上前为围着代瑛转了一圈,道:“李家女儿的名声还要我们共同维护,二姐姐,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在外头散播姐妹的谣言,更丢人的,其实是你自己?”
“哦,我倒是忘记了,或许你可以再买通下人,把我给弄到湖里去?”代璇幽幽的又补上一句道。
代瑛面色大变,尖声道:“你胡说什么?!”
代琳也是目光炯炯的盯着代璇,虽然没有像代瑛那样直接炸毛,但神色中却是多了一分忧虑。
“我是不是胡说二位姐姐心知肚明。”代璇冷哼道:“不好意思,我方才在窗外歇了歇脚,似乎听到了某些不该听的东西。”
“二位姐姐打的好算盘,可惜,”代璇鄙视的看着代瑛,“你真是个蠢货,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三姐姐倒是很聪明,自己不出面,直接便害了我和二姐姐,又弄得五妹妹惹怒祖母去了乡下,这府里竟然差点成了你的天下,我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话音未落,代璇便欺身到代琳跟前,突然出手给了代琳一巴掌!
“啧啧,三姐姐的脸蛋真是嫩。”代璇揉着手掌,看到代琳的面颊变得红肿起来,顿时开心的笑了:“这是给你的回报。”
代瑛会对她出手,不过是心生嫉妒,又因为太蠢被代琳利用,虽然她是主使者,可真正的始作俑者,便是这个看似纯良的代琳!
从代瑛到自己再到代珍,全都被代琳一一放倒,若非代瑛将普渡寺那事儿给捅了出来,代琳便是这一场闹剧的大赢家!
瞧瞧人家这手段,代璇不由得有几分欣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纯洁的好似山沟沟里的小白花一般呢,哪里会这些?
只可惜,她的手段用到了自己身上,就让人很不爽了。
代璇对着掌心吹了口气,扭头看去,见方才因为被骂成蠢货怒气满值的代瑛因为这一巴掌给愣住,便对着她笑了笑道:“二姐姐,你看我这一巴掌,算不算是替你报了仇?”
紫苏在一旁直抽抽,姑娘,您这一巴掌真是比三姑娘那一下狠多了哇,看看三姑娘那脸颊,没个几天是没法子出门见人了。
代琳眼睛含泪,她方才敢喝代瑛动手,那是因为代瑛和她一样都被关在了这里,轻易出不去,可是她若敢对代琳动手,代琳难道不会去找孙氏告状?这委屈只有自己吞了。
代瑛看看代琳,又看看代璇,神色有些纠结起来,她不得不承认,代璇说的有几分道理,当然不是说她承认自己是蠢货,而是在那件事情上,最大的得益者还就是代琳。
她自己不仅倒霉的和代璇一起落了水,还给祖母留下了坏印象,虽然成功的搅黄了平阳侯家的亲事,可也没捞着半点好处!而代琳竟是不知不觉得了祖母的宠爱,还勾搭上了别家的公子哥!
虽然不知道得了孙氏的宠爱和勾搭上别家的公子之间有什么联系,但代瑛硬是将两者联系在了一起,然后给代琳打上了阴险的标签。
可是代璇就是个好的了?代瑛狠狠的瞪着代璇,先不说别的,敢指着她的鼻子骂蠢货,就不可原谅!
“二姐姐不用这般为难,我又没跟你要银子,何必呢?”代璇冷笑一声,就对代瑛的心理活动明白了七八分,心道怪不得这样简单的计策也能让她上当,人长得笨不要紧,可若是没有自知之明,就不怪人家利用了!
“说起来,三姐姐喜欢的那家公子姓甚名谁,不若我回头跟祖母提了,让祖母去打听打听?”代璇又换上了笑容,不过这话却不是对代琳说的,而是对代瑛。
代琳一听就慌了,那位公子曾允诺会到家里来提亲,若是让孙氏知道了他是谁,那他们就没可能了!
代瑛看到代琳的哀求眼神,犹豫了一下,才摇头道:“我不认识。”
“哦?那真是遗憾。”代璇揉着手腕,露出了云氏新送她的翡翠镯子道:“本来还想跟二姐姐说一些世子哥哥的趣事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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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声关上大门。
将隐约的咒骂抛在脑后,代璇心满意足的出了祠堂。
紫苏有些疑问的道:“姑娘真的要去老太太处告发三姑娘?”
“我有那么闲么?”代璇哼笑了一声,右手二指慢悠悠转动着左手上戴着的翠玉镯子,一边摇头道:“没有好处的事儿不干。”
紫苏被噎了一下,她家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呃,实在是有些难以言说。
代璇耸耸肩解释道:“我不说,等于捏住了代琳一个把柄,说了,等于给自己找事儿,至于代瑛,”代璇略微顿了一下,接着又笑起来道:“我有承诺过她什么吗?”
紫苏回想了一下,发现代璇确实没有承诺,可怜的代瑛被忽悠了……
“姑娘,您方才说的关于福王世子的事儿,是真的吗?”
紫苏想到另一个问题,她实在没法子相信那位风靡京城的俊美世子会做出,呃,诸如喝酒赖账、偷鸡摸狗之类的事情。
虽然她并未幻想过能同福王世子产生什么瓜葛,但是,紫苏泪流满面,那好歹也是少女们的梦中情人,要不要这么幻灭啊!
想到代璇对福王世子那陡然转变的态度,紫苏不由得开始怀疑,莫非代璇就是知道了这些事情,才会彻底抛弃人家的?
“怎么可能?”代璇嗤笑一声,“糊弄代瑛的。”
赵允祯是个什么样的人?出身高贵、风度翩翩,在人前从来都是一副白马王子的模样,就算他真的干了什么有损形象的事儿,也不可能让代璇知道啊。
紫苏一头黑线:“姑娘,这么抹黑世子不好吧?”
“怕个毛毛!”代璇翻了个白眼,对紫苏表示了鄙视:“难道代瑛还会四处乱说?就算她的智商为负数,也该知道说大众情人的坏话会被群殴的。”
紫苏一脸菜色的看着代璇。姑娘您难道忘了那些坏话是从您嘴里说出来的?
“安啦。”代璇拍了拍紫苏的胳膊,刚要开两句玩笑,就看见远处有个绿色的影子一闪。
代璇心中一动,并不扭头去看,反而背对来人,悄悄伸手捅了捅紫苏道:“看看那边,是谁过来了?”
“是老太太身边的竹青姐姐,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紫苏不知道代璇的打算。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老实的站在代璇身边等指示。
然而许久没听见代璇的声音,紫苏不由疑惑的一低头,就见代璇面色哀戚,眼圈微红,身子还轻微的抖着,活像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
“姑娘。您这是作甚?”紫苏张着嘴惊讶了。
“瞧你的傻样,闭上嘴巴。”
紫苏闻言立即闭上了嘴巴,看着代璇那张一看就是受了委屈的脸。再听着她嘴里吐出来的字,紫苏一度觉得自己是幻听了。
待竹青走近了,紫苏被代璇伸指一戳。才无奈的打了声招呼。
“竹青姐姐。”
“是紫苏呀,你怎么会在这儿?”此时竹青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待看见紫苏身旁的代璇时,略微一愣道:“可是四姑娘?”
若然是哪个侍女,绝不会在竹青面前拿大。毕竟竹青是孙氏跟前的一等大丫头,可是那身影竟然一直背对自己,连紫苏跟自己打招呼都不曾转过身来。
而且能让紫苏露出那个表情的,除了代璇没有别人。
“四姑娘这是?”竹青有些疑惑的走近了,才发现代璇略微颤抖的双肩。
代璇转过身来对着竹青笑了笑道:“是竹青啊,真是对不住,方才有东西进了眼睛里,没看见你。”说着还抬手又揉了揉眼睛。
这是欲盖弥彰。竹青眼神闪了闪,顿时明了。
这个天气,阳光明媚,连一丝儿风都没有,怎么会有东西进了眼睛?分明是为了掩饰那红了的眼眶。
此处乃是府中一僻静地儿,离着代璇的猗兰居远着呢,代璇何以会跑来这儿哭?
竹青笑了笑,也不同代璇牵扯这些,只是道:“不碍的,这花木茂盛,我又是一身绿,可不是不显眼么。”
代璇的笑容有些勉强,对竹青也有些敷衍的道:“这衣裳好看,竹青的手艺可是又精进了。”
“谢四姑娘夸奖,这日头有些晒了,姑娘不用小睡一会儿?”代璇原本有午睡的习惯,府里众人倒是都知道。
“是呢,就不耽误竹青你的正事儿了。”代璇点点头,然后又抹了把眼睛,便和紫苏转身离去。
“姑娘,您这是弄的哪一出?”紫苏动作有些僵硬的跟在代璇身后,一直走出老远,才小声的询问道。
“嘘。”代璇一撅嘴道:“看看竹青还在么?”
紫苏一回头,就见竹青方才转身往她们来时的路去了。
“我猜她八成是去祠堂看那两个。”代璇露出一抹淡淡的笑,给紫苏解释道:“你说,等她看见了那满地狼藉,会不会联想到我身上?”
四姑娘好意探望两位姐姐,还带了点心,可惜两位姐姐不领情还说了难听的话,竟是委屈的四姑娘掉了金豆子,说不定还动上了手?看两位姑娘那发乱钗斜的模样。
竹青又不是素来亲近那两位的,这样的脑补不是合情又合理?
代璇最后总结道:“若是竹青有心,便会回去禀告了祖母,然后在祖母心里,代瑛和代琳的形象再崩坏一程,多好。”
紫苏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个,这天儿挺暖和的,哪里来的冷气?
“可是姑娘,竹青她向来是不偏不倚的,未必会多嘴。”紫苏有些担心自家姑娘的计策不成功。
代璇的笑容深了些,伸出食指在跟前摇了摇道:“若是只有竹青自己也罢了,可不是还有两个小丫头么?我还记得,她们前些日子才被代瑛刁难过。”
事情很简单,无非就是代瑛出门的时候,那俩丫头走路没长眼睛,把代瑛给撞了。原本代瑛还是颇有些风度的,也不太刁难人,可是那日正好她心情不好,那俩小丫头就撞枪口上了。
代璇倒不怎么同情她们,毛毛躁躁的撞到了主子,被训斥简直是再正常不过,而因此耽误了正事被罚,也不能全怪到代瑛身上。
就算是现代社会,整日嚷嚷着人权什么的,你要是蒙头撞到了大领导,会不会训斥?恐怕丢了饭碗都有可能。
然而是人都有报复之心,那俩丫头看着就机灵过头,怕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祠堂里。
代瑛和代琳正一人占据一角,一个生着闷气一个还不解气的骂着,就听到外头又响起了脚步声。
还以为是代璇去而复返,代瑛猛地起身打开门,正要开嘲讽的时候就见竹青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
竹青心中有些儿恼火,二姑娘虽然是小姐,可也没道理骂人呀,咱又没得罪她!
看见代瑛脸色发青的站在那儿,竹青面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道:“老太太叫我来看看二位姑娘。”
听见竹青的声音,代琳面带惊喜的起身跑了出来道:“是竹青姐姐来了?快进来。”
代瑛撇了撇嘴,当这里是清水居还是乐福堂?这招呼的也忒热情了点。
然而当竹青跨过门槛时,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到了地上。垃圾分作了三堆,饭菜混合着碗碟碎片,红红绿绿的就摆在当中,十分显眼。
看着脚下那白色的瓷碟和碎成块的几色点心,竹青心道果然没猜错,好意带来的点心被这般糟蹋了,难怪四姑娘觉得委屈呢。
“这……是不小心弄翻的。”代琳笑的有些儿尴尬,偷偷瞧了代瑛一眼。她在乐福堂一向形象良好,这种事情明显是代瑛做的嘛,她只是不小心被殃及的池鱼。
“不说这个,”代琳很能够自我调节,接着便转移话题道:“竹青姐姐过来,可是祖母有话要说?”
代琳心中有些期待,若是孙氏改了主意不再把她们困在这个破地方,她就有可能想办法让代璇改变主意,就算说服不了代璇,她也不会被弄到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竹青的话却恰似当头一盆冷水:“三姑娘,老太太说……二位姑娘要在此待足七日,以作反省。另外,若是二位姑娘嫌弃饭菜不好,竹青倒是可以回禀老太太,叫小厨房特地另做。”
代瑛和代琳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这话要是到了孙氏跟前,难说孙氏会不会再多关她们几日!
两个小丫头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的眼中的幸灾乐祸。
孙氏吩咐竹青的时候,她们在外也都听了个七七八八,本来孙氏的原话是,若代瑛和代琳真心反省了过错,倒是可以提前放出来,否则……
否则后头的意思是什么谁都明白,如今竹青这么给力,两个小丫头也很满意,能让高高在上的二姑娘吃瘪,也算是让她们出了一口气。
就是三姑娘有些可惜了。两个小丫头叹了口气,三姑娘人多好啊,从来不发脾气还经常分发好吃的点心,人长得好看还得老太太喜欢,这回要不是被二姑娘连累,哪里会这么倒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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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猗兰居,就见紫萍哭丧着脸到代璇跟前,说丢东西了。
代璇方才算计了代瑛和代琳一把,心里正高兴着呢,陡然闻说又丢了东西,心里顿时就不痛快了。
“都是奴婢的疏忽,姑娘罚奴婢吧。”
代璇屁股刚沾到椅子,便见紫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一旁的姚妈妈面色也不大好看,似是想要为自家闺女求情,又碍着身份,最终张了几回嘴,却还是没说话。
毕竟代璇的衣物首饰都是紫萍管着,现下丢了东西,就算代璇不介意,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若是由着情分给紫萍求了情,那以后还怎么管下人?
代璇有些意外,不由得挑了挑眉,先是接过蓝蝶递上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才道:“这事儿先不忙,紫萍你起来,一边站着。”
接着便看向一旁规规矩矩站着的绿衣,她也是个倒霉的。
“怎么样,有没有搜到什么?”
回来的时候就见院子里的丫头婆子都忙活各自的事情,代璇便猜到一定是有了结果。
“是,姑娘。”绿衣面色闪过一丝喜色:“是一个三等丫头叫小云的,我们在她的房里找到一支人参。”
这种东西,别说一个小小的三等丫头买不起,便是买得起,也没有地方给她买呀。
“是呀,要不是我亲手把那人参搜出来的,我都不信,那小云平日里看着老实又木讷。哪里像是能干出这种事儿的人呐。”蓝蝶在一旁接话道。
说着,还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一个布包过来,在代璇面前摊开,便是方才搜出来的人参了。
“小云?”代璇回忆了一下,发现还真是没什么印象。
要说这猗兰居的丫头,代璇最熟的当然就是紫苏和紫萍,这两个是贴身的大丫头,而绿衣和蓝蝶是二等丫头。也是常常在代璇跟前出现的。
因着二等丫头还空缺两个位子。便经常有些小丫头借故到代璇跟前献殷勤,不过这个小云,似乎从未在代璇跟前出过头。
“招了吗?”代璇随手拈了一块糕点塞到嘴里,话说方才在祠堂糟蹋了那么多点心,闹得她有些儿心疼。
“呃……”绿衣偷眼看了看代璇道:“姑娘,您不叫她过来问话?人现在关在柴房里。倒是不哭不闹的。”
“行吧,带过来我瞧瞧。”代璇挥了挥手道。
一会儿工夫,这小云就被带了过来。小姑娘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瘦巴巴的,一张大众脸。倒是一双眸子又黑又亮,见到代璇有些怯怯的,还不等代璇说话,便紧着跪下了。
代璇顿时有些没蛋也疼,这要是换到二十一世纪。她不就是那雇佣童工的万恶老板么!
不过在这个时代倒是挺正常,大多数的丫鬟职业都是吃青春饭,年纪大了的就升级成了媳妇子,再后来就是婆子,越来越贬值。
代璇清了清嗓子道:“小云?”
那小丫头抬头怯生生的看了代璇一眼,接着又低下去,蚊子一般应了一声。若非代璇耳朵好使,根本就听不见。
“是你偷了小库房里的药材?都弄哪儿去了?”
见这丫头年纪不大,代璇倒是难得心善一回,连声音都自觉温柔了不少。
可偏偏那慢下来的语调,却让人觉得更加心里打鼓,就连一旁的绿衣都默默的瞅了她一眼,心道原来姑娘竟然这么生气么?那她岂不是还有后账要算。
小云似乎也有点儿懵了,先是哆嗦了一下,又缩了缩脖子,硬是没吭声。
代璇垂了垂眼皮,将手中的茶碗一放,瓷器同桌子接触发出轻轻的一声。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所有人都缩了手脚规规矩矩的站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而代璇此时却突然提高声音:“说话!”
被她这一吓,那小云竟是鼻子一抽,眼眶顿时就湿了,话音里也带了哭腔断断续续道:“奴、奴婢大哥得了病,阿爹说……大哥病的快要死了,奴婢只好、只好偷了、偷了……”
代璇顿时不知道该哭还是笑,这些药材虽然是好东西,但都是用来调理身体的,哪里能治病啊,且不说这个,便是能治病,也要对症才行啊。
“万一你哥是虚不受补的体质,你拿这么好的人参,不是要把人给补死了?!”代璇说着看了紫苏一眼,紫苏给她点了点头,表示代璇说的没错。
“没、没有,奴婢阿爹说他把那些卖给了大夫当诊金,没给大哥吃。”小丫头见代璇似乎没有方才那么渗人了,说话也流畅了些。
“也就是说,小库房里丢的药材都是你偷得?”代璇一挑眉。
这小丫头片子下手倒是干脆利落毫不留情,胆子够肥,偷了那么多好东西,也不怕被发现了一通棍子打死。
小云没吭声,倒像是默认了。
代璇气的笑了:“丫头,你知不知道那些药材值多少银子?你爹给你哥请了太医治病怎么滴,这身价也太贵了些。”
要知道,这些药材可都是福王府送出来的,那都是内贡的上品,很多都是你有银子都买不到的,小云他爹不过是个平头百姓,给儿子看病最多请个郎中就不错了。便是城中医馆里头的大夫,也没有那个价。
“绿衣,领她下去吧,问清楚她都拿了什么,和丢失的单子对照一番。”
绿衣躬身应了一声,便带人出去了。她是个机灵的,一听代璇的话就明白了她的用意,若是两相对不上,说明偷儿不止小云一个。而且因为紫萍那里也丢了东西,这样安排是很有必要的。
挥挥手让蓝蝶和姚妈妈都退了下去,关上房门,代璇才招手将紫萍叫到跟前问到底丢了什么。
若是衣裳之类的,丢了也就丢了不心疼,首饰之类就不行了,这些东西上面都有着个人印记,若是落到了有心人手里,那就是个大麻烦。
“姑娘,前几日您说不错的那支白玉莲花簪。”紫萍绞着手帕,满脸愧疚的道。
那簪子倒不是多么贵重。代璇有两个首饰盒子,一个是放在外头平时戴的多的,一个是收起来压箱底的,不过之前代璇让找些首饰送给代琳做回礼的时候,一眼看见了那簪子,颇爱它简约大方的风格,便拿了出来。
话说,她中元赴陆安馨的约,不就是戴了这跟簪子出去的?
代璇不由得抬手摸了摸头发,不太确定的看了紫萍一眼道:“中元那日我戴的便是这簪子吧?”
“诶,对!”紫萍眼珠子一转便猛地点了点头道:“您说中元节不能太花哨,那个素净雅致,正合适。”
“这么说来……”紫苏若有所思的道:“那日您打发我和紫萍去歇着,是绿衣伺候您沐浴梳洗的,会不会是她随手放在哪儿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事儿有些奇妙。代璇点了点头,紫苏便转头出门叫了一个小丫头去喊绿衣过来。
绿衣急匆匆的跑了来,还以为是代璇心急知道结果,哪知道还没开口呢,就听见代璇开口问了完全不相干的事儿。
“啊?”绿衣眨了眨眼睛,接着便想到之前紫萍说丢了东西的事儿,立即面色大变道:“姑娘,奴婢虽然家里穷,可也是有骨气的,决计不会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见绿衣一副誓保清白的模样,代璇才明白她这问话太含糊,八成是让绿衣误会了自己怀疑她,摸了摸鼻子道:“莫激动莫激动,可不是说你拿了那簪子。”
代璇给紫苏使了个眼色道:“我还能不知道你?再说了,不过是根白玉簪子,若是你想要,我还会不给吗,可犯不上偷东西。”
紫苏笑着过去扶住了绿衣的胳膊安抚道:“姑娘说的是,绿衣你在这院子里都待了四五年,是老人了,哪会做出那种事?这不因着那日我和紫萍都偷了懒,是妹妹伺候姑娘沐浴的,多问一声罢了,你可别多心。”
见绿衣看过来,代璇立即微笑着点点头,那目光可是百分百的真诚。
她身边这些个丫头们,虽然因着职位的缘故,天然会向着她,可若是不好好拉拢,也难保不会出个叛徒什么的,不能让误会伤了人家的心。
绿衣撅了撅嘴巴,见代璇这般便也释然了,自家姑娘是个什么性子她也清楚,能够这般解释已经是给了她很大面子,哪里还能不知好歹?
“姑娘若是问的别的,我倒是能说的出来,可若是白玉莲花簪,我是真的没见着。”绿衣回忆了一下,很肯定的道。
“没有?”代璇惊讶了。
“是,姑娘头上戴只有一支攒花珍珠钗,另外就是两支压鬓翠玉簪,没有别的了。”
代璇和紫萍都傻愣了,那日她出门,头上戴的便是绿衣口中所说,一支攒花珍珠钗,两支翠玉簪,再加消失无踪的那支白玉莲花簪!
这么说,那簪子不是在家里丢了的?这就怪了,怎的其他没掉,单单就掉了这一支白玉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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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代璇正无聊,便拿出了琴随手摆弄了两下。
琴声喑哑,不成调。
原主儿是有学过琴的,只是技艺不精。
代璇虽然对琴很有好感,奈何没有机会学,对她来说,还不如多学几招格斗来的有用。
断断续续的琴声传出,让人一听就知道是个初学者。
接着就听到院子门口传来一声嚷嚷道:“大老远就听到魔音穿耳,妹妹你今儿怎么有兴致摆弄这个了?”
李行瑾提着袍子大跨步走了进来,带来一阵凉风。
他脸色的淤青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脸上的表情笑的时候还有些儿不自然。
代璇弹了一个轮指,发出一阵急促的响声,才给了李行瑾一个白眼道:“有那么难听么?”
李行瑾呵呵笑了两声,才在一旁大马金刀的坐下道:“紫苏快给公子端杯水来,你家公子现在可是又饿又渴啊!”
紫苏应了一声便忙活着倒茶,又叫人去小厨房端了几碟点心过来。
见李行瑾伸手就要拿,代璇接过点心碟子往身后一放道:“这可是我的地盘,你使唤人也太顺手了点儿吧?”
“妹妹诶,哥哥这不是把你当自己人嘛!”李行瑾嘿嘿笑着,抓过茶杯来一饮而尽,咂咂嘴,便直接揭开壶盖对着嘴倒了起来。
等咕噜咕噜喝了个饱,才擦擦嘴道:“那啥,一回来就听说,你院子里丢东西了?”
踢了李行瑾一脚叫他去洗了手擦干净,代璇才把点心碟子塞给李行瑾。抬眼道:“消息传得还真快。”
不过是晌午的事儿,这会儿连李行瑾都听说了。
“这么说是真的了?”李行瑾眉头一皱便道:“哪个丫头干的?直接拉出去乱棍打死。”
代璇闻言怔愣了一下,接着便龇了龇牙,这哥们儿也忒狠了点儿吧?不管怎么说,偷窃罪不至死啊。
见到代璇的表情,李行瑾解释道:“这是有先例的,当初祖母定的规矩,虽然这么多年都松了。可是你这院子里人太杂。还是杀一儆百的好,最好直接把她们吓破了胆,看谁还敢吃里扒外欺负你这个主子。”
杀一儆百啊,代璇摸了摸鼻子,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不过对着那么单薄的小姑娘下这种狠手。似乎有点儿过头,而且她是为了兄长,也算情有可原。
“算了。不过是丢了些药材,那丫头也是个有情有义的,是为了卖钱给大哥治病。”代璇还是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小云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丫头,再说了,那些药材代璇又不赶着救命用。
“哦?”李行瑾闻言恍然大悟,接着便伸手揉了揉代璇的头发道:“这样的话。倒是可以从轻发落。”
因为三老爷和三太太常年在外的缘故,代璇和李行瑾两个就有些儿在这大宅里相依为命的味道,是以见到这种兄妹情深的事儿,倒是颇有感触。
“不过,就算是情有可原,也不能太轻了,不然就有人要生事。”李行瑾又嘱咐了一句道。
他为什么经常过来代璇这边?除了看望代璇是一个方面,也是担心那些丫头婆子趁机欺负她。
他虽然对后宅的手段不怎么明了,但也知道妹妹年纪小,平日里又被保护的太好,虽然骄纵了些,但大多数时候对下人太过宽容,这院子里的人心不齐。
不像他那里,就算他不善于算计人心,可是他的身份在,又定下了严格的规矩,狠狠的打罚了几回之后,便没有人再敢动什么手脚了。
“我知道。”代璇笑眯眯的点头,她不是以前的代璇,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便领了李行瑾的好意,擦了手之后才坐到李行瑾身边道:“这样,拜托你个事儿吧。”
“嗯,说。”李行瑾很是干脆。
“帮我去小云的家里看看。”代璇伸手拿过一块芙蓉糕吃掉才道:“小云就是偷了药材的丫头,你去看看,要是她说的是实情,就顺手帮个忙,他爹也不知道请的什么赤脚大夫,我那些药材换成钱至少有好几百两银子,竟然全成了诊金!”
代璇说着说着就拍了桌子。幸好最珍贵的那些药材都被她收到了卧房里,那些随便一样就值千把银子,要是这么丢了,还不让她心疼死!
李行瑾瞪了瞪眼睛,想到前些天代璇直嚷嚷穷,便明白他这妹子现在是心疼银子了,虽然理解万岁,可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心说了一句道:“妹妹,你这举止,也太……豪迈了点吧?”
你的淑女形象呢?你的贵女气质呢?通通跑没影儿啦?李行瑾咽下口中的点心,拍拍手接过代璇递上来的清水。
“我生气!”代璇一瞪眼,鼓了鼓腮帮子道:“那些药材我还打算卖了换银子的!”说着,便起身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叉腰站定道:“若是真的需要花银子,我不会舍不得,可是这么便宜了别人,实在太闹心了!”
“这个啊,”李行瑾抹了抹嘴巴道:“我明儿就去那个什么小云家,说不定能找到那个骗子大夫,到时候让他把银子加倍吐出来。”
“对,就这么干!我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吗!”代璇皱了皱鼻子,然后大力一拍李行瑾的肩膀道:“好哥哥,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李行瑾咧嘴笑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再对代璇豪迈的举止说什么,开玩笑,他的妹妹,谁说一定要文静贤淑了?就算是豪迈了,也是个好姑娘嘛。
代璇不知道自家哥哥又一次完成了妹控的自我升华,见李行瑾点头应下,便笑的眯了眼。
窗外天幕已经落下,紫苏才过来敲门道:“姑娘,要不要上晚饭?”
孙氏早就让人过来通知了,晚上不用过去陪她吃饭,所以她便可以自己开火了。
“上吧,哥哥今儿在我这里吃吧?”代璇随口问了一句,便吩咐紫苏道:“多做些荤菜。”
荤菜是给李行瑾的,这厮不但饭量大,而且无肉不欢。说白了,就是个吃货,而且不忌口。像是那些点心之类的甜食,比代璇还喜欢吃。也不知道他的牙齿是否还完好,这个时空没有牙医吧?
紫苏笑道:“姑娘放心,早就备好了,保管您和四公子吃的好。”
李行瑾也不客气的留了下来,连带外头的小厮李响也笑眯眯的钻进了厨房。
他最喜欢跟着四公子过来猗兰居了,因为公子在这里蹭饭,他也能饱个口福呢。
见到满当当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代璇不由得感叹,无怪以前原主儿要填那么多银子在吃食上头了,这样好的伙食,不费银子怎么置办的起?
吃过饭,代璇便和李行瑾一块儿出了院子。
此时天还未黑的彻底,代璇系了披风,挽着李行瑾的胳膊慢慢溜达着,一过转角,便有一股凉风悠悠拂过脸颊,有些凉意。
李行瑾给妹子裹了裹披风,有些不高兴的道:“大晚上的,不好好屋子里待着,非要出来吹风。”
代璇的身体自从落水后就未好彻底,连着又是发烧又是风寒,这会儿正是该多养养,这万一不小心再病了,可就麻烦了。上回那御医都说了,她要是不彻底养好,容易留下病根呢。
“这不是散散步,消消食嘛。”代璇眯着眼儿撒娇道。
“好了好了,就你借口多。”李行瑾提着风灯将人送回了院子,抬手刮了刮代璇的鼻子,转身正待走,却见门吱呀一声开了,正是紫萍。
“哎呀,姑娘可回来了。”
“怎么了?”代璇见紫萍眉眼间有着喜色,可还有一抹忧虑。
“方才乐福堂那边送了两张帖子过来呢。”紫萍巴拉巴拉的便说了个清楚,一张是镇国公府临安县主下的帖子,另一张是陆安馨的帖子。可巧了,这两个约得日子都是明天。
紫萍略略有些担心的看着代璇道:“姑娘,您打算怎么办?”
这种邀约的帖子,若非实在是去不了,比如病的起不来床这种,一般不好推辞。
私心里,代璇自然是想去赴陆三的约,她和陆三很是投缘,那姑娘是个直爽的性子,挺讨人喜欢,中元那日的情形李行瑾也跟她说了,陆三的表现让她觉得这个人值得深交。
中元那日的混乱让众人都败兴而归,定远侯府事后也遣人送了压惊礼过来,因为代璇是被陆三邀约去的,虽然说这事儿跟陆三也没什么关系,但是定远侯府这么一弄,给人的感觉就很不错了。
“帖子是梅香姐姐送来的,我听她的意思,老太太是想让您去赴县主的约。”紫萍道。
这倒是意料之中。定远侯府虽然好,可再怎么着,也没法和瑞安公主的爱女、皇帝宠爱的外甥女儿相比,再说叶采薇的老爹还是位极人臣的镇国公,结交叶采薇绝对好处更大。
更重要的是,她若是回绝了叶采薇的邀约,万一得罪了睿安公主,孙氏还不扒了她的皮?
代璇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要对不起陆三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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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意味着要放陆三鸽子。
既然做了决定,代璇便立即写了信让人送去定远侯府。
她没有找借口,而是将临江县主邀约的事情说了一下,想来陆三能够谅解。
对陆三这样的人来说,欺骗才是更不能忍受的事情。
哪知道小厮过了段时间回来,却又带来了陆三的书信。信中说她也收到了帖子,正打算给代璇解释呢。
这下好,竟然撞到一块儿去了。
代璇拿着信笑了起来,命人赏了那小厮,才道:“原来陆安馨也收到了帖子,如此一来,虽然不明叶采薇的用意,倒也不怕孤身一人了。”
“姑娘,临江县主看着也是个和气的人,说不定她请你只是为了说说话呢。”紫苏在一旁,一边给代璇收拾书桌,一边道。
“嗯……”代璇将信纸折了两折,放到专门装信的木盒中装好,才道:“谁知道呢,我就是觉得,没那么简单罢了。”
“本来那日见到叶采薇,也没见她对我多么热情,哪里会想要同我说什么话。”代璇撇了撇嘴,然后叹了一口气,让紫苏给解了衣服,又拆了头发爬上床。
这天气越来越凉了,可不敢在外头多待。
紫苏没接话,只是在脚踏上铺好了铺盖,然后给代璇掖好被角,才道:“姑娘莫想太多了,睡吧。”
代璇眨了眨眼,才冲紫苏笑了笑。默默说了一声晚安。
一夜好眠。
第二日,天气晴好。
代璇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紫苏已经起身,正在收拾铺盖。
“姑娘醒了?”紫苏停下手中动作,“是我吵醒了姑娘?”
“也到了该起的时候了。”代璇笑笑起身,披好衣服下了床,便径自打开了门。
空气清新中带着凉意,代璇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就看见绿衣从小厨房提了水桶出来。水桶中还冒着热气。
有婆子赶紧接了过来,提到廊下,见代璇看起来心情破好,就凑过来想要说话,结果还没开口,就见紫苏从代璇身后出来。连忙低了头走了。
代璇也没在意,只是同往日一样洗漱完毕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
知道代璇要去公主府赴宴,紫萍便卯足了劲儿想要把自家姑娘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好把其他人给比下去。
“行了,梳个精神点的发髻就成,我要是打扮的比临江县主还好看。不是找不自在么?”代璇笑着摇了摇头,吩咐紫萍梳了个朝天髻,插了三支同款同色的压鬓金簪,最后在显眼处戴个珍珠簪花。
耳朵上戴的是珍珠做的耳扣,唯一亮眼的地方则是戴在头发一侧的木头梳子。上面用细细的链子坠了飘逸的白色绒毛,一直垂到耳朵后面,隐约可见到羽毛中间露出的红色珊瑚珠。
又让紫苏从衣柜里取了件天水碧的对襟长袖圆领短褂,下面又配了一条同色的褶裙,腰间系了银线打的络子,坠了块白玉佩。
这打扮中规中矩,只能说是清爽利落,却是远远及不上那日在普渡寺时的惊艳了。
紫萍心里不太情愿,一直跟在代璇屁股后头想要让她改主意,结果把代璇烦的不行,直接把人打发去了外头在消停。
紫苏捂着嘴偷笑,见代璇看过来,才道:“在紫萍心里,怕是谁都没有姑娘好看。”
代璇抿唇微笑。
安静的吃了早餐,又去了乐福堂给孙氏请安,说了一会儿话,便听门上来报说陆家的三姑娘来了。
陆安馨过来作甚?代璇有些惊奇,不过却没耽误,直接到了二门上迎接。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你怎的这么早就出门了?”代璇挽上陆安馨的胳膊,带着她往乐福堂走。陆安馨第一次登门,当然要去拜见一下长辈,这是礼数。
“这不是为了来见你嘛。”陆安馨笑了笑道:“中元那日就把人吓了够呛,虽然听说你无恙,但不亲眼看到,总是有些不放心。”
那日陆安馨和代璇自分散后就再也没见过,后来被李行瑾送了回府,今儿还是第一次出门。
“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那日要不是有徐世子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呢。”代璇有些庆幸的道。
虽然说,要不是徐延彻硬拉着她跑了,也不会和李行瑾他们失散那么久,但,安知她不会遇上其他意外?不管如何,徐延彻总是保全了她的安全和名声。
陆安馨拜过了孙氏,便和代璇一起出了门。
她们赴约的地方并不是镇国公府,而是睿安公主府。要说这睿安公主也是如今大宋的独一份,别的公主都是和驸马住在公主府,而睿安公主却嫌弃公主府太大,宁愿和夫君住到规格低一级的国公府去。
按理说这是违反礼制的,公主的身份比国公还高呢,是驸马就该有驸马的样子不是?
然而皇帝却没理会御史们的反对,将所有弹劾奏章全部留中,对女儿的做法完全保持了沉默。
实际上,也曾有传言出来,说皇帝曾对着皇后抱怨御史们是吃饱了撑的,放着正事不干,非得去管他的女儿住哪里。
代璇听了后便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心道这个皇帝果然疼爱睿安公主。不过皇帝说御史们的话也没什么错,御史向来是“风闻奏事”,说白了就是凭着一张嘴吃饭,根本不管有没有证据,逮谁咬谁,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地位,究竟是贪赃枉法了还是家里又多纳了一个小妾。
说来这个大宋朝有一规矩特别有意思,她前些日子无聊,便弄了本法典来看,其中有一条,便是在朝为官者,尤其是三品以上大员,纳妾不得超过三人。
这是本朝太宗皇帝根据太祖皇帝遗言定下的规矩,他老子一生只有三个女人,一个是发妻原配,从太祖皇帝初时起兵便跟在了他身边,辅理内政是一把好手,性格坚毅,行事大气,是个胸中有丘壑的奇女子。
然而她多年操劳,却早早落下了病根,在为太祖皇帝生下太子之后便撒手而去。两年之后太祖皇帝得了天下,立即封了她为元后,谥号为端明敏敬慈恩皇后。
太祖皇帝和元后感情甚笃,元后在世时,太祖皇帝身边再无他人,如今他登基为帝,后宫竟是空无一人。大臣们纷纷上书奏请皇帝大选秀女,充实后宫,再立皇后。
“朕乃天下之主,朝堂之上听你们唧唧歪歪就够了,难道晚上睡觉也要听你们安排?”这是太祖皇帝的原话,据闻他当时直接将上书的奏章扔在了辅政大臣的脸上。
太祖皇帝出身不高,乃是一边陲小将,行事不拘小节,说话也比较直白,但为人果决,直接回绝了大臣们选秀的提议之后,竟然将服侍他多年、元后留下的侍女给扶了正。
那侍女被天上的馅饼砸了脑袋,竟然发了誓不受后位,最终成了四妃之一的德妃,抚养太子长大,自己却终生都没要孩子。
再后来,太祖皇帝又熬死了德妃,后宫里头只有小猫三两只,冷清的很,太子殿下心疼父亲,才又劝皇帝纳了大臣之女为妃。
岂料这个妃子竟不是个省事的,生了儿子之后野心渐大,趁着太祖皇帝年老,精力渐渐不如从前,竟然妄图干涉朝政,想要凭借娘家势力给儿子争位!不仅如此,后来见事无望,竟然给太子下毒,想要以命换命!
事情败露之后,太祖皇帝终是没舍得杀了爱妃,不但保下了她的性命,还将人继续留在身边伺候。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心意渐渐趋向于小皇子时,却传出了太祖皇帝禅让帝位,太子登基的消息!
太子上位之后,立即便将贤妃母家以谋反的罪名抄家灭族,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代璇看到这里便明白,太祖皇帝老了,他在皇权争斗中输给了自己的儿子,所谓禅让帝位,必然是太子给老子留下的最后一层遮羞布,至于那个妃子,留着她的性命反而是种折磨,为了她的儿子,她甚至不敢死。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太宗皇帝遗传了他母亲的大气聪明、父亲的狠辣果决,私德不论,单看他在位时的政绩,确实是个好皇帝。
扯远了,说回太祖皇帝,他半生戎马,拼尽性命打下了江山,将一干文臣武将压制的服服帖帖,最终却因为一个女人,败在了自己儿子的手里,不由得老泪纵横,感叹美色误人。
太宗皇帝便将这一条当做他老子的经验之谈,写进了本朝法典之中。
开国初年,这一条规矩虽未成型,但是大多数臣子都在女色上颇为节制,家中只有老妻一人的不在少数,只是随着朝廷的奢靡,这个规矩已经是被束之高阁了。
如今许多大臣家中不但有娇气美妾,还豢养歌姬戏子,生活那叫一个享受。
代璇不由得托腮神游,啥时候皇帝能有他祖宗那样的魄力,治治这些达官勋贵们?把他们花天酒地那些花销都收了,还能给国库多添一些银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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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的时候,天色正好,阳光懒懒的照在人身上,却并不刺眼。
睿安公主府确实非常气派,代璇和陆安馨边走边瞧,一边低声的说着话。
“安馨姐姐,你说今儿临江县主为何要请我们来?”
“我哪儿知道?”陆安馨摇头,“我同她见过几面,可交情一般。你知道,我和南辰交好,可是她和南辰差着辈分呢。”
差着辈分?代璇不由的一愣,接着便抬手给了自己一下,她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按理说,她和南辰为姐妹,南辰是福王的女儿,皇帝的亲侄女,和睿安公主是堂姐妹呢,可不正该是叶采薇的阿姨辈吗?偏偏睿安公主还让自己喊临江县主为姐姐,吃亏了!
怪不得那日南辰只是笑不说话呢,这乱的。
咦?这么说的话,那叶采薇称呼少渊为六哥,倒是可以肯定他不是六皇子了,不然再怎么亲密的关系,也不能把舅舅叫成哥哥。
“想什么呢,笑的有些怪。”陆安馨用胳膊肘捅了代璇一下。
“哦,走神了。”代璇眯眼儿一笑,眼神一转,却见到远处有两个美貌少女携手而来,顿时脚步一停,这两个正是叶采薇和卫子敏!
代璇拉了陆安馨一把,径直朝叶采薇走了过去,福身行礼后笑道:“采薇姐姐,子敏姐姐,又见面了。”
叶采薇还是一副文静的样子,不过比之初见时多了几分灵动俏皮,闻言放开了卫子敏。上前拉住代璇的手道:“代璇妹妹。”
虽然对代璇的态度比较热情,不过叶采薇不过作为主人,也并没有忘记陆安馨,打过招呼之后,四人便一前一后的往花园走去。
代璇心中疑惑,却不好开口询问,只是跟着叶采薇的话题随意聊着,正说得开心时。便听到卫子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道:“代璇妹妹今儿怎么没有好好打扮一番?莫非……”
卫子敏的尾音带着一些耐人寻味的味道。代璇先是看了叶采薇一眼,才回头瞧了瞧卫子敏道:“姐姐今儿打扮的倒是比上次见面更加好看呢。”
这倒不是虚言,上次普渡寺相见,她穿的是华丽的宽袍大袖,虽然好看,可是却与她本人的风格不太搭配。
卫子敏身材高挑。五官精致而不浓艳,是那种淡淡的美,偏偏她本人的气质又是偏冷艳的。所以今次她穿的水色窄袖对襟短衫和叠纱的收腰褶裙,既能展现出她的身材,又柔和了她的气质。
“既然是来做客。总要给主人几分面子不是?”卫子敏微微一笑,看了叶采薇一眼后接着道:“倒是代璇妹妹似乎没那么用心呢,莫不是又病了?”
此言一出,不仅是陆安馨,就连叶采薇都不经意的皱了下眉。
卫子敏是话里有话。明着说自己是要给主人面子所以尽心打扮,暗地里便是讽刺代璇不给主人面子,而后面问代璇是否又病了的话语,就有些说风凉话的意味。
初见那回,代璇就说明白了,她是因为落水才病的,卫子敏提这话,不是明摆着让代璇难看么!
陆安馨虽然不知道那件事,可卫子敏话中的不客气她是能感觉的到,当即便有些不悦的看了卫子敏一眼。
而叶采薇虽然没有表现的明显,可是她心中也有些不舒服,卫子敏这话虽然听着是在讽刺代璇,但是仔细一想,若代璇真的如她所说,分明也落了她这个主人的面子不是?
“子敏这就错了。”叶采薇见代璇依旧笑意盈盈的,似乎并没有听出卫子敏的不客气一般,便微笑着开口道:“代璇妹妹那时候是病人,所以才会刻意打扮的精神些儿,今日嘛,若是打扮的太亮眼了,反而抢了我的风头,我才是要不高兴呢。这说明妹妹善解人意,对不对呀?”
见代璇露出笑容,一旁的陆安馨面色也缓和下来,叶采薇拉着代璇边走边道:“其实妹妹今儿虽然素净,可也是费了心思的,瞧这一缕儿绒毛,”叶采薇伸出手指戳了戳代璇耳后的绒毛,却看见露出来的红艳艳的珊瑚珠,忍不住眼睛一亮道:“哎呀,好精巧的心思!”
代璇若是动作大了些,这好几串儿绒毛珊瑚珠便如同步摇一般晃动的厉害。
“被采薇姐姐一通夸,我要飘飘然了。”代璇笑着摇头,伸手取下了那粗齿弯木梳,递到叶采薇跟前道:“妹妹今日空手过来,本就怪不好意思的,姐姐若是喜欢,便送与你。”
叶采薇也不矫情,接过去便抬手插在了发髻上,还摇了摇头,对着陆安馨道:“陆姑娘可莫要眼馋我呀!”
陆安馨一路上很是安静,这会儿听见叶采薇故意取笑的话,才笑道:“县主该知道我的,哪里是喜欢这些的性子!”
“对呢,安馨姐姐就喜欢刀枪棍棒。”未免叶采薇想岔了,代璇连忙补了一句道。
叶采薇连连不赞同的摇头道:“妹妹这话可就偏颇了,陆姑娘大约是更喜欢简洁大气一点儿的吧?女为悦己者容呢。”
代璇闻言连忙掩口偷笑,被陆安馨颇有含义的瞅了一眼后,立即又正经起来,颔首附和叶采薇道:“姐姐说的是。”
眼神不经意的扫过卫子敏,这位小姐抿着嘴站在一旁,神情就如那秋日的晚风一般,带着些许冷意。
此时,便有侍女前来禀告说小姐们已经都到了,请县主前去说话。
代璇只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等到了花园,才看见酒席是置办在了一处八角凉亭中,凉亭北面是曲折的回廊,代璇站在了回廊中,感觉到有凉风拂过面颊,转头瞧去,在镂空雕饰之外,竟是一汪碧水。
不多时,便见到几位年轻的女子结伴而来,有活泼一点儿的正相携说笑,有文静娴雅一些儿的却只是悠然行路,偶尔瞧一瞧路旁的红花绿叶。
“都是勋贵家未出阁的姑娘们。”陆安馨突然凑到代璇耳边道。
代璇眯起眼睛,这些姑娘们大都在十三四岁之间,又青春又水灵,虽然并非都是绝色容颜,可也都有自己的特点,真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代璇微笑起来,怕今儿这一场宴,同普渡寺那一回是同样的性质——相亲。
扭头看了眼身边的陆安馨,这姑娘依旧是清爽利落的打扮,不过比起初见时,更是多了几分潇洒和大气。练武的人就是不一样,便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也自有一股英气。
代璇暗暗点评着今日前来的少女,发现自己倒是成了竞争力最渣的一个。女子最重要的颜、容、德、功,自己除了天生一张漂亮的脸蛋之外,毫无长处,另外再加上有些儿糟糕的名声。
这倒不是代璇自寻烦恼,而是在叶采薇给大家介绍的时候,看那几位姑娘的眼神便知道了,虽然并不多么明显,可是那冷淡的表情无疑说明了她们敬而远之的态度。
却不知道是前任结下的因果还是代瑛孜孜不倦的抹黑起了效用。
至于其他姑娘,一个安平侯家名满京城的小才女,有着温柔婉约的气质和不俗的容貌。一个是淮阴侯家的大孝女,虽然容貌仅止于清秀,可是身上有一股特别的气质,行止也很有教养。还有一个是南安伯家的姑娘,堪称色艺双绝,不光有着一张艳丽的脸蛋,还有着妖娆的身材和卓绝的琴艺。
但是给代璇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少女,却不是上面三位,而是最后一位——卫国公家的徐梦姿!
这姑娘乍一看也是温柔婉约派的,一脸恬静的跟在叶采薇身后,可是等她看见代璇身旁站着的陆安馨时,突然眼睛一亮,这个人都活泼了起来,末了还做了个鬼脸!
一开始代璇还有些不明所以,等陆安馨介绍后,代璇便诧异了,这便是徐延彻的亲妹妹?!
徐延彻通身的斯文气质,而亲妹妹却这么古灵精怪,不过想到徐延彻隐藏在温文尔雅背后的冷冽气质,代璇就释然了,不愧是兄妹俩,都这么表里不一!
更让代璇哭笑不得的是,落座时徐梦姿凑到了代璇身边,一扭屁股将陆安馨挤到一边,抱住代璇的胳膊亲热的道:“李姐姐,抛弃陆三跟我玩儿好不好?”
代璇完全愣住了,她对徐梦姿突然的热情有些不习惯,正待笑着婉拒时,便见陆三眉头一竖,瞪眼道:“徐小三,你别捣乱!”
徐小三?!代璇眼睛瞪着溜圆,忍不住吭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是什么称呼?联想到前世小三这个词的特别含义,代璇便浑身不自在。
徐梦姿则是毫不惧怕陆安馨的气势,抬起小拳头对着陆安馨龇了龇牙道:“别太嚣张,有时间我们再打过!”
“哼,看来上次揍得你不够痛快是吧?”陆安馨挑起嘴角邪邪一笑,低声道:“就凭你,这辈子都打不赢我。”
不知道是否勾起了不好的回忆,徐梦姿脸色青青白白,最后扭头不屑的哼了一声:“女暴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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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馨一脸调侃的瞅了徐梦姿一眼。
那眼里是红果果的不屑和得意。
虽然女暴君这样的外号不雅,但是对于陆安馨来说,她还挺喜欢的。
将门世家么,自然是拳头大的就能高声说话,在他家里,除了老头子就是她了。
卫国公府虽然也是世代将门,但是世子徐延彻却是个书生,虽然斯文却最喜欢和他老子对着干,卫国公无法,只得寄希望于小儿子,哪知道小儿子却更亲大哥,也是个喜文厌武的。
卫国公天天暴躁,最后却无意中发现自家闺女居然是个喜欢练武的,便整天带着徐梦姿折腾,因为这,国公夫人没少跟他顶牛,好好一个闺女不说温柔娴静也就罢了,这蛮横性子是跟谁学的!
罪魁祸首自然是他老子。卫国公夫人河东狮吼,治得了丈夫却管不住女儿,徐梦姿就这么长大了。
相似的开头却不同的过程,徐梦姿对陆安馨深深的嫉妒着,某次忍不住挑衅了一下,却被陆安馨给揍趴下,颜面全无从那之后两人就结了仇了。
陆安馨虽然不大主动惹事,可也从来不是怕事的人,见徐梦姿越挫越勇,也就忍不住每次都出言调侃一番。
“女暴君?”代璇笑了,见徐梦姿撅着嘴的模样,忍不住就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道:“这外号是你给取的?”
徐梦姿先前见代璇淡淡的表情,还以为她不想搭理自己,却没料到代璇这般举动,顿时皱了皱鼻子,眼睛亮亮的将代璇上下打量了一遍。
“本来就是嘛,”徐梦姿撇着嘴,眼珠子转了转凑到代璇耳朵边上道:“连大哥都赞同哟。”
徐梦姿的大哥不就是徐延彻?
代璇忍不住挑了挑眉。露出玩味的笑容,徐延彻那样的人真的会背地里说人八卦?
当然代璇不敢说自己了解一个才见过一面的人,只是根据第一印象,完全想象不出来呢。
虽然徐梦姿是压低了声音,但陆安馨又怎么会听不到?
闻言却是半信半疑的看着徐梦姿道:“徐小三,破坏你大哥名声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呀。”
徐梦姿斜了斜眼,“说实话有什么破坏名声的。”
陆安馨一伸手握住了徐梦姿的手腕。见她使劲挣了好几下才挑眉笑道:“有本事再来过过招啊。耍嘴皮子没用。”
一般来说,在汉子里头,这种话倒是常听到,女人们嘛,从来都是嘴上功夫,哪里会受这激将?
但偏偏对徐梦姿来说最管用。一激就炸毛,立即跳脚道:“比就比,本姑娘苦练一年。还能怕了你不成!”
陆安馨满意了,可是徐梦姿的声音稍微大了点儿,惹得姑娘们都扭头看了过来。
叶采薇刚要说话。就见一旁南安伯家那位色艺双绝的姑娘柳眉微蹙,不悦的看着徐梦姿道:“吵吵嚷嚷的,一点教养也没有!”
话说方才叶采薇给众人介绍的时候,徐梦姿就溜了到了代璇身边来,若不是陆安馨介绍。代璇也是不知道徐梦姿的身份的。
这位南安伯家的姑娘敢出言不逊,怕也是个不认识徐梦姿的。
倒不是说姑娘们都怕了徐梦姿的家世,卫国公府虽然势力大,却也不会因为小姑娘之间的恩怨就出手对付某家勋贵,只是徐梦姿这人吧,不像陆安馨一样稳重,反而有些蛮横,是个睚眦必报,败事有余的。
所以了解的人多数都不愿意惹她,而是避着。
从众人的态度上,就能看出关系亲疏来了。
那位安平侯家的小才女也是略略蹙眉,虽未说话,却也有些赞同南安伯家姑娘的意思,而边上那位淮阴侯家的大孝女却是抿了抿唇低下头去,开始研究起手上的帕子来。
卫子敏十分淑女的坐在原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一副看戏的神态。
徐梦姿冷不丁的听见这么一句,刚开始还有点儿愣,接着反应过来,便一挑眉扭头过去瞪着南安伯家的姑娘道:“开口闭口说别人没教养的人,自己又很有教养了?”
“至少我没有像你那么大声,一点淑女风范都没有。”南安伯家的姑娘声音有些软糯,虽然是教训人的话,却有些嗲,那柔柔的尾音让人听着有些发麻。
徐梦姿一手叉腰看着对方,嗤笑一声道:“淑女风范,便是像你这样听着就想让人呕吐的说话调调?那我还真学不来。”
说完就扭头对着代璇笑眯眯道:“听着就像是跟人撒娇呢,我可不是男子,哪里受的住这个哟,你说是吧,李姐姐?”
代璇正看戏呢,就发现火被那小妮子给烧到自己身上来了,瞧着那落在身上的忿恨眼神,怕是自己要敢点头,那位姑娘就要忍不住发飙了。
可是代璇能说不是么?这么干等于不给徐梦姿面子,代璇想了想,两相选择的话还是不得罪徐梦姿好一些,毕竟受过人家大哥的恩惠呢。
当然,代璇还有和稀泥这条路可以选,但是她为什么要给南安伯家姑娘面子?看方人家的态度,即使代璇这么做了,人家也未必领情。
“呃……或许艾姑娘平日就是这么说话的呢,妹妹莫要自作多情了。”代璇笑眯眯的,既然徐梦姿喊了她好几个姐姐,叫声妹妹又何妨。
徐梦姿听到代璇前面那个“呃”,脸色就要变,等代璇一句话说话,脸上便笑意盈盈了,显然对代璇的表态十分高兴,还给了陆安馨一个得意的眼神。
得,那位艾姑娘直接被她无视了。
陆安馨转了转眼珠子,没搭理徐梦姿的得瑟。
而南安伯家的姑娘已经黑了脸,伸出一根水葱儿似的指头指着代璇道:“李代璇!都说李家四姑娘骄横跋扈,言辞如刀,我记住你了!”
啊喂,跟你有仇的是徐梦姿好不好?你记住我作甚?我又不要和你攀亲!
代璇眨了眨眼睛,无辜的看向一旁又和陆安馨低声掐起来的徐梦姿,罪魁祸首明明是这货,为什么最后却是她成了靶子?是体质问题还是人品问题?
果然出门前得看看黄历,不宜出门的日子还是窝在家里好了。
“喂!”见徐梦姿没有反应,代璇不由得出声。
“啊?”徐梦姿茫然的看过来,和代璇大眼瞪小眼,这货已经完全将南安伯家的姑娘忘到脑后了。
可怜那边的艾姑娘还抬着的胳膊已经开始哆嗦,面对代璇的漠视红了眼眶。
那艳丽的脸蛋上满是委屈,被人看在眼里,哪里还有代璇张嘴的余地哟。
代璇撇着嘴摇了摇头,她可不想跟人在这儿斗嘴,掉价!还是看看主人家怎么处理吧。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代璇抬头去找叶采薇的身影,就见叶采薇不知何时已经不在旁边,而是伴着一名男子走了过来。那男子面容有些熟悉,走近了一看,原来是叶家二公子。
叶二公子比初见那日更帅气了,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与那个撞到人后怪叫一声跑掉的、削掉侍女头发还耍赖的纨绔子完全好似两个人一般。
在场的姑娘们一见到叶二,便齐齐躬身行礼,连那位刚才还伸着指头的艾姑娘,也不见丝毫失态。
叶二风度翩翩的装君子,不是他自己愿意,而是自家妹子的手在后头扭着他的腰间软肉呢,不君子不行啊。
然而再装也掩盖不了本性的叶二打眼看见满面委屈的艾姑娘,顿时就眼睛一亮,关切道:“这位姑娘怎的眼圈红了,莫不是采薇照顾不周让姑娘受了委屈……”
代璇忍不住低头抿了抿唇,静静等着。
艾姑娘闻言便抬手用帕子掩住了口鼻,小声的抽泣了一下才强自欢笑道:“不……曾,跟县主无关,叶公子莫要错怪了县主。”
“哦?那又是何来由?”叶二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打破沙锅问到底。
艾姑娘这次根本连话都没回,只是低着头,装作不经意的瞧了远处一眼。
叶二公子循着视线望去,第一眼看就的就是代璇,没办法,陆安馨和徐梦姿都在一旁侧着身子说话呢。
“那位是……”叶二公子说了三个字便停住,他认出代璇来了。
初次见面他狼狈的被睿安公主教训了一顿,全都给代璇看了去,这会儿总算让他有机会找回来了吧,哈哈!
叶二公子嘴角挂上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撇开艾姑娘朝代璇走了过来。
大约是他的企图太过明显,就连一旁抬杠的徐梦姿和陆安馨也都停了下来,一左一右站在代璇身边,好似两尊守护神一般看着叶二。
徐梦姿最先不客气的发话:“叶二,你来作甚?这里可全是女子。”
叶二公子哈哈一笑,瞧着徐梦姿道:“嗯?旁人都是女子没错,可不还混进来一个你吗?”
“你敢说我不是女子!”徐梦姿眼睛一瞪,顿时身子前突,抡起拳头就和叶二砰砰砰打了起来。
别看徐梦姿年纪不大,但是拳头打的虎虎生风,瞧得在场的几个姑娘都睁圆了眼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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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梦姿终究是女孩子,灵巧有余,力道不足,终究还是被叶二一个擒拿手给拿住。
陆安馨一旁抄着手低声道:“徐小三就是花拳绣腿,叶二逗着她玩儿呢。”
代璇噗嗤一声笑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那边叶二松了徐梦姿,扭头往这边看过来道:“李四姑娘这般开心,不如说出来大家都乐一乐?”
徐梦姿揉着手腕,咬牙切齿的白了叶二一眼,听见叶二的话不由得往代璇看过来。
看到徐梦姿那模样,代璇哪里能说实话,只是微笑道:“叶二公子怎的这般好奇,我方才同陆姐姐说话呢,女儿家的秘密,哪里是能说给你听的?”
叶二虽然人模狗样的,可是保准没安什么好心。
代璇眨了眨眼睛,她的第六感向来很灵的,叶二看她的眼神不对。不是那种男子对女子的企图,而是有种作弄的意味。
但不管是哪一种,至少这厮不是出于关怀爱护之意,代璇对她自然也就没有多么客气。
这才是代璇的本性,你对她真心实意的好,她不会表现的多么感激涕零,但是会记在心里,你若是对她不好,不相干的她直接无视你,若是对她起了坏心,凭她的小心眼,记你一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还给你一刀。
简而言之,就好像是一面镜子,你给她什么,她就回给你什么。
叶二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虽然不一定有恶意,发生在别人身上她也许就当热闹看了,可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可不那么有趣。
看耍猴戏可以。把自己当成那只猴子,谁也不会很爽的。
“诶?我真的不能听吗?”叶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惊讶的道。
太假了!代璇忍不住抿了抿唇,露出一丝浅笑道:“真的不能。”她就是闭紧了嘴巴不应,你能怎么滴?
叶二双手叉腰,回头对着叶采薇招了招手道:“不如你告诉采薇呀。然后由采薇再告诉我?”
代璇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叶二分明就是在胡搅蛮缠嘛,搞毛啊。
叶采薇听了自家哥哥的话也忍不住汗了一个,在宽袖的掩盖下悄悄扭了叶二一下后才到:“哥哥你胡说什么呢,好了好了。快走吧,晚了有人生气我可不管呀。”
说着,便伸手推了推叶二。
等叶二走远了。叶采薇才微笑着转过头来看向徐梦姿道:“徐妹妹可累了?不如坐下来歇一歇。”接着又看向代璇道:“代璇妹妹大人有大量,采薇这厢给你赔礼了,你可千万别生二哥的气。”
叶采薇这话一出。就见另外几个姑娘面色各有变化。
代璇当然不会端着架子由着叶采薇真的给自己行礼,连忙上前挽住叶采薇的胳膊道:“姐姐说的哪里话,二公子不过是开个玩笑,我哪里会生气?”
见代璇如此给面子,叶采薇也笑了起来,不管代璇说的是不是真心话,至少这态度很到位。
她们在这边言语往来。原本寄希望于叶二给自己讨还公道的艾姑娘却傻了眼儿了,谁成想这个叶二公子如此不济事。竟然只是跟个小丫头片子打了一场就走了!走的时候就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个人一般,连看都没她一眼!
艾姑娘越想越觉得憋气,原本是三分真七分假的委屈,这会子竟是真的涌上心头,眼珠子蒙上了一层水雾,盈盈的大眼睛瞪着代璇,有恨意一闪而过。
代璇看见了,只觉得无奈,难道她去给这位姑娘说你恨我干毛,罪魁祸首是在旁若无人吃东西的那个呀?
算了,恨就恨吧,反正也不少一块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徐梦姿端着小小的点心碟子跑到代璇跟前,边吃边道:“李姐姐,听说你认识我大哥?”
代璇一怔愣,还未说话,就见到周围几个姑娘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一停。
方才经过叶采薇的一番介绍,众人自然都知道徐梦姿是卫国公家的姑娘,谁不知道四大名公子里头有一个就是卫国公家的大公子?可不就是徐梦姿的大哥么!
虽然现在最炙手可热的金龟婿是六皇子,可四大名公子的行情依然很不错的。
在场的都是未出阁的姑娘,代璇默默的想,说不定还都是没有婚约的姑娘,哪里会不关注这些金龟婿们的情况。
这徐小三也太不靠谱了些,这种话哪里能当众说哟,还不会小声一点儿!
见到周围竖起的耳朵,代璇努力维持的微笑道:“梦姿妹妹,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唔,我大哥说的呀!”徐梦姿眨着一对黑亮有神的大眼睛,坦然的看着代璇道。
代璇只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要裂了,君不见那些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就连叶采薇都光明正大的转过头来听着她们二人对话了。
说真的,她完全没想过徐延彻嘴巴会不牢靠,作为封建家族的嫡长子,他真的会跟自己明显不太靠谱的妹子说这些?
若然如此,真的修正一下她对徐延彻的看法了。
“哦?”代璇心念电转之间,依旧维持着温柔的笑容,“他说了什么?”
不是没想过让徐梦姿闭嘴或者两个人到一旁去说个悄悄话什么的,可如此一来,在场的姑娘们心里就免不了各种猜想,她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些姑娘都是心地善良之辈,说不定隔几天流言就出来了。
虽然她和徐延彻的认识实在很正常,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但是流言的杀伤力是巨大的,还不如说个清楚的好。
“唔……”徐梦姿大眼睛眨了眨,鼓了鼓腮帮子才道:“就是……中元那日,你不是和陆三放河灯嘛!”
“那不算吧?”代璇睁大眼睛作无辜状,“我们又没说上话,哪里算的上是认识?我和陆姐姐一块儿,他也就是跟我哥哥说了两句话而已。”
“诶?就这样?”徐梦姿显然有些失望,似乎连面前的点心吃着也没有那么美味了。
“嗯,就这样。”代璇很是郑重的点头。
一旁的陆安馨忍不住抿唇咳了两声,见徐梦姿看过去便转过了头,看天看地看花朵,就是不看徐梦姿。
对代璇这样张嘴就来还一副无辜的模样,陆安馨不忍直视,可是身为朋友又不能拆代璇的台,只好忍着笑装作云淡风轻。
徐梦姿撅起了嘴巴,瞪了陆安馨一眼后便耷拉着脑袋走到了一边,看着也不像先前那么有活力了。
代璇清了清嗓子,扭头看着陆安馨笑道:“陆姐姐,要不要去湖边走走?”
见那几位姑娘各自说话去了,代璇便也没有了压力,只是想到方才陆安馨的举动,忍不住就想逗逗她。
“你可真能瞎掰。还没说上话,我才不信咧。”陆安馨凑到代璇耳边恶狠狠的道。
代璇笑着躲过陆安馨的偷袭,一把抓住陆安馨的爪子道:“你以为呢,那会儿都忙着逃命呢,哪还有心思琢磨别的?”
原本就对徐梦姿的话半信半疑,再看到徐梦姿后面的表现,代璇便知道自己果然没有猜错,若是徐延彻真的告诉了徐梦姿,那她绝对不能是现在的模样。
明显就是对此事一知半解的模样,大概是从别处得到的消息,说不定是徐延彻身边的护卫?
徐梦姿站在一株花之前,无聊的扯着花瓣,一朵、两朵、三朵……嘴里还低声的说着什么,一脸愤愤之色。
代璇放轻了脚步声,装作不经意的从她身边走过,就听见“原来八字还没一撇儿,徐十一这个王八蛋敢骗我”云云。
“梦姿妹妹?”代璇勾起嘴角,坏心的突然出声,冷不丁的这一下果然吓了徐梦姿一跳。
徐梦姿一下子跳出去老远,捂着嘴巴回过头来,见是代璇,立即皱了皱鼻子不高兴的道:“李姐姐作甚要吓我?”
“哪里是要吓你,不是看你在这儿嘀嘀咕咕的,叫你一起玩儿嘛。”代璇掩口偷笑,嘴上坚决不承认。
“这丫头就是不识好人心,别搭理她。”陆安馨从一旁走过,闻言斜眼儿甩过来一句。
徐梦姿立即瞪圆了眼睛,蹭蹭上来就挽住了代璇胳膊,得意洋洋的冲陆安馨道:“你就吃醋吧,李姐姐跟我玩儿,没你的份!”
代璇有些哭笑不得,见陆安馨给自己扔了个眼神,那摆明了就是在说,我给你解围了哦,欠我一次!
瞧着一碰上徐梦姿就小了好几岁的陆安馨,代璇不由得抬手揉了揉徐梦姿的头发,这娃儿的头毛真的很柔软,怎么性子就这么火爆呢?
看看她大哥徐延彻,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对父母教育出来的孩子,虽然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但是这性子实在是南辕北辙,而且徐延彻那货明显就是个肚子黑的,而徐梦姿就直率多了。
看来这娃也是个被家里宠大的。
怪不得陆安馨说她花拳绣腿,估计家里没几个舍得她真受罪的,想到卫国夫人那追着丈夫暴打的气魄,徐梦姿绝对是得了卫国夫人的遗传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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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散去的时候已经申时。
代璇和叶采薇道过别之后便在丫鬟的领路下出了门。
刚要上马车,却听到风声袭来。
代璇瞳孔一缩,强自压下了躲开的冲动,而是装作不经意的侧身同身边的紫苏说话。
一个白色的纸团擦着她的身体撞到了马车壁上。
“姑娘!”紫苏吃惊的喊了出来,接着便意识到不妥抬手捂住了嘴巴。
代璇装作没看到般微微一笑,点头同站在门口送客的女官示意后,便优雅自如的上了马车。
紫苏跟在后头四处瞧了一遍,却没有发现异常,只好皱着眉头放下了车帘。
那白色纸团早被代璇收进了袖中,这番拿出来一看,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笑脸。
“三日后巳时,悠然棋社待卿至,叶。”
紫苏轻声的念了出来,面色有些难看的看向代璇。
“姑娘,这落款的叶字,莫非是叶家的人?”
“你想到什么了?”代璇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闻言只是淡淡的道。
“会不会是叶二公子……”紫苏有些迟疑,叶二公子明显是对代璇有些感兴趣的模样,今儿有别家的姑娘在,而且有叶采薇挡驾,叶二公子也没跟代璇说上几句话,过后再来邀约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私下邀约未出阁女子的举动,实在是有些不合礼法。
紫苏有些担心,这些日子她跟在代璇身边,也看出来,代璇自从落水事件之后就变了很多,而且私下也确实并不太将礼法当做一回事。
万一她觉得好玩儿,想要去赴约怎么办?
“叶二?”代璇揉了揉揉手中纸团。半晌才摇了摇头道:“他若是想要约我,何必用这种法子?在公主府时,随便遣一个侍女送信都比这个要妥当。”
她不相信叶公子想不到这一点,先不说她会不会赴约,但至少前提是得让她相信吧,这般来历不明的邀约,虽然是落款写了个叶字,但是不是真的叶家人还值得商榷。
“不管他。”代璇将纸团细细的撕成碎片。然后放到了紫苏掌心里。“拿回去烧了吧。”
见紫苏小心翼翼的收好碎纸片,代璇便闭上了眼睛假寐起来。今日的宴会很是无聊,哪里想到这最后时刻,竟然来了这么一出,也算不枉此行了。
代璇幽幽的想着,不管这纸条的来源究竟是谁。至少她知道,有人在背后看着她。
马车吱呀呀的走着,半道上却有一股子清甜味钻入了鼻孔。
代璇睁开眼睛。掀开一侧的帘子一瞧,竟然是路过了桐花巷子口,苏记糖铺的门口一旁。还有眼巴巴看着几乎要流口水的孩子。
苏记的糖很有名,在这京城是独一份,虽然铺子不大,但是生意很好。
代璇虽然不讨厌甜食,可是对糖真没多少执念。比之现在那层出不穷的种类和口味,现在的糖根本没法比吧?
嗯……虽然香味是挺诱人的。
“停车。”
代璇推了推紫苏道:“去买糖,要最好的,多买些。”
苏记铺子里头还有不少人在等,想到紫苏不会那么快回来,代璇便让下人把车赶到路边等着,一边等一边打开了车壁上的抽屉,拿了水壶和杯子出来。
正当代璇美滋滋的端着杯子准备喝时,就听到外头传来混乱声音,接着一股大力袭来,车厢猛烈一晃,竟然向着一侧倒去!
代璇身体失衡,砰地一声便撞在了车厢壁上,那水也洒了一身。
“马惊了!快让开!”
代璇来不及收拾裙子,便听到一声大喝,连忙爬出车厢一看,却是一匹白马朝着街头狂奔而去,后头还拖着一个死命抓着缰绳的青衣公子。
当然,不是青年拖着马而是马拖着青年跑。
“姑娘!你怎么样?”紫苏原本还在店里,听见喝声便回头一瞧,哪知道正看见那马擦着车跑过,顿时差点将心脏都吓的跳出来。
代璇咬牙切齿的握了握拳头,终是顾忌着仪态而忍下了揉脊背的冲动,见紫苏那着急模样,便道:“就是撞了一下,没有大碍。”
“真没事?”紫苏还是有些不放心。
“等回去你给我揉揉,要是还疼就找大夫。”代璇轻轻点头,不经意间抬眼,却发现远处街道上猛然窜出一个青年,三两下就翻上了马背,任凭那马使劲儿蹦跶,却是没法子把人摔下来。
制服了那马之后,原本被马拖着跑的青年公子连忙躬身致谢,却被那人一巴掌甩在脑袋上。
代璇睁大了眼睛,难道这就要恩人变仇家?
哪里知道那被拍的不但没有跳脚,反而缩了缩脖子,陪着笑说了什么。
不多时,那俩人竟然结伴走了回来,先前那个大概是马的主人,抱着拳挨个的道歉。
等到了代璇这里,却是眼睛一亮,长揖道:“实在是对不住,小生学艺不精却害姑娘遭此意外,这位姑娘受惊了。”
“你是马的主人?”
青衣公子忙不迭的点头:“小生正是,姑娘有何吩咐?”说着便看到一旁歪倒的马车还有忙活着的车夫,连忙又道:“姑娘不必担忧,小生这就叫人雇辆马车送姑娘回府,修理马车的费用小生也出了。”
代璇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这人虽然一口一个小生,但身上却没多少书生气,瞧那样子就是心怀鬼胎。
“公子客气,我的马车大抵没坏,不用你送。”代璇并不同他客气,直接道:“公子若是觉得心有歉意,倒是可以送些压惊的银子与我。”
此言一出,连带那青衣公子和后面牵着马的青年,还有身旁的紫苏都吃了一惊。
“姑娘,你怎可说这种话?”紫苏一着急,便扯着代璇的袖子低声道。
代璇拍了拍紫苏的手臂,却是对那青衣公子道:“说笑而已,公子若是不愿,便罢了。”说着,便扭头看向苏记铺子,推了紫苏一把道:“让你买的糖呢?”
“不劳驾姑娘,糖我去买!”青衣公子反应过来,立即飞身跑了出去。
代璇忍不住撇了撇嘴,这家伙倒是有几分机灵,她要是收了这些糖,岂不是无法开口要银子了?
想着便推了推紫苏道:“哪里好让旁人代劳,你去买吧。”
“姑娘?”紫苏看着代璇有些迟疑,留代璇一个人在路边是不是不大好?虽然有车夫和护卫在侧,可却只有代璇一个女子了。
“无妨,快去快回便是了。”代璇微笑。
直到紫苏的身影消失在铺子里,代璇才转回头来看着自家马车,想到自己裙子上还有一块水渍,便不由得侧了侧身,用袖子在身前挡了挡。
那牵着马的家伙一直嘴角噙着笑,看着她。
看毛?代璇有些恼火,可是又不能随便口出恶言,只能转过头去装作看不见。
可是那人却先开腔了:“在下李思宜,见过姑娘。”
代璇只是点头示意。这人眼中精光四溢,身手矫健,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干净利落的气息,显然不是一般百姓。也对,普通百姓哪里能那么干脆的制服惊马。
“姑娘真的想要压惊银子?”李思宜道。
代璇看着他的表情,似乎并不觉得她这要求多么离谱,这问话就好像在问熟人今天你吃了没一般。
这个人也有几分意思。
代璇微笑起来,淡淡的道:“是如何?不是如何?”
“姑娘若真的想要,”李思宜倒是很正经的看着代璇,“这马主人一时恐怕是付不起的。”
代璇忍不住抿了抿唇,她还以为这人要说,你想要就给了,哪里知道竟是这么一句话。
这不是白瞎么,既然付不起银子,还问她是否真的想要?
“李公子真是有趣,照你的意思,我岂不是没得选择?那我是怎么想的,根本没什么关系了。”代璇摇着头叹息道。
“当然有关系,”李思宜笑着拍了拍旁边的白马,那马打了个响鼻,露出了一排略显可怕的大牙,“若是姑娘真的要银子,那个小兄弟无法,说不得就要卖马换银子了。”
“你的意思是,叫我手下留情?”代璇耸了耸肩,她虽然想要银子,却还不至于没品到剥削穷人,再说了,既然是穷人,就算榨干了也不会有多少油水。
“哈哈。”那李思宜突然笑了一声,摇头道:“若是可以,我倒想请姑娘多要一些银子。”
“哦?”代璇有些不解,这人莫非是和刚才那家伙有仇?
“你既然说他没有银子,又为何让我多要?我不过是说笑罢了,又不是打算讹人。”代璇摇头,她和这二人素未谋面,何苦为了些许银子搀合进去,这个李思宜有什么打算,和她没关系。
“姑娘何必如此防备,”李思宜笑的云淡风轻,“我不过是看上了这马罢了,方才姑娘也见了,这马跟着那位兄台,无异于明珠暗投,不如让它跟了我。”
代璇忍不住在心里给李思宜鼓了鼓掌,这样的话竟然还说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脸皮厚度果然不同凡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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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那青衣公子却和紫苏一前一后出来了。
男子空着手,脸上挂着笑,紫苏却是捧着一个大纸包,面色有些不太自然。
果然,紫苏一到跟前,便低声道:“姑娘,我……”说着还悄悄撇了那男子一眼。
这一眼,代璇就明白了,紫苏手中的糖果必然是那人买了硬是塞给紫苏的。
紫苏虽然聪明,可是性子太过沉静,不如紫萍泼辣爽直,若今儿换了紫萍,怕是那小子就下不了台。
“算了,收着吧。”代璇勾了勾唇角,对着那人道:“如此,就算公子赔过不是了,方才在下不过是玩笑之语还请勿怪。”
说着,便福了福身,拉着紫苏便走。
方才车夫已经报说马车没有摔坏,她们自然也无需在此逗留。
那个李思宜不是善茬,不要插手为宜,至于那匹马保不保得住,看运气吧。
这么一耽搁,回府的时候便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代璇特意交代了车夫和护卫们不要多言。
哪里知道进了乐福堂,孙氏开口就问她有没有摔伤。
“祖母何出此言?”代璇惊诧,就竟是谁嘴巴这么快,她人还没到,消息就传过来了?
“你这孩子。”孙氏不赞同的拉着代璇的手道:“祖母知晓你是不想让人担心,可是这种事情怎能瞒下?”
代璇眨了眨眼睛,虽然她的马车被撞翻,她的人也被撞飞,可也只是在车壁上撞了一下,而且她反应迅速,当即就从车厢里头爬了出来,除了吓了一跳之外。现在连后背都没什么感觉了。
那种突如其来的疼痛虽然一时骇人,但并不严重。
“让祖母担心是孙女的不对,可是孙女只是轻轻撞了一下,并无大碍。”代璇安抚孙氏道。
孙氏抓着代璇的手,将代璇上下都打量了一回,见她身上依旧白白净净的,才蹙着眉头道:“我听说你马车都翻了,真的无碍?”
代璇微笑起来。那马车充其量是被撞了一下重心不稳歪倒。与直接被撞翻还是有不小差距的,而且那马车结实,自己又手脚利落的爬了出来,就算是里头坐的不是她而是个普通女子,除了被吓一跳之外,大约也不会有大伤。
除非运气实在逆天。比如被水烫到或者被茶碗碎片划伤之类的,那就没辙了。
“当时撞了一下后背,所以孙女打算回府再上些药。不过现在都不怎么痛了。”代璇据实道。
这么好一个讨好卖乖的机会,她当然不会傻了吧唧的说自己一点事儿都没有,那样怎么博得老太太的疼惜?
尤其是乘着现在代瑛和代琳都不在的机会。她要给自己加点印象分。
“撞着背了?”孙氏一听便想去抚摸代璇的后背,然则手才抬起来,便想到若是代璇受了伤,自己再碰岂不是给孙女添堵?
尤其是代璇一回府就过来了乐福堂,肯定也没有时间上药。想必那后背此刻还疼着。
“竹青,去柜上拿一瓶玉肤膏,替我送璇姐儿回猗兰居,看着她上好了药再回来。”老太太直接吩咐了竹青,然后见代璇要说话便直接道:“我晓得世子曾经送了你一瓶,可是这么几次大概也用完了,不要推辞,不过一瓶膏药,祖母还不至于舍不得。”
代璇有些汗,那药膏根本不算是赵允祯送的,不过是她表格云斐借了赵允祯的名义哄表妹开心罢了。
不过眼下也不是分说这个的时候。
“谢祖母。”见竹青将药膏递到紫苏手里,代璇不由得有些诧异,这瓶子可比她那个小瓶大多了。
“行了,快些回去歇着吧。”孙氏打发了代璇,回头跟花妈妈道:“这丫头最近可是流年不利呀。”
落水事件是其一,她和代瑛一起掉进湖里,平时代瑛的身子比她的要弱多了,可偏偏代瑛无事,她就发高烧去了半条命。
其二是中元放河灯,过去几年大小节日京里就没出过乱子,可是代璇倒霉催的,第一次独自出去放河灯就赶上了,幸好没倒霉到家,至少人是安全的回来了。
再说今日出门赴临江县主的约会,看到桌上那放着的糖果,孙氏不由得叹了口气,怎的一时兴起也能碰巧被马给撞了呢?
“老太太,您这话也不全对。”一旁的花妈妈一边给孙氏捶着腿,一边道:“您可不能忘了,四姑娘虽是倒霉,可也因此得到了云侧妃的关切,还结交上了睿安公主和临江县主呢。”
“这等运气,也不是一般人能赶得上的。”花妈妈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见孙氏眉眼间也带上了几分笑意,便又继续道:“或许这就是四姑娘的运道,一边太厚了,另一边就要找补回来。”
“若真是如你说的这般,倒也是好的。”孙氏听着花妈妈的话,渐渐回过味儿来,便也觉得确实如此,内心便有几分满意,看着花妈妈便道:“好些年了,你还是这么体贴人心。”
“是奴婢得老太太看重,不敢有太多私心。”花妈妈这话说的很巧,先抬了孙氏一下,接着便说自己没有太大私心,倒是让孙氏觉得她说的实诚。
这人呢,怎么可能一点儿私心都没有呢?孙氏当然不信花妈妈会是那样的人,当然她也不是眼中揉不得沙子,便是当下人的,你不给他点好处,人怎么肯忠心给你干活?
有私心不怕,只要在她允许的范围内,这样的人反而用着放心,因为你有想要的东西,便好拿捏,其次又能掌握好分寸,这样的人脑子清楚,也许还有几分能力,也可用。
花妈妈在她身边几十年,孙氏自信看的清楚,因此对花妈妈的回答也很是满意,便道:“听说你家里的小孙女挺乖巧的,明日带来我看看。”
花妈妈一听,便高兴坏了,立即给孙氏行了个大礼道:“老太太肯给恩典,是那孩子修来的福气!”
若是代璇在场,必然又要腹诽几句,这给人当奴婢的差事,竟然还让花妈妈开心的找不着北,可见投一个好胎实在太重要了。
好在代璇运气不错,穿的是个伯府小姐,还是个嫡出,若给她穿成了什么丫头女奴之类,岂不是要仰天长啸,泪流满面。
题外话扯远了,却说代璇一路回猗兰居,放进门,就见一群丫头迎了上来,可看见代璇身后的竹青,就都愣住,打过招呼后便一个个都溜了。
溜了也好,代璇实在不耐烦每次回来都有一大堆人围上来,感觉好像是等待投喂的鱼儿一般。
因为衣裳已经弄脏,代璇便索性全都脱了去,直接吩咐紫萍准备浴桶。
不管怎么说,她都在地上爬了那么一下,还是洗个澡的好,顺便也上药,活血化瘀嘛,趁着热水便揉开了,还利于吸收。
果不其然,代璇后背那白皙如玉的皮肤上多了一块不小的红痕,虽然没破皮,看着却有些吓人。
代璇自己不觉得,因为不怎么疼,还伸手摸了一把,却把一众丫鬟给吓了一跳,于是代璇在众人心中立刻升级为残障人士,易碎品必须轻拿轻放啊!
“用不用这样啊?”
代璇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俩大丫头还没说话,竹青就开腔了:“四姑娘,您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就不能老实点儿呢,莫说她们,我看着也觉得吓人,您要是不好好的上药,我可要禀告老太太了。”
得,拿孙氏出来压人,我从了还不行?
代璇趴在浴桶上,感受着身后一双手轻轻的将药膏推开,然后用拇指大力推挤按压,舒服的倒像是按摩,弄得代璇有些昏昏欲睡。
等到洗完澡出来,代璇精神奕奕了,倒是累的紫苏两只胳膊酸疼,活像被蹂躏了似的。
一旁的竹青心有戚戚焉,心中暗道四姑娘虽然是个温和的好主子,可折腾人的功力也不浅呐。
孙氏得了竹青的回报,便叫乐福堂的小厨房特意熬了汤给代璇端了过来,然后还叫人传话说让代璇老实歇着,等伤好了才准出门。
代璇喝着美味的汤,不由得感慨了一句,不枉她费了心思讨好孙氏,若非孙氏内心觉得她好,哪里有这样的汤喝?
要知道,真正珍贵的不是这汤,其实她猗兰居的小厨房也做得出来,关键是这个态度,这表明孙氏心里确实有她的一亩三分地了。
唔,不过也有不便之处,不过一点儿小伤,竟然闹到被勒令休息,也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要是搁现代,别说是小小的撞了一下,只是红肿还未破皮,就是摔胳膊断腿的,也就那样,哪里有这般大惊小怪,兴师动众。
“你就别得了便宜卖乖了,若是代瑛和代琳知道你这般,还不得红眼病啊。”李行瑾瞧着嘀嘀咕咕的妹子,不由摇了摇头,被孙氏这般关切着的好事儿,这府里哪个不想?
偏代璇还在这儿唧唧歪歪。
同时被禁足,那边两个凄凄惨惨戚戚,只有清茶淡饭,代璇这边众星拱月,好东西吃不完。唉,有对比才有差距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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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禁闭满,代瑛和代琳出了祠堂,俱都是一脸菜色。
两人不敢耽误,先是回了各自院子梳洗,再去乐福堂见孙氏。
两人在祠堂中虽可以走动,但自从打架之后,便不屑同对方说话,如此憋闷上几天,饭食上又不太如意,看起来都有些虚弱。
毕竟是疼爱过的孙女,就算是做了蠢事,可如今看她们这幅样子,孙氏内心有些不忍,便只轻轻的教训了几句就打发出了乐福堂。
代璇没有去凑热闹,只是吩咐紫苏和绿衣两人分别去翠微居和清水居送了些补品,算是庆贺两人刑满释放。
紫苏去了翠微居直接没说上话,方氏一早就去了翠微居,见到女儿那副样子当然没什么好心情,收了东西就打发了紫苏。而清水居那边,代琳倒是没说什么,反而和气的收了东西,还让绿衣给自己带了一句谢。
“呵,二姐姐被打击的不轻,大太太怎么会有好脸色,”代璇放下笔,看着紫苏道:“看来二姐姐该是没有把祠堂中发生的事儿告诉她,不然呐,你恐怕连门都进不了,东西也得给扔出来。”
紫苏心有余悸的抚着胸口道:“姑娘您幸亏没早说,不然奴婢都不敢去翠微居了。”
“哈哈,莫怕,这么丢脸的事儿二姐姐哪里肯说,再说了,二姐姐还是有些小聪明的,也知道大太太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她若是知道了,代琳还有活路么?”
代璇并不担忧,方氏若是知晓了那事,第一个找的可不是自己,而是代琳,在方氏眼皮子底下过活的代琳,而自己却是给了代琳一巴掌,说起来还是给代瑛报了仇呢。
至于代琳的报复,无非就是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只要自己不犯浑,她又能怎么着?
代琳也算是个有几分聪明的,她当然知道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现下她已经得罪了代瑛,再对自己下手。除非她嫌日子过得太好想要找刺激了。
“姑娘,您这回一下子把那两位都得罪了,被记恨可怎么好?”
紫萍先前还不知道代璇去祠堂时发生的事儿,回来听紫苏一说,立即忧心忡忡起来。
三姑娘也就罢了,二姑娘可是嫡出的姐姐,有老太太的疼爱还有大太太方氏撑腰,哪里是好惹的哟。
“怕甚,早就被惦记上了。也不差这一回。”代璇嗤笑了一声,心想代瑛和代琳谋划的事儿给自己撞见,该心虚的可不是自己。
更何况,还有孙氏这尊佛坐镇,她们再敢弄什么过分的,孙氏就饶不了她们。
不过有些话却不适合对丫头们说的太清楚,代璇只是安抚了几句,便命蓝蝶收了笔墨。见天色不早,便道:“叫个人去看看哥哥回来了没有,过来一起吃饭。”
孙氏今儿身体有些不好,便吩咐了不用陪她吃饭,代璇只在乐福堂待了一会儿,毕竟孙氏跟前还得扮演乖乖女,时间长了也累呀。
过了一会儿,有个丫头过来报说李行瑾回来了,梳洗过后马上来。
代璇定睛一看。可不正是那个小云的丫头。
话说李行瑾那日去她家一看,家里房子四处漏风不说,穷的都快揭不开锅,李行瑾一时心软,便着人给她哥请了大夫,还留下了诊金药费。
那丫头当即跪下来要给李行瑾当牛做马。
代璇一听这还了得,想当狗皮膏药贴上我家小哥哥?没门!窗也没有,你就死心的给我干活吧,跳槽这事儿,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当然代璇没有这么说。只是否了小云的请求,反而升了她三等丫头,又从三等里提了一个颇为伶俐的出来升了二等,改了名叫白雪。
“我知道了。”代璇点了点头,便摆手叫小云下去,回头便问紫萍道:“方才是你叫她去的?”
紫萍“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道:“这倒不是,奴婢话才说完,这丫头就自告奋勇的跳出来了。姑娘,有什么不妥么?”
“哼,你留心着些,这丫头虽然看着老实,却是个会钻营的。”代璇微微蹙了下眉,她还是要防备着些,李行瑾年纪越大,就越是个香饽饽,怕是这院子里头有人心思不正。
正说着,李行瑾就推门进来了,一见代璇就笑道:“妹妹今儿做了什么好吃的?”
“保准你满意就是了。”代璇摇了摇头,将心思压下,只是挽着李行瑾坐到一旁,看着他脸上仿佛又重了的淤青道:“哥哥今儿又打架了?”
“哼,街上碰见周云飞那帮人了。”李行瑾闭上眼睛等代璇给自己上药,然后才道:“本来没想动手的,可是周云祥那厮非得上去挑衅,我总不能看着他被揍吧?”
说到周家兄弟,李行瑾也不是没有怨气的,他和周云飞打架向来一对一,一个单挑一群可不是他的风格,那不叫勇武,叫傻缺,用代璇的话来说就是犯二。
“那你还能完整的回来?”代璇诧异,往日李行瑾和周云飞打架那都没捞着好,今日被群殴才一块淤青,就比较令人惊奇了,难道李行瑾战斗力突然间彪悍了?
李行瑾对代璇的话倒没什么反应,只是点头道:“嗯,碰上徐大哥了。”
“徐大哥?”代璇有些茫然。李行瑾什么时候还认了个大哥?
据她所知,李行瑾这人虽然大大咧咧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可是相当傲气,这种称呼轻易不会有。
见代璇两眼迷茫的模样,李行瑾赶紧补了一句道:“就是徐世子。”
“徐世子……徐延彻?”无怪代璇一想就想到他,实在是代璇所知道的会帮忙李行瑾的徐世子就这么一个,京城里倒是还有一家勋贵也姓徐的,不过那家的世子已经三十多,估计不可能跟李行瑾认识。
汗,这么快就收服了李行瑾,升级成了大哥,徐延彻这亲和力也太强悍了点儿。
“他有那么厉害?”代璇有些不信,中元时她也见徐延彻对付那几个大汉,虽然身手挺利落,但是也就那样吧,还是他那两个护卫更厉害点。
“啊?”李行瑾一听就笑了起来,知道代璇误会了,才道:“徐大哥根本没出手,他带着一队官兵呢,你也知道街上是不让打架的,那官兵一吆喝,那群家伙不就鸟兽散了?”
说到京城治安,代璇所知不多,但是街上打架确实是不允许的,京城纨绔子弟不少,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这事儿常见,那些巡街的官兵们也都抓顺手了。
不过现在大家伙都学乖了,一见官兵就溜,都是勋贵子弟,那些官兵也不会吃饱了撑的跑到家里去抓人。
李行瑾想到当时他趴在地上,徐延彻慢条斯理的走到身边,然后冲他伸出手的样子,顿时觉得阳光都暖了两分,这个大哥叫的值啊。
“再说了,人徐大哥是斯文人,哪里像我们这样打打杀杀的,像世子那样文武兼修的人可是不多。”李行瑾继续道。
代璇诧异的看着李行瑾,忍不住笑道:“徐世子是斯文人?”
想到初见时的印象,其实一代璇开始并没有觉得徐延彻是个书生,虽然气质温润,可还多了几分英气,只是后来见他举止间总是不疾不徐从容不迫,才像书生更多一些。
但是后来她就不这么想了,那些黑披风绝对不是普通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他的私人护卫,或许徐延彻暗地里还有不为人知的身份,而温润如水只是他愿意表现出来的一面。
但这份认知是属于她的秘密,即使亲近如李行瑾也不能说。
“可惜了,”李行瑾摇头叹息:“我们勋贵之家向来走武将这条路,徐大哥又说不想去科考,大好人才却没法为朝廷效力。”
“少来了,你怎的就知道他是人才而不是披着人才皮的蠢材?”代璇有些好笑的将手中药瓶往架子上一放,接着道:“他是卫国公世子,早晚要袭爵的,哪里就埋没了?”
想不到李行瑾还有为朝廷效力这样朴素的想法,代璇先是摇摇头,然后又想到这毕竟还是古代,习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思想才是正常的,自己这种对帝王毫无敬意的想法,可千万不能让人知道。
“听说他弟弟也是一样的脾性,倒是他妹妹,是个脾性火爆的姑娘。”想到这一家子,代璇不由得又想起徐梦姿来,突然一拍手道:“哎呀,答应徐梦姿的东西我给忘了!”
那日同徐梦姿聊起来,才知道这姑娘虽然性子略娇蛮,可也不是不通情理的,还有几分可爱,见到代璇送给叶采薇的那个饰品便眼馋的紧,硬是从代璇这里要了一个。
代璇允诺回府后就差人给送去的,可是因为惊马的意外,让她给忘了。
不过天也黑了,还是等明日吧。
代璇虽然心有歉意,可也没太当回事,哪里知道过了一会儿,便收到了卫国府送来的书信。
拆开一看,却是徐梦姿控诉她不守信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委屈劲儿,代璇想到徐梦姿撅着嘴的样儿,不由得笑了起来。
“姑娘,还有一样礼物呢。”紫苏见代璇顾着看信,随手便打开了随信送来的盒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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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了,头痛中~~大家注意天冷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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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你说方才大太太的面色是不是很难看?”
代璇倚在窗下的美人榻上,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笑着。
这沙瓤的西瓜就是好吃,又甜又多汁,还是纯天然无污染。
黑亮而又饱满的西瓜子被吐到银色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姑娘您这是幸灾乐祸呢。”紫苏分完了西瓜走进屋子,看见代璇的模样便摇了摇头,“姑娘,您这个样子可千万别让姚妈妈看见。”
说着,还特地回头找了找,发现姚妈妈正在小厨房忙活着,便放下了心。
代璇歪着头,正好在琢磨着要炒什么味儿的西瓜子更好吃,听见紫苏的话便笑道:“还是鸡汤味儿的更好吃……”
“哈?”紫苏莫名其妙的看着代璇,“姑娘您说啥?”
“啊,没,”代璇回过神来,不由得呵呵笑了一声,摸着肚子道:“这西瓜真不能吃多,现在都饱了!剩下的你们都端去分吃了吧。”
说着,起身洗了手,正待伸个懒腰的时候就听见紫苏突然喊了一声:“姚妈妈!”
代璇立即一个激灵,手臂收回来做淑女状,回头一瞧,根本连个鬼影儿都不见。
“紫苏你胆儿肥了啊,竟然敢耍姑娘我?!”代璇狞笑着挽起袖子,就待上前收拾紫苏。
岂料刚走了两步还没捞着紫苏衣角,就听见脚步声传来,接着就是姚妈妈的声音响起:“姑娘您这是作甚?袖子可不能这么挽着,像什么样子!”
代璇立即定住身形,瞪了紫苏一眼,才回头笑道:“妈妈说的是。我这不是要洗手嘛,怕弄湿了衣裳。”说着,便将刚洗干净的爪子又洗了一回。
“姚妈妈这是端的什么?”姚妈妈手里端了一个瓷盅,小心翼翼的放到桌子上,见代璇问起,却没说话,而是笑眯眯的掀开盅盖。
晶莹剔透的葡萄仁!
端过白瓷碗,用木勺舀出一勺来。去了籽的葡萄仁有点像是果冻。还冒着冷气,显然是刚刚冰镇过的,代璇执起汤匙吃了一个,美美的嗯了一声才道:“有点儿酸。”
“人家都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我这是吃了还吆喝酸,八成会被鄙视了。”代璇眯着眼儿又吃了一勺。才想起来问道:“姚妈妈,这葡萄是哪儿来的?”
“方才乐福堂送过来的,老太太特地吩咐了给您的。”姚妈妈笑的十分开心。连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多了几道。
以前都是直接送了没处理的葡萄过来,现在却是都料理好了才送过来,不消说。这当然表示现在代璇在孙氏那里地位直线上升,姚妈妈觉得姑娘终于懂事了。
当然代璇根本没想到这一茬,吃了一碗之后便叫人收了起来。方才吃了一肚子西瓜,再吃葡萄哪里还有味儿。
“姑娘,徐姑娘又给您写信了。”紫萍一手拿着信进门来。手上还提着食盒。
“嗯?”代璇接过信,撇了紫苏一眼便笑:“你这是作甚?咱自己院子里用不着食盒。”
“呀,”紫萍才反应过来,连忙又跑了出去,姚妈妈笑骂了一句冒失鬼,才道:“是给四公子准备的,李响还在外头等着呢。这丫头办事老是毛毛躁躁的,真不让人放心。”
代璇心中狐疑,徐梦姿没事儿又写什么信,莫非是见了那饰品不满意觉得亏了来投诉?
三两下拆了信,展开信纸,不禁又笑了起来。信纸上面非常夺人眼球的六个大字:我很喜欢,谢谢。
代璇不禁摇头,这个徐梦姿还真是,犯得着再送这么几个字过来么?
然则当她不经意翻动信纸,却发现在背面还有一行字道:那支簪子可还喜欢?
簪子当然指的是之前随信而来的那支白玉簪,可是这行字……瞧着那秀气的簪花小楷,代璇有些不确定了,那日她见过徐延彻写字,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难道还真的是徐梦姿送的玉簪?
代璇抿了抿唇,将信纸叠起放到木盒里,然后一个指头在盒盖上敲了两下,正在这时,院门开了,却是乐福堂的菊秀。
“菊秀姐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紫苏立马迎了出去。
“四姑娘呢?”瞧菊秀满面春风的的样子,应该不是坏事。
“在呢,可是祖母找我?”代璇走了几步在门口停下,笑道。
“姑娘可吃了老太太叫人送来的葡萄了?”菊秀给代璇行了礼,便被让进了屋子,见到桌上的瓷碗便道。
“很好吃,还要多谢祖母想着我。菊秀你过来,莫非是来讨我的夸奖的?”代璇笑眯眯的走到菊秀身边,摘下腰间的荷包塞到她怀里道:“喏,给。”
菊秀也不客气的收下,笑道:“四姑娘这阵子可轻易不给赏银了,我今儿得个彩头,回头也好炫耀炫耀。”
“讨打,是变着法儿说我小气呢?”代璇装作嗔了一句,才道:“回头我每人包个大红包,就不给你。”
“哎哟,看我这张嘴,四姑娘哪里是个小气人,我这先代姐妹们谢谢姑娘的大红包了?”生怕代璇改口似的。
代璇才不给她占便宜,点点头道:“那就等着吧,姑娘的生辰快到了,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
菊秀见没占到便宜,才敛了笑容道:“方才见着有姑娘的信,落款是徐,老太太叫奴婢来问问姑娘,可是卫国公府?”
“是卫国公府的徐姑娘,”代璇点头道:“不妥?”
“老太太让奴婢提醒一下姑娘,卫国公府同定远侯府不睦,姑娘您同时和两家的姑娘来往,怕是有些不妥当。”菊秀先是迟疑了一下,才正色道。
这事儿老早陆安馨就同代璇说过,不过看陆安馨同徐延彻和徐梦姿兄妹相处的情形,虽然不睦是真的,但却未必有多大仇恨,用不着这般小心翼翼。
当然,这情还是要领的,代璇也不会回一句说您老人家杞人忧天了之类。
“菊秀你替我多谢祖母,就说我省得,同徐家姑娘认识的时候陆姑娘也在场的,两家虽然不睦,可是两位姑娘却是交情不错呢。”代璇笑道。
想到陆安馨和徐梦姿相处的情形,代璇觉得自己一点儿都没说谎,这种互刺的模式也是朋友的一种嘛。
菊秀显然不怎么相信,但是见代璇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便也闭了嘴,转移话题道:“姑娘身体应该无碍了吧?”
“怎么?”代璇很想说还没好,可是她之前就活蹦乱跳的了,实在没脸睁眼说瞎话。
“姑娘您别担心,是好事。老太太说了,姑奶奶回府是大事,二太太可能忙不过来,让您去帮二太太的忙。”菊秀先安抚了代璇,才略带几分神秘和恭维的态度道。
帮忙?代璇忍不住挑了下眉,直觉果然挺准的,这算什么好事。
姑奶奶这称呼就先让她汗一个,她干嘛要放着悠闲的日子不过去忙活?再说,她印象里,这位姑奶奶对她可没什么好感,不消说,这位一来,这府里又不知道要闹什么幺蛾子。
更重要的是,这位姑奶奶地位超然啊,在孙氏心里估计除了大老爷就是她了。而且大老爷毕竟日日在身边,这位却是好几年才来一回,在孙氏跟前面子大了。
估计二太太这会儿心里也不怎么爽。
菊秀原本以为这可是学管家的好机会,自己是给代璇带了一个好消息,哪里知道代璇听了之后反而脸色越来越沉了下去,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原先代璇不受宠的时候,她是真没把代璇放在眼里的,可是自从大病一场之后,这位姑娘突然开了窍似的,不仅博得了老太太的喜欢,那双眼睛盯着你的时候,就好似被什么盯上了一样,让人浑身发麻。
代璇思绪转了一圈,才终于舒了口气道:“你回祖母,就说我应了,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我怎么会不答应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看着代璇似笑非笑的表情,菊秀干笑了一声,胡乱说了两句话便逃也似的出了猗兰居。直到走出老远,才拍拍胸口道:“四姑娘那个笑,怎么那么吓人呢?”
代璇看着院门关上,才收敛笑容一屁股坐回美人榻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翻阅起来,心中却是思绪翻飞。
孙氏不可能对李秀和的态度一无所知,干嘛非得让她去帮忙?田氏那是没办法,管着家呢,推脱不得,但是她凭什么认为代璇就会高兴的接下此事?
莫非我的形象升华了,才让祖母觉得我一定会心无芥蒂的迎接她闺女?
代璇撇撇嘴,别说原来那个小心眼儿的代璇了,就是她这个外来者,看到那些记忆,也会觉得不舒服。
李秀和跟兄弟们的关系都一般,但偏偏和方氏这个大嫂关系好,连带着也对两个外甥女好的很,当然,指的是方氏所出的两个,也因此,代璇跟代瑶发生口角的时候,李秀和毫不意外的偏帮。
方氏也就罢了,亲疏有别,但是对李秀和来说,代璇和代瑶都是她的外甥女儿,还都是嫡出的,她这心眼儿偏的也太厉害了点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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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既然开了口,代璇当然不能不给面子。
于是她吃过饭就去田氏那儿报道了。
田氏见到代璇还有些惊诧,代璇以为孙氏没给她通气,正要解释呢,田氏就笑了起来:“还以为你要明天才过来呢,怎的这么积极?”
“那不是,早点过来跟二伯母学习一下嘛,将来用得着。”代璇也不扭捏,很是坦率的道。
反正她的身份这样,将来很有可能做管家的主母,现在学习一下有备无患。虽然她以前学过管理,但毕竟环境不同,也不能一概而论。
许多的规矩啊礼仪啊什么的,原来的代璇对这方面并不太在意,因此记忆中也得不到太多相关的东西。
“哎,我们璇姐儿就是会说话,比你的姐妹们可强多了。”田氏拉过代璇的手夸赞道。
这样得罪人的话代璇当然不会跟着附和,只是站在原处笑而不语,默默的瞧了一眼厅里站着的几个丫头婆子。
所有人都好似没有听见田氏的话一般,各自忙碌着手里的事情,连个眼皮子都没抬。
看来二太太果然有些手段,代璇暗忖道,一旁正在给二太太回报的是大厨房的管事妈妈,这王妈妈可是孙氏信任的老人了,竟然也让二太太收服了。
那王妈妈面不改色的给二太太汇报完了就闪人了,田氏便拉着代璇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跟二伯母去和风苑瞧瞧,看还有什么药添置的。”
和风苑是代瑶原来的闺房,虽然孙氏强制给了女儿一家住着,可东西当然不能用代瑶的,二太太十分大方的将所有用品全都换了新的,房间内的摆设也都是从库房里挑的好东西,打眼看去。这精致程度简直和乐福堂都差不多少了。
代璇忍不住咋舌,二太太也太大方了些,难道是用别人的不心疼?
要知道大库房里的东西虽然也是记在个人名下,但实际上来说,还是公中的东西,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不像代璇锁在猗兰居小库房的东西一般,那所有权是她一个人的。有权买卖。谁也管不着。
几个婆子已经粗粗的打扫过两遍了,不过这还不算完,田氏嫌弃婆子们粗手粗脚怕弄坏了东西,又叫了几个丫头来,此时正在进行第三遍。
一定要到连那抹桌子的抹布掉到水里都拧不出一点脏污来的程度才能完事。
“二伯母如此尽心,代璇看着已经很是妥当了。不用再添置什么。”代璇伸出指头抹了一下窗台,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代璇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怪不得祖母不肯让大姑姑一家住在别处了。这府里别的院子哪里能赶得上和风苑?就是庆鸿院其实也不如。”
庆鸿院是代璇父母的院子,因为李叔勤今年要回京述职的缘故,才没有被鸠占鹊巢。
其实代璇也不是说酸话。这和风苑虽然比庆鸿院地方稍小一点儿,可是布局上就精致多了,当然,相比之下,猗兰居就更不如了。
要说府里几个姑娘住的地方。最好的是和风苑,其次便是代瑛所住的翠微居,而猗兰居和清水居、锦绣园相比,只是胜在清幽雅致罢了。
不过代璇还是挺喜欢猗兰居,相比清水居的大气布局和锦绣园的富贵袭人,猗兰居更让她有种安居感。
“羡慕了吧?”田氏脆笑一声,拉着代璇往院子里走去道:“看看,这和风苑当年可是同乐福堂一块儿动土的,当然好,”田氏说着,突然低声凑到代璇耳边道:“原本是给嫡长孙准备的。”
“啊?”代璇讶然,接着便了然道:“怪不得。”想到大太太当时的面色,代璇忍不住笑了出来,对着远处瞧过来的丫头点头示意后,才转头对着田氏道:“那却怎么会给了大姐姐?”
田氏嗤笑一声,眼带不屑道:“大太太的为人你还不晓得,她没有儿子,可不是怕被人占了这个好地方?”
说起方氏,田氏也是一肚子的不痛快,她自诩样样胜过大嫂,却因为丈夫的缘故不得不屈居方氏之下,平日里没少阴阳怪气的刺人,偏偏方氏又不如她快言巧语,在孙氏跟前讨不得好,于是两人之间矛盾更深。
代璇点点头,她倒是想起来了,当初二太太一连生了两个儿子,在家中地位越发稳固,孙氏爱孙子,就想等着李行璋满了十岁的时候住进去,不过因为大太太的阻挠才没成。
“二伯母说的是,所以大伯母就只好给大姐姐争了来。”代璇挽住田氏的手臂,笑着道:“二伯母其实该高兴才是。”
田氏先前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代璇别有用心的一眼看过来,她才想明白代璇话中的潜台词,方氏只能将给儿子的东西给了女儿,不是代表她一辈子都生不出儿子?
想到这儿,田氏不由得的瞧了瞧代璇那如花的小脸儿,看不出来呀,这姑娘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毒了?
对方氏来说,可是没有比一辈子生不出儿子更坏的诅咒了。她想要捞个伯爵夫人当,就得有儿子,可是她自己生不出,就只能便宜了庶长子李行瑞。
如此气人的一个事实。
田氏呢,她有两个儿子傍身,而且两个儿子都是好孩子,聪明又孝顺,光这一点,她就方氏强了老鼻子了。
“你个小机灵鬼,算你说的对。”田氏伸出指头戳了戳代璇的鼻子,复又露出笑意道:“走,跟伯母去喜兰院说说话。”
结果整个下午,代璇在喜兰院连吃带喝就没住嘴,等到天色渐晚,田氏的贴身丫头过来提醒要去乐福堂的时候,才摸着肚子起身,忍不住就打了个饱嗝。
“完了,一会儿在祖母跟前就吃不下东西了。”代璇苦着脸,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赖在紫苏身上,在院子里溜达了好几圈又去了一趟五谷轮回之所,才和田氏一起去见孙氏。
二人掀了帘子进屋,就见大太太和代瑛、代琳已经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而大老爷也难得在家,正和孙氏说着话。
李行瑞和赵氏正默不作声的坐在一边。
“咦?你们这怎的一起过来了?”孙氏见了二人,没等代璇说话,就先笑了起来,对着代璇招了招手。
代璇无视了代瑛瞪过来的一眼,眉开眼笑的凑上去道:“祖母安,孙女今儿下午都是和二伯母在一起呢。”
说完了又挨着给屋里的人见了礼,才坐在了孙氏身边,狗腿的接过梅香手上的活给孙氏打起了扇子。
前几日天气转凉,孙氏就连席子都换了,哪里知道这会儿又热了起来,孙氏身上富态,就有些怕热。只是这个天气,再放冰也不合适,就只好打扇子了。
当然,这个待遇也就只有孙氏有,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哦?你这是干了什么坏事儿了?”孙氏取笑道。
“哪有,孙女是去学习了!”瞎扯淡了一下午的代璇睁着眼睛说瞎话,“祖母说的让孙女帮忙的嘛,孙女自觉什么都不会,所以先跟着二伯母学学,免得添乱。”
代璇此话一出,屋内的女人们神情都有些微妙,除了早就知情的田氏依旧笑着之外,方氏面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敛了去,一双眼睛不停的在孙氏和代璇身上来回穿梭,似乎想要看出什么来。
而代瑛则是面色一沉,先是瞧了一眼使劲绞着帕子神情落寞的代琳,才开口道:“四妹妹倒是有自知之明,却不知道祖母让四妹妹帮什么忙?正好孙女也闲着,不如也去见识见识好了。”
前一句是说代璇的,后一句却是对着孙氏说的,别的不谈,代瑛这个变脸的功夫可是有几分火候。
“姐姐这话说的不对,虽然妹妹愚钝,可也不是个妄自菲薄的,一些事物虽然现下不会,可总是能学会的呀,尤其是还有二伯母从旁指点。祖母,我说的对不对?”代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脸真诚。
代瑛闻言却是气的简直要吐血,她不过是轻轻刺了一句,还没说什么呢,这反击就来了,反击也就罢了,这小四的口才比以前可是长进了不少。
这也不怪代瑛,代璇重生过来第一回交手的时候,那是故意示了弱的,之后代璇不是养伤就是养病的,就给了代瑛一种错觉,代璇只是在孙氏面前比以前老实了点,私下里更嚣张了点而已。
当然真是情况可不是个而已这么简单。
代瑛这边还没开口呢,孙氏就说话了:“璇姐儿这话不错,好歹是我伯府嫡出的女儿,就该有这样的气魄,二丫头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代璇暗地偷笑,代瑛刚刚刑满释放,哪里还敢在您面前嚣张,这不是嫌日子过得舒坦找补痛快嘛?
“我禁你足,是让你反省过错,不是让你畏首畏尾的!”哪知道孙氏还没完,顺便就教训上了:“作为姐姐,更要给妹妹们做好榜样!这样吧,明日开始,你也跟着去学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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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要和代瑛相看两相厌整整一天,哪里想到刚吃过饭,就收到了帖子。
却是福王府送来的,南辰约她明日出府游玩。
郡主的面子不能不给,孙氏也没有话说,代璇便乐呵呵的应了下来。
这邀约来的真是太及时了,代璇默默的想,不枉她对着一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小姑娘喊了那么多声的姐姐。
出了乐福堂,代璇便被代瑛给搬到截住了。
“二姐姐有何贵干?”代璇面上带笑,礼数丝毫不缺。
代瑛却不跟她绕圈子,三两步走到代璇跟前,直接道:“你是不是很得意?”
代璇身量略矮,代瑛这么一靠近,习惯看着人眼睛说话的代璇就不得不仰着头说话。
“二姐姐这是从何说起?”代璇眉头轻蹙,轻描淡写侧身走了两步,同代瑛拉开距离。
“祖母叫了你去帮忙,却漏掉了我,现在祖母发话了,你却转头便受到了南辰郡主同游的邀请,从前你处处都不如我,现在却将我压制,难道不值得得意吗?”代瑛目不转睛的盯着代璇,话语中带着几分不甘和嫉恨。
这便是羡慕嫉妒恨?代璇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姐姐觉得,这些便会让我得意?”
记得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然而反过来也是成立的,你的舞台有多大,也无形中影响了你心的格局。
代瑛的眼中所见,便是局限在这一方后宅。她觉得代璇应该得意,代璇有多么得意,她便有多么嫉恨。
然而代璇这是什么反应?
代璇只是轻笑这摇头:“二姐姐错了,我们是姐妹,哪里来的这些压制不压制的说法?同是伯府的女儿,窝里横有什么意思?要风光得意,在外人面前就够了。”
这些话她是说的真心。不管代瑛如何,总归和她是姐妹。血缘关系是断不了的。在这个看重亲族关系的社会,她永远都甩不脱这些。
而代瑛这个不怎么聪明的姑娘却是一个不稳定因素。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想的,但过去她做的那些事儿,实在是让人觉得啼笑皆非。
虽然斗来斗去挺有意思的,但是老这么玩儿也不是个事儿啊。所以该打击的时候照样打击不误,可是该劝的时候也是要劝的。
代瑛将信将疑。看着代璇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嗯。”代璇很是真诚的点头,“也许你不信,但是……你觉得。我压制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祖母现在冷落你,不过是因为你让她失望,等你表现的好一点。照样还是这个府里地位最高的姑娘,谁能越过你去?”
“你……”代瑛揉了揉手里的帕子,看着代璇道:“你不记恨我?我害你掉到湖里又生了大病,我……”代瑛有些难以启齿,当初她和代琳的话代璇都是听到了的。她也没法子狡辩说什么她不是故意的。
见代瑛这个模样,代璇倒是有些舒心的,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但那个落水又生病的人毕竟不是她的切身感受,而且……代瑛不过是个被蛊惑了的笨蛋,虽然有些没良心,还耳根子软,但是要报复可以慢慢来,没必要弄到互相仇恨的地步。
至于代琳,想要收拾她真不用费多大劲,代璇只是还没出手而已。
“二姐姐,要说我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我遭了那么大的罪不是?”代璇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可你终究是姐姐,我要是闹起来,最终吃亏的是谁,得意的又是谁?再者,我不想让人看笑话。”
“所以,你是觉得计较不合算,所以才打算与我和好?”代瑛居然想明白了,一句话就抓住了要点,话语非常直白。
代璇看着代瑛,她有些不明白,其实初次见面的时候,她还真的觉得这姑娘有几分聪明的,可是后来听到祠堂那番对话,对代瑛的印象便跌到了谷底,但是现在想想,也许她也是被思维定势了。
代琳的法子虽然有些恶毒,但说白了,也不过是投了代瑛所好,对有些病急乱投医的代瑛来说,别人的好坏哪里有自己的重要?于是她的取舍出来了。
代璇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人都是自私的嘛,换做她的话,也会这么选择的,宁死道友不死贫道,当然她不会用这么蠢得法子就是了。
“二姐姐这么想也没错,”代璇缓缓的笑开,上前挽住了代瑛的胳膊,低声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故事姐姐听过没有?有人想要做渔翁,可也得看我乐不乐意做那相争的鹬蚌。”
代瑛点点头,虽然她觉得代璇并非真正的想要同她和好,但是这个道理却是不错的。
代璇以前是不管不顾的性子,这次竟然开始斟酌得失利益,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给她出的点子。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代瑛看了看挂在自己胳膊上的代璇,顿时觉得那张漂亮的脸有些讨厌,便抽出了胳膊道:“上次的事情,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说完,便不再看代璇一眼,转身便匆匆走了。
代璇耸了耸肩,抱着胳膊回头一看,发现紫苏站的老远,正在对着一株月季出神,便蹑手蹑脚走过去猛地拍了紫苏一下道:“想什么呢!”
紫苏吓了一跳,转过头就看见代璇贼兮兮的在不远处笑着,便捂着胸口嗔道:“姑娘好端端的作甚吓奴婢?!”
“看你出神嘛,莫不是思春了?”代璇打趣道。
“呀,姑娘可不许乱说!”紫苏一个激灵便上手捂住了代璇的嘴巴,见代璇猛地瞪了她一眼,才缩了缩脖子的道:“姑娘,奴婢不是故意的……”
“行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有心的。”代璇白了紫苏一眼,见紫苏一着急又要解释,才摆了摆手笑道:“好了,开个玩笑而已,看把你吓得。”
“方才我同二姐姐说话,你跑那么远作甚?”代璇一边感受着悠悠的凉风,一边懒懒的迈着步子,随口道。
往日她散步时总喜欢双手插着口袋,可是这古代的衣裳哪里有口袋?只好闲闲的拽着腰带上的络子,不停的在指头上绕来绕去。
“姑娘们说话,奴婢不好听的。”紫苏小声道。
代璇轻笑了一声,对紫苏的知情识趣挺满意,顿时兴致一来,便哼起了歌儿:弯弯月儿夜渐浓~月光伴清风~月色更朦胧……
接着便听到远远一声调笑传来:“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么好的兴致唱小曲儿!”
话音未落,便见穿着一身黑衣的李行琛从拐角处露出身影来,几步走到代璇跟前,瞅着她到:“四妹妹,刚才那曲儿再唱一遍?”
如今天色已晚,若非紫苏打着灯笼,李行琛那一身媲美夜行衣的行头还不让人给当成了不速之客?
代璇只是睁着眼睛瞅着这个冒出来的三哥,不由得嗤笑一声道:“三哥,你是把妹妹给当成什么人了?”
李行琛瞧着代璇那笑着的小脸,不知怎么的,竟然在其中感觉到一股子戾气,顿时收敛了笑容咳了两声道:“那个什么,对不住呀四妹,三哥是一时高兴方才失言了,给你道歉。”
说着,竟是双手作揖给代璇正儿八经的鞠了个躬。
“诶,三哥,你这不是让妹妹难堪嘛,我不过是说笑而已,说笑而已啦。”代璇连忙搀住李行琛没让他拜下去,不然自己一个不敬兄长的罪名跑不了!
你妹的,这古代就是事儿多。代璇忍不住腹诽了一句,接着就笑了起来,这李行琛的妹妹可不是还有自己一份儿么!
见代璇笑了,李行琛才松了口气,他虽然同这个妹妹接触不多,可是也听说了,这个妹妹脾气不怎么好呀,万一记恨上自己,那不就亏大了!
“那妹妹你是不生三哥的气了?”李行琛小心翼翼道。
代璇就奇怪了,这李行琛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是哥哥不假,可也不是李行瑾那样的妹控,何必如此?
“啊,没有的事儿,三哥这是……”代璇是想问你是否有事相求,但转念一想,这话说的有点大,便将话吞了回去,只是狐疑的看着李行琛。
李行琛又清了清嗓子,看着代璇略微讨好的道:“四妹妹方才哼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儿呀?”
方才?代璇眨了眨眼睛,不就是一首小调嘛,哪里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
“彩云追月,怎么了?”代璇随口说了名字,她不过是心情好,看着月色如水,便应景的哼了两句,不算失礼吧?
“唔,彩云追月,我怎么没听过?四妹妹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李行琛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望的看着代璇。
呃……代璇傻眼了,这曲子最早出现也是清代了,现在当然没有,不对不对,连时空都不同了,就算是清代也未必会有,就算有这个名字也未必是这个调啊。
“我……自己,咳咳,作的。”代璇咳了两声,不好意思的道。不怪她厚脸皮抄袭啊,她也不想的,可是这不是找不出来源嘛。
代璇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看向李行琛:“三哥你想作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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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代璇就醒了过来。
揉揉脸,翻个身从床上爬起来,脚才着地,睡在外间的紫萍就被惊醒了。
“姑娘,怎的这么早?”
紫萍打了个哈欠,便将昨日挑好的衣服拿出来准备给代璇穿上。
“等会儿再穿。”代璇摆了摆手,只是裹上披风便打开了门,时候尚早,除了值夜的丫头婆子,大部分都还刚起床,有的还迷糊着。
“姑娘!”一个眼尖的丫头抬头就看见代璇站在门口,吓得当即就把手里的盆子给扔到了地上。
我难道像是洪水猛兽么,看我一眼就吓成这样?
代璇扫了那丫头一眼,没搭理她,只是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招手叫了人过来:“去打些水来。”
很快,热水和凉水都来了,代璇洗了脸刷了牙,便神清气爽的做了个深呼吸,才开始穿衣打扮。
不知道南辰怎么突然有了逛街的兴致,不过也好,反正在家闷得慌,还不如出去溜达溜达。
吃过饭,代璇便去了乐福堂给孙氏请安,哄得孙氏眉开眼笑一回,然后到点便出了府。
和南辰约的地方并非王府,而是朱雀大街上的状元楼。鉴于上一回对状元楼对面的多宝阁产生了极其恶劣的印象,并且将那个叫阿蕊的女子涮了一把,所以代璇此次行事颇为低调,直接将马车拉到了状元楼门口。
下车,进门,就看见了赵允祯的小跟班平安等候在侧。
“哟,平安啊,你怎么也在?”代璇有些惊讶的看着平安,南辰出门,带他出来作甚?
“四姑娘。是公子带小的出来的。”平安低声道。
不过为了低调,还是将世子改为了公子。
代璇眼睛一亮,赵允祯也来了?这厮刚说了要陪她和南辰出门逛街就不见了人影,这么多日也不知道跑哪个旮旯里去,想找人都找不到。
“你家大姑娘呢?”今儿可是南辰约她出来的。
平安俯身道:“四姑娘您先跟小的上楼?”
“那成,前面带路吧。”代璇点点头,扭头又看见那墙面上挂着的卷轴,莫名其妙就想起了上次占她便宜的姓赵的家伙。
原本上次去公主府赴约还想问一句来着。他既然姓赵。公主的闺女又叫她哥,必然是皇室子弟无疑了,就是不知道什么身份。
可惜多了个小尾巴徐梦姿,一直没找到机会。
还不到晌午,状元楼里头人不算太多,代璇慢悠悠的上了楼。转身的时候才发现二楼临窗的位子上的背影有些熟。
正打算走过去瞧瞧,就被后头紫萍给拉住了袖子:“姑娘,您干嘛去?”
呃。难道要说我瞧见了个熟人过去打个招呼?当然不能,那是个男人。
姑娘家哪里能随随便便就认识外头的男人?代璇眨了眨眼睛,步子又迈了回来。犹豫了一秒钟便道:“走了。”
就待代璇等人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楼梯口的时候,角落的那人才悄然转过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福王世子光顾,当然享用的是最上等的包厢,比上次那个还要好,代璇一进门就被那满屋子的熏香给熏坏了。蓦地就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一屋子的人都睁大了眼睛瞧着她。
丢人啊!代璇心里有上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震的她言语不能,只得捂着嘴巴咳咳了两声,揉着手里雪白的帕子抹了抹嘴,才红着一张老脸低着头道:“那个……能开窗子吹吹风么?”
等到代璇话说完,屋子里才爆出来一阵大笑,韩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往身前的桌子上猛地拍了两下,见赵允祯瞪眼才改大笑为闷笑,肩膀抖得跟得了羊癫疯似的。
代璇一时间倒也顾不得问南辰怎么不在了,一双眼睛就盯着闷笑的人身上。
虽然跟韩越算是粗粗的有过一面之缘,可是她还真的不认识这张脸是谁,顿时气血上涌,上前两步猛地一拍桌子上道:“笑个毛线啊,很好笑吗?”
韩越的身子突然不抖了,他似乎是被代璇的奔放行为给骇了一下,睁着一双溜圆的大眼睛看着代璇,半晌才伸出一根指头指着代璇道:“你……真的是忠勇伯府的四姑娘?”
代璇一皱鼻子,收回手边揉边道:“如假包换!你又是哪根葱?”
反正她今儿出糗到底了,索性把什么形象抛到一边去吧!老天,幸亏这个屋子里没有坐第二个陌生人,希望面前这个家伙不是那嘴巴碎的!
“我?你不认识我?”韩越那根手指返回来点着自己的鼻子,仿佛挺意外的看了赵允祯一眼,才一只胳膊往椅子扶手上一靠,撑着后脑勺笑道:“我这么鼎鼎大名你居然不认识我,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韩、越。”旁边赵允祯看不过去了,随手就把桌上的茶杯给扔了出去。
“哎哟,我正口渴呢,多谢了!”韩越反应很快,赵允祯扔出去的茶杯完好无损的落在他手里,茶水也没有洒出来一地,掀开盖子,里头还冒着热气。
“韩越?”代璇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她瞅着面前这个年轻男子,丝毫无法跟那日惊鸿一瞥的身影对应起来,你妹的,这货难道是精分了?
看见代璇审视的目光,韩越托着下巴看着代璇,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期待无比的目光:“这下知道我了吧?”
“京城四大名公子嘛,知道。”代璇平静下来,点头道:“原本以为,四大公子就算不像世子那样文武双全,至少也气质出众,没想到……”
没想到?!韩越抽了抽嘴角,这姑娘的意思是见面不如闻名,他是名不副实?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韩越眯起眼睛,揉着手腕站起身来到代璇身边,接道:“没想到什么?”
代璇耸了耸肩,找了把椅子坐下道:“啊……挺好的,果然一表人才。”说着,面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韩越摸着鼻子回头,看着赵允祯道:“这就是你说的文静、贤淑、美丽、聪颖的李四姑娘?”
“四个形容词真是过誉了,”代璇笑眯眯的看过去,点点头道:“正是本姑娘。”
看到韩越吃瘪的模样,代璇的心情瞬间好了很多,连自己方才丢脸的事情也都抛到了脑后,果然快乐还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赵允祯看着二人唇枪舌剑,不由得弯起了嘴角,一边吃茶一边看猴戏倒是悠哉的很,不过对于代璇突然的转变,或者说在他面前的转变,意料之外却也有几分兴致。
之前的那次见面还不觉得,这一次才发现,代璇的身上,少了往日那些傲气,而多了几分灵动和狡黠,更有甚者,大约是因为眼神不再胶着在他的身上,就像是解开了某些无形的束缚一样,一举一动都更加洒脱。
赵允祯突然有些遗憾,一个因为对他的心意而变得小心翼翼的姑娘,却失去了身上最耀眼的光芒,而当她终于摆脱束缚,却也将那心意一并摆脱了。
发现赵允祯的目光有些不对,代璇镇定的低下头喝了一口茶,心道自己还是有些太急躁了,这样突然的转变果然是会引起旁人的关注呀,好在李行瑾不像赵允祯这么敏锐,不然麻烦就大了。
“我说,”韩越倚着窗边栏杆,手上还把玩着腰间长剑的剑穗,眼神盯着代璇道:“四姑娘这般举动,真的不是故意的?”
“嗯?”代璇抬起头,眼睛里闪动着无辜的纯洁光芒,纳闷道:“什么故意?”
好吧,方才她是故意撒泼,谁叫她一进门就出糗,这个家伙还笑的那么肆无忌惮呢,都不知道给姑娘家留点脸面。
话说,韩越这家伙是得了他老子的遗传吧?代璇响起陆安馨曾经提过的安国公的光辉事迹,越发觉得这讨厌性子果然和老头子很是一样。
“啧啧,故意引起我的注意呀!”韩越抬起下巴给代璇飞了个媚眼儿,笑的有几分邪气道:“看上我了?”
代璇不好意思的一口茶就喷了出来,连忙拿帕子抹了抹嘴才道:“我说韩公子,我的眼神好的很,就不劳您担心了。”
说着,抬起下巴点了点一旁坐着的赵允祯,又撇着嘴瞅了瞅韩越,才道:“四大名公子了不起呀,您旁边还坐着一个呢,您自己个比比,我就算看上世子,也不能看上您呀!”
韩越闻言倒是没炸毛,反而斜眼儿看了赵允祯一眼道:“这么说,你也没看上他喽?”
代璇一挑眉,只管低头去喝茶。
赵允祯则是瞥了韩越一眼。
没看错的话,那是警告我不要乱说话?韩越抬起手指刮着尖下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方才那些话都不见赵允祯有反应,怎么现在就不高兴了?这里头有鬼!
韩越自觉找对了方向,便笑呵呵的坐了回来,瞅着代璇道:“姑娘挺好看的,既然你没看上他,不妨考虑考虑我呗?你看我,家世好长得又俊,更重要的是还专一,一点不差的哟。”
代璇抿着唇,眼瞅着韩越那张俊脸,兀自纳闷:就这德行,哪个眼瞎的把他排进了四大公子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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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一室的沉静。
代璇抬起头,就看见南辰站在门口讶然瞧着屋内三人。
“韩公子?”
韩越直起身对着南辰点头微笑:“郡主好。”
这态度比之对代璇,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分别。
代璇斜眼瞧着韩越,对这厮的区别对待很是不满。
南辰收起讶然神色,对着韩越微笑点头,跟赵允祯福身行礼过后,才走到代璇身边来到:“这是怎么了?”
代璇的嘴巴不经意的撅起,那粉嫩的颜色让南辰忍不住想要伸手捏一捏。
“南辰姐姐,你怎么才来?”
代璇上前挽住南辰的胳膊,笑眯眯的拉着她坐在身边,然后殷勤的端茶过来。
韩越嗤笑一声,见代璇瞪眼过来,才笑道:“不公平呀四姑娘!”
“发生什么了?”南辰微笑看着二人,见那两个只顾着比眼睛大小,便又瞧向了赵允祯。
“别管他们。”赵允祯笑了笑,屈指敲了敲桌面后长身而起道:“走吧?”
南辰闻言放下了手中茶杯,随之起身,见身边代璇睁大了眼睛的迷茫模样,便笑道:“怎么了?”
代璇看看四周,连韩越也直起了身子准备出门的模样,便知道接下来有什么节目,可是,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
“南辰姐姐,这是去哪儿?”代璇抓着南辰的衣袖低声问道。
“怎么,害怕我们拐了你呀?”韩越一旁戏谑道。
代璇一挑眉,抬起下巴看着韩越道:“这可难说,初次见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南辰不由得扯了扯代璇,示意她说话注意点。这个小祖宗。究竟是怎么跟小韩公子杠上的?
虽然以韩越同赵允祯的关系,不会真的记恨代璇,但是得罪了这么一位,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代璇扭头冲着南辰安抚的笑了笑。
虽然她确实不了解韩越,但是看他能同自己插科打诨,至少表明他并不是那种死板迂腐的人,而且很明显,此人还挺乐在其中。
韩越看见姐妹二人的小动作。悄悄对着代璇使了个小眼色。然后又捂着胸口做出受伤模样:“四姑娘这话说的实在是伤人,我同世子可是多年的交情了,你问问他,我是那种人嘛!”
代璇噗嗤一声笑开,这一笑,便如春花盛开。直接闪了韩越那么一下子,洁白的牙齿和明媚的笑容在刹那间便定格在了韩越的眼中。
瞥了赵允祯一眼后,代璇又转头去看韩越。见这人神色有些古怪的看着自己,不由得心底毛了毛:“你这是什么眼神?”
韩越眨了眨眼睛,接着便笑起来。眉眼间竟是温柔:“佛曰:不可说。”
代璇耸了耸肩膀,挽着南辰的胳膊紧了紧,直到出了状元楼坐进了马车,隔断了韩越的视线,那股毛毛的感觉才消退。
“代璇。到了外头可别像刚才那样没规矩了。”南辰赶紧规劝了一句。
话说,方才她听着代璇和韩越你来我往,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妥当,可是当着韩越的面又不好开口。
“知道啦,姐姐放心。”代璇乖巧点头,这不是没有外人在嘛,不然她可不敢这么放肆,淑女形象还是要保持的呀。
话说,今儿到底要去哪里?
代璇心底疑惑,正要开口询问,却无意中从马车晃动的窗帘缝隙中看到了一个身影。
刚才从多宝阁出来的女子,不正是那日她狠狠得罪了的阿蕊姑娘!
她究竟是何身份?代璇微微蹙眉,上次她请李行瑾帮忙打探多宝阁背后的东家,最后也只查到东江侯府上,就断了线索。东江侯虽然是老牌勋贵,可是在如今京城中,只算得中等,哪里来的胆子敢算计福王世子?
这事儿代璇打算只告诉赵允祯,至于他怎么处理就不关她的事儿了,只是赵允祯一直不出现,才拖到现在。
想到这里,代璇不由得掀起车帘瞪了骑马的韩越一眼。
要不是这厮突然冒出来,方才是一个多好的机会!
韩越骑马走到马车一侧,见一只纤纤素手掀开车帘,便立即露出笑容,那盖着手背的串珠手链一看就知道是代璇的。哪里知道他还没出声,就被那姑娘狠狠的瞪了一眼。
那一眼里头倒是货真价实的不待见了。
韩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方才还高高兴兴的同他斗嘴呢,怎么一会儿工夫就变脸了?
这姑娘的脾性还真是善变。
韩越心里感叹了一声,夫子说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然是不错的!
“怎么,不舒服?”南辰见代璇面色变来变去,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不由关切问道。
“没有。”代璇微笑,她这个身体皮相好,只要她笑起来,不看眼神的话,就给人一种特别纯净的感觉,简单来说就是有些呆,特别有说服力。
所以代璇笑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将眼睛眯起来,像是弯弯的月牙。这一举动又让她多添了几分可爱,当然她自己还没发觉。
“我就是有些迷糊,我们这是去哪儿?”代璇忍不住问出口,若非南辰和赵允祯都算是自己人,她才不会这么稀里糊涂的就答应出门呢。
“哥哥没告诉你?”南辰惊讶道。
“诶?不是你邀请我的嘛,我以为……”代璇吐了吐舌头,赵允祯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多嘴呢?说不定……唔,代璇鼓了鼓腮帮子,赵允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迷糊着吧?
南辰抬手点了点代璇的翘鼻子,才笑着摇头道:“原是怕你家老太太一时兴起,要你带上姐妹过来,我才没有在帖子上注明,你这个小迷糊鬼,都不会开口问的嘛?”
代璇捂着鼻子嗯嗯了两声,可怜兮兮的瞧着南辰道:“这不是问你了嘛……”
方才她一直忙着和韩越斗嘴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再说,这不是也代表她对南辰的信任么。
“今儿我们去城北的牡丹园,游园会。”
“哈?”代璇眨了眨眼睛,她对花卉不太熟悉,不过……牡丹盛开是在四五月份吧?哦不对,四五月那是新历,换成农历的话大约是三月份?
这个时候的牡丹还剩下什么?
“牡丹……开过花季了吧?”代璇试探着道。
南辰讶异的看着代璇,见她确实不像是在开玩笑,才道:“你真的忘记了?”
“什么?”代璇继续茫然。
“牡丹园里去岁多了几圃天竺牡丹,这个时候开的正好呢,原本还想着要错过这次游园会,哪知道哥哥正好今日有暇,便提议说约你一同去。”
诶?代璇有些惊讶,竟然还是赵允祯提议的?
南辰捏了捏代璇的脸蛋笑道:“哥哥说,上次答应了我们,却因故不能成行,今次便算是补上。”
“啊?”代璇张了张嘴,接着便有些泄气的耷下眼皮,倚在了车壁上。
她是想赵允祯带着她出去跑马啊,顺便学学射箭啊什么的,见识见识那些汉子们玩的游戏,才不是单纯的想要赵允祯陪着玩……
游园会什么的,听着就是无聊消遣的玩意,不管是天竺牡丹还是土著牡丹,她都没兴趣好不好!
实话说,她根本连自家花园里种的花都认不全,这种文雅的游戏不适合她,真的。
可是又不能说不去这么扫兴的话。
代璇使劲揉了揉鼻子,倒在了南辰身上道:“南辰姐姐,游园会肯定很多人。说不定会遇到讨厌的人。”
南辰见到她孩子气的样子便笑了:“怕什么,我们有强力打手!”
代璇忍不住喷笑出声,这强力打手还是之前她说的,没想到南辰居然还记着。
好吧,就当是逛园子了,反正这么好的天气,总比窝在家里和代瑛大小眼强吧?
等下了马车,代璇才忍不住感叹,这古代人也是多啊,看这挤得!不过很快就有引领侍者前来带着他们入园。
弯弯曲曲的石板路隐藏在一片绿意中间,代璇不由得东张西望起来,触目所及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花圃,分割成了一块一块,看出来有十分精心的打理。
“几位客人请自便。”到了目的地,侍者便躬身退下。
代璇却被那映入眼帘的巨大花朵给吸引了注意,花茎很高,代璇微微俯身下去,闭上眼睛嗅了嗅。
沁人心脾的香味透过鼻孔直达胸中,虽然浓郁却并不呛人,代璇微笑着伸手抚摸了一下花瓣,层层叠叠的花瓣看起来十分娇艳,通红的颜色映的代璇的脸蛋更加白皙。
“这就是天竺牡丹?”代璇喃喃自语了一句,顺着花圃边缘走了几步,便看到了万红丛中一点“白”。
一整片红色的花朵中间,亭亭而立着一株白色的花,它也并非单纯的白色,而是白花瓣里镶带红条纹的千瓣花,如白玉石中嵌着一纹纹红玛瑙,妖娆非凡。
很显然,这一株白色的牡丹是今日的花王,代璇忍不住想要伸手抚摸,哪知道手刚伸出,却听得有破空声自身后传来,眼前蓦地闪过一道鞭影!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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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棍节?我什么都不知道,咱家女主约会去喽~~
ps:对天竺牡丹有兴趣的请自行度娘,咳咳,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有没有这花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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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美目盼兮yxq同学的安慰,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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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脑子反应过来了,但是手脚没跟上!
没办法,这身体忒娇弱了些。
代璇本能的闭上了眼睛,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反而是身前一阵风闪过,再睁眼的时候,多了一个挺直的背影。
“莫名其妙出手伤人,这位姑娘未免太霸道了些。”韩越一手拽住鞭子,很是不爽的盯着眼前的年轻女子。
女子一身湖蓝色皂纱裙,却在头上簪了一朵硕大的花,明艳的面庞薄带寒霜,虽然凶了点,可依旧是个美人。
代璇从韩越身后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接着就看见那女子正狠狠的瞪着自己呢。
然而下一秒,那女子的面色就由暗转明,眼珠子都亮了几分。
代璇有些不明所以,转头才发现,原来人家是看见赵允祯了。
赵允祯和南辰一前一后走了过来,代璇就一直盯着那女子的脸,见她面色忽晴忽阴,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看看这两个男才女貌,其实也挺般配的不是?
代璇心里编排了一下赵允祯和南辰,想着那女子定是不认识南辰,把她当成了情敌。
不过她当然没那好心做介绍,反而挽住了南辰的胳膊。
那女子见到赵允祯气势就去了一半,抬手想要收回鞭子,却发现韩越依旧拽着不曾松手,一气之下便直接松手将鞭子扔了出去。
代璇不由得挑眉,最近她似乎和鞭子特有缘,上次也差点被人甩,这次又来?
抬脚将鞭子碾了碾,代璇上前两步瞧着那女子道:“我们认识吗?”
那女子一抬下巴。不屑的看着代璇:“怎么可能?!”
“那我们有仇?”代璇忍不住勾起嘴角。
那女子面色一凝,还未说话,便听得代璇继续道:“无缘无故出手伤人,是专门来削主人家的面子呢还是觉得我好欺负呢?”
代璇冷笑一声,回手便从韩越腰间抽出了长剑,挽了个剑花后遥指对方道:“若是成心挑事,我便成全伱!”
森森剑气反射着寒光,那女子不自觉得便后退了两步。但看着代璇的眼神却带了戾气:“伱这是在跟我挑战?”
代璇还未说话。却被韩越一伸手便抓住了手腕,长剑回鞘,那边南辰便开口了:“今日之事,过不在我妹妹,这位姑娘,伱须得道歉。”
南辰声音不大。听着也温柔,但是明眼人都觉察的出那后头的强硬。
代璇回头斜了韩越一眼,对他偷袭收回长剑的行为很是不满。手里没了利器。就好像没了倚仗一般,她这小身板跟人家玩肉搏,风险高呀。
“让我向她道歉?”那女子先前还勉强装出一副温柔模样。然而一听见南辰的话就跳脚了,立即尖声道:“凭什么?!她是个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四人面色皆变。代璇面无表情的回过头去瞧着那女子,见她一伸手见旁边拉扯的侍女推到一边,便忍不住冷笑一声:“我是什么东西不劳伱费心。伱先让自己是个东西再说吧!以为自己是什么玩意儿!”
这话也够刻薄的,围观众人一听便明白其中含义,顿时就哄笑开来。
代璇也自己个也笑了起来,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不过自重生以来,她以为自家姐妹就够极品了,没想到那根本不够看,随便出来一逛,便碰上了这么一个。
还以为伱爸是李刚呢?眼睛都长到头顶上不说,脑子却是长到了屁股上了。
代璇鄙视的看了一眼,她家虽然是伯爵府,可老头子还是二品大员呢,这年头,光有爵位不行,关键是得有权啊,老头子简在帝心,怕过谁来?
再说了,看那姑娘瞧赵允祯的眼神,说不得是知道赵允祯的身份的,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能够跟赵允祯搭伙出来玩儿,那关系能一般了吗?傻妞!
身后有靠山,身边有打手,要是这样代璇还能让自己吃亏,她干脆找根面条吊死算了!
“伱!”那姑娘也反应了过来,抻着根指头指着代璇,面色难看的紧,想要出手打人,却发现胳膊不够长,气急败坏之下,便一撩裙子,从靴子里拔出一柄匕首朝代璇刺了过来!
方才那鞭子代璇没躲过,这回可不会,只见她一溜烟儿便躲到了韩越后头,那姑娘的身手其实不够看,直接就被韩越空手入白刃,把匕首给夺了。
然后代璇伸了胳膊出来轻轻一推。
那女子一个失神就被代璇给推得踉跄后退,然而这么不巧,她正好一脚踩在了方才扔出去的鞭子上,一个轱辘就向后倒去。
小侍女倒是忠心,急忙上来搀扶,不知道是否那女子太重,两个人就那么叠着摔在了地上。
代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上前俯身瞧着那女子道:“不是个东西姑娘,要不要我扶伱起来?”
出了大丑的主仆二人被代璇这么一调戏,小侍女还不曾如何,那个女子却是脸色黑的彷如能滴出墨来,推开侍女便爬了起来,对着代璇就是一巴掌!
还来?代璇面色微变,不退反进,抬脚便踹向那女子小腿骨!
这个位置,不容易留下伤,但却能够让她疼!
见那女子突然嚎叫一声,代璇连连后退两步,才摆出一副后怕的模样道:“这位姑娘,伱如此大胆妄为,究竟是仗了谁的势?”
韩越眼神一闪,方才代璇那一脚,在外人看来或许是情急之下随意踹出去的,但是从他的角度却看的清楚,那绝对不是凑巧,代璇是瞅准了位置的!
那一下子,快、准、狠,出招之干脆利落完全不像是个闺阁女子。
没听说忠勇伯家的孙女还练武啊,韩越有些疑惑,瞧这水平,至少比卫国公府那位姑娘高,怎的京中却一点风声都没有呢?
看定远侯家里那位陆三姑娘和卫国公府那位千金,京里都传成什么样儿了。
这边韩越暗自思忖着,那头小侍女却是一声惊呼:“姑娘,您怎么样?”
“我都疼成这样儿了伱还问个屁呀!还不快叫人去!”那女子狠狠瞪了小侍女一眼,转头瞧着代璇冷笑:“伱很好!有种伱等着,今儿要是饶了伱,我就不姓赵!”
姓赵了不起?姓赵的人多了去了,还能个个都是公主了不成!代璇嗤笑一声,公主会是这幅德行?
看看人家睿安大公主,那才是天家气度好吧。
可是代璇没吭声,一直沉默的赵允祯倒是开口了:“不想姓赵可以,玉牒上也不介意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玉牒?皇室玉蝶?!代璇愣了那么一下,接着瞪大了眼睛看向赵允祯,尼玛的,这个倒霉催的女人还真是皇家子弟?
再瞧瞧,不过空有一副好皮相而已,真是没半点气度。
代璇抿了抿唇,别看她面上平静,心里却是在哀嚎:她今儿还特意看了黄历呢,没说不宜出门啊,怎么又惹了麻烦?
抬头望天,虽然说事儿是对方挑起的,不过她也是够嚣张的了,谁叫她好心情被人破坏,正好气不顺呢。
不过一会儿,不仅那女子的护卫,连带园子的主人也是匆匆赶来。
主人家是个年轻的少妇,虽然貌不惊人,但眉眼间自有一股风流气度,脚下虽然匆忙,可面上仍旧从容,到来之后并未先问情况,而是好言好语将人请到了一处花厅里。
今儿这游园会算是黄了,代璇听着背后传来主人家承诺为了补偿,游园会连开三日的话,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看来这家主人的后台很硬啊。
代璇心中思忖着,却是忍不住抬眼去瞧那少妇,却见她似有所感一般也正好看过来,对着代璇温柔一笑。
那目光里传达的是善意,还有些让人安心的意味。
是不是自己弄错了?代璇微微皱了一下眉,这家主人没道理会帮她忙,难道是为了她身边的人?
那女子哎哟哎哟的被侍女扶着走到厅中一屁股坐下,立即便趾高气昂了起来。
“姑娘,您坐的是主位。”侍女在一旁提醒道。
“主位又如何?凭我的身份,难道坐不得主位?”那女子一皱眉,却是不屑的看了少妇一眼,道:“行了,伱可以退下了。”
从安心中微怒,不管伱是什么身份,这主位伱还真是坐不得!
“这位姑娘瞧着也是大家闺秀,莫不是连礼数都不懂?”
这话可是着实不客气了,若是方才代璇的话是尖刻,而这少妇的话就是失落落的打脸了。对未出阁的女子来说,说伱没有礼数,含义便是伱没教养,这便否定了一切!
任凭伱什么身份,这句话是通杀!
“伱!”女子眼睛瞪得溜圆,胸口一起一伏,线条倒是很不错。
代璇却是优雅自如的坐在一旁,淡定自若的看戏,她都演了那么一段了,不妨歇一歇。
“好,伱很好!”女子猛然起身,怒道:“一把破椅子而已,我不稀罕!”话音未落,便直接将椅子掀翻在地,“如此,伱可以退下了吗!”
从安怒极反笑,转身看着女子,却是道:“聪慧、娴静的靖江县主,就是这幅样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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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江县主?
代璇脸一黑,这居然还是个有封号品级的。
皇室子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有封号品级,像是南辰,若非她养在云氏身边,根本不可能封为郡主,别说嫁给王家的嫡长子了。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要么是本身挺受宠,要么背后有人。
“伱居然知道我?”靖江县主抬着下巴微微一笑,转身挑了把椅子坐下,视线便落到了代璇身上:“现在知道本县主的身份了,还不哭着过来求饶?”
想让我哭着求饶?伱还不够格。
代璇冷笑一声,正待讽刺两句,却被南辰抢了先:“这里不是云城,靖江县主想要横行霸道,也要看看地方。”
“伱说什么?!”靖江县主眼神一厉,想要南辰方才一直站在赵允祯身边,这会儿居然还敢多言,便道:“伱又是什么东西,敢替她出头?”
看着这个身姿高挑容貌秀丽的女子,靖江县主心中可是早就嫉恨上了,往日她见赵允祯的时候,他对自己是那样爱搭不理的模样,却对这女子温柔的笑!
凭什么?!她有自己漂亮么,有自己出身高贵么,什么都没有,不过是只癞蛤蟆!
而赵允祯却护着她不说,还对自己说那样重的话!自己好歹也是县主,怎么会是无关紧要的人?
靖江县主刚要起身教训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却发现赵允祯瞧着自己的视线中满是寒光。
不管了,这个臭女人,一定要好好教训!
“左右,上去教教她什么是上下尊卑!”靖江县主只觉得胸中血气上涌,一拍桌子呵斥道。
小侍女跑出去一趟,把靖江县主的护卫都叫了过来。这会儿站在她身后的大约能有十来个人,都是虎背熊腰的壮汉,闻言便朝南辰和代璇扑了过来。
代璇可不想跟这些糙汉子硬碰硬,见状不妙便刺溜一下子跑到了韩越身后,而南辰却四平八稳的站在那里连个眼皮都没抬。
方才代璇是站在厅中的,而南辰则是站在赵允祯身前,那些大汉一出手,赵允祯便将南辰护在了身边。
只听乒乒乓乓一阵乱斗。那些汉子们便都躺在了地上。韩越手执剑鞘,戳着其中一人的咽喉道:“军中出来的,就会欺负小姑娘?真特么丢人!”
说着又抬脚在人脸上盖了个章。
赵允祯没有说话,只是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掐着一人的脖颈,直接将人扔到了靖江县主身前。砰的一声将靖江县主吓的哆嗦了一下。
靖江县主嘴皮子动了动,想要发作,可是看见一众护卫都已经躺平。便泄了气。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待视线再次落到赵允祯身上时,便红了眼眶。
“世子哥哥。伱怎么能这样,这两个贱人这么欺负我,伱还要护着她们?”靖江县主见来硬的不管事,便转换了风格,朝赵允祯撒娇起来。
另外三人的身份她不知道。但是看穿着打扮,怎么都不像是多么显赫的人家,尤其是那个臭男人,居然穿着一身青布衣,就是他家的护卫都没这么寒酸!
只要赵允祯不护着她们,在她想来,以她的身份收拾这几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代璇看着那带着香风的女子如乳燕投怀般朝赵允祯扑过来,不由得张大了嘴巴,这算什么?色诱敌人?
只是那香气实在是熏人,代璇觉得鼻子又痒了。
见代璇抬手又揉了揉鼻子,韩越忍不住笑了出来。
然而这声音听到靖江县主耳朵里,便不是那么回事了。
她原本想要扑到赵允祯怀里哭的,可是,可是!赵允祯竟然闪身躲开让她扑了个空!
这个寒酸丑男人是在嘲笑她!
靖江县主双目圆睁瞪了韩越一眼,转头瞧向赵允祯的时候却是满脸委屈:“世子哥哥!伱怎么能这么对我?还帮着外人欺负我?”
代璇摇头叹气,这位县主即使没带着脑子出门,可是做起戏来倒不差,看来人家也是有真本事的。
“韩公子,伱说我是不是幻听了,怎么有人在撒娇?”代璇戏谑的声音响起,瞬间拉过了仇恨,见靖江县主扭头狠狠的看着自己,便微笑道:“色厉内荏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来着?”
“别问我,我可不是书生,哪里知道这个?”韩越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和代璇一搭一唱起来,连脸上表情都如出一撤,嘴角那抹笑怎么看都像是在讽刺。
“都闭嘴!”靖江县主吼了一声,转头便不屈不挠的又朝赵允祯扑了过去,“连一个区区护卫都敢讽刺于我,世子哥哥伱怎么不管管!”
韩越瞧着那根纤长白皙的手指,嘴角抽了抽才看向代璇道:“区区护卫……我?”
“呃,好像是。”代璇忍住大笑的冲动,看了看韩越身上的布衣才道:“说来也是,伱这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贵公子啊。”
打趣了韩越一句,代璇心里却暗笑那靖江县主不会看人,韩越这厮,便是穿上乞丐服,也不像是乞丐呀,说白了,就是身上带着贵公子的范儿,人往那里一站,就不像是个普通人!
不说别人了,没见那牡丹园的侍者,也都是恭恭敬敬的称呼他为公子的么!
要说穿戴,四人出门游玩,玩的就是低调,所以穿戴上都比较朴素,却没料到竟然因为这个便被人瞧不起了。
赵允祯嘴角噙着一抹笑,看着靖江县主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他倒是没再躲开,所以靖江县主很是顺利的抱住了他的胳膊。
见靖江县主又要开口撒娇,便微笑道:“县主,虽然我们都姓赵,但是此赵非彼赵,莫非南王没有说过?世子哥哥这个称呼,着实不妥当。”
靖江县主面色微变,代璇能看到她抱着赵允祯的手略略颤了一下。
南王……代璇搜罗了一下脑子中的记忆,怪不得方才南辰提到南王,这位南王算起来也是皇帝的兄弟一辈,奉命镇守南疆,其府邸便是在云城!这位靖江县主,会是南王的女儿?
不对,赵允祯说的此赵非彼赵又是什么意思呢,同是皇族,还是获得了封号上了玉蝶的县主,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曲折?
“其次,伱方才辱骂的贱人,一个是我的妹妹,一个是我的表妹,伱口中的区区护卫,是安国公最小的公子。”
“妹妹?!”靖江县主直接傻眼儿了,对她来说,安国公的儿子没什么了不起,赵允祯的表妹更是应该打击的对象,但是能被他称作妹妹的……
赵允祯母亲早逝,福王也没有立新妃,这个妹妹又是何人?莫不是……公主?!靖江县主心里咯噔一下,要是她得罪了公主,岂不是闯了大祸?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气急了才——”靖江县主有些慌了,她瞥眼看了看南辰,方才赵允祯一直护着她,莫非这个就是他说的妹妹?
可是左看右看,这个女子也没有丝毫眼熟,怎么会是公主呢?
靖江县主看着南辰那镇静十足的模样,反倒是不敢开口相问了,只是惊疑不定的来回看了看众人,才抹了抹眼睛,回头福身对着南辰行礼道:“对不住,是靖江失礼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说完,转身就向外走。
代璇惊了,究竟是谁在找谁的麻烦啊喂,伱说作罢就作罢?还一副受了委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是怎么一回事?
“慢着!”代璇直接上前拦住了靖江县主,斜眼道:“县主是贵人多忘事,这被伱辱骂的人可不止一个呐。”
虽然靖江县主两次出手都被韩越拦下,代璇根本连根毛都没有伤到,反而狠狠踹了她一脚,但是,这个理儿得掰扯明白,被欺负的一方明明是她好吧?
想走也得先道歉,再道歉,三鞠躬才行啊。
“伱想怎么样!”靖江县主捂着胸口一脸受惊吓的兔子模样,若是站在她面前换成个汉子,说不定她就要喊非礼了。
代璇嗤笑一声,伸出手捏住了靖江县主的下巴,勾起嘴角道:“妞,这事儿还没完,伱走什么?”
一个字,惊落一地下巴!
韩越忍不住笑了出来,南辰则是微笑摇头,而赵允祯则是抿着唇,一双眸子盯着代璇,却不知道想些什么。
“伱!伱究竟想如何!”靖江县主拳头都握起来了,却是想到先前挨的那一脚,终究是没敢动手。
“我不想如何,只是县主伱无理在先,出手在先,不仅破坏了我赏花的心情,还对我造成了惊吓,难道不该道歉么?在人群中贸然出鞭子,若是误伤了旁人怎么办,这影响得多坏?别说伱还踢坏了人家一张椅子,折了一支盛开的牡丹,难道不用赔偿?”
“人家看伱的身份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难道伱就当做这事儿没发生过?靖江县主想要横行霸道,也得看看京城中人是否答应呀,否则能堵住悠悠众口?我想南王殿下,也不会任由县主坏了自己的名声吧?”
代璇一堆问号噼里啪啦的就朝靖江县主砸了过去,直到把人忽悠晕了,才总结道:“也不用多了,至少得三千两银子。来人呀,上笔墨,让县主给写个字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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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到晌午时候,从安便亲自过来,表示想要宴请代璇几人。
当然,代璇觉得人家主要想请的还是赵允祯这位王爷世子。
四人当中,她身份最低,还是个最能惹事儿的。
靖江县主被代璇几句话给挤兑的很了,便咬牙写了一份字据,还按了手印。
虽然说代璇一两银子都没拿,借据直接就交给了赵允祯,但是很明显,那位已经把她恨上了。
韩越打趣代璇,这一回纯粹是损人不利己,三千两银子到最后也未必到她的手,但是仇却结下了,不划算。
鉴于韩越今儿充当了她的护花使者,代璇最后还是给韩越留了几分面子,只是送了一个白眼儿便了事。
牡丹园是私人的园子,也只有在特定时候才开放,比如说花期啦,主人家高兴的时候啦,咳,后面一条只是代璇猜测。
从安是个能够令人舒服放松的女人,虽然她是做妇人打扮,可并不忌讳与男子相处,举手投足很是自然。
这个主人家,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在这样的时代,会容许自己的女人这样抛头露面。
这不是小门小户家的妇女,因着生活所迫,无法讲究这些东西,但是大户人家,越是高门大户,就越是讲究。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说的不仅是大家闺秀,而是泛指的大户女眷。
牡丹园这样一个地方,若说主人只是一个商户,代璇可不信。
从安没有一点儿局促,反而十分从容,应该是见过世面的女子,也许是已经习惯了?
“我从来不知道,牡丹园的后面会是这样一个地方。”南辰赞叹了一句。然后微笑着停下脚步,探手抚摸了一朵盛开的花。
牡丹园的花海中有一条不起眼的石板小路,代璇几人顺着小路消失在丛丛绿色之后,七拐八拐然后穿过一道琼花门,走过一道滴水长廊,然后眼前便豁然开朗。
绿色层层叠叠垂下来,廊柱上都缠满了枝蔓,开着许多的小花。有白色、黄色、粉色、蓝色、紫色等等。简直可以做调色盘了!
就连头顶的天空,也被交错的枝蔓遮住,只有当风吹动叶子,才会从中间投下一个个晃动的光点。
就在潺潺的流水边,摆了五张几,五个藤条编织的坐垫。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茶盘茶壶茶杯,旁边还有一尊小火炉,上面正烧着水。
精致而不显奢华。朴素却有让人觉得用心。
代璇不由得点点头,似他们这些人,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若是费尽心思弄什么大席。反而破坏了这样的意境。
“咦?这股味道……”韩越突然出声打破了寂静,鼻子嗅了嗅才笑道:“莫不是要吃烤肉?”
从安笑起来,她点点头道:“正是,漠北的黄金小羊羔,想来大家也饿了。这个比较饱肚子。”
这话实在。代璇忍不住莞尔,不过也是感叹这主人家的大方,漠北的黄金小羊羔,那可不是轻易能吃到的东西,先不说它有多贵,关键是伱拿着银子都没处买!
这小羊羔市场巨大,然而无论用什么方法,中原养出来的就是缺少那个味道,所以了,本来就贵,再加上物以稀为贵,无疑是贵上加贵。
这一餐,虽然看起来简单,但是内涵却不简单。
代璇有些疑惑了,既然财力雄厚有背景又有门路,何必要这般招待他们几个?
虽然说家世不凡,可毕竟还是羽翼未丰的雏鹰,赵允祯和韩越两个的价值,或许要到几十年后才能体现,指着他俩,黄花菜都凉了。
南辰倒是没对这小羊羔有太多的期待,反而走到那小火炉旁边,揭开壶盖道:“是第一泉的水?”
所谓第一泉,其实就是龙泉山上的那眼泉,虽然是沾了太祖皇帝的光彩才得了第一泉的名号,但是泉水也确实好,清冽甘甜,一口下去简直通身舒畅。
当然,就冲着这地位,一般人想要喝上这泉水,只有等到大祭的时候。
“正是。”从安似乎高兴于南辰的识货,亲自从假山旁提了一个木桶出来道:“今儿一早的泉水,要喝吗?”
葡萄美酒夜光杯,虽然没有葡萄酒也没有夜光杯,但是水晶杯子却是有的,清澈透亮的水倾入杯中,阳光一闪,就连水珠都晶莹了起来。
南辰浅浅呷了一口,便微笑起来,点头道:“这水用来煮茶,岂不是可惜了?”
从安掩口轻笑起来,半晌才道:“自然好水配好茶,我怎会如此暴殄天物?”说着,便拿起了放置在一旁木盒,盒子纹理分明木质圆润,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打开,放着一点点茶叶。外形条索紧结,色泽绿褐鲜润,甘甜的香气与盒子的木香混合,更是回味悠长。
“这是醉海棠?”南辰眼睛一亮,伸出二指捻起一片茶叶,放到鼻尖嗅了嗅,才长出一口气道:“极品的贡茶,今儿这顿饭,可是不太容易吃啊。”
在场的人均不是傻子,牡丹园主人招待这么一顿饭,若说只为了拉拢而无其他目的,似乎很难让人相信呢。
“呵,您莫要客气,今儿这顿饭,便是为了几位客人压惊,若是招致各位不快,那从安可真是不能安心了。”从安微笑着,她不仅品出了南辰的言外之意,还立刻撇清了干系。
他们几个人,能有什么被利用的呢?
话说,权利够不上,身份嘛,难道牡丹园主人还敢绑架了他们不成?
代璇是在场最没有心理压力的了,谁叫咱身份最低呢,小虾米通常不会考虑太多的东西,因为用不着。
这事儿还是得看赵允祯的。
俊美的福王世子这时候却微微勾起了唇角,并非代璇猜测的那样心情沉重或者举棋不定。
他缓步上前坐了下来,左手轻拂袖,右手则将茶盘中的茶杯一一拿了出来,整齐摆列在几上,而后朗声笑道:“主人家,既然要煮茶,总不至于要客人亲自动手吧?”
其实代璇真心觉得,用这好水好茶来招待四人有些浪费。
首先她自己不懂茶,虽然以前也有了解过,但那是为了达成目的,自然只是装模作样的功夫,真正的喜爱谈不上,内涵更不知晓。
而韩越跟她半斤八两,伱见过真正品茶的人会牛饮么?看见他的动作,连赵允祯都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
代璇忍不住弯起嘴角,好歹她还装模作样,但是韩越很坦然,坦然的让人不好意思出言责怪了。
“没办法,喝茶不饱肚子啊。”说着,韩越还捂着肚子揉了揉。
比照自己,代璇觉得应该还没过饭点,真的有这么饿吗?
看见代璇狐疑的目光,韩越悄悄凑过来道:“其实我是馋了,伱知道,那黄金小羊羔真的很美味。”
说罢,还俏皮的对代璇眨了眨眼睛。
代璇愣了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从安便笑道:“天色不早,我们这便开席?”
虽然主人家很给韩越面子,并没有拆穿他,但是南辰却端着茶杯侧了下身,摆明了对韩越嫌弃了。
代璇使劲抿着唇,没办法,有外人在,不能肆无忌惮的笑啊。
一顿饭吃的波澜不惊,从安十分善解人意的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就连南辰,吃到最后都放松了起来。
直到日头西斜,一行四人从后门被侍者引领着出了门,代璇还有些疑惑,难道主人家费了这么多功夫,真的只是为了招待他们吃一顿?
紫萍他们已经等在了马车旁,见到代璇出来,一脸的古怪。
“这是怎么了?”代璇摸了摸紫萍的脸蛋,莫不是被欺负了?
“这……马车里有好多东西。”南辰的侍女金儿也有些为难,他们不过是出门游玩,怎么会突然多出那么多东西来?还都是价值不菲的玩意。
代璇一挑眉,一掀车帘子,登时愣了愣。
“妹妹?”南辰见代璇愣住,忍不住问了一句。
代璇安抚似的笑了笑,然而等南辰上车之后,也忍不住愣了一下,讶然道:“这些东西……”
“这些花倒是不错。”代璇耸了耸肩膀,这送礼的人神神秘秘,送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一尊缠枝纹青釉双耳花瓶,里头插着的,怎么看都像是代璇之前想要抚摸而不得的那朵白牡丹!
看着那花瓣上的金线,代璇不由得惊疑道:“难道这些是牡丹园主人送的?”
南辰拆了一个礼盒,捻起一支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金簪立在代璇跟前道:“看看,虽然俗气了点,可是真贵重。”
俗气怕什么,关键是值钱啊!代璇眼珠子放光,忍不住拆掉了所有的礼盒,几乎要被各种宝石珍珠闪瞎了眼。
这各种首饰的价值加起来,绝对比卖了她还值钱。
代璇忍不住砸了砸嘴巴,看着南辰道:“这……究竟是谁这么大方,我怎么觉得这些东西有些烫手呢?”
南辰倒是没有代璇这么激动,为什么?因为这些东西八成都是给代璇的!
莫非我今儿碰上了财神爷散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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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说别是有什么阴谋吧?”代璇摩挲着耀眼的金步摇,神情有些犹豫。
南辰眨巴了一下眼睛,便抬手从代璇手中拿走了步摇,往盒子里一扔道:“不就是些金银首饰,至于嘛!”
不至于?万一有人说用这些东西做文章,说本姑娘和谁谁私相授受什么的,怎么办?
“那要不……让人给送回去?”见代璇一脸的不爽快,南辰犹豫道。
说实话,虽然这些东西不是送给她的,但是哪个姐儿不爱俏啊,这么多漂亮首饰都到了手里,再送出去,她看着都觉得有些心疼。
代璇一把按住礼盒:“送给谁去?这里又没有个便签之类,都找不到原主儿啊!”而且她也舍不得,到手的东西再送出去,这是得了失心疯!
“算了,既然有人送,那我就收着了,大不了去给老太太备个案。”代璇咬了咬嘴唇,想着这些东西怎么都是她的,老太太脸皮再厚也不能让她全都充了公吧?
“那成吧,还是你决定。”南辰看着代璇咬牙的模样,有些乐呵的拍了拍代璇的手道:“照我看,若是真心存不轨,也犯不上用这么多贵重首饰,这不是亏本了么。”
代璇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
“还是姐姐聪明,一眼看透了本质啊,嘿嘿。”代璇将所有首饰原样放好,又去翻其他的礼物,却猛地听旁边南辰一声惊呼。
“怎么了?”代璇抬眼看去,就见南辰手中拿着一张纸,一脸惊讶的看过来。
“喏,自己看。”南辰的目光有些诡异的落在代璇身上。心里却开始嘀咕,也没比以前更漂亮更可人。怎么就突然桃花朵朵开了呢?
代璇还不知道南辰的思绪已经歪了,接过信纸一瞧,登时傻愣。
那纸上只有两行字。一行字是:观姑娘衣着朴素,心中不忍,小小心意,望姑娘不吝笑纳。第二行便是只有四个字的落款,写的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可是内容却让代璇抓狂。
知名不具!你妹啊!
代璇忍不住咬起了后槽牙,前后磨了磨才道:“难道我今儿穿的真的很寒酸?那个眼睛只管漏风的靖江县主也就罢了,这又是哪个吃饱了撑的混蛋在搞派送?”
她不过是穿了一身吸水吸汗又柔软透气的棉布裙子。怎么就寒酸了?这衣服比那什么绫罗绸缎舒服多了好不好!而且这也不是平头百姓穿的那些普通棉布。不过是颜色单调了些,看着不够华丽罢了。
还有首饰,她是嫌弃弄太多不利索,特地摘了玉佩镯子之类,只戴了一对小巧的翠玉耳扣。头上簪了一支一字如意碧玉簪,虽然不显眼,可也都是上品翠玉!
代璇挑着眉毛抿着唇半晌,才长长的舒了口气,转头对南辰道:“姐姐,难道我看起来像是被人薄待的小可怜吗?”
“嗯……”南辰忍不住笑了出声,抬手捏了捏代璇鼓鼓的腮帮子道:“你气个什么?白白得了这么多首饰布匹,该偷着乐还差不多!”
“哼。”代璇有些不屑的皱了皱鼻子:“说不定这人就是有钱没地儿花,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就跟毛毛雨似的。才会这么大方的送人。”
“小气鬼。”南辰瞥了代璇一眼,忍不住道:“这些东西价值多少,你比我清楚,就是公侯之家的公子老爷们,手里也不定有这些银子,别说淘换成东西了。”
代璇跟着点头。她虽然心里不爽,可是也知道南辰说的是事实,要不然一开始她也不会那么惊讶。
“瞧着信上说的,倒像是临时起意般,可若是如此,就更是大手笔了,这人不简单。”南辰听着外头传来的富有节奏感的哒哒马蹄声,一边放松了身子一边道。
代璇平日里过的什么日子南辰一清二楚,这姑娘也许不大受长辈待见,可若说她的日子过得苦,那是不能的,且不说她娘早就准备的妥当,就连云侧妃,也是时不时就送东西过去,衣食住行样样都亏不了。
也就是今儿靖江县主嘲讽了代璇一回,平日里哪里有这样的事儿?
“可是当时,我没有感觉到异样。”代璇皱眉,若是有人在别有用心的盯着她看,她不可能没有感应,难道还真是某个过路的有钱人,不巧发了善心?
马车中一阵沉默,紫萍和金儿都闭紧了嘴巴不敢吭声,生怕打断了两位主子的思绪。
然而没多久,马车就停了下来,还不等代璇出声询问,就听到外头赵允祯打马上前道:“阁下拦住去路,意欲何为?”
代璇挑了帘子瞧了瞧日头,大约是下午四五点的光景,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此刻也都远远的躲了开去。
马车的正前方,一队人将大路挡了个正着,胯下骑着的都是高大的枣红马,这队人看着都是身强体壮,身上带着一股子彪悍劲儿。
当中的一个手执马鞭,刺溜一声跳下马来,随手一扔缰绳,抱着胳膊站在马前。
拽的二五八万似的,怎么也不怕那马从后头踩他两脚?!
代璇腹诽了两句,眯起眼儿瞧了瞧那队人,看着不像是过路的,倒像是特地找麻烦来的,却不知道究竟是找谁的麻烦。
若是韩越或者赵允祯惹来的,那她和南辰倒是没什么担心的,会这么嚣张的上门堵路,应该不会拉下面子欺负女眷吧?不过若是她惹的麻烦……
代璇忍不住愁了,她得罪的人不少,不过也都是小姑娘,谁会这么狠?
“哼,公子爷倒是好悠闲啊。”领头那人吊儿郎当一拱手道:“看着一表人才,怎的净会欺负小女子?”
欺负小女子?代璇讶然了,赵允祯这人看着良善,是那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若是真的欺负了小女子,八成是那小女子先欺负了人。
“简直是含血喷人!哥哥这样风光霁月的人,怎么会欺负女子!”南辰气愤的握紧了拳头。若是她像陆三似的那么彪悍,说不定这会儿早就甩鞭子抽人了。
“小娘子声音真个好听啊,不知道是哪个楼子里出来的?改天哥哥也去捧个场!”那队汉子听见南辰的声音,俱都哄笑了起来。
“混账!”伴随着赵允祯蕴含着怒气的两个字尚未落地,那边韩越便一拍马头,飞身扑向那为首的汉子。
只听几声金属交接,代璇刚刚安慰好南辰,还没来得及仔细瞧,就见韩越长剑已经出鞘,正顶着那人的喉咙,汉子手中的长刀却是脱手,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
“说呀,怎么不说了?”韩越冷笑一声,抓着那汉子的头发往后一拽,然后回身一脚踢在了他的膝盖上,那汉子重心不稳应声而倒,扑通一声跪在了马车前。
韩越一脚踩在了那汉子的背上,剑尖依旧指着他的脖子,冷声道:“你可知道车里的女眷是谁?敢口出秽言,便是杀头也不为过!”
马上的汉子们纷纷下了马,方才还嚣张的他们此刻都静默了,虽然一脸的蠢蠢欲动,可是韩越那森寒的长剑让他们不敢妄动,方才的交手是在太快了,等他们反应过来,老大已然成为别人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原以为这是个轻松的差事,哪里想到竟然撞了铁板!
“杀、头?”那汉子被韩越踩在脚底,脸颊已经被地面挤压的变形,说话也不甚利索:“老子啥都没干,却因为一句戏言便要杀头?!凭什么!”
“凭什么?”南辰也冷笑了,寒声道:“就凭这个!有些戏言自然是说不得的!”
啪叽一声,一个小牌子从车中扔在了汉子面前,那牌子通身黑色,上面则是刻了一行金色的小字,黄色的穗子散乱在一旁,正好盖住了最后的名字。
那汉子的眼角抽了抽,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才道:“老子、认栽!”说完又闭上眼睛,嘴里喃喃了一句什么。
代璇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南辰扔出去的牌子虽然不怎么起眼,但是架不住分量重!那是一块身份牌子,敕封郡主的时候一块赐下来的,每个有封号品级的皇室成员都有一块。
“认栽?”赵允祯走了过来,声音冷冷清清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不管你是何目的,但是今日之事,别想善了。”赵允祯一副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只要你好看的表情,彻底激怒了其他的汉子们。
一时间,长刀纷纷出鞘,连带马车里的代璇都能感觉到压力扑面而来。
“怎么,还想试试爷的剑锋不锋利?”韩越一撇头,勾起嘴角瞧着众人,手上长剑往前一送,顿时便见了血。
“老大!”
“住手!”
汉子们红了眼睛,其中一个摆脱了身边同伴的阻拦冲了出来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你对着我们耍威风算啥!”
“闭嘴!”
“你闭嘴!”韩越脚下用了用力,随后抓住领头那汉子的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道:“还有力气说话,嗯?”
赵允祯微微眯起眼睛瞧着那冲出来的汉子,平静道:“原来不是拦路打劫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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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怕自己笑出声来,连忙抬手捂住嘴巴。
连她都能看出来这些人是故意来找茬,怎么可能是单纯的打劫呢?
可是赵允祯竟然用这么云淡风轻的口吻说话,分明是想让这一场闹剧变成真正的拦路打劫!
代璇有些不明白,反正身份都亮了,又何必做掩饰?
一只手拾起南辰的身份牌子从一角塞了进来,看那只手便知道是韩越的。
见只一个转眼那牌子便被收了回去,韩越不由得轻笑一声,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李家四姑娘瞪着眼的模样来。
他蹲下身,低头凑到那首领耳边道:“你知道我们的身份。”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或许先前不知道,但是现在肯定明白的很了。
在此人见到南辰身份令牌的那一刻,那眼中的震惊和毫不怀疑让韩越心知肚明,否则,一个单纯的土匪,又如何会认识这个牌子?又如何会毫不犹豫的相信这个牌子是真的?
坦白说,就连代璇也很难分辨其中的真假。
因为不常见,也因为不了解。这东西说珍贵也珍贵,因为它代表的意义不凡,说不珍贵也平常,它的材质虽然不错,可也不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所以南辰才会带在身边而不担心会损坏。
代璇忍不住撩起帘子往外看,正好对上韩越抬起的眼睛。
那双眸子黑亮清澈而精神饱满,中间又带着一丝笑意,在和代璇视线相接的那一刹,还眨了眨眼睛。
见代璇的脸蛋立即消失在帘子后,韩越笑了笑起身,走到赵允祯身旁低声道:“你打算怎么办,一网打尽?”
赵允祯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下巴往首领那里一抬。
跟着的护卫手脚麻利的从那人身上搜出了一块牌子,双手递过来。
“靖南边军的人。”赵允祯和韩越对视了一眼。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今天刚刚得罪的那位靖江县主她老子南王。可不就是靖南边军的大统领么!
就说怎么会这么奇怪,虽然牡丹园在城外,可是这条路上来来往往很多都是权贵,哪里会突然冒出来什么土匪打劫?!
可是看这些人的模样,似乎确实……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不然方才那样大逆不道的话不会说。
要知道,若是赵允祯较起真来,这些人可能一个都保不住。
不说旁人,南王就是第一个会发难的人。虽然是南王手下的兵。可南王首先是皇室子弟,哪里会容许别人如此污蔑一个皇帝亲封的郡主?即使他心里不以为然,可是他必须表态。
论和皇帝亲厚的程度。他怎么能和福王相比?自然,他的女儿和福王的女儿也无法相比,更何况,南辰还是深得太后欢心的孙女。
当然,这些东西。也许那位骄横跋扈的靖江县主是不知道的。
想想她之前对待南辰的态度,分明是看到了情敌的模样,大概她连南辰的模样都不认得。
赵允祯冷哼了一声,把那牌子往首领跟前一扔,道:“滚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京城有京城的规矩,想在这里横行。她还没那个资格。”
说完,便不再看那人一眼,回身便往马车走去。
而韩越则是嘻嘻一笑,友好的拍了拍那人背,将他扶了起来道:“靖南边军?我都不知道该佩服你们胆子大还是无知了,就这点本事也敢闹事,不过没关系,吃过亏之后总能学乖一些。”
“对了,提醒你一句,想要飞黄腾达,至少要跟个好主子,嗯?”韩越说完,别有用意的又瞅了瞅那帮汉子,便用力将首领往前一推,朗声道:“记得告诉你家主子,很快就会有人上门收债,若是她赖账的话,有人会很不高兴的哟!”
哟你妹啊哟!代璇在车内听着外头传来的声音,忍不住汗了一个,接着便见帘子一撩,却是赵允祯跳上了马车,蹲在门口道:“是靖南边军的人,我会放他们回去。”
南辰脸色也是略微变了变,不过也并未对赵允祯的决定提出异议,只是握住代璇的手点了点头。
见赵允祯很快离去,代璇不由得挑了下眉,她还没有说话,没有表态呐,就这么被无视了?
“是南王手下的兵,估计是靖江不甘心,想要扳回一局。”南辰紧紧的握着代璇的手,似乎生怕她一时冲动跑出去一般,柔声道:“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在另一个方面多赚点便宜?”
“怎么说?”代璇安抚似的拍了拍南辰的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想要出去找事的想法,而是对南辰口中的多赚点便宜吸引了她。
便宜什么的,也不一定非得要占尽,不然很招人恨的,代璇想的,其实是能怎么教训靖江县主一顿,彻底出口恶气。但事实上,身份问题让代璇很难有这个机会。
若是男子,还可以像李行瑾和周云飞那样互殴一顿,唉,代璇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女子身份就是不便啊。
“你没听见小韩公子的话么?他那样的人,从来只有欺负人的份儿,哪里会忍下这口气,你瞧着吧,我估计他要使坏。”
“他?”代璇若有所悟,韩越这个人她不了解,不过从今天的接触来看,此人确实当得起南辰的评价。
“我倒是无所谓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想要收拾靖江县主,往后有机会,可是那人怎么能就这么放了?胆敢口出秽言,怎么也得让他吃点教训。”
对于敌人,代璇并不执着于非得自己亲手收拾,若是有人能够代劳,她还巴不得呢。不过对于南辰来说,方才那一句话已经称得上是很严重的侮辱,想到南辰平素对自己不薄,心里不免就有些不甘。
“不忙。”南辰摇了摇头,“女子间的矛盾都是小事,可是靖江这次办了件蠢事,照我看,哥哥放了那些边军,后续图谋的可能更多,这已经不单纯是我们的事情了。”
代璇忍不住张了张嘴,好嘛,原本是小女儿间争风吃醋引发的仇怨,现在事态升级了,说不得赵允祯想要从南王那里得到一点好处。
悄悄的看了南辰一眼,见她依旧静静的坐着,面上带着温柔的笑,谁知道这个看似完全居家的女子,竟然还藏着敏锐的政治嗅觉?
也不怪代璇想不到,原主儿对这些根本毫不关心,代璇身在局外,什么都不了解,自然两眼一抹黑。
“姐姐你能给我说说么?听你的意思,似乎南王府和福王府并不……”
南辰笑了笑,点点头道:“南王的王位承袭,当年也是出了一桩笑话的,这先不说,上一位南王在先皇时候就有些不老实,而这位南王,当初并不是皇上一派,后来才倒戈了的,皇上对这位堂兄弟,感情也很淡,但偏偏又对他委以重任,父王最看不惯他。”
也就是说这位南王,当初在争位的时候站错了队,后来虽然倒戈了,却也失去了最佳机会,只是本身确实有些才能,皇帝才不计前嫌的重用。
而福王这位皇帝的同母兄弟,当初便是皇帝的坚定同盟,对南王看不惯倒也是情理之中。
“南王是个怎么样的人?”代璇抿了抿唇,按理说,能够让皇帝不计前嫌委以重任,至少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养出靖江县主这样的女儿?
南辰笑眯眯的看了代璇一眼才道:“他本人倒是个低调的,在去南疆以前,并不常露面,也多约束府中人,在京中风评不错。只是这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
“他在南疆经营了八年多,只看靖江的行止,便知道他在南疆怕是能一手遮天。”南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道:“皇上恐怕对他不太放心了。”
代璇了然,这人嘛,掌权久了难免会变,在南疆当了这么些年土皇帝,一回京城,恐怕是有些儿不适应。
不过……若是他没有被冲昏头脑,就该像以前那样走低调路线。
偏偏带了一个不省事的女儿。
“诶,那南王此次回京,是不是就不回去啦?”若然皇帝已经对南王不放心,换个大将去镇南疆,才是正理。
而且南王此番老实回京,倒也对皇帝表示出了足够的诚意。为了安抚南王,皇帝说不定会大肆褒奖,赵允祯想要咬下南王一块肉,恐怕不容易。
“听说是连家眷一块儿带回来了。”南辰点点头,但是眉头还有些微蹙,“只是王妃已逝,世子留在了南疆,随行的只有几个侍妾和女儿。”
代璇只有些模模糊糊的想法,也就不便在南辰跟前胡说八道,只是道:“只带了侍妾和女儿?”这些人,对南王来说,是不是可以随时放弃的?
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的代璇连忙干笑了一声道:“说不定他是想要在京中找个才俊做女婿,才会把女儿带了回来。”可千万别盯上她家李行瑾,这小子傻了吧唧的,摊上靖江县主那样的媳妇,不得倒霉一辈子呀!
“咦?这也说不定。”南辰被代璇随口一句给提醒了,顿时就笑了起来道:“那你可得抓紧了,别让人把好的都抢了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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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回到伯府的时候,还未到酉时。
洗漱过后又换了衣裳,把烤肉带来的烟火气都去了干净,才往乐福堂去见孙氏。
这会儿正是准备晚饭的时光,乐福堂里孙氏和花妈妈、宋妈妈正在说话,代璇一进门,就被孙氏招呼到了身边。
宋妈妈停下话头看了代璇一眼,孙氏便摆手道:“无妨,你继续说。”
原来是在给孙氏进行工作汇报。
代璇默默听了几句才明白,原来宋妈妈是给二太太的工作做监察的!
孙氏点了头,才对代璇道:“璇姐儿都听见了?作为掌家的主母,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呢。”
代璇闻言低下头,装作羞怯的嗔道:“家里有祖母在,哪里轮得到孙女掌家?”
这个伯府哪里是她的家?所谓家,那是可以放心休憩的温暖的港湾,而不是需要步步为营处处争斗的战场。
忠勇伯府,是她身后的倚仗,但不会是家,猗兰居那一方小天地,也只勉强算是她暂时的栖身之所。
“丫头,跟祖母还耍花枪,你这个年纪,也是时候该想想了!”孙氏笑着拍了拍代璇的手,一旁花妈妈也是笑道:“我们四姑娘这般出挑,被人惦记才是正常,话说回来,哪家的俊杰想要和我们结亲,还不是要老太太把关?”
代璇听着有些迷糊,怎么好好的提到这个来了?
要说婚姻大事,孙氏确实有发言权,不过代瑛代琳还未出阁,也轮不到她啊。
“祖母,这是……”代璇忍不住开口询问。
“竹青,把东西拿过来。”孙氏也不直说,反而卖了个关子。
竹青隔着帘子应了一声,不多时便拿了一个礼盒进来,往代璇跟前的几上一放。
“喏,你自己瞧瞧。”孙氏示意道。
代璇心中狐疑。不过看周围人的表情,便晓得她们应该是都看过了。便坦然打开。
盒子分上下两层,代璇看着有些傻眼儿。
东西倒不是多么稀奇,上面一层是一套纯金头面,包括金簪、掩鬓、挑心、分心、顶簪、头箍等林林总总共十二件,工艺十分精细。清一色镶嵌的红宝石。第二层则是一套白玉配饰,圆润的羊脂白玉在光下一动,仿佛一道流光滑过,却是名贵非常。
“祖母。这是何意?”代璇眨了眨眼睛。
若非她今日先被马车中那一堆首饰给震了一下,现在看见这一盒子东西很难不动心。
孙氏一直看着代璇,对她不动声色的反应十分赞赏。笑道:“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代璇一挑眉,就她知道的孙氏,不可能这么大方,除非有什么阴谋诡计。
“祖母,这些太贵重了。孙女无功不受禄,何以能接受如此厚赐?”代璇摇了摇头,将面前的盒子往外推了推。
“傻丫头,这可是人家送给你的,难道祖母还能昧下不成?”孙氏笑眯眯道。
送给我的?代璇脑子里立即拉响警报。她一个未出阁女子,谁会无缘无故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马车里那一堆还没处理呢。怎么又来一个?
“祖母可否告知孙女是谁送的东西?”代璇皱了皱眉,正色道:“这礼太重了,孙女不敢收。”
孙氏看着代璇的模样不像作假,才回身从花妈妈手里接过一封拜帖道:“你自己看吧。”
代璇狐疑的接过帖子,展开一看,落款是叶。
镇国公府?帖子上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几句客套话,赞了一下代璇的品行,然后没了。
“璇姐儿,你去公主府的时候,是不是同叶家二公子认识了?”孙氏试探道。
这是什么意思?!代璇先是一愣,顾不得其他,当即便起身跪在孙氏跟前道:“祖母,孙女绝对没有做出有辱家门的事情!”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必须先澄清自己,不然没了信用,说什么话都是白搭。
孙氏先前那般表现,莫非是为了迷惑她,试探她究竟有没有同叶二私相授受?即便代璇对这个嗤之以鼻,可是想到代琳的下场,她绝对不会想去触孙氏的霉头。
“四丫头你起来。”孙氏示意竹青扶起代璇,将她按在了身边道:“无需如此,祖母知道你比三丫头心气高,有分寸,不会同她那样不明不白的勾搭外男。若是你真的中意叶家二公子,祖母便成全你。”
“祖母!孙女真的没有!”代璇打断孙氏的话,她可不是无知少女,被孙氏好言一哄就不知道东西南北,这事儿她若是承认了,绝对比代琳更惨!
孙氏倒是没在意代璇打断了她的话,反而继续道:“你老实说,真的不认识叶二公子?”
“祖母,”代璇红了眼睛,哽咽道:“那日在公主府,叶二公子是被临江县主带过去的,县主宴请的客人都在,并非孙女私自去见。”
“那往后也没有见面?”孙氏沉声道。她面色严肃的看着代璇,一双眸子里满是厉色。
“没有,绝对没有!”代璇立即摇头道:“孙女每日行踪都可查,祖母若不信,叫人来问便是了!”
房间里气氛有些凝重,孙氏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吭声,只有代璇红着眼眶,眼巴巴的看着孙氏。
“罢了,祖母暂且相信你一回。”孙氏面色有些松动,似乎是真的信了代璇的话,伸手抚上代璇的后背轻轻拍了拍道:“璇姐儿,别怪祖母严厉,实在是不想你同三丫头一样做出败坏李家门风之事!”
“是,祖母放心,孙女明白。”代璇低下头揉了揉眼睛,才强自微笑着看向孙氏道:“孙女知晓其中轻重,不会自毁前程的。”
孙氏叹了口气,这些丫头个个不省事,代琳也就罢了,怎么代璇也让她操心起来了?
不过若是睿安大公主真的看重了代璇,想要和李家结亲……孙氏不由得皱了皱眉,这门亲事比起福王府的亲事还是有所不如,好歹赵允祯是世子,将来继承了王位,自家孙女便是王妃,叶二公子不能袭爵,再受宠也白搭。
想到这里,孙氏不禁觉得可惜,若是这两家看重的一个是代瑛一个是代璇该多好?
可惜了,代瑛比代璇……终究还是有所不如啊。
孙氏虽然偏爱大儿子,可也不得不承认,李家这些孙女里头,最出挑的便是三房的代璇,不说别的,光是容貌便将所有人都比下去了一截。
原先是想过,若是福王世子能娶了代瑛,然后再给代璇寻一门好亲事,可是现在看来,代瑛不光是容貌,连气度都差了,入不了人家的眼也是正常。
“祖母……”代璇出声唤了一句,欲言又止。
“嗯?”孙氏拿过那礼盒打开,随手拿起一件簪子,若有所思的随口应了一声。
“孙女那日倒是送了临江县主一件饰物,但是同叶家二公子确实没有多说话,也只见过一面,孙女虽然不会妄自菲薄,也确定二公子对孙女并无他意。”
孙氏没有说话,只是翻开那张帖子又仔细看了看,方才慢慢道:“此事不许再提,让我想想再说。璇姐儿这几日就先不要出门了,左右你姑姑也快到了。”
代璇应了声,见孙氏无话再说,便低着头退了出去,梅香默默的送代璇出了院门,才低声道:“小丫头们都被奴婢遣出去了,没有人听见。”
这事就算没有人嚼舌头,可是后院的几个主子们,该知道还是会知道的。
代璇点点头领了梅香的好意,便寒着一张脸快步回了猗兰居,见马车上所有东西都搬了进来,心中却是有些怔忪:今儿真是撞邪了不成,怎的到处都有人送礼?
那尊缠枝纹青釉双耳花瓶并白色的天竺牡丹已经放进了代璇的卧室,紫萍见自家姑娘脸色不善,便连忙将礼盒中所有的首饰都锁了起来。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姑娘正在气头上,还是先别惹事的好。
“先别忙,把那些首饰都摆出来我瞧瞧。”
代璇扭头看见紫萍的动作,忍不住摇头轻笑,正待转身,却听见砰的一声响。原来却是自己衣衫挂在了那花瓶耳朵上,把花瓶给带倒了。
花瓶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两圈,代璇忙弯腰去扶,便见一样东西从花瓶中摔了出来,正滚到代璇脚下。
这是什么东西?
代璇抬起脚,拾起一看,却是一块石头,看着倒像是雨花石,摸了摸,发现上面还有字。
“海、晏、河、清,泰元二十年。奇怪了,怎么会有这么一块石头在里面。”代璇将石头放到眼前瞅了瞅,上面的刻字并不十分精细,反而有些粗糙,不过字体苍劲有力,很是不凡。
而字迹表面,许是长年摩挲的原因,变得十分平滑,实际上,那些字迹现在看起来已经有些模糊。
“是石头?”紫萍赶忙过来扶起花瓶,见代璇拿着石头发愣,便笑道:“姑娘,不过是块石头,许是哪个小厮搬花瓶的时候随手放进去的。”
“嗯?或许吧。”代璇摩挲了一下石头,想了想还是将它放到了书桌抽屉的盒子里。就算紫萍说的很对,可是她却隐隐约约觉得,这块石头,或许并不那么简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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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觉得有些累,便倚在美人榻上睡着了。
李行瑾进屋的时候就看见妹妹蜷缩在那里,刚要过去推醒就被紫萍拉住。
“她这样容易病。”李行瑾不满的道。
“可是姑娘今儿肯定累了,吵醒她不好吧?”紫萍抬头看了看天色,等会儿晚饭时再叫醒姑娘也可以。
然而等她回过神来,却见李行瑾走过去将代璇抱了起来放到床上,拉过薄被盖好。
刚转头就被拉住了衣袖。
“嗯……什么时候了?”代璇迷迷糊糊的道。
“快酉时了,天儿都黑了。”李行瑾好像怕吓着代璇一般,回过头来轻声道。
嗯?怎么还有男人声音?代璇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是谁?”
“怎么了?”李行瑾反手握住妹妹的胳膊,笑道:“你的闺房里,除了哥哥还能有别的男人进来吗?”
代璇眨了眨眼睛,才将抬起手抹了额头一把,烦躁道:“这可说不定,一时不察也许就能出点岔子。”
李行瑾莫名其妙:“这是怎么说?”后宅可不是什么随便人都能进来的,妹妹这是被谁惹着了?
转头看紫萍,紫萍却猛地转身溜了。
唔,才不去触姑娘的霉头咧。紫萍捂着胸口躲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见代璇没有发火,才悠然蹲了下来。
到底要不要同李行瑾说呢?代璇揉了揉眉心,看见李行瑾那期待的眼神,暗道罢了,怎么说她都是和这个哥哥在大宅里头相依为命,告诉他也无妨?
“今儿叶府派人送了一盒贵重的头面首饰给我,祖母疑心我同叶二有私情。”
李行瑾张大了嘴巴看着妹妹,半晌才道:“这——怎么可能?!”
他这个妹妹,从前是一门心思放在赵允祯身上,现在好不容易想开了,哪里那么容易就喜欢上别人?再说了。代璇是什么性子,能看上叶二那种人?
李行瑾可没忘。前些日子才听代璇抱怨过叶二是个纨绔子,讨人厌,怎么会和他有私情。
“会不会是弄错了,不是送给你的?”李行瑾双手叉腰站在一旁,一脸严肃。
“我倒是怀疑……”那东西是假托叶府送的。可是又没什么理由。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伯府女儿。如她这般身份的女子京城没有几十也有十几,又没有人知道她是穿来的,何必针对她?
“算了,这个先不说。”代璇摆了摆手。打开门正要喊话,就看见蹲在台阶上的紫萍,便笑道:“这是作甚。学正门口那守门狮子么?”
紫萍猛地站了起来,正待说话,便被代璇抢先道:“姑娘我饿了,快去厨房弄点吃的。”
“早就准备好了,都在炉子上热着呢。”
看着紫萍的身影消失在厨房。代璇忍不住叹了口气。
李行瑾正待安慰妹妹两句,却见代璇忽然转过头来,眼神晶亮的看着他道:“你和周云祥谈的如何?”
前些日子听闻李行瑾同周云祥认识后,代璇便动了心思,凭她在现代学到的营销手段。出几个点子换点银子总行吧?
既然他荷包鼓鼓,想必在家中也是个受宠的。总能在长辈跟前说上话。
“别看平时老在周云飞那里吃瘪,那小子精着呢,”李行瑾摆摆手道:“咱还是别跟他搀和的好,不定哪日就被他坑了。”
“哥哥,你不会是把我的事忘到脑后了吧?”代璇语带威胁的看着李行瑾,笑眯眯的走过来抱住哥哥的胳膊。这小子的神色不对呀,肯定有事情瞒着。
“哪能啊,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李行瑾连忙否认,犹豫了一下才道:“他说那些主意肯定不是我想出来的,想要跟你见一面。”
见代璇没有立刻拒绝,反而露出了考虑神色,李行瑾慌了神,连忙道:“妹妹啊,那家伙你可不能见,那就是个混账,他肯定没安好心。”
吃过饭,代璇受不了李行瑾一直叨叨,便将人撵了出去,回身便吩咐丫头锁了院门。
心里忍不住怨念了一下,要是家里有个长辈在该多好?这些破事儿哪里能找到她身上。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代璇便被外头一阵喧哗给吵醒,还未出声询问,便听见外头有丫头喊了一声:“大姑奶奶回来啦!”
“不是说的三日,这时候还没到吧?”代璇嘀咕了两句才起身,等紫萍给她梳好头穿好衣裳,饭也没来得及吃便匆匆忙忙的赶往乐福堂。
在门口碰上了大太太和代瑛,这会儿没顾得上斗嘴,一前一后进了门,却发现孙氏居然没在。代璇诧异了一下,逮着个小丫头问了问才知道,孙氏居然出了乐福堂上二门迎接去了!
这可是不合礼数!
“老太太还真是思女心切,竟然连这一会儿都等不及了。”代璇笑了一声,方才出了乐福堂,就见一群人拥着孙氏远远的回来了。
“妹妹,你可终于回来了!”大太太笑着迎了上去,握住了李秀和的手。
大姑奶奶李秀和比记忆中的模样略微富态了一些,眉眼之间都是平安喜乐之色,看来在河南的日子过得还挺滋润。她看见大太太也很是惊喜的模样,十分高兴的喊了一声“大嫂”。
代璇没上前说话,跟着一群人又回了乐福堂,李秀和不怎么待见她,现在往上凑是自找没趣。
孙氏笑的满面春风,一边拉着女儿的手,一边拉着一个少女,满口的心啊肝的,不用问,这少女定是李秀和的女儿,代璇的表妹了。
表妹姑娘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还是个没怎么发育的丫头片子,长相不是惊艳的那种,但却很是清秀耐看,近了才发觉她眼角下还有一颗小痣,皮肤挺白,穿着一身杏黄衫子。
大约是发现了代璇在打量她,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对着代璇微笑了一下,看起来倒是没什么芥蒂的样子。
咦?代璇不由得转起手腕上的镯子来,这姑娘乍一看倒是很有教养的模样,对她也没什么敌意。究竟是不认得她是谁的缘故,还是说她其实并不像她娘那样立场鲜明?
李秀和同孙氏母女两个还未坐定就开始抱着头痛哭,众人齐声劝解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孙氏看着李秀和开始叨叨各种家常事务,看着女儿面色红润,穿戴上也并不拮据,才放宽了心,夸了女婿几句,便抬头满屋子寻找起外孙和外孙女来。
李秀和的女儿名叫杨玉莲,小姑娘很是乖巧的上前趴到孙氏怀里,细声细语的喊了外祖母,孙氏眉开眼笑的应了,随手就将手上的镯子撸了下来给外孙女当见面礼。
那可是孙氏最喜欢的一对老绿镯子,跟了她好多年,这般就送出去了一个,李秀和当场就喜不自胜的搂住了女儿,一边却推脱道:“这可是母亲最喜欢的镯子,莲丫头哪里能要?”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其中的言不由衷。不过这时候也没人开口煞风景,老太太的东西,喜欢给谁就给谁,谁要开口说不合适,保准得被老太太喷一脸唾沫星子。
“这是我给外孙女的,你管不着!”孙氏嗔怒了一句,接着便笑着对少女道:“乖莲儿,别听你娘的,到了外祖母这里,就要听外祖母的话,知不知道?”
少女有些娇羞的扑到了孙氏的怀里,连卖乖带撒娇,弄得孙氏好一阵笑。
代璇站在后头唏嘘不已,若这姑娘是发自真性情的表现也就罢了,若是故意做出来讨好孙氏的,还真是又一个聪明角色。
这个时候,帘子又掀开,代璇彼时正站在门口,闻声便回头——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剑眉挺鼻、明眸皓齿、肤白如玉,一件普普通通的素色衣袍,却格外穿出了几分风流,然而当他眉眼一动,却又多了几分爽朗阳光。
少年目不斜视,镇静自若的上前给孙氏行了大礼,开口喊了一声“外祖母。”
这就是她那位记忆中面目模糊的表哥?代璇忍不住多瞅了两眼,少年人的身形劲瘦但挺拔,有着文人的儒雅,从代璇身边走过时,带起一阵清雅的香风。
代璇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她倒是不反感男子熏香,但是在少年身上,却是独独少了一份阳刚,反而把少年人的朝气都给泄了。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这卖相在文人当中应是相当吃香。
看着少年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与众人见礼之后,便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正人君子的模样,代璇不由得揣测起来,莫非是家教如此,面对满屋的女眷感到不自在了?却不知道是少年人的羞涩还是文人的偏执。
不过孙氏明显对少年很是满意,连带大太太方氏和二太太田氏都跟着夸奖了一同,把少年弄得脸面通红,尽管如此,他仍是毫无一丝失礼。
代璇正好坐在了他对面,瞧着杨文言那模样,便忍不住想要笑,暗地里还吐槽了一把少年的名字,文言?我还八股咧!也不知道这个年代的科举有没有开始盛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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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生日,本来打算双更,结果被拉去逛街~你们懂得,回来累得死狗一样,今天补上。这是一更,二更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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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久别重逢的戏码之后,已经快到午时。
代璇自觉与这样的气氛格格不入,众人忙着说话的时候,她在忙着吃东西。
好不容易挨到这时,本打算散了回院子好好吃一顿,哪知道平日里不怎么露面的老太爷也回来了。
得,连午饭也是热热闹闹一起吃了。
“哎,怎么似乎少了个人?”李秀和落座之后逡巡半晌,才突然道。
二太太闻言,便笑道:“哪里是少了一个?我们家的哥儿不是上学的就是当差的,可不是都不在么。”
代璇动作一顿,心道不好。
果然,李秀和听了二太太的话立马道:“哥儿们都有正事,等着晚上再见也不迟,可是怎的少了你家五姐儿?”
顿时所有人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代璇心里暗笑,大姑奶奶这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吧,才来就跟二太太开战?
孙氏清了清嗓子道:“五丫头身体不好,去庄子上养病了,你才来不知道。不说她了,都吃饭。”
老太爷没说话,只是悄悄的瞅了孙氏一眼,又看了女儿一眼。
代璇看不透其中的含义,也不敢乱猜,只好低着头猛扒饭,早上饿着肚子来的,她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跟孙氏一起吃饭,那定是要守着食不言的规矩的,但是老太爷不同,他军伍出身,对这些向来不在意,在管理后宅上老太爷随了孙氏,于是饭桌上孙氏便不好再计较。
“秀儿。这次回京,姑爷有没有什么话要你带?”
李秀和放下碗筷。道:“父亲,这次还要请您出手帮忙,相公他原本——”
话说到一半,就见老太爷面色沉了下来,杨文言见状连忙道:“外祖父。父亲他原本是想与我们一同上京来拜见您的,可惜临时有了变故,还希望您不要怪罪于他。”
李秀和被儿子打断话,却没有不悦之色。见儿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闭上了嘴巴。
她不是没看见父亲面色不善,可她这不是心急么!
偏偏儿子还不让她说话。李秀和心中不安,但却不敢再说,只是讪讪笑了一下,便低下头去了。
孙氏瞪了老太爷一眼,女儿好不容易回娘家一回。你还给脸色!
因着这一段小插曲,饭桌上便也没人再不开眼说话,直到茶水端上来,孙氏才拉着李秀和道:“你们一路赶来,也是辛苦了。让代璇领你们去休息,有话以后再说。”
李秀和略带诧异的看了代璇一眼。她与大房交好这不是秘密,孙氏必然知道,怎的会叫三房的丫头过来?
代璇心中也是不情愿,不过碍于孙氏的面子却不好拒绝,只得柔声应了,便退了出去。
李秀和此次来是带了随身丫头和妈妈的,因此代璇和杨家兄妹二人来到和风苑的时候,入眼的却是一片忙碌。
代璇不由得咋舌,李秀和这是搬家啊还是搬家啊,把所有家当都带过来了吗?
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箱笼,若非整理出来的是大院子,还真是装不下!
未免丢失物件出现纠纷,代璇叫来的大都是粗使婆子,只负责搬重物的,至于整理之类的细致活,还得杨家的人自己弄,眼看着那收拾出来的几个厢房,代璇诧异了,不是说杨大人没有来,怎的还要这么多?
见到代璇惊诧的目光,杨玉莲解释道:“还有一位姨娘和一个弟弟,他们不耐舟车劳顿,倒是落在后头了。”
姨娘和弟弟?代璇眨了眨眼睛,微笑了一下便没有再问。
不用说,这弟弟一定不是李秀和生的,说不定那位姨娘才是亲生母亲,至于是不是不耐舟车劳顿……想想也知道,若然那姨娘跟着李秀和来到伯府,日子大概不会好过。
倒不是说会害了他们性命,只是身在别人地盘,孙氏又是那样一个老太太,能看的这娘俩顺眼才怪。
再者,听饭桌上李秀和那未竟之语,说不定杨大人现在正需要岳父出手帮忙。
当然这些都不关代璇的事,眼见和风苑里头整理的差不多了,代璇便告辞出来,风尘仆仆了一路,任谁都会想要休息而不是跟一个没什么感情的亲戚废话。
不成想出了门,就被人叫住,杨文言快步走了出来,身后的丫头手上还托着一个盒子。
“今日有劳表妹了,区区心意还请表妹莫要推辞。”
反正最近收礼习惯了,代璇当然也不会推辞,当即便让紫苏接了过来。
盒子并不大,倒是有几分重量。
“姑娘,是一方玉石印章哎。”紫苏将打开的盒子端到代璇跟前,“您看看,是田黄。”
等李秀和出了乐福堂来到和风苑,杨家兄妹已经将所有东西规整完毕,看见单独放置的礼物,便叫了贴身大丫头一件一件挑出来准备送出去。
“怎么回事,那田黄石呢?!”李秀和找了一圈不见,莫不是被哪个手长的婆子顺走了?
“母亲,是我叫人送出去了。”杨文言正好进门来,顺口就道。
“送出去了?是寿春院还是翠微居?”那石头在她所带的礼物里面算是贵重的,可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就能给。
“是四表妹。”杨文言道。
李秀和顿时就不乐意了:“怎么能给了三房?言哥儿你莫不是让那丫头给迷惑住了吧?虽然她是长的不错,可是却没什么用!”
老三倒是个四品知府没差,可却是在代州那个地方!代州在哪里?西北!年年和蛮子打交道,能有什么前程?代璇那丫头虽然是长得好,可是能当什么用?
杨文言叹了口气,上前扶住李秀和坐下来道:“母亲,莫说迷惑这种胡话,四表妹虽然长得好,可也不是倾城之色,儿子还不至于那么没用。”
“那你说说,怎么就给了她?莲丫头呢,她怎么也没说话?”李秀和见儿子这么说,便想到了女儿身上。
“母亲,莲儿也同意的。”
“哦?”李秀和倒是不急了,她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但是对儿子女儿的眼光却是很有信心,一面吩咐了贴身大丫头去叫杨玉莲过来,一面问儿子道:“那你倒是说说,璇姐儿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你们兄妹都对她示好?”
“你三舅在代州那地方也待了十年了,却还没挪一挪地方,既不得老太爷宠爱,又不得上峰欣赏,怕也是没什么上升的可能,璇姐儿不过是个丫头,能有什么能耐。”李秀和百思不得其解。
杨玉莲开门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顿时便笑了起来,看见哥哥那无奈的神色,便上前依偎到李秀和怀里道:“母亲,你又为何看好大房?”
“这还用说?你大舅是嫡长子,将来要袭爵的,代瑶出嫁后,你舅母最疼的就是代瑛了,你们两个和代瑛交好不吃亏。”李秀和理所当然的道。
杨玉莲嘻嘻笑了两声,才道:“母亲,您说的是没错,可是您忘了很重要的一点啦。大舅母至今没有儿子,爵位能否落在大舅身上,还是未知。”
李秀和听了一愣,倒是沉默了下来。女儿说的这一句话,倒是勾起了她久远的记忆。
当初方氏嫁过来几年没有儿子,最初孙氏能够对她宽容而没有给大老爷纳妾,其实也有一部分是将心比心。
只因为当时李秀和出嫁后也是一直没有动静,身为母亲,自然不希望姑爷纳妾冷落了女儿,也是为此,同病相怜的方氏和李秀和才有了那么好的交情。
不过后来李秀和终于苦尽甘来,一举得男不说,儿子还十分聪慧,惹得家中二老疼爱不已,如此,她的日子也就顺心了不少,即便丈夫后来又纳妾,也动摇不了她的地位。
虽然那个庶子的存在让她觉得碍眼,但她终究没有母亲那样的手段,只能眼不见心不烦罢了。
“便是大房失了爵位,也是落在二房头上,哪里有三房什么事儿?”李秀和回过神来,见儿子女儿都看着她,又说起方才的话题。
“母亲,这不是爵位不爵位的问题。”见李秀和始终没看到终点,杨文言摇了摇头,怪不得父亲从来不同母亲说起政事,照母亲的性子,实在是朽木不可雕也。
“忠勇伯府始终是勋贵武将,父亲他是文官,文武向来不是一路,不管是谁袭爵,对父亲都没什么帮助。反而是三舅,您别看代州贫瘠,那里是战略要地,若非皇帝看好三舅,不可能让他在那里待上十年。”
“三舅在文官中的人脉,对父亲才是有用且可用的。外祖父虽然疼爱您,但在这件事上,也不好说话。”杨文言说完,想到代璇言行举止间表现出来的气度,便又补了一句道:“况且据儿子看,几位表妹中间,最出挑的还是四表妹。”
“还说不是给她迷惑了,她除了脸蛋长得好,还有什么?”一说到这个,李秀和又不乐意了。虽然儿子聪明,但是挑儿媳妇,她觉得儿子的眼光可不如自己。
杨玉莲忍不住笑了出来,插嘴道:“母亲,您这是偏见,四表姐人很好啊,不像二表姐和三表姐,一个清高一个怯弱,女儿不喜欢那两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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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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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兰居。代璇做完最后一组动作,长长舒了口气。
“紫萍,叫人打水,我要沐浴。”
汗湿重衣,代璇不由得撸起了袖子,方才打开门便一股风迎面吹来,顿时一阵清凉。
“姑娘,您怎么一身的汗呐?”紫萍瞧着代璇额头上仍旧冒出的细汗,不由得纳闷,方才姑娘躲在屋子里干嘛了?
“嘿,锻炼身体呀。”代璇俏皮的点了点紫萍的鼻子,这个身体太娇气了,走几步路就喘,要是再像上回中元时那样遇到危险,可不一定那么好运有人保护了。
其实她也不想关在屋子里跟做贼一样,可若是她一大早的围着花园跑圈,说不定会被人认为脑子不正常。
“少废话,快去准备着。”代璇抬手就吧紫萍给推了出去。
等她一盘子点心快吃完的时候,李行瑾来了。
代璇笑眯眯的招呼紫萍又端了几盘新鲜出炉的点心,还冒着甜甜的香气,李行瑾才进门眼睛就亮了,连忙裂开嘴笑了起来。
“妹妹,你是专门在这等我呢?”李行瑾塞完最后一块芙蓉糕,咕噜咕噜灌了一肚子的绿豆汤,才抹了抹嘴巴贼笑一声道。
代璇一个斜眼儿,随即伸出白生生的纤手摊开在李行瑾面前道:“嗯,知道就好,拿来吧?”
李行瑾长长叹息一声,见代璇还是那个表情,连眼珠子都没动一动,才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放到代璇手心道:“喏,都在这儿了,一共四千两。”
代璇一张俏脸儿犹如满面桃花开,喜滋滋的拿过荷包打开,掏出一叠折的整整齐齐的银票来,数了数才道:“果然一分不少,谢谢哥哥!”
李行瑾忍不住抬了抬眉毛。伸手弹了代璇一指头道:“丫头,得了这么些银子。都不给哥哥一点儿辛苦费?”
这些银子可是他几乎磨破了嘴皮子绞尽脑汁才从那个败家抠门子周云祥手里弄来的,俩字就想打发了哥哥,丫头,不带这么坑人的。
代璇皱了下鼻子,摸着脑门瞪了李行瑾一眼。真是讨厌,不知道自己个手劲儿大么,还弹!
“紫萍过来给姑娘看看,红了没有?”代璇一溜烟儿跑到门口喊了一声。就见紫萍不知道从哪儿呼哧呼哧的跑了过来,两眼茫然的看着代璇道:“啥?”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去烧火了,那原本还算白净的脸色愣是多了一层灰。一说话还簌簌的往下掉。
“噗哈哈!”李行瑾忍不住喷了汤,连忙起身上前拉住代璇衣袖往屋里拽,一边摆手对紫萍道:“甭管她,你去忙!”
紫萍看着一脸怨念挣扎的代璇被李行瑾拖走又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才哦了一声。摸了摸鼻子道:“姑娘刚才说啥来着?算了,就当没听见好了。”
“喂喂,放手啦!”代璇见始终挣不脱李行瑾,便眼眉一挑,抓住李行瑾的手腕使劲儿一搓!
李行瑾只觉得妹妹突然放弃了挣扎。正待松手,就感觉到两根凉凉的手指摸上手腕。跟蛇似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是一阵疼痛传来,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疼!疼!”李行瑾抱着手腕子跳了一会儿脚,才瞅着代璇道:“妹妹,哪里学来的手段啊,真狠!莫非是传说中的分筋错骨手?”
分筋错骨手?还真是这名字,不过现代统称擒拿法,她当年有幸遇到一个高手,学了点皮毛,她力气不算大,在近身格斗是容易吃亏,这类小巧功夫正合适她。
上回在多宝阁,她便是用这法子卸了阿蕊的关节,不然还没那么容易叫她听话。
代璇嗤笑了一声,才伸手摸上李行瑾的手腕,李行瑾约是怕了,连忙往回抽。
“别动!”代璇一瞪眼,李行瑾就定住了,只是眼皮子一直跳个不停,嘴里还念念有词道:“妹妹呀,哥哥这手留着还有用呐,你看吃饭啊打架啊都少不得,你可不能对哥哥下死手哇……”
“闭嘴。”代璇忍不住翻了白眼珠子,拽过李行瑾的手腕给他揉了揉,才道:“我都根本没怎么用力,看你叫的那般凄惨,也太特么丢人了点。难道你和周云飞打架的时候也这德行?”
李行瑾原本还紧张着,结果被代璇揉了两下之后居然真的不怎么疼了,正待夸奖两句,结果却发现自己被妹妹小瞧了!
“妹妹,哥哥这不是跟你闹着玩儿嘛,周云飞那厮能和你比?我揍得他嗷嗷叫还差不多!”李行瑾一脸笑容凑到代璇跟前道:“好妹妹,银子哥哥不要了,你把刚才那一手教教哥哥?”
代璇嘴角抽了抽,不知怎么的,听见李行瑾一口一个哥哥自称,竟莫名其妙有种被人调戏的感觉。
想到在现代是经常以哥哥自称的那家伙,代璇不由得又笑了起来,抬手按着李行瑾的脸将人推了出去道:“堂堂男子汉,可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了膈应。”
“教你没问题,不过有条件。”见李行瑾眼睛发亮的等着她提条件,代璇还是心软了,唉,自己毕竟还是个冒牌货,怎么好这么折腾人家?
“呐,我还没想好,你先欠着。”代璇伸出指头点了点李行瑾的肩膀道:“等我想到了再说,保证不伤天害理,怎么样?”
“咳咳……妹妹啊,”李行瑾被代璇的话给刺激了一下,忍不住就想告诫代璇悠着点儿:“虽然,就算伤天害理,只要是妹妹你提的要求,哥哥也会给你完成,但是,咱们还是莫要以身试法的好啊,刑部的大老爷们不好惹。”
“咳,哥,你想哪儿去了?”代璇忍不住吭哧一笑,这哥哥有的时候看起来也挺精明的,怎么现在就这么二呢?
“我一个闺阁女子,能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你说是不是?”代璇拍了拍李行瑾的肩膀安慰了两句道:“不过,你也得答应我,在点头之前,你不能在人前用。”
代璇不由得想起当初师父的告诫,正色道:“这手法太过阴损,容易致人以残,若非以性命搏杀,切记慎用。”
“这么凶残?”李行瑾忍不住砸了咂嘴巴,皱眉道:“妹妹,这个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如代璇说的一般,她一个闺阁女子,这样的功夫又是如何学到的?而且看她的手法,已经到了能够控制自如的地步,不然像她说的那样容易致残,又怎么敢在自己身上用出来。
李行瑾虽然疑惑,可是却一点都不会怀疑代璇有害自己的可能。以前的妹妹或许还任性,可是现在的代璇,他相信她懂得分寸。
“这是秘密。”代璇轻飘飘的四个字就打发了李行瑾,“不过你放心,来历绝对正当,呐,你先答应我呀!”
这个世界应该是没有什么江湖的,如同历史上的那样,普通人想要成为高手,也只能依靠勤学苦练,没有捷径可走,再高的高手,也不能飞檐走壁,除非他身上有钢丝。
而这套系统的擒拿功夫,这可是经过了岁月的积淀许多人的智慧才形成的,绝对不会跟别人撞车。
李行瑾郑重的点了头,道:“妹妹你放心,你不点头,我绝对不用。那个……”
“嗯?”代璇正在考虑是直接教还是画个图让李行瑾慢慢学,就听见方才还铿锵有力下保证的李行瑾说话吞吞吐吐起来。
“妹妹呀,那我要不要拜你为师啊?”李行瑾苦着脸,所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要是旁人的话,便是一个小丫头他也拜了,可换了自己亲妹子,那感觉怎么就那么奇怪呢?
想要学东西却不想拜师,这原本就不合情理,别扭起来的李行瑾有些不好意思,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代璇清了清嗓子,又使劲抿了抿唇,天知道她多么想笑!这个哥哥实在太可爱了,她都没想到这一茬!都是一家人,哪儿要分的那么清楚?说起来,还是古代人思想淳朴,李行瑾又是根正苗红的好青年,才会这么实诚。
“那个,我要是收你为徒,这辈分可怎么算呢?”代璇皱了皱眉,半晌才道:“那要不算了吧,你别学了!”
“千万别!”李行瑾连忙扯住代璇衣袖,将人拽了回来,塞回椅子上坐好,一咬牙便回身端了一碗茶,道:“师父请喝茶!”说着就要直挺挺的跪下去。
“哎哟喂!”代璇忍不住跳了起来,她要是受了李行瑾这么大的礼,怕是要折寿!
“哥你快起来!”代璇接了茶碗放到桌子上,连忙去拉李行瑾:“我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别跪啊!”
偏偏李行瑾好像跟她杠上了似的,愣是不起来,一手抓着代璇道:“妹妹,茶还没喝。”
代璇苦笑不得,便索性直接和李行瑾面对面跪了下来,端过茶喝了一口道:“行了吧?唉,哥,你真是我亲哥,我服了你了!”
“那妹妹,你能把那分筋错骨手教我了不?”李行瑾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代璇。
代璇无奈点头。这个李行瑾,到底是死心眼儿呢还是故意整她呢?害的她刚换的衣裳又弄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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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代璇便每日傍晚抽出一个时辰来当老师。
李行瑾有着十分高涨的学习热情,这与他每日去学堂那有气无力的模样截然相反。
代璇虽然脸皮嫩,不过内里年纪不小,也有几分好为人师,倒是也兴致勃勃。
然而好景不长,第三日她就被孙氏叫去了乐福堂。
“祖母,您找我?”代璇进门就直截了当的开了口,这不是老太太找人聊天的常规时间,必须是有事情。
孙氏哼了一声,招呼代璇坐到身边,直接抓住了代璇的手,摊开来摩挲了一遍,才道:“璇姐儿,你何时开始对练武有兴致了?”
代璇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笑道:“祖母,您何出此言?孙女不是那性子暴的,不会找人打架。”
“不会?”孙氏似是不信的模样,看着代璇道:“我听说,你这几日都在跟瑾哥儿习武,是与不是?”
孙氏看着代璇有些好气又好笑,虽然那是在代璇自己的院子里,不过这么异常的动静她有怎会不知道?也就这丫头没有防备之心,才会觉得这事儿是个秘密。
代璇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凑到孙氏怀里撒娇:“祖母……”
这无疑是变相的承认了。
虽然她并不想被人看到,可是院子里那么多人,她也不能把人都赶出去,会传出风声再正常不过了,好在丫头婆子们都没有会功夫的,自然就错认为是她在跟随李行瑾学习。
再者,代璇直觉孙氏不会太生气,毕竟她与代珍还不同,虽然偶尔任性了些,可并不是个粗暴的主子,也没有对下人动粗的不良记录。
孙氏倒没有把她推出去,而是摸了摸她的脑袋,道:“璇姐儿。怎么会想到要习武?那陆家三姑娘你也识得,习武的身子虽然健壮了。可也没了女子的娇柔,不会讨人喜欢的。”
孙氏这么多年,虽然因为跟了武将出身的丈夫,也多有锻炼身体,可对于女子习武之事。依旧不甚赞同。
更何况,京城中不是还有陆安馨和徐梦姿两个活生生的例子。
虽然出身良好,并且本人并没有什么令人诟病的品性问题,可名声依旧好坏参半。
“祖母。”代璇见孙氏说的认真,便也没了敷衍的心思,正色道:“孙女也是有感于中元那日的遭遇。不为了能够有多么出色的武艺。至少在遇到危险时能够保的身家性命,纵不济,也有逃跑的力气。”
真是幸亏了徐延彻只是带着她转了几个圈圈,那样小强度的奔跑都能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要是真面临危难。跑都跑不掉。
“那不过是意外。”孙氏还是不太赞同。
而且在她的潜意识里,代璇即使习武,也不过是花拳绣腿,能抵的什么用?真碰到了歹人,三两下的功夫就得趴地。
“祖母……孙女只是想要身体康健一些。不要再动不动病了就好。”代璇笑眯眯的抱着孙氏胳膊撒娇。
这个理由应该还是有几分说服力的,虽然说女子不像现代社会那样。但像她们这些勋贵家的女子,身体康健也是一项资本。不提别的,总归好生养一些,除非另有企图,不然没有人家会希望花了那么多聘礼娶来的媳妇是个病秧子。
孙氏叹了口气,代璇的话她怎么会不明白,就连话外之意她也懂得,甚至连代璇暂时没有意识到的,她也想到了,但是调养身体,也并非只有习武一途。
“璇姐儿,这调养身体之事,还是从食物着手的好,那些个药材,府里也不是供不起。”孙氏试图劝服代璇回心转意,对这个孙女,她不想用强制性的手段。
倒不是孙氏改了性子,而是如今,她猛然醒悟到,这个孙女有着很大的潜力啊,还是要好好对待着,若非原则性问题,最好是不要让她心里不痛快。
“可是天天补也会腻啊,”代璇撅着嘴巴道:“祖母您就放心吧,说不准没几日,我就厌烦了呢。”
反正她也没打算长期练习,只要李行瑾学会了擒拿手,自然就停止了,而体能的锻炼,则可以在房间内完成,那个只要把人轰出去就好了,料想也没有人敢跑到她窗子上偷窥。
上次小云偷药材的事情,虽然代璇放了她一马,可随后就定下了一系列规矩,几乎是比照李行瑾那里来的,执行就交给了绿云,这个姑娘被坑了一次之后,在此事上便十分坚持,罚过几次之后,所有人都老实了。
不过从这次的事情看来,还是有人嘴巴不严实。看来还是要再清理一次才行啊。
孙氏最后还是勉强答应了代璇,大约是觉得代璇的话说的挺对,就这姑娘过去的行为来看,大概坚持不了多久。
从乐福堂出来,天色已经不早,头顶一片漆黑。
树木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空气中还带着几分闷热,代璇不由得做了个深呼吸,看这天气,莫非是又要下雨?
乐福堂往猗兰居的路有两条,一条乃是石板路,要绕道从和风苑门前过,一条是小路,不用绕道,直接就跟和风苑后门过去。
代璇有些发懒,便一拉紫萍走了小路,反正是自家里,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姑娘,这黑漆漆的有些吓人啊。”紫萍提着风灯走在代璇身侧,听着风声入耳,总觉得背后有人似的。
代璇轻笑了一声,她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天黑走小路的时候总觉得有人跟着,便不由的走快再走快,若此时突然冒出个人来,真能人吓人吓死人——
“啊!”紫萍突然惊呼一声,吓得代璇一个哆嗦,连忙抬头看她。
与此同时,紫萍手中的风灯却被忽如其来的大风一吹,忽的灭了。
“方才……有个黑影,一下子就闪过去了!会不会……是鬼啊?”紫萍指着远处的黑漆漆的角落,悄声对代璇道。她使劲儿抓着手上风灯的杆儿,再怎么着,也能当根棍子用呢。
代璇也是睁大了眼睛,当然她还不至于被吓坏,而是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才扭头对紫萍道:“哪儿有人啊,你看错了吧?”
不过代璇话音刚落,便听见暗处的脚步声。
随即只听噗地一声,一点光亮在黑暗中亮起,那边上不就是一根长长的手指头嘛!
“是……哪位姑娘?”那指头动了动,便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声音听着有些陌生,不过还算好听,带着一点点地方口音的官话。
代璇松了口气,虽然看不太清楚脸孔,不过很显然,此人应该就是那位新来的表哥,杨文言。
这月黑风高的,不在房间里待着,跑到犄角旮旯地儿作甚?
“原来是杨表哥。”代璇笑了一声,后退两步走到紫萍身边道:“我是代璇。”
杨文言似乎并不太惊讶,手中的火折子晃了晃,便灭掉了。
“天色已晚,表妹还在遛弯?”杨文言说话文绉绉的,不过还听得出带着点儿笑意。
代璇喜欢饭后散步的事儿不是啥秘密,他到来这几日,两人便不止一次在花园中碰上。
不过今儿这天气,显然不怎么适合散步。
杨文言忍不住摇了摇头,不过黑漆漆的,代璇也看不见,“眼看起风了,表妹还是赶紧回院子吧。呃,要我送你一程么?”
代璇有些意外,难道这个秀才表哥,还是个体贴的绅士不成?不过联想到这个时代的表哥表妹关系,代璇连忙推辞,这可不像她和李行瑾,或者李行璋李行琛他们,那是单纯的兄妹关系,而表哥表妹,那可是能变成情哥哥情妹妹的哟!
“咳,多谢表哥好意,不过此去猗兰居不过几步路,就不劳烦了。”代璇干笑一声,便回头拉着紫萍道:“表哥也快回屋吧,再见。”
“诶?等等。”杨文言上前一步,正好堵住了代璇的去路,他瞅着眼前面目模糊的两个身影,随即便将目光放在了前头那个身上,代璇的眼睛很亮。
“表妹莫要推辞,天色漆黑,你们两个女子,难道不会害怕?”杨文言倒是一点都不客气,道:“莫要否认,方才那声尖叫我可是听得清楚。”
代璇忍不住回头瞪了紫萍一眼,真没看出来,平时也挺泼辣的呀,怎么这时候就掉链子了呢?
“表哥见笑了,不过方才那是因为灯突然北风吹灭,可不是被吓的。”代璇其实真想说,原本没有你没出现的时候啥事也没有,尖叫也是被你吓的好不好?
不过这么说实在是有点儿太不客气,代璇想了想,到底还是没舍得破坏自己的形象。
话说代璇虽然暗地里同代琳代瑛交手数回合,但这些毕竟不是拿到明面上的东西,所以外人只知道,四姑娘最近受老太太待见了,哪里知道底下的弯弯绕绕。
所以作为外来人的杨文言,对代璇的第一印象很好,觉得这个表妹是位真正的大家闺秀。
听见代璇分辨的话,杨文言不由分说,便认定了代璇是害羞了,于是张口便道:“表妹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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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忍不住翻白眼,这是笑话的问题么?
“好吧,那就多谢表哥了。”
杨文言听出了代璇口气中的无奈,不过为了照顾代璇脸面,只是在心中乐呵了一声。
回到猗兰居,远远的就看见紫苏正站在院子门口等着。
风越来越大,吹得檐下的灯笼晃个不停。
才刚进屋没一会儿,就听见外头哗啦啦的下起了雨。
代璇走到窗边瞧了瞧,道:“雨真大,不晓得表哥有没有淋成落汤鸡。”
算算时间,和风苑距离猗兰居可有一段距离,如果杨文言不是跑步回去,八成要被淋在路上。
“早知道,就给表少爷带把伞走了。”紫苏有些担心,“万一表少爷淋出病来,大姑奶奶可要记恨到姑娘身上。”
“凭什么?是表少爷硬要送姑娘的,又不是姑娘赖着他。”紫萍正好端着汤碗进来,正好听见紫苏的话,忍不住就反驳起来:“再说了,老天下雨又不是姑娘能管的到的。”
“行了行了,看你们说的,好像表哥他已经病了似的。”代璇摆摆手,她不过是随口一提,两个小侍女就担心上了,莫非以前有过类似先例?
搜寻了一下记忆,发现没有印象,代璇便释怀了,许是往日大姑奶奶偏心太明显,连丫头们都看的清楚吧。
有了上回的教训,两个丫头可不敢放着代璇一个人睡了,万一姑娘半夜里兴起再起身看雨呢?看雨不是问题,可若是再生病,她们这些贴身丫头保证要吃挂落。
因着丫头们是关心她的身体,代璇也不好落下脸来赶人,只得妥协。
只是心里感叹一声,幸好现在她还是一个人,若是日后成了婚,可不能让个丫头片子睡在她床边上。
也不知道是否是放开的缘故,代璇一觉睡得安稳。再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大雨后半夜就停了。这会儿空气有些凉,不过微风中还带着几分青草香。
代璇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由紫苏和紫萍伺候着起身梳洗打扮,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一早都开始忙活,不多会儿便端上了早饭。
“哟,今儿挺丰盛的啊。”
看着紫苏食盒里一样一样往外拿。很快碗碟便摆满了一桌,代璇抽了抽鼻子,先端起白粥喝了一口。
有点儿甜,代璇砸了咂嘴。笑道:“里头加了蜂蜜吧?今儿是绿衣的手艺。”
猗兰居的小厨房是没有专门的厨娘的,真正动手做饭的都是代璇身边的丫头,紫苏、绿衣都有一手好厨艺。当然。烧火之类的是由粗使婆子来干。
反正小厨房也就只供代璇吃饭,间或再加上李行瑾,有丫头们打下手,完全忙的过来。
再者,这部分开销都是由代璇自己掏腰包的。至于下人们的饭,还是要去大厨房领,她当然没那么大方管着整个院子。
紫苏和绿衣两个虽然经常切磋交流,但做出来的东西口味并不同。
反正代璇不挑食,也就由着她们随便弄。不过一个来月的时间,代璇就能分辨出来了。
“姑娘您真厉害。”紫苏回头将食盒交给了小丫头。转过身来笑道:“明明是奴婢端来的饭菜,您居然都没弄错。”
代璇嘿嘿笑了两声,咱是什么人,虽然动手做饭的能力欠缺,可吃货这称呼,那真不是白给的。
不过……代璇咬了咬筷子,说起吃货,她还欠了陆安馨一顿饭呢。
去乐福堂请过安之后,代璇便回了猗兰居。
要说以前,李家虽然没有学堂,但却是请了老师专门教导姑娘们的,可惜后来出了一件事儿,便让孙氏给撤了。
所以现在,伯府的姑娘们若是没有出门会友,就只能憋在家里,没事儿往感情好的姐妹或者长辈那里串个门子,像代璇这样懒得和人应酬的,就只好自己个待着了。
幸好天气不错,代璇心情也不错,就命人取了文房四宝,准备练练字。
可巧的很,墨还没磨完,就有客人上门了。
“表姐是在忙吗?若是打算了表姐的思绪可真是我的罪过了!”杨玉莲进得门来,隔着窗子就看见了代璇,等到代璇洗干净手出来,才笑着上前道歉。
一看就是没诚意。代璇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道:“表妹说笑了,我就是闲的无聊,才想写几个字,什么罪过不罪过的。表妹来找我,可是有事情?”
代璇随口问了一句便引着杨玉莲回了屋子,招呼紫苏上了茶果。
杨玉莲面上稍微犹豫了一下,才笑着对代璇道:“表姐这话说的,难道非得有事,我才能登门?”
“咳,当然不是,表妹想来便尽管来,我敞开大门欢迎。”代璇面上不动声色,只管和杨玉莲随意谈笑。只是心中却有些疑惑,虽然她之前是说了缺什么来找她的话,但那只是客气好吧,府里的管家婆可是二太太,她不过是个传声筒,和她说没用。
但是杨玉莲还真的是不着急,和代璇东拉西扯的聊起来,半天功夫还说到了河南的风土人情上去了。
既然如此,代璇也不急,反正不是她的事儿,比耐心,她有的是。
一壶茶水喝完,代璇便吩咐紫苏上了一壶果汁,道:“表妹尝尝这味道,可还好?”
杨玉莲看着壶中倒出来的红色液体,忍不住有些发憷,“表姐,这东西真的能喝?”
“你先闻闻,什么味儿?”代璇笑了一声,自己先喝了一杯,接着又倒了一杯,才道:“喏,尝尝吧。”
看见代璇自己喝了,杨玉莲也就不罗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顿时眼睛就亮了。
见杨玉莲有些新奇的小口小口喝完,代璇便动手又给倒了一杯,笑道:“不错吧?是西瓜榨出来的汁,再加上一点碎冰,很是清新爽口,解暑又解渴。可惜今儿天气凉爽,感觉就没那么明显。”
代璇一边说,心里却是有些遗憾,要是能加点儿牛奶就好了。
不过可惜,中原人没有喝牛奶的习俗,最终虽然弄来了牛奶,却是未经加工过的,味道太过天然,混合后的牛奶西瓜汁一股子怪味儿,还被李行瑾好生笑话了一回。
“真好喝。”杨玉莲双眼儿亮晶晶的,说完话又有些不好意思。
“喜欢就送你一壶,带回去给姑姑和表哥。你要是喜欢,自己榨汁也行的,没什么诀窍。”代璇笑了笑,见姑娘挺可爱,便忍不住抬手拽了拽姑娘的小辫儿。
杨玉莲也没生气,似乎挺高兴代璇的亲昵举动,便绕过了矮几坐到了代璇身边来,抱着代璇胳膊道:“表姐,我以后叫你姐姐好不好?”
表姐还是姐姐?代璇一愣,才笑着揉了揉杨玉莲的脑袋道:“难道表姐不是姐姐吗?”
“可是我觉得叫姐姐更亲近。”杨玉莲撅了撅嘴巴,才道:“哥哥整天读书都没时间陪我,娘又忙着家事,我经常想要是有个姐姐就好了。”
“难道表姐不愿意吗?”
看着杨玉莲有些可怜巴巴的表情,代璇忍不住笑了起来,小丫头片子还在姐跟前演戏,水平还差了点儿!
“看你这话说的,若是表哥听见了,保准要伤心。”代璇轻轻弹了杨玉莲的额头一下,回头招呼紫苏端上些点心来,才又道:“再说了,这府里有你三个表姐,虽说称呼是小事,你自己倒是高兴了,可也要让二姐姐和三姐姐难过了!”
杨玉莲一滞,接着便垮下了脸,趴到代璇怀里道:“是我没想周全,对不住。”
“无妨。”代璇拍了拍杨玉莲的脑袋瓜,将她推开了一下道:“一个称呼而已,姐妹之间何曾在乎这个!快别这个样子,万一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呢!到时候大姑姑找我麻烦,我可不饶你啊。”
听见代璇这么直白的话,杨玉莲垂下眼皮,有些尴尬的道:“表姐,你别生娘的气好不好?她只是对你不了解……”
李秀和的偏心眼儿阖府没人不知道,虽然说这几年她都没有回娘家,但是逢年过节总要往伯府送礼的,给大房的礼那叫一个厚重,而三房呢,也就是个面子上的事情。
再加上三房只有李行瑾和代璇兄妹,更是不被重视。
孙氏也觉得脸上不好看,也有隐晦的提过此事,可惜李秀和依旧我行我素。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没有领会老娘的意思呢,还是故意的。也因此,连带李行瑾也对这个姑姑没什么好声气,更不用说代璇了。
以前的代璇那是什么性子,你真心真意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对我不好?那也没什么,当没你这个人就是了。
虽然说原主儿略有些任性,但是这份洒脱,倒是挺合代璇的胃口,一味的纠结别人为何不对你好,那是傻子,谁也没有义务对谁好,感情这东西,也是需要双向的。
在现代社会生长的代璇心里,维系人和人之间关系的,不是血缘,而是感情。这也是她这么容易接受了李行瑾的原因。
“呵呵,说什么傻话?都是一家人。”代璇摸了摸杨玉莲的头,眼中却是闪过一丝讥诮,嘴角微微的弯起了一个弧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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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珠珠2005同学的粉红~~这个月终于开张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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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杨玉莲消磨了半日时光,午睡了一小会,代璇便又迎接来第二位客人。
不过这位只是来跑腿儿的,正是南辰身边儿的大丫头金儿。
“给我的?才几天没见,姐姐就想我了?”代璇笑着捏起眼前略微有些厚度的信封,有些意外的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
“那是四姑娘您讨人喜欢啊,郡主还说,过几日请您小聚。”金儿大大方方行了礼,言简意赅的把要说的话都说清楚,便急急忙忙的走了。
代璇挑了挑眉,这火烧屁股似的,莫非一刻都离不得她家主子?
也不用剪刀,直接并指将信封撕开,代璇先是往里头瞅了一眼,顿时便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们都下去。”代璇挥挥手赶走所有丫头,就剩下紫萍一个,待关好门,才将信封内的纸张取出——却是厚厚一叠银票!
“姑娘,郡主这是发大财了?”紫萍圆睁着眼睛,惊讶的看着代璇数了数那叠银票,足有五千两!
“五千两诶!就这么送给姑娘了?”紫萍双眼放光,虽然这银子不是她的,她也照样激动!话说小姑娘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代璇平静下来,将银票放到一边,展开只有薄薄一页的信纸。
字迹仍旧是南辰的秀气小楷,只是这字里行间的口气,怎么都多了几分硬朗和干脆利落,和南辰平日温柔的风格不同。
信不长,而关于银票的事儿,只在最后提了那么一句。
南王为了临江县主送出的赔偿?
代璇抚摸着手下的银票,心里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若是她猜的没错,这信应该是南辰执笔,但心中意思却是赵允祯的。
虽然当初她只是敲诈了临江县主三千两,现在五千两已然超出预期。可是代璇仍旧觉得自己可能亏了。
别看赵允祯面上是个彬彬有礼的,可不代表他是个好相与的主儿。代璇有五千两的分成,便是保守估计,南王送出的赔礼八成不会少于一万两。
“这姿态也未免放的太低了吧?”代璇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下巴,见紫萍全部精神还放在那银票上,便好笑的屈指在桌上敲了敲。
“喏。快把它们都收好了,可不能让人知道。”代璇把银票都塞给了紫萍,这丫头是管她的钱袋子,她全部家当都在紫萍手里。
紫萍笑眯眯的转身就去开银匣子。代璇悠悠的开口道:“紫萍啊,这些银子都是姑娘我的,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嘿嘿。姑娘荷包里有银子,我们拿到的赏儿也多啊。”紫萍不以为意,连带以前的银票都拿出来数了数,才又放好锁起来,脸上的笑容还挂着。美滋滋的道:“姑娘您大方,这府里谁不知道。”
代璇呵呵的笑了起来,说起这个,就连上次菊秀来都有怨言了,为啥。因为代璇没以前那么大方的撒银子了嘛!
原主儿是根本不在意这些,不过代璇不同。前世她手底下管着一大帮子人,奖惩那都是按规矩来的,打赏太过随意,只会滋生某些人贪得无厌的心思。
不过,对着紫萍,代璇自然不会提起这些,只是点点头道:“你去告诉她们,若是到月底都没有人犯错的话,这个月的月钱给双倍。”
“谢谢姑娘!”紫萍闻言,顿时就笑的见牙不见眼了,看代璇摆了摆手,便立刻跑了出去。
不多时,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代璇微微笑了笑,看来不管是哪个时代,多发工资都是值得高兴的事呢。
短短几日便进账了八千两银子,让代璇的心情几乎可以用神采飞扬来形容,晚饭时候还特意给李行瑾加了两个大菜。饭后散步的时候,又将取出来的一百两银票塞给了他。
虽然说经济管制有一定作用,但是像李行瑾这种勋贵子弟,真的想要来银子,其实门路很多的,李行瑾这么大个人,行事已然有了分寸,多给点零花钱也是应有之义么。
更何况,代璇还得用的着人家。
“妹妹,你是不是又有事儿让哥哥去办?”李行瑾已经习惯成自然,接过银票随口就问开了。
代璇翻了个白眼儿,不过她还真没话反驳,没办法,实践出真知么,她已经素行不良了:“哥,你有没有听闻杨大人的近况?”
“杨大人……是说大姑丈?”李行瑾反应倒是很快,可惜对代璇的问题是一无所知:“他怎么了?”
“你还真是不关心。本来说定的是杨家合家上京,你没听表哥提么,肯定是出了事情,才没来,而且当时大姑姑的模样,分明就是想要求祖父帮忙的。”代璇扁了扁嘴唇,看见李行瑾那满眼不可思议的表情,才笑着锤了李行瑾一下道:“好吧,我倒不是真的关心杨家,只是杨家兄妹的态度有些奇怪。”
“奇怪?”李行瑾立即就变了脸色:“他们干什么了?”
“目前没有,不过既然家里出了事,表妹还有心思天天来找我玩儿,这不是太奇怪了么。而且我总觉得他们二人对我太过热情。”代璇缠着一缕头发不停的把玩着,话才说了一半,接着就听到一声略带惊喜的话语:“表姐,真巧啊!”
是杨玉莲。少女打扮的很是可爱,看到代璇便提着裙子跑了过来,到了近前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换上了淑女的步伐,对着李行瑾屈膝行了一礼道:“表哥。”
李行瑾淡淡的嗯了一声,连个笑容都没给人家。
杨玉莲一番热情贴了冷屁股,讪讪笑了一声,才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说话了?真是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代璇微笑了一下,摇头柔声道:“不过闲聊而已,表妹可别误会了,哥哥他就是那样的性子,可不是故意针对你。”
杨玉莲这姑娘挺聪明,察言观色的本事也不错,方才那句话说的坦坦荡荡,反而让人觉得她发自内心,代璇要是说没有,她就能顺杆子往上爬。可代璇岂会被她用话拿住,轻飘飘的一句话带过倒是反将一军。
反正这话可没有一点儿失礼,你看,我说的那么温柔真诚呢。
杨玉莲自然感觉到了代璇态度中的疏离,眼神闪了闪看到旁边的李行瑾,便自以为了解了缘由,顿时笑了起来,道:“我知道,那表哥表姐继续聊,妹妹就不打扰你们了,明儿再见。”
等到杨玉莲的身影看不见了,代璇才失笑道:“哥,那丫头估计误会了。”
“误会啥?这丫头倒是不讨厌,可惜大姑姑实在不讨人喜欢。”李行瑾叹了口气,从他记事起,李秀和便偏心的厉害,彼此之间其实没什么感情,不过血缘在这里,切也切不断罢了。
“我想,她是觉得,我们以为她对你有企图,才对她态度冷淡。”代璇啧啧了两声,果然还是小姑娘,便是聪明,这见识和阅历也有限。
小看人可是要不得滴。
李行瑾先是一愣,接着嗤笑了一声,才道:“表兄妹么,倒也不是不能结亲,不过她就算了,我宁愿是二姑姑家里的表妹。”
哈?代璇忍不住笑出声来,二姑姑家里的表妹才九岁还是十岁来着?要结亲还早着呢,再说二姑姑是庶出,祖母不一定会乐意。
话说,这要是搁到现代,一定会被人骂做禽兽变态恋童癖吧?
代璇抬起手指捏了捏眉心,她才来古代多久,这思想已经开始被同化了。果然环境改变人。
“这倒是,结亲么,可不是两个人的事儿,为了我的小侄子着想,娶表妹当我嫂子的事儿你想都别想。”近亲结婚容易生出智障儿。
“想哪儿去了,说说而已。”李行瑾拍了代璇一下,“你说不要就不要,京城那么多好姑娘,我不信还碰不到一个。”
诶,代璇惊奇的看着李行瑾,按理说这厮还是个处男吧,说起娶妻倒是坦然的很,怎么一点儿都木有青春期男孩子的羞涩?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跟春心初萌动的毛头小子似的,可是有点儿危险。
代璇暗暗决定,等下次参加小姐们的聚会时,得多注意几个好姑娘,老娘不在京里操心,自己就得给李行瑾把把关,找个合心合意的小嫂子。
呃,话题扯远了,代璇收回思绪,继续说先前的话题:“按说以大姑姑的脾气,我对她这么不客气,她早就该发作了,可到现在都没找我麻烦,你不觉得反常么。”
“是挺反常。”李行瑾点头。
“还有,我们平日里也是素无来往的,能有什么感情可言,这会儿打亲情牌,必然有所图。”代璇承认自己心思阴暗了,不过她确信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李行瑾一针见血道。
“哈哈,哥哥说得对。”代璇很高兴李行瑾已经开始被自己影响到,闻言便忍不住抱怨起来:“我们又不熟,她还老喜欢来找我,我时间虽然多,可也不是这么浪费的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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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休沐日。
李行瑾不用去学堂,一大早就来敲猗兰居的门。
代璇刚从乐福堂给孙氏请安回来,一脸惊奇的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行瑾不爱读书,一到休沐日就跑出去撒欢了,家里不容易见着人。
“我来蹭饭啊妹妹。”李行瑾一手捂着肚皮,一手支着墙,一脸嬉笑的看着代璇。
代璇抬头看天色,一边吩咐紫苏去厨房弄吃的,一边端了一碟点心给李行瑾道:“都这时候了还没吃饭?先垫垫肚子吧。”
李行瑾闻言便苦了脸:“今儿祖父特别精神,都快把我给揍死了啊,简直不堪回首……”
老太爷李长青如今六十多岁,但仍旧老当益壮,别说一个李行瑾,就是三个绑一块,也未必是他对手。
少年撸起袖子指着胳膊上的淤青给代璇看,还一边抱怨:“喏,老头子手劲儿大着呢,一点儿怜香惜玉的精神都没有。”
代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嗤笑道:“还怜香惜玉,你是香啊还是玉?你妹妹我这样儿的,还差不多,你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李行瑾哼哼唧唧的趴在桌子上,代璇虽然嘴上说着风凉话,却不耽误给他上药,这边刚弄好,紫苏那边饭菜就上桌了。
虽然没有代璇吃的那般精致,但好在分量足够,一碗荤菜一碗素菜,连带一海碗早上吃剩的肉粥,和一笼大包子,不多一会儿,就被李行瑾扫了干净。
满足的拍拍肚皮,李行瑾打了个饱嗝,抬眼便瞅见代璇从房间里出来,身上衣裳却换了。便道:“妹妹这是打算出门?”
代璇嘿嘿一笑,凑到李行瑾跟前道:“对呀。哥哥既然休沐,就陪我出去逛逛呗?”
反正看李行瑾这样子,大概也没什么安排,平日里他吃饱了不是睡觉,就是练武。要么出门找人打架,青春期躁动嘛,精力充沛,充满活力。
今儿他主动送上门来。代璇岂有不利用之理?再者,有李行瑾陪着,孙氏那边也容易松口。
虽然说是休沐。也只是朝廷的大老爷们休息,普通的小老百姓们自然还要工作,大街上依旧热闹。
代璇没有坐马车,毕竟目的是逛街么,想到前世自己每日忙忙碌碌。最后还不得好死,不由觉得遗憾,好在上天给了她第二次生命,还是趁着年少,好好享受一下悠闲的日子。
等她出嫁后。哪里还有空闲?
看看二太太田氏吧,主母是那么好当的么?你不去找事儿。可是架不住事儿来找你!
“记得上次出门,差点儿被挤扁,”代璇感慨着,一边走一边看着路旁的小摊子。摊贩们看代璇一行人穿着富贵,俱都招呼的十分热情。
“中元那日啊,确实是。”李行瑾见代璇心里并没有留下什么阴影之类,便也随口说到:“毕竟是节日嘛,平时走马都没问题。”
说着,见代璇指使紫苏去买糖葫芦,便连忙道:“也给我买一串!”
话音未落,便见代璇一眨不眨的看自己,便挺了挺肚皮道:“怎么,哥哥不能吃糖葫芦么?”
这玩意儿不是小姑娘和孩子才会喜欢的吗?
代璇挑了挑眉,心底暗道了一声吃货,便不搭理李行瑾,在一个面具摊子上停下来,随手拿了一个鬼面具往脸上一戴,回头凑到李行瑾跟前。
李行瑾刚一转头就看见一个鬼脸放大在眼前,条件反射的一拳头就出去了。
要遭!
一旁紫萍直接就尖叫出声,代璇连忙一撇头,那拳头便擦着脸颊过去,耳旁一缕头发忽的一下就飞了起来。
“哎呀,有没有伤着?”李行瑾看清了代璇身上的衣服,认得是自己妹子,连忙后悔不迭的拽下代璇脸上的面具,仔细的看了又看。
代璇狠狠瞪了李行瑾一眼,才打掉他的手道:“没事啦,吓我一跳。”要不是她反应快,这如花美貌可不就要变成熊猫眼了!
李行瑾脸上一红,这件事没说的,还是怪自己太大惊小怪,好在妹妹躲得及时,要不然就要犯错误。
“对不住啊妹妹,都怪我,你可千万别生气,生气就不好看了啊。”李行瑾凑上前去,两只眼睛一边是讨好一边是求饶。
代璇本来也没生气,听着李行瑾先前道歉也就准备算了,哪里知道后面又冒出来一句,顿时哭笑不得,抬脚就给了李行瑾一下子。
“哇,原来李姐姐也是我辈中人!”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俏皮的女声,代璇刚转身就被一个身影扑到了跟前,却是徐梦姿!
代璇先是一愣,待看清了人才惊讶道:“徐妹妹!你怎么会在这儿?”
徐梦姿爽朗一笑,就挽住了代璇的胳膊,这姑娘手劲儿着实不小,揽的紧紧的,就好似怕代璇跑了似的。
“四公子,四姑娘,又见面了。”徐延彻嘴角含笑,悠然的站在了二人身前。
“徐大哥?”李行瑾显然很高兴,连忙打招呼。
见他探头探脑的看自己身后,徐延彻忍不住笑道:“我是陪小妹出来玩儿的,没带人。”
上次李行瑾被群殴正好碰上徐延彻带人解围,这事儿代璇早就知道,见李行瑾这举动,忍不住就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丢人啊喂,你今儿又没打架,看什么看!?
看见代璇面上表情变来变去,最后又无奈的扯了李行瑾的衣袖,徐延彻想到先前代璇踹李行瑾那一脚,以及徐梦姿那一句我辈中人,忍不住就笑容更深了。
而此时正好后面过来一辆车,徐延彻上前两步,便自然的抬手将两个姑娘往路边推了推,回头见代璇依旧没说话,便忍不住又道:“四姑娘,莫非是不认得我了?”
代璇低眉瞅了一眼从肩膀上收回的手,徐延彻的手指修长,指甲圆润有光泽,修剪的很整齐。
夏末秋初的时节,从薄薄衣料后传来的温度,竟是让代璇感到了一分不自在。
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的么,这厮怎么动作那么自然?脸上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
代璇抬眼,先是瞧了徐梦姿一眼,然后才看向徐延彻,笑道:“徐世子说哪里话,这不是方才太过惊讶,一时没反应过来么。”
“嘿嘿,莫非是看到我太过惊喜了?”徐梦姿闻言便高兴的笑起来,随即便看到代璇手上的面具,眼珠子一转,回头就从小摊上又挑了一个盖到脸上道:“怎么样?”
“你要买?”代璇讶然,她不过是好玩,可没想着要买呢。
见代璇把面具又放了回去,徐梦姿撅了下嘴巴,便也放下了她手中的那一个,回头又挽住代璇的胳膊道:“四姐姐今日也是出门玩儿的?”
不等代璇回答,接着又道:“对了,我听说前几日你被南王家的临江县主欺负了,是也不是?她胆子可真不小,初到京城就敢欺负人,等我下次见了她就揍她一顿给你出气!”
看到义愤填膺的徐梦姿,代璇讶然之余还有些儿好笑,看得出徐梦姿不是说假话,面上的笑容则更真了几分,道:“这样一来,你岂不是跟临江县主一个样儿了?”
徐梦姿眉毛一挑,不服气的道:“哪里一样啦,她欺负人在先嘛,我平时才没她那么霸道呢,不信你问大哥。”接着回头瞧向同李行瑾并排而走的徐延彻道:“大哥,我说的对不对?”
徐延彻见代璇也看过来,不由得温柔一笑,爽快点头道:“对,谁人不知道我徐氏千金是个温柔可爱的姑娘。”
先头见徐延彻点头,徐梦姿还挺高兴,接着听见自家大哥称赞温柔可爱,一张小脸儿接着便垮下来,瞪了徐延彻一眼,便回头挽着代璇大步走。
“讨厌,不理你了。”徐梦姿哼了一声,她的性子谁不知道,别的她敢自认,可是温柔这一项是万万靠不着边的,徐延彻这么说,摆明了就是取笑她嘛。
生气的徐大姑娘不再搭理徐大哥,只管粘着代璇一路叽叽喳喳,活像一只小麻雀。
两拨人都是出门玩儿的,听见代璇说要逛街,徐梦姿便嚷嚷着要一起,结果代璇从首饰铺子到书画铺子,什么都没买成。
徐梦姿眼光可高着,每一样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弄到最后,人家那些掌柜的笑容就僵了。
代璇连忙扯着徐梦姿出了店,转头就看见一家茶楼,想到徐梦姿一直在说话,便道:“妹妹,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茶楼名叫德祥,代璇绕过门口挂着的幡子,还未说话,就听见一声:“小心!”
茶楼一侧是一条小巷子,代璇刚刚过去,就见一个男子突然冲了出来,那人身材普通,容貌也不显眼,代璇虽然先前没看见她,不过徐梦姿提醒的及时,连忙一个侧身,正好和那人擦身而过。
那男子阴鸷的瞪了代璇一眼,脚下却没停,很快就没了踪影。
代璇忍不住蹙了蹙眉,方才窜入鼻中的,分明是女子才会用的香,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会有这种香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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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到没有?”
李行瑾连忙上来扶住代璇,远远的就听见身后传来徐梦姿的声音:“喂,撞了人不要道歉吗?!”
回头一瞧,就见徐梦姿伸臂拦住了那人。
李行瑾和代璇对视了一眼。
“诶?干嘛去?”代璇扯住李行瑾的袖子道。
“人家姑娘给你出头,我这个哥哥岂能躲在后头?”李行瑾见代璇拉住他,不满的道。
放开了李行瑾,代璇便朝徐延彻那边瞧去,就见这人背着手,站在一旁弯着嘴角好似看戏一般。
“好狗不挡道。”那人面无表情,看见徐梦姿拦路,脸上顿时闪过一丝阴霾。
“啊呸!”徐梦姿才没有这人的狠戾吓到,闻言便眼睛一瞪,双手叉腰道:“你敢侮辱本姑娘?!道歉!不道歉你今儿别想走!”
那男子眉头紧蹙,看着徐梦姿的眼神十分不善,脸一黑,手却悄悄的往腰间挪去。
“作甚?想动手?”徐梦姿看见了他的动作,不但不害怕,反而脆笑一声,下巴一抬,纤手在腰间一抹。
一道亮光从她指尖划出,却是一柄匕首!
匕首在徐梦姿手上转了个花,然后反握抵在胸前,看着那人道:“姑娘才不怕你!”
代璇蹙着眉,凑到徐延彻身边低声道:“你不过去吱个声?”
徐梦姿虽是练过几下子,但是据陆安馨的评价和她所见过徐梦姿同叶二动手的过程,说花拳绣腿可能过分了点,但说高手那是一点儿都轮不上。
徐延彻闻言微笑,同样低声道:“吱声,你当我是老鼠呢?”
听见徐延彻戏谑的口气,代璇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明显没将眼前这事儿放在眼里。
“放心吧,梦姿的功夫虽然稀松,可对付一个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见代璇瞥自己那一眼明显有不满。徐延彻又解释了一句。
虽然接触并不太多,可也知道李行瑾是个唯妹是从的。大约代璇是习惯了李行瑾那样的保护,见他这样的哥哥,一时不太习惯?
徐延彻勾了勾嘴角,他要是和李行瑾那样凡是都关心一下,恐怕徐梦姿早就不耐烦了。
“梦姿的性子。不喜欢别人管她太多。”徐延彻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代璇没有想太多,她只是觉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徐梦姿若是因此受点伤啥的。她可就要过意不去。
“这倒也是。”代璇点了点头,反正她已经提醒过,既然人家不介意。她也没必要啰嗦个没完。
李行瑾三两步走到徐梦姿身边,便见徐梦姿瞪了自己一眼。
“怎么了?”李行瑾莫名其妙,但还是侧了侧身站到徐梦姿跟前道:“这位兄弟——”
“啰嗦。”那人挑了挑眉,眼神从徐梦姿转到李行瑾身上,冷冰冰的道:“让开。”
李行瑾被人毫不留情的打断话。眼睛一瞪就待掳袖子,就被旁边伸出来一只手给往旁边一推。
“就不让,你待如何?”徐梦姿说完,还回头朝李行瑾皱了皱鼻子,眼睛里那是嫌弃的光。
李行瑾委屈了。他明明是好心来帮忙,怎么好心还不被人待见呢?
代璇忍不住笑了。为了不让自己太失态,便咬了咬下唇,顺便拐了徐延彻一肘子道:“你妹妹,真的很与众不同。”
徐延彻闷笑,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拐的部位,悠然道:“独独不像个大家闺秀。”
“虽然性子活泼了些,倒也是真性情。”代璇听出来徐延彻口气中暗含的几分调侃,便摇了摇头道:“这样挺好。”
徐梦姿虽然娇蛮,不过也算讲理,肚子里没有那些花花肠子,日子都能过得简单一些,也能更开心一些。
代璇自己何尝不想,谁叫咱背后没人呢?
老爹老爹远水解不了近渴,李行瑾虽然有心但是力有未逮,自己不多长个心眼儿,还不给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徐延彻见代璇平静无波的脸,顿时想到她的那一声叹气,究竟是为着什么?
代璇却没去关心徐延彻在想什么,只是关注着对峙的双方,然而就在此时,那男子却突然嘴角一勾,带出一个假笑道:“不让就算了。”
说完,竟然转身往相反方向走了!
徐梦姿顿时傻眼儿,这样也行?
不过李行瑾比她更快一分,伸手便去抓那人的肩头。
那人却是身子一矮,仿佛脑后长眼一般恰好躲过了李行瑾的手!
咦?还是个练家子!
李行瑾一挑眉,往前一个冲身,两手齐出往那人脖颈抓去。
而那人反应也快,连忙出拳挡格,只听砰砰两声,两人对撞了一拳,身子便不由自主的一退。
徐梦姿眼睛一亮,匕首一转便刺向那人后背!
而此时李行瑾又是一抓来到,那人竟是一个侧身,抓着李行瑾的拳往匕首之上撞去!徐梦姿心内大惊,变招不迭,便被李行瑾一把捏住了手腕!
一个扎眼的功夫,匕首便落到了李行瑾手里,只听刺啦一声,那人腰间到胸口便被李行瑾斜着割了个大口子。
李行瑾一招得手,正待再接再厉,便听见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官兵来啦,顿时脚下一顿,接着便有暗器冲着面门而来!
而那人竟是趁机窜入了人群,再看时,已然不见了踪影!
李行瑾侧身躲开了暗器,心下暗叹一声,回头却发现踩着了什么东西,抬脚一看,竟是一个荷包。
这就是刚才的暗器?
李行瑾脸上一黑,***,竟然被人给坑了?!等下次小爷再看见你,扒了你的皮!
“喂,你功夫不错呀!”徐梦姿凑上来,哥俩好似的拍了拍李行瑾的肩膀,不过她比李行瑾矮了将近一个头,这动作看起来极其搞笑。
李行瑾木着脸,徐梦姿碰到他肩膀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了。
而这时候,那所谓的官兵才姗姗来迟,围观群众见状全都鸟兽散,那领头的一人一眼就看见了背对他的李行瑾。
“喂,是你又打架?!兄弟,跟哥哥走一趟吧?”一边说着一边拿带鞘的刀身拍了拍李行瑾。
代璇刚要上前就被徐延彻拉住了胳膊:“你不要过去。”
“为何?”代璇挑眉。
“那些人都是在这街面上混熟了的,不会把你哥如何。你要是过去,这又是怎么个说法?”徐延彻一边悄声说着,一边拉着代璇退到了身后的茶楼里。
李行瑾一转身就漏了徐梦姿出来,那领头的顿时眼睛一亮,哟呵,这小子是领了相好的出来的?
要说李行瑾和徐梦姿两人,虽然性格有些不靠谱,但那皮相都是一等一的,站在一块儿还真有那么点儿般配,那人脸上露出个笑容,上前就要拉扯徐梦姿,嘴里还说着:“大街上斗殴可是要下狱的,我说兄弟,你怎么忍心连累人家这位姑娘也受罪?”
徐梦姿眉眼一横,啪的一声打掉了那人的手,昂着下巴上前道:“你要抓我?”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青年都起哄起来,嚷嚷着道:“小姑娘,大宋律例就是这么定的,我们可是按规矩行事!”
“就是就是,谁叫你们斗殴来着?!”
代璇忍不住提了茶楼门框一脚,回头冲徐延彻道:“你就不去管管?”
徐延彻眼神一闪,接着便抬起手做了个嘘的口型,又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
嗯?代璇扭过头来,就看见一个魁梧大汉从街角拐了过来,伸出蒲扇似的巴掌啪啪几下将那些官兵的脑袋拍了个遍。
“小兔崽子们,瞎了你们的狗眼,这位姑奶奶也敢欺负?”
声如洪雷,大汉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大脚丫子把最跟前的几人踹到一边,凑到李行瑾和徐梦姿跟前谄笑道:“这位公子、姑娘,您二位没受惊吧?”
李行瑾还是第一回享受这待遇,忍不住就傻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徐梦姿抱着胳膊昂着头上前道:“是你呀。”
“嘿嘿,是我是我。”大汉搓着手弓着腰,样子有些滑稽。
代璇直接懵了,徐梦姿这是什么来头,向来不买勋贵们帐的城卫兵,怎么对她这么客气?
“刚才怎么没见你?”徐梦姿哼了一声,“你这些手下眼神也忒不好使,打架的人早跑了,却来冲着我们吆五喝六的。”
大汉闻言立马变色,回身便逮着最近的活计踹了一脚,嘴里还骂了一句“混账不长眼”。转头对着徐梦姿,又立马堆满了笑。
这变脸功夫,快赶上专业的了。代璇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行了,没你们的事,都散了吧。”徐梦姿也是嘴角抽了抽,随即便一摆手道:“下回都把眼睛擦亮点,记住了!”
等到城卫兵们都消失没影了,代璇才跑了出来,神色古怪的看着徐梦姿道:“妹妹,你可真是……出人意料啊。”
徐梦姿只管嘿嘿笑,接着便挽上了代璇的胳膊道:“可不,我是谁呀!”
代璇哼哧一笑,姑奶奶?
徐梦姿侧身,朝李行瑾一伸手:“我的匕首呢?没想到你功夫还不错,有空来切磋啊!”
“成啊,姑、奶、奶。”李行瑾坏笑一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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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梦姿眼睛一瞪,直接就朝李行瑾扑了过来。
这姑娘虽然功夫不过硬,但手劲儿真不小,李行瑾被她粉拳一锤,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诶哟,姑奶奶,您下手轻点哎,疼疼!”
就徐梦姿那小身板,李行瑾又不敢同她动真格,万一用力过猛伤着怎么办?只好一边叫唤一边躲。
两个人就这么在大街上打闹起来
徐延彻瘪了瘪嘴,以手掩口咳咳了两声。
徐梦姿俏脸一垮,顿时手上一顿,立马就被李行瑾溜出去老远。
“哼!”小姑娘撅了撅嘴,回过头来,那脸上就变成了小心翼翼讨好的笑,三步两回头拖拖拉拉的回到了徐延彻身边。
代璇边摇头边在心里感叹,真是青春活力无限呐,可惜就是有点儿不成体统。
嘿嘿。
看见徐梦姿那样儿,代璇不由撇头瞅了徐延彻一眼,却正好与徐延彻对上。
那眼中分明是想要笑又不好意思笑的目光吧,还装模作样呢。
代璇一挑眉,对着徐延彻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头究竟包含了什么,徐延彻不知道,不过他知道,一定有看笑话的成分。
再联想起巧遇时徐梦姿喊的那句我辈中人,徐延彻不由得笑起来,李四姑娘和自家妹子相比,莫非不是五十步笑百步么?
原本要去茶楼中喝茶的,可惜发生了这一个小插曲。
代璇看了看天色,然后伸手摸了摸肚子。有点儿饿了,莫不是到饭点儿了?
徐延彻注意到了代璇的动作,心下觉得好笑,正要开口,便见李行瑾溜了回来道:“晌午了,我们是否先找酒楼吃饭?”
果然,吃货兄妹心有灵犀!
代璇刚弯起嘴角,就听徐梦姿嘀咕了一句:“就知道吃!”
徐延彻抬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瓜。慢悠悠道:“你说什么?”
徐梦姿呵呵笑了两声,代璇深深觉得。这姑娘若是在同她一样是穿来的,此刻心里也许就有神兽在奔腾了。
四人里头有三个都是同意找地方吃饭的,于是徐梦姿的意见被无视,徐延彻一马当先,领着众人转身而走。一边道:“我知道一个好去处。”
鉴于徐延彻此人还有几分信用,而且还有李行瑾跟在身边,代璇便也没有提出异议。
不知道徐延彻口中的好去处是什么样的地方。
代璇一路猜测着,不过越转悠她心里开始越惊奇。
京城的格局她知道一个大概。具体分布虽然不熟悉,可是看周边景致也知道,这是慢慢远离的繁华的闹市区?
这是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的好去处啊喂!
一行人教程不慢。大约走了两刻钟,那个所谓的好去处终于展现在代璇眼前。
代璇张着嘴,看着那脏兮兮的几乎要掉下来的牌匾,以及小小的破旧的门脸,忍不住撇头去看徐延彻。
徐梦姿已经咋呼起来:“大哥。你说的好去处,就是这个小破地方?”她一边说着,一边上前两步推了下虚掩的门,两扇木门吱呀一声便打开了。徐梦姿缩了缩爪子,又抻着脑袋往店面里看了看。里头静悄悄的,一个客人都没有。
徐延彻背着手。听见徐梦姿的话便忍不住抬手往她的后脑勺拍了一下道:“出言不逊,该打。”
“讨厌啦!”徐梦姿捂着脑袋躬身逃开,给了兄长一个白眼球,正好不小心撞到了一组桌椅上。
“哎哟!”徐梦姿翻身站起,皱了皱鼻子,“怎么跟大哥一样讨厌!”说着,便伸脚踢了桌子一下,发出砰地一声。
然后那桌子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散架了……
李行瑾忍不住喷笑一声,待看见徐梦姿瞪圆的眼睛时,连忙往代璇身后一躲。
虽然代璇的小身板挡不住李行瑾,可好歹也分担了火力不是?
代璇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徐梦姿那一脚不过是撒气而已,用的力道也不大,可是这桌子怎么就散架了呢?
“脚疼不?”代璇上前两步道。
“啊,不疼。”徐梦姿很诚实的回答。
代璇本意是取笑徐梦姿来着,哪里想到这姑娘竟然还一本正经的回答了,于是那一抹笑意便直接憋了回去。
“这桌子怎么会散架了呢?”为了不让徐梦姿看出来,代璇撇过头,正待弯下身去摸一摸。
“哎呀,我的桌子!”就在代璇手将要碰到散架的桌子时,突然外头传来一声大吼,接着一个矮小的老头儿扑了进来,抱着那堆烂木头就哭嚎起来。
二女连忙后退了两步,俱都惊奇的看着这老头,老头儿面上褶子不少,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干打雷不下雨。
他身上穿着最普通的麻布裋褐,还打着补丁,脚上一双鞋子露着脚趾,头发蓬蓬的挽成一个髻,怎么看都是普通的老头儿。
徐梦姿一下子傻愣了,眨了眨眼睛之后便看向了徐延彻:“大哥……”
徐延彻却不知道像是被什么给吸引了视线,既没反应,更没说话,好似没听见一般。
代璇则是给李行瑾打了个观望的手势,而她自己,却是笑盈盈的往前一步看着那老头儿道:“老伯,这是您的店?”
老头儿哭嚎声一停,将代璇从头到脚瞅了一遍,才又苦着脸道:“可不是?!你们这些小娃娃,进门就弄坏了我的桌子,可得赔!”
不知怎么的,代璇突然觉得有些心里有些发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咦?小姑娘你冷吗?”老头儿看着代璇,还伸出手来呼了呼,方才道:“都没有风,大太阳挂着呢!”
代璇确定自己没看错老头儿眼中闪过的那一道精光,这老人家,可不是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吧?
不过既然你想玩儿,我就奉陪又如何?
代璇笑着伸出手指,指着那一断裂的木头道:“老伯,您这桌子,好多年了吧?瞧瞧,这木头都烂成什么样儿了!”
“你想赖账?!”老头儿眼睛一瞪,别看人家眼睛小,这瞪起来,占地面积不小呢!
代璇露出整齐的小白牙,笑道:“老伯,您瞪我也没用,又不是我弄坏您的桌子。”
“四姐姐?!”徐梦姿从后头扯了扯代璇的衣袖,那三个字里头,显然还带着几分祈求的语气。
没办法,谁叫徐大哥不给力,不知道神游到哪儿去了呢?
想到这儿,代璇不由抬头逡巡了一圈儿,发现这一会儿工夫,徐延彻人都不见了。
“哦!”老头儿恍然大悟的应了一声,然而却没打算放过她,小眼睛一转,瞅着代璇道:“你们是一伙的!谁赔不是赔呀!”
“老伯,这您可就错啦!”代璇也眯着眼儿笑了起来,弯弯的月牙儿很是可爱,“我呢,跟这位小公子时一家,这位姑娘呢,跟方才那位不见了的公子是一家。所以您要找人赔银子,得找那位。”
代璇后退两步到李行瑾身边,依旧笑眯眯。
徐梦姿对代璇这没义气的行为十分气愤,鼓着腮帮子,就想甩脱代璇的手。
代璇虽然力气没她大,可是她既然扣住了徐梦姿的手腕,哪里会让她甩脱,一个用力,就把徐梦姿给扯到身边,拦着她不让她走:“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徐梦姿根本没搭理代璇,直接道:“不就是一张桌子么,这点银子我还有。”说罢便哼了一声,从头上拔出一根金簪来道:“用这金簪抵,可是足足够了吧?”
她今儿随着徐延彻出门,原本就是打算吃大户,身上根本一分银子都没带,身上值钱的东西无非就是首饰了,随便一样都比那金簪还值钱。
此刻见听见代璇的话,又想到徐延彻也不见了身影,之前还有些嚣张的徐梦姿顿时觉得有些委屈。
老头儿瞧着徐梦姿那略微发红的眼眶,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姑娘家家的东西,老头儿才不要。”说着,便放下了怀里那堆木头,没趣的咂了咂嘴,起身站了起来。
他背着双手,原先有些佝偻的身子直了起来,小眼睛一睁,大吼一声道:“徐小子你还不给老头儿滚出来!”
吼完了,也不管徐梦姿那溜圆的眼儿,自顾自的就拉过一张凳子坐了下来,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烟袋来,点上,美美的吧唧了一口。
代璇忍不住抬手扇了扇,烟味儿有些呛人,与之相比,现代的香烟可就柔和多了。
“怎么,还嫌弃?”老头儿看见代璇的举动,顿时不高兴了,抬手把烟袋在凳子腿上磕了磕,又吧唧了一口道:“这人生在世,就得及时行乐,老头儿年纪大了,木想到抽口烟,还被嫌弃……”
“老师,您又顽皮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随即便有一个下摆掖在腰间的灰衣青年掀帘子走了出来。
“是你?”代璇忍不住惊讶出声,这人可不就是有着一面之缘的,那个在大街上制服了惊马后来又想买马的李思宜!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不算英俊的脸上灿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真巧,我们又见面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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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李行瑾略一皱眉,自家妹子啥时候认识了这么个人?
看着倒还像模像样,可是他这老师……实在是不怎么靠谱。
徐梦姿倒是眼睛一亮,若这人同代璇是熟识,她岂不是就不用担心了?可随即又想到老头儿敲诈似的举动,心头又有些不舒服起来。
代璇对着李行瑾摇了摇头,此人不过同她一面之缘,实在算不上熟悉,除了一个不知真假的姓名,哪里还知道什么?
“我叫李思宜。姑娘怎会在此?”青年似乎听见了李行瑾暗地的疑问,不以为杵的笑了笑道。
代璇本意开口询问,却不想被李思宜先把话给说了,只是诧异道:“此处莫非不是食店?”说罢抬手指了指外头的门匾,似笑非笑道:“有客上门,李公子莫非都要问询一番?”
青年抚掌而笑:“姑娘说的是,自然不会。”说罢便躬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道:“几位客人,请随我这边来吧。”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番,便由李行瑾打头,代璇和徐梦姿相携走在后面。
掀了帘子入内,才发现是一个农家院子,打扫的还算干净,只是放养着一群小鸡仔,正叽叽喳喳的吃着食,墙边搁着一只缺了角的瓷碗,里头还剩下几颗米粒,旁边的一个水槽,里面盛满了清水。
李思宜一出现,那些小鸡仔便凑了过来,只见他蹲下身捉了一只小黄鸡,便回头朝众人笑了笑道:“要不要捉一只来玩儿?”
徐梦姿有些意动,不过看了看李行瑾和代璇,还是又按捺住了。
代璇则是嘴角抽了抽,摇头道:“李公子莫要说笑了。我们姑娘家不适合玩儿这个,而哥哥。他说不定转头就拔了毛烤着吃了。”
正好老头儿后脚跟了过来,闻言便跳了起来道:“谁敢把我的小鸡仔烤了吃?!”
大眼袋往前一戳,差点儿就戳到李行瑾鼻子上,嘴里还嚷嚷着谁敢吃了他的小鸡仔他就扒了谁的皮云云。
李行瑾摸着鼻子后退了一步,这老头儿疯疯癫癫的。还是离得远一些为好。
李思宜哭笑不得,连忙上前拦住了老头儿张牙舞爪的胳膊道:“老师,没人吃你的小鸡仔,是你听岔了。”
“哦?”老头儿眼睛一瞪。接着便回过头来看着三人,最后定格在了代璇脸上道:“是我听岔了?”
代璇连忙点头道:“您放心,这小鸡仔浑身没有二两肉。吃也不吃它呀!”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声轻笑。
仿若那轻飘飘的绒毛一般,骚动了一下代璇的心。
代璇连忙回头,就看见方才不知去了何处的徐延彻出现在角落。
即便身后是破破烂烂的墙壁,墙壁上还挂着一串玉米。还有一只簸箕,墙壁上则堆着麦秆,徐延彻还是那一身毫不起眼的青衣,却并不会让人觉得普通。
见代璇看过来,徐延彻咳了一声。收敛了笑容,三两步走了过来。才冲着老头儿道:“先生,您还没玩儿够吗?”
此话一出,李行瑾、代璇还有徐梦姿俱都愣住了。
倒不是惊讶于徐延彻熟稔的口气,既然是徐延彻带他们过来的,认识此处之人不奇怪,可是徐延彻竟然称呼老头儿为先生?
身为卫国公世子,能让徐延彻称呼一声先生,这个老头儿又是何等身份?
代璇垂下眼皮,不管老头儿何等身份,估计都不好惹,却不知道徐延彻带他们兄妹来此,究竟想要如何。
咕噜。
就在众人皆沉默的时候,代璇的肚子却发出了抗议。
原是要找地方吃饭的,哪里想到竟是发生了这么多意外?代璇脸色微红,只是故作镇定的低眉垂眼看着脚下。
自从她开始练习体术,这饭点报时实在准的很。
李行瑾眨了眨眼睛,他在考虑,这究竟是不是妹妹故意的?他方才听见徐延彻说话,第一反应就是想要转身而走——这场景实在怪异,不得不让他怀疑徐延彻的用心。
然而看见妹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他又按捺住了。莫非妹妹还真的想要在此地吃饭?
李思宜嘿了一声,俯身放了手中捉着的小鸡仔,便道:“既然到了此处,那中午便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徐延彻先是抿唇而笑,闻言便看了代璇一眼,接着就接到妹妹不满的目光。
大哥你太不厚道了!说是带人过来吃饭,却弄这么一出,摆明了耍人玩儿!徐梦姿想到自己那根金簪,顿时便决定要从徐延彻那里十倍要回来。
“也好。”代璇摸了摸肚子,既然如此,她也不能太矫情,反正来都来了,还能被一顿饭给吓到不成?
穿过农家小院的大门,又是一进院子,里头放着些草垛,除此之外便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再穿过一道门,四人被李思宜带领着进了屋子,却不想屋子里竟是还有一道暗门。
走过一条长长的暗道,再见天日的时候,竟是一片望不见边际的花圃,中间一条小路曲曲折折,走到尽头便是一座楼阁,楼阁后面是茂密的树林,在树林之外,则只能看见一道隐约的山脉轮廓。
几人登上了楼阁,正是风清云淡,将四周景色一览无余。
代璇扶着木头围栏,却是心头微震,这处楼阁原应是秘密之处,可低调之外又如此张扬,究竟是哪个人的大手笔?
眼前莫名浮现那个穿着补丁衣服的老头儿的褶子脸,代璇不由得抬手揉了揉腮帮子。
徐延彻走了过来,侧身倚在围栏上,对着代璇笑了笑道:“是否有些不解?”
“是。”代璇脆生生的应了一声,随后便将目光往下了飘渺的远处,随后道:“我很疑惑,你究竟是想怎样?”
徐延彻感觉到代璇话语中的生疏,这种生疏同中元初次见面那次不同,那次是待人接物的客气,而这次是刻意保持的疏离。他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何处此言?”徐延彻垂眼看着代璇搁在围栏上的那双手,终究又将目光放在自己的手掌上,“不能是……只是一起吃饭么?”
代璇挑了下眉,转头看着徐延彻的侧颜,初次见面时,她并没有太过注意徐延彻的容貌,只是觉得此人温文尔雅,后来又觉得是个体贴温柔的,再后来携手逃跑,她又看到了他的威严冷酷的一面,但从来,注重的都是他的气质而非容貌。
只是不能否认,徐延彻确实是个英俊的年轻人,五官虽然不似赵允祯那般逼人的俊美,却别有一股秀雅之气,犹如一杯先苦涩后香醇的茶,初时并不会令人惊艳,但却耐得住细品,有一种风雨润无声的温柔。
也许是平日里作书生打扮的多了,沾染了几分书香,徐延彻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副水墨画,淡淡的,却有一种隽永的清气。
“四姑娘?”徐延彻转过眼,就看见代璇瞅着自己,那目光好似痴了一般,但思绪,却不知道神游到了何处去。
代璇回过神来,就见徐延彻垂眼淡淡笑着,便知他虽未看着自己,却已是发觉了自己的失态。
真是丢人,竟然看一个男人看呆了?
代璇暗暗唾弃了自己一番,徐延彻虽然俊美,却也并非倾国倾城之色,前世见过的美男子不知凡几,如何竟在方才失了神?
“徐世子不愧为四公子之一,这般风姿,也难怪京中贵女们趋之若鹜了。”代璇抿唇一笑,并不讳言自己的失态,反而调侃了一句。
若是一般的闺中女子,碰到这样的情形,是会羞涩至掩面而走,还是羞红了脸,却丢给徐延彻一个迷恋的眼神?
代璇不知道,所以她便按照本心来做了,然后她便看到徐延彻笑容愈深,竟是笑出了声来。
“包括四姑娘你吗?”
“嗯?”代璇瞧着徐延彻眨了眨眼。
“那些趋之若鹜的贵女中间,包括四姑娘你吗?”徐延彻嘴角含笑,双目炯炯的看着代璇,又重复了一遍。
代璇张了张嘴,他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卫国公世子还是一个如此自恋的人?
“妹妹,你们在说什么呢?”李行瑾和李思宜交涉完毕,回头就发现徐梦姿早就溜到了别处,而自家妹子和徐延彻脱离群众倚在木头栏杆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代璇撇头看见李行瑾,便微笑着走了过去:“不过是些闲话,哥哥同李公子说完话了?”
李行瑾嘿嘿一笑,道:“你怎么认得他的?这人有些意思,竟然同我夸口他的手艺堪比宫中大厨,也不知晓真假。徐大哥,你觉得呢?”
徐延彻微微一笑,“我怎的知晓?等着便是了,一会儿菜上齐,若是不好吃,你便揍他一顿。”
瞧着那兄妹俩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模样,徐延彻不由转身向外,昂起头感受着远方吹来的凉风,方才那个问题,他是一时兴起才脱口而出,原本只是戏言,不过想要看到那个姑娘变脸,却全都变成了没有得到答案的遗憾。
只是想到代璇嘴边那淡淡的笑容,徐延彻默默的捏了一下手心,或许,还是不要听到答案的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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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宜的手艺果然不是吹的。
是不是赶得上宫中大厨代璇不知道,但就摆上桌的几道菜来说,却是有十分的水准。
代璇尝了一筷子红烧鲤鱼,顿觉连舌头都要化掉一般。
看到代璇满目的赞赏,李思宜满足的转身走了。
“喜欢就多吃点儿。”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接着就见一双筷子伸到了自己面前的碟子里。
鲜嫩嫩的鱼肉落在嫩白的瓷碟上,看起来格外惹人口水。
除了仍旧镇定自若的始作俑者,所有人都惊了。代璇转过头,一双大眼睁得溜圆,仿佛被吓到一般看着徐延彻。
这举动……太那个啥了吧?
本来落座之时,代璇是理所当然挨着李行瑾的,然而徐梦姿慢了一步,就被徐延彻坐在了代璇的另一边。
代璇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也不好为了个座位说什么,便也就默了,哪里想到这个徐延彻,竟然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来?
徐梦姿先是惊讶,接着面上便露出几许看好戏的神情来,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儿的猛吃东西。
而李行瑾这心里头就复杂了。
按说吧,徐延彻这行为其实是挺失礼的,自家妹妹自有自己照顾,他殷勤个什么劲儿?
可是等李行瑾转念一想,便恍然了,莫不是这位世子爷,瞧上了自家妹子?
看看徐延彻那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淡定表情,再看看妹子那沉默却没有任何抗拒的吃掉了徐延彻夹过来的鱼肉,顿时萎了。
难道妹子对徐世子也……
想到徐延彻在京中的行情,李行瑾这个平日里难得动脑子的公子哥,一时间别扭了。
一边是自己视作大哥的交情,一边是地位无人能比的妹子。没的说,自然是妹子更重要啊。
若是妹子不是妹子。他肯定要上去跟徐延彻拼个你死我活,可是妹子终究是妹子,早晚要嫁人的呀!
李行瑾愁了。
只是心里怎么都觉得不爽,于是李行瑾决定顺从自己心意。
正好此时代璇对又盯上了另一道清蒸鱼,还未举筷。徐延彻便要帮忙夹,结果刚伸手,就被两支筷子给别住,竟是被李行瑾横插一缸子。抢先了!
“妹妹还想吃哪个?哥哥帮你。”李行瑾得意洋洋的看了徐延彻一眼,这可是我家的妹子,我对她好。那是光明正大天经地义!
代璇正低头吃东西,闻言抬头笑着瞧了李行瑾一眼。
以她的敏锐,自然发现了饭桌上的怪异和徐梦姿那微微抽动的嘴角,不过……这样挺好不是么!
就看看徐延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吧。
代璇的沉默吃饭,却好似给了李行瑾底气一般。连连抢先了徐延彻好几回,弄到最后,徐延彻连动都不动了。
而徐梦姿则撅着嘴巴看了看三人,心底叹气道:好歹咱也是个小美女唉,怎么就无人问津呢?都是大哥讨厌。看看人家那哥哥,对比才产生差距呀!
酒足饭饱之后。代璇摸着肚子也叹气,老话说能吃是福,就她这点胃口,还是要多加修炼才行呐,看看,这才吃了多点,就撑了。
饭后消食的茶点也一应端了上来,代璇挪到了窗边,一边吹着风一边冷眼瞧着徐延彻,如今时辰不早了,再过一会就要归家,您还不露出狐狸尾巴?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正在同前来的李思宜说话的徐延彻,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代璇微微蹙眉,徐延彻的眼睛不算很大,但是狭长,配上他那柔和的五官,却是平日更多一份温柔,冷冽时更多一根气势,并非是动人心魄的丹凤眼,但却有着别样的魅力。
徐延彻究竟想要做什么?
代璇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兄妹虽是出自勋贵之家,可也只是普通的勋贵子弟,似乎并无可利用之处?
其实现在想想,代璇有些狐疑,方才聊天那时候,她的发呆,是不是因为徐延彻亲自出马对自己用了美人计?
噗嗤。
一想到这里,代璇便忍不住脑补了徐延彻身披轻纱、酥胸半露女装扮相,且是在她面前做出各种撩人姿态,忍不住就噗了。
“没人和你抢,慢着点儿喝。”李行瑾一边拍了拍代璇的背,一边哭笑不得,方才上前就被代璇喷了一袍子茶水,索性这茶不是喷他脸上,更庆幸的是他今儿穿了件青衣,倒是不太明显。
“没、没——”代璇只是忍着笑,一边对李行瑾摇头,一边偷偷的看了徐延彻一眼。
别说,这人虽然不矮,但身形修长匀称,并非一般武人那样魁梧,再加上五官柔和,肤白腰细,真扮成女子,倒也有几分姿色。
想到这儿,代璇又笑了,只是这一回,这被徐延彻逮了个正着。
“四姑娘定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儿了,不妨说来听听?”徐延彻悠悠走了过来,执起茶壶,拢起袖子为自己斟了一杯,嗅了嗅,才心满意足的朝代璇看过来。
那不紧不慢的姿态,可真是让代璇有些牙痒痒。然而又不能立马扑上去咬一口。
代璇低下了头,她总不能说我方才想要你穿女装的样子了,挺可乐的哦?
说真的,就算徐延彻真的喜欢她,估计也会想扒了她的皮。
代璇这一憋笑,脸蛋便有些红扑扑的,而她一低头,便连粉红色的耳根子也露了出来。
她这身体真是挺奇怪的,羞涩之类的情绪,并不会脸红太过,但当她情绪激动的时候,比如高兴、愤怒等等,反而会红的厉害。
一感觉脸上温度上升,代璇便觉得坏了,她这一低头,岂不是把自曝其短?
看到代璇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衣领子,徐延彻抿了抿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姑娘的心思还真是与旁人不同,究竟是怎么养出来的?
徐延彻掩下了笑意,转而想起京中的种种传言。
自从中元那日之后,他便有意无意的开始收集起李家四姑娘的消息,可是拿到手的那些,他怎么看都觉得,这跟他认识的那个,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一个是娇蛮、任性、又带着几分天真,一个是果敢、镇定,又有勇有谋,就如同一个是尚还青涩的小苹果,一个是正值花期的带刺蔷薇,一个还是孩子,另一个却已经开始成熟。
不可否认,今日的见面,她让他觉得更有趣了。
无怪那位六公子会执着于她了,徐延彻端着杯子默默的想,只是……只是这些还不够。
代璇被徐延彻看的发毛,不由得拢了拢衣袖,装作若无其事的起身道:“都怪李公子的手艺太好,这会儿可是坐不下了,能出去走走么?”
前一句是对李行瑾说的,后一句却是询问徐延彻。
徐梦姿闻言蹭了过来,挽住代璇的胳膊道:“四姐姐,我陪你出去溜一圈儿?”
李行瑾原本想陪代璇的,哪里知道被徐梦姿抢了先,便不好再开口。
徐延彻眼神一闪,接着便微笑了起来,轻轻点头道:“也好,小心些。”
徐梦姿闻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给了自家大哥,然后便拖着代璇走了出去。
直到咚咚的下楼梯的声音传来,还能听见她的声音:四姐姐,我方才好像看见了一只小猫,雪白的毛在花丛中一闪就不见了……
徐延彻收了笑容,看向李行瑾道:“不坐?”
李行瑾也不怯,一撩袍子便大喇喇的坐了下来,先喝了一杯茶,然后才抹了抹嘴巴道:“徐大哥,你今儿是要把兄弟我给吓死么?”
“嗯,怎么说?”徐延彻面容平静,抬头看了李行瑾一眼。
李行瑾一歪嘴:“你是否看上我妹子了?别否认了,不然你为何要对她那么照顾?我这个作哥哥的,都没你那么细致,而你今日是专门带她来此处的吧?我只是附带的。”
他倒不是对徐延彻有意见。
其实想想,徐延彻还是个不错的妹夫人选的,首先是家世一流,开国四大国公府之一,如今又封了世子,将来袭爵妥妥的。
其次是品貌一流,他的容貌虽然在四公子里头算是垫底,可架不住人家品行好,洁身自爱,如今二十来岁,听说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再者,除了国公夫人偶尔河东狮吼之外,卫国府可谓是治家有方,极少听闻妻妾争风这类的糟心事,更何况他家除了嫡枝一脉,国公的其他兄弟都分了家出去过,人少纠纷就少。
李行瑾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行。只是妹子终究是自家捧在掌心里养大的,哪里舍得如此轻易就让别人抢了去?
该为难还是要为难的,大不了日后给他说几句好话便是。
李行瑾定下了主意,抬眼就发现徐延彻面带微笑,似乎对他的话有些不以为然?然而定睛再看,就见徐延彻面上多了一分尴尬,方才那是眼花看错了吧?
徐延彻瞥了李行瑾一眼,对他的自说自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摸着渐渐凉了的茶杯底,开始在楼阁外面寻找起两个女孩子的身影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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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辅王珪比忠勇伯李长青资历还要老,到如今,也是年纪一大把的人了。
老头子是状元郎出身,曾经是先帝钦命的皇子师之一,不过不是今上的,而是当初同今上争位的庄王。
当初皇帝登基,所有人都以为王珪要完蛋了,可人家愣是没倒,还被皇帝加封了太子太师,顺利入阁,成为当朝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泰元初年的三位阁老,首辅大人如今已经告老还乡,次辅大人也已经致仕,只剩下当时正年富力强的王珪,如今贵为次辅,却是在朝堂上稳稳当当屹立了三十多年了。
老头子被皇帝赐了一个圆融的评价,整日乐呵呵的笑脸迎人,人缘那是真不错的。
不过更值得人们津津乐道的,便是他那层层不断的花边新闻。
王珪不是个清官,真正两袖清风的官员还真养不起那样大的家业和家里几十口子的人。
京城里人们都知道,次辅王大人家里除了正妻,有七个姨太太,出身各不相同,有小家碧玉、江湖侠女、风尘艳女等等,每一段历史都令人津津乐道。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关键在于,这八个女人给王大人生了十四个孩子,却只有一个男孩,人们都笑言王大人光是为女儿们准备嫁妆都要掏空了他的家底,还有没有给儿子娶媳妇的银子?
后来皇帝也闻风赶了回趟,不过在取笑了王珪之后,却赐了许多的财物田地下来,言明给王珪娶儿媳妇用。
然而世事却也奇怪,王珪儿子倒是一点都不像他爹风流花心,反而守着正房妻子一心一意过日子。而这个媳妇倒也十分本事,竟是一连生了四个儿子,成了王家的大功臣!
顺便说,给代璇送了请帖的那位姑娘。便是王大人唯一的孙女,王笑七。人称七姑娘。
许多不明就里的人听到这个称呼,往往以为她家里姐妹很多,哪里知道她却是独苗苗一根?这才是真正的掌上明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那种。
王笑七虽然娇养长大。但到底是家学渊源,个人素质很是不错,性子并不骄纵跋扈,反而是个温柔的姑娘。想来也是,以代璇过去的性子,得罪人必然不少。要是个小心眼爱记恨的,必然不会发帖子邀请代璇了。
王笑七这次的聚会是定在了她家里。
代璇一早便起了床,仔细的梳了个双刀髻,这头发倒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把所有头发都梳了上去。露出了代璇光洁饱满的额头,看着清爽许多。
服饰上也没有太过张扬,而是挑了一件浅蓝色的鎏金丝长裙,腰间系了浅蓝混金线的流苏坠子,在清凉舒爽之外还多了一分的雍容贵气。
耳朵上是早就挑好的蓝宝石水滴长耳坠。因为代璇狠心多扎了两对耳洞,左边耳朵便是三串长长的耳坠垂下来。右边耳朵则是一串耳坠另加一对蓝宝石掐金丝的花型耳钉,看着便多了些繁花锦簇的味道,手腕上则是叮叮当当了带了一串景泰蓝的镯子,虽然没有多贵重,却胜在精细巧思。
离巳时还差半个时辰,代璇便准备出门,哪知道前脚刚走,杨玉莲便后脚跟了过来。
“莲表妹?你怎的会在此?”代璇看着站在自己马车一旁的小姑娘,轻轻的蹙了下眉。她的眉毛并不太浓密,尤其是经过修剪之后,看起来秀气的很,便是蹙眉,也不太有气势。
但是代璇全身上下都在表明她的态度,对杨玉莲的出现有些意外,还有潜藏的不爽。
杨玉莲杨玉莲穿着一身乳白底色嵌孔雀细丝的织金裙子,头上带了两支碧玉簪,耳上一对翠玉耳扣,腕上各有一个滴翠镯子,打扮中规中矩,既不失礼也不张扬。
她面上带着笑,看见代璇便雀跃的走了过来,挽住代璇的胳膊道:“我要同姐姐一起啊。”
代璇脚步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哦?你知道我要去何处?”
李家的规矩,若是外面有帖子来,不管是给谁的,通常都是先送到乐福堂,再分发到它该去的地方。并非孙氏限制小辈们的出行,只是做监督之用,以防有人做出啥失礼的事情来。
王笑七的帖子从乐福堂过了一圈,以杨玉莲往乐福堂的勤快程度,不可能不晓得代璇要去何处。
所以代璇的言下之意便是,我去是人家邀请我,你跟着算怎么回事?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不过很可惜,杨玉莲似乎并未了解代璇话中的深意,而是灿然一笑道:“姐姐是要去次辅王大人家里赴宴嘛,我当然知道,本来祖母是要莲儿跟二姐姐同去,不过莲儿和四姐姐你更熟悉嘛,便厚颜来了。四姐姐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杨玉莲说到最后,眼中充满了歉意和担忧的看着代璇,仿佛真的担心代璇会把她丢下一般。
代璇闻言暗笑一声,这个表妹倒是会粉饰太平,什么跟她更熟悉?分明是代瑛不乐意带个拖油瓶,早早的丢下她走了才是!
说起来,代瑛不乐意倒是正常的,因为众人都是收到了帖子受邀而去,伯府有三个姑娘便是收到了三张帖子,每个人带着的也就是贴身的丫头之类,额外带上杨玉莲算怎么回事?
正常情况是,除非客人同主人的关系特别亲近,否则没有人会做这样的事情。
代璇同王笑七的关系平常,这不是什么秘密,这样巴巴的凑上来,真当她是好脾气的性子,做不出把人丢下自己去赴宴的事情来?
“莲表妹,你说这是祖母同意的?”代璇眉毛一扬,转身面对着杨玉莲。虽然她同赵允祯韩越那些男子相比是个矮子,但却是比杨玉莲高一截的,那样背光俯视的代璇,看起来就有些高高在上,气势瞬间就提起来了。
杨玉莲闻言一滞,看着面前的代璇,她微微扬起头,心里突然有种忐忑感,再也无出门时的笃定。
虽然这确实是孙氏点头同意的,但她也知道这样做有些失礼,底气瞬间就泄了。
“四姑娘,表姑娘!”突然一个声音响起,代璇闻声望去,却是代琳身边的大丫头芬儿。
芬儿小跑过来,双手递过来一张帖子道:“我们姑娘听闻表姑娘有心去赴王家宴,便命奴婢将帖子送过来了。”
“哦?”代璇示意紫苏接过帖子,却是惊讶道:“那三姐姐呢?”
“我们姑娘身体欠安,去赴宴多有不妥,还请四姑娘帮忙表示一下歉意。”芬儿欠身道。
“这样啊,我晓得了,请三姐姐放心,我会转达的。”代璇点点头,便转身上了马车。
看见代璇这样干脆,杨玉莲反倒愣住了,接着就听见马车里传来代璇淡淡的声音:“莲表妹?快些上车吧,莫要误了时辰。”
虽然初秋的天气已经趋向凉爽,但当日头升起,还是免不了有着热气,代璇正张开了手头的折扇打算扇一扇时,就听见砰地一声,猛的被闪了一下,哐当撞到了车壁上。
杨玉莲本是坐在靠外一些的位置上,因着惯性的缘故,直接就被抛了过来,重重的跌在了代璇怀里。
尼玛,老娘怎么成肉垫儿了?!
“姑娘,有没有伤到?”紫苏很不爽的看了杨玉莲一眼,连忙扶起代璇,急切的道。
代璇一手揉着背后,暗地里骂了一句才道:“怎么回事?发生车祸了?”
“姑娘,撞车了。”紫萍伸出头往外瞧了一眼,挎着脸道,“不过不是咱们撞别人,而是被人撞。”
正巧此时外头便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道:“对不住了,是在下鲁莽才导致撞车,未知阁下是哪家府上?在下韩越,改日必定登门致歉。”
韩越?代璇愣了一下,便下意识的撩起了车帘子,正好与坐在车辕处的韩越瞧了个对眼儿。
“韩公子?”代璇惊讶出声,看情形,竟然是韩越亲自赶得车?车内的主儿是要多大牌,竟然能当得起韩越给他赶车?!看样子还是心甘情愿的。
“四姑娘?”韩越也是一脸惊讶,接着便笑了起来道:“原来是你,这是要去哪儿?若是赶时间,我送你一程?”
真是悲催,两架马车相撞,韩越的马车屁事没有,她家的马车却是车辕断了……
“这……”代璇本想拒绝,可是一想到王家的聚会便又缩了,这可是她病愈后第一次正式亮相,若迟到,可是不利于她扭转形象,何况还带着个杨玉莲,也太过显眼。
旁边杨玉莲却是神色不定,看韩越同代璇说话的熟稔劲儿,怎么会是个给人赶车的?
“四姐姐,你同那个车夫很熟么?”杨玉莲忍不住开了口,算是好心提醒一下代璇,莫要当街同一个车夫说笑。
代璇还未说话,那边韩越便嘿嘿一笑,瞅着代璇得意道:“让韩公子给你驾一回车,四姑娘,你面子大了。”
最后代璇还是同意了韩越的提议,本以为会有些尴尬,哪里知道马车内却空无一人,只有残余的淡淡墨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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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王家的时候,时辰正好。
代璇从马车中下来,扭头就看见韩越盯着一辆马车一眨不眨的,整个人情绪也不太对劲儿。
“怎么,碰见朋友了?”代璇顺着韩越的目光看过去,正好一名女子下了马车,看样子也是到王家来赴宴的。
韩越闻言回神,笑了一声道:“我一个外男,怎么会同人家姑娘是朋友。”
话虽如此,但韩越脸上的笑却甚是干涩,看得出来,内情绝对不是他说的那回事。
不过代璇也不想去打听,只是挑了挑眉,哼笑一声道:“看来我倒是自作多情,原来韩公子根本没把我当朋友啊。”
听见代璇口气中的不满,韩越便反应过来,自己说话不小心,得罪人了。
“对不住,我这不是把四姑娘当妹妹嘛,不是比朋友更亲近?”韩越面色一变,先前的三分苦涩没了,倒是有些嬉皮笑脸起来。
代璇冷哼一声,没搭理他,转身便抓着杨玉莲就走。
“诶,四姑娘慢走,”韩越上前两步挡住代璇,见代璇神色不善,才摸了摸鼻子讪笑道:“那啥,要我过后来接你吗?”
毕竟是他把人送来的,做事情要有始有终嘛。
“不劳您大驾了。”代璇白了韩越一眼,见他一脸谄笑的模样,那脸就绷不住笑了出来,“不跟你说笑,我吩咐了车夫到时来接我的,韩公子还是忙去吧。”
韩越好歹是个世家公子,虽然眼睛没长在头顶上,可也是有傲气的,怎么能真的把人使唤来去。而且韩越肯对她假以辞色。八成是看在赵允祯的份上,她当然要有分寸。
见代璇如此。韩越也没有再坚持,只跟代璇挥了挥手,便驾车离去。
“四姐姐,你怎么跟一个车夫那么熟稔的样子,给人看见多不好。”杨玉莲皱了皱眉。虽然刚刚承了韩越的情,可她始终觉得代璇如此,有些自贬身份。
她以为方才代璇不让她说话是怕韩越听见太失礼,便一直等到韩越人走了才又悄声提起。
代璇不耐烦的瞅了杨玉莲一眼。冷声笑道:“表妹,你这眼神儿可真不太好。”见杨玉莲有些不服气的样子,代璇伸出四个白生生的指头。对着杨玉莲道:“知道开国四国公府吗?”
杨玉莲眼神一闪,心里顿时觉得有些不妙,难道刚才那个车夫是国公府的人?
“就算是国公府的车夫,也终究是个下人呀?”杨玉莲撅着嘴低声反驳道。在她看来,同下人来往是非常有**份的事情。即便这个下人来头再大。
代璇抽了抽嘴角,这个杨玉莲,怎么就认定韩越是个车夫了呢?即便是坐在车夫的位置,可是看韩越那容貌气质,哪里像个下人了?虽然他身上没有任何装饰。衣服看着也不起眼,可是那布料也不是便宜货。
“人家是正经的世家公子。就算赶了一回车,那也不是车夫!”代璇懒得和杨玉莲废话,见王家的侍从抬了小轿过来,便没好气的说了一句,随即一甩袖子上了轿。
王家的府邸很是不小,代璇坐在轿子里,却一点都不晃悠,反而稳稳当当,透过一旁的布幔瞧出去,可以看到处处都是精心修缮的花园假山,还有亭台楼阁,精致奢华之处,丝毫不亚于福王府。
这王家竟然这般富贵?
代璇心下不由狐疑,王珪这样的老狐狸,难道不知道如此奢华,实在是一件很招眼的事儿吗?
两个健壮仆妇抬着小轿沿着湖边走了半晌,过了一座汉白玉拱桥,便落了下来,其中一个仆妇带着笑道:“姑娘,前面就是了,小轿不能过去,还劳您移步。”
湖水很是清澈,微微徐徐之下,湖面上荡起层层的涟漪,阳光一照,波光潋滟。
代璇晃了晃脑袋,顿觉耳朵上的坠子似乎也折射出了耀眼的光芒,掌心一打,还能看到蓝光一闪一闪,不由得笑了出来。
“哟,我道是谁,原来是李四姑娘!”
一个略微尖细的声音传来,代璇皱了皱眉才转过头去,就见一个身材略微圆润的姑娘正站在不远处瞧着她。
她身上穿着枚红色的水波长裙,风一吹,飘飘扬扬的很是轻薄,若是穿在一个纤瘦的女子身上,倒还能有点儿弱柳扶风的美感,但是穿在她身上,反倒更衬出她的身材。
代璇本不是个以貌取人的,瘦有瘦的美胖有胖的美,身材圆润也没什么不好,可惜这女子一看就是来找她茬的。
“怎么,不认识我了?”胖姑娘眉毛一挑,一扭一扭的走了过来,貌似还觉得特别美的样子,对着代璇笑道:“我听说你前几天,又得罪了人?”
“这我怎么不知道,陈姑娘此话从何说起?”代璇歪着头,一脸诧异的模样,而紫苏和紫萍两个站在她身后,都板着脸做雕像。
“谁不知道你得罪了靖江县主,你就别装模作样了。”胖胖的陈姑娘嘿嘿一笑,接着伸出圆滚滚的指头指了代璇一下道:“今儿靖江县主也在呢,我看你怎么办。”
代璇也一勾嘴唇,笑了:“怎么办?凉拌呗。陈姑娘还是少操心别人吧,就晒了这么一会儿的太阳,看你的额头都冒汗了,有功夫还是多为自己着想有些的好。”说着还低头描摹了一下自己的纤细腰身,嘴里还啧啧感叹了一声。
“紫苏紫萍,我们走。”代璇一扭身子,故意从陈姑娘身边擦了过去,末了还道:“哎呀,怎么有一股子奶味!”
紫萍没绷住,一下子笑了出来。姑娘,您这话真是毒!真是揪着别人的死穴使劲戳啊。
陈姑娘的脸瞬间就黑成炭了。李代璇!你好样的!陈姑娘恨恨的咬了咬牙,半晌才又跺了一下脚,捂着脸一扭身子嘤嘤嘤嘤而去。
主仆三人回头瞧着陈姑娘掩面而去,才轰然笑了出来。
“姑娘,您今儿真厉害。”紫苏竖了竖拇指夸赞道。
“就是,您是没看见陈姑娘方才那模样,快笑死我了!”紫萍跟着点头,“谁叫她老是针对姑娘说些酸话,姑娘平日里是让着她,可她还觉得自己了不起,没事就来挑拨姑娘。今儿真是大快人心!”
瞧着两个丫头眉眼弯弯的模样,代璇抬手摸了摸紫萍的脑袋瓜子:“还知道大快人心了啊,这书没白读!”说罢冷笑一声道:“看着吧,陈巧然估计只是打前站的,恐怕一会儿,还有的麻烦。”
“啊?那怎么办?”紫萍一听就有些慌了:“我们还去吗?”
代璇淡淡一笑:“姑娘今儿是来做客的,还怕别人吃了我不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非是些言语攻击,怕它作甚!再者,若是任由她们闹起来,便是七姑娘也没面子!”
“说得好!”代璇话音才落,便有一个男子抚掌赞道:“李四姑娘好心胸、好气魄!”
代璇闻声望去,却是见一个男子从高高的树杈上一跃而下,扇子在手心一转便随手插到了腰间,笑意盈盈的看过来。
男子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他头发扎成马尾甩在身后,身上穿了一件藏蓝色的长袍,脚上蹬着千层底的布靴,容貌不算得英俊,但是笑容却很爽朗,嗯,牙齿很白很整齐。
“阁下谬赞了。”代璇瞬间恢复淑女做派,对着男子微微一笑道。
虽然有些惊讶这男子的出现,但是王家这样的府邸,必然不会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大喇喇的闯进来,也就是说,这男子必然也是有些身份的。
王笑纯见代璇没有像别的女子一般惊叫出声,也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淡定自若的打量自己,同自己说话,心底的欣赏便又多了一分,不由道:“我是王笑纯,你是来参加七七的聚会吧?是不是不认得路,我带你过去?”
代璇见他自报家门,顿时恍然,原来是王笑七的小哥哥,人家自己家嘛,出现在哪里都不稀奇。不过,呃……代璇突然一个激灵,此处好像是来赴宴姑娘们的必经之地吧,王笑纯躲在这里,目的有点可疑哦!
见代璇神色变来变去,连眼神也有点不大对劲,王笑纯哪还不知道代璇的思绪转向了诡异的地方,脸上的笑刷的就僵住了,他怎么忘记了这一茬!完蛋了,八成被人家姑娘当做登徒子了!他是个风流公子,可不是个下流胚子啊!
“谢谢王公子好意,不过……今日赴宴的都是女孩子,恐怕王公子不方便过去呢。”代璇抬起小手帕掩着嘴悄悄笑了起来,这个王公子给人第一印象是个爽朗少年,可是再看就……还是离得远一点为好。
她今儿本来就是集火点,万一再被人攀诬她勾搭王笑纯,可就是无妄之灾了。
代璇躬身行了一个礼,便带着紫苏紫萍转身而去,徒留下王笑纯一个人歪着身子掩面蹭树:俺真的不是登徒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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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笑七的宴会是安排在了水畔的一个花厅。
代璇在一隅停住脚步,忍不住回头道:“我们耽搁了这许久,表妹怎的还没到?”
她原以为,就算碰不上陈巧然,至少她同王笑纯说话的时候,杨玉莲也该跟上来了。
“要不奴婢回去找找?说不定表姑娘迷路了……”
“不用了。”代璇打算紫萍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笑道:“她来了。”
紫苏和紫萍闻言便循着代璇的视线看过去,就见远处出现了三个窈窕的身影。其中之一正是杨玉莲。
“表姑娘怎的同靖江县主走在了一块儿?!”紫苏大惊失色。
杨玉莲正同靖江县主说说笑笑,转眼便看见自家表姐站在不远处,眼神平静幽深,看不出喜怒。
坏了,莫非她恼怒自己耽搁时间害她等了许久,所以生气了?
“县主,真是不好意思,姐姐她在等我了,我得过去同她道个歉。”杨玉莲止住笑,小声道。
靖江县主没说话,杨玉莲撇头看去,就见靖江县主神色不定的看着前面,突然道:“你说的表姐,是哪个?”
代璇听见脚步声,撇头就看见一个女子婷婷袅袅的朝自己这边走来。两人视线相对,感受到女子眼神中的友好,代璇便微笑着点头示意。
“你就是李四姑娘?”那女子走到与代璇并肩的位置就停下了,眼中的目光是纯粹的打量,有些好奇,但并没有恶意。
代璇闻言有些讶然,这位姑娘看来是冲着她来的,却不知道是哪些东西引起了她的好奇?
“我是,这位姑娘如何称呼?”虽然温婉的气质让她看起来沉静许多,但看她的年龄。撑死了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打扮很是雅致。
京城里未出阁的姑娘们自成一个圈子,代璇虽然人缘不怎么样,但认得的人不少,可是这位姑娘对她来说,却是全然陌生,难道是哪家新贵?
少女浅浅一笑,掩面低声道:“你就叫我崇安姐姐吧,看你的样子应该比我小。”
虽然少女很是友好。但是代璇却是一个郁闷,又来一个姐姐?她穿越过来之后。净是给人当妹妹了。
“崇安姐姐。”代璇虽然背后嘀咕,然面上却是不露破绽,仍旧笑的浅淡,回头看到并肩走过来的杨玉莲和靖江县主,便道:“莲表妹,你可是迷路了?”
见杨玉莲一脸懦懦,代璇面色不变,对着靖江县主屈身行了一礼,笑道:“却不想县主倒和表妹走到了一处。”
靖江县主脸色一变。嫌恶的撇了旁边的杨玉莲一眼,竟是根本不曾搭理代璇,抬着下巴便从那位叫崇安的少女身边绕了过去。
直到靖江县主走远了,杨玉莲才迟疑的道:“四表姐,我是不是做错了事?”
代璇瞧了杨玉莲一眼,真不知道该说她运气还是倒霉了,原本能结交到一位县主也是好事,可偏偏这个就是和代璇有怨的。
崇安突然笑了一声道:“你们是表姐妹?看起来不像呢。”
代璇抿了抿唇。这是什么意思?她们是表姐妹,又不是亲姐妹,不像有何好奇怪的。
“传闻中的李四姑娘可是个骄纵的,而这位表妹,却又是正好相反……”崇安说到骄纵的时候,还特意挑眉瞧了代璇一眼,见她一直笑吟吟的。仿佛说的不是她一般,才截住了话头道:“不取笑你了。我们一同进去吧?”
杨玉莲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提醒了代璇。
代璇摇头谢过了崇安的好意。等崇安走远了,才拉着杨玉莲走到一旁去道:“你怎的同靖江县主走在一起?你想要结交朋友我不反对,不过也要挑人。”
“我明白的,刚才县主有些失礼了。可能她过于高傲吧……”杨玉莲连忙表态。靖江县主如何对她来说太远了,现在她住在伯府,还是跟眼前这位交好比较重要。
代璇嘴唇一勾:“你不明白,她怎么样的性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代璇俯身凑到杨玉莲耳边低声道:“我同她有仇。”
如此,便是你再讨好她,也没用,她只会把你也归入仇人的行列哟。
代璇微微一笑,拍了拍杨玉莲白嫩的脸蛋道:“我是担心她欺负你,你熬知道,这些身份尊贵的姑娘们,有的时候也会做出让人不齿的事情来。好了,我们走吧。”
忽略杨玉莲有些发白的脸色,代璇领着她走向了花厅门口,才刚迈步,就发现方才还笑声阵阵的花厅突然安静了。
代璇有些怪异的抬头扫视了一圈,发现代瑛就站在人群之中,面色不太好看,见代璇看她,竟是转开了视线。
“这是怎么了?”代璇神色自如的冲着今天的主人王笑七走了过去,顺便同站在王笑七身边的崇安点头示意了一下,才微笑道:“好久不见,七姑娘向来可好?”
王笑七嫣然一笑,亲手接过了代璇递上来的礼物,正待说话,就被人抢了先:“有些人面皮就是厚,居然还敢出来晃悠了!”
瞧见王笑七笑容顿时一僵,代璇心底便一乐,这是哪位姑娘,竟然这么会挑时间?
虽然她攻击的是代璇,但也是拂了王笑七的脸面,主人家还没说话呢,你插什么嘴?再者说了,今儿代璇可是手执请帖的客人,她那般讥讽,不是骂王笑七不会办事么!
代璇微笑着撇头,从人群中看见了说话的女子,一张柳眉杏目的美人脸,看着有些面熟。
“这位姑娘说的正是,不过……”代璇擎着手帕掩口一笑,轻声道:“今儿都是七姑娘的客人,我还真没看见谁该是没脸见人的呢。”
“跟旁人有何关联!说的就是——”那少女眼神不善,最后将要出口的那个字正待吐出,却被王笑七高声打断:“好了!看在我的面子上,艾姑娘可否等下再同四姑娘说话?”
王笑七的不悦的瞧了那个姑娘一眼,转身便走了出去,倒是崇安同代璇笑着眨了眨眼,低声道:“看来你的人缘真的不太好。”
代璇耸耸肩:“无关痛痒的话,随她去吧,有句话说得好,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就当看戏了。”
崇安笑着摇了摇头,“你这性子倒是个好的,不过就是太过直接,怎么看都好像是在挑衅旁人似的,怪不得人缘不好。”
代璇摸了摸鼻子道:“难道人家欺上门来了,我还要笑着给她另一边脸去打?”
比脸皮的厚度,比嘴皮子上的功夫,这些大家小姐们又能有多少段数?前世经过千锤百炼的代璇,虽然曾经死在了沙滩上,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对付的。
也许比阴狠,她是不如这些后宅斗争锻炼出来的姑娘们,可她完全不需要用这些,再千头万绪,一刀切断不就好了?直来直往,有时候却是最好用的手段。
“你知道,方才为何大家都安静了么?”崇安端着一杯茶,静静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
代璇一挑眉,才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哦?愿闻其详。”
“你应该能猜到几分?”
“许是跟我有关。”代璇端起茶杯前啜了一口,才抬眼去瞧方才那位开口的艾姑娘。
她想起来了,这位艾姑娘,不就是在叶采薇那里,曾经泪眼盈盈想要勾引叶二的那位姑娘么?南安伯家的嫡出小姐,可惜后来被叶二辜负了美人恩,却是把她给恨上了。
崇恩见代璇这般镇定自若,却是露出了颇有兴味的神色,瞧了代璇半天,才道:“有人说,你……”崇安顿了顿,便转过眼去道:“前阵子落水生病,却是因为不满心上人同姐姐议亲——我却是不信的,平远侯府的公子,估计入不了你的眼。”
当时代瑛同平远侯府公子的亲事就黄了,怎么还有这么一出?
怪不得当时代瑛的神色那么怪异,这谣言传出来,不光代璇没脸,就是代瑛也很没面子。好在代瑛被她教训过后懂事了许多,倒没有当场发飙。
顺着崇安的眼神看过去,代璇忍不住一挑眉,莫非谣言是从这位嘴里传出来的?
崇安嘴角挂着一抹笑,想到那人同她说的,关于对代璇有趣的评价,正要再打趣几句,便听到耳旁传来代璇戏谑的声音:“相比谣言,我倒是更想知道,为何崇安姐姐你会觉得,我看不上平远侯府的公子?”
代璇依旧平静,这不是装模作样,崇安能从她的眸子里看出来,她是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莫非这位四姑娘,竟是真的不在意自己的名声?
崇安放下手中茶杯,转过眼来,一边抚摸着腕上的镯子一边笑道:“我当然知道,因为比他更出色的公子都没有入你的眼,平远侯府的公子又算什么?”
代璇觉得崇安的笑容有些诡异,这话说的,好像她是多么抢手似的。然而正待开口,就感觉到身前的光线被人挡住了。抬头一看,竟是方才开口的艾姑娘。
“李代璇,你可真不要脸,才来这么一会儿,居然又勾搭上了王家的公子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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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愕然,抬手揉了一下耳垂上的坠子,愣愣的道:“什么?”
她好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一般,面对着南安伯家的姑娘,嘴角仍有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说你不要脸!”艾乐阳笑的不怀好意,羞辱代璇的话她不介意再重复一遍。
“不好意思,”代璇弯了弯嘴角,站起身来,同艾姑娘对视道:“我没听清,不要脸说谁呢?”
“不要脸说你!”艾姑娘一挑眉,代璇嘴角那抹笑意让她感到异常的刺眼,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
顿时厅中众人又一次安静了。
艾乐阳的脸色猛然黑了下来。
代璇忍不住以手掩口呵呵笑了起来,眯着眼睛道:“艾姑娘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能如此粗鲁不堪?”
王笑七微微皱了下眉,她原本对李家四姑娘的名声也有所忌惮,只是碍于情面才不得不发了帖子,好在一见面,她便觉得这位四姑娘落落大方,不像是传闻中的那样。
可惜她还没松完这口气,这位四姑娘就惹出了事。虽然看样子,是别人找她的麻烦,但是这惹麻烦的功力,也是很让人头疼的啊。
“怎么?”王笑七露出一抹笑,回身走了过来,看到代璇冲着自己微笑,便又转向了艾乐阳,“艾姑娘可是误会了什么?不若看在我的面子上,便握手言和了罢?”
王笑七说着,便两手一伸,一边去握住代璇的手,一边去牵艾乐阳,哪里知道竟被艾乐阳甩了开去:“什么误会,七姑娘不妨问问她,是否又勾搭了贵府公子吧!”
艾乐阳一脸不屑的看着代璇,突然伸手从人群后头揪出了一个小丫头,丫头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头是一块羊脂白玉佩。打着浅蓝色的络子。
“七姑娘不妨问问,这玉佩是何人送与她的?”自觉抓住了代璇小辫子的艾乐阳一脸得意。举着玉佩递到了王笑七跟前,却没发现王笑七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怒色。
代璇看见那玉佩倒是一惊,那抹惊讶之色落在艾乐阳眼中,怕是已经成了心虚的表现,所以艾乐阳才会这么信心十足的抹黑她?
王笑七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待看到那玉佩时,面上怒色便明显了起来:“艾姑娘,你今日屡屡口出狂言,究竟是与我王笑七有何仇怨。让你这么不依不饶的?”
艾乐阳闻言立马瞪圆了眼睛,这明明是王家公子和李代璇这个不知廉耻勾勾搭搭,王笑七怎么如此是非不分。竟然还倒打一耙?!
既然你不仁,却不要怪我不义了!
艾乐阳冷笑一声,将玉佩扔回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既然七姑娘着意维护李代璇,那我也不妨把话说清楚。这玉佩,正是你的好哥哥送给李代璇的!试问好人家的女儿,谁会随便接受外男送的玉佩?”
此言一出,众人大哗!
花厅中开始有窃窃私语声响起,有的面现鄙夷之色。认为代璇向来名声不佳,做出此等丢人之事也有可能。有的则是将信将疑,代璇纵然名声不佳,可也只是脾气不好说话得罪人,却不曾做过什么丑事。
“艾姑娘,饭可以乱吃就,话不能乱说,你这般污蔑我妹妹的名声,对你又有何好处?”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竟然是代瑛站了出来!
她面色有些涨红,虽然愤怒却并没有太大失礼,甚至在说话之后还同王笑七点头示意。
而此时,代璇冷冷的看了艾乐阳一眼,面色难看的探出手将玉佩拿了起来,不紧不慢的挂在了腰上。
艾乐阳笑起来,指着代璇道:“你们都瞧见了,她根本没有否认,反而收下了玉佩!”眼神逡巡一圈后,艾乐阳看着代瑛理直气壮道:“这可不是我污蔑她的吧?”
“不过一枚玉佩而已,又算什么证据了?”代瑛也不甘示弱,她虽然脑子容量有限,但是嘴皮子还是挺利索:“难道这还不算红口白牙的污蔑人?”
自从上次摊牌之后,她便将代璇的话细细思量过了,不得不承认代璇的话似乎更符合孙氏向来的教导,一家的姐妹,不管在人后怎么斗,但出了家门,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代璇若丢了人,坏了名声,她也得受连累。就好像上次代琳在普渡寺闹的丑事一般。
见代璇惊讶的看着自己,那嘴唇还微微张着,有些傻愣的模样倒是让代瑛顿觉有些做为姐姐的成就感。
“这还不算证据?”艾乐阳嗤笑一声,随手扯过一边瑟缩的小丫头往地上一推道:“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王笑七只觉得太阳穴开始鼓涨涨的难受,艾乐阳究竟还记不记得她是在哪里?
突然一只柔弱无骨的纤手握住了她的,耳畔传来一声低喃:“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静观其变罢。”
代璇微微撇了一下头,崇安的声音虽然低,可她也听了个真切,恐怕,这不仅是安慰王笑七,也是说给她听的罢?
虽然不知道崇安的身份,但是代璇隐约觉得,这个崇安似乎对她并不是全然陌生,不然她为何会在最开始便释放了善意?
小丫头缩着身子,一双小鹿芭比似的眼睛怯生生的瞧了艾乐阳一眼,便又低下头去低声抽泣起来,此外根本没有吐露一个字。
艾乐阳有些着急,忍不住就提高了声音:“你没听见么,把你方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小丫头被她吓得一哆嗦,见她挪动步子,便连滚带爬的往后蹭了蹭身子。
代璇心底暗笑,先不说她的名声如何,至少在今日之后,没有人会不晓得南安伯家的姑娘,虽然色艺双全,但是这教养,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代瑛见状便往前两步站到了小丫头跟前,挡住了艾乐阳道:“艾姑娘,吓唬小丫头算什么本事?莫不是拿不出证据,就想赖到人家小丫头身上?”
艾乐阳脸上有些挂不住,顿时气急败坏道:“李代瑛,你们姐妹都是一丘之貉,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的丑事!”
代璇面色大变,急道:“你——”
“艾姑娘就是这样给人扣罪名的么?我二姐姐做过什么丑事我倒是未曾听说,但是我却记得那日公主府小宴……”代璇突然走了出来,和代瑛并肩站到了一处,回过头来瞧着艾乐阳。
那日艾乐阳的丑态可不止代璇一个人见了,那日赴宴的卫子敏、陆安馨等人都瞧了个清清楚楚,何况还有叶二和叶采薇这主人家。只是当日人少,大家看了好戏,便懒得闲话什么,才一直没有传出来罢了。
代璇尾音拖长,果然就见艾乐阳急不可耐的打断了她的话:“你少血口喷人!”
“呵呵,有些事,便是我不说,难道就没有人知晓了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是非真假,自有人会分辨,艾姑娘何必如此气急败坏?”代璇笑了两声,便不再搭理面色难看的艾乐阳,反而转身对着那小丫头淡淡笑了笑。
“对不住,你是被我连累了,无需担心,你只要把关于这玉佩的一切照实说出来就成,我相信七姑娘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便打罚你的。对不对?”代璇回头瞧王笑七。
“正是,只要你说实话。”王笑七点头。
小丫头有了王笑七的保证,顿时胆子就大了些,断断续续的开始说话:“奴、奴婢是今日负责茶水的,是四公子身边的姐姐叫了奴婢出去,玉佩是四公子亲自给的,吩咐奴婢悄悄送还于李四姑娘。”
待小丫头说到玉佩是王笑纯亲自给的时候,艾乐阳面上的笑容便深了起来,小丫头话音才落,艾乐阳便得意的看着代瑛和代璇道:“怎样,现在该承认了吧?”
一旁静静围观的女子中间,突然有人笑了出来,接着便陆陆续续有人露出了笑容。
艾乐阳眼皮子直跳,可是她却没有发现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下去吧。”王笑七一脸严肃的走了出来,挥手让小丫头退了下去,才看向艾乐阳道:“艾姑娘,小丫头可有说谎?”
艾乐阳先是一愣,接着才有些不确定的道:“没、没有吧……”
“这就好。”王笑七长长舒了口气,嫌恶的看了艾乐阳一眼便撇开了视线道:“想来艾姑娘是没听清那丫头最后的那句话,这玉佩,并非我哥哥送与李四姑娘,只是送还而已。便是一字之差,但含义却是不同的,是否?”
“是呢。”代璇悠悠开口,一根手指缠绕着玉佩上的络子,仍旧是气定神闲:“这玉佩明明就是我方才不小心掉落的,却被艾姑娘硬生生当成了什么证据,真真是可笑。”
“不过还是要说声对不住,”代璇不再去看艾乐阳那猪肝色的脸,只是对着王笑七行了一礼道:“王公子本是好心送还丢失之物,却不想差点坏了名声,还累得七姑娘的宴会也……代璇实在是无颜再待下去了,且请七姑娘恕罪罢,改日再登门致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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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没有给王笑七留客的机会,转身便退了出去。
满屋的人都被代璇说走就走的爽利劲儿给震了一下。
“差点儿就要落荒而逃了……”
代璇低着头脚步匆匆,今日之事说白了,她也没有占着便宜,虽然一时将众人的思路带到了自己的轨道上,但时间长了,也难免会让人产生怀疑。
这玉佩怎的偏偏被王家公子给捡到了呢?说不定是代璇不要脸面将东西送出去,可是人家王公子却没要?
代璇毫不怀疑,她若是留下,有人想到了这一茬的话,会毫不留情的当面说出来,看她不爽的人不少,难免有那么一两个聪明的,她不敢赌。
更何况,靖江县主还虎视眈眈的在一旁盯着呢,虽然她收了南王府的赔礼,但若说靖江县主认错了,鬼才信。
“姑娘,表姑娘怎么办?”紫萍跟在代璇屁股后头走了好一阵,才发现少了人。
“不是还有二姑娘在呢么?”代璇毫不在意的道。
杨玉莲既然自己做了选择,又何必她去多事,反正她对这个表妹也没有多少好感,无所谓。
主仆三人站在王家府邸门前,大眼对小眼。
“这可如何是好,还不到约定来接的时间啊。”紫苏抬头看看天色,又看看代璇。眼下快到午时,姑娘最近饭点很准,恐怕很快就会喊饿了。
“唉,要是能再碰上韩公子该多好,就有马车坐了。”紫萍叹了口气,一边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边幻想着。
代璇微微翘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能碰上韩越赶车这种几率,估计比中彩票也高不到哪儿去,这种好事儿还是甭想了。咱们呐,还是靠两条腿吧。”
只是……主仆三人站在巷子口面面相觑,这该走哪条路呢?
朱雀大街上还是那样热闹。
代璇遣了紫萍去问路。结果问玉兰街地址两个人就有一对答案,弯弯绕绕的直接把紫萍给弄晕了。
后来还是紫苏出了主意说不如问问朱雀大街吧。咱们好歹走过几回,还能顺便吃个饭。
想到上一回在状元楼吃的那一顿,代璇顿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状元楼还是个很醒目的地标,大老远代璇就瞧见了那金光闪闪的招牌,脚下不由加快了速度。
“对了。你们俩谁有带银子了?”想到要下馆子,代璇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荷包,悲催的发现只有两个铜板。
还是当初为了好玩才塞进来的。
两文钱连个包子都买不到吧……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然后紫萍垮下了小脸:“姑娘。我也没有带。”
倒是紫苏摸了摸荷包然后摸出来一块散碎银子,然后看着代璇道:“姑娘,您看。够吗?”
唔,买几个包子凑合一顿倒是够了,想要上状元楼吃饭,还差的远呢。
代璇侧身闪过一个奔跑的孩子,正要调笑几句。却砰地一声和人撞了个满怀。
“姑娘小心!”
“哎呀,姑娘你撞疼了没?”
两个丫头急急忙忙过来扶住了重心不稳的代璇。
“没事。”代璇摆了摆手,又揉了揉了肩膀,才抬头去看对面的人,结果一看之下。傻眼儿了。
只见对面的高挑女子露出一抹笑容,昂着下巴看着代璇道:“李四姑娘。好巧。”
巧你妹儿!
代璇嘴角抽了抽,拂开扶着自己的紫萍,微笑道:“是挺巧的,阿蕊姑娘也是来逛街的?”
“逛街?呵呵,”穿着绯色褙子的女子揉了揉手中的帕子,娇笑一声道:“姑娘莫非糊涂了,这里可是多宝阁。”
多宝阁可是她的地盘,上次让代璇跑了那是她大意,不过这回……阿蕊笑颜如花的看着代璇:“李四姑娘,可要进来一观?”
“不必了。”代璇果断拒绝。开玩笑,上次吃过教训了,这回还进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自己找不自在?
紫萍还有些茫然,但是见过代璇持刀威胁阿蕊的紫苏却是反应过来了,一脸警惕的挡在代璇侧前,护着自家姑娘走人。
见代璇无视自己直接走人,阿蕊面色顿时一黑,伸手就往代璇后颈抓去。
“啊,姑娘小心!”紫苏瞪大了眼睛,伸手就去抓阿蕊的手臂,哪知道却被虚晃一招!
而此时,却见代璇猛然身体一旋,两手不见如何出招,竟是拿捏住了阿蕊的手腕!
代璇勾起嘴角,手上一个用力:“阿蕊姑娘,你这说不过就动手的毛病真是应该改改了呀。”
阿蕊面色一白,下唇竟是不小心咬出了血!
手腕处传来的疼痛让她差点儿痛呼出声!若非心有顾忌,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出刀子!
“老实点儿。”代璇将阿蕊手腕一折,轻笑道:“若还想要这只手,就别耍花样。”
阿蕊脸上顿时就冒出了汗,她咬着后槽牙,怨恨的看着代璇道:“李、代、璇你——”
啪!阿蕊话未说完,便见眼前一花,左脸上便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不想听废话。”代璇面无表情道。
阿蕊脸上浮起五个鲜红的指印,显见代璇这一巴掌力道不小,而阿蕊姑娘的皮肤又太嫩。
这个女子,竟然敢当街扇她耳光!她就不怕坏了名声?
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温度,阿蕊不敢再多说,她不知道代璇是否真的能费了她的手,但是她不敢冒险了:“我只是是奉主人之命邀请你!”
奉命邀请我?代璇眉毛一扬,忽然心有所感一般抬头看去,就在多宝阁四楼那向来被帘子挡住的窗口,有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收了回去。
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如黑宝石一般的眼睛,幽深若星空。
“你的主子?就在多宝阁?”代璇眯了眯眼睛,缓缓放开了阿蕊的手腕,就在阿蕊以为代璇会点头同意的时候,却见她突然冷笑一声:“这就是邀请的礼数?真真可笑!”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对他不敢兴趣,也请他不要来打扰我。告辞!”代璇说完,又抬头瞄了一眼那个窗户,才冷笑着转身。
“姑娘且慢!”突然有男子声音响起。
代璇停步回身,就见一个青年男子匆匆忙忙从多宝阁中走出,他先是冷淡的看了阿蕊一眼,才对着代璇躬身一礼道:“方才是阿蕊的不是,我带她向您赔罪,请您千万莫要生气。”
动作标准,声音平板,面无表情,这是个冰山面瘫么?不过方才他看阿蕊那有若实质的一眼,气势着实强大。
代璇却是侧了侧身,并未受全礼,虽然她对这个明显是跟阿蕊一伙的人没啥好感,但是却能感觉到这人不是个善茬,太过倨傲并非好事。
更何况……自身实在弱小,而多宝阁背后的主人,明显实力强大,对着干没好处啊!
看到代璇这一动作,那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诧,在看到代璇应对阿蕊的态度时,他就觉得代璇是个暴脾气,自己就算不被针对,也不会有好声气,哪里知道这位竟然还给他留了脸面!
“赔罪就不必了,我只希望贵主人莫要再来打搅,我们彼此相安无事,这样不好么?”代璇平静道。
男子面上有些碍难,显然是对代璇的提议无法作答。
代璇恍然,看来这位主上御下也挺严格,男子是不敢擅自做主的。只是不知道,这个阿蕊又是什么身份,明显跟男子行事风格不一样呢。
“还请李四姑娘赏脸一叙,不会耽误太久。”男子依旧弓着身,仿佛代璇不答应就不起来似的,“姑娘尽可放心,主人并无其他意思,只是为此事做个了断。”
“姑娘!”紫苏和紫萍都凑了过来,眼中都是不赞同之色。这人话说的好听,谁知道他背后的主人到底是哪路神仙?代璇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若陷入旁人手中,岂不是毁了个干净?!
代璇抿了抿唇。她自然知道轻重厉害,然则……此事若拖下去,总是一个不安定因素,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后患无穷。
“好,我答应你。”代璇长出了一口气,抬手阻止了两个丫头的话,低声吩咐道:“紫萍你回府吧,叫人过来接我。”
直到紫萍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代璇才回过头来冲男子微微一笑:“请带路吧。”
多宝阁顾客不少,代璇刻意在大堂中溜了一圈儿,才缓步上了楼。
店中的跑堂和侍女看到男子和阿蕊伴着代璇,俱都一言不发的避了开去。
布鞋踩在木质楼梯发出吱呀的声音,代璇不由低头看了看脚下,心里却不由得想:这楼梯莫不是被虫子蛀了吧?
楼梯正对的四楼上是一个开阔的空间,摆着桌椅和来自西域的绒毛毯子,一个男子侧身站在书架前,一头乌黑的墨发扎成了高马尾垂在背后,衬出他挺直的背脊。
“来了?”男子的声音略低沉,他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转过头来。
代璇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狠狠的跳动了一下,方才她看到的那双眼睛,就是属于这个人的!
男子的容貌十分好看,但并不似赵允祯那般俊秀,仿若刀削般的面容轮廓,高挺的鼻梁下是厚薄适中的嘴唇,此刻正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微微笑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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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又是个不好惹的煞星。
“敝姓赵,李四姑娘请坐。”男子微笑着点头示意,自己坐在了书桌之后,而伸手引领代璇坐在他对面的位置。
代璇眉毛一挑,这是居高临下的坐法!
通常来说,若是客人按照主人的安排坐,便无形中进入了主人的节奏,而落于下风。
“谢赵公子,不过,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代璇走了两步,目光却落在了旁边垫了绒毛毯子的矮榻上,“我喜欢这个。”
俗话说七月流火,如今已经八月,天气自然是渐渐转凉,而代璇穿的轻薄,即便坐在了毯子上,也不会很热。
更何况,这屋子正朝南的窗户已经被厚重的帘子遮挡,阳光只从天窗透进来,还有点儿阴冷。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并未说话,却是长身而起,伸臂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阳光透窗而入,代璇看着光柱中漂浮的微粒,微微的眯了眯眼睛。
男子似乎也很是舒服的扬了扬头,才睁开眼睛道:“你们先下去。”
这自然说的不是代璇,而是那冰山面瘫和阿蕊姑娘。两人闻言,面瘫只是微微皱了下眉,便一言不发的躬身行礼,而阿蕊则是倏然抬眼看向男子,仿佛有些不愿意。
面瘫男悄悄拉了拉阿蕊的衣角。
赵公子的脸色突然就沉了下来:“下去!”
低沉冰冷的两个字让阿蕊有些下不来台,她抿了抿唇,突然狠狠瞪了代璇一眼,转身咚咚咚跑下楼。
“还有一个。”赵公子的视线继而落到了紫苏身上,然后看向代璇道:“可否让你的侍女先下去?”
居然是问询?代璇有些讶然的看过去,发现男子确实不是做戏,而是真心在征求代璇的意见!
代璇对着以眼神征询的紫苏点了点头。
开玩笑,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就算他态度不错,可不代表她真的能够有太多意见。
直到脚步声消失。代璇才转过头来看向男子:“赵公子有话可以说了。”
男子看着代璇,居然微微撅了撅嘴巴,然后一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撑着下巴道:“李四姑娘似乎对我有误会?”
“误会?”代璇呵呵笑了一声,心里却骂道:误会你妹儿,最开始不是你手下的女人先来找茬的吗?张嘴就要福王世子的随身玉佩。你咋不说要皇帝的大印呢?
“赵公子可知晓事情的起因经过?”代璇摇了摇头,“若非公子的人先找我的麻烦,我难道会吃饱了撑的没事跟多宝阁对着干?我最讨厌麻烦了。”
像陆小凤那样的怪胎,若非有主角光环。真是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她才不费那力气。
“哦?”赵公子抬起一根指头在脸上敲了一下,道:“前些日子在背后查多宝阁的,难道不是出自姑娘的授意?”
李行瑾的动作被对方发现了……代璇并不吃惊。以李行瑾大大咧咧的性子,能完全保密才怪。
不过也无所谓,代璇耸了耸肩膀,摊手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妹妹被人欺负了。作哥哥的帮个忙不为过吧。”
赵公子看着代璇的动作,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抹笑意,托着下巴的手按了按额头道:“原来是李四公子。”
代璇微微皱了下眉。
老实说,她对这中故作高深的姿态甚是不喜,因为前世她最讨厌的一个家伙就总是这副做派。往往三言两语就能敲掉她大笔好处。
“赵公子邀我来,不是聊这些的吧?”代璇摩挲着腕上的镯子。两腿并拢在一起,标准的淑女做派。然而口气就不那么淑女了。
“嗯?”男子一抬眼,倒是不紧不慢的直起身子,微笑道:“怎么不会?说起这个,我好像欠姑娘一句道歉,当时是阿蕊做的鲁莽了。”
只是鲁莽?而不是其他的什么?
代璇眨了眨眼睛,“不痛不痒的一句道歉就算完了?”
“哦,当然不。”男子起身,从墙边的博古架上取出了一个木盒,放到了代璇面前的茶几上,“赔礼。姑娘看看是否合心?”
代璇先是一愣,这么大小一个盒子,看他拿着也并不重,莫非装的是银票?
见代璇没动,男子便直接探手将盒子打开。
映入眼帘的当然不是银票,而是一块虎啸山林白玉牌!老虎刻画的栩栩如生,仿佛那下一刻就要长啸一般,气势威风扑面而来!
代璇瞳孔微缩,是巧合还是刻意?她的属相正是虎!代璇探手拿起了那玉牌,巴掌大的白玉搁在白生生的手心,说不上是谁衬的谁更细腻莹白。淡淡的流光闪动在玉牌的表面,入手便察觉到似有若无的热度。
“这是……”代璇忍不住皱了皱眉,这玉牌从木盒中取出,断然不会是被谁给温热了吧?
“蓝田日暖玉生烟……”代璇喃喃了一句,突然抬头看向男子:“莫非是暖玉?”
男子忽然大笑起来,眼神晶亮的看着代璇点头道:“对,正是暖玉!便送与姑娘了!”
代璇一个激灵便站了起来,这般贵重之物就只是给她赔罪?鬼才信!
“我不能要。”代璇连忙烫手一般将玉牌放回了木盒中,先前黑了阿蕊手中的那块极品玉石她心安理得,可是如今这送上门来的玉牌,却不是能那么轻易拿的。
“为何?”男子似是惊讶,竟然看着代璇问了一句道:“你不是喜欢玉石的么?这般极品的暖玉……”
正是因为极品才不能要!
要知道这世间暖玉难寻,便是拿去宫中也是一件十分上得台面的礼物,她敢要么?
代璇上下打量了赵公子一番,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位公子是个善财童子呀!
不对!那是……代璇眼神扫过赵公子腰间的时候,顿时瞳孔一缩,心内大骇!
赵公子身上并无多余的饰物,腰间只坠了一块石头,相比之下,那石头还没有它身上七彩金线打成的络子显眼。
然而这块石头,却让代璇立刻想起了那块无意中得到的刻有海晏河清字样的石头。
这人,总不会是那个钱多了没处花匿名送了她一大堆礼物的知名不具兄?
“四姑娘!四姑娘?”
代璇被男子低沉的声音唤回了思绪,只见他手上拿着那块暖玉牌,一脸可惜的道:“你觉得如何?”
嗯?什么如何?代璇一脸茫然。
赵公子低低的笑了一声,才又道:“我是说,若是这玉牌不得姑娘心意,不如便毁了它吧。”话音才落,便手一翻,那玉牌便从他的掌心直直坠落!
代璇本能的一抬脚,却是叫那玉佩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她穿着棉布绣花鞋的脚背上。
赵公子低头看着代璇的脚,一脸讶然。
虽然终于破了这厮不动如山的表情,可是……代璇连忙一个巧劲将玉牌挑起握住,便将脚藏回了裙子底下,这古代人观念保守,女子的脚可是不能给人看的!
“这样的玉牌说毁就毁,简直是暴殄天物!”代璇瞪了眼前男子一眼,对着阳光检查了一遍之后才将玉牌放回木盒道:“败家子!”
赵公子耳朵动了动,也不知听没听清这三个字,他倚在书桌上,十分认真的看着代璇道:“我是真心给姑娘赔罪,姑娘万不可推辞,不过一块玉牌,不是什么稀罕物。”
口气真不小啊。代璇依旧摇头:“赔罪就算了,我只希望公子高抬贵手,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便罢。更何况……”代璇突然龇牙一笑:“我却是两次弄伤了阿蕊姑娘,也并非毫无过错。”
这是提醒,你手下的美人可在我手上吃了两次亏,你得看好喽,别再放出来找我麻烦。
赵公子心领神会,微笑道:“无妨,却是阿蕊行事太过,先惹的姑娘不快,此事与人无尤。接下来我会派她出京,姑娘尽可放心便是。”
这是给她拉仇恨吧,想到阿蕊姑娘看赵公子时那柔情脉脉的目光,简直是**裸的表达爱慕,就这么把人流放出京,不是让人更恨她么?
代璇干笑一声,连忙摆手道:“不不不,在下可不想做个恶人。”
“无妨。”赵公子简简单单两个字便为此决定一锤定音,随后便道:“此事与姑娘不相干,若是阿蕊还执迷不悟,也怪不得旁人,她这阵子太过放纵了。”
既然如此,代璇便也闭口了,只是心里却为那位阿蕊姑娘鞠了一把同情泪,纵然一片痴心,可是在赵公子这里,竟是可以轻易放弃的,一文不值。
咕噜。
咕噜。
代璇和赵公子对视了一眼,随即便低下了头捂住了肚子。到饭点了,五脏庙要翻天了!
真忒么丢人啊。
代璇眉毛跳了两跳,随即便若无其事的抬起头,对着赵公子微笑道:“赵公子若无他事,小女子这便告辞了。”老娘快饿扁啦,再不吃饭要出人命的哟。
赵公子轻笑一声,突然上前两步站在了代璇跟前,仅有尺许的距离。代璇不知怎么的,竟然没有避开,而是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男子俯身低头,在自己耳畔低声道:“忘了问一句,那一车的礼物,四姑娘还喜欢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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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进了八月,就慢慢转凉了。
霓裳阁才把新做的四套衣裳送了过来,可巧,代璇后脚就收到了一张请帖。
这可不是哪家闺秀又要办个小聚会,而是百花宴的帖子。
要说这百花宴,来头真是不小。
据闻最初是由高宗皇帝为了给爱女福惠公主找玩伴,才请了各家大员的女儿参与,不过随着后来发展,就变成了京中名媛们展现自己的舞台。
如今百花宴可说是京中贵女们在出阁前非常重要的一次亮相。
因为届时会有诸多公子们前往捧场,所以也可看做是一场高帅富与白富美们的集体相亲会。
今次百花宴是由皇后下令,操办的重任则落到了睿安大公主的头上,地点则是定在了城北的紫园。
邀请的则是京中勋贵们和正五品以上官员家中十二岁至十六岁的未出阁女子。
女子十五岁便及笄,通常来说,到了十五岁便是还没嫁人,也已经说了婆家,所以十六岁的上限倒是没啥,可是十二岁的下限,有点早了吧?
代璇默默的想着,她今年十三岁,但是还未有过出席百花宴的经历,因为去年这个时候,她很不巧的得了风寒,只能抱病在家。
其实这样也好,否则以代璇的容貌,也许会比现在更“出名”,这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姑娘,这次您可千万莫再病了,奴婢也好想去看看呀。”紫萍站在一旁看代璇拿着帖子发呆,不由得便憧憬起来。
虽然她只是个丫鬟,可是能看到众多的公子小姐们,便不禁十分期待,毕竟能开开眼界也是一大幸事!
“不过两日时间,幸好刚做了衣裳,倒不至于手忙脚乱。”代璇拿着帖子进了屋,往桌子上一放道:“呐。挑选衣服首饰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代璇拍了拍紫萍的肩膀。似笑非笑的道。
“姑娘放心就是!”紫萍被这么一鼓励,立即燃起了斗志,蹭的就跑了。
然后就见她开始翻箱倒柜,将新到的几套衣裳都拿了出来,一件件的摆开。开始琢磨到底要怎么搭配才能让自家姑娘到时候惊艳全场。
代璇微微一笑,回头就看见紫苏端着汤盅走了进来,便道:“紫苏来的正好,我这有封信。叫人送去定远侯府。”
她有些日子没同陆安馨见面了,这回既然收到了帖子,便打定主意要约陆安馨一同去。
吃过午饭。代璇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便照例关了房门睡午觉。
岂料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见敲门声,说是二姑娘和表姑娘一起来了。
“不……见。”代璇眼睛都没睁,只是咂了咂嘴。便赶苍蝇似的挥手叫紫苏把人赶走。
紫苏苦着脸儿看了看窗外,绿衣正在廊下同代瑛和杨玉莲说着话,这俩位听见代璇正在睡之后,却是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姑娘,姑娘!”紫苏伸手推了代璇。忍不住道:“两位姑娘一定要等你,你还是先起了吧。”
“混账!”代璇不挥手了。突然张嘴骂了一句,半晌眼睛才睁开了一条缝儿,鼓了股腮帮子,道:“她们咋混到一块儿去了?”
“奴婢不知,许是在七姑娘的宴会上结下了交情。”紫苏一边给代璇穿衣裳,一边随口道。
代璇原是侧着身子睡的,头发倒是没有拆,用冷水洗了把脸醒醒神,才出了卧室。
“这俩来了不走,估计没好事。”代璇自言自语道。
代瑛和杨玉莲两个没有在屋里等,而是坐在了廊下,代璇平日里喜欢靠在榻上吹风养神,便在那里安置了茶几,此刻茶几上摆着两杯西瓜汁,杯沿上还有雾气。
代璇微笑着走了过去,一边笑道:“倒叫二姐姐和莲表妹久等了,怎的有空这时候来看我?”
话音未落,还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代璇被人打搅了睡眠本就不爽,虽然言语中不曾失礼,可明摆着不欢迎这两位客人。
代瑛面色有些不愉,大约不爽代璇的态度,然而她却只是淡淡的瞥了代璇一眼,没说酸话也没反刺回来。
杨玉莲仿佛没有听出代璇话中的深意一般,笑的春光灿烂的,上前来扶住了代璇的胳膊道:“四表姐可真是好福气。”
“嗯?”代璇一头雾水,这跟福气有个毛线关系?
杨玉莲甜甜一笑道:“能吃能睡就是福嘛,难道不对?不过四表姐,眼下可都申时了呢,也该起了。”
代璇眼尾一斜,只是勾了勾嘴角,没接话茬。申时怎么滴,本姑娘就爱睡觉,睡它个天昏地暗,睡到地老天荒,还犯法了不成?
自从来到这古代,除了开头几日,天天的都得起个大早去乐福堂请安,还得风雨无阻,没有懒觉可睡的日子实在是太痛苦了。
因此她总是卯足了劲儿想要中午补回来。
“二表姐说四表姐往日睡到这个时候便起了,所以我们才来打扰的,你不会见怪的吧?”杨玉莲又补上一句。
代璇慢悠悠的哼笑了一声,随手接过了紫苏递上来的西瓜汁,喝了一口才道:“无妨,都是姐妹,我还能为了这个事儿生气不成?”
且不管杨玉莲是不是在给代瑛拉仇恨,代璇懒得管,但是态度要鲜明,可不能让这丫头扯了虎皮,往后天天的来骚扰她。
“这果汁如何?”代璇看代瑛端着杯子连喝了好几口,便笑眯眯的吩咐紫苏再给添满:“这是新榨的西瓜汁,配上去了籽儿的葡萄仁儿,加冰后又调了花蜜,若是二姐姐喜欢,回头便带一些回去。”
上回代璇招待杨玉莲的时候,只是说叫她回去找人做,代瑛的待遇可比她好多了,算是回报之前在王笑七的宴会上替她出头的事儿。
当然,关键不在东西,而是代瑛终于接住了代璇抛出的橄榄枝。
只要代瑛不再起意同她相争,那代琳想再掀起风浪,就没那么容易了。
“谢谢妹妹。”听见代璇的话,代瑛笑了笑没推辞,看样子确实挺喜欢这果汁,而杨玉莲见状,则是抱着代璇胳膊不依了:“四表姐偏心,妹妹也喜欢的紧,怎的不给我一些。”
代璇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杨玉莲的脑袋瓜子道:“这是紫苏今儿早上刚弄的,本来也没多少,二姐姐为大,当然要先给二姐姐了啊。回头叫你的丫头过来,保管一学就会,乖啊。”
杨玉莲瘪了瘪嘴,回头看了代瑛一眼,欲言又止。
代璇也不开口询问,反正她又不着急,这俩要是想拖拉,她也无所谓。
就是还有点儿困,想睡觉啊……
代璇一手托着下巴,脑袋可是一点一点。
“四表姐,听说,你收到了百花宴的帖子哦?”杨玉莲见连使了好几个眼色,代瑛始终没有开口,便只好自己上阵。
“嗯?”代璇见戏肉终于上了桌,才揉了揉眼睛,歪着头道:“刚刚接到的,怎么了?”
“玉莲好好羡慕姐姐呢,能去百花宴,听说今年还是睿安大公主操办的?”代璇点了点头,这丫头说羡慕,莫非她没收到帖子?
是了,百花宴邀请的都是京中人家的姑娘,杨玉莲才来,睿安大公主未必知道她,自然不会给她邀请。更何况,杨大人虽然也是五品官,可那是外官,相比京官就低了一个档次。
实际上,并非每一年百花宴都是这样的准入标准。
比如去年,虽然代璇抱病未去,可也知道邀请的都是公侯伯和三品以上大员家的姑娘,人数比之今年铁定要少。
“不光我,二姐姐肯定也收到了吧?”代璇眯着眼儿顺了一句,摸不清杨玉莲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若是想要跟王笑七宴会那样让自己带她去,可是万万不成,哪里有多出来的帖子给她?
便是代琳甘心让出名额,可是杨玉莲毕竟不姓李,百花宴的帖子那是指名道姓的,比如代璇的上面便写着邀请忠勇伯府四姑娘,杨玉莲冒充不了。
代瑛应了一声是,那摸着杯子的手指不停的来回蹭,也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倒是代璇,因为有些点儿好奇,倒是来了精神,反倒不那么困倦了。只是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等着二人开口。
许久,还是杨玉莲沉不住气,道:“四表姐,我……能跟你去看看吗?”
代璇噗嗤笑了一声,才道:“表妹,这事儿你没跟二姐姐提么?”见杨玉莲一脸失望的低下头,便知道代瑛肯定是给了她否定的答案,才道:“没有帖子,表妹想要去,只能扮作丫鬟。”
杨玉莲眼睛一亮,还未等惊喜完,就听代璇道:“倒也不是不行,可是丫鬟也有重要的任务,表妹你能胜任么?或者说,表妹你能伺候人么?端茶倒水也还罢了,重点是,万一被拆穿,这可不得了。”
后果太严重,杨玉莲承担不起。
杨玉莲熄火了,那边代瑛才开口道:“四妹妹,我今日过来,却是想要请你帮个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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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马?!借衣服?!”代璇先是一愣,接着就想拍案而起,指着代瑛鼻子大骂:你妹的,这衣服也是可以乱借的吗?
不过一想到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名声,代璇还是决定要留着它。
更何况,代瑛的妹妹,那可不是还有自己一分儿么!
“二姐姐,”代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端起杯子,眼神闪烁了两下道:“你的身姿比我高挑,我的衣服,你如何穿的上?”
代瑛面色有些涨红,原本百花宴在即,大太太方氏也准备着给她做两套新衣服,可是衣料刚刚才选定,只剩下两天的功夫,哪里来得及做?
府里绣娘的手艺也就普通,给丫头小厮们做衣服还成,可去参加百花宴,无疑是丢人现眼。据闻霓裳阁如今几乎被踏破了门槛,她晚了一步,等轮到她,估计黄花菜都凉了,哪里还赶的上百花宴。
正当她发愁的时候,便听见杨玉莲说刚刚看见霓裳阁的人给代璇送了衣服过来。
代璇每季都会从霓裳阁订衣服这事儿她自是知道,被杨玉莲一说,她也觉得与到时在京城公子小姐们面前丢脸,还不如厚着脸皮到代璇这里来。
“这有什么?”杨玉莲连忙笑道:“其实二姐姐和四姐姐的身量也差不多,便有略微的不合身,再改改就是了,想必四姐姐不会吝啬一套衣服吧?”
代璇放下杯子,脑袋歪了歪靠在身后椅背上,顿觉有些咯得慌,便吩咐紫苏拿了个石青金线绣了的引枕垫在后背,才笑吟吟道:“不过一套衣裳,若是二姐姐要,我当然舍得。连鞋子配饰一块儿都准备好都成。只是,二姐姐平日里好看的衣裳不少。怎的会想到我这里来借?”
“不说别的,上次去普渡寺时,姐姐穿的那套纱裙就很不错,很衬姐姐的气质呢,若是觉得天气凉。倒是可以再穿件小衫。”代璇轻轻笑着,依旧闻言软玉,一点儿都看不出火气来。
杨玉莲眼神闪烁不定,还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偷瞧代璇。待代璇看过去时,视线又挪到了别处。
代璇向来对视线敏感,怎么会觉察不到杨玉莲的异样?
特别是代璇说到代瑛为何会想到借衣服时。杨玉莲那眼神,一点儿都不客气的出卖了她。
“妹妹说笑了,那衣裳已经穿过一回,哪里还能再穿?况且这时候也不对,天气一凉。就该穿秋衫了。原本我是想着到霓裳阁做几套,可惜日子太紧,才只好过来求助妹妹。”代瑛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妥帖,面上仍有点点红,大约是觉得这事儿确实丢面子。
虽然她已经决定要跟代璇和好。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希望让代璇笑话自己。毕竟她们两个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如旁人家姐妹那样亲密无间。
“说什么求助,姐姐这话可是要打我脸了?”代璇依旧笑眯眯的,随手拈了一块百合莲子糕咬了一口,道:“妹妹何时小气过,别说一套衣裳,便是两套三套的,我也舍得。”
见代瑛面色渐缓,代璇又笑道:“咳,不过姐姐可不能真的拿走我三套衣裳,那样我去百花宴,可就没衣裳穿啦!”
代瑛和杨玉莲都笑起来,
紫苏见三人聊得开心,便悄悄的退了开去,溜进了代璇的卧室低声对紫萍道:“来了打秋风的了。”
“啊?”紫萍张了张嘴,凑到窗前往外瞧了瞧道:“二姑娘和表姑娘?”
紫萍有些意外,代瑛这人吧,虽然有些假清高,说话刻薄,却不是一个爱贪图小便宜的人,大约是从小被娇养,没有缺过什么的缘故。
“咋回事儿?咱们姑娘虽然好东西多,可也不是个冤大头吧……”紫萍回头一边摆弄着摊开来的衣裳,一边琢磨着到底配哪件饰物更好看。
“快别摆弄了。”紫苏拽了紫萍一把,低声催促道:“赶紧收起来,二姑娘今儿就是为了姑娘这几套新衣裳来的,说是百花宴还有两日,来不及做新的,就想借一套。”
“啊?”紫萍有些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她是真没想到这一茬,闻言便抱住那些衣裳不撒手了,“这怎么成!姑娘的衣裳都是霓裳阁最好的绣娘做的,哪能随便就送人!”
代璇是有轻微洁癖的,衣裳若是被旁人穿过,她哪里还肯再上身?更何况,代瑛要穿代璇的衣裳,必然要改,这完全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嘛!
还借,借个毛啊借!
“就是啊,肯定是哪个碎嘴的看见霓裳阁的人来给姑娘送衣裳,才怂恿二姑娘来管姑娘借的。”代瑛平日里的为人两个丫头也都知晓一二,再者看代瑛那模样,也知道肯定不是她自己的主意。
紫萍瘪了瘪嘴,才道:“那姑娘同意了?”
“哪里能不同意啊。”紫苏叹了口气,“要是姑娘连一套衣裳都舍不得,赶明儿肯定又要被大太太挖苦,就是老太太,估计也不会高兴的。再说,还有个表姑娘在,姑娘哪里肯让外人看笑话。”
“哦对了,姑娘方才说了,霓裳阁送来的新衣裳只有三套,你快藏起一套来。”紫苏猛然想起方才那一幕,连忙提醒紫萍,哪知道话还未说完,就听见外头有脚步声响起。
帘子一掀,却是绿衣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一边还着急道:“快快,姑娘们要进来挑衣裳,都拿到外头去吧。”嘴里说着话,倒是一个劲儿的使眼色。
紫萍会意,连忙拿了一套丁香色的衣裳,将另外三套交给了紫苏和绿衣。
最后代瑛挑了件月白底色满绣了缠枝莲纹的,清淡素雅,代璇忍不住赞了一声,这回代瑛倒是眼光不错,在她看来,这一件事最适合代瑛的。
其他两套衣裳颜色都太过热烈鲜活,代瑛肤色不够白,五官不够鲜明,简单来说,就是压不住。
“姑娘,我看来看去,还是这套小丁香的裙子好看,你觉得呢?”紫萍一直躲在代璇卧室来,见代璇掀了帘子进来,便立马献宝似的上前拉过代璇。
一套淡紫色的衣裳被摆开铺在了桌子上,腕上系了二指宽的银底云纹袖带,腰间是同样花纹的腰带,一串莹白的珍珠链子左右分别固定在锁骨下十公分的位置,长出来的一段则是自然垂落。裙子是大幅的长褶裙,裙身上面绣满了同色的丁香花纹,华丽而不张扬,裙角则是象牙白的连枝纹,一共七十八颗细小圆润的珍珠作为点缀。脚下则是用银线绣了草书的浅粉色绣鞋。
代璇只觉得自己的眼眉噗噗直跳。
这衣裳送过来她只是浅浅的瞥了一眼,真没发现竟是如此的……富贵。
布料啊绣工啊这些先不说,光是装饰用的两串珍珠,就得值几百两银子,要不要这么奢侈?到时候再配上簪啊钗啊耳环手镯这些,通身上下至少得上千两银子,就差在脑门上明晃晃的刻上“我家很有钱,快来打劫我”的字样了。
虽然前世也有穿过上百万的晚礼服,可那都是别人赞助的,跟花自己的银子买是完全不同的啊,虽然霓裳阁的人没有从她手里要钱,可是她老娘的银子,那也跟她的差不离!
“紫萍啊,穿的这么闪,到时不会被人鄙视吗?”代璇龇了龇呀,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万一碰到像是靖江县主这样被她敲诈过的,一看到她这样的打扮,还不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拼命的找她麻烦?
哦不,是一定会碰上。靖江县主高调到了京城,出身好本人又漂亮,即使是脑残,也挡不住众多以貌取人下半身思考的公子哥们对她的倾慕。
赵氏皇族虽然不至于像代璇所知的那段历史上那样人脉凋零,但也并不多么繁盛,宗室女不多,如花苞一般待放的未婚宗室女就更少,南辰已经赐了婚,叶采薇则可能嫁入皇家,那靖江县主便是可以预见的香饽饽。
不过,娶妻娶贤这个老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谁娶了靖江县主那样能折腾的,等着倒霉吧。
代璇忍不住幸灾乐祸。
其实她自己没想到,就她这样明里看着温柔,内力却是彪悍母老虎的,普通男子娶回家也是绝对消受不起的啊,不说别的,单说纳妾这一项,什么妻妾和睦左拥右抱的艳福,想都不要想。
若是实在没办法,嫁了一个色中饿鬼,代璇宁愿把他给阉了,也绝对不会愿意同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
“怎么会?”紫萍对代璇的说法十分诧异,忍不住道:“去岁的百花宴,姑娘准备的衣裳可比这套更贵呢,再者,能参加的姑娘们都是卯足了劲儿想要出风头,哪个不在衣裳头面上下工夫?姑娘您虽然琴棋书画上差了点儿,可是凭您的样貌,就算拿不到头名,也要是三甲。”
代璇开始觉得浑身牙疼,还头名三甲,怎么不叫花魁头牌啊。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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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起了个大早。
简直比报时的公鸡还要早。
代璇有些儿兴奋,因为对百花宴很是期待的缘故。
其实自从帖子发出来,整个京城就有些不平静了。
老百姓嘛,平日里辛苦劳作,鲜少有乐子,除了节庆时候,哪里有热闹可以看?
百花宴就是这样的热闹,一群出身良好的年轻的公子小姐们,理所当然受到关注。
最主要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家姑娘的才艺美貌品性这些,人们在茶余饭后还是喜欢说道说道。
这个时代虽然保守,可并不以此为耻,谁家的姑娘美名远扬,连找婆家都更有资本。
所以紫苏她们才会如此在意。
代璇以前并未在各家勋贵夫人面前露脸,一个是年岁未到,再者就是孙氏顾不到她。
毕竟她排行第四,前面还有两个姐姐未嫁,怎么都轮不到。
原本去年应该是她的机会,可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给挡住了脚步。
如今的代璇在乎的倒不是这些,她其实和看热闹的人们心态差不多,那就是瞧俊男美女养眼来的!
其次是交几个聊得来的朋友,多认识一些人,见见世面开开眼界。
当然,也算是正式推出自己。
忠勇伯府四姑娘到了年纪啦,有想要找媳妇的都注意啦!
哈哈。代璇想到这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紫苏一进来就看见自家姑娘盘着腿坐在床上傻笑,还以为怎么了呢,下意识的就上前试了试代璇的额头,没发烧啊?
代璇抓住紫苏的手揉了揉,道:“这小手儿可真是嫩。”
紫苏被自家姑娘那类似地痞流氓的神态语言给还骇了一下,顿时哭笑不得的抽回手道:“姑娘。您怎的这么早就起了?”
平日里都是三催四请才起,今儿反常。莫非是紧张的睡不着觉?
代璇揉了揉脸。便赤脚下了床,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才道:“昨儿睡多了。”
紫苏瞠目,半晌才反应过来,继续收拾代璇的床铺,原来自家姑娘根本没有紧张那情绪。自己白担心了。
很快,紫苏收拾好床铺便去了小厨房,紫萍则等代璇洗漱过后开始了装扮自家姑娘的大业。
先给洗白白的小脸上一层百合清露,然后再上一层象牙色的粉——原来那煞白煞白的珍珠粉代璇不喜欢。涂上跟得了白化病似的,再扫上薄薄的胭脂,白里透红了哟!再在眉心贴上丁香花钿。便大功告成。
所谓百花宴,主旨便是百花斗艳,完全素颜还是不太合适的,这样似有所无的妆容,既突出了代璇不错的底子。还突出了十几岁少女的青春朝气。
嗯,代璇对着铜镜满意的点了点头,所谓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自己也是可以达到这样标准的嘛。
见镜中的女子也对自己露出笑容,不知怎么的。代璇竟然想起了一句诗: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
啊呸呸。这可是讽刺的唐玄宗和虢国夫人的奸情,拿来比自己算个什么事儿!
半个时辰后,代璇看着高耸在头顶上的两个发圈,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比起代璇喜爱的双刀髻,飞天髻虽然没那么利落,但却显得俏皮了许多,发圈上各自缠绕了淡紫金缕的发带一直垂至耳后,再插上一朵金嵌花嵌珍珠宝石头花,倒是与她今日选定的衣服相映成趣。
代璇突然叹了口气:“唉,今日这般打扮,肯定又要拉仇恨。”
两个丫头不知道拉仇恨什么意思,却不妨碍她们理解话中含义,顿时都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谁家姑娘不想在百花宴上出风头啊,姑娘您怎么还叹气呢。”紫萍笑眯眯的给代璇戴上选定的金丁香耳坠,又拿出一条青白相间的玉石串珠。
“这玩意儿碍事啊。”代璇阻止了紫萍给她往脖子山挂的动作,接过来往手腕上缠了三圈,正好,还省下戴镯子了!
辰时时候,代璇终于搞定了自己的装扮,美美的吃了顿饱饭,便出门去了乐福堂。
今日的百花宴孙氏是不会去的,不过请安还是不能省。
早前一日的时候菊秀就过来传了话,要代璇早点儿过去,话里意思大约是孙氏想要给两个孙女的妆容把把关。
代璇自然不乐意被人指手画脚,只不过有些东西,不是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梅香迎出来的时候,看见代璇的装扮就是眼前一亮。
“四姑娘早安。”梅香行礼过后,便笑道:“姑娘今儿可真好看,简直比画上的仙女儿都不差了!”
“哦,快进来我瞧瞧!”梅香的话音未落,帘子才掀起就听见孙氏的笑声传来,“我这里可已经有一个仙女儿了!”
代璇脸上堆满了笑容,第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太妃椅上的孙氏。孙氏心情很是不错,旁边的茶几上放着几个瓷碟,想必是正打算吃早饭。
代瑛坐在她左手边,穿的正是从代璇这里借走的那套月白长裙。
她今日是走的淑女路线,从头饰到衣服都是一水儿的素净淡雅,脸上上了淡妆,眉画了远山黛,唇上只见水色,两颊有着淡淡的红,一直抹到了腮旁,耳朵上两粒红珊瑚的耳扣鲜艳夺目。
比之往日确实多了几分颜色,当她静静的坐在那里,抬眼朝代璇露出一个恬静而温柔的笑容时,气质也瞬间攀升了一大截。
“瞧瞧,果然是又来一个仙女儿!”孙氏显然对代璇的装扮有些出乎意料之外的惊喜,略愣了一下之后,才对着代璇伸出手来道:“往日要是都这么打扮,那美名远扬的哪里还有南阳伯家女儿的份呐!”
代璇握住孙氏的手,坐在了竹青给她搬过来的圆凳上,笑道:“祖母自是看自家的女儿好。”
哎哟,和谁比不好,干嘛和那个艾姑娘比,经过那日王笑七宴会上的闹剧,艾姑娘的名声估计早就和她身上的衣裳颜色一般,黑白掺半喽。
也就是孙氏不太出门,没听见这些八卦而已。
代瑛倒是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反倒附和着几句,祖孙三人正说笑呢,代琳来了。
被禁足了好多天的代琳气色看起来倒是不错,打扮也是走淡雅的路子,虽然在衣服首饰上同代瑛比起来略有不如,但她终究比代瑛长得好些,两人倒也差不离。
在乐福堂消磨了两刻钟的时间,代璇便起身告退,因为陆安馨来了。
“安馨姐姐,你这是——”代璇进了门,看见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的人,顿时瞪圆了眼睛,然后变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哎哟,这是哪儿来的俏书生,竟敢私闯内宅?”
“嗯?这位小娘子好生漂亮,未知可有许了婆家?小姓陆,行三,出身定远侯府,当配得起小娘子……哎哟!”
一身青衣长袍的陆安馨手里拿着扇子,挑着代璇下巴作登徒子模样,却在瞧到代璇眼中荧光流转时愣了一下,登时就被代璇抬脚踢了出去。
“几日不见,怎的变成小辣椒了?”陆安馨一屁股坐在了最近的椅子上,揉了揉自己被踹到的腿骨道:“劲儿还挺大。”
代璇哼笑一声,没搭理陆安馨这一茬,上前拽住了她梳成高马尾的头发:“你居然还戴了冠?!不怕到时候真被人认错啊。要知道百花宴上都是动了春心的小姑娘,万一谁对你芳心暗许了……啧啧,造孽哟!”
陆安馨身材高挑,大约比代璇高出小半个头,估计能有一米七,因为从小练武的缘故,也不是风吹就倒的纤瘦模样,被认错不是没可能。
“去你的。”陆安馨啐了代璇一口,才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扇了两下道:“本公子玉树临风,岂是那等庸脂俗粉可以配得上的?至少也要像小娘子这样的才行嘛。”
“闭嘴。”代璇白了陆安馨一眼,直接动手就把她头上的银冠拆了下来,索性代璇曾经在李行瑾头上试验过,倒是没把陆安馨的头发给扯散:“你一身书生打扮,就该头戴方巾,戴个银冠作甚?不伦不类。”
“还有扇子,没收了。”代璇从陆安馨手里抢了折扇随手一扔,才拍了拍手后退一步道:“这还差不多,成了,咱走吧?”
陆安馨一脸郁闷的冲到卧室里对着镜子瞧了半晌,代璇这里也没有方巾,只好用发带代替,就这么一个小改动,就让陆安馨的气质柔和下来,倒是有些雌雄莫辩的中性美。
“手艺不错哟,代璇妹妹。”陆安馨满意了,便笑眯眯的拉着代璇出门,上了马车后拿出一盒子花糕塞到代璇手里道:“奖励。”
代璇看着那两个有半米高的食盒,顿时就笑出声了,同陆安馨这吃货相比,她完全不够看啊。
因着目的地相同的缘故,两家的马车是同时出发,代璇被陆安馨拉到了自己的马车上,另一边便只剩下了代瑛和代琳两个,外头传来马蹄嘚嘚的响声,三脚翡翠小熏炉默默的冒着烟圈儿,姐妹两个相顾无言。
“二姐姐,你对代璇屈服了么?”代琳面上带着嘲讽之意,白嫩的脖颈划出优美的弧度,见代瑛没有回话,便闭上了眼睛,靠在车壁上淡淡的笑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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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紫园的路上,煞是热闹。
代璇挑着帘子往外瞧,一脸的兴致盎然。
不怕被人挑剔失礼,因为几乎有一大半的人都在这么做!
陆安馨的马车是那种朴实无华的,也并不引人注目,正好钻了空子,顺顺利利的到达目的地。
回头一瞧,代瑛和代琳的马车就被堵在了路口。
代璇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了笑,转头就发现周围人的眼神有些奇怪。
低头看看自己,衣裳配饰都木有问题,看啥,没见过美女吗?
一只胳膊搭在了自己肩膀上,眉清目秀的俏书生与代璇作亲密状咬耳朵:“嘿,他们一定在羡慕我。”
代璇嘴角抽了一抽,面无表情道:“羡慕甚?”
身边跟着一个小美女么?还给你搂搂抱抱?
陆安馨嘿嘿一笑,抬手从代璇脸上摸了一把,便站直身子,蹭的一下窜出去老远。
鲜嫩的白豆腐要吃,可是伴随而来的黑手她绝对不想尝试。
虽然对代璇这一手功夫有些诧异,不过出身将门世家的陆安馨懂得规矩,并未多问什么,倒是省了代璇解释的功夫。
看着两人说说笑笑的进了门,后头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我滴个娘哎,那小娘子真个好看!”这是被代璇震住的。
“好看定个屁用,敢当街和男人勾勾搭搭,还不知道是哪路货色呢!”这是心里泛了酸水儿的。
“哎,人家说不定是亲戚呢。”有的顺嘴反驳。
“啊呸,甭说亲戚了,就是亲兄妹,也没有那么亲密的!”这里还是有明白人的。
“啧啧,还别说,就是好看,不知道跟繁花似锦里头的姑娘哪个更好看……”繁花似锦可是章台街青楼的头把交椅,不过若是代璇听见这话。八成要踢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紫园中净是各家未出阁的姑娘,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逛一圈的。便是得了请帖来赏花的公子们。那也得听从安排,不然就等着被请出去吧。
代璇和陆安馨两个优哉游哉的到了内门,才刚跨进一只脚,就两个门神似的大汉给拦住了。
“这位姑娘可以进,公子不能进。”左边的大汉一开口。声如洪雷。
陆安馨正好离得近一些,饶是她见惯了大嗓门的军汉,也被这一声给吓了一跳:“诶,这是什么道理?我可是拿了请帖来的!”
两人的请帖早在外门时就已经交给了迎客的下人。所以在大汉的眼里,陆安馨那就是来品花的公子哥,进紫园可以。进内门那是不成的。
他们俩大老爷们站在这儿是干嘛的?就是为了震住那些不守规矩的公子哥们!甭管你啥来头,到了这里,一律给俺回头吧!
就陆安馨这小身板儿,在俩大汉眼里根本不够看!
“女眷可以进,公子请回!”陆安馨来了劲儿。也不澄清自己的身份,反而叉起腰跟那大汉对峙起来:“本公子就是要进,必须得进!你能把我怎么着?”
岂料大汉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好像复读机似的道:“女眷可以进,公子请回!”
艾玛。她被鄙视了!她被一个大老粗给鄙视了!
陆安馨开始掳袖子,昂着头跟斗鸡似的:“敢鄙视老……子。有本事来过过招!”
大汉看了眼陆安馨露出来的那截小细胳膊,然后抬起手臂一掳袖子,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线条分明硬邦邦的肌肉来,同陆安馨一对比,然后飞了个媚眼儿。
这一眼的含义可就多了,最容易解读的就是:就你这小鸡子似的身板,还要跟俺比划?还是回家先练练肌肉去吧!
代璇先前就在一边儿看戏,见状忍不住笑了出来,憋得胸腔一阵震动。
陆安馨悻悻的的收回胳膊,回头十分哀怨的瞅了代璇一眼,你到底是站哪边啊,笑个毛线啊。
“噗哈哈……”代璇以手掩口笑的十分夸张,一双大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一只手抓着裙子,两个肩膀止不住抖抖抖。
“快别丢人了啊,不然等会儿被人笑话我可不管你。”代璇笑够了,才一把将陆安馨扯到一边半是劝解半是威胁的道。
陆安馨神色一僵,代璇说的对,别人且不去管他,可若是让徐梦姿知道了,定然得意猖狂啊,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的事儿么?!
果然还是应该低调行事。
安抚住了陆安馨,代璇便一脸笑意的上前微微屈身道:“两位大哥请了,我身边这位,她并不是公子,乃是同我一起参加百花宴的,还请两位大哥放行。”
“啥?”两人都瞪大了眼睛,方才还同陆安馨比肌肉的那位顿时就红了脸,期期艾艾的道:“你、你是、是个姑娘?”
陆安馨板起脸哼了一声,挺胸抬头挑眉道:“怎么,不像?”
“确实……不大……”像啊。
看见陆安馨那眼睛一瞪,大汉自动的把后面两个字给吞了回去。顺便给了同伴一个白眼珠子。
笑啥笑?俺是大老爷们,不和小姑娘计较!
“都在这儿吵吵啥?!”突然一个大妈声音响起,代璇定睛一看,却是月亮门里头,不知啥时候出现了一个中年大婶,身子健壮,眼神彪悍,一看就不好对付。
大婶出马一个顶俩。两个大汉对视了一眼,顿时就不吭声了,站的比那树桩子还直。
“大老远就听见冯建功你的大嗓门,是想把公主的娇客都吓走怎么滴?”大婶又训斥了一句,转头就对代璇露出了笑颜道:“姑娘没有被吓到吧?快请进。”
两个臭老爷们,怎么看怎么粗鲁,哪里比得上娇艳若花的小姑娘?大婶的声音瞬间由悍妇过度到了温柔美妇,那声音直降八度,把两个大老爷们给吓得一哆嗦。
代璇笑着给大婶行了一礼,才道:“两位大哥是好人,婶子却是错怪他们了。”
严格说来,这事儿本来就是陆安馨成心找茬儿,叫做不闹事不舒服斯基,俩大汉真是无妄之灾。尤其是个那位叫冯建功的爷们,估计心里憋屈的不轻。
大婶眼神何其毒辣,只是瞅了陆安馨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女儿身,这姑娘虽然扮相风流,可是架不住身前波涛汹涌,至少比代璇多出两个码,也就那俩汉子太朴实,才被她耍了一道。
两人谢过大婶,便携手溜达着进了园子。
说是百花宴,当然是有宴会的,按照惯例就安排在中午,所以说那些被堵在路上的姑娘们大约也不会太着急,中午之前到就成啦。
第一日那就是众人亮个相,大家彼此认认脸,至少见了面知道谁是谁。
紫园很大,不论是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还是花园假山、小桥流水,都可用精致二字来形容,传闻是某位贵人的别庄,为了此次百花宴特地借出来的。
代璇对这个说法表示认同,不说别的,单单这园子的日常维护开销,便不会是个小数目,若不是贵人,哪里养得起?
信步走了一会儿,竟是无意中发现了一大片的丁香花。
淡紫色的花朵纷纷扬扬的开着,鼻尖传来淡淡的花香,代璇欣喜的抬手去够那弯曲而出的一段花枝,却不小心啪的一声,折断了。
“哎呀,”代璇连忙捂住嘴巴,有种做了坏事的心虚感觉,待瞧了瞧四周没有别人之后,才笑眯眯的摘了花瓣,直接插在了发髻上。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代璇心中松快,瞧着满眼的丁香花,便哼起了诗,也不管是不是应景。
却不知此时的远处一座小小阁楼之上,有人正在看着她。
佳人如花,便是最美的风景。
“竟然敢折我的花,是不是也该赔偿我一点儿什么?”看风景的人嘴角微微勾起,得意的笑了。
日月湖就坐落在紫园的东边,据接待的侍女说,午间宴席就摆在了日月湖中间的广场。代璇初时还不明白,待走近了才发现,这日月湖竟不是一个湖,而是一个日湖、一个月湖,在月湖的尖尖角上有水道相接,一道长长的汉白玉浮桥连接到湖心抱月处。
中间则修建了一个汉白玉石台,宽阔平整,在此开宴,倒是视野开阔,既能享受着午后阳光,还有湖上微风徐徐,碧波粼粼,端的是一个潇洒惬意。
代璇其实有些不明白,既然是有了花,还有人要赏花,到时必然是男女混席,如此这般,还隔开作甚?简直是多此一举嘛。
“你可真是够孤陋寡闻的。”陆安馨敲了代璇一下子,才神神秘秘的道:“之所以这么弄,是因为曾经出过丑事的,懂?不然以大公主的性情,怎的会如此做。”
睿安大公主如今虽然嫁了人,不若从前那么张扬,可她最是讨厌那些礼制教条,是个不拘小节的人物,传言都说若非驸马也是个心胸宽广的英雄,断是容不下公主这样的妻子的。
相比大公主的八卦,代璇更感兴趣的则是陆安馨说的那桩丑事,八卦之心人人皆有,反正宴会还未开始,先来点开胃小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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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馨负手站在树下,不知道从哪儿又弄了把折扇插在腰间,青色的发带混在长发中垂落在身前。
衣袂飘飘,倒有几分出尘之意。
可惜那人一开口,就完全破坏气氛:“原来代璇妹妹好奇心也挺强的嘛。”
代璇眨了眨眼睛,见陆安馨开始拿乔,不肯好好的讲古,眼珠子一转便计上心头。
上前两步挽住陆安馨的胳膊,代璇清了清嗓子娇声道:“安馨姐姐……”
尾音儿端的是婉转悠扬。
陆安馨顿时起一身鸡皮胳膊,连忙把代璇拨拉到一边道:“快住嘴吧你,想吓死我吗?”
不知道她陆三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娇滴滴浑身没有四两肉的小姐吗!
这倒不纯是偏见,从小就被两个娇弱的姐姐告黑状的陆安馨那是有切身体会,简直就是生来克她,所以便导致了她对这种做派的生理性厌恶。
要不陆三姑娘怎么会那么彪悍,这其中至少一半是她们的功劳!
代璇捂着嘴偷笑,见陆安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才一敛神色道:“那你快给我讲讲,曾经发生了什么丑事?”
不怪她八卦,实在是这个古代娱乐方式太少,她又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哪里有什么乐趣。
哦,虽然说生命不息宅斗不止,不过暂时代瑛被顺了毛,代琳也沉寂下去,大太太方氏正忙着满京城的给代瑛寻摸婆家,田氏整天盯着大姑奶奶,连找她麻烦的人都没有。
陆安馨为防止代璇故意恶心她,便也不卖关子,只是往代璇跟前凑了凑便道:“你记得三年前护国公府和荣宁侯府同时办喜事的事儿吗?”
三年前?代璇皱眉回想了一会儿,才隐约记起似乎有那么一回事。
护国公府和荣宁侯府定了同一个日子娶媳妇,本来这也没啥,好日子嘛,赶在同一天也是缘分。然而这两家不知怎么的。竟是堵在了同一条道上。
通常来说,这样的互相恭喜恭喜各自退让一步也就完了。偏偏两家谁也不肯让,结果就打了起来。
这一打不要紧,竟是把新娘子的花轿给打烂了,连新娘子也落了地,连盖头都掉了!
闹这么一出。所有人当场就愣住了。
原本若是就这么过去了,大不了就是人们茶余饭后笑话一句谁谁两家不大讲究怎么的,可是谁也没想到,混乱中就是把新娘子给搞错了!
那荣宁侯府的小公子喝的醉醺醺回到新房。等掀了盖头才发现自家新娘子不对头,当即就闹了起来,然而等他们急吼吼的来到护国公府。新人却是已经入了洞了房,生米煮成了熟饭!
这事儿闹的,真是好大一个乌龙。
但是没辙啊,媳妇儿都娶了回去,特别是护国公府都洞了房了。哪里还能退货?再说这事儿还是两家打架闹出来的错事,也怪不到人家女方头上不是?
于是就这么错有错着,换了亲家。不过从那之后,两家都断了往来,听说私底下碰上面。两个公子那都不带搭理对方的。
“那事儿我知道,不就是忙中出错换了新娘子嘛。跟百花宴何干?”代璇有些迷糊了。
陆安馨神神秘秘的一笑,先是四周瞧了瞧,见没人才低声跟代璇说起来:“你定是只知道表面吧?两家娶亲路上大打出手才出的错?”
见代璇点头,陆安馨很是不屑的切了一声,拔出扇子挽了个花然后往手心里一磕,才道:“那不过是两家盖得遮羞布,也就骗骗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实际上啊……谁不知道呢?”
陆安馨说着,突然冷笑了一声:“不过是一场演给外人的戏罢了,也许唯一无辜被算计的,就是荣宁侯府的那位小公子。说起来,他还是韩越的表兄,你还记不记得,韩越为什么出京?”
这当然不能忘,代璇点点头,韩越是揍了护国公服大公子才灰溜溜的出京的嘛,当初她可是对韩越的肆意张扬印象深刻。
咦,莫非这其中还有牵连的?
看见代璇眼中迸发出的光彩,陆安馨忍不住咳了一声,她怎么以前就没看出来,这位妹妹好像比她还八卦?
“韩越痛揍卫子养,就是因为他得知了一个真相。”陆安馨看到代璇若有所悟的眼神,便点头道:“对,就是这个事儿,韩越的三个哥哥年纪比他大不少,所以他从小跟这个表兄感情就好,据说他当时一路骑马从西城狂奔到东城,直接揍的卫子养破了相不说,还断了三根肋骨,在床上养了半年,差点儿就落下病根。为此护国公还闹了一场,不过这就是朝堂上的事儿了。”
代璇眨了眨眼睛,想想她曾经见过的卫子敏,这位姑娘跟卫大公子是一个妈生的,据此推断,这卫大公子应该也是个帅哥来着,破了相可就太惨了。
“卫子养此人,虽然仗着一张好皮相风流,但却有几分能耐,当初也是众多主母眼中的佳婿,理所当然,品花公子中有他的位子。”陆安馨说到品花公子,似乎很是不爽的模样,恶狠狠的骂了一句道:“都是些纨绔登徒子,怎的有脸唤作品花公子?!”
“然后呢?”代璇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个陆安馨,怎的讲故事总是歪楼呢?还得自己给正回来,否则恐怕就如脱缰的野马一般一去不回头了。
“那两个新娘子都是当年百花宴上的娇客,容色俱都不俗,不过家世上么,一个是汝南伯的孙女,一个是破军侯的孙女,你知道,汝南伯不成器,又没个好子孙,爵位传到他就算到头了,而破军侯呢,那可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子孙中也不乏出色之辈,两相比较,那真是天差地别。”
“要说起来,护国公府嫡出长孙同破军侯的嫡孙女那倒是门当户对强强联合,而荣宁侯府的小公子不承继家业,性子也有些软,所以才给他娶个家世不那么强势的媳妇,省的将来河东狮吼,这都是十分恰好的事情,本来是两不相干,可惜两个姑娘在百花宴上一见如故,成了好姐妹。”
说到这儿,陆安馨眼中又忍不住的露出了鄙视之色,代璇也竖起了耳朵,接下来必然就是关键!
果不其然,陆安馨撇了撇嘴,才道:“谁晓得,汝南伯的孙女真是手腕了得,竟是一日的功夫就和卫子养勾搭上了,还定了情!不过更出人意料的,却是破军侯家的那位,竟当面撞破了二人奸情!”
啧啧,代璇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可真是够热闹的,“破军侯家的姑娘当场闹起来了?不能吧?”
按说这是丑事,闹出来对谁都没好处,那位姑娘若是聪明人,就最好把嘴巴闭紧才是。
“谁说不是呢。”陆安馨往后挪了挪身子,靠在了树干上,“她不仅没闹,反而大度的做出了让步!汝南伯家的姑娘是个精明的,她也不差,两个人竟是没事人一般继续当着好姐妹,而且——”
陆安馨悄悄的压低声音,凑到代璇耳边道:“破军侯家的那位姑娘,甘心成全那两个,换人一事,是早就预谋好的!这是后来才漏出来的风声,虽然荣宁侯府平白得了一个好亲家,可这事儿却是卫子养做的不地道,所以他挨揍也是白挨了,韩越除了跑出去一年,根本屁事没有。”
代璇听得嘴角直抽抽,虽然这事儿其实跟百花宴没啥关系,但一切的源头却是在这里——那勾搭成奸的一对可不就是这么认识的,所以睿安公主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这桩事儿脏了人家的地方,污了百花宴的名声!
好在不是在紫园——这么好一个地方,若是发生了那种事,别说睿安公主,就是园子的那位主人,也会恼羞成怒的吧?
“其实这事儿……”代璇斟酌了一下,才歪着脑袋看向陆安馨道:“卫大公子根本没占着便宜,反而吃了亏啊。”
倒是他那位正妻,本来应该嫁侯府不能承袭爵位的小公子,眨眼却换成了国公府的嫡长公子,身份地位水涨船高啊。
“说的也是。”陆安馨撇撇嘴,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很是看不上卫子养,“不过千金难买他乐意,不然新婚之夜,能那么快的就入了洞房?摆明了就是怕荣宁侯府发现不妥闹起来。倒是破军侯府那位姑娘,平白失了金龟婿,还一副安之若泰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傻了。”
代璇眨了眨眼睛,她可不觉得那位姑娘真傻,八成人家就是看上了荣宁侯府的小公子,才顺水推舟的让另两人成了好事,如若不然,她有太多选择了,何必非得嫁入侯府?这事本来就是她占着理,再说她娘家又厉害,就算护国府,也不能随意的拿捏她。
“真傻就未必,不然这风声是怎么传出来的,还有鼻子有眼?”代璇轻笑了一声。
然则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突然响起卡嘣一声,待二人仓皇转身,就看到一只苍鹰破空而起,翅膀拍打着没入了云间,惊落一阵缤纷花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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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谢勇猛者同学和jane117同学的粉红!来个爱的拥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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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和陆安馨面面相觑:“这畜生净是吓人!”
陆安馨心下不安的拍了拍胸口,恶狠狠的瞪了瞪苍鹰远去的方向道:“早晚被人一箭射死煮了吃!”
这纯粹是被吓到心理迁怒了。
陆安馨背后说人闲话,本来就有些心虚,生怕被人碰上,这会子惊吓过后,倒是缓过劲来,开始坏心眼的琢磨究竟是煮了吃还是烤着吃更美味。
代璇则是皱了皱眉,又回头瞧了瞧苍鹰飞起的地方。
“怎的?”见代璇如此模样,陆安馨也回过神来,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地上均匀铺满的花瓣道:“倒是可惜了这些花。”
“嗯。”代璇仔细站在原处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才抬起头往远处看了看。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有种被盯上的感觉。但问题是,四处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哪里会有人盯着她?
“我们还是先离开吧,估摸着也快到开席的时辰了。”代璇抬头看了看天色道。
晌午的阳光并不太热烈,反而有些暖暖的,空气中都充斥着慵懒的味道。虽然花园中并无人影,但却渐渐的有人声响了起来。
此处距离日月湖并不太远,既然人声都传了过来,想必来的人也渐渐多了,她们此时出去正好。
代璇的衣着打扮虽然好看,却也并不多么出格,是以两人一出现,多数的目光便都落到了陆安馨身上。
谁叫这姑娘一身男装打扮呢?手里还把玩着折扇,一头乌发随风飞扬,青色带金的发带折射出耀目的光。
正经讲,陆安馨的容色虽然比代璇不如,只是略称得上清秀而已,但肤色白。又是气血旺盛,整个人都精神奕奕。特别有风流才子的味道。
其实说白了,就是挺像个小白脸的。
代璇心里吐槽一句,但面上却是带着淡淡的微笑,随着众人视线,也转过头去瞧陆安馨。
“今儿你却是出了大风头了。”
陆安馨一甩手腕。那折扇便啪的一声展开在胸前,露出了秋水长天一色图,扇面微遮脸,垂下眼睛。朱唇轻启道:“羡慕嫉妒恨吗?”
代璇颇有些时空错乱的感觉,诚然,陆安馨不是传统的大家闺秀。那些礼仪规矩与她来讲不过是闲暇时拿来玩玩的东西,但从小受到熏陶,那种典雅姿仪却是刻在了骨子里。
好似人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一般,陆安馨即便不喜规矩行步。但装一装还是没问题的。
代璇默默扭头,她虽然自诩为聪明人,但是来到这古代,不得不说,她并不比别人优秀。同那些举手投足间神韵十足的古典仕女相比,她简直可称得上粗鄙。
腹有诗书气自华。代璇读书不少,可真正与古文化相融的就了了,内中空无一物,就连闺中女子们的诗词接龙游戏都玩不转。虽然有前任留下来的记忆,可那与自己真正学习得来的毕竟不同。
这大概才是自己容易与比如陆安馨和徐梦姿这般的不典型淑女结交的原因?彼此都是与主流格格不入的人。
而今日出现在紫园的姑娘们,不管是走俏皮可爱路线,还是走高贵典雅路线,均都是容貌身姿在平均水准之上,举手投足都别具美态,顿时闪瞎了代璇的狗眼。
“我当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混了进来。”
众女一见陆安馨,先是有些愣,接着才慌起来,不是拿扇子遮面就是背过身去,正当陆安馨呵呵笑起来的时候,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代璇抬眼看去,接着唇边的笑意就更深了,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可不正是徐梦姿么!
徐梦姿的打扮很是俏皮,上身是粉红色的小圆领的对襟宽袖短褂,从肩膀处绣了几条柳枝垂下来,一只黄鹂鸟正欢快的展翅,下身则是水色绣云纹的马面褶裙,腰间坠了一块可爱的兔型白玉佩。
而徐梦姿身边的姑娘,比徐梦姿略高一些,端的是面若桃花身似扶柳肤如凝脂,上身穿着淡绿色的斜襟叠纱短褂,袖口与领口镶着同色长春花的粉色滚边,下身则是纯白色的薄纱长裙,腰间挂着嫩绿丝绦,走动间飘逸灵动,更显风姿不凡。
方才两人私底下有些拉扯,看样子是那位姑娘不想徐梦姿出面,也不知是心有顾忌还是不喜。
彼此行了福礼,徐梦姿才上前一步拉住代璇的手道:“代璇姐姐,好久不见了。”
唔,不过才几日功夫,哪里就好久了?
代璇有些好笑的反手握住徐梦姿,视线却是看向与她同来的那女子。女子与代璇心目中的古典仕女很是相符,代璇暗赞了一声,却是发现那女子眸中竟然有些隐隐约约的排斥之意。
是我错觉了?
徐梦姿很是亲密的挽住代璇的胳膊,笑着介绍说这事她舅舅家的表姐,姓张,排行也是第四,倒是与代璇有缘。
那张四姑娘很有些疏离,手中团扇半遮芙蓉面,眼神直接避开了陆安馨,淡的很。
徐梦姿话语一顿,瞧着张四姑娘的神色就有些不太对。
虽然相处不多,但代璇直觉到徐梦姿有些不悦,顿时就悟了,连忙一扯陆安馨道:“张四姑娘无需避讳,这可是位女公子。”说着便收了陆安馨手里的折扇,笑道:“四姑娘或许晓得,这正是与梦姿妹妹交情匪浅的定远侯家三姑娘。”
代璇说到交情匪浅,顿时便惹得陆徐两个姑娘很没形象的互瞪了一眼,张四姑娘这才恍然大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陆三姑娘今日这般……果真是与众不同。”张四姑娘有些词穷的夸赞了陆安馨一句,便闭口不言,惹得代璇和徐梦姿都笑起来。
“安馨姐姐自是与旁的女子不同,性子爽利的很,张四姑娘便是不夸她也无妨的,对否?”代璇掩着口偷笑,陆安馨嘿然一笑,抬手便悄悄的从后头戳了代璇一下。
代璇的笑顿时就卡住了。尼玛,真心疼有木有!这姑娘从小练武,手劲儿大啊,这一戳又是成心教训代璇,果断令代璇十分的“舒爽”。
“然也。”徐梦姿接的顺溜,显然是损陆安馨习惯了:“陆三自是不稀罕这些的,表姐你就不用昧着心夸她了。”说着说着便笑的弯了眼睛。
陆安馨眉毛一挑,正待收拾徐梦姿,就听见姑娘们发出了喧闹声,却是睿安大公主出现,身后还跟了一串的青衣侍女,目测足有二十多个。
睿安公主与代璇初见那日的贵妇装扮不同,竟是穿了一身骑马装,清爽利落不说,显得身姿也矫健许多,顿时年轻了好几岁。
代璇忍不住就开始吐槽,别看人家是生了三个孩子的半老徐娘,但是看看这脸蛋,这皮肤,这身材,换到现代便是冒充未婚女子,一点都不夸张!
睿安公主身旁是叶采薇,这姑娘今儿是同她娘一样穿的骑马装,气质顿时就活泼了起来。
众人行了礼后,睿安公主才笑着道:“看这一园子的娇俏女儿,顿时就发现自己老了。”没办法,她自己都要做***人了,和小姑娘比青春,这不是成心找不自在么!
有那活泼的接着话就开始拍大公主的马屁,不过睿安大公主却不甚在意,眼光逡巡了一圈儿,竟是落在了代璇这边儿。
代璇忍不住汗了一个,指定是陆安馨这般与众不同的装扮吸引了睿安公主,据说这位少年时也是经常男装出游的主儿,同镇国公结识的时候,还差点儿拜了把子呢!
睿安公主瞧着这一群小女儿,嘴角不自觉的便挂起了微笑,转身朝着远处一指道:“瞧那边已经有人了,我们去吧?”
侍女们还在那摆宴的平台上忙碌着,却已经有了三两结伴的公子哥们踏着那汉白玉石砌的长长浮桥上走了过去,纵然距离太远看不清公子们的面容,但是,少女怀春么!
顿时便有不少姑娘羞涩的低下了头。
代璇瞧得有趣,便挨着看了一遍,除了羞涩低头的姑娘们,还有满眼好奇瞪大了眼睛使劲儿瞧的,还有波澜不惊没啥反应的,呃,比如陆安馨,这姑娘正垂眼把玩着发带,显然那些公子哥们对她的吸引力不足啊。
睿安公主前面走着,代璇和陆徐张三人混在人群中不甚起眼,怡然自得,却不知此刻正有人在谈论她。
“主上真的看上那个女子?”
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伸出素白纤手提起茶壶,浅浅的斟了一杯,腕上的翠玉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男子凭栏而立,闻言并未回答,而是屈指敲了敲手下的栏杆,吟道:“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声音渐渐低至不闻,男子神色微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竟是弯起唇角,低低的轻笑一声。
此诗出自,乃是一首情诗,女子一听,面色微变道:“主上竟然……对那女子钟情了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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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台上,尽是华服美人。
睿安公主登上台阶,所有人都连忙躬身行礼。
侍女们行礼过后便悄悄的退了出去,登时便将混在人群中的公子们显了出来。
代璇站在后面,忍不住抬眼打量这些十几二十来岁的青少年。
出身优渥教养良好的公子们个个宽袍大袖,衣带当风,或阳光俊朗或斯文儒雅或英气逼人,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极为养眼。
瞧瞧周围的姑娘们,几乎全都低下头去。
只有代璇身边的两个不老实——陆安馨站的笔直,身量高又是一身男装打扮,犹如鹤立鸡群,那叫一个显眼,而徐梦姿,则是古灵精怪的,虽然也低下了头,却是私底下对着陆安馨挤眉弄眼……
被这两个夹在中间的代璇,顿时感觉到压力山大,恨不能直接将脸埋进地缝里去。
睿安公主笑着让众人免礼,又取笑了几句,便叫众人入席,她自己却是转身离开了。
气氛一下子就由拘谨变得活跃,代璇跪坐在案几后,莲子糕小口吃着,香露慢慢喝着,端的是悠然自得。
陆安馨原是和代璇一席,不过却同一旁的徐梦姿吵闹不休,直接被代璇赶了出去。
“代璇妹妹。”
代璇正吃着,便听到一个温柔女声响起,抬眼一看,却是叶采薇端着酒杯跪坐到身边。
“县主?”代璇有些诧异的看着叶采薇,赶忙咽下口中的糕点,又喝了口水。才道:“你怎么过来了?”
虽然公子们不敢太过亲近,免得被认为是想要同皇帝抢孙媳妇,但叶采薇这个皇帝的外孙女仍旧是宴会上的焦点人物,她不去同旁人寒暄。跑到这里来作甚?
叶采薇微微一笑,端起桌上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道:“妹妹,来同我喝一杯吧。”
代璇的视线不由得垂下。叶采薇的手指骨节很小,白皙、纤细、修长,酒液化作一道银链落在细腻的青瓷酒杯中,清澈透亮。
酒乃是果酒,度数不高,反而带着淡淡的甜香。
代璇还未说话,叶采薇便径自端起了代璇的杯子斟满。递到她跟前。
“好!这一杯,贺今日风清日朗。”代璇只愣了一下,然后便笑了起来,大大方方接过杯子便一饮而尽。
叶采薇一听,竟是眼睛一亮。一饮而尽后便拎起酒壶斟第二杯,“这一杯,贺今日姐妹欢聚!”
“呵~”代璇笑着摇了摇头,喝完第二杯后不待叶采薇动手,便自己拎起酒壶满上第三杯道:“第三杯,贺大宋四海升平!”
两杯相碰,酒液入喉,脸颊竟是有些热了。是这阳光太暖,还是她的酒量太差?
代璇忍不住摸了摸脸。放下酒杯笑道:“县主怎的会来找我?”说着瞧了不远处的几个姑娘一眼,道:“县主想要尽兴,自有人愿意陪同。”
叶采薇呵呵笑了两声,才长出了一口气道:“可我就愿意找你呢,怎么办?”
“或许,我是觉得你这里阳光太好。风景太美,气氛又太悠然的缘故?”叶采薇侧了侧身,将手臂搭在了身后的汉白玉栏杆上。
代璇此处正对着月湖的尖角处,一侧便是连接到岸上的浮桥,一条弯曲的石板路通向树林深处,只有阁楼顶上的琉璃瓦熠熠生辉。而另一边,则是与月湖相对的日湖,眼下正泛着碧波,一圈一圈打着涟漪。
“是我的荣幸。”代璇做了个深呼吸,悠然起身,突然来了兴致,竟是摸出李思宜送的那支翠玉笛来。
只是简单的几个音符,却宛转悠扬,干净空灵,仿若子夜寒星,仿若晨风微凉。
一曲终了,代璇怅然转身,却发现四周一片安静。
“好!”突然一个公子哥拍着案几大吼了一声,拎起酒壶就往嘴里灌。
代璇眨了眨眼睛,面对众人灼灼的眼光,第一反应不是欣喜或者得意,而是慌慌张张的收起了那支玉笛。这可是个男人送的!
虽然李思宜送这支玉笛,肯定没有啥旖旎心思,而是作为信物之用。她原是喜爱这玉笛通身的翠色,又兼之小巧才带在身上,只是此刻突然醒悟过来,万一这是制式的物件咋办?
若是被人认了出来……那可就不太妙。虽然说是无意中被拉进了飞鹰卫,但代璇不想过多的搀和,更不想暴露在人前。
不过这笛子的音色真是不错。
代璇收好玉笛才转身,顿时便傻了眼。
侍女正在那望月台的正中央摆了一张案几,然后竟然是……放置了一张琴!
指尖一拨,便发出金石之音,然后便见一个身姿窈窕的清秀佳人坐了下来,竟是弹奏了一曲高山流水遇知音!
代璇琴艺不咋地,可欣赏还是会的,此女技艺娴熟,虽然够不上大师级别,但也确实不错了。
“知音?知音……”叶采薇低声呢喃了两句,忽然起身走出,竟是在场中翩然起舞起来!
“她是否醉了?”陆安馨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往代璇身旁一站道,“临江县主向来矜持恬静,今儿这是发的什么疯?”
“发疯?”代璇看了眼陆安馨,这位本身就是一个不守规矩的人,怎么还会说这样的话?
陆安馨哂笑了一声:“若是我做出这样的事情,那自然不算什么,可临江县主,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啊,就连皇后都说过,她的性子和大公主一点都不像。”
代璇耸了耸肩,平日里能够自持的人,未必不会做出格的事,这搁在现代,就叫闷骚!看叶采薇那红扑扑的脸,晶亮晶亮的眼睛,最多也就是气血上涌,可神智还是清醒的很。
“或许是醉了吧,一口气同我饮尽了三杯。”代璇顿了顿,便微微一笑,模棱两可的含糊了两句,算了,就当一回好人,人家正高兴着,乱说话遭人恨。
陆安馨也就是随口说说,并不追根究底,索性一撩衣袍跪坐下来,吃起了东西。
代璇瞧着陆安馨的模样微微一笑,便抬手搭上她的肩膀道:“要出去走走么?”
“嗯……还饿着呢!”陆安馨一手捂着肚子,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代璇。
悄悄的退出了望月台,代璇顿觉轻松了很多,随着她一曲惊了众人,有心出头的姑娘们便俱都活跃起来,所谓琴棋书画诗酒花,这些娇养长大的姑娘们哪个不会两手,反倒是代璇沉寂了下去。
想到吃吃喝喝玩得尽兴的陆安馨,代璇顿觉的好笑起来,相比之下,她还是有些放不下呢。
走过浮桥,代璇便径直沿着先前看到的那条石板路走了过去。
路旁是一丛丛不知名的青色杂草,长得甚是茂盛,杂草之间偶尔开有蓝色白色或者黄色的小花,很明显是自然长成,倒是别有一番野趣。
代璇不由想到之前摘下的淡紫色丁香花,她本是摘了一朵插在发髻上,可在出园子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再拾起来却是沾了土,只好放逐流水。
眼下见这小花可爱,便忍不住又摘了两朵,这回不往发髻上戴了,而是插在了衣襟上——正好珠串的顶部有枚布艺扣子……
“这是我的花。”忽然一个男子声音从身后响起,顿时吓得代璇的手一个哆嗦。
这可是做贼心虚,正好还叫主人家当场撞见!
最后一朵白色的小花掉在了地上,代璇翘脚拾起,不好意思的抬头看去时,却神色一僵,花差点儿又掉了。
“怎么,你这么怕我?”男子扬眉,眼中尽是戏谑之色。
他原先是躺在草丛中晒太阳的,岂料远远的就听见浅浅的脚步声传来,不经意的一瞧,那窈窕身影竟然停了下来,盯上了一朵野花。
待看见代璇那小心翼翼摘花,又看着野花傻笑的模样,男子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哪知道一开腔,竟是吓了代璇一跳。
倒不是代璇多么胆小,关键是这人她认识啊,还是有过节的!当然,现在算是和解了吧?
代璇忍不住鼓了股腮帮子,先不说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可是……他说这是他的花?
“赵公子,别告诉我你是紫园的花匠。”代璇才不信咧,好歹是多宝阁的老板,至少家财万贯,哪里能来做这个?更何况,别以为是个只是个仆人,以这紫园主人的地位,一般人想干还捞不着呢。
最最重要的是,不过是路边野花,就算他是花匠,也不干他的事啊。
看见代璇不甚真诚的笑容,男子扔掉手里的杂草,哈哈大笑起来:“唔,我自然不是花匠,你看我像是会侍弄花的人么?再名贵的花,落到我手里也是一个死。”
“不过……我说是我的花,你真的没有明白么?”男子看着代璇,嘴角一弯,在“我的”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什么你的——”代璇话才出口,顿时就卡住了,“莫非你竟是这紫园的主人?!”
男子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看着代璇,满意的点了点头。
代璇震惊过后便有些惴惴,这偌大的紫园竟是他的,那他的身份定是不凡……自己是不是对他有点儿太不客气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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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台上,尽是华服美人。
睿安公主登上台阶,所有人都连忙躬身行礼。
侍女们行礼过后便悄悄的退了出去,登时便将混在人群中的公子们显了出来。
代璇站在后面,忍不住抬眼打量这些十几二十来岁的青少年。
出身优渥教养良好的公子们个个宽袍大袖,衣带当风,或阳光俊朗或斯文儒雅或英气逼人,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极为养眼。
瞧瞧周围的姑娘们,几乎全都低下头去。
只有代璇身边的两个不老实——陆安馨站的笔直,身量高又是一身男装打扮,犹如鹤立鸡群,那叫一个显眼,而徐梦姿,则是古灵精怪的,虽然也低下了头,却是私底下对着陆安馨挤眉弄眼……
被这两个夹在中间的代璇,顿时感觉到压力山大,恨不能直接将脸埋进地缝里去。
睿安公主笑着让众人免礼,又取笑了几句,便叫众人入席,她自己却是转身离开了。
气氛一下子就由拘谨变得活跃,代璇跪坐在案几后,莲子糕小口吃着,香露慢慢喝着,端的是悠然自得。
陆安馨原是和代璇一席,不过却同一旁的徐梦姿吵闹不休,直接被代璇赶了出去。
“代璇妹妹。”
代璇正吃着,便听到一个温柔女声响起,抬眼一看,却是叶采薇端着酒杯跪坐到身边。
“县主?”代璇有些诧异的看着叶采薇,赶忙咽下口中的糕点,又喝了口水。才道:“你怎么过来了?”
虽然公子们不敢太过亲近,免得被认为是想要同皇帝抢孙媳妇,但叶采薇这个皇帝的外孙女仍旧是宴会上的焦点人物,她不去同旁人寒暄。跑到这里来作甚?
叶采薇微微一笑,端起桌上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道:“妹妹,来同我喝一杯吧。”
代璇的视线不由得垂下。叶采薇的手指骨节很小,白皙、纤细、修长,酒液化作一道银链落在细腻的青瓷酒杯中,清澈透亮。
酒乃是果酒,度数不高,反而带着淡淡的甜香。
代璇还未说话,叶采薇便径自端起了代璇的杯子斟满。递到她跟前。
“好!这一杯,贺今日风清日朗。”代璇只愣了一下,然后便笑了起来,大大方方接过杯子便一饮而尽。
叶采薇一听,竟是眼睛一亮。一饮而尽后便拎起酒壶斟第二杯,“这一杯,贺今日姐妹欢聚!”
“呵~”代璇笑着摇了摇头,喝完第二杯后不待叶采薇动手,便自己拎起酒壶满上第三杯道:“第三杯,贺大宋四海升平!”
两杯相碰,酒液入喉,脸颊竟是有些热了。是这阳光太暖,还是她的酒量太差?
代璇忍不住摸了摸脸。放下酒杯笑道:“县主怎的会来找我?”说着瞧了不远处的几个姑娘一眼,道:“县主想要尽兴,自有人愿意陪同。”
叶采薇呵呵笑了两声,才长出了一口气道:“可我就愿意找你呢,怎么办?”
“或许,我是觉得你这里阳光太好。风景太美,气氛又太悠然的缘故?”叶采薇侧了侧身,将手臂搭在了身后的汉白玉栏杆上。
代璇此处正对着月湖的尖角处,一侧便是连接到岸上的浮桥,一条弯曲的石板路通向树林深处,只有阁楼顶上的琉璃瓦熠熠生辉。而另一边,则是与月湖相对的日湖,眼下正泛着碧波,一圈一圈打着涟漪。
“是我的荣幸。”代璇做了个深呼吸,悠然起身,突然来了兴致,竟是摸出李思宜送的那支翠玉笛来。
只是简单的几个音符,却宛转悠扬,干净空灵,仿若子夜寒星,仿若晨风微凉。
一曲终了,代璇怅然转身,却发现四周一片安静。
“好!”突然一个公子哥拍着案几大吼了一声,拎起酒壶就往嘴里灌。
代璇眨了眨眼睛,面对众人灼灼的眼光,第一反应不是欣喜或者得意,而是慌慌张张的收起了那支玉笛。这可是个男人送的!
虽然李思宜送这支玉笛,肯定没有啥旖旎心思,而是作为信物之用。她原是喜爱这玉笛通身的翠色,又兼之小巧才带在身上,只是此刻突然醒悟过来,万一这是制式的物件咋办?
若是被人认了出来……那可就不太妙。虽然说是无意中被拉进了飞鹰卫,但代璇不想过多的搀和,更不想暴露在人前。
不过这笛子的音色真是不错。
代璇收好玉笛才转身,顿时便傻了眼。
侍女正在那望月台的正中央摆了一张案几,然后竟然是……放置了一张琴!
指尖一拨,便发出金石之音,然后便见一个身姿窈窕的清秀佳人坐了下来,竟是弹奏了一曲高山流水遇知音!
代璇琴艺不咋地,可欣赏还是会的,此女技艺娴熟,虽然够不上大师级别,但也确实不错了。
“知音?知音……”叶采薇低声呢喃了两句,忽然起身走出,竟是在场中翩然起舞起来!
“她是否醉了?”陆安馨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往代璇身旁一站道,“临江县主向来矜持恬静,今儿这是发的什么疯?”
“发疯?”代璇看了眼陆安馨,这位本身就是一个不守规矩的人,怎么还会说这样的话?
陆安馨哂笑了一声:“若是我做出这样的事情,那自然不算什么,可临江县主,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啊,就连皇后都说过,她的性子和大公主一点都不像。”
代璇耸了耸肩,平日里能够自持的人,未必不会做出格的事,这搁在现代,就叫闷骚!看叶采薇那红扑扑的脸,晶亮晶亮的眼睛,最多也就是气血上涌,可神智还是清醒的很。
“或许是醉了吧,一口气同我饮尽了三杯。”代璇顿了顿,便微微一笑,模棱两可的含糊了两句,算了,就当一回好人,人家正高兴着,乱说话遭人恨。
陆安馨也就是随口说说,并不追根究底,索性一撩衣袍跪坐下来,吃起了东西。
代璇瞧着陆安馨的模样微微一笑,便抬手搭上她的肩膀道:“要出去走走么?”
“嗯……还饿着呢!”陆安馨一手捂着肚子,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代璇。
悄悄的退出了望月台,代璇顿觉轻松了很多,随着她一曲惊了众人,有心出头的姑娘们便俱都活跃起来,所谓琴棋书画诗酒花,这些娇养长大的姑娘们哪个不会两手,反倒是代璇沉寂了下去。
想到吃吃喝喝玩得尽兴的陆安馨,代璇顿觉的好笑起来,相比之下,她还是有些放不下呢。
走过浮桥,代璇便径直沿着先前看到的那条石板路走了过去。
路旁是一丛丛不知名的青色杂草,长得甚是茂盛,杂草之间偶尔开有蓝色白色或者黄色的小花,很明显是自然长成,倒是别有一番野趣。
代璇不由想到之前摘下的淡紫色丁香花,她本是摘了一朵插在发髻上,可在出园子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再拾起来却是沾了土,只好放逐流水。
眼下见这小花可爱,便忍不住又摘了两朵,这回不往发髻上戴了,而是插在了衣襟上——正好珠串的顶部有枚布艺扣子……
“这是我的花。”忽然一个男子声音从身后响起,顿时吓得代璇的手一个哆嗦。
这可是做贼心虚,正好还叫主人家当场撞见!
最后一朵白色的小花掉在了地上,代璇翘脚拾起,不好意思的抬头看去时,却神色一僵,花差点儿又掉了。
“怎么,你这么怕我?”男子扬眉,眼中尽是戏谑之色。
他原先是躺在草丛中晒太阳的,岂料远远的就听见浅浅的脚步声传来,不经意的一瞧,那窈窕身影竟然停了下来,盯上了一朵野花。
待看见代璇那小心翼翼摘花,又看着野花傻笑的模样,男子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哪知道一开腔,竟是吓了代璇一跳。
倒不是代璇多么胆小,关键是这人她认识啊,还是有过节的!当然,现在算是和解了吧?
代璇忍不住鼓了股腮帮子,先不说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可是……他说这是他的花?
“赵公子,别告诉我你是紫园的花匠。”代璇才不信咧,好歹是多宝阁的老板,至少家财万贯,哪里能来做这个?更何况,别以为是个只是个仆人,以这紫园主人的地位,一般人想干还捞不着呢。
最最重要的是,不过是路边野花,就算他是花匠,也不干他的事啊。
看见代璇不甚真诚的笑容,男子扔掉手里的杂草,哈哈大笑起来:“唔,我自然不是花匠,你看我像是会侍弄花的人么?再名贵的花,落到我手里也是一个死。”
“不过……我说是我的花,你真的没有明白么?”男子看着代璇,嘴角一弯,在“我的”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什么你的——”代璇话才出口,顿时就卡住了,“莫非你竟是这紫园的主人?!”
男子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看着代璇,满意的点了点头。
代璇震惊过后便有些惴惴,这偌大的紫园竟是他的,那他的身份定是不凡……自己是不是对他有点儿太不客气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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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六皇子听到这话,也不会怪罪我?
代璇心中一震,瞧这人熟稔的口气,莫非同六皇子很熟?
是了,不然寻常人又如何敢用这个名字?
抚宁、长宁。
代璇很快便起身告辞。
她若消失太久,恐怕有人会多想。
“四姑娘且慢。”
代璇的脚步停下,转身,就看见赵长宁眼中精光一闪:“那白虎玉牌,四姑娘戴在了身上?”
虽然赵长宁当时为了让代璇收下玉牌,对它多有贬低,但那确实是好物件。
代璇眼神一垂,不由得想起自己所穿的衣服乃是小圆立领,脖子上挂了什么东西,根本是看不出来的。
然而她下意识抬手去抚摸的动作却被赵长宁看在了眼里,即使她抬起的手半途拐了弯。
赵长宁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他的五官并非赵允祯那样的俊秀,而是带着几分硬朗,轮廓分明,眼下这一笑,顿时将他的气质柔和了许多。
“笑什么?”不知怎地,代璇听见这一声笑,突然有些恼怒。
她原本确实是不想要那玉牌,可不代表她不喜欢,既然收下了,又何必矫情的将东西束之高阁?
赵长宁收敛了笑容,作了一个抱歉的手势道:“只是觉得有些开心。”
开心?代璇眼神在男子身上溜了溜,才哦了一声道:“能博得赵公子一笑,倒是小女子的荣幸。”
赵长宁心头有些模糊的感觉,代璇在不同时候的不同自称。正是她情绪的一种表达。
但是准不准……还要再观察才行呀。
代璇不知道赵长宁在想什么,但是看到他闪烁的眼神,果断感觉到了一股危险。
敬而远之、敬而远之。
代璇不再说话,福了福身便下了楼。只是在经过楼梯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落在身上的视线。
那不是赵长宁。代璇迅速抬头看去,一双略带讶然的眸子进入了视线。一瞬间便消失了。
是了,赵长宁身边有暗卫的存在,盯着自己这个陌生人也是正常,会是之前给自己端茶的那一个吗?
代璇觉得这人有些意思,在她的认识中,暗卫应该是冷硬的,沉默寡言的。甚至是毫无存在感的,这个暗卫虽然寡言,但似乎略活泼了一点。却不知道究竟是赵长宁身边的这个特殊,还是她的认知本来就是错误的?
飞鹰卫的地位有些特殊,纵然四卫同属于皇帝麾下直属。但因为职司不同,飞鹰卫却可以将触角深入另外三卫,实际上已经隐隐有了四卫之首的威势。
虽然暗卫属于蛇卫,不过若代璇真的想要了解一些,却是并不难。
代璇脚下并未停顿,然而待离开小楼的时候,却无意中回望了一眼。
小楼的窗户边并无人影,只有轻薄的窗纱随风摇摆着。
呵,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那人并未将自己放在心上吧,也许只是突然觉得她有趣才逗逗她?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代璇心下略安,微微一笑便缓步离开了小楼。
赵长宁端着茶杯倚靠在博古架一旁,窗纱并未挡住他的视线,看着那个身影回头望。那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如释重负的眼神,让他不由得抿唇微笑,想要揣度我的心意么?这样还不够。
代璇跨出小院时,却陡然想起自己还未向赵长宁问路,顿时大囧,她居然又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然而一抬头,却发现在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子。
女子面容恬静的看着她,眼中有探究有好奇,见代璇注意到她,便走了过来福身行礼。
“李四姑娘,主上吩咐奴婢为您领路。”
咦,赵长宁不是一直同自己在一块喝茶,啥时候吩咐下去的,莫非这厮还会传音入密神功?
代璇打量了一下这个自称奴婢的女子,很年轻,不算貌美,但身上有一种淡定的气质,上身穿着雪青底色的比甲,领口袖口处都带了粉色的滚边,通身只有领口处绣了几支梅花,下身则是一件纯白的纱裙,腰间并无配饰,只有一块小小的木牌。
见代璇的目光落在木牌上,女子便顺手摘了下来给代璇看:“这是在紫园行走需要的身份木牌。”
木牌乃是暗红色,上了清漆,镂空雕刻了紫园两个字的隶书,边角处则是木槿两个字。
“木槿……是你的名?”代璇如有所悟,顿时想起了皇帝赐予南辰的那个牌子,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仿制?
“正是奴婢之名。”木槿声音并不柔美,带着一点点沙哑的金属质感,眼神平静清澈,莫名的就给人一种可以信任的感觉。
代璇不由得暗赞一声,这木槿虽然不如她见过的那个阿蕊漂亮,但是综合素质高了去了,怪不得赵长宁说打发阿蕊就打发了,一点儿都没不舍。
望月台上众人还在喧闹,但已经不是代璇离开前的模样,看着席中杯盏狼藉的模样,代璇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些人玩脱了吧?
想到木槿的身份,代璇不由得看过去,却发现此女依旧淡定,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呃,莫非已经司空见惯?还是说她今日遇见了淡定帝。
“大约公子们多吃了些酒,一时兴致高昂,却不知有否吓到席上的姑娘们。”木槿面无表情的开口,却不知道是在向代璇解释还是什么。
代璇忍住了大笑的冲动,这个木槿板着一张脸,真叫人不能想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看看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姑娘们,有的已经红着脸趴在了案几上,有的眼神迷离在一旁吹风,还有的居然在同公子哥们拼酒……
代璇忍不住想要捂脸,那个在拼酒的不是陆安馨是谁,旁边还有惟恐天下不乱的徐梦姿!
却是没看见徐梦姿的那位表姐。
七弦琴孤零零的被放在了一边,旁边的书桌上,居然还有一副墨宝,微风吹起一角,代璇走过去打眼一看,却是一幅行草的。
代璇只知道是篇名,至于啥内容,谁知道?!
木槿见代璇神色不对,也不问,只是十分平静的叫了侍女上来收拾残局,却不料被人给一把扯住了。
“这酒还未吃完,收什么啊!”陆安馨脸蛋那叫一个白里透红,说完话还打了个酒嗝。
一脸的酒气差点让木槿破功,这位真的是来参加百花宴的小姐吗,规矩呢?礼仪呢?教养呢?看看这穿的是啥玩意儿!
陆安馨手上还提着酒壶,虽然有些醉意,可她依旧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连忙松开了手,眯眼儿呵呵笑道:“那什么,您自便,自便啊。”
连您都出来了,看来真是喝了不少啊。
代璇顿时迎着头皮上前安抚木槿道:“陆姐姐向来不拘小节,木槿姑娘万勿怪罪。”
陆?木槿眼神一闪,她虽然不负责百花宴,但这京城有几个陆家又有谁家有资格来百花宴却是门儿清,顿时便晓得了陆安馨是谁。
“木槿姑娘快忙去吧,我照顾陆姐姐便可。”代璇继续笑着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当然意思得反着听,这是叫木槿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搀和。
木槿做了个深呼吸,便是不惧定远侯府,但是代璇的面子……她还真不能不给,“既如此,奴婢一会便命人送上醒酒汤。”
眼看木槿板着一张脸走人,代璇还不等舒口气,便被陆安馨一把扯了过去道:“你……去哪儿啦,都看不见你!”
徐梦姿也是眼睛一亮,直接就朝代璇扑了过来:“四姐姐,陆三又欺负我!”
“好好,我知道。”代璇抓住在她怀里乱动的徐梦姿,顿时有种想要把两个酒鬼扔进湖里的冲动。
而一旁的公子哥,早就喝的不知东西南北了,看见代璇过来,便端起酒壶往前一递道:“又来……一个,喝!”
“诶……还是个美人……”另一个趴下的公子哥闻言抬头,迷迷糊糊的看见代璇,却是一撑桌子站起,摇摇晃晃就朝代璇走了过来,“美人如玉……剑如虹!”话音未落便伸出了爪子。
这人倒未必是存了坏心,恐怕是喝大了,代璇原本已经将徐梦姿提溜到一旁准备给这家伙来记狠的,却见此人眼中只有欢喜,却无淫光。
啪!公子哥应声倒地。
代璇扔掉方才顺过来的镇纸,落到地上发出哐的一声响。徐梦姿被吓了一回,酒也醒了不少,顿时一个哆嗦。
好家伙,这玩意敲在头上,可别给敲傻了……
代璇勾起嘴角,一手提一个将陆安馨和徐梦姿拖到了一边,交给了进来的丫鬟,把沁了冷水的帕子扔到了二人脸上揉了揉,顿时两只花猫新鲜出炉。
木槿远远的瞧着那公子哥朝代璇走过来,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帮忙呢,就看见代璇一下子就把人给砸晕了,顿时眼皮子一跳。看不出来啊,这姑娘长得娇娇弱弱的,下手还真不含糊。
“所以,那林家小子丁点便宜没沾到,反而被镇纸给砸了?”赵长宁挥退了木槿,突然抿唇浅浅一笑:“还真是挺让人开心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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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正倒在代璇怀里。
头顶是一片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还有清风拂过脸庞。
“这是哪儿?”陆安馨一开口,却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哑了。
代璇低头,见陆安馨皱眉揉着太阳穴的模样,微笑道:“可算醒了,我胳膊都麻了。”
此时望月台上已经没有几个人,醉倒的公子们早就被小厮抬走,而姑娘们如陆安馨这样的却没有。
就是徐梦姿,被代璇揉成花脸猫后也清醒了不少,喝过醒酒汤便找她表姐去了。
陆安馨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一张薄薄的绒毯,旁边的案几上还放着清亮的汤水,汤盅边上还飘着白色的百合花瓣。
“唔,紫园果是不同,连厨子的手艺都比我府上的好。”陆安馨将汤水一口气喝光,才接过侍女递上来的冷水帕子抹了抹脸,整了整衣冠,顿时又是神清气爽的好女子一枚。
代璇还没说话,那侍女便偷笑一声道:“多谢姑娘夸奖,不过这汤可不是我们厨娘熬的呢。”
“哦?那难不成是你熬得?”陆安馨打量了一下侍女,便笑道:“不能吧?”
“就你话多,问这么清楚作甚,莫非还想把人弄府里去?”代璇拐了陆安馨一肘子,斜了她一眼。在这风景如画的别院里头做事,难道还比侯府里头差了,傻子才会跳槽。
陆安馨被训了也没不高兴,只是冲代璇撅了撅嘴。便四下里瞅了瞅道:“人呢,怎的就剩我们了?哦,都去逛园子了吧。”
虽然看不真切,却是能瞧见那花园里有隐隐约约的人影。
代璇没好气的哼笑了一声。逛个毛的园子,这紫园哪里是能随意逛的,万一钻到哪个犄角旮旯里还不抓了瞎?
“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哪里还有功夫逛园子?”代璇抬脚便往外走,顺手扯上了陆安馨,边走边道:“大公主又来了一回,把人都叫走了,就剩下你还醉着,我只好留下来陪你吹风。”
其实百花宴第一日的重头戏就是在这宴席上,所以大公主才避了开去。不管怎么说,这大庭广众的,总比姑娘小子跑到别处偷偷摸摸来的好。
但正常情况下,哪里有像陆安馨这样同公子哥拼酒的奇葩?大家热闹完了,才发现有人早就喝趴下了。倒是闹的大公主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索性大公主不是那等尖酸刻薄的后宅妇人,没有堵着二人训斥什么,只是应了代璇所请,便匆匆去了。
只是……代璇瞧着大公主那模样,似乎并非因为拼酒之事而不悦,但究竟是为何,却是天知道了。
陆安馨一听说,顿时心里便愧疚起来,代璇为了照顾她留下来。若是因此而错过了什么,她岂不是罪过大了!
“妹妹,对不起,我……”陆安馨咬了咬下唇,她要说什么呢,不是故意拖累代璇的?可她同人拼酒又不是被逼的。若说不是有心,那不是推卸责任嘛。
代璇摆摆手,满不在乎的道:“道歉作甚,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吧,还怕没机会还?”
见陆安馨认认真真的应下,代璇不由得转头偷笑,她本来就不打算再出风头,留下来照顾陆安馨正中她下怀,不过随口一说,竟是赚到了一个人情。
方才那侍女一直侍立在一旁,见二人出了望月台,便连忙过来道:“二位姑娘可要去摘星楼?”
之前睿安大公主正是领着一帮子人去了摘星楼。
陆安馨茫然,代璇则摇头,她才不要去搀和呢,瞧今儿席上的情景,这些姑娘里头很是有几个好拔尖儿的,有先前那一出,她去了纯粹是拉仇恨的。
“大公主和诸位姑娘可是还在摘星楼?”代璇问道。
侍女点头应是。
“安馨姐姐,你的意思呢?”代璇自己不想去,可不知道陆安馨是什么想法。
“这……”陆安馨迟疑了一下,才道:“不如妹妹先过去?我在外头转两圈儿吹吹风。”
得,看来陆安馨也不想去,代璇笑了笑道:“吃了酒身子乏,哪里还有心思去,不若我们同公主告罪一声先行回府?”
那侍女欲言又止的抬头看了代璇一眼,还没说话,却是被陆安馨抢先道:“这不和规矩,往年也有早先退场的姑娘,却被外头风传成了犯错被驱逐,脏水泼在身上那是百口莫辩,委屈的不得了,我们呀,还是老老实实的吧。”
纵然她俩不是那视名声如命的人,可前车之鉴犹在,没必要去招惹那麻烦不是?
“二位姑娘若是想要歇歇,奴婢叫人收拾两间客房便是。”侍女及时插嘴道。
陆安馨瞧了瞧欣然应允的代璇,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睿安公主借了紫园来操办百花宴,但她终究不是主人,这侍女如此自作主张,是否有些过了……万一犯了主人家的忌讳怎么办?
客房收拾的很干净,并不奢华,而且简约大气。
代璇二人才坐下,便有侍女端了茶点上来,一壶清茶,八碟五颜六色的糕点,顿时就摆满了茶几。
“姑娘可有想吃的点心,奴婢叫人做了端来。”无视了拈着点心吃得欢的陆安馨,侍女见代璇只端着茶不动点心,便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听出侍女口气中略微的讨好,代璇有些奇怪的抬头看了一眼,这待客的态度也好的过分了吧?她又不给钱的!
再说了,她在公主面前又说不上话,讨好她有啥用。
“有些人还真是脸面大,在紫园还敢挑三拣四?!”突然一个女声响起,代璇回头,就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容貌艳丽,内里穿了白色的中长衣,外罩桃红色的大花锦缎褙子,白嫩的纤纤十指上,涂着红艳艳的蔻丹,那面上带着一抹不知是不屑还是不满的笑。
代璇诧异了,她不过是口渴了先喝茶而已,就算她不喜欢这些点心,这还成了罪过了?
“牡丹姐姐。”侍女连忙给女子行礼。
陆安馨一脸茫然,这公主府何时冒出这么一个张口就出言不逊的侍女出来?虽然这女子穿着打扮俱是不凡,估计有些地位,但也不能随便就得罪她主子的客人吧?
代璇则是皱起了眉头,女子腰间挂的牌子款式同木槿的一模一样,她不是公主带来的侍女,而是紫园的!
这么说,从一开始照顾自己的侍女就不是公主的人?
难道是赵长宁吩咐了下来……不对,若是如此,这人哪里还敢上门挑衅。
“紫园再了不起,也不是你的,嚷嚷啥?”陆安馨不满的皱起眉,将手中茶杯重重的一放。
叫牡丹的女子眉毛一挑,狠狠的剜了陆安馨一眼,没有反驳,而是继续盯着代璇道:“你就是李代璇?”
代璇眼睛一眯,慢慢的站了起来,坐着海拔太低了,平时被男同胞们俯视也就罢了,反正她怎么长都没指望超过他们,可是现在,她可不想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
“你是哪位?”她第一回来紫园,可没得罪人吧,这女人发的哪门子疯?要知道这古代,连名带姓的称呼人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更何况,这女人还是一个侍女身份?
虽然她并不多么自恃身份,但这是这个时代的规则。
“我还以为能挤兑走阿蕊的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也不过如此。”牡丹冷笑一声,鄙视的看了看代璇的小身板。
代璇眼皮子跳了跳,虽然她的胸平了点,可是还有发展空间好吧,你就算是胸大屁股翘,不也还是个侍女么?有啥好骄傲的。
不过提到阿蕊……莫非这女人是给阿蕊抱不平来了?你妹的,那是你的主子的意思,跟我没关系好吧。
“我究竟如何不劳你费心。”代璇冷笑一声:“紫园的侍女,就是这样对客人的?我倒是要好好找赵长宁说道说道。”
“你敢!主上怎么会信你的胡说八道?!”牡丹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想到主上根本同这女子没有交情,便放下心来,嗤笑道:“主上的高枝儿也是你能攀上的,妄想吧?”
狗屁的高枝儿!代璇顿时气的笑了,哪里知道还没张嘴,就听见咚咚的脚步声传来。
“牡丹!”木槿急匆匆的走进来,呵斥了牡丹一声,接着就给代璇福身道歉道:“姑娘赎罪,牡丹她是一时糊涂了,并非有意冒犯——”
“木槿你何必如此谦卑,她是什么身份,我们又何须怕她!”牡丹不满的打断了木槿的话,对木槿示意的眼神视而不见不说,那下巴抬得高,好似白天鹅似的。
“我倒是不知,你又是什么身份。”一个男声突然响起,代璇扭头望去,就见赵长宁黑着脸站在门口,“滚出去!”
牡丹一个激灵,仿佛对赵长宁的态度有些不能置信,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顿时盛满了雾气,满是欲语还休的委屈媚态。
代璇淡淡的瞧了赵长宁一眼,唇角一勾道:“赵公子来的可真是及时。”
ps:大家猜到赵长宁的身份没有?话说现在码字速度越来越慢了,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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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沉着脸,没理会代璇的奚落,眼神着落在牡丹身上:“没听见?”
娇艳的牡丹立刻成了霜打得茄子一般——蔫了。
陆安馨只抬头漫不经心的瞧了一眼,随即便从鼻子里头哼出一声来。
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必然是这男人对代璇起了什么心思,结果让家里的女人醋了。
就这德行还肖想代璇妹妹?
陆安馨斜了一眼,嘴里却一刻不停的继续吃东西。
代璇嘴角勾出一丝笑,她知道陆安馨这是在给自己报不平呢。
若她并非土著女子,怕是真是要委屈死了,让个侍女欺负到头上来,这简直叔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啊。
赵长宁眼神闪烁,看着代璇也不知道想什么,也没说话,只是示意木槿退下。
而一旁的陆安馨就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屁股犹如千斤重,那是起不来了。
开玩笑,怎能独自放代璇妹妹和这么一个明显有企图的男子独处?
陆安馨自己不忌讳这个,可不代表她真的啥规矩都不懂。
赵长宁眼皮子上下分分合合,又清了清嗓子,却无奈的发现陆安馨根本不配合,顿时有些气闷又有些好笑。
“我听闻四姑娘吃了酒,有些醉意,便过来瞧瞧。”
赵长宁直接越过了牡丹那一茬儿,上前两步走到圆桌旁,左手拂袖,右手则执起了紫砂茶壶。
“这茶水可还能入口?我不常在此。有些东西这边便没有了。”
清亮的茶水抛物线似的倾入杯中,赵长宁似笑非笑的端起了茶杯递到代璇跟前道:“姑娘请。”
代璇眼神垂下,落在了赵长宁端起茶杯的手指上,修长有力。指甲圆润光泽,却是一只很漂亮的手,露出的腕子上带着一串反射着光泽的沉香珠子。
赵长宁此举。是在向她道歉吗?然则……这举动却是有点儿强买强卖的意思。
代璇有点儿不高兴。若是她喝了这杯茶,是不是这事儿就算揭过了?
见赵长宁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当当的停在自己跟前不曾晃动一下,代璇心思兜兜转转了几回,才终于抬起手接过了杯子。
赵长宁嘴边的笑容还未到眼底,就见代璇将杯子放回了桌上,淡淡笑道:“赵公子客气了。”
她虽然不至于要因为一两句口舌把人怎么样,可也犯不着为了装大度让自己不痛快。
“我与姐姐在此歇息一会便罢了。不敢耽搁赵公子时间。”代璇大大方方的坐回了椅子里,对着陆安馨俏皮一笑。
赵长宁还极少见这样不给他面子的女子,顿时气结——他都亲自倒茶了,还不肯罢休?
这般小气可不太好啊……
赵长宁眼神闪了闪,突然不怒反笑。抬手摸了摸下巴道:“莫非我面目可憎,姑娘连多看我一眼,多说一句话都不肯?”
调戏!陆安馨眼中突然精光一闪,盯着赵长宁的脸暗道:虽然面皮生的不错,可是你当着我的面调戏我妹妹这可不大好啊。
代璇伸出纤纤玉指拈了一块糕点,刚准备要吃,就见眼前人影一闪。
砰砰砰砰!
代璇张着嘴望去,就看见陆安馨已经和赵长宁交上了手,两个人就在这屋子里辗转腾挪。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两人手底下都不是代璇那种花哨的功夫,而是实打实的硬碰,赵长宁干脆利落,出招狠辣,陆安馨大开大合,直来直往。俱都带了军方的影子。
拼过一掌之后,陆安馨站在一旁直喘气,眼神犀利的盯着赵长宁:“你是谁?”
赵长宁脸上抽了抽,然后用袖子擦了擦脸,才平静下来道:“是陆家的虎女吧?”
陆安馨的功夫是定远侯亲自调教出来的,完全是军中的路数,在这方面女子有着天生的弱势,可想而知,能得到定远侯称赞喜爱的陆安馨,绝对不是徐梦姿那样的花架子。
而赵长宁,虽然手下也有军方的风格,可招式中的狠辣又带了点儿诡谲的味道。这位赵公子,怕是曾经有厉害师父悉心教导过。
“是我,看来你对我们陆家也很熟悉。”陆安馨点头,此刻完全没有了方才的那股惫懒,身板挺得笔直,警惕的看着赵长宁。
赵长宁轻笑一声,见代璇看她,却是促狭的眨了眨眼睛,才叹了口气道:“定远侯府在这京中可是有名的很。”
代璇离得近,看到陆安馨耳根子一下就红了。
耳边响起笑声,陆安馨狠狠瞪了赵长宁一眼,才道:“不说拉倒,稀罕?!”
赵长宁回给陆安馨一个淡定的微笑,但随即就皱了下眉,他的衣袖……被划破了。
陆安馨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代璇则是有些诧异的看着赵长宁,她方才还觉得此人留了手,莫非是自己看错了?
“二位姑娘请自便吧,”赵长宁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哪知才跨出了门口,就听见背后爆出一阵笑声。
代璇没有陆安馨那么张扬,等陆安馨笑完了,才疑惑道:“我方才觉得他似乎比你强两分,你怎么划破他的袖子的?”
陆安馨撇了撇嘴,对好姐妹这般实话有些不爽的道:“你哪里看见他比我强了?”
代璇伸出俩指头指了指眼睛道:“两只眼睛都看见了。”然后两个指头弯了弯,眉眼也弯了弯。
陆安馨咬牙:“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不是为了你才跟他动手的吗,竟然胳膊肘向外拐。”
代璇哈哈大笑,待陆安馨脸色越来越黑的时候才凑到她身边抱住胳膊晃了晃道:“哎哟,就算他强上一分,可不也被你划破了衣袖?还是他输了。”
陆安馨满意了,笑眯眯的伸出手来,食指与中指指尖露出了一小节明晃晃的锋刃。摊开手,却是一枚柳叶镖。
作弊啊。
看到代璇鄙视的眼光,陆安馨挑着眉一拍桌子道:“总有一天我要把那混蛋打趴下。”
代璇噗嗤一声笑,接着便拍了拍陆安馨的肩膀鼓励道:“努力!我看好你哟!那混蛋名叫赵长宁,你可以先回家扎他的小人。”
“安馨姐姐?”见陆安馨一下子呆滞了,代璇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傻了?突然脑筋短路?”
见陆安馨还是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代璇便伸出指头捏住了陆安馨的鼻子,“快回魂~~”
陆安馨眨了眨眼睛,然后挑着眉看着代璇,仿佛受到了大惊吓似的道:“你说方才那混……咳咳,公子叫啥?”
“那混蛋?赵长宁啊。”代璇有些莫名其妙。
陆安馨一下子扑了过来捂住了代璇的嘴,又警觉的跑到门口看了看,然后转身啪的一声关上门,哭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陆安馨叹了口气,一把捉住代璇的手道:“妹妹,你可得给姐姐作证,我先前不知道那赵公子是谁的,对不对?”
代璇一愣,瞧陆安馨这态度……
“这还用作证?他又不傻,当然看得出来。话说,难道这人来头很大?”代璇汗了一把,她记得朝中的贵人们没有叫赵长宁的啊,宗室里头比较出名的几个也不叫这名字。
陆安馨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代璇后脑勺一把,低声道:“崔贵妃所出六皇子,当今英王殿下!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六、六、六皇子?代璇瞪大眼睛,然后无意识的眨了几下,真的没搞错?话说,六皇子不是叫赵抚宁么。
“长宁是他的字!”陆安馨又拍了拍自己的脑瓜,“也是,他是天潢贵胄,除了帝后和皇贵妃,别人哪有资格这么称呼他,你不知道……也算情有可原。”
代璇从前一门心思在福王世子身上,哪里注意过这个。
不过因为六皇子出生赐名时皇帝的那段话流传甚广,抚宁的名倒是人尽皆知的。
代璇忽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凉,便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却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普渡寺那一节。
当时孙氏透了口风说是六皇子要选妃,让田氏带着她到寺中转悠,便是打着“巧遇”的目的,但那日她除了叶采薇和赵少渊便不曾再见过旁人。
当时代璇一直庆幸,没有遇到六皇子也算天意,自己总算不用纠结,可是现在,代璇却有些后悔了,若是她当时就认得六皇子,现在就没可能得罪他了……
怪不得一个侍女也那样自傲,而他年纪轻轻,却有那样的气势,就连道个歉也要耍手段,不过话说回来,人家什么身份,肯放低姿态就是给你面子了啊。
代璇一头磕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六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怎么知道。”陆安馨摸了摸鼻子,用肩膀拱了代璇一下道:“你跟他比较熟啊。”
我跟他熟?代璇呵呵了两声,她才得罪过人家,刚刚和解没几天,又得罪了一回,这是天要亡我呀!
见代璇不以为然的模样,陆安馨一挑眉道:“旁的我瞧不出,可是那位英王殿下,对你明显不同嘛,你看,那个来挑衅的漂亮女子说不定是他的侍妾之类,因为得罪了你,他可一点都没给人家留情面。”
六皇子身边有两个漂亮侍妾这事知道的人不少,也许还不止两个。
代璇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她只知道那人貌似喜欢逗她,至于别的,姐姐,现在天还亮着呢,要做梦等晚上好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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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谢金钦同学的评价票!居然一口气投了12章,实在是太让我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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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没有再露面。
只是代璇和陆安馨临走的时候,木槿亲自过来送了一送。
“哎哟,看来这位殿下心胸还是很宽广的嘛。”陆安馨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她自然看得出木槿不是普通侍女,从木槿的态度自然可以看出主人的态度。
代璇听着外头马车吱呀的声音,悄悄掀起帘子往外瞅了一眼。
回到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代璇直接去了乐福堂。
进门的时候,杨玉莲正趴在孙氏怀里撒娇,孙氏满面笑容,看见代璇便招手让她过去。
“祖母安。”代璇福了福身,然后便坐在了孙氏另一边,正好瞥见孙氏茶杯空了,便拎起茶壶续上。
蒸腾的热气飘起来,孙氏笑着拉过代璇的手道:“今日玩的可好?”
“大公主亲自操办,哪里会不好?”代璇微微一笑,瞧了直起身子来的杨玉莲一眼才道:“到了百花宴上才知道,这京城里的姑娘们,真是各有各的出色,孙女差点就要自惭形秽了呢。”
孙氏拍了拍代璇的手背嗔道:“璇姐儿你可莫要妄自菲薄,京里的姑娘们是什么情形祖母也知道一二,我们家的女儿,不比人差。”
代璇本来就是随口说说,当然不会再跟孙氏唱对台戏,便说起了紫园。
紫园因为六皇子别庄,平时并不开放,在外人眼里便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就在代璇说的有趣,孙氏也听得高兴时,杨玉莲突然开口道:“好羡慕四姐姐啊。”
代璇笑吟吟的看着杨玉莲,没有说话。
而孙氏面上的笑容却是收敛了一些,眉间微微一皱便又松开。若非代璇一直注意着孙氏,便也很难发现。
“莲丫头何须羡慕?等到明年你在京中住的时间长了。自然会有帖子请你。”孙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手摸了摸杨玉莲的肩膀。
“正是。妹妹今年才十二,便是今年去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去年可也是没去成呢。”代璇笑眯眯的顺着孙氏话头,话音才落。便听见外头说二和三姑娘来了。
两人都换下了白日里穿的衣裳,代璇换了一件月白碎花宽袖短褂,罩了一条乳白色的长纱裙,而代琳则是穿了一件碧色绣云纹的褙子。均是素素的打扮。
相比之下,代璇身上的丁香色套衫就显眼太多。
代璇翘了翘眉毛,这是作甚。显得她有多么张扬么?
不对,代璇接着反应过来,两人早上也是到乐福堂请过安的,那时候穿的就是出门的衣裳,孙氏又不是健忘。不会连这个都记不得。
果不其然,没说几句话,孙氏便瞅着代瑛身上的衣裳道:“瞧瞧,才刚回来,怎的又换成这么素的衣裳了?”
孙氏年纪渐大。越是老人家越喜欢颜色鲜亮的东西,虽然她自己不穿。可是看在眼里也觉得喜庆。所以代璇的衣裳都是往鲜亮里打扮,好在她本人容色出众,倒是正合适。
而代瑛平日里喜欢往素净里头打扮,弄得自己好像谪仙似的,娇弱的似乎风一吹就走,倒是让孙氏总是没来由的担心她的身子。
至于代琳,孙氏本就不喜欢她懦弱,好不容起了怜惜之心,却被她自己给毁了,看到她那娇柔模样就想起她勾引男人的下贱作为。
代璇冷眼旁观,自然察觉出来孙氏的不同态度,只是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再者代琳还算计过自己个,不落井下石就对得起她了。
从乐福堂出来的时候天幕已经落了下来,代璇站在门口等着紫萍娶灯笼,却不经意看见了代瑛和代琳的身影。
这两个比她出来的要早,怎么还没走?
“嘘,把灯笼放下,我们悄悄过去。”代璇对紫萍招了招手,便拉着贴身大丫头悄悄躲在了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后头,两个人影往暗处一站,什么都看不出来。
而此时代瑛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我才懒得管你,但是你要死也别拉上我!我告诉你代琳,你要是一意孤行不听劝告,我绝对绝对全都告诉祖母,到时候你就等着找个糟老头子嫁了吧!”
代琳低着头,红了眼圈,激动之下一把抓住了代璇的胳膊,水汪汪的眼睛瞧着代瑛不住哀求:“二姐姐,我求求你,你就成全我吧,我保证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代瑛烦躁的一甩手:“早上的时候我说过什么你忘了?让你和他见面不是让你们互诉离殇,而是让你和他断干净!你怎么答应我的?万一被人发现,你的名声毁了不说,就连我也要受牵连!”
“姐姐!”代琳声音里带着哭腔。
代璇被这一声给弄得心里一慌,待他抬眼瞧去,却见代琳竟然提起裙子扑通一声跪在了代瑛面前!
“我知道我过去做了错事,可是我真的改过了!二姐姐你不是原谅我了吗,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就帮我这一回,好不好?我一定会很小心的!”代琳弓着背跪在代瑛面前苦苦哀求,晚风吹起她的衣衫,露出了她单薄的身形,看着格外可怜。
代瑛也是被她这一跪给惊着了,连连后退了两步,一手抚着胸口道:“你这是作甚?快起来,让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她不在乎代琳是跪着还是站着,可是若让别人看见这情形,谁不认为是她欺负了妹妹?那她岂不是两张嘴都说不清!
“你又何必只求我?我们家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还有四妹妹呢?她一向胆大,或许会答应你。”代瑛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企图转嫁麻烦。
代琳低声抽泣着,闻言只是摇头,“二姐姐莫要忘记了,那件事四妹妹已经听到了真相,平日里当着外人她才遵着礼数喊我一声姐姐,没人的时候根本都不理我,怕是恨我恨得牙痒痒,又怎会帮我忙?”
扯淡!有外人的时候自然不能让人说我没教养,叫声姐姐又不会掉块肉,至于没人的时候,本姑娘那是懒得理你!恨也是要费力气的,本姑娘没那闲工夫!
代璇扒拉了一下树皮,虽然原主儿是因为这个送了命,可若非如此,也没有她的死而复生了,说起来,于她倒是有恩才是,当然,从现实方面来说,在代琳没有再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之前,不宜下狠手,不值得。
代瑛想了想代璇对自己的态度,虽然现在孙氏更疼爱代璇一些,可是代璇反而对自己比以前恭敬了,便道:“这你就想岔了,当初那件事是我下的手,四妹妹也没有计较什么,又哪里会记恨你这么久?”
啊?代琳一下子愣住了,前些日子她一直足不出户,却是不知道代瑛何时竟然同代璇这么好了?
不光代琳,就连一旁偷听的代璇都愣住了,她原本想着代瑛能不再针对她就可以了,却不曾想竟然超出了意料之外!
也许是那套衣裳起了作用?代璇转而想到借给代瑛的那套月白衫子,顿时觉得值了。
只要这俩不再联手对付她,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代琳说的这事……回忆了一下二人的对话,代璇不由皱起了眉头,莫非是代琳借由百花宴的机会又和普渡寺相会的那个男人接上头了?
若真是如此,倒确实是个大麻烦。
代璇暗自盘算了一回,若是在听到陆安馨说的那件丑事之前,她说不定就答应了,毕竟这可是一个极大的把柄,有它握在手里,代琳还不任由她揉搓?可是大公主如今防的严,这事儿就有些棘手了。
“二姐姐,一事不烦二主,您就答应了我这回吧?四妹妹便是肯帮我,可是她一直同陆家三姑娘一起,也脱不开身啊。”代琳还是摇头,不过这理由听上去不错。
更何况,代瑛本就是同代琳一道的,怎么都绕不开她去。代琳逮着代瑛求恳,却是个聪明选择。
“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代瑛气急,上前扯着代琳起身,却是又推了她一把道:“你却不想想四妹妹曾经说的话?若是他真的喜欢你,便该主动上门求恳,大大方方娶你过门,祖母还能不答应?何苦这样冒险,反倒让人看轻了你,觉得你没面皮!”
代瑛一甩袖子转身便走了出去,虽然没有点头答应下来,但却是默许了的意思。
代琳松了口气,俯身揉了揉膝盖,却是自言自语道:“面皮又值几钱银子?姨娘一辈子要面皮,可是却苦苦熬了这半辈子,我现在舍了面皮,只要能嫁到侯府,好日子在后头!”
说完,代琳又拿帕子擦了擦脸,看着代瑛离去的方向冷笑了一声,你是高高在上的嫡女,可终有一日我成了侯夫人,又哪里比你差了?
代璇从树后闪身出来,瞧着代琳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中,突然叹了口气。
侯府是那么好嫁的?那公子是嫡子,他娘又怎会同意儿子娶个庶女当正妻?代琳的心思已经走上了外路,看来是没有交好的必要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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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宴第二日。
陆安馨照旧提前过府。
代璇看着陆安馨身上的白色书生袍,顿时愣了愣。
她还以为陆安馨不过是贪图好玩,昨天穿一回也就够了,怎的今日仍旧如此?
陆安馨今次不摇扇子了,伸手撸了撸垂在耳旁的翠色发带,抬起眼皮似笑非笑的瞧了代璇一眼。
“怎么,被我迷住了?”陆安馨伸手摸了一把代璇下巴,活像个调戏民女的纨绔。
代璇翻了个白眼,将陆安馨拨拉到一边,径自上了马车。
车里照旧带了食盒,代璇瞥了一眼,不着痕迹的皱了皱鼻子,却不想被眼尖的陆安馨瞧见了。
陆安馨眼神落到食盒上,却不像昨日那样得瑟了,一手撑着腮道:“你觉得今日,六皇子还会出现吗?”
代璇端起杯子浅浅啜了一口清茶,才若有若无的嗯了一声道:“你当我是道士,能掐会算?”
经过军队历练的六皇子如今回了京,可不是为了享福来的,他想要做个富贵闲王,还犯得着跑出去吃了这么多年的沙子,受了那些苦?
代璇可不会觉得自己有那么大魅力,让赵长宁放着正事不干,天天守在紫园里头等着逗自己玩儿。
陆安馨嗤笑了一声,眼神有些促狭,给了代璇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代璇没搭理她,只是从小窗里悄悄的往后看去,代瑛和代琳的马车落后了几丈的距离,不紧不慢的缀在后头。
想到昨日代琳苦苦相求的那一幕,代璇不禁有些担忧,连代瑛这样的人都能察觉到不妥的事情,代琳就胆子那么大?
代璇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短玉笛。
紫园是赵长宁的地方,既然有暗卫的存在。那飞鹰卫的人想必是不方便进入的。
代璇斜着倚在车壁上正出神,却听得外间马儿一声嘶鸣。马车突然停下,代璇反应不及,便整个人狠狠的晃了一下。
“可是定远侯府的马车?”就在此时,外间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
前往紫园的官道上一如昨日,不时的会有马车缓缓驶过。甩下一路银铃般的笑声。
一个年轻的男子打马停在了马车的侧前头,那马高大健壮,通身毛色黑亮,却只有四蹄雪白。此刻正不耐的冲着拉车的马儿喷气。
男子高束的头发散落在背上,似乎比主人身上的黑绸宽袍更加光滑闪亮。他唇角微微弯起,手上的马鞭随意一甩。破空声响亮。
今日天气晴朗,却是有些风。接着风中便传来一个干净爽利的女声道:“正是定远侯府。”
接着就见一直素白纤手撩起了马车帘子,露出一张白皙生动的面庞来,却是作书生打扮的陆安馨。
陆安馨一眼看见马背上的男子,却是熟人。便笑了起来道:“小韩公子半路拦了我的马车,究竟是想要作甚?我这里可还有贵客呢,今儿是什么日子,你不会不知道吧?”
拦路的男子正是安国公幼子韩越。韩越闻言哈哈一笑,随即便跳了下马。缰绳随便一扔,便走到车辕旁一屁股坐下道:“百花宴嘛。我当然知道,陆三姑娘若不介意,我们同行如何?”
话音未落,手中马鞭便是一挥。
旁边的车夫一愣,正待拉扯缰绳,却发现那缰绳已经不知何时转移到了韩越手里,陆安馨瞪了韩越一眼道:“同行便同行,你骑马便是,又何苦到我这里来充当车夫?叫人看见了,又要编排我。”
韩越哼笑了一声道:“你不是向来不在意这些的嘛,再说我家踏雪不耐烦在官道上慢悠悠挪步子,我索性就放它出去跑了。”韩越娴熟的控着马车,将一旁一脸无奈的黑脸车夫彻底无视。
“踏雪是指那匹马?”马车中突然传出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韩越挑了挑眉,眼中掠过一丝犹疑,口中却道:“正是。踏雪可是我从小养大的,既漂亮又可爱,可惜就是脾气大了点儿。”
代璇不由失笑,听韩越这口气,倒像是把踏雪当成了自家的姑娘一般,口气着实像个正在炫耀自家漂亮女儿的父亲。
“这位姑娘便是陆三姑娘的贵客?”韩越听见这声轻笑,心中犹疑更甚,顿时便有种掀开帘子瞧瞧是谁的冲动。
代璇清了清嗓子柔声道:“正是小女子。韩公子有何指教?”
一听到韩公子三个字,韩越顿时心中一个激灵,抬手敲了敲身后的车壁笑道:“不用装模作样,我听出你的声音了,李四姑娘。”
代璇原本还想逗逗韩越玩儿,可是却没想两句话就漏了陷,她自问方才没有露面,陆安馨也确实没有提到她,难道韩越就真的凭声音听出了她是谁?
“韩公子耳朵真灵。”
韩越只是得意的勾起了嘴角。这听声辨认的本事可不是天生的,不过却不需解释给代璇听了。
紫园今日似乎变得容易进了,也没见韩越拿帖子,那守门人便目不斜视的放了韩越进门。而陆安馨则是又被人多看了两眼。
“韩公子是否曾到过紫园?”韩越一路将二人送到了有大汉把守的月亮门,看起来熟门熟路,一点儿也不像是没来过的样子。要知道昨日的公子哥里头并没有韩越,“听说主人家很神秘,平日里没人进得来。”
韩越还以为代璇想要打听紫园主人,顿时嘿嘿一笑道:“这紫园可是好地方,李四姑娘喜欢这里?”
代璇微微一笑,不可否认,她是挺喜欢这里的,可惜这是赵长宁的别庄,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看韩越的模样,恐怕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吧?
不过韩越只是打了个哈哈,便将话题岔到了别处,代璇也很有眼色的没有再问,不过心里还是哼哼了两声:不就是关于赵长宁吗,不说拉倒,本姑娘还不乐意听呢!
把守月亮门的两个大汉还是昨日那两个,尤其是曾经和陆安馨比肌肉的那个,一见陆安馨就木了,一张面皮涨得通红,好在他肤色黝黑,倒也不太显眼。
陆安馨笑的有些不怀好意,不过今次大汉学乖了,跟桩子似的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彻底将陆安馨给无视了。
代璇笑了一路,直到陆安馨气恼的要收拾她是才停下来。
百花宴第二日的主要活动是才艺较量。
代璇打眼一扫,瞥见了几个脸熟的面孔,卫子敏今日梳了高髻,身上穿了件碧色绣如意纹的浅花褙子,整个人都亮堂了不说,连面上的笑容都好看了;还有那位南阳伯府的艾姑娘,上身穿了杏红绣宝瓶纹的比甲,内里着了一件水色的宽袖长衣,下身则是一件菱花缎子的十二幅马面褶裙,一双媚眼自然散发着风流气质,端的是好颜色。
徐梦姿的表姐张四姑娘正站在一旁同人说着话,她依旧是穿着与昨日类似的纯白色薄纱长裙,不过在下摆却是绣上了几朵梅花,而上身则是穿了件淡粉色的领口绣了黄色腊梅的比甲。
代璇同陆安馨走在一起,想要低调都不成的,她们一进花厅,便有多人都看了过来。
代璇今日换下了那身富贵逼人的丁香色衣裳,而是该走淡雅路线。
上身是柳绿色带竹枝莲纹的斜襟窄袖短褂,鹅黄的衣带分别扎紧了两个袖口,在手腕处呈现花瓣模样,下身则是一件简单的鹅黄色堆纱长褶裙,腰间只系了一枚羊脂玉的白玉环。
而头发则是梳了比较少女的凌云髻,上了两支一模一样的翠色如意簪,简单而朴素,让她整个人从高高在上的贵女瞬间变成了可爱的邻家小妹。
代璇在众人的视线中淡定自若的落座,当她同叶采薇微笑示意的时候,却发现她身边多了一个熟人,正是在王笑七的聚会上曾经帮过自己的崇安!
崇安上身穿了一件天水碧的对襟宽袖短褂,下身着了同色的长裙,腰间坠了鹅黄色的如意丝绦。面上未施脂粉,虽然明眸皓齿,但在众多少女群中并不显眼,只是那能让人安心的沉稳气质依旧。
两人视线相接,崇安只是微一停顿便看向了别处,代璇有些不解,待她顺着崇安的视线瞧过去,却发现她正看着的,却是摆在花厅中的一架长七尺宽四尺的金丝楠木屏风。
代璇凝神一瞧,发现占据了屏风大半位置的墨字竟然是逍遥游!
想到自己房里那个同样金线绣了逍遥游的靠枕,两相比较之下,代璇不得不承认这副字确实比她的更好,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直冲云霄的气势。
这幅屏风有什么特殊之处?
代璇不由得起身走了过去,然而等她靠近了,才神色一僵。那屏风后面传过来的声音,是男子吧?还是好几个男子的声音,此刻正在谈笑,间或传来杯盏碰撞的脆响声。
崇安看到她的举动,不由得掩口偷笑了起来,悄悄在叶采薇耳边说了句什么,随即便起身走到代璇跟前站定道:“你看这幅字如何?”
“庄子的,自然是极好的。”代璇摇头失笑,她没有直面崇安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崇安此问,也许是个坑,正等着他往里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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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的回答显然让崇安有些意外。
崇安的视线落在屏风之上,不知道究竟是在看字,还是透过屏风看人。
“你们两个认识?”身后响起叶采薇的声音。
代璇回头,就见叶采薇正站在两人身后,眼中闪着异样神采,她似乎很吃惊。
崇安笑笑道:“很意外吗?在王笑七家里认识的。”
叶采薇哦了一声,顿时想起王家七姑娘聚会上的闹剧,边点头道:“原来如此,李四倒是因祸得福了。”
代璇心中微微一动,叶采薇之前都颇为亲昵的称呼她妹妹,怎的今日却疏远了起来?
不过代璇虽然疑惑,但面上却不漏丝毫,只是点头微笑道:“是呢,光是认识了崇安姐姐,就很值得了。”
代璇略微停顿了下,才低声道:“而且,二位也许不知,我同姐姐关系并不很融洽,不成想那日她却能挺身而出维护我,却是意外收获了。”
崇安和叶采薇对视了一眼,便握住了代璇的手笑道:“如此说来,倒是要恭喜四姑娘了?”
卫子敏眼神复杂的看着屏风前说说笑笑的三个女孩儿,偶尔闪过一道怨毒目光。
一个身穿鹅黄绣柳枝窄袖对襟短褂,水色湖纱裙的女子悄悄站在了她的身旁,低声道:“是卫姑娘?”
卫子敏一个激灵,警惕回头,便看到一张美艳的面庞,杏眼朱唇,眉目流光。肌肤红润细致,宛若熟透的水蜜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正是在王笑七府上想要诬陷代璇却被反咬一口的那位艾姑娘。
王笑七的聚会卫子敏也去了,当时她就在一旁冷眼瞧着。来龙去脉都在她眼里,这位漂亮的艾姑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纵然有着才貌双全的好名声。可是她在王府后园打骂侍女的一幕却让卫子敏记忆犹新。
艾乐阳看到卫子敏眼中的警惕之色,便掩口呵呵的笑了起来,柔声道:“卫姑娘何须如此防备我?我是不会害你的。”
卫子敏一言不发的转身与艾乐阳面对面,她的身量要高一些,淡淡瞅着艾乐阳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倨傲。卫子敏的容貌不差,虽然同艾乐阳比起来还是不如,但毕竟是公府万千宠爱在身的嫡出女儿。纵然有些阴沉,在气势上却不输人。
“你待如何?”良久之后,卫子敏才淡淡开口。
艾乐阳浅笑着握住了卫子敏的手——卫子敏没有拒绝,两人如同好姐妹一般凑在了一起,然后一前一后走到了花厅的角落里。
“卫姑娘也是不喜那李代璇的吧?”艾乐阳一副笃定的模样。不待卫子敏说话便又继续道:“正好我也不喜欢她,我有个法子能让她吃点苦头,卫姑娘有没有兴趣听听?”
卫子敏眼神一闪,静静的看了艾乐阳半晌,直到艾乐阳面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才开口道:“我同她无冤无仇。”
就算她不喜欢李代璇又如何,可是她不喜欢的人多了,难道每个人都要去得罪?
艾乐阳眨了眨眼睛,握着卫子敏的手一紧。立即道:“我知道卫姑娘心善,不过我也不是想害她的性命,难道卫姑娘不想看到她那张讨厌的脸变色,让她也尝尝被人误解的滋味?”
看到卫子敏眼中闪过的犹疑,艾乐阳笑的十分真诚,她知道自己已经在卫子敏的心防上撬开了一个口子。
代璇和崇安正在讨论庄子的时候。就听见男子那边传来一阵惊惶之声。透过屏风可以隐约看到原本在座的人都站了起来,不约而同的拱手作揖。
“咦,莫非今日来了贵客?”代璇眨了眨眼睛,因为屏风阻挡,那人的面貌看不真切,只知道是个身形挺拔的男子,只见他虚扶起前头的公子,便大步走了进来。
旁边的崇安却突然轻笑了一声,代璇诧异的看她,她却看了叶采薇一眼。
接着叶采薇便睁大了眼睛,有些不能置信的看着崇安道:“莫非是……他来了?”
看到崇安点头,代璇茫然了,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崇安姐姐,你知道来的是谁?”代璇忍不住出声询问道。今日能进这园子的公子哥都不是普通人,能叫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起身行礼,这人身份很高啊。
只是看情形,似乎年纪也并不很大,应该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长辈才对。
崇安只是微笑,代璇见她态度坚定,便转而看向叶采薇。岂料叶采薇先是看了崇安一眼,便也摇了摇头,道:“四姑娘莫要心急,一会儿便知。”
屏风那边的公子哥们都聚在了一起说着什么,听不真切,然而不时发出的笑声却是传到了这边来,少女们似乎是被这笑声感染,俱都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不知道说着什么,偶尔发出啊、哦等等的语气词。
又过了盏茶时候,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代璇有些无聊的看去,哪知道这次来的不是哪位迟到的小姐,而是睿安公主。大公主今日穿了一身宫装,大气、繁复、华丽的衣裙搭配端庄典雅的飞仙髻,一支点翠镶南珠金步摇斜斜插在发间,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摇摆。
睿安公主并未入座,只是勉励了少女们几句,便带走了叶采薇,临行前还同崇安说了两句话。
代璇按捺住心中的惊诧,早就猜到崇安身份不同,原以为许是上京的宗室女,毕竟她以前并未出现过,今日又是同叶采薇在一处。
可是睿安大公主对崇安的态度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虽然是长辈关怀晚辈的口气,但却与她对叶采薇有着根本的不同,显然她将崇安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
崇安目送大公主离去,回头就瞅见代璇正有些幽怨的瞧着她,顿时便笑了:“怎的这么看着我?”
代璇正想使点手段从崇安嘴里套点真话出来,可还未开口,就听见有人喊她,扭头望去,却是代瑛的侍女春晓。一般来说,若非有要事,姑娘们带来的侍女和公子们的小厮都是不能进花厅的。
“四姑娘,不好了!”
代璇跟着春晓出了花厅,又拐了两个弯走到一处僻静地方,才急急忙忙道:“四姑娘您这次一定要帮帮忙,二姑娘也是没法子了!”
“你先别着急,到底怎么了?”代璇按住春晓的肩头,这丫头着急上火的,可是事情也不说清楚,叫她怎么帮忙?
春晓被代璇按住肩头,仿佛感受到了代璇的镇定一般,倒是慢慢平静下来,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才道:“二姑娘让我找您出出主意,怎样才能让一个人乖乖听话?”
代璇突然面色一变,厉声道:“你敢骗我?!”
春晓一个哆嗦,抬眼看见代璇一双眸子紧紧盯着自己,仿佛要嗜血一般,竟是吓得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四姑娘饶命!奴婢不是有意要骗您的!”春晓见代璇伸手,竟是连声的求饶起来。她是知道代璇的厉害的,当初代瑛和代琳被关在祠堂,代璇前去探望,干脆利落的给了代琳一个巴掌的景象记忆犹新。
后来听说三姑娘脸上的那一巴掌直养了七八天才消肿。
对自己的姐姐都能下这样的手,自己只是一个丫头,还能指望她饶了自己?猗兰居那几个被代璇打得半死后又被发卖的丫头婆子的惨状,她也是亲眼见过的。
代璇原本只是觉得奇怪,这丫头一来她就直觉到是出事了,可让她转述代瑛的话,又成了要自己给出主意,代瑛虽然脑子里少了两个弯,但也没蠢到话都说不清的地步,便出言试探了一下,哪里想到一诈就诈出来了。
“不是有意的,那我方才听到的话还是别人说的不成?!”代璇低头看着匍匐在脚下的春晓,踢了一脚道:“抬起头来。”
“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胆敢背主的丫头,都别想有什么好果子吃。”代璇垂下头低声道:“若是我出了事,二姐姐就要被你害死了!”
春晓睁大了眼睛:“奴婢没有背主!四姑娘,都是奴婢一时糊涂,奴婢没有要害您,这事儿跟二姑娘无关,您不能错怪她——”
啪!话语被一个响亮的耳光打断。
代璇拿出手帕擦了擦手,看着春晓脸上渐渐显现出来的五指印,哼了一声道:“我自然知道二姐姐不会害我,可是方才花厅里那么多人看着,你以为你的话,到时候还会有谁相信?”
“说!究竟是谁叫你骗我出来的?”
崇安瞧着代璇匆匆忙忙离去的模样,心中有些担心,但方才却是不方便询问究竟出了何事,思忖了一会儿,便出了花厅,招手叫了旁边的侍女道:“可见到忠勇伯家的姑娘了?”
“回姑娘,忠勇伯家的二姑娘和三姑娘方才出了花厅,沿着青石路向着南边去了,四姑娘则是刚刚出去,跟着一个丫头去了东边。”
方才那个丫头不是她姐姐的侍女么,怎的两拨人却不是一个方向……崇安皱了皱眉,心中愈发不安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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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心中恼怒,盯着春晓的眼神便愈发的不耐烦。
若非她昨晚听到了代瑛和代琳的对话,今日也不会这么轻信了春晓,难道代琳跪地哀求那一幕竟是两人做给自己看的么?!
“怎么,还等我求你?”见春晓支支吾吾的样儿,代璇心中烦躁,又踢了她一脚。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人,自然对骗了自己的春晓毫无怜惜之意。
领着一个幼年弟弟从现在社会中熬出头来的代璇,自然知道为人处世的道理,不是浑身随时带着刺才叫自保,平日里看着好欺负的人未必真的好欺负,俗话都说了,会咬人的狗不叫。
那么同样道理,平日里看着没脑子的人也不一定真的没脑子,代瑛会是这样的人吗?春晓毕竟是她的贴身侍女……
不,不会,代瑛的反应很真实,若是她真的聪明若斯,那普渡寺便没有可能被代琳牵连。更重要的是昨晚她会去偷听也只是临时起意,代瑛也没必要假装到这个地步。
春晓怯怯的缩了缩身子,才红着眼圈道:“奴婢刚才没有说谎,二姑娘确实说了想要四姑娘给出个主意——”见代璇眸中射出寒光,春晓才又低声道:“是三姑娘跟奴婢提点了几句,道是这样说话四姑娘会心软,对二姑娘的事情会尽心……”
代琳?难道说今日之事竟是她作怪?
春晓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不集中注意力都要听不见。她这是因为自己自作主张而办坏了事感到愧疚,还是纯粹因为被自己吓到了?
代璇微微皱起眉头。她对春晓并不算很了解,只从平日里的所作所为来看,跟她主子犯了一个毛病,就是容易听信别人的话。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被自己一诈就露了馅。
“继续说。”代璇冷冷的道。
春晓抬头看了代璇一眼,那一脸为难咬着下嘴唇的模样真是让代璇气不打一出来:“嗯?”
上扬的尾音中是**裸的威胁之意。
“没有了……二姑娘和三姑娘一出门。奴婢就被打发来请四姑娘了。”春晓犹豫了一下道。
这是打一个时间差,为的什么?
代璇伸出中指揉了揉眉心,难得能见识一下姑娘们的技艺,这回不但被搅合了不说,甚至还会有麻烦上身……代琳,你真是不被人踩进泥里不甘心么!
想到这里,代璇突然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她们两个去哪里了?”
“奴婢只知道是朝南走的。”
那件待客的花厅乃是坐北朝南,既然方向不同,就完全没可能是走岔了路。
代璇紧跟着问道:“把我带到这里,是代琳事先交代你的?”
春晓怯怯的点了点头。
糟糕!那不就表示,陷阱可能就在此地?
代璇慌忙转身准备离开。然而脚下刚迈出了一步,就听见墙外传来了脚步声,接着一个男声响起道:“亲亲我来了,你在哪儿?”
亲亲?代璇忍不住摸了摸胳膊上起来的鸡皮疙瘩。
此处乃是逼仄的角落,就算要走也只有一条道,代璇眯了眯眼睛,若是现在出去,完全有可能同这个男子迎面碰见。但若是不走……
代璇狠狠的瞪了春晓一眼,将她提溜起来低声嘱咐道:“放聪明点。跟我走。”
虽然并不能确定,可代璇就是有这种直觉,若是不走,那男子就会走到她二人所在的角落来。
若是被人看见她同一个男子躲在角落里,便是什么都没发生,她也撇不清关系。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若第四人撞见她也有话说。且身边带着丫头,总比孤身一人好。
果不其然,等代璇刚刚走出拐角,就迎面走来一个穿着斜襟窄袖蜀锦长袍的年轻男子,身量高挑,五官俊秀,乍一看倒是称得上翩翩佳公子。
代璇只一眼就低下头去,随即脚步不停的往前走。
因挤在在巷道口,代璇想要走出去必须要经过那人身旁,便是最远的距离也不过三尺,代璇加快了步子,却不料在她经过的时候那男子突然伸手一捞。
代璇反应虽然快却避之不及,竟被他抓住了胳膊,一旁的春晓见状竟然吓得尖叫了一声。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代璇暗自咬牙,尼玛叫什么叫,还生怕没被人看到怎的滴!代璇心中暗骂,冷不防从胳膊处传来一股大力,整个人便跌跌撞撞向前扑过去。
代璇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真撞过去了,可不就成了投怀送抱了?!顿时身子一扭,竟是堪堪擦着那男子的身体装上了墙。
双手在墙上一撑,代璇迅速转身却被那男子抵住双肩压在了墙上。
擦!代璇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这小身板力气太不济,若非如此,她怎么会让这人步步紧逼过来!
春晓在代璇撞墙的时候已经瞪大了眼睛,想要帮忙却无处下手,然则这会儿见代璇直接被陌生男子搂在了怀里,便再也忍不住惊声尖叫起来。
“啊,你快放开我家姑娘!”
代璇真是一口银牙咬碎,这个丫头到底是真蠢还是装蠢!这***是想要害死她吧!是嫌弃看热闹的人来的不够快是吧!
“闭嘴!”
“闭嘴!”
男女声二重唱响起,却是代璇和那男子同时喊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代璇满眼警惕,那男子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在作甚?!”就在此时,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二人纠缠的巷道口,低沉的声音里头似有将要爆发的风暴。
制住代璇的男子闻声看去,而代璇则是乘机一脚踹在了男子的腿骨上,身子往下一出溜便蹭了出去,蹬蹬蹬后退了两步才往外看去。
这一看差点没吓破她的小心脏。娘咧,这人不就是紫园的主人、六皇子赵长宁嘛!
赵长宁面无表情,不快不慢的走了过来,先是看了代璇一眼,接着视线才落到那男子身上,道:“敢在紫园做此等事情,你胆子不小。”
男子先是不悦的皱了皱眉,眼尾略略上挑的眼睛里闪动着不怀好意的光,不屑的嗤笑了一声道:“紫园又如何?既然有人投怀送抱,我岂有拒绝之理?”
赵长宁眼神一冷。
“放你娘的屁!”代璇心中一慌,便直接爆了粗口,冷冷的盯着那男子,若眼神能杀人,那他已经死了好几次了:“信口开河也要有分寸,我要找人投怀送抱也不找你这样的!”
后头春晓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顿时打破了原本肃杀的气氛。平时看惯了代璇装模作样扮规矩淑女的春晓,笑完了才有些不能置信的看向代璇。
三人俱都淡淡的瞥了春晓一眼,将她吓得缩了缩脖子。
男子一脸煞气的回头瞪代璇,目光阴冷:“你方才骂谁?”
代璇冷笑,反正形象都没了,也不用装了,“骂的就是你!欺负算计我这个小女子算什么本事,你有种去打蛮人,抢他们的女人去!你要能像镇国公那样开疆拓土,我就承认给你投怀送抱!要是不能,就闭上嘴巴滚蛋!”
“贱、人!”男子目露凶光,也不管尚有赵长宁在一旁虎视眈眈,抬手就想给代璇一巴掌。
代璇却是早在出口骂人的时候就有了准备,一见他要动手就脚下开溜,直接躲到了赵长宁的背后。春晓尖叫一声也跟着代璇跑,可惜慢了一步,被男子一把揪住后颈的衣领,使劲往地上一掼!
石板地面上渗出了点点血丝。春晓连痛呼声都没发出一丁点,就直接晕了过去。
男子盯着代璇冷笑:“真是个狠心的女人,自己的丫头被打成这样,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接着眼神往赵长宁身上一瞥,道:“你别以为自己攀上高枝儿了,这个男人虽然穿的不错,可是京城中的公子哥们可没有他这一号人物!”
代璇撇了撇嘴,这一号人物可比你们这些公子哥档次高多了,没眼力价的!
若非赵长宁的皇子身份,她也不会在意自己在他眼中的评价了,要是这人发句话说忠勇伯家的四姑娘不守规矩云云,她可就彻底没得翻身了。
再说,她现在可是打不过这男人,赵长宁起码是战场上厮杀过来的,况且还有那不见人影的暗卫在,打架总不会输给这人。可她不敢保证若是赵长宁误会了什么,还会不会伸手管这事。
所以代璇要态度坚定的澄清事实,即便赵长宁仍旧怀疑,也不会转身就走了。
她好不怀疑这人是做得出来这种事情的。
赵长宁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的道:“这些不劳你操心,不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让人胆寒的笑意,“敢在百花宴上做出此事,你以为大公主会轻轻放过?”
男子面色一寒,那件事他自然是知道的,睿安大公主的脾气更是全城皆知,若是……
“我与这位姑娘两情相悦,便是偷偷会面又如何?此事与护国府那件事不可混为一谈呢。”
两情相悦你妹!偷偷会面你祖宗!我怎么会知道你是哪根葱,哪头蒜!代璇咬着后槽牙,恨不能冲出去给那张脸上添一对熊猫眼,你奶奶个腿儿的,敢往本姑娘身上泼脏水,破坏我名声,这事儿咱没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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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转身出了小院,就发现崇安和代瑛两个正站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
崇安和代瑛,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代瑛瞥见代璇,顿时脸上露出了笑意,对着代璇招手道:“四妹妹,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我过来找你,却被拦在外头,她说你有要紧事……”代瑛面上还有些担忧,说着还瞧了崇安一眼。
“我的要紧事……”代璇似笑非笑的看着代瑛:“莫非二姐姐不知道?”
代瑛闻言略略皱眉,有些不解道:“我是遣了春晓来找你讨个主意,怎么还……”对着代璇那张脸,她顿时觉察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代璇这样笑着的时候,往往不是正常情况。
“哦……”代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崇安:“崇安姐姐怎么会在这儿?”
崇安微笑着走过来,轻轻点了一下代璇的额头道:“丫头,你说我怎么会在这儿,嗯?”接着便低头凑到代璇耳边道:“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若非有我,怎么会有人来救你?”
代璇心中一震,这么说,赵长宁是被崇安叫过来的?
考虑到做这些事情需要用去的时间,也就是说,崇安在自己出来后不久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代璇微微一笑,算是领了崇安的情,便转头看向代瑛道:“二姐姐,你说的那事,我没有办法的。你问我也没用。再说了,有些狼心狗肺的人,不会记得你对她的好,只会记得你挡了她的路。在你背后捅你一刀,所以闲事莫管,随她去吧。”
代瑛站在原处看着代璇离去的背影。顿时困惑了:“怎么听代璇的口气,好像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难题似的?”
崇安听到代瑛的喃喃自语,便温声笑道:“她那么聪明,会猜到什么也不奇怪呀。”说完,便抬脚追着代璇去了。
花厅所在是一个前后三进的院子,前后都有抄手游廊,代璇和春晓出了花厅。便一路顺着走到了偏院里,所以崇安说地方偏僻是没错的,因为只有一条路,没有人会路过此地,只能是特意过来的。
代璇拐了个弯走上抄手游廊。抬头就看见几个公子哥嘻嘻哈哈的正朝这边走来。
当先领头那个看见代璇,却是微微一愣。
代璇并不认得此人,自然也不会去打招呼,只是低着头站到一边让那几个人先过。
几个公子哥看见代璇都是眼前一亮,毕竟代璇的容貌在众多姑娘当中也是数得着的,其中一个哈哈笑了一声道:“梓文兄,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看美人,能够比得上方才那位绿衣姑娘么?”
代璇抬起的脚步又落了回去。
那几人却是并不避讳的谈笑,很快就出了抄手游廊。去的正是代璇来时的方向。
梓文?黄梓文?代璇一个激灵,顿时想起了此人身份,他不就是代琳的那个情人!
当初代琳做出了丑事之后,孙氏死活也没能从代琳嘴里问出来那人是谁,便也只能作罢,可是代璇却不同。她虽然没有见过那人,可是却知道那人是谁!
黄梓文这个名字,可是让她记忆犹新!
入了飞鹰卫之后,代璇便假公济私了一番,跟李思宜要了京城勋贵们的不少资料。这些并不算什么秘密,只是收集起来要麻烦一些而已,李思宜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黄梓文是金平侯的嫡长子,因其人长得十分秀气,又是惯会说话的,哄得家里头老太太十分宠爱他,而他本人也并无太多劣迹,风评还算不错。
当然,也并非说此人就是才俊一枚,正人君子,虽然他没有干过太多坏事,但却有一个毛病:好色。
好色对于这个时代的勋贵之家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大毛病,更何况此人还算有分寸,很少在外打野食,也并不常去章台街眠花宿柳。
这样一个人,如何会和代琳走到一处?
想到代琳,代璇突然一个激灵,这黄梓文带着几个公子哥,去哪儿看美人?这可是紫园,不是章台街的繁花似锦楼。
想到自己刚才的遭遇,代璇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若是没有崇安的警醒、赵长宁突然现身帮忙,那这几个人过去,不是正好撞见“忠勇伯府四姑娘正在和男人偷情”?
代璇往回走了几步,站在拐角处看着几个人先是跟崇安擦肩而过,接着去远了的身影,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这一下子代璇栽了不说,就连代瑛也不会有好下场,虽然不知道代瑛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崇安和代瑛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看见代璇都是一愣。崇安若有所思的回头瞧了一眼已经不见人影的几个公子哥,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四姑娘无需伤心,须知恶人自有恶人磨。”
代璇勾起嘴角,笑的有些难看:“崇安姐姐,还请你替我保密。”
崇安点点头道:“不回花厅去吗?”
代璇摇了摇头,花厅中的气氛现在不适合她,回去不光她自己不自在,别人看着她的冷脸也不会舒服。
崇安善解人意的微笑了一下,只是拍了拍代璇的肩膀。
“二姐姐也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吹吹风,想点事情。”看见欲言又止的代瑛,代璇干脆摆了摆手,想也知道她不可能说出什么安慰人的话,索性什么也不说就好了。
代璇倚在红色的木柱上,透过抄手游廊上的雕花窗户看天空,渐渐就出了神。暖暖的阳光照进来,光柱中间漂浮着微尘,静谧而又美好。
“你在伤心?”突然一个男子声音响起。
是赵长宁。他站在抄手游廊的外头,和代璇隔窗相望。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而磁性,语气淡定自若,丝毫没有安慰人的温柔。这人可不是来安慰自己的。
代璇转过头去看着赵长宁,他的面容被窗花隔开,看不见全貌,但是那双黝黑的眼睛却依旧平静无波。
“没有。”代璇道,“没什么好伤心的。”
赵长宁静默了一会儿,才道:“确实如此,只能怪你自己太笨,着了别人的道。”
代璇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虽然这是事实,可是不要用这样的口气说出来行不行?简直是在揭人伤疤呀!
“你该庆幸,我是相信你的。”赵长宁没有接收到代璇眼中的信息,继续在她的伤疤上撒盐。
好吧,代璇不得不承认赵长宁说的是对的,他来的时机太巧了,当时那个情形,实在是太过暧昧。虽然自己之后坚决澄清,可也要人相信才行。
估计还是因为自己跟赵长宁先认识的缘故吧?怎么说,他对自己应该也有些了解,便是只见过两回,但代璇不相信他没有调查过自己。
想到这里,代璇心头怒起,忍不住冷笑一声:“是,那又如何?我是笨,被人算计死了也是与人无尤,你信不信与我何干,又何必在此说风凉话!”
话才出口,代璇便陡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些。虽然赵长宁并未在她面前表明身份,可是她也不能真的不把他当做皇子随意撒气!这不是个能撒气的对象啊。
代璇抿了抿唇,低下头对赵长宁福了福身道:“多谢赵公子方才援手,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失陪。”
“等等。”赵长宁见代璇转身欲走,挽留的两个字脱口而出,随即就见他身影一闪而没。
代璇回过头,却不见了赵长宁的身影,不禁诧异:这人怎么回事,叫住了她自己却走人了?
然而下一秒,赵长宁的身影却在游廊的尽头出现,他气定神闲的走到代璇面前,突然笑了一声。
“你生气了,而且是在生我的气。”赵长宁笃定的道。他挽了挽袖子,抱臂往后头墙壁上一靠,原本面无表情的冷眉冷眼,也许因为阳光从背后照过来的缘故,却是带上了一丝温暖之意。
代璇摇了摇头,并不正面看着赵长宁,而是转向了一旁道:“怎敢生赵公子的气,你帮了我,该感谢你才是。”
赵长宁抬起手摸了摸下巴,眼中笑意一闪而逝,他并不和代璇争辩,因为看出了代璇的口不对心,也不想自讨没趣,便岔开话题道:“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代璇初时有一瞬间的茫然。她原本以为代琳不敢再做什么小动作,也一向以为代琳不能把她怎么样,但是现在她才明白,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古代大宅院里的女子,即使眼界阅历不如,可毕竟是从小生长在这里,她们适应了这种环境,而代璇,却只是个外来者。她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却原来还是高估了自己。
女子之间的战争,输赢并非绝对实力决定,有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是不可以忽略的。
代璇仰着头眯起眼睛,微风吹起她的裙角,阳光照在她的侧脸,鬓角的碎发扫在细嫩的皮肤上,浓密的睫毛弯起一个细小的弧度,睫毛下的眼睛细细长长,偶有水光闪现。
远处偶尔传来嬉闹声,在这一刻,却衬得此处更加安静。赵长宁渐渐屏住了呼吸,仿佛这一刻连时间都静止了下来:眼前这个曾经谈笑间折断别人骨头的女子,竟然委屈的……哭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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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谢勇猛者同学和淡、紫同学的粉红,感谢青花瓷66同学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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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哭了?”
“嗯?”代璇眨了眨眼睛,看向赵长宁。
她的目光清澈而透亮,连先前那一点愤怒和怨怼之色都没有了。
“我没有哭。”代璇微笑:“这么一点小事就要哭,那我不是要成哭包了?”
赵长宁突然直起身,走到代璇身边低声道:“不生我气了?”
代璇睁大了眼睛,大约是一双眉毛微微上挑的缘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可爱。
“没有生你气。”代璇依旧否认,虽然看起来赵长宁并不在意她冲他撒气的行为,但谁承认谁就是傻瓜!
没听说过还有秋后算账这个词儿吗!
“我生气,是因为我很失望。”代璇做了个深呼吸,伸开手臂从一旁的花枝上拂过,慢悠悠的道:“你觉得妇人之仁,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她是轻敌了,因为她原本并不将代琳放在心上,但同时也是心软了,因为那一分血缘,总归还是留了几分情面,否则,也不用什么计策,直接对代琳**消灭也不算很有难度。
却没想到因为一时的手下留情,反而给自己惹来一个大麻烦。
赵长宁闻言,微微抿了抿唇,才道:“战场上,自是不能心慈手软,所谓慈不掌兵即使如此。”
代璇闻言,转过身来看着赵长宁:“你是说。情况不同的时候,不能一概而论吗?”
赵长宁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代璇,然后在对上代璇的视线时。又转向了别处。
生活,有的时候便犹如打仗,或许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然而它又同打仗不太相同,在战场上,你身边的人就是你的战友,敌人都是陌生人,可是生活中,或许你的亲人也会是你的敌人。
战场上杀敌越多越好,可是当你面对亲人的时候。能够全部屠戮掉吗?
代璇也没有指望赵长宁的回答。她原本是个信念坚定的人,她有自己的行事准则,也许是占据了别人身体的关系,她很多时候都会有一种自己一定要代替原主做些什么的感觉。
如果硬是要描述,或许可以用道心不够圆满来解释。
可今天的事情给了她当头一棒。有些人,天性如此,指望她悔改根本不可能,是不能够姑息的。
在这个十分重视亲缘宗族的时代,**消灭只是迫不得已的一招,代璇默默的垂下眼神,对某些人来说,最残忍的不是让他去死,而是让他生不如死。
从云端狠狠跌落到泥土里。让她此生最大的期待成空,从此再无翻身的希望,让她……绝望,这便是代璇决定要给代琳的惩罚。
想到此刻代琳得知计划失败,究竟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代璇抬起头看向赵长宁,微微翘起嘴角道:“出来很久了。我得回去了。”
赵长宁把玩着腰上挂着的如意丝绦,他今日的打扮与代璇昨日见到的很是不同,天家的高人一等直接显露无疑,看到他这个动作,代璇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之前还在花厅的时候,崇安和叶采薇都认出来的那个人,被众多公子哥起身恭敬相迎的那个人,不就是眼前这位六皇子殿下!
怪不得崇安能那么快就找到他,而他又能及时出现了,原来竟是隔得这么近……
赵长宁被她弄得有些糊涂,好笑道:“什么是我?”
回头看见有个白色的人影在远处一闪而没,赵长宁眉头微蹙,随即又展开,转身对代璇道:“你跟我来。”
代璇有些犹豫,虽然她自己并不介意,可是世情如此,她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是个随便的女子吧?好吧,反正她已经不是第一回同赵长宁单独相处了,现在想要避嫌也都晚了。
穿过抄手游廊,又过了穿堂,赵长宁领着代璇走过石子路,兜兜转转竟是来到了之前她二人巧遇的那座阁楼。
这回再看,才发现那小楼门牌上的名号,就叫做暖阁。两个小篆体的花字,不大,很漂亮,若非代璇曾经习字的缘故,根本都不会认得,当然,至今也只是认得,离着会写还差这好远的距离。尺许长的的竖匾就挂在小院门口东侧,落款……凑近了才看清楚,竟然是长宁。
赵长宁写的?代璇惊讶的瞧了赵长宁一眼,话说这年头会写行书楷书甚至草书都不太稀奇,可是小篆这玩意,一般人还真玩不了。
一个习武厌文的皇子,竟然还会写小篆,真稀奇。
大概是代璇的眼神太过**裸,赵长宁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却没有为代璇解释,反而伸手推开了门,对代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二回登堂入室,代璇也算熟门熟路了,上了二楼直接坐在了上回的位置上,在等待有人上茶的空隙里,趁机打量了一下周围。
还是那么简单朴素,没有什么精巧的玩意,只是角落里却比昨日多了一支青花瓷双耳高足插瓶,一支丁香花枝落寞的杵在哪里。
地上的绒毛毯子似乎多了一些?代璇不由得伸手去摸了摸地板,坚硬的石面冰凉沁骨,怪不得秋日这样艳阳高照的天气,也要铺着绒毛毯。薄薄的绣鞋落在上面,都能感觉到直入脚底的凉气。
赵长宁从博古架上拿了一个盒子,转身就看见代璇正跪坐在地研究地板和毛毯之间的关系,那模样简直蠢透了。
“你这是……”
代璇闻言抬头,就看见赵长宁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那眼神明明白白,左边写着一个笨,右边写着一个蛋,合起来就是笨蛋。
“啊,我就是觉得你这些毛毯挺好看的,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真的。”代璇说完,就看见赵长宁的眼神随之落到了她手边的地毯上,明明都是毛茸茸的灰色,哪里有什么图案?
真是蠢透了!代璇转过身,垂下头,手指一边抠着地毯一边诅咒怎么还没有人上茶来。
上次那个暗卫呢,莫非今日换班了?那今天当值的这个实在是太没有眼色了!
低沉而有磁性的笑声传进耳朵,代璇觉得自己虽然低着头,可是都能感觉到赵长宁胸口的震动。这人是在笑话自己吧?一定是的……
赵长宁放下手中的盒子,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代璇默默转身低头,甚至连耳根都一下子红了,便忍不住笑了出来。其实他没想笑的,真不是嘲笑代璇,虽然那个动作很蠢,但是蠢也蠢的可爱嘛。可是没办法,他一时走神就没忍住。
怎么办呢,代璇现在鸵鸟了,一句话也不说,要他为了这种小事开口道歉?简直开玩笑嘛。
哎呀,今儿怎么连丫头们都偷懒了,他和代璇都上来好一会儿了怎么还没上茶来?
就在此时,被召唤了许久的茶终于来了。
咚咚的脚步声很有节奏的响起,木槿被人莫名其妙塞了托盘到手里,又莫名其妙推了到楼上来送茶水,本来就奇怪着呢,哪里想到一露面,就看见自家主子和李四姑娘两个人眼睛里都闪动着期待和欣慰的眼神,顿时更莫名其妙了。
莫不是她来的不是时候……
木槿心里抖了抖,还是赶紧把东西放下闪人吧,一定逮住那家伙问个清楚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否则这种诡异的情形要怎么办!
虽然心里七上八下犹如十五个水桶上下哐啷响,可木槿强大的职业素养让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动声色的端上茶水,摆放好点心碟子,木槿感觉自己今日速度又创新高了。
木槿下楼的声音还是很有节奏,然而就到了末尾的时候,突然砰地一声。
不消说,木槿她是一脚踩空了然后五体投地扑到了地上。
赵长宁走到楼梯边缘瞅了一眼,见木槿迅速的爬了起来跑掉,便知道她没受伤,却是不由得回头瞅了代璇一眼。
噗嗤一声,代璇没忍住笑了出来。
好吧,这就是人的心理。在看到木槿的大马趴之后,代璇顿时觉得平衡了,有人比她更糗不是么,她好歹只是动作神情蠢了点,还没有受到这种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打击。
这一笑,两人之间的气氛便破冰了。
赵长宁捞了放在桌上的两碟子点心放到代璇身旁,自己也蹲了下来,又伸手摸了摸地板,道:“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何地板会这么凉?”
代璇看了他一眼,鄙视道:“这是产自南疆的一种凉石,因为被底下暗河滋润冲刷,天生就是这么凉,你不要瞧不起我的智慧好吗。”
赵长宁憋笑,他真是没有瞧不起代璇的智慧,可是他本来也只是随口找个话题而已,为毛要鄙视他?
“嗯,我记住了。”赵长宁点着头,又推了推点心碟子道:“喏,你喜欢的绿豆糕和百合蜂蜜糕,我特意吩咐厨子做的。”反正以代璇的聪明,必然能猜到自己调查她的事实,也不必遮遮掩掩。
代璇又鄙视了一回赵长宁的漫不经心以及用吃的来转移话题的拙劣手法,用筷子叉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接着又咬了一口,然后很快的就吃完了一块。看到代璇鼓动的腮帮子,赵长宁突然觉得,虽然看起来有些蠢,但是这样的代璇,还真是挺可爱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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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中的时候,聚会便散了。
陆安馨一路张望着出了院子,正待询问代璇的下落,却发现一个窈窕的人影正站在不远处,笑盈盈的看着她。
“你可算现身了,我还以为你被坏人给拐了去呢!”陆安馨一溜小跑过去,一把捶在代璇肩头,有些不满的嗔怪道。
代璇一去不回,她可是担心的够呛,虽然知道在这紫园里不会真的有人身危险,可保不齐有个对代璇心怀不轨的主人啊。
“对了,你二姐究竟有什么大事,竟是劳动你忙活到现在?”陆安馨不等代璇说话,接着又继续抱怨道:“我见她可是早早就回来了,哪有这样的姐姐,把麻烦丢给妹妹就什么都不管了?”
“她倒也罢了,你那个三姐姐就更过分,一整日都黑着脸,跟她说话爱搭不理的,好似别人欠了她银子没还一般。”陆安馨很是不满的数落个不停,为代璇感到委屈。
“好了,陆姐姐。”代璇摇了摇头,拉着陆安馨的手上了马车,等坐定了才又道:“这事儿是复杂的很,不过我并非为了她们,只是凑巧碰见赵公子……”
“赵公子……”陆安馨一脸讶然,伸出大拇指和小手指比了个六,见代璇点头,接着又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眯眯的往代璇身边拱了拱道:“还说没什么,看他果然又来了哟!”
想到之前相处的情形,代璇便觉得脸皮有些烧起来,她今儿可是在赵长宁面前彻底丢了脸。想来就是他心中原本有些旖旎之思,现在恐怕也没了吧?
虽然说现在这张脸是真的挺好看,可是看看自己几乎前后一样平的身材,真的没啥吸引力。除非赵长宁脑子坏了,放着那么多美人不挑来喜欢她这颗豆芽菜!
就是陆安馨……代璇斜眼看了看陆安馨包裹在书生衫下面的胸部,虽然容色只得清秀。可这小妞才是真的有料啊。
“看什么,色胚!”陆安馨见代璇眼神落点有些不大对头,顿时脸颊飞过一抹红,伸手推了代璇一把。
代璇哼哧哼哧笑了几声,坏心一起,便直接朝陆安馨扑了过去,将她压在了身子下头。一手按住了陆安馨挣扎反抗的胳膊,一手在陆安馨脸上抹了一把道:“妞,来给大爷笑一个?”
陆安馨被代璇给逗弄的当场死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卸了反抗力道。笑骂道:“臭丫头好的不学,怎么学了那些纨绔子的做派?”
“姑娘,我们——”帘子掀开,紫萍和陆安馨的丫头银瓶俱都睁着眼张着嘴傻愣在了门口。
“咳咳,愣着作甚,还不快进来。”代璇咳嗽了两声,直起身做好,又把陆安馨也拉了起来,又亲手替她将弄乱的衣襟整好。才微笑着看向两个丫头。
还是紫萍反应灵活,神色恢复正常,好似没有看见方才那一幕,清了清嗓子道:“紫园里的一位姐姐过来送了两盒四季点心,说是您二位一人一盒。”
“怎么没把人请过来?”代璇接过点心,揭开盒子一看。正是选用四季花卉做成的糕点,共十二种花色,闻上去有淡淡的清香,看着倒不是吃食,更像是艺术品。
“走啦,那位姐姐说只是奉命送过来,不必麻烦。”紫萍瞧见那糕点,顿时眉开眼笑道:“公主对姑娘可真好。”一旁的银瓶听闻也是点头,一脸羡慕之色。
代璇和陆安馨对视一眼,俱都笑了起来,虽然百花宴是睿安大公主主持,可是代璇又如何让她另眼相看特殊对待?八成是看在赵长宁的面子上,说不定也不是他吩咐的,只不过是下头人为了拍马屁才会如此示好。
“别瞎胡说。”代璇摇着头嘱咐了一句,见紫萍还有些没闹明白,便点了一句道:“有些事儿心知肚明便罢,不可张扬。”
紫萍眨了眨眼睛,接着便恍然大悟道:“奴婢明白了!若是外人知晓姑娘你被公主另眼相看,一定会嫉妒,然后暗地里给姑娘使绊子!”紫萍狠狠的点点头,道:“奴婢一定会保密的!银瓶,你可得把嘴闭紧了呀!”
一旁银瓶也是心有戚戚焉的点了头,两个人正襟危坐的,仿佛真的是什么大事似的。
代璇和陆安馨心照不宣的笑了好一阵子,才又说起了今日的事情,陆安馨一个劲儿的打听代璇和赵长宁都说了什么,若非代璇清楚陆安馨的为人,倒是要怀疑她对赵长宁有意了。
“姐姐你真是多想了。”代璇接过紫萍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才道:“老实说,你今儿就没有躲开的想法?”
那些公子小姐们卯着劲儿斗诗斗画斗才艺,都想着在百花宴上一鸣惊人,名声一旦传来开去,那可就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不怕挑不到好人家了。
“咳,好在我名声在外,也没人来惹我。”陆安馨有些唏嘘的叹了口气道:“后来知道六皇子露了面,个个都跟吃了药似的,生怕别人压过了自己去,你是没见,可热闹了。”
六皇子如今已经盖过四公子的名头,成为大宋朝第一金龟婿,得知他就近在咫尺,那些姑娘们不如狼似虎才怪!
“可惜,她们都不知道,那一位呀,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喽。”陆安馨促狭的眨了眨眼睛,笑的就跟偷吃的猫儿一般。
代璇咬着牙白了陆安馨一眼,她不过是笑话了陆安馨一回,这报复还没完没了了,瞧瞧,陆安馨已经笑了她多少回了?都怪赵长宁!
正说着,就听见远处就人打马而过,接着马车就停了下来,外头传来了男子声音道:“李四姑娘可在否?在下是特来道别的。”
是韩越。因着早已认识,也不用避讳太多,代璇直接撩起了车帘,看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年轻公子,笑道:“都在京城,便是三天两头的见面也并非不能,韩公子这是道的哪门子别?”
韩越笑的眉眼弯弯,特地弯下腰来同代璇说话,高高束起的头发也顺着溜了下来,黑亮顺滑的简直可以去拍。
“唉,谁说不是呢,我也是想同四姑娘多亲近亲近,可惜手头有事情,这一出去怕又是个把月,我只盼着四姑娘到时候可别把我给忘了才好。”韩越摇着头叹着气,一副很是无奈又可惜的模样。
“油嘴滑舌!谁要同你亲近!”代璇瞪了韩越一眼,接着便又呵呵的笑了起来道:“倒是韩公子,这回好端端的怎么要出京,不是又揍了人吧?”
四公子里头,除了赵允熙已经是四品的虎贲卫统领,其他三人都还只是白身,韩越到现在也没个正经差事,出京不可能是为公。看他今早时的悠闲模样,这事儿倒像是临时决定的一般,莫不是在紫园里头惹了事?
韩越还没说话,陆安馨便探出头来嗤笑一声道:“小韩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呀,揍个把人还用跑?妹妹你就别瞎操心了。”
代璇忍不住吃吃的笑起来,因着韩越之前暴揍护国府大公子的事儿,她不过是调侃两句,可陆安馨这就是嘲讽加挖苦了,看韩越苦着脸的模样,若是外人听了,会以为他俩有旧怨也不一定。
韩越摸了摸脸,接着便直起身子,哼了一声昂着下巴道:“陆三你一边歇着,我不跟你说话。”接着又看向代璇道:“多谢四姑娘关心,这回我可是正经去办事,你可别听陆三编排我。”
说完,又低声嘀咕了一句道:“我这回出去还不是因为你?”
代璇没听清,便道了一声:“什么?”
韩越咳咳了两声,道:“没有。只是嘱咐姑娘一声,虽然我人不在京城,但姑娘若是有事,尽可到福王府去找世子,反正你们连着亲,麻烦他不算麻烦,还有,我回来会给你带礼物的!”话音未落,那马儿已经不耐烦的一甩尾巴跑了出去。
陆三连忙把代璇拉回来,呸了一声道:“这个韩老四,走就走吧,还得给我们吃一嘴的尘土,真是可恶。”见代璇抿着唇偷笑,便瞪了代璇一眼道:“还笑,听听他说的什么话,叫你若有事尽可去找世子,这还用着他说了?也就最后一句话还算实在,到时候他若是拿不出礼物,看我怎么收拾他!”
“姐姐,您受累,到时候啊,一定请你来验收,成了吧?”代璇摇了摇头,韩越这是啥时候惹了陆安馨了,以前没见这么埋汰他啊,“若是诚意不够,姐姐您就把他狠揍一顿,就比照着卫大公子那标准!”
见陆安馨笑眯眯的点了头,代璇忍不住为韩越鞠了一把汗,韩公子诶,您可在外头多待些日子吧,这位姐姐真心不好惹。
若关于陆安馨的传言属实,那她的彪悍程度绝对有五颗星,韩越虽然也出身将门世家,却是被娇惯着长大的小公子,能不能打得过陆安馨还是两说。算了,这也不是她该管的,合该韩越倒霉,随他去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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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瑛和代琳却并未同代璇同路。
自出了紫园,姐妹两个等了好久都没等来自己的丫鬟。
询问了许久,得到的答案都是不曾留意过。
直到天色渐晚,两个人便不得不悻悻的回了伯府。
不成想,才进二门,便看见孙氏身边的花妈妈等在那里,都不肯等二人先回院子洗漱,便俱都带去了乐福堂。
“花妈妈,祖母可是怪咱们回来晚了?”代瑛觉得有些不安,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花妈妈笑了笑,她是孙氏身边的老人,姑娘们对她恭敬些,还不至于她找不着北把事情都秃噜出来。只不过完全不漏口风也是不好,便瞅了瞅四周低声道:“是那两个胆大妄为的丫头,老太太正生气呢。”
两个胆大妄为的丫头?
代瑛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说法没头没尾的,伯府里头丫头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不过是两个丫头,关她们什么事了?
代琳脑子却是比代瑛灵光一些,她们回府晚了的缘故,可不就是因为两个丫头吗?
可是不对呀,她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又怎会惊动了老太太?
花妈妈脚下不敢怠慢,很快便领着两个姑娘来到了乐福堂。
掀了帘子,进了东次间,就看见孙氏正闭着眼坐在炕上,那模样似乎是气过了一回的,正在捏着珠子念静心咒。
方氏和田氏两个都按着次序坐了,一个正来回绞着帕子,面有碍难。一个却是低眉垂眼,端着茶水慢慢的啜饮。
代璇在距离孙氏不远的地方搬了小圆凳坐下,正面无表情的拨弄着腕上的镯子,见代瑛和代琳进门来。还起身给了一个笑容。
房间里安静的似乎掉根针都能够听见。
“回来了?都坐吧。”孙氏听见动静,睁眼瞧了瞧两个孙女,波澜不惊的道。
代瑛和代琳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的坐到了丫鬟搬来的圆凳上,代瑛瞧了代璇好几眼,想从她那里知道些什么,奈何代璇一直低着头,根本接收不到她的信号。
“把她们都带进来。”孙氏连看也不看代瑛代琳,直接吩咐竹青道。
竹青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多时。就听见外头传来几个比较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女子如蚊子哼哼般的呻吟声。
帘子一掀开,代瑛和代琳俱都惊骇的站了起来。这两个面色苍白,被人抬着进来的丫头不正是春晓和小芬!
“春晓!”代瑛连忙上前几步,看着鼻青脸肿嘴歪眼斜的春晓。忍不住就哆嗦了一下。
太惨了,两个人都被打的不成样子,看她们趴着的模样,估计身上的伤也不会轻,而且这脸上的伤也实在是……原本也是眉清目秀娇滴滴的姑娘,直接就好似毁了容!
“姑娘,救奴婢……”
“姑娘!”
两个丫头都是眼睛一亮的朝着代瑛和代琳求救,眼中的希冀太过刺眼,竟是惊得代琳脚下没能挪动一步。
代瑛则是心痛的看向孙氏。扑通一声跪在了孙氏跟前道:“祖母!春晓这是做错了什么,竟挨了这般毒打?”
孙氏眉尾微微一挑,也不看怔愣在一旁如同雕像的代琳,只是看着代瑛,眼中略有失望道:“你连她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就给她求情?”
代瑛低眉垂眼的,并未注意到孙氏的神色。只是继续道:“孙女只知道春晓她向来忠心耿耿,一心一意为了孙女着想,便是她做错了事,想必也是无心之过,还请祖母绕过她性命。”
春晓眼中立即迸发出了感激之色,而一旁的小芬,看着默不作声的代琳,却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代璇冷眼瞧着,便忍不住抬起帕子捂着嘴巴咳嗽了一声,若是时机不对,她真想大笑一场!哼,代琳你机关算尽,如今连心腹大丫头都要折在里头,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知道你在筹谋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样的下场?
不过还不够,还早着呢,代琳,俩日方长,我不着急。代璇弯了弯嘴角,随即端起茶杯装作喝茶的模样掩盖了下去。
“无心之过?”孙氏闻言冷笑一声,随即便重重一掌拍在了床桌上,震得茶水杯盖都跳了跳,“你可知她们都干了些什么,嗯?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忠心耿耿的丫头,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孙氏抬手,一旁的花妈妈连忙将一个木盒递到了孙氏手上,那盒子并不大,堪堪够放张字帖,打开一看,里头果然放了几张纸。
“你自己看!”孙氏脸色发青的将信纸扔到了代瑛身上,然后又狠狠瞪了代琳一眼,“璇姐儿过来与我捶捶腿。”
代璇讶然抬头,见孙氏并没有异样神情,便应了一声上前坐到孙氏身旁,接过花妈妈手中的美人锤,一下一下的敲打起来。
“看完了?”见代瑛刹那变了脸色,孙氏重重哼了一声道:“紫园是什么地方?且不说它那神秘的主人身份,单是能让睿安大公主堂而皇之的借了出来操办百花宴,便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得起的!更何况,那样一个园子,若非主人身份了得,又如何保住不失?告诉你们,那是皇帝赏给六皇子的园子!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丫头敢在紫园做出龌龊事,还被人抓了个现行,没当场打死就算给咱家留了脸面!”
“忠心耿耿?好一个忠心耿耿的丫头,忠心到要把姑娘的名声当成垃圾扔了出去!这事若传出去,你可知道是什么后果?甭说你,就是咱们整个伯府,也都名声扫地!这样忠心的丫头我可不敢要,也要不起!”孙氏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是把盛满了滚烫茶水的茶盏当头砸了出去。
大太太尖叫一声,立即跳了起来,“瑛姐儿你有没有烫着,啊?”
代瑛方才闪躲还算及时,那茶盏并没有在砸她脑袋上,而是在她身后落地开花,滚烫的茶水溅在了代瑛的身上,垂在身侧的手臂顿时被烫的红肿起来。
“娘……”代瑛眼泪汪汪的看着方氏,右边手腕和手背处都被烫的起了泡,红彤彤的看着有些吓人。代瑛哪里受过这种苦,顿时就趴在方氏怀里哭了起来。
方氏眼看着女儿被烫伤,心里顿时就揪了起来,哪里还管的上别的,就冷冰冰的冲孙氏道:“老太太又何必发这么大脾气,瑛姐儿不过是好心,哪里又知道别的,不过是丫头做错事这样一件小事,万没有让主子担错处的道理,老太太,瑛姐儿好歹是我的心头肉,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娘俩吧!”
这事儿本来倒不是代瑛一个人的错,可她非要强出头才让孙氏的怒气都冲她发作了出来,本来烫到代瑛孙氏还有些愧疚,可眼瞧着代瑛委屈的哭还有方氏愤怒的眼神,孙氏顿觉火气又上来了一截。
“老大家的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怎么着,你还想替你闺女烫回去是不是?我告诉你,这个家还是我做主!你养的好女儿,整天只会在外头闯祸不说,还不知悔改,简直是要气死我!”
孙氏伸手拿过放置在床边的拐杖砸的地面咚咚响,显见是气得狠了:“一个代瑛,一个代琳,好好的两个女儿被你教成了什么?你还不服气是不是!”孙氏伸手撇开代璇,拄着拐杖就抡了出去。
“老太太息怒!”
“太太您仔细着!”
一棒子丫鬟妈妈的眼见都跑了过来,不敢拦孙氏,就硬生生的替方氏和代瑛了挨了几下,那动静连代璇看着都觉得疼,忍不住抖了一下。
老太太这回可真是下了狠手哇,代璇暗地里咋舌,看来赵长宁这一手还真是正戳到孙氏痛处,竟然叫老太太发了这么大火。不过想想,也是因为赵长宁身份特殊,旁人可不敢想能有这般待遇。不仅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而且还诚惶诚恐就怕惹了他不高兴,让孙氏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处置人。
“眼看着六皇子就要娶妃,我还指望着你们能给我光耀门楣,咱家要是能出一个王妃,至少是三代的富贵!若是再有那么一点儿运气……我苦心积虑的就想给李家儿孙谋个前程,就被你们这些东西给毁了不说,还被六皇子抓住痛脚,你觉得这是小事?就算六皇子是个武夫,他也知道怎么用手里的把柄拿捏人!”
孙氏被气的几乎快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看着好似快要晕过去的模样,代璇见状连忙过去扶住了孙氏,“祖母喜怒,不管发生何事,您总要保重身体,才能往后筹谋呀!”说着便扭头对竹青道:“竹青姐姐,麻烦你快找出人参养荣丸来给祖母服上一粒。”
服了药,孙氏坐回床上,一边闭上眼睛顺气,抓着代璇的手臂却是直哆嗦。那边代瑛也不哭了,和方氏母女两个抱在一起躲在角落,目瞪口呆的看着孙氏,一脸后怕。她们根本不知道这些里头的弯弯道道,甚至代瑛还以为六皇子竟然好心把人送了回来,分明是大度不计较,哪里有祖母说的那样可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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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已经看过那封信。
不得不承认,赵长宁不愧是带过兵的人,说话做事就是犀利,一字一句都是站在制高点上,让人辩解不得。
要说白天那件事,虽然是代琳设了局想要引她入瓮,最终被赵长宁连瓮都给打碎了,但传出去始终不好听,所以把过错推到两个侍女身上倒也是个好法子。
并非代璇冷酷,反正她们有胆子做下这事,本来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孙氏放过她们,代璇也不会。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然而毕竟她思虑万分,还是漏了一茬,竟然给赵长宁算计了!
若非孙氏提及她倒还没想到这一点,若赵长宁把这个当成了把柄,那她岂不就是那个白白送上去当刀的傻蛋?
千万莫以为不过是两个侍女,牵扯不到姑娘身上,便是传出去也无妨,要知道,那两个可都是姑娘们的贴身大丫头!她们的行为举止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她主子的水准,所以一旦弄得满城风雨,忠勇伯府就真是一身骚了。
代璇虽然能撇清干系,可毕竟是李家人,到时候又真的不会波及到她?毕竟她还有前科。
一念及此,代璇不由得生起了闷气,她自诩聪明,但是却办了件大蠢事,真真不可原谅!思及缘由,代璇却是一个激灵,她为什么会犯下这样的错,是因为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给予了赵长宁信任!
真是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却在阴沟里翻了船,怎一个郁闷可说!
见代璇有些郁闷的坐在一旁。孙氏还道她被吓着了,便抓过代璇的手使劲握了握道:“好孩子,我过去是错待你了,原想着你是被瑾哥儿宠坏了。任性了一些,哪里知道你才是最省心的那个!”
孙氏此言倒像是有感而发的模样,不过大房二房太太都在。代璇当然不能顺着孙氏的话头说,只是勉强笑了笑道:“祖母哪里话,二姐姐和三姐姐都是被丫头牵累,最多就是失察罢了,孙女是讨了个巧,身边大丫头一个是您给的,一个是陪着我一起长大的。我说一她不敢说二的那种,实在当不得您夸赞。”
你妹的,老太太说这话,不是明摆着给姑娘我拉仇恨嘛,代琳也就算了。反正都撕破脸皮,但是她好不容易安抚住代瑛,可不想就这么和她翻脸,更何况,代瑛这次倒是真的倒霉被牵连,而且她能站出来给丫头求情,足见不是冷血的。
代璇虽然自己冷漠,可是却喜欢交往那些有血有肉热情的人,这能让她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被关怀的。代瑛虽然不聪明,但身上确实有些优点,也怪不得老太太喜欢她。
而代琳就不行,以前就是整日里畏畏缩缩直不起腰来的模样,现在知道她那样也讨不了好,便整日小恩小惠收买人心。可惜又做的不到位,让人看着假兮兮,寡情阴郁的性子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什么当不得夸赞?”外头突然传来一个女声,接着便见姑奶奶李秀和带着杨玉莲走了进来,李秀和一眼瞧见角落抱在一起的大太太和代瑛,又看见地上趴着的两个丫头,顿时面色变了变道:“母亲,这是作甚?看闹的这乱糟糟的。”
孙氏瞧了闺女一眼,虽然觉得李秀和说话有些不会看眼色,但毕竟是自己亲生的闺女,盼了这些年才盼到重逢,哪里还舍得责备,便勉强笑了笑,伸出手道:“莲丫头来了,到外祖母这来。”
代璇见状便起身要让出位子,却硬是被孙氏按在了原处,只是拉着杨玉莲坐在了她另一边,抚了抚女孩儿的秀发道:“莲丫头可用了晚饭了?”
“未曾。”杨玉莲撅着小嘴,在孙氏怀里扭了扭身子拖长了声音道:“外祖母……莲儿听说您老人家还未用,怎敢先用了?莲儿和母亲过来,就是想要陪您一起用饭,再说说话,只是没想到会打扰了您。”
“好孩子。外祖母知道你的心意了,以后可不敢饿着我的乖莲儿,记住了?”孙氏被杨玉莲一撒娇,心情倒是好了些,见杨玉莲乖巧的点头,心中暗自叹了一声,便吩咐菊秀去厨房先弄些饭菜来,又让人领了杨玉莲往东次间里头等着。
“母亲。”大姑奶奶见女儿走了,才一屁股坐在了杨玉莲方才的位置,柔声道:“这究竟发生了何事,竟惹得您动了这么大肝火?先消消气吧,总归是您的身子要紧,要是有个万一,却让两位嫂嫂如何同哥哥和父亲交代?”
孙氏只是摸着腕上的串珠,缄口不言。
大姑奶奶见状又再接再厉道:“再者说了,小辈们犯错也没啥大不了的,都还是孩子,再教导就是,仔细别把人吓坏了,到时候心疼的又是您自个。”
孙氏冷冷哼了一声,接过女儿亲手递过来的茶杯沉声道:“教导也要有人听才是!一个个都翅膀硬了,想自己扑棱着飞,真个是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还得连累我伯府一家人给收拾烂摊子!”
大姑奶奶看了代璇一眼,见她始终低着头摆弄镯子,只是歪了歪嘴便又看向了田氏,道:“莫不是二嫂又犯了倔脾气,惹了您生气?不是我说,二嫂您这脾气也得改改了,进门这么些年,还让母亲生气却是不该。”
“大嫂也是,知道您疼爱闺女,可也不用整天的揽在怀里,就是再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可是姑娘大了,总是不由娘,您也不能老拘着她。”
一席话说下来,别说孙氏了,满屋子里头算得上主子的几乎都抬起头来一脸惊诧的瞧着大姑奶奶,反倒是花妈妈和几个丫头,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仿若未闻的模样。
大姑奶奶好气魄,三两句就把大房和二房给数落了个遍,她以为自己是孙氏的代言人还是怎么滴?这拉仇恨的技能杠杠的,代璇真是自愧不如。
瞧着孙氏一脸的难堪,代璇只好撇过头去,面无表情的低头去端茶水。
反倒是大姑奶奶自觉一席话说得妥帖,回过头来瞧着孙氏,笑吟吟的道:“母亲您看,大嫂和二嫂都是孝顺的,不过一点小脾气罢了,说开了不就好了?”
“噗——咳咳!”代璇一口水呛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咳嗽了好几声,差点连眼泪都咳出来。这位大姑奶奶,据说做小姑的时候挺厉害的呀,怎么出去做了几年官太太,就养成了这么一副目下无尘的德行?难道又是一个窝里横外头怂的货?
“四丫头这是作甚?”大姑奶奶瞅着代璇喷到地上的水印,脸色很是不好看,代璇在她说话的时候喷水,这不是明摆着跟她过不去?
“按说你的教养应该是由三嫂负责的,可是三嫂常年不在府中,难免疏忽了你,但是你也不能这般放任自流,教养如此稀疏,往后怎能嫁个好人家?连你莲表妹都不如——”
“够了!”孙氏突然拍了桌子,狠狠的瞪了大姑奶奶一眼道:“你来是干嘛的?教训了你嫂子们又教训你外甥女,合着把娘家人都贬损一通你觉得格外痛快是不是?那你要不要再教训教训为娘的?!”
大姑奶奶瞬间就怂了,耷拉着眉眼坐在那里,眼神瞅了瞅大太太又瞅了瞅二太太,见方氏依旧只是将注意力放在女儿身上没搭理她,二田氏却是弯着嘴角,虽然不明显,可也看得出是在笑,分明是在嘲笑她!
正待出言讽刺两句的大姑奶奶才刚挺起胸膛,就感觉到了母亲的视线,还没开口,就听孙氏哼了一声道:“你这些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有功夫在这里说些没用的,不如去伺候莲丫头吃饭。”
“母亲……”大姑奶奶一撇嘴,那神情倒是与刚刚杨玉莲分外相似,拉着孙氏的手道:“母亲息怒,女儿真没旁的心思,就是见母亲生气,才想着帮一把手,省的您为这一大家子操心劳累的,还有人不理解,女儿也是为这个家着想。”
代璇冷眼瞧着,可真是佩服死了这位大姑奶奶,这二皮脸的本事果然深厚无比,也不知道她在外和官眷们打交道是不是也如此?
孙氏还没说话,二太太田氏便忍不住开了口:“瞧大姑奶奶这话说的,母亲为了李家操心劳累,我们小辈自是记在心里,哪里会不理解?至于您说的帮一把手那就不必了,这可是李家的事儿,您插手不太合适呢。”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虽然在这个时代,联姻是和通家之好,女子在婆家过得好,一般都少不了娘家人撑腰,而出嫁女儿也常有贴补娘家之事,但终归,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再回娘家管东管西那就不合适,别说还是伯府这样的勋贵人家。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说姑娘发达了,娘家都指着她过活,这时候肯定没人敢指责这个,但是大姑奶奶显然不在此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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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烦躁的狠了,直接撵了大姑奶奶去东次间陪杨玉莲。
当此时,便有丫头来报说晚饭好了,问什么时候开席。
孙氏气都气饱了,哪里有心情吃饭,随便把人打发了走,才道:“事已至此,明日你们便不要出门了,都给我好好反省,以后再弄出这等事来,就全都撵了!”
“至于这两个胆大的丫头,梅香,明日就找东城的马婆子来领走!”孙氏虽然静下心来,但说话依旧厉声厉色,半点都容不得人插嘴,直接就定了章程。
东城的马婆子是专门经营女子生意的,很多有姿色的女子到了她手上,都是卖了给青楼,很少有好下场的。是以京城里很多人家处置犯了事的丫头,都是卖到她那里。
那边代瑛还想要再张嘴,就见大太太一把将女儿扯住,硬是给拉了出去,二太太见状也退了出去,代璇倒是也想走,却被孙氏给留住了。
“璇姐儿,你给我祖母说实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孙氏面色严肃的道。
“祖母何处此言?”代璇讶然睁大眼睛看着孙氏,然后视线落在那封书信上道:“六皇子殿下的书信里应该是交代的很清楚了呀!”
孙氏冷哼一声,回头又从床里拿出一封信拍在代璇手上道:“自己看!”
仍旧是赵长宁的笔迹,前面那一封乃是问罪的口气,而这一封则温和许多,不但将她二人对过口供之后的事情经过细细叙述了一遍,还有三言两语的推测。
紫园的主人虽然名不显,可是却有大公主坐镇。两个丫头有多大的胆子,敢在紫园生事?
虽然赵长宁并未指名道姓,然则在孙氏眼里,也没什么区别。
这话中的潜台词无非就是指两个丫头会如此,八成是因为主子们的缘故,也是在暗示代瑛和代琳品性有瑕疵。
代璇抿了抿唇。这个赵长宁。先利用了她,然后又打击了那两个来帮她,是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祖母,这事儿我未曾亲眼瞧见。未必这信里说的就是真的。”代璇沉默了一会儿,才试探的道。赵长宁敢利用她,她又为何不能拆他的台?
“这事或许不会无中生有。但有些东西也可能是六皇子空口无凭,祖母莫要为了外人之言而疏远了两位姐姐。”代璇开始为代瑛和代琳说起好话来。
若是她顺着那封信的口气,也许孙氏不会怀疑这事的真假。但是会觉得她品性不好,就算你跟姐姐们关系冷淡,可落井下石这个事情,还是不能干的。
“哼,她们两个什么身份,若非六皇子看在你祖父的份上提点几句,又如何会针对她们?”孙氏被代璇这么一说。反而倒不怀疑此事还有什么内情了,直握住代璇的手道:“是我糊涂。倒叫你平日里受委屈了。”
连六皇子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几分端倪,再联系她平时的态度,这个府里头尽是些捧高踩低的东西,代璇以前闹腾,大概也不是没缘由的。
只是如今代璇学会了忍字,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发火,确实是长进了。
看见孙氏眼里的欣慰之色,代璇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她不知道孙氏这究竟有几分是发自内心的,但她能肯定,自己是被孙氏盯上了。
以孙氏想要同皇家联姻的心思来说,代瑛和代琳都在六皇子那里留下了坏印象,便是不能指望了,就只有代璇——凑巧这还是长的最好的,若是好好调教一番,被六皇子看上也并非不可能!
“祖母何出此言,母亲不在,是祖母从小教导代璇,哪里又委屈了?至于姐姐平时教导我两句,那也是好心,不敢说委屈。”代璇微笑着,把手不着痕迹的从孙氏手里抽出来,起身拎起茶壶给孙氏和自己斟了茶,才道:“还有哥哥疼我,已经很好了。”
孙氏眼皮子跳了一下,虽然代璇话是这么说,但她听出来了,代璇说的是不敢委屈,而非不委屈!这孩子心里也是有怨言的,只是为了姐妹情不好说什么而已!
想到这里,孙氏便又有些不确定了,代璇……真的合适吗?
被孙氏拉着一块儿吃了晚饭,代璇才带着孙氏送的一匣子合浦南珠回了猗兰居,才进门,就看见李行瑾正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正对着紫萍带回来的那一盒四季点心发呆。
“想吃就吃呗,看能看饱了?”代璇笑着上去拍了李行瑾的肩膀一下。
李行瑾猛地回过神来,就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大脸,便伸手捏了代璇的脸蛋一下道:“坏心丫头,一回来就消遣哥哥。”
代璇撇撇嘴,伸手就捏起一块点心整个塞进了李行瑾嘴里道:“吃你的吧,我一会儿再来跟你说话。”
火速洗漱完毕,换好衣裳的衣裳的代璇,一出来就看见盒子里的点心已经去了一半,顿时下手连盒子一块儿抢了过来道:“哥哥真是讨厌,我还没尝尝呢,你吃的也太快了,小心噎着!”
“好妹妹,哥哥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你不是刚刚吃过饭,还能吃得下?”李行瑾一脸讨好的笑,趁代璇不注意就下手抢了一块过去,一口就吞了,也不知道尝出来什么滋味没。
代璇翻了个白眼,他哥可是正儿八经伯府长大的公子吧,怎么跟小时候没吃饱的难民似的?
“想要吃可以,得答应我一件事。”代璇眼珠子转了转,随即便道。
李行瑾愣了一下,便知道妹妹又有事儿让他去做了,便痛快点头道:“行,哥哥答应了,什么事儿?”
“帮我除掉两个人。”代璇凑到李行瑾耳朵边上,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事情。
李行瑾面色立马就黑了,代璇所说的是第一版本的事实,不是加工过的,是以李行瑾听到又是代琳在生事,竟然啪的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那个死丫头,简直是——”
“难道就这么放过她?”李行瑾咬着后槽牙,前一回落水事件,后来代璇也抽个空子把真相告诉他了,是以李行瑾早就对代琳恨得牙痒痒,奈何妹妹不许他擅自动手,才一直忍到了现在。
代璇瞧着李行瑾咬牙切齿的模样,顿时就笑了,露出一排洁白又正妻的牙齿道:“怎么可能,你当妹妹我是圣洁白莲花吗?不过哥哥,这回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要随便插手,我要亲自收拾她。”
见李行瑾丝毫没有对她表示除掉两个人而感到意外,代璇不由得心中感慨了一番,果然这时代人命不值钱,幸好她没有穿越到丫鬟身上,不然的话,谁摊上这般兴风作浪的丫鬟,都是倒霉。
百花宴乃是连续三日,不过既然孙氏开了口,这最后一日姐妹三人便都留在了家里,另外又以病了为借口跟大公主赔了礼告了罪,彼此心照不宣,倒是安安稳稳就过去了。
然后李行瑾很快就传来了好消息,圆满的完成了代璇交代的任务。
第二日,忠勇伯府的角门悄悄打开,驶出来一辆外观不起眼的马车,一路朝着城东而去。
“姑娘,咱们这是去哪儿?”紫萍看着外头不认识的景物匀速后退,不由得开口问道。虽然代璇在孙氏跟前说的是出门散散心,可是紫萍觉得自家姑娘分明是有明确目的地。
代璇懒懒的应了一声没说话,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地头,紫萍下了马车,便瞧见面前一扇朴素平常的黑漆大门,门口还站了一个穿着青色布袍的年轻男子,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面目很生,紫萍确信自己没有见过。
“姑娘?”看着垂手恭立的少年,紫萍莫名觉得眼前这宅子有些可怕,不知道大门后头究竟有什么,不知道为何代璇要孤身来这种地方。
代璇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走上前去,少年没有说话,只是躬身打开了门,在前头默然领路,等转过一个拐角,眼前便豁然开朗。
然后紫萍就被自家姑娘丢给了前来的侍女,直到太阳西斜时分,代璇才有些疲累的出现在她面前。
一路上代璇都是闭着眼睛养神,紫萍也很有眼色的没有多问,直到下了马车,才看见那车夫讳莫如深的表情和仓皇而去的身影。
代璇微笑:“有人警告过他了,不必担心。”
然则等代璇回到猗兰居,就听见了一个意外的消息:代珍回来了!
“姑娘,听说是老太太亲自发话把人接回来的。”紫苏神色有些凝重,虽然代珍被发配到乡下表面看起来跟代璇没有关系,可是在如今大房两个姑娘都沉寂的情况下,老太太把她接回来,是否是有心用她来压制自家姑娘?
代璇一听便明白了几分,勾起唇角懒懒道:“无妨,看着就是。”
孙氏不过是怕她不好掌控,所以才把代珍接回来,好让她感觉到危险罢了,但是,她又有何惧?先不说代珍有几分本事能和她相斗,只是看出身这一条,代珍就完败了,便再是贵妾所出,那也还是庶女,能蹦跶上天吗?便是给赵长宁做侍妾,人家也不一定看的上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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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是中秋节。
记载,周代已有“中秋夜迎寒”、“秋分夕月”,到了现在社会,中秋的意义则在于家人团圆。
苏东坡也在中写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一时成千古名篇。
十四的时候,已经很有过节的样子了,府里都开始忙活,就连书院里头也给了一日的假期,李家三位公子难得聚在了家里。
原本说好跟李行瑾一起吃中饭,可代璇等了半晌,正要不耐烦的时候,便看见李行瑾灰头土脸的来了。
“这是怎么了?”代璇没憋住笑了出来,赶紧亲自拿了毛巾上去给李行瑾擦脸,然后又让紫萍给李行瑾换了衣裳,折腾了半日才坐下道:“不是跑出去打架了吧?”
不能啊,平时李行瑾出门打架那都是拾掇好了才回来,一般来说若非脸上挂了彩,外头还真看不出来。
“别提了。”李行瑾嘴巴一撇,灌了一杯水之后才苦着脸道:“祖父老当益壮,威风不减当年啊!”
可怜李行瑾一大早就被老太爷提溜去练武场,摸爬滚打了一上午,直到日头爬上中天,才被老太爷开恩放了回来。也亏得他身体结实,要是换了二房的两个哥哥,哼哼。
吃过饭李行瑾就被叫走了,难得孙子们都在家,老太爷便把人都叫去教训了一通,直到未时末的时候,才从书房里出来。
眼见李行瑾蔫了吧唧的走在最后,二房的三公子李行璋啪的一下拍在李行瑾脑后道:“精神点,仔细祖父看见了又要说你。”
“三哥你轻点,我可是被祖父揍了一上午了。”李行瑾缩了缩脖子。嗖的一声溜到二公子李行琛身边。
李行璋一听就笑的乐不可支,李家的孙辈里头,老大李行瑞是庶出,虽然也是走的武将一途,可资质普通,老太爷也不太上心。后来老二和老三又都是喜文不喜武的。虽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呆书生,可功夫稀松,就只有李行瑾,被老太爷逮着可劲儿的折腾。
“二哥你也不管管。你看三哥哪里像是读书人。”李行瑾抱怨道。
李行琛原本只是笑,听了李行瑾抱怨便道:“你三哥那是逗你玩儿,你要是不高兴了。就揍他,反正他身手不如你。”
“二哥你害我!”李行瑾瘪瘪嘴,不以为然的道:“我可是弟弟。哪里有跟哥哥动手的,让人看见了,还不是要说我仗着功夫欺负兄长。”
李行璋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看吧老四,二哥他才是真的肚子里有坏水儿的,幸好你不上当。”要是李行瑾真的动手揍他,不光是李行瑾被教训,他也讨不了好。还得挨一顿打,吃亏最大的其实是他好不好!
兄弟三个边走边说笑。才拐了个弯,就看见代璇带着紫苏正好从远处走来,紫苏手上还提着食盒。
“代璇见过二哥、三哥、四哥。”
代璇迎上来福了福身,便被李行琛扶了起来道:“四妹妹这是要去乐福堂?”
“正是。”代璇点头,眯起眼睛笑着道:“妹妹亲自动手做了点心,正打算请祖母尝尝。几位哥哥要不要吃?”说着,便回头打开了食盒,第一层里头是按照紫园送的那四季点心的样式做的月饼,只有铜钱大小,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妹妹有心,可咱们哪里能在祖母之前先吃了?”李行琛笑笑,亲自动手阖上盖子道:“正巧我们也要去乐福堂,到时候再请祖母匀几块就好。”
中秋之日照例要吃团圆饭的,兄妹几人到乐福堂的时候,大老远就听见房间里传出来的笑声。
看见代璇来了,站在门口的梅香便使了个眼色,代璇刚愣了愣,就听见屋里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略带惊喜的喊了一声哥哥。
代璇是跟在三人后头进门的,才进就看见代珍欢喜的一头扑进了李行琛怀里,笑的那叫个甜。
代珍前日被孙氏接了回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学乖了,并没有出来耀武扬威,反而是在清水居闭门不出,除了每日请安见不着人。
也许乡下真是水土养人,代珍去了这个把月,虽然瘦了些,倒是比在府里的时候水灵了,再上点脂粉,也是小美人一个。
李行琛稳稳接住代珍,倒是没说什么,反而李行璋暗地里撇了撇嘴,见代璇看着他笑,便吐了吐舌头。
虽然说代珍和李行琛李行璋是同父兄妹,比代璇还血缘还近,可李行璋素日就不喜欢代珍,这回见代珍扑进哥哥怀里,便觉得一阵膈应。
代璇笑着跟孙氏行了礼,才悠然坐到孙氏身边,将食盒放到孙氏手边的床桌上道:“祖母,孙女特地下厨做了月饼,您尝尝味道如何?”
食盒一共两层,第一层是按照花期做的四季共十二个月饼,第二层是用花生末和果汁调馅儿加上果肉泥做的笑口酥。
孙氏倒是很给面子,取了一块笑口酥吃了,才笑道:“果然是巧手,味道真不赖。原来只知道咱们府里就是你最会吃,却不成想还有一手好厨艺!”
代璇谦逊了几句,才把视线落到代珍身上道:“听说五妹妹前几天不舒服了?今儿倒是气色不错,看着面色红润的快赶上祖母了呢。”
“姐姐说笑了,妹妹不过是有些劳累,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值一提。”代珍嘴上笑着,眼神却闪过一丝阴霾,代璇坐的那个位置素来是她的,她才走了一个月,原以为就算是有人夺了去,那个人也只会是代瑛,哪里就轮得到代璇?!
代璇那个娴熟亲昵的模样刺痛了代珍的眼睛。她本来就是庶女,若再不得老太太欢心,哪里还有她立足之地?若是落到代琳那样的境地,还不如死了算了!
看见代琳整日闭门不出,竟是比她走之前还要不如,不明就里的代珍还以为代瑛要张狂起来,哪知道却叫代璇得了好处去!就凭代璇,不过是会投胎,爹娘又给了一张好脸,除了命好,哪里值得一提!
“倒是四姐姐,我记得您不是素来不爱下厨,讨厌油烟的吗,这才多久不见,竟然转了性子?”代珍捂着嘴偷笑,表面上是打趣,实则暗指代璇说谎。
谁都知道代璇身边的紫苏在这方面是一把好手,哪里还用的着代璇亲自下厨!
“五姐姐,这点心就是四姐姐做的。”一个软糯的声音响起。
代珍回头一看,竟是二房的庶妹代珠,因着田氏还在忙活,便让代珍领了代珊和代珠一块儿过来。
小丫头正捧着一块月饼慢慢的嚼,听见代珍的话便认真的跳出来给代璇作证了:“我亲眼看着四姐姐做的呢。要调馅儿、和面、上模子,四姐姐忙活了两个时辰呢。”
原本两个小的是被田氏支使着去猗兰居送东西,看着新奇便跟着在厨房里头待了好一会儿,连制作工序都记住了。
“就你知道!”代珍恨这个庶妹拆自己的台,便回头瞪了代珠一眼,岂料却正好被进门的代瑛瞧见。
代瑛瞅着代珍笑了笑,才道:“可是七妹惹着四妹生气了?小孩子藏不住话,五妹妹何必计较。”
代璇掩口偷笑,代瑛这无心一句,倒是坐实了代珍恼羞成怒,若是巧合,可真是老天爷都不让代珍得瑟!
代瑛有些清瘦了,自从百花宴那事以来,翠微居的一应用度减少了一半,孙氏气性不小,连着几日都没让代瑛来请安,弄得府里头沸沸扬扬,都知道是二姑娘惹怒了老太太。若非今日中秋,代瑛还踏不进乐福堂的门。
“二姐姐来了。”代璇投桃报李,亲自上前拉了代瑛的手坐在自己身旁,又亲自切了月饼装碟端过去道:“二姐姐尝尝,这可是妹妹亲自做的。”
孙氏看着代璇的举动越发满意,连带看代瑛也顺眼了不少,相比之下,代珍就显得有些不上台面,果然庶出的就是差了一截儿,这还怎么打擂台?自己还是想岔了。
正说着,大姑奶奶也来了,屋子里又多了三人,顿时就有些人满为患,李行琛见状便起身带着兄弟几个出了屋子,杨文言一看都是女眷,也连忙跟了出去。
紧接着就听见外头有丫头来报说紫园竟送了节礼过来。
大姑奶奶一家不知道紫园的底细,还不以为然,可是其他人却大大的骇了一跳,孙氏更是直接站了起来:“送礼的人呢?”
送礼的人是个年轻女子,代璇一见便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可还是个熟人。
木槿依旧板着脸,只是态度颇为恭敬,说了几句寒暄的话后,就递上了拜帖,哪里知道孙氏一看却是面色大变,弄得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这……贵主人真的——”孙氏话说到一半,便转头将视线落到了代璇身上,有些不可置信。
代璇的心突然猛烈的跳动起来。这个赵长宁又玩什么花样,莫非是跟她有关?
“是的。”木槿依旧面无表情,可是看向代璇的眼神里却露出一丝笑意:“我家主人正是想邀请李四姑娘一同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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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夜,天清如水,月明如镜,可谓良辰之美景。
代璇一脸无奈的站在马车前望天,她实在没想到赵长宁竟然光明正大的下帖子邀请她,更没想到的是孙氏竟然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若是传出去,她就是众矢之的!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啊。
代璇抬手扶额,若是邀请的换了旁人,孙氏还不要吐他一脸口水?!且不说男女私会本来就不合礼数,更何况还是在晚上!当然,白天也没法赏月就是了。
代璇一脸囧样,撇头问过来接她的木槿:“今天可是中秋,难道你主上不用吃团圆饭,不用合家赏月?”
就算是皇帝,也要过节的吧?难道和皇帝联络感情不比同她赏月重要多了?
代璇可不会自恋到如此地步。
木槿还没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代璇回头望去,就见李行瑾跑了出来道:“妹妹,我陪你同去。”
自家妹妹可还是未出阁女儿,哪里就能这么陪陌生男子赏月去,就算那个人是皇子也不成,他得去看着,省的妹妹受欺负。
代璇哭笑不得,不过李行瑾倔脾气上来她也没办法,何况她打心里倒是希望李行瑾陪她去的。
“这不太合适吧?”木槿见代璇不说话,只是自己开口。可她终究是下人身份,说话就不能那么斩钉截铁。
“不合适?我妹妹现在出门也不太合适。”李行瑾立即就将木槿的话堵了回去,摆明了就是要跟,你不让我跟,那成,我妹妹也不用去了。
最终还是木槿妥协。李行瑾跟着妹妹上了马车,一路上就没给木槿好脸色。
马车吱呀作响。代璇忍不住透过车壁上的小窗向外看,却是惊讶的发现窗外景色不对。
“木槿姐姐,这不是去紫园的路吧?”紫园是在郊外,京城里头哪有那么大的地界给他修园子,可是看这周围景象,明显还是在城里。
“四姑娘莫惊讶,咱们不去紫园。”木槿倒是并不意外,只是笑了笑道:“主上要陪皇上用膳,此刻恐怕还未出宫门,紫园太远了。姑娘来回也不方便。”
李行瑾听了倒是冷哼一声道:“怎么不早说?”
代璇默默的扯了扯李行瑾的衣袖。却是惹得他更不满了:“明明就是居心叵测,若是我方才没赶上,追着你去了紫园,还不是白跑一趟!”
木槿面无表情,也看不出生气还是不生气。只是淡淡的道:“主上只是邀请四姑娘赏月罢了,李四公子还请慎言。”
李行瑾翻了白眼,正待反唇相讥,就感觉到腰后被人狠狠掐了一把,见妹妹挑眉望着自己,才撇了撇嘴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马车停下的时候,李行瑾便一马当先跳了出去,随即就怪叫了一声道:“牡丹园!”
代璇也有些怔愣。她就是在这里碰上了那个刁蛮的靖江县主,差点被抽了鞭子,若非有赵允祯和韩越在,那回说不定真要吃亏。
是了,那次她莫名其妙拉了一车的礼物回府,那些东西可不就是赵长宁送的!莫非他和这里的主人……
想到那个虽然不甚美貌但却气质超尘的女主人。代璇不由得咂了咂嘴,那回吃的黄金小羊羔倒是真的不错,不知道何时能再吃一回。
牡丹园门口已经挂上了灯笼,代璇才下马车,便有人迎了上来,“李四姑娘来了,快请进。”
代璇接着灯笼的光仔细一瞧,倒是吃了一惊,这不正是牡丹园的那位女主人?!只见她外头穿了湖绿色的宽大披风,夜风一吹倒是显得格外窈窕。
“怎么还劳动主人家在外相迎?”代璇毫不掩饰惊讶之色,边走边笑着打趣道:“我是忘了,面子大的可不是我。”
既然赵长宁订了这个地方,必然有她的道理,只是不知道,这位究竟知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呢?
从安似乎猜到了代璇的疑问一般,立即摇头道:“姑娘是想岔了,若是主上来到牡丹园,我是不会到门口迎接的。”
主上?!代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晒然一笑,这位六皇子殿下果然不凡,满京城的人都道牡丹园的主人是一位富可敌国的商人,谁能想到这竟是烟雾弹!
李行瑾闻言顿时嗤笑一声道:“姑娘如此托大,难道就不担心贵主上责怪于你?”
从安从一开始就不曾对李行瑾的出现表示出惊讶,此刻面对李行瑾恶意的猜测,也是波澜不惊,瞧了他一眼才微笑道:“这位是李四公子吧?主人并不拘这些俗礼,李公子说笑了。”
代璇眉毛一挑,正待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扭头看去,就见一行三骑从夜色下打马而来,当先一人干脆利落的从马上跳下,却是赵长宁。
他外头罩了件金色镶边的黑色连帽披风,衣角飞扬间露出内里的长袍,却是绣着四爪金龙的黑黄相间皇子常服,腰间一块盘龙玉顿时就抓住了代璇的眼睛。
超级高富帅!代璇想到上次从阿蕊手中黑来的那块极品玉石,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赵长宁抬手拉下风帽,高高竖起的马尾辫被风吹了起来,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夜空下显得格外幽深,冷硬的面部轮廓在看到代璇的刹那便柔和了起来。
“你来了。”赵长宁走上前,对着代璇点了点头。
代璇忽然觉得好笑,这样一个人,凭他的身份地位,凭他的性情和骨子里的骄傲,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又何必打她的主意?她真的是太多虑了。
“是你请我来的,不是吗?”代璇微笑道。
说起来也有趣,代璇到现在不会不知道赵长宁的身份,而赵长宁虽未明言却也不曾掩饰。
然而即便彼此都心知肚明,代璇在赵长宁面前却没什么压力,只是将他当做朋友般平等对待,赵长宁也不计较代璇的不恭敬,更不曾端起皇子的架子,对代璇多有纵容。
眼下听了代璇的话,便只弯起唇角轻笑,拉起代璇就往里头走:“外面风大。”
代璇猝不及防被他握住了手,还未开口拒绝,就见一旁李行瑾跳了起来道:“等等等等!”说着就上前一把将妹妹扯到身后道:“即便您是皇子之尊,可也不能这般随便牵我妹妹的手呀!”
走在后头的从安直接呆了,虽然她说赵长宁不拘俗礼,可是像李行瑾这般大胆的,她还真的没见过!敢从六皇子手中抢人还真的抢到了的牛人,只有李行瑾一个。
代璇也默默的汗了一把,哥哥诶,您可悠着点,就算这位没端起架子,可终究是个皇子呀!便是被他沾点便宜……想到自己其实只有外壳嫩,内里则比六皇子还老的事实,代璇真心觉得占便宜的是她才对。
赵长宁没有发火。他看了一眼空了的右手,抿起了唇,收拾了一下突然而来的失落感,点点头道:“李四公子说的是,是我唐突了。”
接着便转头对从安道:“你领两位客人过去,我随后就到。”说完,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各自惊诧。
代璇不由得心底暗叫,是不是她睁眼的方式不对,赵长宁还有这种绅士风度?她从前怎么没看出来。
李行瑾则是捏了一把汗,后怕的摇了摇头,果然不愧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就算默不作声,那气场也是打的吓人啊!
从安合上了嘴巴,不自然的笑了笑道:“那,我们先走?”
大片大片的牡丹在风中摇曳,虽然已过花期,但仍旧还有几丛开败的残花,无奈却留不住夏天的脚步,萧瑟秋风一起,只剩一地落红。
代璇不由得想起了上次经过的滴水长廊,可惜今晚是不能去了,既然要赏月,那被枝蔓遮住天空的地方当然不合适。
在牡丹园的后面有一座小楼,不高,然而走过了才发现,后面居然还连着一座观星台,视野开阔的同时,也能听到夜风呼啸的声音。
楼上已经摆好了各色瓜果茶点,俱都是代璇喜爱的种类,北边则放置了一座超大的屏风,恰好挡住了风。
代璇坐在太妃椅上抬头仰望,头顶上星空闪烁,月亮犹如银盘,远处一道银练划破了夜空,却正是传说中王母娘娘用发簪划出的那道银河。
等从安下去后,李行瑾才悠然站到代璇身边道:“莫非今儿晚上,还真的只是赏月?”
“难道在李四公子眼里,我竟是那么不堪么?”突然赵长宁声音响起,换了一身暗紫色长袍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李行瑾讪讪而笑,先前为了妹子他是勇气爆棚,现在可就没那胆子承认了,只得拱手作揖,以求六皇子饶过自己。
赵长宁也没有跟他计较的意思,只是哼笑了一声,便走了过来,对着代璇道:“今晚夜风大,怎的没有多穿件衣服?”说着,便脱了身上的披风递到代璇跟前道:“若是冷就披上吧,不会有人知道。”
代璇微微一笑便接过了披风,一旁被无视了的李行瑾不敢再招惹赵长宁,只好不爽的指了指自己,撇着嘴嘀咕了一句道:难道我就不是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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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赏月,赏的是一份心情,一种情调。
然则对于代璇来说,这样一个凉风飒飒的夜晚,不躲在屋子里玩耍,反而跑到高处来吹风,简直是脑子有病。
可惜有病的是六皇子,她即使不乐意,也没法子拒绝。
“我有些不解。”代璇抱着一杯热茶,看着长身玉立在一旁的赵长宁。
观星台虽然不高,但周围却没有什么高的建筑,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看到掩映在树木之间的皇宫北面的角楼。
代璇站起身走到赵长宁身边,将另一杯茶送到他面前道:“为什么?”
赵长宁站的笔直,发丝被风吹乱,随意的打在脸上。
他侧过脸看向代璇,一双幽深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什么为什么?”
听着倒像是绕口令,代璇微微一笑,眼神透过眼前袅袅升起的热气看着赵长宁,她可不认为这个男子真的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不过是装作不懂吧?
说起来,六皇子殿下今年……大概是二十三还是二十四岁?已经是非常成熟的男人了,按照大宋朝的习俗,在民间,这个年龄的男子多数已经是孩子的父亲,可是赵长宁如今还没有娶妻。
不知道他对着自己,是不是有种父亲看女儿的感觉?
好吧,就算赵长宁再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十岁就有了孩子,只是代璇这么心里编排了赵长宁一通。顿觉心情好了许多。
“你懂得,别装傻。”代璇抬起指头摸了摸鼻翼。因为吹风的关系,有些凉,代璇话才出口,就忍不住打了个颤。
赵长宁回头,就见李行瑾十分有眼色的捞起被代璇搭在椅背上的披风送了过来,然后亲手给妹妹披上,正好衣襟,戴好帽子,最好将玉带系了个蝴蝶结。
代璇抿了抿唇,忍着没笑出来。李行瑾还是把她当做需要保护的孩子。这么多年下来。已经形成了习惯。
赵长宁看着代璇耳垂下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已经要和那圆环形状的红宝石耳环缠在一起,便忍不住伸出手,可终究又在李行瑾戒备的眼神中收了回去。
“怎么了?”代璇刚才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李行瑾为她系好的蝴蝶结上,才刚抬头见看见赵长宁缩起的手指。忍不住问了一句。
赵长宁面无表情的扭过头去,半晌才道:“我以为你应该明白?”
代璇惊讶的看过去,一双大眼睛里头闪动的是纯洁清澈的光芒:“我应该明白什么?”她转过头有些无辜的看向李行瑾,希望从哥哥那里得到一点儿提示。
李行瑾比代璇还要茫然。
赵长宁失笑一声,抿了抿唇,又看了代璇半晌才道:“可否单独聊聊?”
他不会去问李行瑾,因为李行瑾在这件事情上做不了主。虽然接触确实不多,但是他能看出来,这兄妹两个。其实是妹妹压在哥哥头上。
这也是他不会对李行瑾的行为生气的原因。
有这样一个全新爱护的兄长,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幸事。
“哈?”代璇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先前紫园之事,也觉得是该说个清楚,便点头道:“好。哥哥你先回避一下。”
直到李行瑾磨磨蹭蹭终于下了楼,代璇才捋了捋头发。裹紧身上的披风坐了回去,杯中的茶已经凉了,便又换了一杯:“有什么想说的,说罢。”
代璇轻轻摩挲着杯子的边缘,垂着眼,半张脸都被掩盖在了风貌之下,只露出一截尖尖的白嫩下巴,和粉色而润泽的唇。
赵长宁侧了侧身,他感觉到了代璇态度的变化,然而却不知道究竟是那一点戳到了她的逆鳞,只得先将之抛到一边,道:“你知道我的身份。”
这只是开场白。代璇抬起眼睛,静静等着赵长宁的下文。
“咳。”男人清了清嗓子,屈着手指在栏杆上一下一下的敲着,道:“很快,我就要封王开府。”
代璇点点头,这个她自然知道,英王府嘛,虽然皇帝还未正式下旨,可是满京城谁不知道这个,那正在修缮的王府连牌匾都挂上去了,听说还是皇帝亲笔。
本来那宅子是在赵长宁及冠时就准备好的,只不过他人不在,连及冠礼都是暗地里进行的,自然那宅子也荒了好几年不曾有主。
再说英王这个封号,传闻说皇帝早在很多年前就决定了要留给赵长宁。英者华也,无论是风姿还是俊才,六皇子都当之无愧。
“所以?”代璇歪了歪头,看着赵长宁,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英王府,缺少一个女主人。”赵长宁紧紧盯着代璇道,“你应该明白了?”
往日未曾察觉,这男人眼尾竟是微微上挑,靠近了细看,倒是略有些丹凤眼的样子,配上这般神情,竟然有些勾人。
代璇心里有些痒痒。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拥有这般身份和美色的男人,盯着你说他还没有结婚,房子都准备好了,就缺一个老婆,你心动不心动?
然则……代璇伸出小手指挠了挠下巴,咬了咬下嘴唇道:“你是说……我?”
代璇从来没有这般怀疑过自己的理解能力。莫非她方才幻听了?
赵长宁闷笑了一声,伸出长长的手指撩起代璇头上耷拉下来的风帽,露出了一双略微带了几分慌乱的眼睛。
眼看那手指落下来,代璇本能的闭上了眼睛,微凉的触感落在眼皮上,让她有些战栗。
“是的,你没听错,我看中了你,想要聘你做我的王妃。”赵长宁没有再打机锋,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低沉的嗓音响在耳畔,让代璇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赵长宁勾起了嘴唇,手指沿着代璇的眼睛划了出去,一路经过代璇的脸颊,落在了柔软且温暖的唇上。
代璇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又被占便宜了,第一反应就是去抓赵长宁的手腕。
两人交手两回合,最终却是赵长宁以力破巧占了上风,将柔弱无骨的纤手紧紧握在了掌心。
男人的眼神发亮:“原来你还有这一手。那日你拿住阿蕊的时候,我只远远的看了一眼,却不曾想……”惊鸿一瞥,却将那个身影印在了心里。
第一印象决定了很多事情,比如代璇在赵长宁心目中的形象,虽然后来再看,就发现这姑娘其实还未完全长成,平日里完全没有女子的妩媚,然而赵长宁却从来不曾把她当做小女孩。
代璇毕竟不是真的小姑娘,就算被握住了手,也没有羞涩到脑子不清的地步:“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岁。”赵长宁解下了腰间的蟠龙玉佩递给代璇看:“这是我二十岁那年,父皇送的的及冠礼。”
这厮比她大十岁啊,真真是老牛啃嫩草!
代璇没有问赵长宁究竟是看中她这个人,还是看中李长青的位置,又或者,只是看中她的容貌,不管这其中究竟有怎样的利害关系,结果都不是她能决定的。
“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代璇抽回手,站起身,不着痕迹的同赵长宁拉开距离:“婚约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意愿算得了什么?便是你贵为皇子,恐怕也做不得自己的主。”
“这些不需要你来操心,我只要你一句话,愿意来替我打理王府吗?”赵长宁神色平静,这般求婚宣言也真是够特别的,没有戒指,没有承诺,什么都没有。
代璇抿了抿唇,这样的气氛之下,不知道为何,她竟然有些想笑。她前世的婚姻并不幸福,纵然不曾有刻骨铭心的爱恋,但是那种被人背叛的痛,她不想再经历。
而这位皇子殿下,能够做到她希望的吗?
“我是伯府的女儿,父亲也只是四品的知府。”代璇将手指缩进袖子里,静静的看着赵长宁道:“我不愿意居人下。”
以代璇的出身,想要做皇子正妃,确实有些儿勉强,但是代璇不愿意做侧妃,虽然侧妃也是正儿八经皇家上了玉牒的儿媳妇,可在代璇眼里,跟妾也没有区别。
“你既然调查过我,想必也知道我的性子。若是不想家宅不宁,千万别让我做小。”代璇轻声细语的说着大实话。
以她的出身,自然是看不上妾这种名正言顺的小三,但是若真的有一天,她不得不做了别人的小三,即使内心不齿,她也会为了自己而去争。
主母最看不惯的自然就是这种不甘于命运的人,到时候家宅不宁都是轻的。
赵长宁眼中多了笑意,他轻轻应了一声,仿佛松了一口气般,良久才道:“我知道了,你放心。”
放心?代璇默默的叹了口气,她真的能放心吗,就算赵长宁说不需要她操心,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如果皇帝不肯点头,一切都白搭。她担心的是,万一这事泄露出去,最后又不成,她可就麻烦大了。
再者,就算皇帝点头了,这才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赵长宁身边还有传言中两朵美貌可人的解语花呢,就算赵长宁不好色,但以他的身份,总不能只有一名正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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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遣了一队护卫送代璇回府。
因天色已晚,已经开始宵禁,整个街面上都静悄悄的。
李行瑾一路上都板着脸表示他的不满。
“哥哥,饿不饿?来吃点心。”代璇端着甜白瓷的碟子递到李行瑾眼前,细腻的糕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李行瑾鼻子动了动,接着一挑眉,又撇过了头去。
小样儿,还跟我玩冷战?代璇昂着下巴,哼了一声道:“不吃啊,那我可就吃了。”
眼看代璇一口一个吃的香,李行瑾动了动嘴,那眼神叫一个幽怨。
“哥哥……”代璇抱着李行瑾的胳膊撒娇道:“你不疼我了。”
李行瑾被代璇一撒娇骨头就酥了,忍不住开口道:“我怎么不疼你了?可是你刚才竟然叫我回避!那个六皇子是什么人,你怎么能和他单独相处!”
代璇嗤笑了一声,瞟了李行瑾一眼道:“你是觉得我不守规矩?”
李行瑾无奈的伸手揉了揉代璇的头发,道:“我是那么迂腐的人吗?不过六皇子不是一般人,咱惹不起啊,如果他想要耍手段,哥哥都没法儿给你撑腰!”
这倒是十分现实的问题。代璇叹了口气,可是呀,这又有什么法子呢。
此时在忠勇伯府乐福堂,老太爷李长青才进门,就听见了一个让他气血上头的消息。
“什么?六皇子邀请璇姐儿去赏月?”
孙氏笑着点头,颇有几分得意的神情道:“是呢,竟是派了府上的女官来送的帖子。你瞧瞧。还有中秋的节礼呢。”
她是没有想到代璇会有那么大的福气,先前觉得她不过是长得好看了些。其他也没什么出众,没成想,却是直接被六皇子看上了!
想到自家有可能出一个王妃,孙氏顿时就浑身是劲儿,热闹了一整日也并不觉得困倦。
“所以你就答应了?简直是瞎胡闹!”老太爷突然呵斥了一声,将老太太吓了一跳:“璇姐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大晚上去赴陌生男子的约,你是嫌弃她名声太好吗!”
老太爷一听,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眼看着他家就这么一个出息的孙女。要是叫这个不知轻重的给毁了。才真是没处哭去!
孙氏一看老太爷生这么大气,心里也有了火:“老太爷说这话不嫌诛心么,我是璇姐儿的祖母,还能不盼着她好?要是那人不是六皇子,我能让她去赴约?我这也是为了她好!”
“好个屁!”老太爷一听孙氏这话。顿时就瞪了眼:“亏你还是书香门第出身,难道不晓得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别说那是皇子,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随便约见未出阁的姑娘!”
“我知道你什么心思,不就是想要咱家出个王妃么?”老太爷叹了口气,看着老妻有些无奈的道:“皇子又如何,他的婚事是掌握在太后、皇上手里,若是这事传到太后耳朵里。让她觉得璇姐儿是个不守规矩的,哪怕她再得六皇子欢心,也不用指望做王妃!”
“什么不守规矩?那可是六皇子下了帖子,璇姐儿才去赴约的,又不是她去勾引了六皇子!”孙氏不服气道。
“哈!”老太爷怒气反笑,重重的坐到椅子上道:“那太后能和你讲理?你别以为太后有个好名声。就真的是个和气妇人!”
“六皇子是她亲孙子,亲疏远近还用说?便是有错,那也不会是六皇子的错!”
也就是说,太后也许会迁怒!孙氏心里一颤,难道她真的是想岔了?
老太爷冷哼一声:“太后这些年是收敛了,可你也别当她是没了牙的老虎!”
“还有,你光看着出了皇子妃风光,可是你别忘了,皇上年纪已经不小了!”老太爷压低了声音告诫孙氏道:“当年的夺嫡之乱你是见识过的,有多少勋贵站错了队被血洗?”
孙氏沉默了半晌,最终却是眼神一厉,道:“这些我都明白,但是你想独善其身,这可能吗?既然早晚都要站队,不如早些决定!”
“六皇子生母是皇贵妃,母家又是崔氏,他自己又得皇帝喜爱,怎么看都是最有可能登上大宝的人!若是璇姐儿跟了六皇子……”
“你知道什么?!”老太爷低声呵斥道:“六皇子看着情势大好,可他为何要避出京去?你以为他真的是想要去从军,想要吃这些苦头?后宅妇人没见识!”
孙氏撇了撇嘴道:“那老太爷你说说,究竟是为何?”
“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崔氏就是太盛了,怕早就引起了皇上忌惮!”老太爷哼了一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才道:“就算崔氏已经收敛不少,可崔家底蕴不可小觑,皇上就怕再出一个赵太后!”
孙氏被老太爷震了一下,差点连手上的串珠子都扔了出去:“赵太后?这不能吧?皇贵妃是出了名的好性子,又从来不做出格的事儿,再低调没有了,皇上怎么会这么想?”
也不怪孙氏被吓到,实在是赵太后三个字太惊人。
当初开国的太祖皇帝因吃了女人的亏晚节不保,最后悔恨而去,因此太宗皇帝在女色上相当注意,后宫只有三个女子,俱是他还在潜邸时的旧人,而且他同皇后感情甚笃,五个皇子里头有四个都是皇后所出,并没有发生兄弟相争之事。
太子顺顺当当继了位,因为见识过了父母恩爱,便一心想要找个那样的女子,而皇后却不得他喜爱。后来有一位赵姓女子不知怎么的就入了他的眼,进宫之后位份火速蹿升,不过五年时间就升到了皇贵妃!
高宗皇帝爱极了这位赵妃,竟是力排众议立了赵妃所出的皇子为太子,后来高宗皇帝意外驾崩,因太子年幼,则由两位皇太后共同摄政。
可是不出一年,东太后便突然暴毙,西太后则独霸慈宁宫,自此掌权三十载,赵氏由一文不名成了权势熏天的大宋第一世家,竟是差点儿就给大宋改朝换代了!
由此,这位赵太后便在史书上留下了浓重一笔,几乎赶上了汉朝吕太后。
好在赵太后的儿子虽然怯弱,一直生活在母亲的阴影之下不敢反抗,可他却有个好儿子,这位太子忍气吞声二十年,却是在赵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壮大了势力,在他及冠之时突然发动政变,直接将赵氏一族灭了门!
“那崔氏也……”孙氏觉得自己声音都有些儿发颤。
强大的外戚自古就被皇帝忌惮,无论当初夺位时借重了多少力量,可一旦威胁到皇权,就一个灭字不解释。
“不会。”老太爷摇了摇头道:“崔氏不会如赵氏那般不识好歹,百年世家总归是不同的,崔氏子弟随便出来一个,都要比很多人家最出色的儿孙优秀。但也是因为这份底蕴,皇帝才不放心。”
“六皇子虽然勇武,可太过孝顺,皇上怕他将来节制不住崔氏。”老太爷又叹了口气道:“所以六皇子的处境,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你怕是打错了算盘。再者,若皇上真的有意六皇子,也会给他安排一个实力雄厚的妻族,咱们李家,还排不上号。”
代璇不知道自己一个赴约的小事被人无限放大,第二日一早去乐福堂请安的时候,就被围观了。
“哎哟,璇姐儿来了。”二太太田氏刚好坐在门口,眼见代璇进门来,竟是起身迎了过来,亲昵的拉着代璇胳膊道:“二伯母瞧瞧,昨晚睡得可好?”
代瑛也站了起来,不过终究不像二太太那样热络,只是冲着代璇笑了笑,那笑容里尽是讨好。
代琳就干脆红了眼眶,直接上来就对着代璇行礼道:“四妹妹,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时糊涂做下的错事吧!”
“这是作甚?”代璇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一团热闹,眼神转了一圈,才发现孙氏还没出来。怪不得这般热闹了,原来是能镇得住的人没在。
代珍款款走了过来道:“四姐姐莫要装模作样了,咱们谁不知道你昨晚去同人赏月了呀!快给我们说说,你们都说了什么话?”
代璇捏着帕子微微一笑,瞧着代珍道:“瞧妹妹说的这话,不过就是赏月而已,哪里有别的?”就是有也不能给你说啊。
“四姐姐莫要小气嘛。”代珍捏着兰花指戳了戳代璇的胳膊,撒娇道:“还是四姐姐怕我们知道了,笑话你?”
代璇还未说话,就听见门帘子后头传来孙氏中气十足的一声呵斥道:“大清早的,吵吵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五丫头你何时同璇姐儿关系这么好了啊?”
说着,就见孙氏板着脸走了进来。她今儿穿了一件石青的褙子,梳着圆髻,不如往日那般鲜亮,也不知道是不是原本心情就不好。
“昨儿的事儿都给我忘到脑后,再让我听见谁提起,就给我滚到乡下庄子上去!”孙氏疾言厉色的呵斥了一通,才摆了摆手道:“行了,给你们气都气饱了,除了璇姐儿,都回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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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同代璇说了什么旁人不得而知。
然而代璇从乐福堂出来的时候面色不好,却很快就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哼,让她得意,准时被祖母训斥了!”清水居里头,代珍一边对着镜子插簪,一边撅着嘴嘟囔道。
“可是姑娘,四姑娘眼看就要飞上高枝,老太太又怎么会训斥她?”玲儿有些不明白,见代珍心情好,就问了出来。
“高枝儿是那么好飞的吗?”代珍冷笑了一声,起身坐到了床上,伸手拎过针线盒子,一边缠线一边道:“说不定昨晚六皇子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四姐姐好梦破灭了呢。”
玲儿听着自家姑娘的话,怎么都觉得这只是自家姑娘在臆想,可是又不好反驳,便只道:“若四姑娘也被六皇子厌了,那老太太的指望不就落空了?”
“落空就落空。”代珍有些不以为然道:“我就说祖母是异想天开,虽然四姐姐生的美貌,可是听说六皇子身边就有两个绝色侍妾,哪里会看得上四姐姐?”
“祖母还老说旁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其实最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就是她最喜欢的!先是二姐姐,然后又是四姐姐,你瞧着吧,她们还不一定什么下场呢。”
代珍说着,一边冷笑一边透过窗户看向对面,那边是代琳的屋子,里头隐约传来哭声:“也就是三姐姐,整日里哭丧着脸,别说祖母了。谁看了能喜欢?我看她啊,这辈子是甭指望有什么好了。”
正巧珑儿进屋,还未伸手掀帘子,听见代珍的话便又悄悄的退了出去。
五姑娘光会说别人了,可是她自己不也是身在局中?当初老太太宠爱的时候,还不是比二姑娘更得意!
代璇不知道背后被人编排。只是从乐福堂出来后。便一封信让人送去了云家。
说起来,代璇自从来到这里,还不曾与外祖家联系过。
这也是有原因的,当初代璇落水。就连福王府云氏过后都派了人来,可是云家那边却没有反应。
代璇自己还不觉得如何,李行瑾一早就扎了毛了。说既然不被人放在眼里,又何须去讨人嫌?所以连代璇病愈的时候,也干脆没往那边送过信。
只是这一回。却是孙氏的吩咐,代璇不得不应下。
当然,代璇心里也觉得窝火,反正你们两家是亲家啊,就是下帖子邀请过府说话,又何须打着我的名号!
“姑娘,您还在生云家的气啊?”紫苏亲自下厨熬了粥。看见代璇吃了两勺又放下,忍不住劝道:“姑娘。总归是您的亲人,哪里有隔夜仇?”
代璇撇了撇嘴,她才不会为这个生气好不好,她现代社会的亲人,别说你生个病,就是病的快死了,也不一定回多看你一眼,说不定还背地里嘀咕你怎么还不死呢!有那么一家比对着,云家的冷漠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她担心李行瑾,这孩子是个重感情的,所以一旦受伤,反应也是相当激烈。
“你不懂,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送出去的那封信虽然是代璇亲笔,可通篇都是孙氏的意思,至于孙氏想干什么,她也没太明白。
只看字面意思的话,貌似孙氏在焦虑,并不怎么看好她和赵长宁的事,可是前一日不还欢欢喜喜的送她去和赵长宁赏月?
代璇叹了口气,这事儿弄得,万一赵长宁那边搞定了,李家这边却反悔了,到时候弄得进退不得才搞笑。
“明明还轮不到我啊,”代璇抬手扶额,有些发愁道:“都说长幼有序,这家里哥哥们还没成亲,姐姐们还未出嫁,还早着呢。”
“听说二公子那边已经快要定亲了,三公子也已经在议亲,至于二姑娘和三姑娘,年龄也都到了呢。”紫苏挨个数了数。
至于李行瑾,那确实是不着急。男子二十岁才成亲的也不少,况且三老爷夫妇都不在府中,孙氏虽然是祖母,也不能越过去直接给定了。
而且虽然说长幼有序,可因为男子和女子之间成婚年龄的不同,并不一定要按照顺序来。
比如说代璇,就算李行瑾尚未成婚,只要代瑛和代琳嫁了出去,代璇也就可以嫁了,完全不违礼数。
“可是我才十三岁啊。”代璇抹了一把脸感叹道。
十三岁,放在前世还是在念书的年龄,谈个恋爱还是早恋要坚决打击的年龄,现在她却要认真为了自己的婚事发愁!真是难以想象啊,当年她十三岁的时候,还完全没开窍呢,连啥是男女之情都不懂。
“姑娘,十三岁出嫁虽然有些早,可这时候议亲不算早了。”紫萍从外头走进来,手里还端着针线簸箩,一边笑一边道:“我娘说乡下姑娘都是这个岁数定亲,很多连及笄都不到就出嫁了呢。”
上回从福王府回来,代璇理顺了院子里的事,就放了姚妈妈的假,让她回去照顾大孙子去了,所以眼下紫萍编排起老娘,那是毫不顾忌。
“乱说,”紫苏啐了她一口道:“乡下姑娘怎么和咱们姑娘比,再说了,勋贵家的姑娘们哪里有及笄前出嫁的?你没见陆三姑娘,都十五岁了,还未议亲呢。”
“可别拿陆姐姐比,她这样的,满京城都找不出来第二个。”代璇忍不住笑了起来,想到陆安馨那大大咧咧的模样,也是有些羡慕,她这辈子都难以达到那个境界了。
“姑娘想是忘了,不是还有个卫国府的徐姑娘?”紫萍摇摇头,想到那位性子跳脱的徐梦姿,便忍不住也是笑,无论是在公主府还是紫园,她和陆安馨都没少斗嘴。
正说着,就听见外头说有代璇的信,紫萍过去接了过来,随即就笑道:“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徐姑娘的信就来了。”
徐梦姿的笔迹挺好认,虽然不如陆安馨那样棱角张扬力透纸背,可也带着股子潇洒劲儿。
代璇才拆了信封,就见一个东西掉了出来。
“咦?姑娘,是折纸,里头还有字。”代璇将信放下,小心翼翼的拆了那折纸一看,顿时面色就沉了下来。
“姑娘?”紫苏试探的叫了一声,见代璇捏着信纸的指节有些泛白,便猜测是否是徐梦姿在信里说了难听的话。
“你们都下去。”代璇挥了挥手,直到屋里头再也没有别人,才又将信纸展开放在书桌上。
这信是借徐梦姿的名义送来的,可内容却差了十万八千里。这折纸里头的字迹,明明就是徐延彻的。
想到信中所提到的内容,代璇不由得眯了眯眼睛,若是这事儿属实……代璇屈起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竟是慢慢陷入了沉思。
“妹妹呢,这是作甚?”
李行瑾才走进猗兰居,就看见紫苏和紫萍两个俱都门神似的站在代璇房门外,其他的小丫鬟却是被赶到了一边。
“四公子,姑娘正在房里呢。”紫苏和紫萍赶紧行了礼,正待请示一下代璇,就听见代璇的声音传了出来道:“哥哥来了,进来吧。”
李行瑾一眼看见桌上的信,面色就有些不自在道:“怎么,是外祖家的回信?”
他刚一到家,就听小厮说今儿四姑娘让人往云府送了信,这才连衣裳都没换就赶了过来。
“不是。”代璇摇了摇头,随即便收进了抽屉里道:“是徐梦姿给我的信,问我最近有没有闲暇,想约我一起说话。”
“卫国府的千金啊。”李行瑾点点头,突然道:“听说有人去卫国府提亲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这可真是不知道,何时的事儿?”代璇吩咐紫苏又盛了粥上来,亲自端到李行瑾跟前道:“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一天的功夫,外头就传遍了,你道男方是谁?”李行瑾神秘兮兮的道。
“总不会是你就是了。”代璇笑。
“你可真不好玩儿。”李行瑾瘪瘪嘴,呼啦呼啦喝掉半碗粥,才揭秘道:“镇国府!嘿,吃惊不?”
“叶二公子?”代璇这回真是有些意外,“那卫国府那头应了没?”
“我可不知道应了没有,只知道卫国公又被夫人河东狮吼,紧赶着从府里头出来找镇国公打架去了。”李行瑾有些幸灾乐祸,一边笑一边道:“要我说,徐姑娘虽然不错,可将来要是跟徐夫人一样河东狮吼起来,叶二公子就惨了。”
代璇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顿觉这个情景十分不科学,遂笑道:“上次在公主府,叶二还跟徐梦姿打了一场,不过徐梦姿却是输了。我看两人十分坦荡,根本一点意思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竟想要把这两人拉在一起。”
“还能是谁的主意,八成是大公主吧,叶二公子的亲事,除了大公主,谁能这么擅自做主?便是镇国公都不行,那可是皇帝的亲外孙。”李行瑾抹了抹嘴巴,才道:“唉,别人的事先放一边,我说妹妹啊,那六皇子,他究竟跟你许诺了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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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崔氏皇贵妃主掌的昭阳殿。
在大殿西侧的暖阁里头,一名年约三十来岁的宫装女子正站在书桌旁挥毫泼墨。
墨线从她的手下划开,却是逐渐勾勒出一幅松风入云的奇景。
待补完最后一笔,女子轻轻松了口气,却是听得身后响起了掌声。
女子瞳孔微微一张,便带着笑意回转身去,不出意料的看见了抱臂斜倚在门口的年轻男子。
“皇儿啊,你又不是猫,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呢?”这是一个几乎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并不娇媚,只是有一种透骨的娴雅,让人一听便心中平静。
“儿子一直是这样的。”男子抿了抿唇,若非细看,绝对发现不了他嘴角那微微弯起的弧度。
女子闻言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放下笔便走过去,拉住了男子的胳膊到一旁坐下道:“何时来的?”
“就在母妃勾勒远山的时候。”长身玉立的男子比母亲高出了一个头,却是乖乖的任由母亲抓着手臂,连说话都温柔了许多。
英俊的面容搭配大气庄重的黑底金龙皇子常服,男子一只手抚摸着腰间的盘龙佩,低眉垂眼,神色谦和,全身的锋锐都收敛了起来。
男子正是赵长宁,此刻他坐在皇贵妃面前,就好似一只被磨了爪子的猫,再无平日里冷酷到咄咄逼人的气势。
“你呀,就是喜欢悄没声的出现。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了。”皇贵妃柔柔一笑,伸出染了红色蔻丹的细嫩手指轻轻点了点儿子的额头,又揉开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心,道:“皇儿年纪还小,整日皱眉可不好。老的快。”
赵长宁握住母亲的手。微微用力,道:“母亲这话不对,连母亲都还如此年轻,儿子怎么会老?”
皇贵妃微微怔愣一下。想到印象中儿子的沉默寡言,顿觉自己幻听了,什么时候儿子竟然还会说这种恭维人的话了?
“我的皇儿……竟然会说讨母妃开心的话了。快让母妃看看,究竟是哪里不对?”皇贵妃瞧着自己儿子,忍不住伸出手捧住儿子的脸颊。有些戏谑的开口道。
赵长宁神色有些尴尬,他都已经是二十多岁的男人了,怎么母妃还是用对待小孩子的态度对他,“母妃!”
皇贵妃掩口轻笑了一声,然后才正色道:“皇儿今日怎的会想起来看母妃?”
儿子是孝顺孩子,可是自从他懂事以后,就再也不像小时候那般与自己亲昵了。当然也没有小时候好玩儿了,特别是他开始习武之后。来昭阳殿的次数也逐渐的减少。
皇贵妃觉得这是自己的错,因为第二个孩子的到来,她忽略了大儿子,因此在面对赵长宁的时候,她从来都不想用对待外人那些端庄稳重的态度来对待他。
随着年龄的增长,赵长宁对皇贵妃的心思也逐渐明了,因为他从来不曾怨过,所以对皇贵妃的态度有些不适应。
见皇贵妃收起了俏皮神色,赵长宁才抬起头,看着皇贵妃道:“母妃,儿子以后会多来陪您的。”他的母妃,幽居在深宫之中,孤身一人,只能自得其乐。
想到这里,赵长宁不由得又皱起了眉头,道:“还有九弟,以后儿子会好好管教他。”
九皇子赵允临,是皇帝老来得子,乃是皇子中最小的一个,如今只有十三岁,正是反叛的年纪。
想到和赵允临还同龄的代璇,赵长宁不由得暗暗嫌弃起弟弟来,同代璇的沉稳理智和果决相比,赵允临简直就像是个小孩子。
“又皱眉了。”皇贵妃握住儿子的手,眼神在儿子面上晃了几圈,稍一犹豫,便柔声道:“皇儿,你是否有了烦心事?”
皇贵妃话音未落,便听得一阵脚步声响起,接着就见一个少年旋风似的刮了进来,眉开眼笑的瞧着赵长宁道:“母妃,六哥的心事还不好猜?必然是想着怎么夺那个位子呗!”
“放肆!”赵长宁眼睛微眯,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母妃面前岂有你胡说八道的份儿!”
少年撅着嘴,冲着赵长宁挤了挤眼睛,不服气的扭过头哼了一声。
“允临,你忘了谨言慎行四个字是怎么写的了?”皇贵妃并未动怒,只是端起清茶前啜了一口,才悠悠的出声。
少年闻言顿时哆嗦了一下,接着就不情不愿的冲着皇贵妃和赵长宁行礼,耷拉着脸没精打采的道:“母妃安,六哥安。”
赵长宁冷冷哼了一声,瞧着少年的模样,顿时就有种出手教训的冲动,这臭小子还敢摆脸色,简直是皮痒痒了!看来还得抽个时间好好教育教育这小子。
皇贵妃满意的嗯了一声,便冲小儿子伸出了手。而赵允临也十分有眼色的上前握住,狗腿的蹭到皇贵妃膝下,讨好的道:“母妃,儿子知错了,求您别让儿子抄书了。”
赵允临虽然和一母同胞的哥哥赵长宁不怎么对付,但却是一样爱舞枪弄棒,讨厌习文,然则皇贵妃出身百年世家,乃是腹有诗书满身墨香的才女,每逢儿子做错事,就喜欢罚他抄书,也算是间接让儿子习字了。
赵长宁见到弟弟的狗腿样顿时恍然,怪不得方才这臭小子反应那么大,看来是抄书抄出后遗症来了!说起来,母妃虽然这一招用老,可对他们兄弟俩还真是管用。
皇贵妃没搭理小儿子,只是看向一旁的赵长宁,又说起方才的话题道:“皇儿你究竟有何烦心事?说出来让母妃替你参详一二。”
赵长宁的烦恼必然不是政务,不是军略,皇贵妃了解自己的儿子,这是个公私分明的人,皇贵妃从来不干涉政务,所以赵长宁即便手上有了麻烦,也绝对不会将这些东西说给皇贵妃知道。
但是如今……赵长宁却罕见的在皇贵妃面前流露出了这种情绪。
赵长宁微一沉吟,考虑了一下究竟要不要先把母妃身旁的臭小子给赶出去。
见兄长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赵允临仿佛有感应似的,一溜烟的就蹭到了皇贵妃身后去,道:“六哥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这话连鬼都不信!赵长宁回忆了一下弟弟说这话的次数,从小到大哪次闯了祸不是这么求饶?看着说的那叫一个顺溜,简直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皇贵妃不带烟火气的回头瞪了小儿子一眼,才看向赵长宁道:“若是不方便让人知道的事情,还是不要说了,允临他从小就不是能守住秘密的人。”
赵允临撇了撇嘴,虽然从小母妃对他也算疼爱,可是跟六哥一比,就让人心酸了。明明人家都说父母是疼爱小儿子的来着,可是到了他这里,为毛就反了呢。
“无妨。”赵长宁微微一笑,看的赵允临心底有些发毛,“母妃,儿子要说的也是母妃一直在忧心的事情,英王府很快就修缮完毕了,儿子希望它尽快有个女主人。”
赵允临被这番有些绕的话给弄得一愣,接着便反应过来,一脸不可置信的跳脚道:“六哥是想要娶六嫂了?!”
赵长宁脸一黑,这是什么反应,他想要娶妃难道是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么?
皇贵妃反应过来,立刻便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眉开眼笑的道:“皇儿你终于开口提这事了,母妃很高兴!哎呀,明日,哦不,还是现在吧,花铃,立刻给我收集京城中的未出阁女孩儿资料,我要亲自挑选——”
赵长宁被皇贵妃的欣喜给弄得有些傻眼,难道母妃之前已经为此事发愁到这个地步了?
皇贵妃高兴的开始在屋里子转圈。
早在六年前,她就已经开始留意各家出色的女孩儿,想要给儿子挑个满意的媳妇,奈何当时发生了那件事,让皇上亲自发话,说娶妃的事情只能由儿子自己提,眼看着儿子年纪越来越大,她却在一旁使不上力气,只能干着急,别提有多难受了。
好在如今儿子终于开窍了,她也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
可惜皇贵妃还没高兴完,就听见儿子阻止了被她吩咐去收集资料的花铃,道:“母妃不必忙,儿子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什么有人选了?”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接着就是一个明黄的身影走了进来。
皇帝如今年纪不小,鬓角已经现了霜色,他的脸上有几道皱纹,深刻的表现除了岁月留下的痕迹。然则即便如此,皇帝的面色却很是红润,身板依旧挺得笔直,眼睛黑亮有神,显然并未因为年龄而变得老朽不堪。
他伸手扶起行礼的皇贵妃,又摸了摸眼睛滴溜转的赵允临的脑袋瓜,才看向赵长宁道:“今日难得在此碰见你,朕刚才听你说有人选了,是怎么回事?”
赵长宁低头盯着皇帝衣袍上的五爪金龙,腹诽了一下皇帝爱听壁角的恶劣的喜好,恭敬而沉稳的回道:“回父皇,儿臣说的是将来的英王妃人选。儿臣……看中了一个人,想要娶她。”
皇帝眼神一闪,紧紧盯着赵长宁道:“做正妃?”
赵长宁镇定自若的回应着皇帝的目光,丝毫没有犹豫和拖泥带水的点了点头:“自然是做正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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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代璇就醒了。
不知道为何,她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披衣起身,代璇拖着绣鞋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后,就坐在了窗前发起呆来。
直到紫萍进来替她收拾床铺的时候,代璇才忽然道:“紫萍,过会儿给我装扮仔细些吧。”
“姑娘要出门?”紫萍有些诧异,代璇在家的时候一向随意,何时会主动要求打扮了?
可是之前也没有听姑娘说起要出门的打算呢。
紫萍心底疑惑,但仍旧干脆的应下道:“姑娘放心便是,奴婢一准儿不偷懒。”
因着代璇的一句话,紫苏和紫萍两个比平日多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将自家姑娘打扮妥当。
惯常去乐福堂请安的时候,竟是让孙氏也眼前一亮。
代璇的头发黑亮浓密而又光泽,今儿特意用金银线缠绕在发间,在脑后一侧挽起一个松垮垮的结,如随云卷动,灵动而又略带几分成熟与慵懒。
发髻下一支金步摇,披垂的花叶捧出弯曲的细枝,中间枝顶一只小雀儿,口衔一颗指肚大小光泽圆润的南珠,其余的枝条顶端或结花朵,或结花蕾,其下都坠了金叶,层层叠叠垂落在发丝之上。
每当代璇走动之时,那金步摇一步一颤,珠玉缠金流光,耳上流苏长坠微微荡漾,阳光之下。那如玉容颜不但没有被首饰夺去光彩,反倒是衬得更加华美,与那一身阮烟罗的刻丝金线裙子相得益彰。
“啊哟,今日可是不得了,莫非竟有仙女下凡到了咱们家?”孙氏将代璇搂进怀里,连声夸赞了好几句。末了才又道:“看着一身打扮。竟是快让祖母不敢认了都。”
代璇抿唇轻笑,扮作乖巧装被孙氏搂着,轻声道:“祖母再夸下去,孙女该没脸见人了。”
“怎么会?”孙氏故作嗔怒道:“祖母又不是哄你。不信问你二伯母,是不是?”
“祖母又开玩笑。”代璇起身离开孙氏两步,才眨了眨眼睛道:“不过能让祖母开怀一笑。也就不枉孙女今儿如此费劲心思打扮了。”
孙氏笑的开心,端坐一旁的二太太和大姑奶奶也随声附和了几句,便又将话题扯到了今秋的收成上。
代璇懒得听这些。哪知才出乐福堂就被人喊住,却是代琳追了上来,她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代璇通身的打扮,笑的有些勉强:“四妹妹今儿,可真漂亮。”
“承蒙夸赞。”代璇礼节性的微微一笑,这种话听得多了,谁还能当回事。何况是不尽不实违心之言?以她和代琳的关系,实在是不需要如此虚伪了。
“三姐姐若是不舒服。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代璇摇摇头,那虚伪的笑容和晃动的金色步摇落在代琳眼中格外刺痛。
代琳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不可否认代璇是很美,可是再美,也不过是个还没长成的丫头片子,能够获得众人一致称赞,还不是这身打扮建功?
然而想要有这样的打扮,却是需要银子的。代璇有父母兄长的宠爱,从来不缺少银子,可是她却没有,所以只能穿着普通的衣裳,戴着老旧的首饰,在别人嘲笑的目光里畏缩前行。
她嫉妒,她愤恨,可是她也羡慕。她不过是缺少了一分运气,可是老天为何又要让这样一个人挡在她的前面,来和她作对?
“四妹妹!”代琳喊住转身欲走的代璇,三两步拦在她的前面,目光幽怨道:“紫园的事……你就不能原谅我这一回?”
代璇后退一步,拉开了同代琳的距离,自代琳第二次企图害她之后,她便只会将代琳当做病毒,在不能彻底消灭之前,一定要远离。
“三姐姐何出此言?妹妹我不明白呢。”代璇依旧笑着,笑容甜美可人,可是熟悉她的人便会知道,她只是脸上在笑,从未到达心底。她真正的笑,从来都是在眼睛里的,而此刻,她的眼神一片冰寒。
她已经不耐烦再同代琳虚与委蛇,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又何必费这些劲儿来做无用功呢?
“四妹妹,你一定要逼死我才行?”代琳再次拦在了转身而走的代璇身前。
代璇一挑眉,怎么之前没发现这小妞身手这么灵敏呢?瞧瞧这反应和速度,若是练武的话,说不定挺有前途。
“三姐姐这话是从何说起?”代璇收敛了笑容,凉凉的叹了口气,突然提高声音道:“明明是三姐姐强人所难,我虽然是嫡女,可手上银子也有限,总不能让我去当了这些衣裳跟首饰吧!对不住三姐姐,真的帮不了你!”
代琳听了代璇莫名其妙的话先是一愣,可是在看见不远处拐角露出来的一截衣角时才面色大变道:“四妹妹你胡说什么,我何时跟你要过银子?!”
“三姐姐何故又不承认了?”代璇眉头微皱,接着又舒展开来道:“妹妹已经说过了,真的是没有多少银子,猗兰居的花销本来就很大,妹妹每个月的胭脂水粉、笔墨宣纸便都要几十两银子,而且还要供应四哥的一应用度,几十两也就罢了,再多,不是妹妹不帮忙,实在是无能为力。”
代琳急的几乎要跳脚,指着代璇气急败坏的道:“代璇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何时与你借过银子!我——”
“够了!”突然一声暴喝响起,一个身影从一侧闪了出来,却是伯府的当家人老太爷!老头子此时正一脸铁青,凶神恶煞的瞧着代琳道:“你借什么银子!府里供你吃饭穿衣,你要那许多银子作甚?”
代琳被老太爷吼得一个激灵,面上立即显出哀戚之色,掩面哭道:“祖父明鉴,孙女真的没有向四妹妹借银子!孙女是冤枉的!”
代璇耳边听着代琳的哭声,略微不适的皱了皱眉头,眉眼之间则带了几分担忧,回头对着老太爷俯身行礼:“孙女见过祖父。”
虽然极力掩饰,可终究是城府不够呀,这丫头转过身后急急忙忙的就低头行礼,却是正好叫人看出了她的几分慌乱与紧张。大概没想到一时激愤说了几句实话,却被人当场撞见了吧?
老太爷想到此处,便不由得感慨这个孙女的心思细腻,只是她的一片善心,却用在了不合适的人身上。
“璇姐儿起来吧。”老太爷面上淡淡的,却是亲自弯腰扶起了代璇,然而转头看代琳时,却又是另一幅面貌:“这件事我会查清楚,若是真的冤枉了你,我会亲自与你做主,叫璇姐儿当着全家人的面向你低头道歉!”
老太爷的话语掷地有声,听起来并没有丝毫偏颇之意,只是对着代琳却格外严厉:“但若此事为真……你就好自为之吧!”
看着拂袖而去的老太爷,半晌才回过神来的代琳心头怒起,直接对着代璇就咆哮起来:“李代璇!我和你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陷害我?!”
话音未落,竟是朝着代璇扑了过来,手上朝着代璇面上就扇了过去。
啪!手下传来的触感让代琳一刹那间呆愣住,她竟然真的打了代璇一个耳光?
她竟然不躲开?代琳只感觉被怒火填满的脑子瞬间有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她为何不躲?她故意不躲!
代璇站在原地,脸被扇的朝向右侧,半边脸印上了五个通红的指印,和白皙的皮肤对比鲜明,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平静无波的眼神幽幽看了过来,那里头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有的却是掩不住笑意!
她在笑!代琳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她此时完全没有占了上风的痛快,反而心底发毛,只嗖的一下缩起了打代璇耳光的那只手,突然转身就跑了。
代璇缓缓抬起手捂住脸颊,然后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他奶奶个腿儿的,这死丫头下手还真狠,疼死姑娘了!
当花妈妈奉了孙氏之命到猗兰居送东西时,看见的就是肿了半边脸正哎哟哎哟抱着靠枕擦泪的代璇。
紫苏正拿着一瓶玉肤膏给代璇上药,可是那手指才刚刚碰到皮肤,就被代璇泪汪汪的躲了开去。
“不抹了不抹了!我的脸好疼啊,紫苏……”代璇抱着侍女的一只胳膊,用没伤的那半边脸使劲儿的蹭。
“哎哟我的姑娘!这是怎么回事!”花妈妈从呆愣中回过神来,便惊呼一声冲了过来,捧着代璇的小脸儿仔细的瞧了一回,才道:“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子,敢跟姑娘脸上招呼?!”
“花妈妈……”代璇躲躲闪闪的不肯抬头,闻言只是垂泪:“您就别问了,我挨打,也是应该的……谁叫我说错了话,泄露了秘密……”
乐福堂。孙氏听了花妈妈的汇报之后差点就跳了起来,如今代璇那张脸可金贵着,哪里能随便就伤了?
“到底是谁干的,问出来没有?”花妈妈只是摇头,随后便犹豫着道:“四姑娘却说自己挨打是应该的,因为说错了话泄露了秘密……奴婢觉得,应该是家里的哪位主子动的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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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妈妈一走,代璇就命人锁上了门。
“紫苏快过来给我抹药。”代璇对着镜子照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不亲自动手了。
没有别的原因,实在是下不了手。
代璇是个自私的人,她对别人下得了狠手,可从来都爱惜自己,这回逮着机会才一狠心使了苦肉计,可过后还是觉得有些亏。
紫苏一边给代璇抹药一边忧心忡忡的道:“姑娘,您这回做的真的有些鲁莽了。”
“嗯?”代璇垂眼看了看紫苏,扯着一边嘴角微笑道:“怎么说?我倒是觉得正好,无论时机还是火候。”
反正代琳早晚要收拾的,与其拖下去,不如趁现在快刀斩乱麻一举将她打落谷底。
“但是……您方才那一席话,可是无中生有啊,老太爷都作了那般承诺,万一被他查出来——”紫苏还算是厚道,没说代璇红嘴白牙陷害人。
代璇抬手阻止了紫苏继续说下去,哼了一声道:“你不用担心,代琳既然敢做了初一,我就敢做十五,无非是成与不成的区别罢了。”
同样都是陷害手段,这可不是代璇心狠,谁叫代琳先开启了这场战争呢?
敢用那么不入流的手段来欺负她,若她还是原来的代璇,恐怕一辈子都毁了,这哪里是什么姐妹,真真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纵然结果没那么坏,可这是凭的她自己的本事,代琳只要有了这个动机。就足够了!
再者,她虽是临时起意陷害代琳,可却并非只凭着一腔意气,不过是将有些事情提前引爆而已,代琳这回想要翻身,哼。难了!
见自家姑娘这般笃定。紫苏也便闭了嘴,左右事情败露,自己就和姑娘一块儿受惩罚就是了,再怎么样。姑娘不过是诬陷三姑娘借银子,到时候也可说是会错意,三姑娘若是不依不饶。倒叫人瞧不起。
代璇斜斜歪在榻上,正待昏昏欲睡时,就听见紫萍急急忙忙的掀帘子进来道:“姑娘快起!方才梅香姐姐遣了小丫头来传话。说是老太太要过来看您!”
啥玩意儿?代璇先是眨了眨眼睛,接着才回过神来,老太太这是作甚,祖母爱发作了?
“祖母是来看我的脸有没有破相,顺便表示一下关爱罢了,着什么急?”代璇慢吞吞的坐起来,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又抻了抻腰,才抹了把脸道:“快过来给我弄弄——厮……衣服。”
你妹的。忘记了脸上有伤了!
紫萍一回头就看见了自家姑娘的傻样,一时嘴巴没憋住就笑了出来,接着就收到了代璇瞪眼。
“对不起姑娘,我不是有意的。”紫萍捂着嘴缩了缩脖子。
代璇哪里又会为了这点小事生气,只是摆了摆手,任凭紫萍在自己身上摆弄了一会儿,就听见外头外头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便急忙在脸上罩了层轻纱,起身迎了出去。
孙氏才刚坐下,就搂着代璇就心啊肝的喊上了,一边哭着还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代璇,见她眼神清澈并无怨愤之意,才悄悄松了口气,道:“乖孙女,来让祖母看看你的脸。”
代璇乖乖的将面纱摘下,原本就是为了戴给孙氏看的,眼下达成使命,就该光荣身退了。
一张俏脸生生的分成了两半,一半白嫩水灵,一半却是红彤彤的巴掌印,因为刚敷了药膏的关系,红肿倒是退了一些,但看着依旧有些吓人。
代璇躲闪着避开了孙氏的目光,低下头去,讷讷道:“祖母莫看了,怪吓人的,连孙女自己都不太敢看呢。”
孙氏握住代璇的手,安抚道:“璇姐儿,你放心,这事儿祖母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代璇只是摇头,代琳的名字是决计不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她眼下只需要稍微装作委屈,往后的一切,都会有人替她说。
要知道,之前代琳打她耳光的时候,周围可不是一个人都没有的,那是伯府的花园,不是四下无人的冷宫,只要这事儿闹出来,一个是受尽宠爱的嫡出姑娘,一个不受长辈待见的庶出姑娘,高下立现,还怕没人开口?
更何况,还有老太爷这尊大佛呢,先前两人的争执都在老太爷眼中,只要一联想,那还不是立马就出来答案。
不过孙氏却还不知道先前那一茬,只见她面色微微一变,不知想到了什么,原先那还算凶狠的目光突然有些犹豫起来,道:“璇姐儿,你告诉祖母,是不是你二姐姐……”
在这个家里,嫡出姑娘只有三个,代瑶已经出嫁,唯一比代璇身份地位高的就是代瑛,而且当时不在她屋里的,也就只有大房的人。大太太自然不会自降身份对侄女动手,那最有嫌疑的便是代瑛了,这两姐妹之间的矛盾孙氏也是心知肚明。
可纵然如今她对代璇也有了那么几分喜爱,甚至是借重,可毕竟代璇还不是皇子妃,而代瑛却是大房唯一的宝贝疙瘩。
她虽然心疼代璇的脸,可更多的则是担心六皇子听闻此事后会发怒,甚至是因为代璇而迁怒伯府,但是代瑛却是她从小疼了这么多年的孙女,纵然有些失望,可也并非厌弃了她。
若真的是代瑛打了代璇,这事儿恐怕就难办了。
孙氏心里正左右为难,却不料代璇在定定的看了她几息之后,才悠悠摇了摇头道:“祖母怎的会想到二姐姐身上?”
代璇微微一笑,那张阴阳脸落在孙氏眼中却让她莫名得有几分心悸:“二姐姐与代璇是曾有些不妥之处,但是亲自动手打脸这种事儿,又岂是真正的勋贵小姐会做出来的?”
在吓唬了孙氏一回之后,代璇又给孙氏戴上了一顶高帽子,代瑛是真正的勋贵小姐,那不就表示孙氏的教育还不算是很失败?就算在某些方面弱气了一些,可总归还是有些风度在的。
孙氏见代璇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才终于放下心来,只要不是代瑛,那一切都好办!
“璇姐儿你受苦了,这药膏可还够?不够就让人去我那里拿,别不舍得用。”孙氏又安抚了代璇一回,然后又嘱咐了几句贴心话,才又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
代璇站在门口恭送走孙氏,才淡淡的转身进门道:“锁了。”不过走了两步却又回头道:“算了,还是等等吧。”
恐怕她挨打的消息此刻已经传遍了,等等也许还会有人来,她又不是见不得人,哪里要藏起来?
想到这里,代璇干脆也不躺着了,直接叫人将美人榻搬到了院子里,此时阳光正好,代璇悠然敲着小手指,嘴里哼着小曲儿,闭着眼睛晒起了太阳。
就在她又一次昏昏欲睡时,突然发觉眼前一暗,却是太阳光被人给挡住了。
代璇眯着眼睛抬头,就看见李行瑾那张脸,太阳在他头顶高高挂着,照的他两边脸一明一暗,倒是和代璇的脸有异曲同工之妙。
啊呸呸,什么异曲同工,这都哪跟哪儿啊。
代璇又闭了闭眼,才起身坐起拉着李行瑾衣襟道:“哥哥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中秋过后书院就上课了,李行瑾虽然不喜文,可也依旧要念书的,虽然有些吊儿郎当。
“我回来看你。”李行瑾干巴巴的道。晌午时分他正等着自家小厮送饭来,哪知道却带来了代璇挨打的消息,偏偏具体情形又说不清楚,脑补了可怕清晰的李行瑾便再也坐不住,直接心急火燎的就跑了回来。
一进门,就看见妹妹正闭着眼睛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周围一片安静,美好的让人不忍打破。
可是当李行瑾悄无声息的走上前,看见代璇另一边脸上的掌印时,却再也忍不住了:“脸……疼不疼?”
“废话。”代璇看见李行瑾那抬起手来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你同旁人打架的时候,脸上挂了彩,疼不疼?”
李行瑾嘴角抽了抽,那手直接就落到了代璇脑袋上,使劲儿揉了揉才道:“那怎么一样,哥哥皮糙肉厚啊。”说着才叹了一口气道:“这回该让哥哥替你出口气了吧?”
没有炸毛的李行瑾这会儿显得有些阴沉,他脸色看起来挺平静,可是代璇却分明感受到了掩盖在平静之下将要爆发的情绪。
“哥哥!”代璇嗔怒了一声,直接一巴掌就按在了李行瑾脸上,又用巧劲揉了揉才道:“你是替我出气啊还是替你自己?”接着便一把将李行瑾拉到身前低声道:“别乱来,坏了我的事儿我饶不了你。”
“哥哥莫要说这些气话,不过是一巴掌惩戒而已,妹妹又不是瓷人儿,还能碎了不成?也就是疼个两三天就好了,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没得为了这个去烦劳长辈们。”代璇突然放开了李行瑾,抓着他衣襟的手掌改为在他肩上拍了拍,又放柔了声音劝勉道:“哥哥,,我这就是脸看着吓人,其余也没什么,你莫要为了我耽误功课,还是赶紧回书院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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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负手转身,悄悄的叹了口气。
璇姐儿果然是个好孩子,这事儿,还要再等等,再看看。
老太爷一路溜达着回了乐福堂,还未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孙氏的声音。
“查!给我好好的查!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朝璇姐儿脸上招呼!”
孙氏只觉得最近似乎万事不顺,连发火的次数都多了起来。
老太爷掀起帘子进了门,待所有人急急忙忙行过礼,才道:“不用大张旗鼓了,这事儿我自有主张。”
“老太爷?”花妈妈和宋妈妈都愣在那里,就连孙氏也是诧异的看着李长青,不是昨晚儿才吩咐过要好好笼着璇姐儿的吗?
李长青将所有下人都撵了出去,一撩袍子坐到床上道:“这事儿不用查,八成是代琳做的。”
“三丫头?!”孙氏有些不能置信,平日里那个畏畏缩缩不上台面的代琳,竟然敢朝代璇动手?
不是孙氏要怀疑老太爷的话,实在是这事儿有些不可思议,之前三丫头还追着璇姐儿请求原谅,怎么转身就敢……
李长青将之前的事情跟孙氏简单说了一下,才道:“现下你虽然不掌家,可总要看顾一二,代琳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又要那许多钱作甚?私下必然有不可告人之事,如今事情败露就恼羞成怒,实在是不成体统!”
“我已经叫人去查了,若是到时……我李家的女儿虽然不能为妾,但做继室也是使得的!”
老太爷的话掷地有声。这般决然的语气,显然是已经认定了代琳私下有不堪之事,孙氏心里只得咯噔一声,差点儿就要摔了手中的茶碗。
若是代琳真的做出丑事,不仅是代琳自己,连带大房甚至她这位主母。也逃脱不了责任!
眼看老太爷抿唇负手匆匆离去。孙氏顿时发作起来,直接就叫了花妈妈宋妈妈并一群健壮婆子,浩浩荡荡直奔清水居!
开门的是代珍身边的丫头,一见是孙氏就吓得跪了下去。前次清水居的事情闹的太大,她虽然不知具体情形但却也晓得当初那些下人下场如何,如今见孙氏这般来势汹汹。自然腿软的厉害。
孙氏连看也不看她,径直就往里头走,代珍和代琳都迎了出来。却是被孙氏的面色给骇住,俱都老老实实的站在了原地。
代珍心中狐疑,却是知道孙氏如今并不怎么待见她,于是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凑到孙氏跟前,而代琳则是心中有着强烈的不安,不知道孙氏如今亲自过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五丫头先回房间去。”孙氏轻描淡写的打发掉代珍。一双厉眼便落到了代琳的身上。
“三丫头这阵子倒是忙的很。”孙氏也不进房间,只是站在外头说话。自然代琳也不敢撇下孙氏独自回房,然而当她正心中纳闷时,却见孙氏一挥手,花妈妈和宋妈妈便带着几个婆子径自进了屋。
代琳的丫头有出声阻止的,俱都被那些厉害婆子拿住推到了院子里,而花宋两位却是开始一寸一寸细细的翻找起来。
“祖母这是何意!”代琳见状面色大变,也顾不得孙氏难看的脸色抗议道:“孙女好歹是伯府的姑娘,哪里会做偷鸡摸狗的事情,祖母这般命人直接搜了孙女的屋子,以后孙女在这府里哪里还有半分颜面!”
“颜面?”孙氏冷笑一声,暗恨代琳让她在代琳面前赔了小心又在老太爷跟前丢了面子,她也知这般行事确实有些不留余地,可是既然老太爷都认定了代琳私下有不堪之事,她又有何顾忌!
“祖母!”代琳见状心底一沉,却是没哟别的法子,只能一咬牙跪到了孙氏跟前,哭道:“祖母开恩!孙女一直都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错一步,万不敢做出格之事!还请祖母手下留情,让两位妈妈住手吧!”
孙氏眼看代琳哭的梨花带雨,抓着自己衣角的样子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人,顿时便黑了脸,只任凭代琳哭闹,却终究一言不发,然后没过多久,便见两位妈妈半是意外便是鄙夷的走了出来,悄悄的到孙氏跟前点了点头。
“三丫头。”孙氏心平气和的开口,却不似之前那样暴风骤雨的发怒,然而这样的孙氏却让代琳害怕极了,就算此刻她站着,估计也会腿软的走不动路,更别说逃跑了!
“我一直以为,你便是胆子小了些,可是礼仪规矩上是不错的。”孙氏伸出手,捏住代琳尖尖的下巴抬起来,保养完好的指甲刺入了代琳细嫩的皮肤,留下一个红色的印记,“却原来,你不止胆大,还妄为!”
说完便袍袖一甩,哼声道:“去叫大太太和二太太都到乐福堂来,好好架着三姑娘,莫要让她摔了!”
直到一行人都不见了人影,代珍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揉着手中帕子冷笑一声道:“三姐姐,你也有这一天!”
想当初祖母便是看见了她那幅可怜兮兮的模样,才发怒把自己送去了乡下,如今轮到代琳,我倒是要看看,这回你还能攀咬谁!
二姐姐是大太太的眼珠子,四妹妹如今又入了祖父和祖母的眼,还攀上了六皇子,哪一个又是省油的灯?至于自己,代珍勾起嘴角,不过是才刚刚从乡下回来,这几日又安分守己的过日子,便是她想咬,也没那个机会!
“玲儿珑儿,”代珍站在那里,显见的心情不错,还抬手抚了抚头上的发簪,轻启红唇道:“眼看三姐姐被祖母不由分说的带走,我这个做妹妹的,哪里能放心的下?且跟我走一趟乐福堂,总得去瞧个明白才能安心呢。”
大太太和二太太一到乐福堂,便察觉到了不同往日的气氛。妯娌两个难得和谐的前后脚进了门,却发现代琳正满眼是泪的坐在地上,嘴里还不停的说着什么。
孙氏则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般,只是端坐床上捧着茶杯,却并不喝。眼见两个儿媳妇都来了,便一抬眼,对竹青道:“叫她们都避出去,你在外头看着,谁敢偷听,就打断谁的腿!”
竹青略带几分怜悯的眼神掠过代琳身上,便很快的应声退了出去,连带屋里头除了花妈妈和宋妈妈、两位太太也是都退了个干净。
大太太一看就猜到代琳必定是又弄了什么幺蛾子,眼看孙氏气成这样,顿时就恨死了这个让人不省心的庶女,可怜身为嫡母,不管怎样都逃脱不了责任,她怎么就这样倒霉,忍着那些狐媚子不算,还要受这个小贱人的连累!
二太太则没啥压力,老太太叫她过来,无非是因为她现在管着家,于情于理都要让她知道罢了,不过却是没啥发言权的,只要带着眼镜看,带着耳朵听就是了。
代琳还在哭,却被孙氏放置茶碗的种种一声给骇的停了一下,孙氏没搭理她,只是略略一抬手,花妈妈便从袖子里掏了一样东西,连同宋妈妈拿出来的一同递了上去。
花妈妈拿出来的,是一条崭新的男式腰带,还差几针并未做完,而宋妈妈递上去的则是一个盒子,盒子里头则装了一摞信件和几支簇新并且价值不菲的簪子、步摇。
代琳一看这些东西,顿时就瘫在了那里,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盒子她明明叫人去挖个坑埋了的,怎么会被人从房间里搜了出来?是小芳!这死丫头竟然背叛了自己,私自留下了这些铁一般的证据!
代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前次她偷偷同人相见便已经让祖母大发雷霆,如今又让祖母看到了这些信,怕是……难以善了了。
孙氏一封一封的将所有信件都亲手拆了出来,侍立在孙氏一旁的花妈妈不经意的低头,便看见了孙氏不停颤抖的手。
“你……”孙氏将信纸揉成一团砸到了代琳的头上,劈头骂道:“真是好个郎有情妾有意!既然这般倾心相许,又为何要偷偷摸摸!我李家竟然有你这样与人私相授受、不知廉耻的孙女,真真是丢尽了人!”
说着,孙氏又拿起盒中的首饰扔到了代琳身上道:“既然是堂堂侯府公子,这样的首饰也拿得出手,真是可笑!更可笑的是,你居然还上赶着为人解决烦恼筹集银子!你要是自己有银子也就罢了,可恨的是还敢把主意打到你妹妹头上!”
“可怜璇姐儿不仅不肯将你供出来,还将错儿揽到自己身上,说是不该泄露了你的秘密,”孙氏冷笑一声,重重一拍桌子喝道:“更可恶的是你居然还敢朝璇姐儿挥巴掌!不过也亏得如此,否则我还真的不知道,你私下竟然跋扈到了这个地步!”
代琳睁开眼,似乎被孙氏一连串的训斥训懵了一般,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支簪子,慢慢伸手捡了起来。
四妹妹,好一个四妹妹啊,所有人都看错了你,你竟然是这样一只隐藏在漂亮皮相下的毒蝎!代琳心中泣血一般疼痛,就连孙氏滔滔不绝的训斥也都听不见了一般,只是恨恨的想着,你们就宠着她吧,早晚有一日,会被这个心肠狠毒的女人害的更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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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珍站在乐福堂院子里,神色不定。
即便是隔得如此距离,她仍能隐约听到孙氏的怒声呵斥。
看来代琳这回是栽的惨了,竟然将祖母惹的这般生气,代珍忍不住挑了挑眉。
自从上次被遣回乡下,代珍就已经明白了,这个三姐姐,恐怕是个不认命的。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代琳竟然还有这般能耐!
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以祖母的气性,能让她发怒到这个地步,确实不容易。
虽然这一幕来的突然,代珍尚且不明就里,可是用脚趾头想也能够想到,代琳必然是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
可是,代珍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到底会是什么事情,因为在这之前,根本没有半点风声,除了猗兰居那位挨打的消息,整个府里风平浪静。
难道竟是三姐姐下的手不成?
念头一起,代珍便又摇头,便真是她,也绝对不可能让祖母生气至如此。
代璇便是比以前受宠,可孙氏绝对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大动干戈。
玲儿和珑儿一想起方才的情景便有些后怕,当初孙氏也是如此突然的出现在清水居,然后代珍便被送去了乡下,而代珍身边的所有人,除了她们两个全都发卖了出去。
想到出门时三姑娘身边那些人害怕的样子,玲儿便有些腿软。
“姑娘,不若我们先回吧?”仿佛和玲儿心有灵犀一般,珑儿适时的开口道。
代珍做了个深呼吸,当初她被送走之前。也只是被关在了院子里,而今次,代琳却被提到了乐福堂,恐怕结局会比她更糟糕。
哪知脚下才动,身后便传来一个声音道:“五妹妹?这是要回清水居么?”
代珍抿了抿唇,一眨不眨的看着款步行来的窈窕身影。
代璇面上戴了纱巾。正好将难看的掌印遮住。而隔着面纱看去,却显得她一双眼睛波光流转,竟是更有一番朦胧之美。
她仍旧是早先往乐福堂请安时的打扮,猛一打眼瞧去。却根本不见她身上原本的青涩,反而更多了些成熟女子的风姿。
怪不得会把六皇子都迷住了。
代珍默默的垂下眼睛,虽然她和代璇只差了两个月而已。却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她,根本及不上代璇。便是强行做了那番打扮,也是东施效颦,徒惹人笑话罢了。
“四姐姐。”代珍福了福身,面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淡淡的道:“祖母正在气头上,妹妹我是不敢去触霉头的,姐姐小心。”
代璇悠悠一笑。露在外面的眼睛微微弯起,看的代珍心中一颤。“五妹妹又说笑了,你不敢去触祖母霉头,难道我就敢么?更何况,恐怕竹青姐姐也不会放我进去呢。”
眼见竹青朝这边走了过来,代璇默默的弯了弯嘴角,轻声道。
最后那句话很快就消失在了空气中,代珍只觉得那话语中似有所指,可是又想不明白,索性便先放到一边。
而竹青对着二人行了一礼之后,便轻声道:“二位姑娘赎罪,老太太吩咐奴婢守着门的,实在是不方便请二位进去。”
代璇只是摇摇头,她过来也只是想要看孙氏的反应,如今……听着屋中渐渐低下去的骂声,代璇心中暗笑,目的已经达到,进不进去实在没什么关系。
“既如此,我就先回了,竹青姐姐代我问祖母安。”代璇轻声细语的唯恐惊动了旁人一般,说完话便转身出了乐福堂。
而代珍却是愣了一下,便也紧跟着同竹青道了别,便匆匆忙忙追了出去。
“四姐姐!”
代璇闻声回头,看见代珍正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半晌才道:“你知道三姐姐究竟是做错了何事吗?”
“我怎么会知道?”代璇摇头,走到代珍跟前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而走:“五妹妹莫非是把三姐姐被祖母训斥的缘由安在我身上了?”
“我怎会有如此分量。”代璇轻笑一声,接着按住代珍的手道:“妹妹莫要想岔了,即便眼下祖母看重我,可也不过是这几日的功夫,而二姐姐,才是祖母始终最疼爱的那个人。”
尽管只是短短时间,可代璇已经看透了,孙氏最疼的就是代瑛,否则不会对她有那样高的容忍度,便是已经出嫁的代瑶……也是远远不及。
想想代瑛先前做的那些蠢事吧,若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孙女,恐怕孙氏早就发飙了。
老太太是个精明人,她对这府里的许多事都心知肚明。然则她的精明也只体现在小处,不够沉稳大气,也无怪会将精心教养的孙女教成那个模样。
看看府里的孙女们吧,除了年纪还小一直养在田氏身边的代珊和代珠,大的几个就没一个成器的。
比如代瑛,虽然身上有些优点,可脑子实在是有些蠢,偏偏还喜欢出头;比如代琳,有些小聪明,可终究是太过阴沉,上不得台面;比如代珍,虽然长相可爱会讨好人,可骨子里又是骄横跋扈的;比如代璇,上天给了她一副美丽的容貌,可却没有给她一副玲珑心肝。
也许最出色的那个,便是已经出嫁的代瑶,那时候孙氏依旧管家,大太太忙着奉承孙氏,或许就是如此,代瑶才没有长的太歪吧?
“那四姐姐的意思,是指祖母生气乃是关系到了二姐姐?”代珍道。
“不不不,你怎会如此想?”代璇连忙摇头否认,“我的意思是,连祖母最疼爱的二姐姐,这么多年都不曾有这样的待遇,何况是我?至于祖母为何会如此生三姐姐的气,那只可能是因为三姐姐自己。”
“好了,我言尽于此,五妹妹好自为之。”末了,代璇拍了拍代珍的手背,才悠然转身离去。
代璇隔着面纱摸着自己受伤的脸,自从抹了药膏,那股火辣辣的疼痛就渐渐消了,只剩下清凉柔和之感。
虽然觉得自己有些亏,然则一想到代琳的下场,代璇心气就平了,毕竟,精神打击比**打击更让人痛苦。
被老太太骂的狗血淋头的代琳,决计不会比自己好受。
这次的代琳会是什么下场呢?
代璇边走边默默想着,上次是同人私会,在没有酿成大错的情况下,孙氏只是让她禁足了七日,当然,并不是孙氏想要轻轻放过,关键在于,没有证据,况且无人知道那个男子是谁。
当然,代璇是知道的,可她闭上了嘴巴。
啊哦,你说她还挺有姐妹情?错了,拆穿了代琳对她有什么用处呢,一毛钱好处都没有,还得惹一身骚。
但是把柄总归是把柄,既然留在手里,总有用到的那一天。
紫园里的陷阱彻底惹怒了代璇,她原不是个爱生事的性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多好,可偏偏有人心眼儿长歪,非要让她不好过。
有句话说得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灭其满门。
当然灭门这样凶残的手段是不能用,毕竟她们都是忠勇伯府的姑娘,但是你既然想让我不好过,那你也别想好过。
所以紫园那事之后,代璇便行动了起来。
她既然下了决心要报复代琳,当然不只是说说而已。先让飞鹰卫的人帮忙搜集了关于黄梓文的一切,连带金平侯府,背地里有多少龌龊事都查了出来。
先下了套子让黄梓文入骰,接着再由黄梓文身上牵出线连到代琳身上。
黄梓文本身就不干净,根本不用栽赃,随便找一个由头,就能让他乖乖听话,然后再由他来引诱代琳。网子既然张开,即便代琳什么都没做,也逃不掉。
而线头则是在代璇手里。只要她一拉线头,网子就会朝着代琳兜头罩下!
栽赃陷害这种事儿,本来就是讲究一个证据,代璇手上本是没有证据的,这东西从外人手里来不行。
可偏偏是在此时,代琳竟然自己拿了出来。
你说这姑娘也算聪明,既然知道这些信留着是祸害,就干脆毁尸灭迹才是正理,还要埋了作甚?
原本这张网还未完全铺好,代璇也并不着急,可是代琳非要迫不及待的一头撞进来,这样好的机会,代璇又岂能错过!
回到猗兰居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今儿来回折腾了这么久,不光代璇,就是紫萍和紫苏两个也觉得累。
绿衣早早的就在灶台上忙碌开来,等代璇一落座,就端了好吃的上来。
等到代璇吃饱喝足,正在院子里转圈儿消食的时候,乐福堂便传来了消息。
孙氏并没有像对代珍那样将她送去乡下,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关到祠堂里让她反省,而是命人送了回清水居,无限期禁足。
“呵,三姐姐,这一次你还有什么招数?”
代璇听过消息后,便淡淡的笑了起来,然后又心满意足的抻了抻腰,才迈着老爷步回了房间。
摊平纸张,用流离灰霜的镇纸压住边角,代璇拂起袖子开始磨墨,直到墨汁晕开,才轻巧将笔锋沾满了墨,在纸上用力一划——此事还没完呢,亲爱的三姐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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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几日,清水居都风平浪静。
代璇想了许久都想不到代琳会有什么后招,便干脆将之放到了一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这身体格外娇贵的缘故,脸上的掌印居然几天了还没消。
赵长宁当天晚上就遣人送了一大堆东西过来,包括宫内特制的药膏,美其名曰压惊礼。
代璇想了想,便随手抽了张信纸给他回了几个字:安好,勿念,谢。
当书信被交到赵长宁手上时,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六皇子盯着信纸上再简单不过的五个字,突然爆出一阵大笑。
“这个代璇,还真是有意思!”
赵长宁将信纸展开放在面前,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摸了一把下巴,才道:“我好像是被人嫌弃了呀……”
木槿停下磨墨的动作,面无表情的看了赵长宁一眼:“李四姑娘喜爱金银珠宝玉石,除了书画瓷器那些容易损坏的物件,什么贵重爱什么。”
这可真是大实话。
赵长宁又哼了一声,才将信纸收了起来,继续写他的字,道:“原来小璇儿还是个财迷?”
木槿想到了那块从阿蕊手中被代璇黑掉的极品玉石。坦白说,便是赵长宁,想要再弄到那样品相的玉石,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物以稀为贵。虽然赵长宁并不太在意这些东西,书画也好,宝石也好,都是一样的待遇。对于他来说,这些玩意儿唯一的用处就是讨好他所在意的人。比如皇帝、皇贵妃,现在又加了一个代璇。
“无妨,早晚都是她的。”赵长宁不甚在意的勾了勾嘴唇,随后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道:“谁也改变不了。”
也不知道是否是用脑过度,或者陷害人遭了报应。这一日代璇才起身。便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感冒了?
代璇抽了抽鼻子,随手就掀开床帐,喊了一声道:“紫苏,今儿早上要吃粥!”
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代璇嫌弃的撇撇嘴,任凭紫萍给她抹上药膏,才抽着气道:“这药膏味道比香粉还好闻。”
代璇原本就是个不喜欢喷香水的人。到了古代之后也不习惯太浓重的熏香,便是胭脂水粉那些,味道也必须是最淡的才会用。
紫萍用的是赵长宁新让人送来的药膏。一个四四方方的白玉盒,药膏的质地简直比白玉还要细腻。
用过饭后,代璇便带着紫萍去乐福堂请安,顺便带着自己这几日窝在屋子里绣出来的点翠掐金丝软绸抹额。
得了孙氏几句夸赞之后,代璇便趁机提出了想要出门走走的要求。
孙氏很爽快的应了,还询问了一句要不要点几个护卫跟随。
代璇自然是用不着的,谢过孙氏之后。代璇便回猗兰居准备了一下,瞅瞅头发梳的很整齐。步摇很漂亮,裙子也很亮眼,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却被紫萍咋咋呼呼的闯了进来。
“姑娘姑娘!不好了!”
我现在很好。代璇条件反射似的就吐槽了一句,接着便波澜不惊道:“镇定点,究竟出何事了?”
紫萍从善如流的安静了下来,低声道:“刚才二门上传来的消息,宫里来人啦!”
宫里?代璇第一反应就是嗓子尖细嘴上无毛的太监,哦不,是内侍。太监这品级太高,轻易也是不会干传旨跑腿的活计的。
“乐福堂正在摆香案准备接旨,姑娘快走吧!”
代璇诧异的抬头,走?走去哪儿,乐福堂么?
“咱们就要出门了,还去乐福堂凑什么热闹?家里又不是第一次接圣旨。”代璇不以为然,给谁的旨意找谁接不就是了,她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去作甚。
“啊哟,我的姑娘,您可不能这么干,这可是欺君之罪!”紫萍啊的一声,拉着代璇就往外走,边走边道:“您忘记了,泰元十八年的时候,林御史家就因为这个获罪的!”
林御史……代璇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有这么回事。原来这个时空里,接圣旨必须要摆香案,全家出动才行!
哎哟妈呀,这得多兴师动众啊。
快去赶到了乐福堂,就见院门大开,一个穿着内侍服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当中,正负手而立。代璇瞅见了他的腰牌,顿时一震,竟然是个太监级别的人物!他身旁有个小年轻,正双手平举,托着一个卷轴。
一阵忙碌之后,全家人便在孙氏的带领下跪了下来,中年内侍展开那黄色卷轴,开始中气十足的念。
“谕旨:忠勇伯李长青恪尽职守、忠心护主……忠勇伯夫人孙氏,持家有道、贤良淑敏……特封为一品忠敏夫人。”
虽然那些溢美之词让代璇有些发懵,不过这圣旨大体意思还是懂了,先是赞了老太爷忠心为皇帝,赏了不少财帛,然后又赞了老太太贤良,加封了一品夫人,这比老太爷品级还高了。
这加封来的突然,孙氏还有些不明就里,不过这并不碍着她笑的合不拢嘴,一边请那位李公公进屋坐,一边旁敲侧击的打听为何会有这个封赏。
代璇跟在人群后面默默打量着两个内侍,年轻的那个眉清目秀,身板挺得笔直,还有一股书卷气,若非明知他的身份,说不定还能冒充一下书生。年老的那个,面上光滑无须,虽然有些皱纹,但并不减气度,看上去就像是养尊处优的学者,被孙氏一通糖衣炮弹砸上去,眉眼间却不见倨傲或者谄媚的神色。
这是个胸有城府的人。其实根本不用猜,这个中年人能爬到大太监的级别,本身就说明了他的不凡,这样的身份若是放到朝中,怎么也是一部大佬的级别,没点城府怎么成。
“四姐姐,你说这回怎么不是常来的冯公公来传旨呢?”代珍凑到代璇身边低声道。
一般来说,若非特殊情况,传旨的人是不会变的,莫非那位冯公公出了状况?
代璇摇头,她又不是万事通,宫里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不过她相信,即使有状况,也应该不会是对伯府不利的事情,不然赵长宁总会提醒一声。
“老夫人,”那李公公同孙氏打了两回太极之后,眼神便落在了挤成一堆姑娘们那里,眼见代瑛代珍都屏住了呼吸力求表现完美的模样,代璇也鲜见的紧张了一把。
感觉到视线最终落在了自己身上,代璇不由得讶然望去,却听那位李公公笑着道:“听闻府上有几位极出色的姑娘,不知老夫人可否给咱家引见一下?”
孙氏自然没有不乐意的,挨着介绍了一遍,李公公在听到代璇的名字时,突然眼中精光一闪,竟是让代璇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愧是常年身处高位之人,这气势果然不同!
代璇默默垂下眼睛,按她的身份来说,是不该有同这样的人对视的胆量的。纵然她在赵长宁面前挥洒自如。
因为初次见面时并不清楚对方身份的缘故,代璇是将赵长宁放在了同等的位置上,而赵长宁也不曾在她面前显摆皇子威风,但是这个太监就不同了。
显然,这人的目标,就是她!有若实质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代璇的呼吸忍不住急促了起来。
“老夫人,怎么四小姐还要轻纱遮面,莫非容貌有了瑕疵?”这话说的可真是伤人。
代璇眉头轻蹙了一下,便接到孙氏的示意,抬手解开了面纱的搭扣,沉声道:“让公公笑话了,代璇容貌并未有瑕疵,只是受了伤,怕受风罢了。”
掌印已经不太明显,只是大半脸颊还有些红,因为蒙面的缘故,代璇面上未施脂粉,松松的发髻垂在脑后,倒是让她的容颜多了几分清丽,少了几分艳色。
李公公却是眼神一亮,略带笑意的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四小姐便不要在外站着了,快些将伤养好,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有旨意再来李府的。”
孙氏一听,忍不住眼眉一挑,李公公这话的意思,是说很快会有旨意给代璇?
莫非是皇上不满代璇和六皇子有了首尾,想要将代璇定出去……
感觉到气氛有些儿不对的李公公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便轻笑了一声道:“老夫人不必多虑,也许到时还要老夫人陪同才行,四小姐第一回入宫,想必是会害怕的,有祖母跟着,也安心一些。。”
入宫!
包括孙氏,所有人都被这两个字给震了一下,代璇不由得将攥紧了缩在袖子里的手,那今日这一出,便是第一关考验?皇帝先派了心腹来看,若是过不了他这一关,怕就没有之后的事情了吧?
看来赵长宁承诺虽然给的容易,但是皇帝和皇贵妃那一关并不好过,不过这也说明,皇帝和皇贵妃并非是像坊间传闻的那样无原则宠爱六皇子,否则就不是这般相看,而是直接下旨赐婚了。
李公公告辞之后,孙氏见代璇面色不好,便只嘱咐了两句就放了人。有了这般意外,代璇也歇了出门的兴致,只是快步回到猗兰居,一头窝到床上,装鸵鸟去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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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昭阳殿,西厢房。
虽然赵长宁是受宠的皇子,可在未出宫开府之前,也只能在自家母妃的地界混一间屋子。
一幅兰亭序正还剩最后一个字时,木槿来了。
听到李公公宣读的圣旨内容后,赵长宁便放下了手中的笔。
看来代璇很顺利赢得了李公公的首肯。
赵长宁暗暗的松了口气,虽然他坚信自己的法眼无差,但之前总是要悬着一份心。
如今总算过了第一关,接下来只要代璇能入了皇帝的眼,那他的王妃也就可以顺利到手了。
至于皇贵妃,赵长宁相信不会是阻碍。
别说代璇确实出色,就算再不堪,只要自己肯拉下脸相求,皇贵妃也会应了他的。
补完最后一笔,赵长宁便找出了自己刻有长宁二字的极品鸡血石私章。
正待落款,却被木槿出手挡住。
知道这个侍女不会无的放矢,所以赵长宁并未发怒,只是静静的看着木槿,等她给出解释。
“主上从来不肯随意落款,如今怎的……”
赵长宁眼神一垂,想了想之后便抬起了手,却是转身往博古架上取了一个酸枝木的盒子,然后从里头拿出一枚田黄印章,铿的一声就往字帖盖了上去。
却是海晏河清四个小篆字。
赵长宁微微一笑,当初礼物送出之后,他转身就发现自己常把玩的那块石头不见了。寻了许久也未寻到。后来想想,许是随着那些礼物到了代璇的手里。
待纸上墨迹干透,赵长宁便信手卷了起来递到侍女手上道:“着人送去李府给四姑娘。”
这字帖上并未有他的落款,便是叫人知道了,也不能拿此作为借口说他俩私相授受。虽然实际上,他俩还真的有那么一点不妥……但是这事儿他可以做。旁人却不可以说!
“主上。就只送张字帖?”木槿虽然仍旧面无表情,可是眼睛里闪动的光却出卖了她。
赵长宁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点点,似笑非笑瞅着木槿道:“嗯。我也觉得这样不好,可是她似乎什么都不缺……要不我把叶子送给她?”
叶子是赵长宁的影子之一,是专责赵长宁安全的人。虽然身为皇子身边少不了暗卫的存在。可是再怎么样,那也不是他的人,用起来不是那么放心呢。
想到最近几乎称得上多灾多难的代璇。赵长宁越想便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媳妇还未过门,怎么都得保护了才成啊。
木槿眼睛里的八卦之色顿时就没了,虽然她一张死人脸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是赵长宁却敏锐的感觉到了侍女的情绪变化。
哼,这俩竟然敢在他这个主子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眉来眼去,真是胆儿肥了。不给点厉害瞧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就这么办。叶子!”赵长宁瞅着单膝跪在跟前目不斜视的青年,直接将字帖从木槿手中拿过来给了他。道:“去忠勇伯府,将字帖和你自己一块儿送到李四姑娘手上,明白了?”
说着,又随手抽出一张信纸来,快速写了几个字交给青年道:“好了,你去吧。”
眼看着青年的身影消失不见,赵长宁才负手哼笑了一声,道:“人我给出了,将来如何,就看你们俩的造化。”
木槿一听,眼睛就亮了起来。赵长宁早就说过,身边侍女们将来的路都有她们自己决定,所以木槿这边是不用担心的,可是身为影子的叶子就不同。
可是眼下叶子被赵长宁给了代璇,只要将来代璇嫁过来成了王妃,那叶子的身份就可以由暗转明!木槿暗暗握了握拳,她相信这事儿求代璇,一定比求她家主上更容易一些。
叶子,你可千万要好好表现,咱俩的将来就看你的啦。
忠勇伯府此时正一片喜气洋洋。
老太爷虽然并未升爵,可是却受了皇上嘉奖,还赏了一堆的东西,老太太就不用说啦,直接成了一品夫人不说,还是有封号的诰命,这在一品夫人中间也是少有!
孙氏自从接了旨,一整天都是笑眯眯的,连代琳那些糟心事就暂时抛到了脑后去。
“老夫人,您吩咐的赏都发下去了,倒是外院的管事们都想要进来给您磕头呢。”竹青掀了帘子进来,看见孙氏心情好,连说话都轻了几分。
“磕什么头,你去见见,就说我领了他们的情,只要他们好好当差就行了。”孙氏回头吩咐了花妈妈一声,便扶着竹青起了身道:“璇姐儿还在猗兰居里头不曾出来?”
“回老夫人,四姑娘正在猗兰居小厨房忙活呢,说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是表表心意。”梅香正从外头进来,听见孙氏问话便急忙的回了一句。
“哦?这丫头,脸上还有伤呢,怎么就进了厨房了?”孙氏心里觉得熨帖,可脸上还是沉了沉道:“梅香你去走一趟,就说我说的,璇姐儿只要好好的养伤就成,其他的都先放着!”
孙氏也想到了这个加封必然有代璇的原因在里头,所以现如今什么都没有代璇的脸面重要。
纵然那日她和老太爷分析了一番六皇子的处境,可这事既然开了弓,就已经没有回头箭了,无论上头想要如何,他们都得应着。
梅香得了孙氏的吩咐,便领着一队人去了猗兰居。不是她摆排场,而是孙氏将御赐的布匹玉器挑出了许多送给代璇,梅香一个人真拿不了。
一进门,就看见代璇正叉着腰站在院子里,面上的纱巾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一张脸就那么露在外头。
“哎哟,四姑娘,这是怎么了?”梅香走进了,才看见代璇裙子上多了一块污迹。
代璇没说话,只是瞅着那鱼贯而入的一队侍女,忍不住笑了笑道:“这是作甚,搬家不成?”
“姑娘可不敢乱说,这可都是今儿御赐之物。”梅香瞧着代璇神色有些不对,便也不多耽搁,放下了东西便匆匆带人离去。
梅香一走,代璇便一甩袖子进了屋,门闩一插,正待把脏衣物换下来,就看见屋里桌子上放着一个卷轴。
“这东西哪儿来的?”代璇一个激灵,接着就想转身叫紫苏进来问问是不是有人偷偷进了她的屋子。可是转念再一想,她早就有严令,若是真的有人,紫苏一准儿就来告诉她了,还用等她去问?
代璇摸了摸那卷轴,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打开,却是一副仿晋代书圣王羲之的兰亭序。
字尚且算不得大师级别,但却别有一番味道。
代璇默默的品评了一番,然而当她看到落款的四个小篆时,瞬间面色就变了,啪的一声将字帖拍到了桌子上。
“海晏河清!”
代璇咬着牙,俯身从书桌抽屉里找出那块当时从花瓶里头滚出来,上头刻有海晏河清四个字的石头,往字帖落款旁边一放。
雕工并非如何精细,也不是名家出手,可是这一笔一划都充满了极其明显的个人风格。
明显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六皇子赵长宁。
之前赵长宁已经亲口承认当初那个莫名其妙送了一车礼物的知名不具兄就是他,不用说,这块石头八成也是他的,那也就是说,这字帖也是他让人送来的?
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代璇皱了皱眉头,才发现在那字帖之下还有一封信,展开一看,却是一行小字,落款便是她曾见过的长宁,与紫园里头暖阁门边的那牌匾上的落款一模一样,当然是缩小版的。
“叶子?”见赵长宁信上居然说还送了一个人给自己,代璇便试探着喊了一声。
就见一个青年突然出现在了屋内,单膝跪地道:“主上。”
代璇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半晌才道:“你……是从房梁上下来的?”
叶子默认。代璇脸一黑。
且不说她身在伯府内院究竟会有什么人身危险需要影子保护,但是这个护卫他毕竟是个成年男人,这般进出她的房间是不是不妥?叶子同志,您可长点儿心吧,要是哪一天你原主子觉得不爽了,还不刮你一顿!
“叶子,那个你……是怎么进来的?”
叶子面无表情:“属下比较小心。”
他能怎么进来,当然是爬墙进来的,难道还能飞进来?他又没长翅膀!
这伯府的护院不过是军中退下来的莽汉,防那些宵小没问题,但是对于他这种千挑万选出来的影子护卫,实在是没啥威胁。
代璇挑了挑眉,她是听出来了,这位叶子同志还自视甚高,看不起伯府的汉子们啊。
也不知道这影子和暗卫比,谁更厉害一些。
代璇盯着叶子,直到把人盯得发毛,才勾着嘴唇笑了一声,暗暗道:挺好,这样一来,当她不方便出门的时候,就有人可以替她跑腿儿了!
“行,”代璇点点头,转身拿起字帖走到叶子跟前,道:“你这个人,我收下了,字帖我也收下了,你啥时候回去报告?”
叶子摇头,赵长宁既然把他送了人,那往后他的主人就是这位将来有可能成为六皇子妃的姑娘了,哪里还用回去报告。
代璇龇牙一笑:“那成,你既然暂时没事儿,就来给我帮个忙,把这字帖给我挂到墙上去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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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李公公那句入宫的话,代璇连着几日都不得安宁。
好容易送走了大姑奶奶母女,代璇揉了揉脸颊:这天天儿的笑,可把脸都笑僵了。
真是,哪里有那么多话好说!
这大姑奶奶讨好人的水平真是叫人不敢恭维,你这纯粹是讨嫌来的吧。
接过紫苏递上来的香露喝了一口,代璇才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吩咐道:“都收到小库房里头,记得别混了。”
紫苏应着,便叫了蓝蝶两个合力将东西搬了进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代璇的小库房里头,好东西着实不少。
什么金器玉器瓷器,都是上好的工艺价值不菲,还有人参灵芝何首乌等许多药材,还有许多布匹珍玩,多数都是旁人送的。
当然,最值钱的物件早就搬到了她的卧房里。
李行瑾站在门口瞅了几眼,才咂着嘴巴看向代璇道:“妹妹,你几时竟攒下了这么些东西?”
还整天嚷嚷着没银子,看这一库房的东西吧。
再者,看看代璇整日头上戴的,身上穿的,嘴里吃的,身上用的,件件都不是凡品,也难怪有人心里不平衡了。
代璇却是悠悠一笑,道:“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玩意,你要是喜欢便拿去。”
这些东西也只能放着好看,既变不成银子,还留着占地方。反正放着也是放着,给了李行瑾也不心疼。
李行瑾撇撇嘴。摇了摇头:“我拿了也没用处。”
金银玉器妹妹还是喜欢的,珍玩瓷器这等用作摆设的脆弱玩意他也不稀罕,药材又用不上,至于布匹,他一个男子汉还能拿着做针线不成?
代璇瞅着李行瑾哼笑了两声,眼神看的李行瑾直发毛。才侧了侧身子端起茶。有些嫌弃的道:“哥哥怎么总是穿这些旧衣裳。”
要说云氏果然偏心,代璇有从霓裳阁专门定制的四季衣裳,从前还有多宝阁不时推出的新款首饰珠宝,当然自从阿蕊得罪她之后她就不再从多宝阁买东西了。反而是多宝阁掌柜上赶着送上门。
李行瑾的衣裳基本就是府里分给各个主子的定例,一季四套,都是规规矩矩的长衫、直缀。颜色也都是不怎么活泼的宝蓝石青暗紫等纯色。
富贵气派那是一丁点儿没有,穿出去旁人也只当他是家境不错的少爷而已。
哪里像赵允祯徐延彻那样的,一看就是出身富贵之家的公子哥。那衣裳即便是低调,也是低调中透着奢华,识货的一眼就能瞧出来。
“穿好衣裳作甚,又不要去迷惑小姑娘,再说了,好衣裳穿出去,也很快就会变成旧衣裳。”李行瑾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不以为然。
像他那样三不五时要打架的人,有什么好衣裳架得住这么折腾。到时候弄坏了,妹妹不得心疼银子?
代璇自然也想到了其中缘由,不由奇道:“怎的你现在还同人打架?和周云飞?”
李行瑾最近不是在书院里挺老实的么,再说他每日被老太爷操练个半死不活,哪里还有力气跟人打架。
“我才懒得搭理那小子。”李行瑾嗤笑了一声,“那厮最近转性子了,见了我也不横眉竖眼了,有一回还跟我点头示意!”
“你说,那厮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等着我呢?”李行瑾突然有些担心。
“诶?还有这事!”代璇摸了摸下巴,然后点了点脑袋道:“那你……小心点,别被人给坑了就是。”
看这两人过去的来往,便知道周云飞虽然对李行瑾不够友好,可也绝对不是有大仇的那种,便是有什么阴谋,李行瑾最多吃点苦头。
估计还没有她给黄梓文下套子那事的后果严重。
岂料第二日傍晚,李行瑾就一脸古怪的奔着猗兰居来了。
“这是怎么了?”代璇正站在屋檐下看着紫苏她们摆饭,看见李行瑾的模样就有些诧异。
“周云飞知道了。”李行瑾劈头就是一句。
“啥?”代璇被弄得莫名其妙,周云飞知道什么了?看李行瑾这神色,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
“周云祥那个园子,他知道是你给出的主意了。”李行瑾有些愤愤的道。
代璇将现代社会俱乐部的形式说给了周云祥,他这样有靠山有银子有人脉的主才弄得起这样的园子,何况周家还是皇商,经营也是必学的课程。
明明当初交易的时候就说好了要保密的,知道的人除了自己兄妹两个,就只有周云祥,如今周云飞既然知道了,可不就是周云祥泄的密?这事儿周云祥做的不厚道。
“周家的人不厚道,还是皇后的母家呢,戚。”李行瑾不满的撅了撅嘴,端起眼前的茶杯一饮而尽道:“以后就只能礼尚往来了。”
毕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僵了不好,但是这样的人,也不适合深交了。
“嗯,你说的对,不过这和周云飞啥关系?”
眼看李行瑾跑题了,代璇便有将话题扯了回来。看这架势,要是不说完,估计李行瑾连饭都吃不好。
“哦对了,那厮今儿找到我,说是也想要做笔交易!”李行瑾闷声道,“哼,真是异想天开了,给死对头出主意让他赚大钱,我有那么傻么?”
代璇忍不住黑线:“你拒绝他了?”
李行瑾得意道:“哥哥我不但拒绝他了,还喷他一脸口水呢!”
“你们没打起来?”代璇有些惊讶。
周云飞她见过,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也能看出这位公子哥的性情绝对不是那种隐忍型的,没道理会不反击呀!
代璇忍不住想象了下李行瑾的模样,然后汗颜的发现那样的李行瑾大概很欠揍,不知道那位周公子究竟是费了多大劲才忍住的。
“哥,我说……这位周公子大方不?”代璇试探的问道。
“对待朋友倒是不抠门,听说一掷千金也是有的。”李行瑾想了想道。
虽然不待见周云飞,但是对这家伙的为人,李行瑾还是挺客观的给出了评价。
“但是妹妹,凭哥和他的关系,他也不会对着我大方啊。”李行瑾见代璇反常的表现,突然一个激灵道:“你不会是想坑他一把吧?这不行。”
李行瑾猛地摇头道:“这事儿不能干,那小子精明似鬼,别到时候坑他不成反而被算计一把就糟糕了。女孩子家名声要紧。”
代璇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嗔怪道:“谁说我要坑他了,妹妹的人品就这么不值得相信?”
李行瑾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茬,原来在他心目中纯洁如白莲花般的妹妹已经进化成了狡诈属性的小狐狸了,人品这玩意儿,还真是说不准。
不说别的,就看妹妹整人的手段吧,那叫一个快、狠、准,深得兵法之精髓。
要知道战场上,没人跟你讲君子风度,成王败寇,只有胜利者才有说话的资格。
所以妹妹的改变他看在眼里,却不会有不好的想法,反而心甘情愿的被妹妹支使着做事。
“做生意嘛,还是要以和为贵,若是周公子再来找你,你可别啐人家一脸了,态度好点儿,知道不?”
代璇边说着,见李行瑾眉毛一挑就要说话,连忙起身端了一碟他最爱的点心堵住嘴,继续道:“俗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既然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情,听一听也无妨的。”
李行瑾张着嘴,努力才把点心咽了下去道:“妹妹,你还真想答应周云飞啊?有那好点子,不如留着我们自己发财了。”
代璇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道:“问题就是我们不能做!”
她又不是散财童子,能够自己发财的好事,她怎么肯分给别人一杯羹!交出去的自然是那些她不能做也不方便做的主意。
之前的三十年,她好歹也在商海中摸爬滚打过,想几个赚钱的点子,还不是容易的很。
再说了,她现在又没法子重操旧业,手里又没进项,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虽然爹娘不会亏了她,但是家里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老爹才四品官,又不是那刮地皮的,自然不会有太多进账,老娘就是再会经营,也就是靠着陪嫁铺子和田地,还能给她攒下座金银山不成?
看她这花钱如流水的样子,从前就不说了,现在的她怎么好心安理得继续享受。
更别说,银子也不能都让她花了,怎么都得给哥哥挣下一份家业,将来好娶媳妇吧?
现在她力所能及,还能有一笔进项,何乐而不为!
再说了周云飞不是跟哥哥不和吗,她这么做,也还能敲他一笔,而且还是他心甘情愿被敲,怎么着他们都不亏啊。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哥哥你也不用去找周公子,等他自己再送上门来,你就故作勉强的答应他,但别打包票,我们先吊一吊他的胃口,然后才好打开他的钱袋子……”
看到代璇眼睛里闪动着的算计光芒,李行瑾默默的咂了咂嘴,不知怎么的,竟是有些同情起周云飞来,唉,谁叫你是送上门来挨宰的肥羊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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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对着镜子瞅了半天,才终于确定自己的脸恢复正常了。
完全没有留下后遗症,而是似乎还变得更嫩了。
摸了摸药瓶子,代璇不由感慨,这些禁中出品的药膏,效果果然不凡。
若非实在难得,用来护肤可是再好不过了。
紫萍从外头进来,一眼就看见代璇正在那里对着镜子摸脸,便凑过来道:“姑娘莫担心,您的美貌没有伤着一点儿。”
“满嘴胡吣。”代璇白了紫萍一眼,便起身走到外间,正好碰上紫苏提着一个包袱从外头进来。
“这是作甚?”紫苏本身就住在这院子里,哪里用的上包袱。
见代璇出来,紫苏便将包袱往桌上一放,打开道:“姑娘您看。”
是一套簇新的衣裳,颜色亮丽,款式新颖,展开一看,正是代璇的尺寸。
代璇拾起衣裳料子摸了摸,便发现这是三大贡品布料之一的东南碧绡纱,轻薄飘逸,但质地却十分柔韧,布料表面虽然是碧色,但又隐隐泛着波光,跟蜀锦苏绣一个地位,断是名贵的很。
而袖口领口和衣角部位的刺绣,也看得出针脚细密整齐,有十分的功夫在里头。
这一整套衣裳,从中衣到外衬,从小褂到裙子,外加一件斜襟的绣花褙子,还有一双绣鞋,里里外外加起来怕是要几百两银子,这还是没有任何其他装饰物。
“哪儿来的?”代璇有些惊诧。这样的衣裳可不是随便就能做的,普通人就是拿着银子就没处买。
一则是布料难得,二则是绣工难寻,再说这是贡品布料,只有士人及其家眷才有资格穿,当然穿不穿得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紫苏回道:“乐福堂那边送来的。正好姑娘您睡着。梅香姐姐又有事,才来就走了。”
因着从一开始,梅香就在暗地里帮她,代璇也是承她的情。这些小细节处就无需计较那么多。
“还说了什么?”送这么贵重的衣裳过来,不可能没有交代。
“说是这衣裳是老夫人特地求了人帮忙做的,叫您仔细着点。”
代璇忍不住就挑了挑眉。孙氏这么大张旗鼓的,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么疼孙女?
就怕大姑奶奶和大房那边又唧唧歪歪的犯红眼病。
代璇也不是傻子,虽然孙氏没有特地嘱咐。但是这当口做新衣裳,摆明了就是要她进宫的时候穿,要说代璇皮肤白皙,五官又精致,穿这碧绡纱的衣裳,是真心好看。
瞅了墙角的沙漏一眼,已经是下午快酉时。代璇抹了一把脸,道:“正好今儿可以不用戴面纱。又得了衣裳,怎么都得去乐福堂表示一下。”
长者有赐,小辈们自然要表示感谢,这不是矫情不矫情的问题,而是礼仪的问题。
代璇挑了一盒粗大的人参带上,便领着紫苏去了乐福堂。
正好碰上大太太领着代瑛,两拨人在门口遇上了。
代璇还没说话,大太太倒是鲜见的没有等代璇先行礼就开了口:“是璇姐儿啊,来给老太太送东西的?”
废话,紫苏手上捧着盒子呢,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
“正是,前儿才得了一支上好的百年人参,正好拿来给祖母补身子。”代璇笑眯眯道。
孙氏身体虽然不错,可终究上了年纪,再说年轻的时候落下了病根,现在是常年备着人参丸子,犯病的时候就来上一丸。
家里的小辈们都知道这一茬,经常往家里捣腾人参。
代璇自然没有这么孝顺,她手上这一支却是当初云侧妃送给她调理身体用的,不过她病一好,就开始着手锻炼,这等好东西就不用那么糟蹋了。
“妹妹有心了。”代瑛突然开口道。
“姐姐说哪里话,这也是应该的。”代璇瞅着代瑛,发现她面上并无羡慕嫉妒恨之类的表情,同从前经常横鼻子竖眼的那个二姑娘真真是不太像了。
大太太也没啥不忿的表情,只是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道:“行了,你们姐妹要说话也别杵在门口,进去陪老夫人吧。”
话说自从加封的恩旨一来,孙氏的称呼便由老太太变成了老夫人,代璇觉得很是不习惯。
这家里都是你的小辈,怎么还要再用这么一个特别显摆的敬称。
进了门,就见孙氏正在和人说着话。
那人却是一个有些面善的中年妇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见大太太领着代瑛和代璇进来,顿时就眼前一亮。
“这个是户部尚书家的张夫人,这是我家的大儿媳妇。”孙氏笑着介绍,说到方氏时,听她的口气好像还挺得意似的。
代璇抿了抿唇,孙氏这人不是一般的好面子,虽然对大儿媳妇不满意,但在外人面前却不会轻易的表现出来。
所以在进宫之前,孙氏才会急忙的给她张罗了那套碧绡纱的裙子?怎么不连头面首饰一块儿都准备好了呢,代璇有些遗憾。
张夫人连忙笑着同方氏打招呼,眼神接着就落到了两个姑娘身上,打量了一下才夸赞道:“这是大房的两位姑娘?果然是好人品。”
嘴里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张夫人的眼神却是多往代璇身上瞟。
倒不是因为代璇漂亮,而是今日代瑛穿的朴素,代璇脸好了心情舒畅,穿戴上就张扬了些。
两相比较,再加上代瑛面容普通,不似方氏那般好看,自然更衬得代璇出彩。
不过忠勇伯府大房还有一嫡一庶两个姑娘这也不是秘密,而且张夫人在来之前就晓得大房嫡出的姑娘容貌不很出色,所以下意识的就把代璇认成了代琳。
心里就忍不住嘀咕了,怎么嫡女穿的这么普通,庶女却是一身好衣裳?这大房太太竟是如此贤良!
若是如此,有这样的母亲,那二姑娘应该不若传言中那么不堪才对,至少性情上应该是温顺善良的。
看见两个姑娘俱都福身行礼,张夫人十分热情的握住了代瑛的手,道:“这位是府上二姑娘吧?初次见面我也没准备好礼物,你可别嫌弃。”
说着就从手腕上撸下一个雕花金镶玉镯子递到代瑛手上。
代璇忍不住瞟了一眼。好家伙,这镯子光金子也有三四两重吧,再加上镶嵌的玉石,这张夫人好大方!
代瑛有些尴尬,这张夫人好没道理,自家和代璇一起进来,这张夫人却只给她礼物,岂不是明摆着落代璇的面子?!
见代瑛为难,孙氏难得好声气的开口解围道:“二丫头,既然张夫人送你的,你就收下吧,至于你妹妹,她可是用不了这么贵重的物件。”
虽然孙氏话说的和气,但张夫人顿时就尴尬了,她见代瑛虽然不甚美貌,但性情还是不错,心里就有些喜欢,想着这庶妹竟然如此嚣张,就想落她的面子替代瑛出口气,哪里却知道竟然惹了孙氏不快。
张夫人顿时心里就不舒爽了,不是传言这位老妇人重规矩么,怎的却让一个庶女这么嚣张?
代璇只是微笑,她算是看出来了,孙氏恐怕也是存了试探这位夫人的心思,不然怎么会故意没介绍她们两个名字排行?
“我们家二姑娘寻常就是爱素净,不常戴那些金银饰物,倒是四姑娘爱这些,倒是叫张夫人看笑话了。”孙氏看够了,便出言替张夫人解围。
既然能够看庶女不顺眼,想必是看中嫡庶之分的,孙氏满意的笑着,那样将姑娘嫁过去,倒是不用担心将来会被姨太太骑到头顶上。
然则孙氏这边满意了,张夫人面色就有些不好看了,人家也不是蠢得,哪里看不出来孙氏是故意的?当下说话就有些冷淡起来,没多久就起身告辞了。
看着孙氏满脸不愉之色,代璇匆忙将人参送出,便出了乐福堂。
一直走到僻静处,才忍不住道:“紫苏,你瞧见没有,那张夫人不高兴了。”
“姑娘慎言。”紫苏瞅了瞅四周,见没人才压低声音提醒道。有些话在自己院子里说说就行了,可不敢在外头说。
代璇微微一笑,便慢悠悠的往猗兰居走去。这回孙氏可是弄巧成拙,说起来那户部侍郎家也算门当户对,毕竟大老爷还未袭爵,眼下连世子都不是。
再则那户部侍郎的公子还算是个人才,虽然长相不怎么俊俏,但是读书上进,性子又好,家里还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其实真是不错的了。
男人脸长得好看有啥用,又不能吃不能喝,说不定还是祸水,比如像是赵允祯,贵女们为他吃醋闹矛盾的事儿还少了?只要人好有本事,身体健健康康的,别长得太难看对不起人民群众就行了。
还有赵长宁那样的,真心难搞,若非代璇现在被赵长宁预定了,没得选择,她都要对这样的条件动心。
坦白说,若是老太太和大太太真心疼爱代璇,这样的人家才是做亲的首选。代瑛若是有这样一门亲,虽然比不上公侯府邸风光,可是日子却能过得舒心。以代瑛的脑子,连代琳这样的都能算计她跟喝水似的轻松,若嫁去那种人家当主母,还不被人给拆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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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卡的想shi,第三更大约要十二点之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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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代璇就醒了。
才刚打开窗子,就看见屋檐下垂下一道黑影。
“叶子,你晚上可以歇着。”代璇捂着胸口嗔道。
知道你是影子,知道你神出鬼没,可是也不要一大早吓人好吗。
青年一身黑衣,闻言只是默默的隐去身形,道:“殿下那边传了消息过来。”
代璇眉毛一挑,开始寻思自己收下这个影子,是不是就等于给自己安了个人形监视器。
不过叶子同志很有职业操守,应该不会没事儿就冒出来晃悠。
所以说,莫非这个消息比较要紧?
“什么消息,说罢。”代璇捏了捏耳朵道。
“皇贵妃今天可能会传主上入宫。”
今天?代璇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是搞突袭啊。不过还好,咱这里有一个通风报信的内奸!
代璇拍拍胸口道:“还有没有说什么?”
话说赵长宁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是皇贵妃故意透露的啊?
叶子回想了一下来人当时模仿的六皇子的神态,忍不住就囧了一下。
“皇贵妃人很好,不要怕,只要打扮的漂亮些,到时候乖巧些就成。”脸上还带着莫名其妙的神采。
简直不能置信,英明神武的前主人、六皇子殿下竟然会露出这种表情?
代璇黑线,这种话哄小孩子去吧,她要是信了就是彻头彻尾的傻瓜。
只是不知道皇贵妃是会看在她儿子的份上多加包容,还是因为宝贝儿子诸多挑剔了。
叶子把消息带到之后就不见了人影,只是空气中飘来最后一句道:“主上入宫叶子就不能随行了。还请多加小心。”
代璇关上窗子,突然觉得有些紧张起来。
紫萍进门叫代璇起床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捂着胸口面无表情坐在床边发呆的自家姑娘。
“姑娘,这是怎么了?”紫萍伸出手在代璇眼前晃了晃。
“紫萍啊,来的正好,今儿我要穿上那碧绡纱的衣裳试试。你看梳个什么头发好?”
代璇回过神。突然从床上跳起坐到镜子前,一边挤眼一边摸脸,怎么看都觉得今天的皮肤状态似乎不是太好。
“就……随云髻怎么样?”
想到之前代璇穿那条软烟罗的刻丝金线裙子时,那个打扮就十分契合。如今这碧绡纱的裙子比之更奢华两分,搭配随云髻,再挑一支漂亮的步摇。再合适不过了。
伺候着代璇穿好了衣裳,又梳好了发髻,紫萍小心的拿出了代璇的首饰盒子。开始一样一样的挑。
因为碧绡纱的奢华是内敛含蓄的,所以太过张扬的头饰都不适合。
最好只挑了一支白玉缠金丝的簪子固定发髻,然后挑了一支金镶玉嵌宝石蝶翼步摇,比之前代璇所戴的花枝垂叶步摇更显几分可爱。
然后又戴了一副蝶翼双飞的流苏长耳坠,腕上则是一串六个莲纹的鎏金细镯子,腰间系了一条嫩黄色的丝绦,坠了一个吉祥如意结。
上完妆。紫萍愣愣的瞧着代璇,忍不住眼中的赞叹之色道:“姑娘。您这样的容貌,幸亏是生在了权贵之家。”喜欢上您的又是天家的子孙。
不论是娘家还是未来的夫家,都有能力护住您,否则,这样的容貌就不是幸运,而是灾难了。
自古以来,女子若是容貌太过出色,生活就注定了不可能平凡。
代璇闻言,轻笑了一声道:“否则便是红颜祸水了,对吗?”
就算对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但是代璇也不得不承认,一个美貌的女子,也许真的可以倾国倾城。
不是有这样的说法么,女人可以靠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
想到这里,代璇忍不住嗤笑一声道:“女子生来美貌,又碍着谁了,不过是那是失败的男人们,将罪责推到了女人身上而已。”
“不说这些了,你瞧瞧,可还有不妥的地方?”代璇原地转了个圈,有淡淡的墨香隐约传出。
紫萍略一沉吟,旁边紫苏见状便道:“奴婢可是看不出来了,紫萍你还能看出来?”
代璇原本就漂亮,如今这一打扮起来,略微显得成熟了一些,正好配合她沉稳的气质,可谓相得益彰。
紫萍突然嘿嘿一笑道:“不妥之处嘛,就是太美了,奴婢怕有人被姑娘给迷倒!”
“好你个紫萍,还敢调侃姑娘了!”代璇追着小侍女拍了几下,便收拾收拾带着紫苏去了乐福堂。
今儿略微耽误了一些功夫,所以代璇到的时候,几乎已经是最晚的了。
代璇的出场犹如女王般,在众星拱月般的眼神中走了进来,却是叫一屋子的人都呆了一呆。
孙氏搂着代璇直喊仙女儿,乐的不行。
“祖母谬赞了,都是这衣裳的功劳。”代璇笑的有些羞涩,低着头把玩手上的镯子。
“可不是,所以璇姐儿可得多孝顺孝顺老夫人才行!”田氏笑着打趣。
到了辰时末巳时初的时候,孙氏显然有些乏了,众人便俱都散了开去,大太太带着代瑛忙着出门访友去了,二太太则去了处理事情,代璇优哉游哉的回到猗兰居,才喝了一杯茶,就见梅香气喘吁吁的推门跑了进来道:“四姑娘快些,宫里来人了!”
果然,看来赵长宁的消息还挺准。
代璇微微一笑,然后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镇定自若的起身道:“那就走吧。”
宫里这次来的却是三个人,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中年太监,和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内侍,见到代璇后则是恭恭敬敬的上前道:“奴婢崔敏,见过四姑娘。四姑娘果然是好品貌。”
代璇愣了一下,话说上次见到那位李公公,那排场可是够大,如今这位崔公公……代璇下意识的瞅了眼他腰间挂的牌子,也是少监级别的人物,怎的姿态如此之低?
三人来时并未大张旗鼓,是以中门并未开,只是在侧门外停着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
纯以外观而论,这马车实在是寒酸了些。没有华丽的顶子,也没有朱色的轮子,通身黑漆漆的,前面则是木头制的车门,车窗上垂着青色的布幔。
崔敏看着代璇面色平静,脚下丝毫不曾停顿的登上了马车,顿时微微一笑。
在看到这辆车后能够如此镇定,这位姑娘看来不是个肤浅的。
代璇却是不曾想这也是考察的一部分,进入马车之后,才惊讶的发现内里别有洞天。
摸着座下的绒毛垫子,代璇一手端着茶水,一边打量着马车。
“四姑娘可发现什么没有?”崔敏跟着坐在了代璇身边,低声询问道。
也许是心理作用,方才和崔敏说话时还不曾觉得,眼下一靠近,她只感觉自己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按说这位崔公公……其实并不娘娘腔,声音也不尖细,只是说话腔调太温柔,再加上那白面无须的模样,让代璇有些头皮发麻。
好在崔公公身上并无熏香,只是略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让代璇得以呼吸通畅。
因着是进宫,代璇也不敢透过窗子东张西望,待过了两道门后,马车便停了下来。
展现在眼前的高大的红墙,脚下是一条长长的走道,代璇挺直了脊背跟在崔公公后头,走了得有半个时辰,才终于站在了昭阳殿的宫门前。
“四姑娘莫要紧张,贵妃娘娘是个和气人,不会为难你的。”崔敏柔声道。
代璇忍着不适对崔敏微微一笑,这话真是没什么可信度,她会信才怪。
然则崔敏却是又低声嘱咐了一句道:“六殿下就在偏殿里等候,姑娘安心便是。”说完,并不等代璇反应,便径自走了开去。
啥意思?这是赵长宁给她吃的定心丸?
代璇跟在崔公公身后进了昭阳殿的东次间,一眼就看见了摆在面前的蒲团。不等旁人吩咐,代璇便自动自发的跪了下去。
“民女见过皇贵妃娘娘。”
代璇弯着腰,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对面女子那华丽超长的下摆以及稍微露出一截的绣鞋。
生出了赵长宁这样的儿子,不知道母亲又是怎样的风姿呢?常常听说皇贵妃乃是容貌气质皆一流的女子,可如今年届四十的她,还能如从前那般吗?
“抬起脸来。”头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音质十分好,完全不像是四十岁的妇人的声音。
代璇闻言缓缓抬头,然后便看见了面前不远处一张微笑着的脸。
皇贵妃穿着一套玉色的宫装,梳了堕马髻,面上薄施脂粉,五官虽然不是精致到无暇的美,可却让人顿感如沐春风。
代璇猛然就想起了一句诗:淡妆浓抹总相宜。
皇贵妃给人的感觉和赵长宁简直是天差地别,一个温暖一个冷硬,母子之间怎会有这样大的不同?
崔娴看着眼前淡定自若的代璇,原先想要给个下马威的想法在看到她那双眼睛时便瞬间消失了。
这是一双清亮透彻的眼眸,在皇贵妃看到它的第一眼,便确定了儿子的眼光。或许其他的品性尚不可知,但是光凭这份镇定,这个女子便已经是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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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贵妃崔娴看着代璇,不知不觉的温柔了起来,道:“快起吧,坐。”
说着便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代璇听话的坐了过去,原先镇定的心情突然又紧张起来。
真是不争气,代璇暗暗唾弃自己。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靠近就不行了呢?
皇贵妃又不是凶神恶煞,也没有明里温柔暗里针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
代璇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若是她没弄错的话,这便是赵长宁送给她的墨那种味道。
就在代璇不经意的抬手时,淡淡的香味从她袖口散了出来。
“咦,你也喜欢这种墨香?”皇贵妃有些惊讶的看着代璇,竟是伸手捉住了代璇的手腕,道:“难道是皇儿送与你的?”
代璇顿时一个激灵。
皇贵妃这是什么意思?想探问她和赵长宁有没有暗通款曲么?
“皇贵妃何出此言?”代璇一脸惊讶道:“这是民女好友所赠的松墨,与六殿下并不相干。”
“所以你是喜爱松墨,才会沾染上了这种香味,并非使用的熏香?”皇贵妃看着代璇,目光中隐隐有些期待。
代璇小心翼翼的应了一声是。
自从收了赵长宁的字帖之后,她便被刺激到了,连着写了好几天的字。
只可惜大多数都太过浮躁,最终揉成一团进了纸篓。
“那你最爱谁的字?”皇贵妃又继续问道。
代璇先是一愣,她在现代的时候,练习的多数都是颜真卿和柳公权的字帖。最爱的则是柳公权的。
然则在皇贵妃的询问之下,代璇却不知怎么的想起赵长宁所赠的那幅字来,鬼使神差的就道了一句:“兰亭序……”
“兰亭序,王右军?”皇贵妃面上带了笑意道:“这可真是巧了,皇儿也最喜王右军的字。”
代璇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崔娴只以为代璇是听到这样的巧合羞涩了,却不知道这根本就是个美妙的误会。
一想到赵长宁就在偏殿。说不定此刻正听着她和皇贵妃的对话。顿时脸上就烧了起来。
以那厮的聪明,不会猜不到其中缘由的。
代璇默默咬了一下嘴唇,才强自笑道:“其实民女对王右军也只是欣赏敬佩……”
皇贵妃听闻代璇的话,竟是呵呵笑了起来。握住了代璇的手臂道:“无妨,这世间也不止你二人喜爱王右军的字,何须做违心之言?”
说着。皇贵妃便给了侍立一旁的女官使了个眼色,才又拍了拍代璇的手,感叹道:“本宫原是以卫夫人为目标的。奈何这许多年琐事缠身,现如今,也只能自娱自乐了。”
代璇不知道说什么好,便索性沉默下来。
好在皇贵妃也没有等着代璇安慰,却是微微一笑便放开了代璇的手,道:“本宫也乏了,代璇你进宫不容易。就让崔敏带你四处转转吧。”
代璇福身行礼之后,便随着崔公公退了出去。大殿里头静悄悄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看看天色已经是晌午时分。
虽然说是逛逛,但并非什么地方都能去的,所以崔公公便带着代璇进了御花园。
就算如今已是秋天,御花园里依旧热闹。
“崔公公可是觉得闷了?”代璇做了个深呼吸,才笑着回头对略微弓着身子的崔敏道:“崔公公不妨到一旁歇着,待离开时我再过去找你。”
许是真的闷了,崔敏想了想,便同意了代璇的提议,走到边上去寻了个石凳,就坐下打起盹来。
而在此时昭阳殿,赵长宁从偏殿走出来时,却只看到远远离去的窈窕背影。
“母妃,你是故意要她离开的吧?”看着皇贵妃慵懒的模样,赵长宁坐下来有些无奈的道。
崔娴伸手托腮,定定的看着儿子,半晌才道:“这姑娘不错,不过跟你就……”
赵长宁心里一紧,两眼紧紧看着皇贵妃。
“皇儿,她的年纪是不是小了点儿?”皇贵妃想到自己儿子都已经二十三岁,而代璇才十三岁,等到代璇及笄出嫁,她想要抱上孙子,不是还有的等?
“母妃。”赵长宁眉头一簇。代璇只是身体小了点儿,可是她的想法却并不幼稚,与其他女子相比,代璇才是与他能同步的人。
“这样一来,母妃要等多久才能抱上孙子啊?”皇贵妃一脸遗憾,对于她来说,只有儿子的正妃生的孩子才是她期盼的。
所以这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母妃,儿子如今二十三,至少还能再活个四十年,您觉得是现在重要,还是往后的日子重要?”若是娶个不合心意的王妃,往后的日子不就难过了。
赵长宁对此想的很明白,不过两年的功夫,他还等得起。
而之所以要这么着急定下来,也只是他担心,不会只有他看到了代璇掩藏的光芒,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媳妇定下来,那才能真的放心。
反正赵氏皇族是一贯的长寿,便是自己大了代璇十岁,也说不定会走在她后面呢。
赵长宁没有发现,他想的已经太过长远了。
“好吧,就依你。”皇贵妃揉了揉眉头,接着叹了一声道:“虽然那四姑娘确实美貌,可皇儿你也不是没见识的,怎么就非她不可了呢,不过是一个小姑娘罢了。”
尤其还是个没怎么发育的小姑娘,那小身板看着都让人担心,若是一阵大风吹来,还不得把人给刮跑了?
“要母妃说,还是像陆家姑娘那样的身子才好,看着就放心。”见儿子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皇贵妃就知道这孩子根本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便只得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也别再这儿杵着了,去吧。”
直到赵长宁走的远了,皇贵妃才托腮又叹了口气道:“真是冤孽,难道赵家人那痴情的性子在皇儿身上发作了?”
代璇悠然在御花园走着。
虽然百分之八十的花都不认识,可这并不妨碍代璇欣赏。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对于代璇这个爱午睡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催眠的最好手段。
代璇闭着眼睛倒退了两步,突然就被人揽住了腰。
“美人儿,你怎么会出现在御花园里?”一个性感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代璇被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把人推了出去,然后才看清那人面容,竟然是赵少渊!
赵少渊伸指弹了弹拦在身前花枝,看着代璇翘起嘴角道:“李四姑娘,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嗯?看来真是老天都要我们相遇,你说是不是?”
是你妹!代璇默默的心里吐槽,戒备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看来她之前的猜测没有错,此人确实是宗室子弟,恐怕地位还不低,不然不敢在御花园如此放肆。
“赵公子,您真是想多了。”代璇抽了抽嘴角,接着便福身行了一礼,倒退了几步后转身就走。
“诶?”赵少渊一看代璇举动,竟是毫不顾忌的追了上来,一把抓住的代璇的胳膊,“别走啊,难得遇见,我们说说话可好?”
代璇挣了一下,才发现那人的手劲大的很,竟是抓的她死紧,顿时脸一沉道:“赵公子说笑了,我们有什么话好说?时候不早,我得走了,还请赵公子放手。”
“不放又如何?”赵少渊那俊美的脸上浮现一丝邪邪的笑容,他抬起代璇的胳膊放在脸上蹭了蹭,接着便一副纯良之色道:“四姑娘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只是陪我说说话都不肯?”
赵长宁走到御花园的时候,远远看见的就是这幅情景。
崔敏已经伏在石桌上昏昏欲睡,而在花园中间,年轻的男子和女子正拉扯着。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代璇单薄的后背和赵少渊那纯良的笑容。
顿时一股火起。
赵长宁大踏步的走了过去,在赵少渊愕然的目光中,一把扯过代璇的胳膊,将人整个儿揽进了怀中,道:“小六倒是好兴致,在陪你未来的婶婶逛花园?”
代璇原本还挣扎着,只是听见未来的婶婶几个字时,顿时就石化了。
她才十三岁,就成了婶婶……
你妹啊,这不科学!
赵长宁没顾得上管代璇几乎要咆哮的心情,只是一张黑脸看着赵少渊道:“不过终究是男女有别,且辈分不同,少渊你想要找玩伴,她一点儿都不合适。”
崔公公被彻底抛弃,赵长宁拉着代璇在少渊瞪大的眼睛里出了御花园,大步流星的走了好久,直到代璇几乎要跟不上的时候,他才黑着脸停下来,转头看着代璇。
代璇心里有些发毛。可别是碰见一个偏执狂吧?这人想要干嘛,莫非看见她同别人拉拉扯扯,要暴躁了?
然而赵长宁阴着一张脸,竟是慢慢的自己就平静了下来,也没有火山爆发,只是静静的吸了口气,才道:“你何时认识他的?”
“严格说来,我跟他不能算认识吧,只是见过几次,知道他的字是少渊,如此而已。”代璇摊手。
“既然如此,往后你得离他远一点。”赵长宁看着代璇,认真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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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往后你得离他远一点。”赵长宁看着代璇,认真的道。
代璇一时有些发懵,赵长宁这态度,究竟是吃醋了呢还是占有欲在作祟?
估计是后者吧?她真的不想相信才经过这么短短的几次接触,赵长宁会对她有多么深的感情,最多也就是有好感,然后有几分欣赏。
“你刚才说什么婶婶……”代璇抬手揉眉心。
她绝对不想承认自己会是一个过了二十岁的成年男子的婶婶辈人物。这太悲剧了。
提到少渊,赵长宁脸就一黑:“他是二皇兄的嫡次子,刚刚入京没多久。”
其实那是在赵长宁入京之前,两人不过是前后脚的差别,叫人不得不怀疑这个家伙是知道他要回京,特地来跟他捣乱的。
二皇子也是少年从军,后来虽然退出军队,可也仍旧是个优秀的将领。
四年前蛮人挑起边衅,皇帝便将这个儿子派到了北疆,虽然未能将蛮人彻底打退,但也没有节节败退,如今正是对峙状态。
大宋并没有皇子分藩制,大都是留在了京城或者周边地区,便是领命到外地去,但家却是安在这里。
按照规矩,六品以上将领出征,家眷是要留京的,实际就是作为人质,皇子也不例外。
二皇子已经封了安王,四年前出京的时候便将王妃和世子留下,独独带走了次子赵嘉。据说这是他最宠爱的儿子。
“安王殿下的嫡次子,不就是前阵子据说在对战蛮人时立了大功的……”
代璇一挑眉,顿时就想起了之前那闹的沸沸扬扬的北疆大胜消息,赵嘉的名字也是那个时候进入人们视线。
怪不得他面孔陌生,李行瑾也不认得,怪不得他只说了自己的字。要是说名的话。谁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想到这里代璇不由得瞪了赵长宁一眼,这叔侄俩都是一个德行,若非陆安馨说破赵长宁的身份,她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偏偏你还没法子找他算账。因为人家也没骗人,这个字又不是胡编乱造的。
而在这个时代,是称字不称名的。特别是平辈之间,或者是后人提到前人的名讳时,当然长辈叫小辈的名是不算失礼的。
“不过外头也有传言。说他这个功劳有猫腻。,看他那贵公子做派。”代璇一见赵长宁面色不太好,便立刻转头贬低起赵嘉来。
赵长宁冷冷哼了一声,道:“你也知道那是传言了,赵嘉那小子,虽然看起来一副小白脸的模样,但不真正惹到他的人是不知道他的厉害的。”
“所以你得答应我。离他远一点。”免得被他招了去啊。
赵长宁对自己的硬件条件还是很有自信的,人品也不差。可是在性格方面,他就没有赵嘉那小子会讨人喜欢,尤其是对小姑娘来说。
这是他的切身感触。在代璇之前,他已经遇到不少见了他就躲的姑娘了。
虽然说他是叔叔,对赵嘉有天然辈分压制,可若是那小子使阴招,在抢媳妇这个事情上头,他也没有多少优势。
赵长宁不知道,他心里担忧的事情其实早就发生过一回了,只是没起到作用而已。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代璇这个人呢。
代璇默,这个事情真不是她答应就算数的,再说了,之前也不是她去找的赵嘉,而是赵嘉找她啊。
“我只能保证我自己的意愿。”代璇摊手,她可不敢打包票,既然赵长宁都说赵嘉肚子里坏水多,这样的人你怎么能限制的了?
“只要你保持一定戒心就好,其他的交给我。”赵长宁为这次话题打上了结论,然后便瞅了瞅四周道:“天色不早,正巧此处距离宫门不远,我送你回去吧?”
代璇摸了摸肚子,好在她最近体术练习进步暂缓,五脏庙不会准点来闹腾了,不然不是还要再丢人一回?
然而赵长宁的话却有些不靠谱:“我是被崔公公接进来的,哪里能不跟贵妇娘娘报告一声就走?”
正说着,就见远处一个人影急急忙忙的往这边跑来。
“崔公公找来了,估计把他急坏了。”代璇有些幸灾乐祸的微微一笑,接着便换上了严肃表情对到了近前的崔敏道:“崔公公。”
崔敏忍不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赵长宁拉走了代璇之后,赵嘉也很快就离开了御花园。眼瞅着两尊大神都走了,躲在一旁的小黄门才上前去推醒了崔敏,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吓得后背冒汗的崔敏赶紧顺着小黄门指的方向追了过来,待看见代璇和赵长宁待在一起时,那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
“崔公公,你若是太累,不如我回禀母妃,让你休息几日可好?”赵长宁冷冷道。
崔敏顿时露出一脸苦笑,连忙躬身讨饶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奴婢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了,殿下您就饶了老奴吧……”
见赵长宁不为所动,崔敏又瞄上了代璇,转而朝代璇求饶道:“四姑娘,求您开恩,赏老奴一个体面……”
代璇看着满头是汗的崔敏,忍不住也汗了一个,抬眼看向赵长宁,就见他微微一勾唇角。
那是笑吧,那是笑吧?这厮纯粹是吓唬崔敏的!
如此一来,崔敏定要求代璇帮他说话,赵长宁故作冷酷,是为了要她施恩于崔敏?
代璇悟了,然后脸上便笑了起来,俯身扶起崔敏道:“崔公公莫要如此,虽然出了点意外,”
话音一顿,见崔敏那腰就又弯了一点,代璇心中暗笑:“不过那却是我的提议,与崔公公又有何干,只是运气不好罢了,想来六殿下也不是严苛的人,崔公公放心吧。”
赵长宁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代璇能这么快的领悟到他的意思,足见敏锐。
“既然有人为你求情,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崔敏,你好自为之吧。”赵长宁见火候到了,便也松了口,只是那最后一句,却是让崔敏心内一凛。
这是在点他,要他记住代璇这个人情!
赵长宁看了代璇一眼,便当先转头往昭阳殿走去,代璇默不作声的跟上,与赵长宁并排而走。
崔敏跟在二人身后,在见到代璇和赵长宁并肩的时候,忍不住就瞪大了眼睛。
看来这位李四姑娘,在六殿下心里,是真的很有分量啊!
一般而言,越是地位高的人,在细节方面就更讲究,走在地位高的人身旁,那是要根据地位差距落后一些距离的。
像是代璇和赵长宁这样的身份,正常而言就是稍稍靠后,大约半步的距离。
崔敏惊讶过后,忍不住就苦笑了一声,自己真是傻了,想到方才这位李四姑娘竟然说六皇子不是严苛的人,就知道殿下在人家面前是怎么样的态度了,自己还惊讶个什么!
“或许此时母妃应该会遣人找你了。”赵长宁突然道。
“是说我留在宫里的时间太长了么?”代璇不明就里,想到已经是午时,若她还在宫里,岂不是要看着别人吃饭。
这种你坐着我看着你吃着我看着的事情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所以代璇在猗兰居的时候从来不让丫头们在一旁看着。
“不,我想母妃应该会留你一起用膳。”赵长宁略低头看了代璇一眼,视线暖暖的,带着些笑意。
然则落在代璇眼中,却是大大的不好。
不要以为跟皇贵妃娘娘一起吃饭就是荣幸,拘束就不说了,若是碰上那戒心重特龟毛的,连热饭热菜都吃不上,更不用说,要是吃得多了,说不定还得被人暗地里笑话。
当然,若是代璇听到皇贵妃和赵长宁母子俩的对话,肯定就不会担心吃得多的问题了。
能吃才能长肉!胃好身体才好!更重要的是身体好,才能早些给她生孙子啊!
果然如赵长宁说的那样,昭阳殿在望的时候,三人就碰上了出来寻人的侍女,据她说昭阳殿已经在摆饭,请李四姑娘陪同皇贵妃娘娘一起用膳。
代璇愣了一下,便转头看向赵长宁,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不用一起?
她是知道的,赵长宁在宫里就住昭阳殿,这都住一个院子里,看起来母子俩感情还好,难道还不能一桌吃饭?
赵长宁瞬间领悟,接着就笑了,看的那侍女一愣一愣的:“平日自然可以,可今日多了一个你,不合规矩。”
代璇恍然大悟,毕竟她和赵长宁还啥关系没有,同桌吃饭有违礼数。这么说来她是把赵长宁从饭桌上给挤出去了……
崔敏桩子似的站在后头,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忍不住就想咳嗽一声提醒下。
哎哟,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您二位好歹注意一下?实在不成,咱至少进了昭阳殿大门,到时候宫门一关,至少看见的都是自己人啊!
然后崔公公还未付诸行动,就看见六殿下面无表情的扫过来一眼,顿时就熄火了。算了,咱还是不多嘴了,六殿下什么人,咋会连这个都想不到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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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代璇的饭量赢得了皇贵妃的关注。
本来她是想着多少吃一点,要是不饱就回家再吃,哪里知道皇贵妃竟是一个劲儿的哄着她吃,不吃还不高兴!
摸着鼓鼓的肚皮,代璇再次确认,这皇贵妃也够奇葩的。
怪不得能生出赵长宁这样的奇葩儿子。
哦,还有那个有些脱线有些囧但明显十分受宠的九皇子。
赵允临是在她们吃饭到一半的时候来的,不管不顾的就闯了进来,径自落了座叫侍女给他盛饭。
等发现气氛不对的时候,皇贵妃已经板起了脸,很快九皇子就被他哥给提溜了出去。
代璇强忍着没笑出来,倒是让赵允临有些刮目相看。
皇贵妃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许是觉得被小儿子破坏了心情,吃过饭就吩咐崔公公送代璇出宫。
赵长宁早就等在了门外,见代璇出来,那眉眼瞬间就温和了许多。
“我要走了,你跟着我作甚?”代璇看着跟在身边出了宫门的赵长宁,忍不住道。
“我送你。”赵长宁道。
代璇没有拒绝,赵长宁是个奇怪的人,有的时候,他的存在感强到你想忽略都不行,但有的时候,却可以让你忘记他的存在。比如现在,身边多了这么一个人,她一点儿都不觉得不自在。
赵长宁陪着代璇一路走到了九仪门前,先前那辆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你就是乘这辆马车来的?”赵长宁眼神有些闪烁。
“怎么?”代璇微笑的转过头来,“虽然外表看起来朴素了些。不过很舒服。”
赵长宁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送代璇上了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中,才大步离去。
回头一想,代璇只觉得今儿的经历有些搞笑。
皇贵妃没有预想中的为难,而且貌似对她还算满意。九皇子赵允临在注意到她后则是一阵咋呼。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虽然人被赵长宁拎着颈子拖走,没说上话,但看样子也是不讨厌她的。
只剩下皇帝了。代璇默默的想,皇帝老子难道还会操心这个?
大人物考虑的都是大事。皇帝要想的,大概会是六皇子娶妃带来的政治影响,势力会不会重新划分等等。至于六皇子妃本身是个什么样的人,估计是不会在意的。
但是代璇拿不准,她是赵长宁自己相中的。这是优势也可能是劣势。
因为会有那么一些脑回路比较奇特的人,若是儿媳妇对儿子有相当的影响力的话,他会觉得很不妥,怕儿子被女人辖制了什么的。
皇帝会是那样的人吗?
回到伯府,崔敏并没有将她送到门口就走,而是直接送到了乐福堂。
孙氏一听宫里的人来,便从内室迎了出来。寒暄了几句之后,崔公公就起身告辞。
然而在孙氏看到崔公公对着代璇一脸温柔的笑。临走还殷切关怀几句的时候,那神情简直了,一张老脸顿时就如盛开的菊花一般。
“多谢崔公公关心,代璇都记住了,崔公公放心就是。”代璇领了情,临了还从袖子里掏了一个荷包塞过去,“知道公公不缺什么,这是我自己配的香,有舒解疲劳功效,公公每日服侍娘娘辛苦,这个或许能有点用。”
代璇笑的真诚,崔敏也是一脸的满意,这位四姑娘不但长得好,还是个知情识趣的妙人儿,看来这回六殿下真是法眼无差!
送走了崔敏,代璇才回屋,就被孙氏笑着拉到了身边,摸了摸头又摸了摸脸,一脸慈爱的道:“璇姐儿今日可见到了皇贵妃娘娘?”
“是,孙女是同贵妃娘娘用过膳之后才回的,方才那位崔敏崔公公,就是昭阳殿里的管事公公。”
见满屋子的人越是透露出一丝想要听到内情的急切,代璇就越不着急,连说话都比往常慢了半拍。
“啊哟,这可好,看来我们璇姐儿入了皇贵妃的眼了!”孙氏一高兴,就叫竹青从她的箱笼里拿了首饰匣子出来,往代璇眼前一放道:“璇姐儿瞧瞧,看喜欢什么就自己拿。”
孙氏可是难得这般大方,连一旁侍立的花妈妈都直了眼。
代璇脸上笑得开心,心里却直犯嘀咕,老太太都五十多岁的人了,您那首饰我戴着能合适嘛。
然则一打开,代璇就不嘀咕了,脸上的笑也真诚了,直接就抱着孙氏的胳膊甜甜喊了一声“谢谢祖母。”
这匣子里头并非是成套的头面首饰,而是各种未加工的珍珠宝石之类,明晃晃的几乎要闪瞎了代璇的狗眼。怎么办,看着都好想要。
代璇默默的咬了咬嘴唇,最后在里头挑了一颗几乎有鸡蛋大小的红宝石,那浓重的红色仿佛要流动出来一般,让代璇简直一见倾心。
孙氏见代璇眼巴巴的最后就只拿了一颗红宝石,顿时就笑了起来道:“你这丫头还真是不贪心,怎的就只拿了一样不值钱的?”
“看祖母说的,孙女只是喜欢这颜色纯正,也好给工匠切了做头面,太贵重的就不舍得了呢。”代璇面上笑的甜,心里却是默默吐槽:这还不值钱,那她前生都是戴着一堆垃圾在身上?
孙氏却是觉得不够,又叫竹青拿了一匣子珍珠递过来道:“上回就见你那珍珠攒花好看,这些珍珠我也用不上,都给你了。”
代璇喜滋滋的端着一盒子珍珠,揣着一块红宝石回了猗兰居,一进门就忍不住大笑起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之前皇贵妃看她头上只带了两件饰物,还觉得太素,说小姑娘家要花团锦簇的才好看,便赏了一整套头面首饰,再加上老太太给的这些,加起来不得好几千两银子!
精神振奋的代璇回了屋子便支使紫萍将她的首饰盒子搬了出来,连同压在箱底的那些一起,彻底来了个分类。
话说代璇如今学乖了,放在外头的首饰匣子虽然还是三层的大个,但是东西却不多,而且没有特别贵重的物件。
压箱底的首饰除了一盒子款式旧了或者实在不符合代璇审美的,剩下的都是好东西。除了原本云氏给代璇置办下的,还有赵长宁着人送的那一堆,另外还有打着叶府名义送来的一匣子宝石首饰,林林总总有数百之多。
“这么多东西,若是少了一件两件的,根本看不出来吧?”看着眼前金光闪闪的首饰,代璇摸着下巴道。
“姑娘,咱们屋里头公中的东西都是要登记造册的,只要把这些首饰也都登记,到时候照着比对就是了。”紫萍道。
也就是代璇没注意过,其实原来她压箱底的首饰都是有登记的,只不过最新的这些还没来的及而已。
实际上,云氏攒下这些东西,原本也有为代璇攒嫁妆的意思。
只是在外不便,才将东西都放到了代璇手里。
“要是被人知道我手里有这么多东西还嚷嚷穷,估计砍死我的心都有了。”代璇皱了皱鼻子道。
若是将这些首饰折成银子算,便是没有百万两,也差不太多。
更何况,皇贵妃赏的那套首饰早就超出了它本身的价值,当然这首饰也没法换银子就是了,上头都与内造的标记。
啥时候手头紧了,还可以挑一些出来卖掉,反正都是金银玉石,放着也不会坏,还保值。
代璇顿时震撼了,自己先前搂着银票还觉得挺满足,好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如今看到这些首饰才真正觉得,自己原来真是个小富婆!啊呸,是富姐。
田氏管家,她曾经跟着打过下手,知道这伯府里一年的收入也才十几万两银子,相比之下,单论私产,她应该就是三代里头第一人了。
说不定整个三房的私产也比她多不到哪儿去。
“奴婢从来不知道那箱笼里能放下这么多银子……”紫萍听了代璇算的账,也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顿时就觉得手中的钥匙变得沉重起来。
这要是出了点万一,把她卖了都不值一个零头!
原先她还觉得自己压力不大,且不说别人,绿衣手里管的院子里那小仓库的东西就挺值钱了,原来这都是她的错觉。
“姑娘,要不这些您亲自掌管?”紫萍试探着道。
“干嘛,想给我撂挑子啊。”代璇翻了个白眼,放下手中的盒子往紫萍肩膀上一搭胳膊道:“告诉你啊,想都别想,就算等你将来嫁了人,也得在我这儿当管事娘子!”
“可是——”紫萍眼皮子一抬,接着又垂了下去道:“奴婢不是想撂挑子,实在是这些都太贵重了,奴婢觉得有些烫手……”
代璇哦了一声:“既然觉得烫手就……”见紫萍眼睛一亮,惊喜的裂开了嘴,便坏心的龇牙一笑道:“多仔细一些吧。若是少了东西,我就唯你是问。”
见紫萍小脸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代璇推了她一把道:“怕甚?经过上次小云那事之后,我就不信还有那胆子大的敢到我屋里来偷东西。行了就这么着,赶紧收拾好了,我去找紫苏说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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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起了风,夜里便下起了雨。
代璇一觉醒来,就感觉到凉风阵阵,原来是窗子不知何时竟然开了。
然后代璇就想起了之前总喜欢坐在屋顶上的叶子。
代璇披衣起床,从窗户探出身子去,然后轻轻的喊了一声:“叶子?”
淋成落汤鸡倒是不要紧,可别因为淋雨而冻病了。
影子护卫珍稀啊,她也只有这么一个,得好好爱惜着才行。
然后就见头顶突然落下来一个黑影,“姑娘有何吩咐?”
因为代璇觉得主人这个称呼实在是太别扭,所以叶子从善如流,改口称姑娘。
代璇被突然冒出来的黑影骇了一跳,抬头就见青年正半截身子搭在廊下的横梁上,脸朝下看着她。
那垂下的黑色腰带在半空中晃着,就好似一条正在蠕动的蛇。
本姑娘最怕蛇了有木有,真是讨厌的联想。
代璇嘴角抽了抽,她真是白担心,人家根本没有那么纯良死板,这不,下雨了就从房顶挪到屋檐下来了!
“姑娘?”见代璇不吭声,叶子又催促似的唤了一声。
虽然咱功夫好,可是老这么吊着也很费劲的知道不?
代璇看着叶子眨了眨眼,虽然那张脸有半截都被黑布挡住,可代璇还是能察觉到他笑了一下。
这位影子护卫同志,一点都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性情死板沉默寡言!
说不定还有些恶趣味。
“无事。”代璇脸一黑,啪的一声就关上了窗户。
叶子对着窗子瞪了瞪眼。明明就是因为怕他淋雨,可是关心人却不说。真是别扭。
一点都不可爱,还不如俺家那个整天面无表情却有话直说的死人脸呢!
才腹诽完毕,就见那窗子又啪的一声打开,代璇的脸又出现在叶子面前:“明日我要出门,你可别跟丢了啊。”
还不等叶子应声,代璇又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自觉扳回一城的代璇心情大好的上了床。然后一觉就到了天亮。
淅淅沥沥的秋雨直到了早上还未停。虽然空气很是清新,可也能明显的感觉到天凉了。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代璇摸了摸露在外头的胳膊,一片滑腻冰凉。
“姑娘。要不加件罩衫?”瞧着代璇一身单薄的秋衣,紫萍很是不放心。
“出门有披风,在屋里又不冷。加什么罩衫?”代璇笑着摆摆手,便带着紫苏去了乐福堂。
头上是古色古香的油纸伞,代璇瞧了瞧竹节做成的青色伞柄。再看被雨丝打湿的满园枝叶,顿时便有了种置身于江南的感觉。
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去江南……
正出神着,就听见啪嗒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姑娘,是您的簪子,上面镶嵌的宝石掉了!”
紫苏连忙蹲下拾起。是一颗打磨成椭圆形的红宝石,表面沾了雨水。倒是显得颜色更加鲜亮。
代璇接过珠子,突然默默的笑了开来:原是作弄叶子的话,看来倒是一语成谶,还真的出门不可了呢。
乐福堂院门大开,代璇提着裙子一进门,就看见大房和二房俱都在座,代瑛正坐在孙氏身边,低声说着什么,一见代璇进来,就噤声了。
“呀,都是这场雨,竟然让我成了最后的一个!”代璇笑着说了一声,便将伞交给了一旁的侍女,提着裙子走到孙氏跟前道:“祖母,您不会怪我来晚了吧?”
自从代璇入宫见过皇贵妃之后,孙氏对代璇的态度便又更好了一些,当下便笑着拉起代璇道:“不晚不晚,你就是晌午来也成,正好陪祖母吃饭。”
“哎呀,祖母本来就是想要代璇陪着吃饭吧?”代璇吭哧吭哧笑了几声,才道:“可惜今儿不行呢,孙女要出门。”
孙氏有些愕然:“这下着雨呢,要出去玩也得等天晴才好。”
代璇撅起嘴:“祖母说的是正理,不过今儿一早,却发现发簪上镶嵌的宝石掉了,须得去找个工匠再镶上去才行。”
“那也用不着你亲自去。”孙氏还是摇头。
“祖母你肯定是看穿了孙女想要出去玩的心思,才不让去的吧?”代璇抱着孙氏胳膊撒娇,再有脸蛋加成,效果加倍。
孙氏笑骂了一句,最后却挨不过代璇坚持,还是点了头,只是嘱咐代璇一定要多穿件衣服,早去早回云云,甚至都没有询问代璇要去哪儿。
以前的代璇,总是忙忙碌碌,难得有这样闲下来欣赏雨景的时候。
马车吱呀吱呀的出了玉兰街,代璇一路走一路掀起帘子往窗外打量,却发现在行色匆匆的行人中间,居然有一个安步当车的青年。
那人一身青布衣裳,脑后挽了发髻,青色的发带垂在肩上,衣袍的下摆撩起一块掖在腰间,脚下一双黑色棉布鞋却是已经打上了许多泥点。
“姑娘,这可真是个怪人,也不怕淋成落汤鸡。”紫萍嘟囔了一句。
“人家这是情趣吧。”代璇轻笑着说了一句,眼神落在了角落的油纸伞上,便想起了以前看过的电影来。
“喏,”代璇伸手捞起一把伞递到紫萍跟前道:“劳烦你,去给那人送把伞吧。”
紫萍下了车就是一阵小跑,远远的便喊了两声,见那人竟是恍若未闻一般,顿时气结。
我好心送伞于你,你好歹给个反应吧?紫萍不由得撅起了嘴,竟是跑上前一言不发就将伞塞到了人家怀里,然后不等那人说话,又是一溜小跑回到了车上。
只剩下那青衣人呆愣的站在原地,抱着一把伞傻兮兮的淋着雨。
代璇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呀,叫你去送伞,你跑那么快作甚?”
“还不是姑娘你,奴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给陌生男子送东西呢!”紫萍低着头,竟是红了脸颊。
代璇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丫头终究是长大了,开始少女怀春了!
马车渐渐的远去,只留下一路欢快的笑声。
往日热热闹闹的朱雀大街如今一片静寂,抬眼望去竟是没有多少行人,出了茶馆里头依旧热闹之外,竟是没多少闲人。
马车在多宝阁门前停下。
虽然前次因为阿蕊的缘故让代璇发誓再也不光顾这里,可是如今知道这是赵长宁的产业,再者阿蕊已经被流放出京,这儿倒是成了她的首选。
迎上来的侍者一见代璇就更热情了几分,不过还不等代璇开口,多宝阁的掌柜就跑了出来,一张胖胖的脸上满是笑容。
“原本还奇怪怎么一早上就有喜鹊在叫,原来竟是四姑娘大驾光临!”掌柜的低头哈腰,活像见了大老板一样。
代璇囧了一下,顿时便想到,如今的自己在这些人眼中,恐怕就是一个不能得罪的恶客,人家这么小心翼翼的好像也可以理解。
然则当代璇被侍女领着上了楼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想的一点都没错,大老板可不就正坐在地上喝茶么!
地上铺满了灰色的绒毛毯子,赵长宁曲着腿,后背倚在墙边,捧着茶杯抬起头看向代璇,唇角微微上挑了一下,道:“真巧。”
确实是巧,他原本是嫌弃在皇宫里闷得慌,才出来走走,哪里想到竟然碰上了代璇?
苍天作证他没有调查代璇的行踪,这完全是巧合。
他今日没有戴冠,满头的黑发只有一条黑色搀金丝的发带束起,身上穿了一件普通的箭袖斜襟长衫,通身上下都是纯正的黑色,唯有袖口和领口有一圈金线绣的云纹,除此之外再无装饰。
这个样子的赵长宁,竟是完全收起了一身的气势。
“你怎么会在这儿?”代璇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意外之色,自然不会往别处想,然而就算如此,她仍是忍不住惊讶。
“我为何不能在这儿?”赵长宁放下茶杯,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道:“过来坐。”
说完还特意从另一边拿了一个坐垫放好,又拿了一个靠枕放在了墙边。
代璇忍不住皱了一下眉,然而下一刻看到赵长宁的举动,便将礼数抛到了一边。
虽然语气生硬了一点,不过尚还称得上细心体贴。
“你倒是不客气。”代璇笑了一声,便坦然走了过去。赵长宁给她的感觉很舒服,所以她并不排斥他。
待走到了男子跟前,代璇才发现,这人虽然衣裳看起来普通,但却系了一条超级霸气的腰带!
黑色打底,四指宽的腰带上用金线绣上了正在吞云吐雾的四爪金龙!长长的一截腰带在身后挽了个结,龙头朝天,龙尾垂地,却是只有皇子才能使用的图案。
“你这……”代璇伸手指了指那腰带,忍不住笑道:“究竟是想要如何,坑人么?”
试想若是不认识赵长宁的人与他迎面碰上,先对他表示了不友好之后,转身才发现这厮竟然是龙子龙孙,岂不是瞬间就要泪流满面!
不成想赵长宁却只是抬头看了代璇一眼,然后直接无视她的调侃,淡定自若的指了指墙角的衣架道:“有披风挡着,看不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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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代璇可谓春风得意,而清水居西厢则是一片惨淡。
主子不好过,她们这些下人也抬不起头挺不直腰。
代琳瞧了瞧四周的墙壁,现在看起来多像一个牢笼。
她则是笼中的鸟儿,怎么都逃不脱。
想到这里,代琳将吃了几口的饭碗放下,脸上又不自觉的淌下一行清泪。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
前些日子代珍犯事,孙氏就已经撵走了许多人,如今代琳遭殃,清水居里头里头服侍的下几乎是换了个遍。
代珍还好,身边总算还有个最贴心的玲儿珑儿,而代琳,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姑娘,还是多吃点吧,这才几日功夫,您都瘦了一圈儿了。”
侍立一旁的是新来的大丫鬟叫雀儿的,虽然孙氏气恼代琳,可也没有真的不管她,便指了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来了代琳身边。
然而自觉被背叛的代琳哪里敢信任这样一个人,便极少开口,每日就是诵经念佛,偶尔闲了才会动几下针线。
“瘦了又如何,如今哪里还有人会管我的死活?”代琳苦苦一笑,扭头看见雀儿眼中的关怀,心里便微微一动。
就算她心底有了戒备,可现如今雀儿已经是她的贴身大丫头,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又哪里能避过她的眼睛?总得好好的笼络她才行。
想到这里,代琳便收敛了冷冰冰的口气,幽怨的看着雀儿道:“我如今连大门都出不得。是胖是瘦,也就只有你们看得见,旁人哪里会知晓?”
雀儿心道这不都是你自己作的吗?好歹老夫人已经对你改观,你却贪心不足,才惹来的这一场祸端,还连累了我!
我原本在乐福堂好好的。只要再熬上几年请老夫人给的恩典嫁出去。怎么都是个管事娘子,还能继续待在伯府,如今跟了你,还不知道要去哪里。
雀儿心里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姑娘莫要伤心,老夫人只是一时气头上,等过些日子。自然就会记起姑娘了。”
“哪里会这么容易……”代琳叹了口气,想自己原本就不受祖母待见,这许久不能露面。祖母说不定会直接把自己忘到脑后了,哪里还会改观?
至于一门好亲事,恐怕就更不用想了。
代琳心中有些恐惧,她现如今已经十四岁了,代瑛有大太太帮忙张罗,可自己呢?大太太不故意给她挑个恶婆婆都是厚道,哪里还会费心思给她挑好的?
想到同是伯府女儿。命运却这般不同,代琳便有一种愤慨似的不甘。不甘于如此认命。然而她努力了一回,可是如今却全都化作了泡影。
主仆二人正各有心思的说着,就听外头小丫头来敲门说四姑娘来了。
代璇?代琳猛地变了脸色,她来这里作甚,看她的惨状吗!
如今代璇的风光即便代琳不出门,也能知道一二,因为清水居的丫头婆子门总是少不了偷偷议论,说什么四姑娘就要一步登天做皇子妃了云云。
代琳偶然听了一耳朵,才知道原来世事变化竟如此之快,同时心内则是后悔的无以复加。
代璇往日哪里会认得六皇子?却正是那日在紫园,若非她设计了代璇,她根本不会有认识六皇子的机会,更不用说竟是被看中,要做皇子妃了!
若是那人换成了自己又会怎么样?可恨如今两个人已经是天上地下,她什么都没有了,而代璇,却正是得意的时候。
“三姐姐,我来看你了。”人未见声先到,接着就见代璇抿着唇,嘴边带着一丝笑意,缓缓的走了进来。
她今儿刻意打扮的慵懒了些,头上梳了松垮垮的随云髻,在发髻一旁插上一朵金镶珍珠镶宝石的长春花,耳上扣了一对明月珰,正是衬得肤白如凝脂,眼睛如晨星。
而身上则是素净了许多,脱了大红缎子的披风,便只见月白色的内衬外罩了一件绣长春花的菱花缎褙子,下身则是一件月白色的褶裙,腰间也只坠了一个香囊,一个翠玉环。
“四妹妹,端的是好颜色。”代琳坐在原处并未起身,冷冷的看着代璇,不咸不淡的夸了一句。
这话已经要听得耳朵生茧,代璇自然不会对此有什么大反应,只是笑吟吟的坐到了代琳身边,从紫萍手中接过一个木盒,递到代琳跟前道:“多谢三姐姐夸赞。”
“你这是什么意思?”代琳看着眼前的盒子,仍旧不动声色。
代璇微微一笑,探手将盒子打开,却是并非是什么贵重东西,而是一盒散发着香气的点心。
“没什么意思,知道三姐姐最近没甚胃口,妹妹便特地叫人从状元楼买了这点心回来,送来给姐姐。”代璇翘起两根指头从盒子中拿起一块点心,然后悠悠的放到了代琳跟前空空如也的菜碟中。
“你是来给我添堵的是吗?”代琳看着代璇那两根细嫩的手指,恨不能一口给她咬断,“你是故意来气我,故意让我看看你过得有多好,我过得有多惨的是吗?”
“惨?你这也叫惨吗?”代璇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然后对着代琳冷冷一笑,道:“至少你还有饭吃有衣穿有人伺候,就算祖母厌了你,府里人也不过是议论你几日,这就叫惨了?”
“你怎么没想过,若是你那日的计划成功了,我会怎么样?”代璇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代琳,突然一拍桌子逼近到代琳眼前恶狠狠的道:“名节毁了,我便是不死,也再没有脸见人了!”
她当然是不会去寻死,可是她的好日子也到头,若是不想被送去庙里常伴青灯古佛,便得从此远离京城,隐姓埋名偷偷摸摸过日子。
相比之下,只是让她被孙氏彻底厌弃,没有让她也感受一下那样的滋味,已经足够厚道。
“你看,你现在还是好好的三姑娘,只是被禁足而已,还不知足吗?”代璇直起身,勾起嘴角悠悠笑着,却是让代琳心底发寒:“三姐姐,若是你和黄梓文偷偷幽会的事情传出去,你觉得怎么样?”
如今孙氏只是知晓代琳偷偷摸摸从黄梓文鸿雁传书,至于紫园里那件事的真相却仍旧被蒙在鼓里。
“你不用威胁我,空口无凭,祖母凭什么轻信你的话!”代琳攥紧了拳头,抿紧了唇。
“为何不信?”代璇突然大笑一声,然后转身看了眼站在代琳身后的雀儿,这个丫头倒是真有胆,听见这样大的秘密,还能面不改色,是傻大胆儿呢还是胸中也是一个有野心的?
“莫要说空口无凭,自然,这件事确实不可能有证据,唯一知道你秘密的那个人已经上了黄泉路——”便是代琳的那个叫小芬的丫头,“但是又何须有证据,只要有人肯配合,你便是跳进黄河洗不清,祖母信不信很重要么?她便是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代琳先是听闻小芬的死讯心里一震,她是没有想到代璇还有这样狠辣的手段,她虽然见死不救,可是孙氏也没有真的打死那两个丫头,没想到代璇却依旧不放过她们。
然而接下来再一想,既然这个府里已经没有人知道真相,她又何须害怕代璇的威胁?可是听到最后,她却止不住颤抖起来!
“没有人会配合你,没有人!我不信!”代琳咬牙切齿,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代璇抚摸着手上的指环,看到代琳花容失色的模样,终于心里有了些平衡,哼笑了一声道:“不要太天真了三姐姐,黄梓文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了解,他能接受你帮忙筹集银子,便已经证明了他不会是个太有担当的男人,而这件事,他是绝对扛不住的。”
“你知道他为何需要那么多的银子吗?那是因为他被人下了套,至于我为何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代璇的笑容刺眼的很,让代琳甚至有些心惊肉跳:“三姐姐以为呢?”
“不,这不可能!”代琳激动的站起来走到代璇跟前,一把抓住她的袖子道:“这样的事情,你一个后宅小姐怎么可能做得道?!除非有人帮你——哈哈,原来四妹妹你和我一样,也和外面的男人勾勾搭搭,果然是个贱人!”
代璇突然伸出手狠狠的朝代琳脸上甩了过去。
啪!那样的力道和清脆的响声连紫萍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姑娘!”雀儿惊呼出声,连忙上前来护住了代琳,一脸警惕的看着代璇。
代璇只是悠然一笑,反正她也没打算再对代琳做什么,那一巴掌也只是回敬而已,连利息都没算。
“贱人两个字,妹妹可是敬谢不敏,姐姐自己留着吧。哦对了,这一巴掌的滋味怎么样?”代璇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掌心,老实说,这一巴掌可比之前在祠堂里那一下重多了,上次养了七八天才好,这回怕是要养个十天半月的了。
“老实说,三姐姐你也是个小美人,好歹是伯府里的姑娘,祖母根本不会随随便便将你许了人,而且还少不了一分厚实的嫁妆,而妹妹我也根本不曾想过同你争斗,甚至不曾招惹过你,可是你为何非得找上我呢?”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三姐姐,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代璇便犹如一只白天鹅般伸直了脖子,优雅的转身走了出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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趾高气昂回到猗兰居,代璇依旧觉得胸中气血翻涌。
代琳这是一点儿都没有反省,而且还变本加厉了。
看她的模样,显然是不打算消停下来。
代璇走这一趟原是为了警告代琳一番,不成想却是动了怒。
怒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她想消停,可有人非得要折腾。
“姑娘,上点药膏吧。”看到代璇那有些发红的手掌,紫萍自己都觉得痛。
三姑娘那样娇嫩的皮肤,挨了这样一巴掌没破皮出血都是幸运。
代璇伸着手让紫萍给她是上药,一边往嘴里塞东西。
她发泄怒气一般有两种方式,一个是睡觉,一个是吃东西。
然而这大白天的,不早不晚又不是午后时分,自然只能选择后者。
“姑娘,您慢点吃,喝口茶消消气。”紫苏眼见代璇的模样,连忙端上来一杯清茶:“这是谁又给您气受了?”
代璇叹息一声,抹了抹嘴巴才道:“还能有谁,我那位三姐姐呗。”
“就她现在那样儿,我都不稀罕踩她,还觉得我是去给她添堵的,哼。”代璇冷笑一声,正拿起一块芙蓉糕放到嘴边,却是面色微微一变道:“紫萍,方才三姐姐是否说过我要当皇子妃这话?”
紫萍不明白这话有什么问题,但还是点了点头。
代璇却是突然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才道:“三姐姐被禁足。她哪里会知道这事儿,你对那个雀儿又多少了解?”
紫萍还诧异着,一旁紫苏却是缓缓开口道:“这事儿,应该不会是雀儿说的,她这人平日里看起来本分,却是有几分心机。但从来不多话。”见代璇看过来。又补了一句道:“姑娘,这事儿在下人中间也有议论。”
看来紫苏已经捕捉到了代璇话中的重点。
“也有议论?”代璇闻言不由蹙起了眉头,这事情虽然知道的人不少,可也没有让下人都晓得的道理。
皇贵妃传她入宫之事虽然颇为大张旗鼓。可是这同做皇子妃根本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若非知道内情的人,断然不会如此说!
“紫萍你留下,紫苏跟我走一趟乐福堂!”想到这里。代璇突然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自从被加封为一品,再加上最近几日家里也消停了。孙氏的心情可是一日好过一日,连饭都能多吃半碗。
代璇走进乐福堂的时候,孙氏正在同竹青说话。
眼下已经是月末时分,家里头许多东西也都该换上了。
看到代璇掀了帘子进来,孙氏颇有些诧异,代璇平日里到乐福堂的时间都很有规律,早晚各一次。而其他时候没有孙氏的召唤是不会来的。
孙氏有些意外,不过也有些高兴。因为觉得这段时间的感情投资开始有了回报。
“璇姐儿,这是怎的了?过来祖母这边。”
代璇乖巧的坐到了孙氏身边,现在这个位置基本已经是专属于她了。
等竹青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代璇才开口道:“祖母睿智,孙女心里有些碍难,是来向祖母求主意的。”
“哦?”孙氏诧异的抬眼,见代璇面色确实严肃认真,才慢慢道:“是有人欺负你了?”
总是爱告状的小孩子可不讨人喜欢啊。
代璇低眉垂眼,轻轻的摇了摇头道:“祖母,孙女今儿去看了三姐姐,一时冲动就动了手。孙女有错,不该朝姐姐动手的。”
在这个年代,不敬长姐也是没有教养的表现之一。
但因为代琳和代璇是一庶一嫡,这也不算什么,嫡出的身份贵重,有的嫡女甚至会对庶姐呼来喝去出言教训,也并不违背礼法。当然若是被打换成了代瑛就不行。
话说回来,当初两人被关进祠堂时,代琳还打了代瑛呢,也不知道代瑛是忘记了这一茬还是有心放过代琳,竟然没提这事。
孙氏眼眉一跳,正要训斥两句,忽然就想到了前几日代璇被代琳那一巴掌打的红肿的脸。所以代璇这是报复去了?
看孙氏的表情变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代璇抿了抿唇,哪里会让自己被误解——虽然确实达成了这样的目标,但她的主要目的是希望能让代琳不再折腾,便道:“祖母,孙女是气不过才会动手的。”
难道说代琳被禁足,心里有怨恨,所以撒在了代璇身上?
代璇她是知道的,虽然脾气有些不好,但因为从小的教养所致,却是有着不俗的气度,若非真的气着了,不会有亲自动手打人这样失礼的行为。
孙氏的心思兜兜转转,最终立场还是偏向了代璇。
代璇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继续道:“孙女和六皇子有过一面之缘,而后则是进宫见了皇贵妃一面,此后便不再有瓜葛,何以三姐姐会说孙女要做皇子妃的话?”
虽然赵长宁确实跟她求婚了,但那是秘密,就连和代璇亲密如李行瑾都不知道,更何况是旁人?
在此事尚未尘埃落定之前之前,除非突然脑子被门挤了,否则她是不可能泄露给别人知道的,那种什么我只说给你听,你一定要保密的做法,完全不靠谱。
“先不说三姐姐在禁足,她怎么会得了这样的消息,单说这种坏孙女名声的事情,府里如何会有了这样的议论?”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议论一旦传出去,代璇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而皇上和皇贵妃对李家、对代璇的印象一定会跌落好几个百分点。
或许紫萍她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代璇相信孙氏会明白这其中的深意。
孙氏先是一愣,接着面色也郑重了起来,握住代璇的手道:“所以你是因为代琳说了这话,才会忍不住同她动手?”
见代璇点头,孙氏突然一拍桌子道:“打的好!我原想磨磨她的性子,等去了戾气再给她寻一门好亲,却不成想她不但不反省,还有这样重的嫉妒之心——”
“璇姐儿你莫要操心,这件事祖母知道了,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存了这样恶毒的心思,竟然想要坏了你的名声!”孙氏眼神一厉,重重的哼了一声。
走出乐福堂的正门时,代璇听着孙氏喊花妈妈的声音,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关系到伯府的利益,老太太不可能不下死力气查,有了她的帮忙,又怎会查不出兴风作浪的人?
下午的时候,代璇刚刚睡醒,紫萍便来报说多宝阁的女掌柜登门了。
“您这点儿可真是挺准的。”代璇笑着走进小花厅,看见那女掌柜慌忙的起身,便不由开口调侃了一句。
原本说的是上午便可送到,结果却拖到了下午,这得迟到了两三个时辰吧?
虽然说她若是上午来,代璇倒有可能没时间招待她。
“四姑娘千万恕罪,是临时有些事情耽搁了,原本想着很快就能弄好,不成想却一直到了晌午,知道您有午睡的习惯,便才等到了现在。”女掌柜麻溜的解释了一遍,见代璇并非真的生气,才偷偷松了口气。
这位可是不能得罪的主啊,没见阿蕊姑娘那样的身份,都被主上赶出了京城,听说还有一位姑娘也因为得罪了这位而受了重罚,女掌柜想到这里,忍不住又偷瞧了代璇一眼。
却没想到代璇正坐在那里笑吟吟的看着她。
“还愣着作甚?”代璇默默的撇了下嘴,她难道是吃人的老虎吗,还是面目可憎的凶徒?看把人家给吓得,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她真没发现自己身上有这种王八之气。
女掌柜回过神来,便讪笑着伸手在裙子上抹了抹,才侧身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木盒递到代璇跟前。
“四姑娘,这是您的发簪,还有一个白玉的猛虎镇纸。”女掌柜打开盒子,一金一白两样物件正安静的躺在里面。
代璇不由得挑了下眉,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女掌柜道:“我可没有要买什么白玉镇纸。”
女掌柜汗了一把,这还用的着您买吗,就怕您不要才是,别以为我们下人就不知道上回那许多的金银玉石首饰都去了哪里!别以为我不认得,您今儿头上戴着这个,可就是我们多宝阁大师傅出的高级货!
“是,我们多宝阁当然不会做强买强卖的事情,这镇纸也不值什么,只是送与您把玩罢了,哪里敢要您的银子?”女掌柜脸上笑着,心里却默默流泪:这样好的白玉镇纸,为了送人居然被如此贬低,是我对不住你啊。
听见女掌柜这副腔调,不知怎么的,代璇就想起了当初见赵长宁的时候,他硬是要自己收下那白玉牌的情景来。
“镇纸我收下了。”代璇微微一笑,想着这大概又是某个人闲极无聊派送东西,便道:“只是以后不要再送这样好的东西了,这么送下去,我怕你们多宝阁就要倒了。”
话说,有赵长宁这么一个败家的老板,多宝阁竟然还能做成京城第一大珠宝首饰铺子,可见这主管经营的是个人才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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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欢喜喜送出的白玉老虎虽然讨了代璇欢心,却还得了个败家的名头。
赵长宁听到女掌柜带回来的传话,顿时有了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难道与众不同的姑娘,都是这种古怪的性子?
赵长宁一手撑着头,另一手则有规律的敲着椅子扶手,沐浴着午后的阳光,几乎要睡着了。
当然,只是几乎。
面对着把他叫醒的下属,赵长宁面色不愉的瞪着眼,打定主意要是这人不给他个足够的理由,就把这人给发配出京。
“主、主上,宫里传出话来,皇上要见您。”
什么?!赵长宁猛地一挑眉,接着就长身而起,披风随意一搭就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一脸愕然的男子站在窗后看着赵长宁扬长而去的背影默默地抹了一把汗,还好临着朱雀大街的那一面窗户已经封死,不然这京里又要有新的传言了。
赵长宁抬手将风帽往头上一盖,便策马狂奔了出去,来报信的小黄门反应慢了一拍,只好一脸苦逼的跟在后头吃灰。
“父皇找我可有说何事?”长驱直入进了皇宫,赵长宁将缰绳一扔,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问道。
急匆匆跟在他身旁的中年太监眼神一闪,接着便轻声吐出了四个字:李四姑娘。
若是代璇在此,便可认出此人便是最初到伯府宣读孙氏加封圣旨的那位李公公。
赵长宁脚步忽的一顿,有些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来,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不知道怎么的。听到皇上竟然是因为代璇才传召他,赵长宁突然有一点不安。
“怎么回事,父皇怎会知道她的?”赵长宁一边问,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偷偷塞给了那人。
之前皇帝虽然派了李公公到伯府去,可也并未多么放在心上,对于代璇也只知道她是李长青的孙女儿。仅此而已。
可是如今竟然特意因为她而见自己。这里头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
李公公乃是皇帝寝宫乾清宫的管事太监,别看他对皇帝忠心耿耿,平时在人前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可就是有个贪财的毛病。只要银票到位了,就能得到尽可能多的消息。
当然,能混到这个地位的人。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皇帝见他有分寸,自然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长宁同李公公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李公公也乐的卖他面子,当即便低声道:“先前安王府的嘉公子来了,之后,皇上就传话说要见您。”
赵嘉?赵长宁皱了皱眉头,接着便听到暖阁里头传出皇帝的声音道:“是长宁来了?”
顾不得继续思量,赵长宁匆匆进了暖阁,就看见皇帝正负手站在书桌前。面前还摆着一幅字。赵嘉垂手站在一旁,面容肃穆。
“儿臣见过父皇。”赵长宁俯身行礼。
“起来吧。”皇帝瞧了儿子一眼。等着小黄门进来给赵长宁端了茶,才挥手把人都赶了出去,独独留下儿子和孙子,道:“刚从宫外回来?”
“是。”赵长宁有些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又忍不住看了眼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赵嘉。
这些年他在外,跟皇帝之间就没有以前那样亲昵了,再者他也已经长大,不像小时候那般无所顾忌,再多的敬爱也只能埋在心底,因为一旦付诸于言语,真的也会像是假的。
赵长宁收起心底情绪,决定主动出击,道:“父皇召儿臣回来,是有要事?”
哪想到皇帝却是微微一笑坐了下来,双手往椅子扶手上一搁,道:“无事便不能召你?我们父子也很久没有好好的说过话了。”
“是儿子想岔了。”赵长宁也不坚持,顺着皇帝的话茬就拐了过去。
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可赵长宁心里却并未真的信了皇帝的话,真要想找他说话何时不行,非得挑他不在宫里的时候,非得挑赵嘉在的时候?
还是特地把他从宫外叫回来。
皇帝屈起左臂撑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最喜爱的儿子,心底突然有些柔软,先前准备好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长宁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要求什么,好不容易他开一次口,自己却要回绝了他……
“长宁,父皇是不是碍了你的事?”皇帝的语气出奇的温柔。
“儿子不敢。”赵长宁心内一凛,直觉就没好事。
这么多年了,皇帝一直是这样,若是要做什么感觉对不住他的事情的时候,就会特别的慈爱。
联想到之前李公公提到了代璇,赵长宁突然久违的紧张了起来。
“不敢?”皇帝突然笑了一声,然后起身走到了窗前,从窗户里,隐约可以看见昭阳殿顶部的飞起的屋檐,“长宁你这几日频繁出宫,是不是去见李长青的孙女儿去了?”
“父皇明鉴,儿子从未与李四姑娘私下见过面,这几日出宫不过是为了寻些物件,并无他意。”赵长宁连忙起身,正儿八经的澄清自己。
虽然皇帝才是这个天下最不守规矩的人,但他却不喜欢看到别人不守规矩。
所以私下怎么样是一回事,可赵长宁绝不愿意皇帝眼里的代璇身上有哪怕一点儿污点。
“这么说,你对她也并无多少情谊?”
皇帝突然心里舒服了,既然不曾私下见面,那就表示他们只有在紫园见那过一回,然后就是在李家姑娘进宫那次见过第二回。
长宁的性子是沉稳的,又有些冷淡,应该不会对一个才见过两次的女子有太深的感情。
“父皇?”赵长宁忍不住呼吸有些急促起来,皇帝的问话让他感到了紧张和不安,他抬起头来看着皇帝,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承认对代璇没有感情?万一皇帝接下来说要将代璇许配他人怎么办。
可若是承认对代璇有情,他倒是无所谓了,可皇帝是否相信、又会不会对他俩见面次数有怀疑?
身为人子,赵长宁在皇帝身边多年,对这位父皇了解颇深。
在无关朝廷大局的时候,他会是个慈爱的父亲、祖父、长辈,然而一旦牵涉到朝廷,别的一切都不在他眼里。
皇帝看出了赵长宁眼里的一抹急色,略一犹豫之后,便道:“若然如此,长宁,你再挑一个好姑娘做王妃吧。”
果然!赵长宁乍然闻得这样的话,第一反应竟是松了口气,然后才是皱眉。
在只能见招拆招的时候,对方只有出了手,他才好做出应对,不然就只能干着急。
“父皇何出此言?先前儿臣提起此事,您并未反对……”
“六叔此言差矣。”一直沉默的赵嘉突然开了口:“嘉认为,在六叔提出此事时,皇爷爷定然是不置可否,而非点头应下。”
赵长宁面无表情的看向赵嘉,心里却是警惕之声大作。
这种事本来就不可能一次定下,别说是娶王妃,便是如赵嘉嫡亲兄长娶世子妃,也是要经过淑妃相看,皇帝才下了旨意,他们要的,只是皇帝的不反对而已。
赵嘉不可能不知道此中的内情,所以他是故意这么说。
赵长宁忍不住挑了挑眉毛,看着赵嘉的眼神不善起来:臭小子果然使了阴招,可是这媳妇,是断然不能让的!
“少渊如此较真又是为何?父皇既然并未反对,那此事便可以作准了,再说母妃那里也已经点了头,就只剩父皇的一道旨意而已。”
赵长宁并不同赵嘉抠字眼,论能言善辩,这个侄儿并不会输给他多少,而且若要真的较真起来,那皇帝也确实并未点头坐实此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随便更改。既然人是赵长宁自己挑中的,又已经取得了皇贵妃的首肯,此事便可以说是水到渠成,皇帝要临时变卦,理亏。
虽然说皇帝想要强行这么做也没人管的了,但是看皇帝的态度,明显是打算来软的。
既然如此,他就得挺直了腰杆据理力争!
皇帝有些不悦的板起了脸:“长宁,不过是一个小女孩而已,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赵长宁心道:自然是为了往后几十年的安宁生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中三样他一个人可以做,但是齐家这一条,却是需要有人配合。
一个聪慧能干又懂得分寸、能够和他心有灵犀的女子,会给他一个温暖的家,而不是一座冷冰冰的府邸。
“父皇。”赵长宁正色道:“儿子执着的并非是她这个人,就如同儿子珍惜的并非是她这个人,而是这份心意。儿子活了二十三年,这是第一次看中人,父皇何其忍心,要儿子抹去这份心意?”
“六叔,你既然不喜欢她,又何必要霸占着她!”赵嘉见皇帝因为赵长宁一席话而动摇起来,顿时急道。
赵长宁眉毛一挑,斜斜看了赵嘉一眼,才正儿八经道:“谁说我不喜欢她了?我方才说的那些,只为了说明一件事,”赵长宁说着,便撩起下摆朝皇帝跪了下去:“父皇,儿子不肯放弃,并非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自己罢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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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淡、紫同学给的粉红!真好,终于不是零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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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日,代璇的帖子就已经发了出去。
原本说是不邀请旁人来的,可是代璇经不住孙氏的殷勤示好,便点了头,反正只是邀请三五好友,其他不熟的人就算了。
陆安馨和徐梦姿都一口答应答应了要来,而叶采薇则是温言婉拒,看她给代璇的回信,似乎很有些苦衷的模样。
南辰虽然没有收到帖子,不过云侧妃也得到了消息,让南辰不用等她一起,也顺便过来凑凑热闹。
知道代璇同家里几个年纪仿佛的姐妹关系一般,孙氏也没有刻意的多说什么,就答应了代璇要在外办小宴的要求。
秋爽居?赵嘉听着下属的回报,眼神微不可查的闪了一下。
九月八日,秋高气爽,温度不冷不热,正是一个出门的好天气。
“姑娘,真的不要再加上这支簪子?可是真的有点太素净了呀。”紫萍跟着代璇后头很有些穷追不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我的好紫萍,你就饶了我吧,本来就是要素净的,这样子不是正好。”代璇连笑带嗔的拖着紫萍上了马车,后头跟着的则是沉着脸的紫苏。
紫萍一回头,就看见了紫苏的晚娘脸,顿时就没了气焰,一溜烟过去接过了紫苏手中提着的东西,又讨好的笑了笑。
“好紫苏,我不是故意落下你的,别生我气嘛。”紫萍拉长了声音拽着紫苏的胳膊道。
“原也没指望你,你还是好生歇着吧。”紫苏没好气的笑了一声。才看向代璇道:“姑娘您也别憋着了,好生的笑话笑话紫萍。看她以后还那样儿不。”
代璇抿着唇,笑的比较含蓄:“紫萍,人家都是越长越机灵,可我咋发现你越长越回去了呢。”
“姑娘!”紫萍腮帮子一鼓一鼓活像一个青蛙,可是看着代璇那云淡风轻的样儿又没法子生气,更没法子找回场子,只好一个人坐到一旁画圈圈去了。
秋爽居的大门前挂着一排灯笼,灯笼下还有两个穿着天蓝色褙子竖着双环发髻的少女,和两个穿着青衣的小厮,一见代璇的马车出现。就抢着迎了上来。
“李姑娘您可来了。我们老板已经等候多时了呢。”少女殷勤的上来,就在代璇身前两步的距离引路,边走好还边介绍着西边的绣楼叫什么,东边的暖阁又是怎么样,倒是个尽职尽责的小导游。
宅子里头的花园修建的很有江南水乡的模样。弯弯曲曲的水道和虽不雄伟但却奇巧的假山石,还有那许多种说不上名字来的小花,让人顿时有一种穿越了千里地域来到了江南的感觉。
只是如今天气渐冷,那些小花也到了开败的时候,原本葱绿的草木也开始变得枯黄,被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响声,偶尔有叶子随风飘落,便有大部分落尽了水里,然后顺着水流缓缓漂远。
“四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一个男子声音从背后传来,代璇不由闻声回头,就见一个身穿华服的青年公子出现在不远处,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他的容貌并不算非常英俊,但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却让人感觉似乎有阳光照耀在了身上。
代璇看着缓步走过来的青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你是……”
青年的面容似乎有几分熟悉,但是还不等代璇回想起来,身旁那领路的少女便已经脆生生的唤了一句“老板”。
秋爽居的老板……不就是那个被自己狠狠宰了一刀的周家公子周云飞吗?
代璇眉毛忍不住跳了跳,她不该忘了的,当初在状元楼初见,虽然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都被赵嘉给占了去,可是当时那个站在楼上爽朗笑着的年轻公子,却也给他留下了相当不错的印象。
当然,后来知道了他的身份,出于和李行瑾同仇敌忾的目的,她还狠狠的鄙视了人家一下。
不过说实在的,这位周公子还是很会办事的,代璇只是出了个点子,然后写了几条计划,就顺利从他腰包里掏出了三千两银子并秋爽居前三年的一成红利,说到底,虽然周云飞没亏,但是她也赚了。
而代璇之所以会选择秋爽居,一个是此处安静,另一个则是打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目的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今日周云飞会特地到这里来见她。为什么知道他是特意过来,因为这秋爽居如今还未整修完成,也并未开门迎客,而周云飞也是要上学的。
“周公子。”代璇盈盈福身,朝周云飞招呼了一声。
“今儿终于叫我看见姑娘的容貌了,可真是不容易。”周云飞摸了摸鼻子,笑着看向代璇道:“我已经吩咐了下去,今儿所有人都只伺候四姑娘和四姑娘的客人,一定让几位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代璇几乎下意识的就想出口调侃两句人,然而想到彼此的关系,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只是淡淡的同周云飞说了两句话,就听见有人来报说郡主来了。
南辰是同陆安馨一起来的,下了车之后就被陆安馨拉着一路小跑了过来,那边跑来报信的小厮气还没喘匀,代璇就已经听见了陆安馨的声音。
“我说陆姐姐,你这风风火火的是要作甚?”代璇赶忙迎了上去,待她想起周云飞时,回头再看就已经不见他的人影了。
“还不是为了早点见到你,恭贺你这小寿星吗?”陆安馨揽住代璇的肩膀,又用力晃了晃,贼兮兮的压低声音道:“方才我看见你在同一个公子说话,是谁?”
见陆安馨八卦兮兮的口气,代璇眉毛一挑,干脆利落的就往陆安馨腰间的软肉上戳去。
“哪里有什么年轻公子,陆姐姐你一定是看错了。”代璇笑的很是灿烂。
方才她站的位置正是刚刚拐过假山的后面,而周云飞正是背对假山站在近,陆安馨和南辰顺着石板小路过来,最多看的见她,看见周云飞的可能性真的不大。
莫非这厮长了一双透视眼?
代璇瞅了瞅陆安馨,虽然那眼睛挺精神,也挺好看,可是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毛病的模样呢。
“看什么,再看我也不如你好看啊。”陆安馨被代璇看的毛毛的,顿时张牙舞爪的就扑上来捏住了代璇的脸。
“安馨姐姐你太坏了。”代璇奋力挣扎出来,才刺溜躲到了南辰身后道:“我就是看你够不够自觉,”说着便伸出白嫩嫩的手来,摊开掌心朝上道:“生日礼物呢,别说你忘了啊。”
聚会的地点就定在了里头的一座绣楼里。
等代璇几人坐定之后,便陆陆续续端了茶,上了点心,还有几碟甜杏仁、腌梅子、花生瓜子之类的坚果,还有苹果橘子等摆了满满一桌子。
等徐梦姿到来的时候,陆安馨和南辰已经对坐棋盘两边开始厮杀了。
“姐姐不厚道啊,怎么能就落下我一个呢?”徐梦姿看见只有她一个来的最晚,心里顿时不平衡了,看着陆安馨就开始不爽。
不过陆安馨这盘棋正是关键时候,没空搭理她,于是徐梦姿只能跑到代璇这里来求安慰了。
“我说梦姿妹妹啊,你怎么就非得跟她过不去呢?她比你大,怎么着都是你吃亏呀。”为了不引起徐梦姿的逆反心理,代璇连姐姐都没喊,直接用一个她来代替了陆安馨。
不管怎么说,两个都是她的朋友,老这么针尖对麦芒的也没什么意思不是?偶尔打打闹闹的玩玩也就罢了,可别一不小心真的整出仇来。
代璇话才说完,就见徐梦姿柳眉一挑,皱了皱鼻子道:“我知道,不过也才差了两三年罢了,我纵然资质不如她,总不能努力也比不上她吧?姐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加倍努力,争取在她出嫁之前能同她打个平手的!”
这目标还真挺朴素。代璇默默的抿了下唇,对徐梦姿歪曲理解的能力感到由衷的佩服,明明她是来劝解的,怎么就达成了鼓励她的效果呢?
徐梦姿说完,就乐颠颠的跑去观察棋局去了,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徐梦姿倒好,她确实没说话,就是直接把乘着坚果的碟子抱在了怀里,一边吃一边喝,吭哧吭哧的跟个小老鼠似的,接连被陆安馨瞪了好几眼。
“陆三,你这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臭啊。”直到陆安馨终于投子认输,徐梦姿便第一时间出言嘲笑了起来。
陆安馨支起身子,看着徐梦姿那得瑟模样,便忍不住坏笑着捏起手来,只听得那关节卡巴卡巴响,这完全就是要揍人的先兆啊。
徐梦姿见势不好,拔腿就转身要跑,正好此时陆安馨伸出的腿也到了她的脚下。
我叫你跑!陆安馨笑的得意,眼看徐梦姿就要摔个大马趴,却是不小心将手中的茶杯也给摔了出去。
代璇刚刚转过身来,就瞧见一个东西凌空飞了过来,下意识的就挥手挡格——只听噗的一声,那半条手臂便被茶水给染成了黄褐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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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代璇连忙撇头。
好在那杯子里的茶已经所剩不多,在湿了代璇的袖子后,并未溅出来多少。
抬手擦掉脸上的几滴,代璇囧脸看向趴在地上的徐梦姿,又看了看愣在一旁的始作俑者陆安馨。
“代璇姐姐!”徐梦姿抬起头看见代璇湿透了的衣袖,突然就回头瞪了陆安馨一眼道:“陆三,你害死我啦!”
陆安馨也顾不上得意,连忙就跑了过来,一脸歉意的说着对不起,一边还试图拿帕子给代璇擦衣裳。
南辰则是慢悠悠的走过来,看见陆安馨的模样就是一声轻笑,道:“现在知道坏事不能干了吧,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像小孩子。”
陆安馨瘪了瘪嘴,她哪里知道徐梦姿手中的杯子会飞的那么远——说不定还是那小混蛋故意扔出去的呢,那叫一个准。
“唉,”代璇摆摆手叫陆安馨别忙活,随后才遗憾的叹了口气道:“可惜今儿没穿好衣裳,不然就能讹姐姐你一顿好吃的了。”
“哪里还有讹,妹妹你想去哪儿吃直说就是了,姐姐腰包里别的没有,银子不缺!”陆安馨一听就拍着胸脯承诺了一句。
那样儿像极了除了银子什么都缺的超级暴发户。
见代璇翻着白眼儿鄙视了自己,陆安馨才讪笑着往代璇身上拱了拱道:“当然,得是开门迎客的店子,要是妹妹你想试试御厨的手艺,姐姐就没辙了。”
御厨的手艺是不错,可是在皇宫里吃饭根本不爽有没有?
代璇点点头,顺手重重的拍了拍陆安馨的后背,直拍的她龇牙咧嘴,才笑了笑道:“就这么说定了哦,安馨姐姐。”
因着这一个小意外,几人也不好让代璇顶着湿了的半截袖子出去逛园子。便只好都留在屋里说话。
进来收拾东西的侍女瞧见了代璇变了色的衣裳,便道隔壁有尚未穿过的衣裳。问代璇是否愿意移步过去。
代璇自然不想顶着这么一身衣裳,难看不说,还不舒服。
哪里知道出了绣楼,才明白侍女说的隔壁并非是她们所在的那间屋子的隔壁,而是绣楼的隔壁。
那处是一座二层高的小角楼。此时正有两个少女坐在一起说笑,一见那侍女和代璇,便俱都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
“愣着作甚,还不快去拿一件适合李姑娘穿的衣裳来。”给代璇领路的侍女似乎有些地位。竟是开口就喝斥道。
那两人倒是很高兴被支使似的,闻言便急急忙忙的跑了上楼。
代璇被领进了东边的暖阁里头,地方不大。倒是摆设的很用心,一张雕花楠木长椅摆在墙边,前头还搁着垫了毯子的脚踏,墙角又一座三足的铜制大香炉,正悠悠的冒着烟气。
味道很是清淡。就连代璇这样不喜熏香的人都有些喜欢。
一会儿的功夫,衣裳便拿了回来。
展开一瞧,正是一件正宗大红菱花缎子的窄袖小短褂,从肩膀处一道金色如意纹斜着绣下来,真真是一件夺人眼球的衣裳。
那如意纹虽然简单。可也最是显功底的,这衣裳。竟是不比霓裳阁的绣娘工夫差。
这就难得了,要知道霓裳阁那几位最厉害的大师傅,可是从宫里出来的,技艺那都是炉火纯青,若非年纪大了只想过几年清静日子,早就有权贵想要请去当刺绣嬷嬷了。
这小短褂不论是用料而是绣工,都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怎么会放在两个明显是丫头的少女这里?
见代璇眼神犹疑,那侍女便笑着解释道:“;老板说了,将来咱们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家的小姐们,不光是衣裳,还有各种胭脂水粉头面首饰,就是防备着有什么意外。这件衣裳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代璇点点头,这原是她提出来的一条注意事项,侍女一说,她就明白过来的,只是眼下这园子还没开起来,就备下这些是不是有点儿早?
不惯被陌生人近距离接触的代璇拒绝了侍女的服侍,换个衣裳而已,她就算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天天的被紫萍和紫苏伺候着穿衣,她看也都看会了。
只是真正穿起来,还是有些手忙脚乱,等全都整理好,代璇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薄薄的汗。
“都是这暖阁里头太热了的缘故。”代璇不肯承认自己是因为穿衣裳而急出了汗,便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自欺欺人的将责任推到了暖阁的温度上。
代璇将自己打理好后便掀起帘子走出暖阁,话音才落,就听见一声十分悦耳的轻笑声。
只有一个不对的地方便是,这声音是男子的。
代璇心底一阵,便猛然抬头瞧去。
一个穿着华服头戴银冠的翩翩公子哥正斜倚在屋里的博古架上,透过中间的窗格看着她。是赵嘉。
怎么会是他?
代璇有些疑惑,然而更多的却是警惕,秋爽居还未开门营业,今儿这里除了她,哪里还有别的客人?所以赵嘉定然不是客人,那他到底是为什么而来,又为什么正好在这里出现?
幸好他没有进到暖阁,不然就坏事了。
虽然她可能并不介意这个,可是难保赵嘉不会借此做出什么事情来。
代璇倒是乖觉,若是她知道曾经在御书房发生了什么事的话,恐怕此时就连疑惑的举动都不会有,直接就走人。
但是她不知道,赵长宁也不可能将这种事告诉她,一方面是没必要,一方面是丢人。
“赵公子怎会在这里?”代璇想了想,还是没有对赵嘉恶言相向。
毕竟从最初,赵嘉给她的印象就是有一点不正经的,后来还给过她忠告——虽然她没听,所以上次御花园的事情代璇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毕竟为了那么件小事同一个皇孙交恶,实在有点儿不划算。
赵嘉耳朵灵,听见代璇的自言自语便忍不住笑了一声,可是当他看见代璇本人时,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大红的衣裳更衬出了代璇的好皮肤,一头乌黑的秀发只有一个白玉簪挽起,却是简单而不寒酸,又蕴含了几分奢靡富贵气。
这样的代璇让他不由得想起普度寺再见之时,那个火红明艳的身影。
代璇不是他见过最美的,却是他见过最有魅力的女子。
原本同赵长宁之间的意气之争,却是随着这一眼再度升级。他想到了自己最初的怦然心动。
不是说笑的,他之前在皇宫里同赵长宁说的那些话,想要的就去拿,拿不到就抢,抢不到就……不,只有最后这一条,若是真的毁了,他会有些心疼的吧?
这样鲜活的女子,若是毁了,也很是可惜呢。
赵嘉看着走过来的女子微微一笑,瞬间如春花盛开一般,道:“只是凑巧罢了,只是没想到,竟然碰上四姑娘。”
代璇突然觉得背后发毛,这个赵嘉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不太对。
“呵呵,确实挺凑巧的。”代璇干笑了一声,便对着赵嘉福了福身,脚下却快速朝门口挪动过去。
“四姑娘竟然连一句话都不肯同我说,是生我气了吗?”赵嘉虽然一身袍服,行动却是灵敏的很,直接在代璇跨出门之前挡住了去路。
听着男子口气中那一点点幽怨之情就,代璇顿觉起来一身鸡皮疙瘩。这是装可怜博同情么?可惜我不吃这一套啊亲。
代璇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睛。
原本的赵嘉看着还有几分潇洒爽利劲儿,如今怎么就直接变身无赖了呢,可惜赵嘉不知道缠字诀在她身上不好使,不管他是什么目的,只能让代璇对他的观感恶上几分。
“赵公子说笑了,我为何要生你气?”代璇皱了皱眉头,声音却是越发的平静下来,待见到赵嘉微微一喜的神情时,又鬼使神差的加了一句:“我一般不生外人的气。”
“对于你来说,我是个外人?”赵嘉两道剑眉蹙起,瞬间沉下来的面色竟有一点慑人,代璇不由得心里一紧。
难道调侃过分了竟是戳到了这人的逆鳞?没道理啊,他们本来也就比陌生人熟悉不到哪儿去,不算外人还是内人不成?
“看来李四姑娘对我的误会颇深。”赵嘉突然笑了起来,面容如同先前一样俊美,没有丝毫煞气,似乎方才的那一瞬间是代璇的错觉一般。
但是代璇还是感觉到了心脏跳动速度的加快。
不论赵嘉的容貌如何俊美,也不论他又如何的像一个贵公子多过像一个军人,虽然以他的出身也确实是贵公子,但是和经历类似的赵长宁相比,他更善于伪装自己。别看他言笑晏晏的模样,但他确确实实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他手上的鲜血绝对比她多!
眼看代璇戒备的后退了一步,赵嘉却是笑着很有风度的往外退步到了院子里。
“姑娘莫非把我当作那些下流胚子?”赵嘉有些不悦的看着代璇,但眼中却有着明显的笑意:“好吧,其实这确实不是巧合。明日是姑娘的生日对否?我今日是特意送礼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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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是特意送礼物来了。”
赵嘉的表情颇像与代璇初见时的模样,雍容华贵中带着几分不羁。
他的声线比赵长宁略薄,虽然好听,却是缺少几分厚重和让人安心的力量
代璇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唇角,然后摇头道:“多谢赵公子好意,不过无功不受禄,您的礼物我不敢受。”
谁知道这人在打什么主意,自从御花园那件事之后,虽然她不至于想要跟此人翻脸,可是也并不打算多做接触了。
原本因为普度寺那时赵嘉的提醒,以及后来灯会上他后来的出现帮忙,都让她颇有些好感,但是现在看赵嘉的行事,她会担心如果同他结交,将来会不会被人背后捅一刀。
“四姑娘,这可是生日贺礼。”赵嘉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他曾经想过,若是代璇见了他转身就走,那他就没什么好说的,若是代璇并不记恨那件事,那倒是可以努力一把,让代璇重新接受他。
可是看如今的情形,代璇这是只打算同他保有点头之交?不,连点头之交可能都算不上,也许是相识的陌路人。
生辰礼这种东西特殊,一般来说,就算是交情泛泛的人甚至是陌生人送来,主人家也不会不收的,除非是仇人之类。
可是如今代璇却这样落他的面子。
这是吃定了他不会生气吗?还是说,她其实还在意那天的事情,只是嘴上不承认而已。
“我知道。赵公子,有些话我不想说的太明白,但是以你的聪明,应该懂得。”代璇微微一笑,如今她既然允了赵长宁,那就自然不能再和其他人纠缠不清。
尤其是赵嘉身份还有些尴尬。他是赵长宁的侄子,侄子半路跟叔叔的亲事上插一脚。这可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可他居然还能勇往直前,她也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不过就算如此,她也不觉得赵嘉爱她,甚至连喜欢。估计也没有多么深。她虽然没有刻骨铭心的爱过,可是却有人是真心真意的爱她,那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虽然她也说不出个一二三。但是她能感觉的出来。
至于赵嘉为何会这么坚持,或许只是他自身的执念。
“我不懂。”赵嘉收起了脸上的笑,俊美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看着代璇,“我也不想懂。”
“这样对你没好处。”代璇眉毛一挑,接着就想把话说的更绝一些,但是转念一想,这人好歹是个皇孙。她说话还是悠着点的好,不能刺激过度。
“赵公子可还记得我们初见时候?我虽然是个女子,但却不是那种温柔的性子,对赵公子来说,也许会觉得有些新奇。也或许因此而对我有了好奇心,但是我——”
“不是新奇。”赵嘉突然打断了代璇的话。淡淡的道:“烈性又火辣的女子,边地有的是,莫非你忘记我是在北疆长大的了?好奇也许有一些,但是这有什么问题?我不觉得哪里不对。”
代璇忍不住就想苦笑,这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个!
不过这也让代璇看的更明白,赵嘉这人绝对是个比她更自我的人,也是个更自私的人,他只考虑自己,却从来不曾为代璇考虑过。
现在他对代璇有心思,所以便用手段来争取,不管费多大力气,看似代价很大,但是代璇能肯定,若是让他真的得到了,等有一日他变了心思,便能将代璇弃之如敝屐。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他和赵长宁叔侄之间的不同。
赵长宁这个人,轻易不会对什么事情什么东西执着,凡事会考虑利弊,而且不会如他一般这么不计后果,不管他付出了多少代价,一旦到手,便是不再喜爱了,也不会糟蹋掉,因为这是他付出过代价才得来的东西,人亦然。
所以代璇在认定这一点之后,才会默认了赵长宁的行为。
这个时代的婚约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家或许会宽松一些,但是谁又能保证将来就一定会嫁得如意?爱情这种东西直接不用考虑,至于家世人品才干这些综合素质,谁还能超过赵长宁去?
就算是在贵女们中间最受欢迎的赵允祯,在代璇眼里的综合评分也不如他这位堂兄的。
赵长宁是京城众多人家眼中的金龟婿,可是他在少女们的眼里却没有那么热门,因为样貌也因为性格。
赵允祯那是无可比拟的俊美和风姿,用三个字来概括就是“美姿仪”,硬件上先天比赵长宁高了一筹,赵长宁那样冷硬的眉眼,在小姑娘中间是不受欢迎的。
再者,虽然赵允祯也很冷淡,可至少对少女们会彬彬有礼,那些冷淡都是隐藏在温言笑语之下的,而赵长宁,是到哪里都带着一身冷气和煞气,便是他刻意收敛,也有很多少女甚至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而代璇不是普通的少女,她的壳子里装的是个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成熟女人的灵魂,虽然随着身体的年轻而变得有些孩子气,可总归是不同的。在她眼里,赵长宁这样的人反而可靠,常年练武的身体十分挺拔,容貌是另一种的俊美。
俗话说居移养移气,赵长宁身处军中所带着的硬朗风,反而更加入代璇的眼。
那些小年轻,都太奶油了。
并非说他们没有本事都是小白脸,虽然他们脸的确挺白,这个年代肤白也是貌美的一大重要因素,而是缺少阅历,也许几年后他们不会比赵长宁差,但是现在,当然不如。
比如赵允祯,韩越,都还在少年往青年过度的时期,徐延彻许是因为气质的关系,略微成熟,可是见识过他另一面的代璇知道,此人越是表面温润如玉,另一面就越是阴郁,这也是他自己还未协调好的缘故。
而赵长宁,已经是蜕变完成的成熟体了。
所以那一日代璇对赵长宁突如其来的求婚感到意外,但是她却并没有拒绝,因为在她看来,其实她是捡了个便宜。再说,除却外部因素,她对赵长宁也有几分好感,感情这东西,也是可以培养的。
然而正当所有事情都朝着预期发展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赵嘉搅局,真真是不知所谓。
代璇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然后又觉得有些不妥,便微微笑了一下,才道:“那我有什么是公子可图谋的呢?不过是一张面皮而已,天下何其多,哪里值得公子这样费力气。”
赵嘉听了代璇的话,突然觉得很不舒服,难道这人就以为自己一定是看中了她的美貌,或者是为了同六叔相争才故意对她示好的吗?
“为何就不能是我倾心于你?”赵嘉英挺的剑眉微微蹙起,一眨不眨的看向代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这么简单,虽然他是六叔,我也不会拱手相让,更何况,我们认识在先,就算让,也该是他让我才对。”
槽点太多,简直无处下口。
代璇默默的囧了一把,然后忍不住就有些怒了,赵嘉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在无关紧要的人眼睛里可能是一桩佳话,可是在她身上,却是丑事,如果她不想放弃赵长宁的话。
就算赵长宁心胸宽广不计较此事,可是面子上究竟不好看。
想到这里,代璇便有些不耐烦,再看着赵嘉就有些嫌弃的眼神,“赵公子在说笑吧,我自认也是普通女子,不是那种会让人趋之若鹜的淑女,也不敢自作妄想,倾心这种话还请赵公子慎言。”
就差没有明着说请你不要破坏我的名声了。这话虽然含蓄了点,可是赵嘉绝对听得懂。
代璇说完,便连看都不看赵嘉一眼,目不斜视的走了出去。
那边绣楼里,陆安馨却是吃完了一碟点心又消灭了一碟瓜子,便有些不耐烦的道:“我说,代璇妹妹不过是去换件衣裳,怎的这么久还不回来,不会是被人给拐了吧?”
南辰闻言啐了她一口,嗔道:“乱说什么,她好歹也是这里的小半个主人,哪里会发生这种事情。”
不过说完,也是有些疑惑。
“不如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徐梦姿提议道。她早就在屋子里待得有些烦了。
三人一拍即合,便一前一后的下了楼,哪里知道才出门,就看见带走代璇的那个侍女走了进来道:“三位姑娘只是要出去逛园子?不过如今草枯叶落,景色大约难入姑娘们的眼。”
这话听起来恭恭敬敬,但却没有什么实质的东西,徐梦姿最烦这种话,当下便直接开口问道:“少废话,我问你,我李四姐姐呢?”
虽然陆安馨向来看不惯徐梦姿那性子,但是如今也忍不住对她的干脆利落而叫一声好。
南辰却是轻轻的拽了徐梦姿一下,见徐梦姿没有闹事的意思,才微笑着对那侍女道:“不如姑娘带我们去找她吧,或许妹妹她在院子里迷了路。”
侍女眼中闪过一抹慌张之色,然而再抬起头来时,却是神情恭敬到滴水不漏:“正要同三位姑娘说,李四姑娘遇上了故人,正说话呢,要我来同几位说一声,莫要担心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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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是特意送礼物来了。”
赵嘉的表情颇像与代璇初见时的模样,雍容华贵中带着几分不羁。
他的声线比赵长宁略薄,虽然好听,却是缺少几分厚重和让人安心的力量
代璇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唇角,然后摇头道:“多谢赵公子好意,不过无功不受禄,您的礼物我不敢受。”
谁知道这人在打什么主意,自从御花园那件事之后,虽然她不至于想要跟此人翻脸,可是也并不打算多做接触了。
原本因为普度寺那时赵嘉的提醒,以及后来灯会上他后来的出现帮忙,都让她颇有些好感,但是现在看赵嘉的行事,她会担心如果同他结交,将来会不会被人背后捅一刀。
“四姑娘,这可是生日贺礼。”赵嘉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他曾经想过,若是代璇见了他转身就走,那他就没什么好说的,若是代璇并不记恨那件事,那倒是可以努力一把,让代璇重新接受他。
可是看如今的情形,代璇这是只打算同他保有点头之交?不,连点头之交可能都算不上,也许是相识的陌路人。
生辰礼这种东西特殊,一般来说,就算是交情泛泛的人甚至是陌生人送来,主人家也不会不收的,除非是仇人之类。
可是如今代璇却这样落他的面子。
这是吃定了他不会生气吗?还是说,她其实还在意那天的事情,只是嘴上不承认而已。
“我知道。赵公子,有些话我不想说的太明白,但是以你的聪明,应该懂得。”代璇微微一笑,如今她既然允了赵长宁,那就自然不能再和其他人纠缠不清。
尤其是赵嘉身份还有些尴尬,他是赵长宁的侄子,侄子半路跟叔叔的亲事上插一脚。这可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可他居然还能勇往直前。她也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不过就算如此,她也不觉得赵嘉爱她,甚至连喜欢,估计也没有多么深。她虽然没有刻骨铭心的爱过,可是却有人是真心真意的爱她。那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虽然她也说不出个一二三,但是她能感觉的出来。
至于赵嘉为何会这么坚持,或许只是他自身的执念。
“我不懂。”赵嘉收起了脸上的笑。俊美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看着代璇,“我也不想懂。”
“这样对你没好处。”代璇眉毛一挑。接着就想把话说的更绝一些,但是转念一想,这人好歹是个皇孙,她说话还是悠着点的好,不能刺激过度。
“赵公子可还记得我们初见时候?我虽然是个女子。但却不是那种温柔的性子,对赵公子来说,也许会觉得有些新奇,也或许因此而对我有了好奇心,但是我——”
“不是新奇。”赵嘉突然打断了代璇的话。淡淡的道:“烈性又火辣的女子,边地有的是。莫非你忘记我是在北疆长大的了?好奇也许有一些,但是这有什么问题?我不觉得哪里不对。”
代璇忍不住就想苦笑,这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个!
不过这也让代璇看的更明白,赵嘉这人绝对是个比她更自我的人,也是个更自私的人,他只考虑自己,却从来不曾为代璇考虑过。
现在他对代璇有心思,所以便用手段来争取,不管费多大力气,看似代价很大,但是代璇能肯定,若是让他真的得到了,等有一日他变了心思,便能将代璇弃之如敝屐。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他和赵长宁叔侄之间的不同。
赵长宁这个人,轻易不会对什么事情什么东西执着,凡事会考虑利弊,而且不会如他一般这么不计后果,不管他付出了多少代价,一旦到手,便是不再喜爱了,也不会糟蹋掉,因为这是他付出过代价才得来的东西,人亦然。
所以代璇在认定这一点之后,才会默认了赵长宁的行为。
这个时代的婚约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家或许会宽松一些,但是谁又能保证将来就一定会嫁得如意?爱情这种东西直接不用考虑,至于家世人品才干这些综合素质,谁还能超过赵长宁去?
就算是在贵女们中间最受欢迎的赵允祯,在代璇眼里的综合评分也不如他这位堂兄的。
赵长宁是京城众多人家眼中的金龟婿,可是他在少女们的眼里却没有那么热门,因为样貌也因为性格。
赵允祯那是无可比拟的俊美和风姿,用三个字来概括就是“美姿仪”,硬件上先天比赵长宁高了一筹,赵长宁那样冷硬的眉眼,在小姑娘中间是不受欢迎的。
再者,虽然赵允祯也很冷淡,可至少对少女们会彬彬有礼,那些冷淡都是隐藏在温言笑语之下的,而赵长宁,是到哪里都带着一身冷气和煞气,便是他刻意收敛,也有很多少女甚至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而代璇不是普通的少女,她的壳子里装的是个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成熟女人的灵魂,虽然随着身体的年轻而变得有些孩子气,可总归是不同的。在她眼里,赵长宁这样的人反而可靠,常年练武的身体十分挺拔,容貌是另一种的俊美。
俗话说居移养移气,赵长宁身处军中所带着的硬朗风,反而更加入代璇的眼。
那些小年轻,都太奶油了。
并非说他们没有本事都是小白脸,虽然他们脸的确挺白,这个年代肤白也是貌美的一大重要因素,而是缺少阅历,也许几年后他们不会比赵长宁差,但是现在,当然不如。
比如赵允祯,韩越,都还在少年往青年过度的时期,徐延彻许是因为气质的关系,略微成熟,可是见识过他另一面的代璇知道,此人越是表面温润如玉,另一面就越是阴郁,这也是他自己还未协调好的缘故。
而赵长宁,已经是蜕变完成的成熟体了。
所以那一日代璇对赵长宁突如其来的求婚感到意外,但是她却并没有拒绝,因为在她看来,其实她是捡了个便宜。再说,除却外部因素,她对赵长宁也有几分好感,感情这东西,也是可以培养的。
然而正当所有事情都朝着预期发展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赵嘉搅局,真真是不知所谓。
代璇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然后又觉得有些不妥,便微微笑了一下,才道:“那我有什么是公子可图谋的呢?不过是一张面皮而已,天下何其多,哪里值得公子这样费力气。”
赵嘉听了代璇的话,突然觉得很不舒服,难道这人就以为自己一定是看中了她的美貌,或者是为了同六叔相争才故意对她示好的吗?
“为何就不能是我倾心于你?”赵嘉英挺的剑眉微微蹙起,一眨不眨的看向代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这么简单,虽然他是六叔,我也不会拱手相让,更何况,我们认识在先,就算让,也该是他让我才对。”
槽点太多,简直无处下口。
代璇默默的囧了一把,然后忍不住就有些怒了,赵嘉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在无关紧要的人眼睛里可能是一桩佳话,可是在她身上,却是丑事,如果她不想放弃赵长宁的话。
就算赵长宁心胸宽广不计较此事,可是面子上究竟不好看。
想到这里,代璇便有些不耐烦,再看着赵嘉就有些嫌弃的眼神,“赵公子在说笑吧,我自认也是普通女子,不是那种会让人趋之若鹜的淑女,也不敢自作妄想,倾心这种话还请赵公子慎言。”
就差没有明着说请你不要破坏我的名声了。这话虽然含蓄了点,可是赵嘉绝对听得懂。
代璇说完,便连看都不看赵嘉一眼,目不斜视的走了出去。
那边绣楼里,陆安馨却是吃完了一碟点心又消灭了一碟瓜子,便有些不耐烦的道:“我说,代璇妹妹不过是去换件衣裳,怎的这么久还不回来,不会是被人给拐了吧?”
南辰闻言啐了她一口,嗔道:“乱说什么,她好歹也是这里的小半个主人,哪里会发生这种事情。”
不过说完,也是有些疑惑。
“不如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徐梦姿提议道。她早就在屋子里待得有些烦了。
三人一拍即合,便一前一后的下了楼,哪里知道才出门,就看见带走代璇的那个侍女走了进来道:“三位姑娘只是要出去逛园子?不过如今草枯叶落,景色大约难入姑娘们的眼。”
这话听起来恭恭敬敬,但却没有什么实质的东西,徐梦姿最烦这种话,当下便直接开口问道:“少废话,我问你,我李四姐姐呢?”
虽然陆安馨向来看不惯徐梦姿那性子,但是如今也忍不住对她的干脆利落而叫一声好。
南辰却是轻轻的拽了徐梦姿一下,见徐梦姿没有闹事的意思,才微笑着对那侍女道:“不如姑娘带我们去找她吧,或许妹妹她在院子里迷了路。”
侍女眼中闪过一抹慌张之色,然而再抬起头来时,却是神情恭敬到滴水不漏:“正要同三位姑娘说,李四姑娘遇上了故人,正说话呢,要我来同几位说一声,莫要担心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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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站在池塘边。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直将人的发梢都染上了金色。
“他怎么对你这么不客气?”
代璇歪了歪头,看向身边高大的男子。
怎么说,都是叔侄关系,便是彼此不和,也应该是私底下的才对。
可是刚才赵嘉就差指着赵长宁的鼻子嫌弃他碍事了。
赵长宁先是叹了口气,接着才微微勾起嘴角道:“少渊他从幼时,便是一副霸道性子,偏生二皇兄却觉得这性子极好,反而越发的宠他,这几年北疆历练下来,怕是越发的变本加厉了。”
这样的性子有好,也有不好。
只是对于代璇来说,可能就有些苦恼了。
“霸道么?确实有一些。”代璇点点头,然后若有思索的道:“我怕他会走极端。”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个魅力,但是万一赵嘉的偏执越来越严重,那还真是说不准。
“我会好好看着他,你放心。”赵长宁皱了皱眉头道。
代璇忍不住勾起嘴角微笑了起来,抬手将被风吹起的一缕发丝塞到而后,才转头瞧向赵长宁道:“哪里能放心?你便是再怎么小心,又能左右他的行为吗?他想做什么,总能找到机会的。”
这倒不是对赵长宁的不信任,需知人力有时穷,而赵嘉却非是两根指头就能捏死的小蚂蚁,赵长宁还能什么正事都不干了,天天盯着赵嘉去?
赵长宁听了代璇的话,却有些不痛快了,这是对他能力的不信任啊。
“虽然我不能阻止他做什么,但是我可以让他多做些什么。只要他忙的没有时间去琢磨别的,我也就能放心了。”赵长宁微微一笑道。
代璇眉毛一挑,也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听赵长宁的意思,大约是想要给赵嘉找些事情做了。
“但愿这一次能让他忙的久一点。”代璇转过身子正视赵长宁。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看到代璇居然明白了自己话中的含义,赵长宁不由得感到一阵高兴,虽然只是很小的一件事,可是见微知著这个词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开始有些期盼能够和代璇多相处一些时间。
“我会尽量抽出时间来看你的。”赵长宁看着代璇的笑容。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代璇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话是从何说起?
“这,不太合适吧?”
代璇不由自主的两手交握在一起,眼神却悄悄的撇向了别处。他这样做。不是落人口实?
更何况,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哪里好总是偷偷的见外人。还是一个男人。
赵长宁话说出口,也有些感觉到了不妥,想到礼教约束下的女子确实不好太过放纵,但是在听到代璇这种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回答,还是让赵长宁有些不爽。
换了别人当然是不可以随便见的。可是他是别人吗?
再说,他们两个也都见过好几次了,哪一次不是私下里单独相处的?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
“没有什么不合适,我们的婚事应该很快就会定下来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见面。”赵长宁微微一笑,早点把人定下。哪还用担心赵嘉耍花招。
这也是安抚代璇,这个姑娘有时候看起来聪明的很,可有的时候,却比旁人都迟钝,真不晓得她到底是真的迟钝,还是说因为对这些不在意?
赵长宁愿意是后者,他早看出来了,代璇平日对人戒心重,但是一旦对一个人给予信任,在很多事情上就不会计较。
但是这个信任,却不晓得到底是怎样的标准。
肯定不会是按照认识时间长短来区分的。
代璇见赵长宁看着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怪异,忍不住就抽了抽嘴角,道:“这两件事不想干,等旨意下来后再说不迟。”
见赵长宁还想再说什么,代璇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你怎的会出现在这里,时机还这么巧?”
巧?赵长宁默默的道,若是巧的话,就应该在赵嘉抓住代璇胳膊前赶到才是,没想到他紧赶慢赶,却还是晚了。
“前几日我就知道他在秋爽居,但看他似乎安分的好,便也没有再管,可是今早才知道你居然也定了这里,而且周云飞还为此封了园子——”原本这园子里还有些工匠的,如今都是被赶了出去,“不巧我今日却是在紫园,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
代璇闻言不由得默默出了一把冷汗,赵嘉居然前几日就住在了这园子里?
那她定了此处聚会,不是送羊入虎口,若是有心人知道了,还不得以为她是故意来此同赵嘉见面的?
看赵长宁的眼神却是并无猜疑之色,代璇不由得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相信自己,但是这就很足够了,是她太不小心。
“这么说来,这麻烦还是我自己惹来的。”代璇苦笑一声,忍不住摇了摇头道:“这次是多谢你了,还累你从城外匆忙赶来。”
赵长宁倒是没有谦虚的接受了代璇的歉意和谢意,接着道:“既然如此,你欠我一回。”
代璇对这人顺杆爬的能力深感佩服,这样就欠下一个人情了?这人情可真不值钱。
“你还真是……”代璇没好气的白了赵长宁一眼,才道:“难道你听不出我只是说的客气话吗?”
“我只知道,没有人能赖下我的账。”赵长宁别有深意的瞧了代璇一眼道:“你也不行。”
代璇再次苦笑不得:“我哪里有欠你的了?这是你自说自话。”又不是她求着赵长宁来的,再说了,就是赵长宁不来,她也就是被赵嘉拉着多说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而已。
她可不信赵嘉会胆大包天的到光天化日之下敢做什么事情,而且就是他想,也未必能做成。代璇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虽然比身手比力气她都不如赵嘉,但是她只要一击就可以了,关键时刻的突然发难,就算赵嘉再厉害,也反应不过来。
赵长宁却面无表情道:“我说是。就必须是,一定得是。不是也是。”这摆明了就是硬赖上代璇了。
代璇仿佛重新认识赵长宁一般的将他上下打量了一回,啧啧了两声,才默默的摸了把鼻子,心道不愧是流着同样血脉的一家人,这霸道的本性是融在骨子里的吧?
无赖的本事也是一脉相承。只不过其中一个有失分寸罢了。
“说道欠,我倒是有件事情想问。”代璇想了想,没有继续跟赵长宁争辩下去,此人明显要动用他的强权了。代璇就是占着理也还要让他三分。
“嗯,你问。”赵长宁很是自然的一点头,仿佛代璇想要问他事情多么理所应当一般。
代璇看着赵长宁。不自觉的便弯起了嘴角,虽然她自己还没发现:“我说,你知道明日是我生辰,那你特意过来,怎么的没有带礼物?”
赵长宁听着代璇脆生生的声音。又看了看伸到面前的一双白嫩嫩的手,忍不住就想起了八月十五的晚上。
那一日他开口跟代璇表明心意,然后乘着代璇错愕的时候,摸了她的脸,还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软若无骨。皮肤滑腻而带着若有似无的清香。
赵长宁脑中想着,便伸出手握了上去。
感觉到那双手上传来的挣扎。赵长宁收紧手,竟是用力一拽将人拖进了怀里。
“对不起,我忘了。”半晌,才从头顶传来赵长宁略带郁闷的声音。
代璇听到赵长宁认认真真和自己说对不起,心底顿时就柔软了下来,也不挣扎了,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道:“快放手,别让人看到。”
听到怀里传来的声音,赵长宁低下头看过去,那张白净的脸庞脂粉未施,看起来格外的显小,自己这般抱着她,才感觉到即便思想上已经成熟了的代璇,她是真的还没有长大。
还要再等上两年。
赵长宁突然默默的叹了口气,不管他有多心急,代璇也是不可能在未及笄之前就出嫁的,现在得到的越多,他反而会越心急。
真是糟心的事情。
你说你为何会这么小呢,你要是现在十五岁,我就可以马上娶你了。
若是代璇能听到他的心声,必然会啐他一口:呸,凭本姑娘的容貌和家世,哪里会十五岁还没有婆家?要是再晚上两年,说不定都是孩子他娘了!
“你放手,再不放,我可要生气了。”代璇闷声道。
赵长宁哪里怕她生气,再说了,看代璇的模样就知道她也不是真的生气,最多就是怕别人看到影响不好而已。
“没事,周围没有别人,影子会替我看着的。”赵长宁道。
没有别人?!代璇默默的吐槽了一句,难道影子不是人?他们就算职业关系嘴巴紧,可是他们自己也会看戏的好不好?就好像赵长宁送给他的那个叶子,虽然看起来老实可靠,但实际上却是一肚子坏水。
“你要是再不放,我可就喊非礼了啊!”代璇开始挣扎。
“别动。我现在就送你一个礼物。”赵长宁突然道。
代璇有些疑惑的抬头,这厮不是忘记了么,哪里还有什么礼物?总不是要挑什么随身的物件送给她吧?
“不用看,你只要好好听着,我,赵长宁,今日便允诺你李代璇一件事,无论何时、何事,只要我力所能及,只要你提出,我都会答应。这样够了吗?”
竟然,是一个承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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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觉得眼前这侍女的话不尽不实,但是三人并没有闹起来。
秋爽居的大老板是谁她们不知道,但是代璇有参与其中却是事实。
而且代璇既然会把聚会放在这里,就是对这里放心,不管怎么样,这些下人是不可能有拐了代璇的胆子的。
所以尽管知道事情真相或许不是侍女说的那样,但南辰并不是很着急<a href="./books/2/2955/">诸玉在傍全文</a>。
“原来如此,不过今日我妹妹是特地选了此处,又怎么会这么巧遇到故人呢?”南辰依然微笑着,可是话语间却隐含着怀疑,还特地在故人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要是这个侍女不能给她合理的解释,那她说不得真的大闹这秋霜居了。
虽然她并不想坏了代璇的生日宴。
南辰终究是个郡主,虽然平日里平易近人,可是真的端起架子来,那时绝对能唬人的。
侍女被她一句话给弄得笑容都有些不自然,“是老板的一位朋友,来此地散心的,已经在此待了几日。”
“哦?”南辰一听,这可不得了,能够在这个地方居住的人,那铁定不是哪家勋贵的小姐,说不定都不是女子,“未知这位的名讳是……”
侍女这回却是连忙摇头:“奴婢不知,只是老板让尊称为赵公子。”
姓赵?南辰尚未有反应,但是陆安馨却是眼睛亮了一下。莫非是紫园里头那位六殿下,特意找了借口来为代璇庆生的?
“这位姓赵的公子,是否很年轻,很有气势?”陆安馨问道。
侍女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接着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点了点头。
三人都被她给弄迷糊了。徐梦姿眼睛一瞪,脆声道:“打什么哑谜,有嘴不会说吗?”
“是一位年轻公子,平日里有些冷淡,而被他盯上的时候就有些吓人。”侍女想到那些初见赵公子就动了春心的几个姐妹。原本还被他一身的气质所吸引,却不曾想到竟是被他辣手摧花。她到现在还忘不了那时候,赵公子将自荐枕席的人扔出门时眼中的冰寒。
南辰正待再说些什么,却见陆安馨拽了拽她的衣袖,低声道:“我知道是谁了,我们先回去再说。”
陆安馨神神秘秘的。让南辰和徐梦姿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见她眼中带了笑意,不像是有大事的模样,便都没有再跟侍女纠缠。而是径自上了楼。
一关上门,徐梦姿就迫不及待的开始逼问陆安馨:“好了,现在没别人。有什么蹊跷你可以说了吧?”
南辰则是站在一旁,虽然默不作声,可是眼神却一眨不眨的盯着陆安馨等着她的答案。
“咳咳。”陆安馨被两人紧盯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当然她不好意思不是因为被人看的。而是接下来她要说的可是别人的秘密。
这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虽然不晓得代璇是否介意,可是这事儿终归是不太好。
“这个姓赵的年轻公子,南辰你应该知道的很。”陆安馨卖了个关子。
“谁?”南辰有些意外,若是她很熟,又是姓赵的话。那必然是皇族中人了,当然肯定不会是世子哥哥。他早就出了城往西山大营去了,哪里会来给代璇庆祝生日。
连礼物还是托她给带过来的。
可是除了世子哥哥,她还能对谁比较熟?好吧,关键是还跟代璇认识?
想到这里,南辰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在代璇大病初愈之后的首次出门,她们在状元楼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人。
如今她已经知道,那人是当今安王的嫡出次子,按辈分算起来,还要称她一声姑姑。
“我想不到,还是你说吧。”南辰想了想,终究没有将赵嘉的名字说出来。
那人若是真的特意来给代璇庆祝生日,那心思就有些值得揣度了,但是她和代璇姐妹相称,福王侧妃是代璇的嫡亲姨母,算起来也是赵嘉的姑姑辈,怎么看都有些不合适嘛。
陆安馨贼兮兮的笑了笑道:“你真是无趣,都提示的这样明显了,还想不到?代璇认识的皇族中人有几个?除去福王世子,会对代璇有心的那个人,必然是年轻而又尚未娶妻,这样一来,能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个人了呀!”
代璇不知道陆安馨正在抖搂她的秘密,她撇下赵嘉从那绣楼出来后,略花了点时间辨认方向,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然而在走了一会儿之后,她就觉察出了不对,这四周的风景明显不是她来时见过的,那边上的四角凉亭是哪儿冒出来的?
代璇有些懊恼,难道她穿越了一回之后,竟然染上了路痴的毛病?
可是她原来待的绣楼离此也并不远,这样她也会迷路?
“哎,你,过来!”代璇挑了挑眉毛,随即便叫住了不远处经过的一个少女。还好这秋爽居不似紫园那般大而空旷,她便是迷了路,也不担心找不到问路的人。
侍女问清了代璇所在的绣楼名字后就张大了嘴巴,脱口而出道:“姑娘您是怎么走到这儿来的?这里可是距离大门不远了……”
代璇也有些吃惊,顺便囧了一把,这迷路迷的也太奇妙了吧,竟然会走到这个地方来?
“那你送我回去吧。”代璇收拾好心情便道。
那侍女点点头,嘴角还有忍不住笑意,一扭头便走到了前面去,不让代璇看见她的表情。
代璇也不介意,当初她就被赵长宁笑话过了,如今被一个小小侍女笑两下又怎么了,不会少块肉。至少人家还是个青春无敌的清秀可爱少女呢,比赵长宁那个老男人好多了。
代璇皱了皱鼻子,恍然不觉那个被她腹诽为老男人的赵长宁,正是在不久前还被认为是成熟有魅力,捡了便宜才碰上的优质男。
然而没走两步,代璇就发现不妙了,这怎么还是朝着她刚才来时的路又走回去了,这再走一会儿,不是又回到她碰上赵嘉的那个绣楼了吗?
苍天保佑赵嘉被她扫了面子,早就离开了那里。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不经念叨,越是念叨就越要出现,当代璇跟着小侍女经过那绣楼的时候,赫然发现了正面无表情倚在墙壁上的赵嘉。
赵嘉一看见代璇,忍不住就笑了出来,想到当初在普度寺的情形,莫非这是迷路了?
看,人家也是一猜一个准。这至少说明代璇的路痴属性已经很明显了。
代璇对此则恍然不觉,然而正当她想装作若无其事的路过时,却被赵嘉一下子欺近身来抓住了胳膊:“怎么,如今连跟我说话都不愿意了?”
这是什么口气,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代璇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这不就是她在现代的前夫在想吃她这颗回头草时,因为她的冷遇而说的话吗?
想到这里,代璇忍不住打了个颤。
那个渣男先是劈腿,被她发现后倒是痛哭流涕痛改前非的模样,可是转头又去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被她一脚踢了之后还有脸来找她,代璇暗暗叹了口气,真是后悔没有早些下狠心**消灭了他,结果就是自己被**消灭了。
这个赵嘉,难道还有前夫那种渣的潜质?
见代璇沉默不语,面上还有几分厌恶的表情,赵嘉顿时就火了:“你对我究竟有何不满意的?是因为我比叔叔矮了一辈,他是个亲王,而我如今只是个公子,将来也只是个郡王,怎么都不如他是不是?!”
代璇先前倒是不觉,如今才发现这赵嘉还真有几分偏执的性子,竟是自己脑补的如此起劲!
“笑话,我自己才只是伯府的姑娘,父亲将来也无袭爵的希望,哪里还会看不起郡王爵?!就算你只是个公子,身为王爷的亲子,哪里又低了?我认识六殿下的时候,可不知道他是谁。”代璇冷笑一声,忍不住就毒舌起来:“我看不上你,就是因为你现在这副模样!遇事不顺只会从别人身上找原因的话,你早晚有一日要栽了的。”
赵嘉面色一寒,气势顿时就提了起来,然而就在此时,却响起了一阵掌声。
两人同时一惊,抬头看去,却是一个脸色更黑,一个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方才提到的赵长宁!
赵长宁一身普通的黑色长衫,一头黑发用金色发带束起,发梢被风轻轻吹起,随着他的走动而左右摇晃着。
“少渊,你什么时候这样急性子了?”赵长宁走过来,在赵嘉的冷冰冰眼神中将代璇的胳膊解救了出来,然后护住了代璇半身转头对赵嘉道:“好歹今日是代璇的生辰,能不能讲究一点,至少换个时候来找事?”
这是明摆着以长辈的身份说赵嘉不懂事了。赵嘉狠狠的瞪了赵长宁一眼,好歹这是他的叔叔,即便是暗地里相斗,可是却不能在明面上把他怎么样。
“好,我听六叔的。”赵嘉盯着代璇半晌,突然微微一笑,道:“今日的话我会当作没听过,以后……下次我会挑个好时候,至少不会再碰上碍事的人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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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时候,代璇特意找了负责接待她的那名侍女。
“转告周公子,他今日的盛情,我记住了,将来必有回报。”
代璇也不看那名侍女瞬间变白的面色,只是轻笑了一声,便转身上了马车。
南辰和陆安馨跟代璇告别之后,便走了另一条路。
代璇方才坐好,就听见外头传来徐梦姿的声音道:“姐姐,我们一起走一程可好?”
接着便见马车帘子撩了起来,露出徐梦姿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拉了徐梦姿上车坐好,代璇便从一旁车壁上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壶清露和两个骨瓷杯子,斟满,将其中一杯放到徐梦姿跟前。
“谢谢姐姐。”徐梦姿轻笑一声,却只是将杯子端在手里,轻轻的磨蹭了两下<a href="./books/2/2386/">闲妻不淑</a>。
代璇浅啜了一口,才转头看向徐梦姿道:“妹妹可是有话要说?”
徐梦姿抿了抿唇,然后直视着代璇的眼睛,轻声道:“姐姐你,真的对六皇子芳心暗许?”
先前被三人一轮逼问,代璇不得已承认了来找她的人就是赵长宁,却是把赵嘉给抹了。
毕竟赵长宁一路匆忙赶到秋爽居,定然难以隐藏好行迹,有心的人便可以查到。
而赵嘉则不同。据赵长宁所说,他是在前些日子便已经住在了秋爽居,并非特意来此。而今日的他原本应是去了某个地方喝酒。
当然,这三人也许不会去查,她也只是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暂时瞒了一下而已。
“妹妹何出此言?”代璇面上有一瞬间的愕然。然后便摇头轻笑了一声道:“不过是赶巧了而已,别听陆姐姐胡说。”
“真的不是?”徐梦姿眼睛一亮,似有喜悦之色划过。
代璇有些不明白。为何徐梦姿会对此事如此介意,莫非她对赵长宁有意?
这可不好了,若是赵长宁心中所想终于实现,那这个小姑娘岂不是要伤心了?
或许,若赵长宁知道了卫国公家的千金对他有意,会不会改变了主意,重新考虑一下未来王妃的人选呢。
“姐姐?”看见代璇只是沉默不语。徐梦姿略带急切的又喊了一声。
“确实未曾。”代璇微笑着看向徐梦姿,她并非说谎,而是原本就是如此,芳心暗许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她不过是在考虑了现实情况之后,顺水推舟罢了。
现在的她对赵长宁。爱是肯定没有的,至于喜欢,或许有一点,能够肯定的,便是好感而已。
这也是她没有反对赵长宁,并且默认了婚约之事的原因。
否则换了别人,就是条件再好,她看着不顺眼的话,也是不会答应的。
就算那个人是皇帝都不成。
当然。这只是比喻,皇帝的年纪都可以做她的祖父了,哪里还会讨一个小姑娘为妃。
事实上,皇帝后宫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进新人了,而当时进的那些人,如今位分最高的一个也不过是个嫔。连一宫主位都不是,显然并不多么受宠。
“我和六殿下,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而已,至于其他的,确实没有。再说,”代璇微笑着撇头,透过车窗看了眼外头的行人,“我记得自己的身份,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我心里清楚的很。”
至于徐梦姿所理解的能做和不能做的事情,与她所说的有多少不同,那就不是她所能管的了。
见徐梦姿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代璇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喝光了杯中的清露,然后在马车拐弯之后轻轻的笑了一声。
便是徐梦姿真的对赵长宁有意也无妨,反正现如今女子的婚事无不是掌握在父母的手里,尤其是勋贵女子,以卫国公的权势地位,不会想要将女儿嫁给皇子的。
“好了,就要到云梦巷了,你要不要在此下车?”
两家相隔的距离倒是也不太远,两人同路走了这一段,接下来就要分道扬镳了。
云梦巷的巷口就是二人应该分手的地方。
不是代璇没有风度不将人家小姑娘送回家,而是徐家的马车此刻就跟在她的马车后,实在不用她再多此一举,而且徐梦姿的问话让她也觉得有些不妥。
“这就到了?”徐梦姿似乎有些意外,然后磨磨蹭蹭似乎有些不想下车的模样道:“姐姐,要不你直接送我回府可好?”
代璇一挑眉,她以为徐梦姿应该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怎么还不满足?
莫非是要详细的观察自己这个潜在的敌人?
也好,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就答应了也无妨。
“好吧,紫苏,让车夫转道卫国公府,我们送梦姿妹妹回去。”代璇想通了,便朝身边的侍女吩咐道。
徐梦姿对此显然很是高兴,接着又叽叽喳喳起来,似乎她也知道再问关于赵长宁的事情不太合适,便转而捡些府中趣事来说,一时间倒也不寂寞。
卫国公府的正门代璇还是第一次看到。
朱红色的大门紧紧闭着,头上卫国公府四个大金字闪闪发光,显是气派无比,听说这牌匾是当初太祖皇帝所赐,到如今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依旧如新,倒真是十分坚挺。
门口的两尊大狮子十分威武,甚至连狮子的眼睛都是镶嵌了十分剔透的绿色翡翠,不愧是开国四大国公府之一。
当然,就算徐梦姿是卫国公疼爱的女儿,也是不能为了她大开中门的,徐梦姿只能走侧门。
马车停下,代璇送徐梦姿下了车,正待开口告别,却是见徐梦姿笑的灿烂道:“姐姐难得来一趟,要不要进来坐坐?”
“这不太好吧,毕竟未曾……”代璇有些犹豫。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勋贵之间的小姐们来往,那都是要提前送帖子预约的,便是关系再亲近都是如此,当然,如果主人家不介意倒是无妨,但是李家和徐家可是没有多少交情,她贸贸然登门,岂不是太过失礼?
“无妨,来吧来吧!”徐梦姿十分热情的上千来抱住了代璇的胳膊。
代璇虽然有些小技巧,可是单纯比力气,却是不如从小摔打大的徐梦姿大,接过就被徐梦姿半是强拉硬拽给带进了门里。
她们两人这边磨蹭着,那边就有徐府的家人飞报了府中的主子,代璇跟着徐梦姿才走了一会儿,便有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带着几名年轻的侍女迎了上来。
“夫人知道有贵客上门,便遣了老奴前来迎接。”那中年妇人先给两人行了礼之后便笑着道。
“周嬷嬷,竟是你亲自过来,我很高兴。”徐梦姿眉开眼笑的放开了代璇,先扶起了周嬷嬷,在听见她的话之后,笑意又深了一些道:“母亲知道了,那我现在就领着代璇姐姐去见母亲可好?”
即便是受宠如徐梦姿,也是不能不管不顾就带着客人去见卫国夫人的,这是对长辈的敬重,不能太随便。
“正该如此。夫人便是有此意,才命老奴前来迎接的。”周嬷嬷点了点头,才转身在前头领路。
徐梦姿和代璇缀在后面,这才悄悄得跟代璇解释了一下周嬷嬷的身份,道:“周嬷嬷是母亲的乳母,跟着母亲已经好多年了,是母亲跟前很有身份的人,连我都得敬重几分。”
代璇忍不住就挑了挑眉。这可是了不得,国公夫人的乳母,这可是绝对的心腹了,这位夫人竟然会派了她来,竟是这样重视自己?她可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分量。
说白了,她也最多是人家女儿的手帕交罢了,便是这位夫人只派一个丫头过来问候一声,就不算失礼。
“怎么当得起?”代璇略略吃惊的吸了口气,然后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本就是我贸然前来,如今还要打扰夫人,却是不好了。”
徐梦姿不乐意了,直接瞪了代璇一眼道:“姐姐你何时变得如此啰嗦了!来都来了,母亲若是对你不闻不问,才是不好呢。”
两人正说着,却是拐过了一道回廊,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就在那个碧波粼粼的湖边,匆匆行来一个人影。
“大哥!”徐梦姿顿时眼睛一亮,放开代璇就跑了过去,一边大喊着一边抱住了那人的胳膊晃了起来。
真是人不可貌相,代璇今日才觉得自己对这话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平时看徐梦姿那彪悍娇蛮的模样,可想象不出她这撒娇的功力也如此深厚,怪不得如此得卫国公的宠爱。
徐延彻先是对着妹妹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然后便略带惊讶的往代璇这边看了一眼,接着就摇摇头说了句什么。
徐梦姿不干了,晃着徐延彻的胳膊就将人拖了过来,一边还冲代璇笑道:“我给姐姐介绍,这是我大哥,大名鼎鼎的四大公子之一哦,姐姐你肯定听过他的名字。”
接着又对着徐延彻灿烂一笑道:“大哥,这是我的好姐妹,忠勇伯府的四姑娘,我请她来家里作客的。”
代璇有些茫然的看着徐梦姿来回折腾,她和徐延彻又不是第一回见面了,还用的着她这么正儿八经的详细介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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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章防盗,十分钟后换新内容<a href="./books/3/3064/">高政老你太坏最新章节</a>。
突如其来的出现,吃了她豆腐之后又匆匆忙忙的离开,赵长宁这一趟也算是物有所值。
代璇摸着额头,想到方才那轻轻的温柔的碰触,竟然不自觉的红了脸。
赵长宁虽然是贵公子出身,但是在军中待了这些年,整个人身上的某些军人作风还是很明显的。
比如方才,轻吻她额头的那一下就好似羽毛扫过一般,好似生怕多用一点力气就能把代璇弄坏似的。
唔,弄坏这个词,好似有什么不对劲?
赵长宁这个人,虽然气质眉眼都偏向于冷硬,可是他的唇却很温暖,也很柔软<a href="./books/3/3063/">叶秋的惬意生活全文</a>。
那蜻蜓点水的一下子,说实话,代璇不知道赵长宁什么感觉,但是她自己,却是觉得有些不够。
这么纯情的碰触一下而已,其实连个吻都算不上吧?
可惜了,想到赵长宁方才那稍显硬实的怀抱,代璇默默的回忆了一把,这男人身材一定很不错的,但是,这么一个大帅哥,她是只能看不能吃啊。
想到这里,代璇忍不住汗了一把,这脑回路怎么拐到奇怪的地方去了?她现在的身体,想要吃赵长宁那样的男人……还是早了点吧。
不对不对,李代璇,你现在想这些是不对滴,赶快给我从脑子里抹了去!
代璇抬起手啪啪的打了自己的脸蛋两下,才眨了眨眼睛正色道:“我刚才什么都没想,只是客观的研究一下事实而已。”
“什么事实?”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代璇猛然回头。就见方才给她带路的那个少女正站在不远处,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略带好奇的看着代璇。
“姑娘您在说什么?”少女看了看四周,没有见到除代璇之外的人。便道:“姑娘,刚才那两位公子呢?”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两位公子为了一位姑娘彼此争执的场面,以前听说的时候还觉得有些不合规矩。可是真的看见之后,才发现其实很有趣。
两位公子一看都不是凡人,这位姑娘也是好容貌,无论和哪一个都很般配呢。
可惜她只是个小侍女,却是根本不用肖想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然而代璇听见了小侍女的话,却是一阵戒备。
方才赵嘉和赵长宁的对峙都落在了少女的眼里,她显然对三人之间的纠葛很有兴趣。好吧,也许她更有兴趣的是赵长宁叔侄俩的身份吧?
代璇默默的猜想着,赵长宁虽然气质冷了点,但是也很有卖相的,赵嘉更不用说。俊美无比的容貌和明显的贵公子气质,正是对少女们必杀的那一型。
“什么公子?”代璇愕然抬眼看着少女,然后一副纯良的表情道:“我可没见什么公子,今儿这里的客人只有几位姑娘,没有什么公子,你看错了。”
“啊,可是奴婢真的看见了——”
“闭嘴!”代璇突然眼神一厉,这小侍女究竟是有野心还是太天真不懂规矩?连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都不懂,还得要她**裸的说出来。“我不管你是真的假的,但若是旁人问起,你只能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没有,懂了么?!”
见小侍女仍旧有些懵懂的模样,代璇突然冷笑一声:“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对我来说都不重要,记住了,若你不能闭紧嘴巴,那你永远都不用再说话了。”
这话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她也不是说笑,这小侍女若是想利用这一点掀起什么风浪,简直就是自己找死。
她对付不了赵嘉,那是因为赵嘉的身份在那,不能随意动他,但还能对付不了一个小小侍女?
少女被代璇最后阴森森一句话给吓得哆嗦了一下,然后便缩起了脖子,小心翼翼的离代璇远了一点。
为什么这样一个好看又和气的姑娘会突然变得那么可怕?
回到南辰她们所在的绣楼,代璇才出现,就见南辰她们三个人顺序排着站在楼梯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怎么感觉有些不怀好意。
代璇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随手打赏了那小侍女一个银稞子,打发人走之后,才转过头来装作若无其事的道:“怎么都这样看着我?我换衣裳慢了点,中途又迷路了,可巧碰上方才那个侍女,不然还回不来。”
陆安馨最先忍不住开口笑道:“代璇妹妹,这样的话骗骗徐小三还成,想骗我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徐梦姿眼睛一瞪:“陆三你说话就好好说话,干嘛扯上我?!”扯上她也就罢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一开口就是贬低人,实在是太讨厌了。
代璇看见徐梦姿的举动然不住笑了出来,上前摸了摸徐梦姿的头发道:“这是怎么啦,你们这么排队迎接我,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啊。”
南辰微微笑着,虽然依旧很淑女,可是那双眼睛里的八卦之色却显露无疑。
“代璇妹妹,你怎么能无视我?”陆安馨从后头赶上来,一把拍在代璇的后背上,待拍的代璇一个趔趄之后,突然眼睛一亮道:“哟,看这衣裳,可真是挺好看,我还以为你会换一件丫头穿的衣裳来呢。”
代璇啐了她一口道:“呸,丫头衣裳你肯穿?”说着也不等陆安馨说话,便又继续道:“你肯定不肯穿,但是我肯呀,可是人家不肯给呢,非得让穿这个。”
“不过确实不错,料子做工都是一等一的,都快赶上我从霓裳阁定制的衣裳了。”代璇满足的笑了笑。
她就是故意显摆的。
可惜陆安馨不上当,直接跳过了衣裳的话题,搂住代璇的脖子道:“来告诉姐姐,你和六殿下都说啥秘密了?”
代璇刚要说既然是秘密哪里能告诉你,转而就想起来陆安馨这是诈她呢,她们几个都没出门,哪里就知道赵长宁过来了?至于下人们,他们又哪里会知道赵长宁的身份,便是赵嘉,估计也不会去做故意泄露赵长宁身份这种事儿。
“什么六殿下?”代璇故意装傻充愣,茫然的看着陆安馨道:“六殿下不是在宫里,也只会是在紫园,我怎么跟他说话?”
陆安馨脸一黑,她可不觉得是自己猜错了,这个世界上估计也就只有那么一个既姓赵,又能有那样的气势,还和代璇认识,有心在代璇生辰是过来看她的人,简直是非六皇子莫属。
“妹妹,你这就是不厚道了,我们算是你的好姐妹吧,这样大的事情居然瞒着?”陆安馨伸出手捏了捏代璇的脸蛋,然后便眼尖的发现了代璇依然还略微发红的耳朵根。
“哟,看看,这还红着呢,肯定是说啥好听的话了,好妹妹,你就满足一下姐姐的好奇心呗?”
“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啊,姐姐你是强人所难。”代璇嘴角漏风的道。
为什么嘴角漏风?因为陆安馨十分坏心眼的扯着她的脸皮呢!
陆安馨死缠烂打誓要从代璇口中挖出点秘密来,可惜代璇滴水不进软硬不吃,到最后也泄了气,无奈道:“妹妹你这嘴巴也太严实了,竟然一个字都不肯透漏,要是咱们朝廷的人都跟你一样有原则,那万事可就大吉了。”
徐梦姿鄙视的看了陆安馨一眼,撇嘴道:“自己没本事就不要乱说话,看我的。”说着,就边挽袖子边走了上去。
这是要干嘛,打架么?谁打输了就要听赢家的话?
代璇正想也挽袖子和徐梦姿过过招,就见那姑娘突然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跑过来挽住了代璇的胳膊,拉长了声音道
:“代璇姐姐……”
那声音,阴阳顿挫高低有致,简直要拐上十八个弯,甜的人都要发腻了。
“停!”代璇连忙喊停,瞬间就感觉自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连忙哆嗦了一下道:“好妹妹,我的徐大姑娘,我是真的没见到六皇子,你们别问了。”
徐梦姿却是同陆安馨一样不信,直接抱着代璇的胳膊晃了起来:“我不信!姐姐……”
“哎呀我不行了!”代璇一个哆嗦,连忙挣脱出了徐梦姿的胳膊,然后一溜烟跑到了南辰身边道:“情势危急,姐姐这地儿借妹妹一用!”
南辰笑眯眯的点了头,等到代璇一脸笑容的躲到她背后,才握住代璇的手柔声道:“妹妹,方才那个侍女已经把话都说了,你否认也无用。”
代璇一惊:“什么话?哪个侍女?”
不对,定然不是看见赵长宁的那个少女,她们一块儿回来的,然后她就被打发走了,哪里有说话的机会?
眼见代璇眼珠子乱转,南辰便明白自己这一句话就戳到了代璇的软肋上了,便笑眯眯的道:“果然不错,纵然代璇妹妹你再是聪明,又哪里抵得过我们三个,还不快从实招来?”
代璇郁闷了,她不傻,很快就想到了先前领她去换衣裳的那个侍女,这一下就明白三人定时将赵嘉当成赵长宁了。
代璇在权衡过利弊之后终于还是妥协,满心不乐意的点头道:“就这么一点点蛛丝马迹,也能联想出事实来,真该去做女探子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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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噗哧笑了一声<a href="./books/2/2306/">重生之平行线</a>。
然后便瞧着徐梦姿打量了半晌,才略带两分促狭道:“你看不惯人家也就罢了,怎么还扯上你哥了?”
徐梦姿皱了皱鼻子,拉着代璇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掰开把玩:“代璇姐姐你故意装不懂吧?”
“嗯?”代璇轻轻的应了一声,“什么?”
徐梦姿撅起嘴,有些不高兴的看着代璇道:“姐姐你真的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或者你以为我就是那种任性刁蛮的人?”
代璇叹了口气,这个徐梦姿还真是执着,她装作不懂有什么不好,这种事情她们两个女孩子,怎么好说。
尤其是其中还牵扯到徐梦姿的亲人。
她难道还能跟着徐梦姿的话题,贬低一下那位张姓姑娘的言行举止?
“妹妹,那你要我怎么办呢?”
徐梦姿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凑到代璇耳旁悄声道:“姐姐你来做我大嫂好不好?”
代璇愕然。这个徐梦姿也太……
该怎么说呢,若是在现代社会,这种情况相信并不少见,也没有多么稀奇,可是在古代嘛,就有点儿出格。
再者,徐延彻的婚事,也不是徐梦姿这个小姑娘能够决定的吧?
“妹妹,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a href="./books/2/2305/">异界之绝色锋芒最新章节</a>。”代璇眨着眼睛道。
徐梦姿吐了吐舌头,然后看着代璇笑起来道:“我是说,姐姐你来做我大嫂可好?我很喜欢你,在京城的贵女中间,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
代璇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徐梦姿,连连摇头道:“妹妹别开玩笑,这事可不是你能说的算的,我们两个说这个不合适。”
徐梦姿拽着代璇的胳膊晃了两下道:“姐姐……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家两位哥哥的婚事,我可是有发言权的哦。”
“母亲她的意见虽然重要,可是父亲和大哥才是最终决定的那个人。又因为他们疼我,所以我若是不同意。别人就休想进我徐家大门。”
徐梦姿十分牛气的昂起下巴对着代璇道。
代璇不由得停下脚步。
浊水居是徐梦姿一个人的院子,作为卫国公唯一的千金,徐梦姿的待遇无疑是相当之好的,院子十分宽敞,也很气派。整处都布置的很是大气。
两个人方才到门口,就有两个丫鬟迎了出来。
“姐姐快坐,红莲去拿些好吃好喝的过来,其他人都出去候着。”徐梦姿进门就是一串吩咐。
那名叫红莲的侍女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也就跟徐梦姿差不多年纪,笑起来很是可爱。
代璇被徐梦姿按到床上坐下,接着又是一堆东西放到跟前。十分殷勤。
“妹妹快别忙了,坐下说话。”代璇摇摇头,拉着徐梦姿的袖子让她坐到身边,上下打量了两眼才笑道:“平日里看不出来,你这使唤人还挺有一套嘛。”
“哪里。”徐梦姿顿时眉开眼笑道:“这是哥哥教我的,对下人要恩威并施,尤其是院子里这些人,一味的对她们好不行,嗯。我做的还不赖吧?”
代璇略有些惊奇,徐延彻竟然会教妹妹这些东西?这不是身为母亲的国公夫人的职责嘛。
“你大哥他怎的还会对你说这个?”
不是代璇多嘴。实在是忍不住好奇,这个时代的男人会关心内宅事物的实在是少之又少,多数都是交给家里的主母,甚至有些人根本都不晓得内宅里的门道。
比如李行瑾,这还是个好的,因为生活环境的关系,对此多用了些心思,但也不耐烦和女子似的对此门儿清,只不过是用了快刀斩乱麻的法子。
徐梦姿略有些假的哎哟一声,接着才笑道:“我可没说是大哥教的,姐姐你怎么不猜是二哥教的我呢?”
代璇老脸一红,这确实是她想当然了,但是她又不认识徐家老二,会直接联想到徐延彻身上,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看到徐梦姿的表情,代璇便知道这姑娘又在往歪处想,抬手便弹了她额头一下子道:“莫要多心,我哪里知道你还有个二哥?”
徐梦姿撅着嘴一脸不信的表情。
卫国公府有两个奇葩公子的事情全京城有几个不知道的?姐姐你这个借口实在是太不靠谱啦!
自觉有些厚道的徐梦姿没有拆穿代璇的话,只是贼笑了两声,便起身出外瞧了瞧,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你在看什么?”
突然一个声音从耳朵旁想起来。
徐梦姿吓了一跳,捂着心口扭头看向不知何时走过来的代璇,讪笑道:“姐、姐姐,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代璇先是往外瞅了两眼,才道:“你干嘛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莫不是在算计什么,嗯?”
最后一个音是紧挨着徐梦姿耳朵发出的,徐梦姿只觉得似乎有一阵阴风猛地吹进了耳朵,忍不住就哆嗦了一下。
代璇见状,也就知道徐梦姿确实是有事情瞒着她了,只是……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还未等代璇琢磨出个所以然,就见院门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方才在湖畔见过的徐延彻么。
代璇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看看徐梦姿那一脸诡计得逞的模样,难道这就是她在算计的事情?
须臾之间,徐延彻便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还穿着方才的那件月白色长衫,袖口处挽起了一块,露出一截手腕,腕上戴着一串黑曜石手链。
他走到二人身前一尺的距离处停住,微一弯腰,笑道:“二位姑娘好,我们又见面了。”
先去还晃悠在徐延彻屁股后头的马尾随着他的动作垂了下来,代璇这才看见他竟是在头发中间的位置加了根发带。
不由得让代璇想起了她小时候的发型。
当然,在后来的审美眼光下,那样的发型其实是有些好笑的,虽然徐延彻也是美男子一枚,头发这样一搞,也照样有些好玩儿。
代璇便理所当然的笑了,虽然笑的很含蓄。
徐梦姿眉眼弯弯的看着自家大哥,竟是突然伸出一脚踢了过去道:“在我的地盘上还装模作样!踢死你!”
徐延彻先是一愣,接着就一扭身子从徐梦姿身侧擦过,将徐梦姿的胳膊反手压住,使劲儿往她的脖子一吹道:“投不投降?”
徐梦姿猛地一缩脖子,没有同往日那样一边求饶一边搞袭击,还是一边高喊着宁死不降一边给代璇使眼色。
代璇只装作没有看见,一边听着徐梦姿哎哟哎呦一边微笑的抬头看天。
今日的天气真不错,天很蓝云很白……
“还玩不玩儿了?”徐延彻微微放开了对妹妹的钳制。
徐梦姿出溜一下子窜到了代璇身边,抱着代璇的胳膊撒娇道:“代璇姐姐,你怎么不帮我对付大哥?!”
代璇看见徐延彻忍笑的模样,便也轻声的笑了出来,抬手拍了拍徐梦姿的后脑勺道:“妹妹莫闹,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里能帮你对付徐世子?”
手无缚鸡之力?徐梦姿有些怀疑的看着代璇,然而看了半天,却只见代璇清澈坦然的目光,哪里有说谎的痕迹?
可是看她平日里的模样,真是不像不会功夫的人呀,对什么事都那么镇定,真的不是艺高人胆大吗?
代璇微笑着摇了摇头,才想起来未曾朝徐延彻见礼,可还未等代璇动作,徐延彻看了她一眼,便伸手拽着徐梦姿率先进了屋子。
将妹妹按到床上,自己又找了把椅子坐下,便反客为主似的回头朝还站在门口的代璇道:“四姑娘快请进来坐。”
代璇忍不住笑着耸了耸肩,她原以为这兄妹之间便是像她和李行瑾一般,一个纵容着另一个欺负,却不曾想,平时看着徐梦姿威风凛凛,原来在徐延彻手上却是个吃瘪的货。
看方才两人那熟练的来往,以及院子里众侍女司空见惯的表情,便知道这情景不是第一回发生了。
偏偏徐梦姿还总是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这算是叫屡败屡战,越挫越勇么?
代璇一边想着,一边和徐梦姿隔着床桌,在她对面坐下,道:“未知徐世子此来……”
不是她自我感觉良好,但是正常情况下,哪个哥哥会在妹妹院子里有客人的时候过来?
再加上先前徐梦姿还说了那样露骨的话,虽然代璇并不觉得徐延彻是真的对自己有意,不过却不妨碍她觉得徐延彻是来找她的。
徐延彻并没有露出其他神色,只是微微笑着,然后伸手从腕上撸下了那一串手链,放到代璇身旁的桌子上,道:“小小礼物,还请四姑娘笑纳。”
代璇有些意外的看着那串手链,黑色的石头看起来没有一点儿杂质,很漂亮。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徐延彻怎么会……
徐梦姿嘿嘿一笑,上前便搂着徐延彻的胳膊看向代璇,眨了眨眼睛道:“是我告诉大哥的,看我替你要到了生辰礼物哦,要不要感谢我呢?”
说完,徐梦姿又皱了皱鼻子,看着桌上的手链道:“姐姐可别嫌弃这手链不起眼,它可是经过天玄大师开过光的,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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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章防盗,十分钟后换新内容<a href="./books/1/1926/">龙起洪荒</a>。
离开的时候,代璇特意找了负责接待她的那名侍女。
“转告周公子,他今日的盛情,我记住了,将来必有回报。”
代璇也不看那名侍女瞬间变白的面色,只是轻笑了一声,便转身上了马车。
南辰和陆安馨跟代璇告别之后,便走了另一条路。
代璇方才坐好,就听见外头传来徐梦姿的声音道:“姐姐,我们一起走一程可好?”
接着便见马车帘子撩了起来,露出徐梦姿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拉了徐梦姿上车坐好,代璇便从一旁车壁上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壶清露和两个骨瓷杯子,斟满,将其中一杯放到徐梦姿跟前。
“谢谢姐姐。”徐梦姿轻笑一声,却只是将杯子端在手里,轻轻的磨蹭了两下<a href="./books/1/1925/">无赖公爵全文</a>。
代璇浅啜了一口,才转头看向徐梦姿道:“妹妹可是有话要说?”
徐梦姿抿了抿唇,然后直视着代璇的眼睛,轻声道:“姐姐你,真的对六皇子芳心暗许?”
先前被三人一轮逼问,代璇不得已承认了来找她的人就是赵长宁,却是把赵嘉给抹了。
毕竟赵长宁一路匆忙赶到秋爽居,定然难以隐藏好行迹,有心的人便可以查到。
而赵嘉则不同。据赵长宁所说,他是在前些日子便已经住在了秋爽居,并非特意来此,而今日的他原本应是去了某个地方喝酒。
当然,这三人也许不会去查,她也只是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暂时瞒了一下而已。
“妹妹何出此言?”代璇面上有一瞬间的愕然,然后便摇头轻笑了一声道:“不过是赶巧了而已,别听陆姐姐胡说。”
“真的不是?”徐梦姿眼睛一亮,似有喜悦之色划过。
代璇有些不明白,为何徐梦姿会对此事如此介意,莫非她对赵长宁有意?
这可不好了。若是赵长宁心中所想终于实现,那这个小姑娘岂不是要伤心了?
或许。若赵长宁知道了卫国公家的千金对他有意,会不会改变了主意,重新考虑一下未来王妃的人选呢。
“姐姐?”看见代璇只是沉默不语,徐梦姿略带急切的又喊了一声。
“确实未曾。”代璇微笑着看向徐梦姿,她并非说谎。而是原本就是如此,芳心暗许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她不过是在考虑了现实情况之后,顺水推舟罢了。
现在的她对赵长宁,爱是肯定没有的。至于喜欢,或许有一点,能够肯定的。便是好感而已。
这也是她没有反对赵长宁,并且默认了婚约之事的原因。
否则换了别人,就是条件再好,她看着不顺眼的话,也是不会答应的。
就算那个人是皇帝都不成。
当然。这只是比喻,皇帝的年纪都可以做她的祖父了,哪里还会讨一个小姑娘为妃。
事实上,皇帝后宫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进新人了,而当时进的那些人。如今位分最高的一个也不过是个嫔,连一宫主位都不是。显然并不多么受宠。
“我和六殿下,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而已,至于其他的,确实没有。再说,”代璇微笑着撇头,透过车窗看了眼外头的行人,“我记得自己的身份,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我心里清楚的很。”
至于徐梦姿所理解的能做和不能做的事情,与她所说的有多少不同,那就不是她所能管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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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徐梦姿真的对赵长宁有意也无妨,反正现如今女子的婚事无不是掌握在父母的手里,尤其是勋贵女子,以卫国公的权势地位,不会想要将女儿嫁给皇子的。
“好了,就要到云梦巷了,你要不要在此下车?”
两家相隔的距离倒是也不太远,两人同路走了这一段,接下来就要分道扬镳了。
云梦巷的巷口就是二人应该分手的地方。
不是代璇没有风度不将人家小姑娘送回家,而是徐家的马车此刻就跟在她的马车后,实在不用她再多此一举,而且徐梦姿的问话让她也觉得有些不妥。
“这就到了?”徐梦姿似乎有些意外,然后磨磨蹭蹭似乎有些不想下车的模样道:“姐姐,要不你直接送我回府可好?”
代璇一挑眉,她以为徐梦姿应该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怎么还不满足?
莫非是要详细的观察自己这个潜在的敌人?
也好,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就答应了也无妨。
“好吧,紫苏,让车夫转道卫国公府,我们送梦姿妹妹回去。”代璇想通了,便朝身边的侍女吩咐道。
徐梦姿对此显然很是高兴,接着又叽叽喳喳起来,似乎她也知道再问关于赵长宁的事情不太合适,便转而捡些府中趣事来说,一时间倒也不寂寞。
卫国公府的正门代璇还是第一次看到。
朱红色的大门紧紧闭着,头上卫国公府四个大金字闪闪发光,显是气派无比,听说这牌匾是当初太祖皇帝所赐,到如今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依旧如新,倒真是十分坚挺。
门口的两尊大狮子十分威武,甚至连狮子的眼睛都是镶嵌了十分剔透的绿色翡翠,不愧是开国四大国公府之一。
当然,就算徐梦姿是卫国公疼爱的女儿,也是不能为了她大开中门的,徐梦姿只能走侧门。
马车停下,代璇送徐梦姿下了车,正待开口告别,却是见徐梦姿笑的灿烂道:“姐姐难得来一趟,要不要进来坐坐?”
“这不太好吧,毕竟未曾……”代璇有些犹豫。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勋贵之间的小姐们来往,那都是要提前送帖子预约的,便是关系再亲近都是如此,当然,如果主人家不介意倒是无妨,但是李家和徐家可是没有多少交情,她贸贸然登门,岂不是太过失礼?
“无妨,来吧来吧!”徐梦姿十分热情的上千来抱住了代璇的胳膊。
代璇虽然有些小技巧,可是单纯比力气,却是不如从小摔打大的徐梦姿大,接过就被徐梦姿半是强拉硬拽给带进了门里。
她们两人这边磨蹭着,那边就有徐府的家人飞报了府中的主子,代璇跟着徐梦姿才走了一会儿,便有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带着几名年轻的侍女迎了上来。
“夫人知道有贵客上门,便遣了老奴前来迎接。”那中年妇人先给两人行了礼之后便笑着道。
“周嬷嬷,竟是你亲自过来,我很高兴。”徐梦姿眉开眼笑的放开了代璇,先扶起了周嬷嬷,在听见她的话之后,笑意又深了一些道:“母亲知道了,那我现在就领着代璇姐姐去见母亲可好?”
即便是受宠如徐梦姿,也是不能不管不顾就带着客人去见卫国夫人的,这是对长辈的敬重,不能太随便。
“正该如此。夫人便是有此意,才命老奴前来迎接的。”周嬷嬷点了点头,才转身在前头领路。
徐梦姿和代璇缀在后面,这才悄悄得跟代璇解释了一下周嬷嬷的身份,道:“周嬷嬷是母亲的乳母,跟着母亲已经好多年了,是母亲跟前很有身份的人,连我都得敬重几分。”
代璇忍不住就挑了挑眉。这可是了不得,国公夫人的乳母,这可是绝对的心腹了,这位夫人竟然会派了她来,竟是这样重视自己?她可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分量。
说白了,她也最多是人家女儿的手帕交罢了,便是这位夫人只派一个丫头过来问候一声,就不算失礼。
“怎么当得起?”代璇略略吃惊的吸了口气,然后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本就是我贸然前来,如今还要打扰夫人,却是不好了。”
徐梦姿不乐意了,直接瞪了代璇一眼道:“姐姐你何时变得如此啰嗦了!来都来了,母亲若是对你不闻不问,才是不好呢。”
两人正说着,却是拐过了一道回廊,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就在那个碧波粼粼的湖边,匆匆行来一个人影。
“大哥!”徐梦姿顿时眼睛一亮,放开代璇就跑了过去,一边大喊着一边抱住了那人的胳膊晃了起来。
真是人不可貌相,代璇今日才觉得自己对这话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平时看徐梦姿那彪悍娇蛮的模样,可想象不出她这撒娇的功力也如此深厚,怪不得如此得卫国公的宠爱。
徐延彻先是对着妹妹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然后便略带惊讶的往代璇这边看了一眼,接着就摇摇头说了句什么。
徐梦姿不干了,晃着徐延彻的胳膊就将人拖了过来,一边还冲代璇笑道:“我给姐姐介绍,这是我大哥,大名鼎鼎的四大公子之一哦,姐姐你肯定听过他的名字。”
接着又对着徐延彻灿烂一笑道:“大哥,这是我的好姐妹,忠勇伯府的四姑娘,我请她来家里作客的。”
代璇有些茫然的看着徐梦姿来回折腾,她和徐延彻又不是第一回见面了,还用的着她这么正儿八经的详细介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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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望着角落里的九层玲珑塔,忍不住叹了口气<a href="./books/4/4670/">大神奶爸最新章节</a>。
赵长宁竟然送这样好不低调的礼物,到底是想要干嘛?
答案不得而知,因为代璇从那后便没有再出门。
九月初九之后,日子又慢慢平静了下来。
天气一天一天的变冷,那些薄纱裙全都被压倒了箱子底。
代璇天天去乐福堂给孙氏请安,逗老太太乐呵乐呵,然后中午便回来给那几只貂儿喂食。
看到主人便扑了上来的白毛团子似乎没有长大一般,在代璇怀里不停的拱来拱去。
“瞧这小家伙,简直比人还会撒娇<a href="./books/4/4669/">异界之傲视无双全文</a>。”
代璇抱着貂儿,然后伸出手指在貂儿的下巴处挠了挠,待看见那银色的圆圈时才笑道:“原来你是圈圈啊,今儿让绿衣姐姐多赏你些好吃的!”
两只白毛团子代璇给起了圈圈和点点的名字,其实这是前世代璇养的牧羊犬的名字,如今照搬过来,这两个名字得到了众人一致的鄙视。
李行瑾在鄙视过代璇之后抢过了给黑毛团子的命名权,一只叫将军一只叫元帅,然后也被代璇嘲笑了一通。
“姑娘,这么喂下去,它们会吃撑的。”绿衣在一旁囧脸道。
“是吗?”代璇将圈圈翻过来揉了揉它的肚子,然后才点了点头对准那两只宝石一般的眼珠子笑眯眯的道:“果然吃多了,那先记着,下次再给你好不好?”
圈圈将脑袋转到了一边。然后就闭上眼不搭理代璇了。
“个小东西,还跟我使脾气。”代璇摇头笑骂了一声,便转身进了房间。
紫苏跟着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姑娘,是卫国公府梦姿姑娘的信。”
“徐梦姿?”代璇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然后接过信拆开。接着就笑了起来:“原来是想请我做客。”
等紫苏出了门,代璇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拿着信纸略微的蹙起了眉头。
信的内容当然不止她同紫苏说的那样简单,有宴会是不错,可惜并非是徐梦姿操办,而是邀请她同去镇国公府,宴会的主人是叶采薇。但问题是。叶采薇并未发帖子邀请她,而是婉转的请徐梦姿邀请自己同去。
“不过是几个姑娘小宴,却要这般周折,叶采薇她究竟想干什么?”
第三日清晨,代璇早早的便起身打扮。一件月白色的宽袖内衬,外加一件斜襟绣了黄色腊梅的浅粉色缎子比甲,下身着了一条秋香色的马面裙,腰间系上浅蓝色丝绦,再缀上一块白玉如意环,并不十分抢眼,却也不会寒酸。
“姑娘,既然是聚会,怎的不穿一些亮色的衣裳?”紫萍一边给代璇整理着裙角。一边道。
“因为不适合。”代璇微微一笑,“临江县主向来是个好脾气的,此次却费了这些功夫请我去,肯定是有事情,我若是不低调一些,岂不是显得不懂事。”
紫萍微微抿了抿唇。虽然临江县主品性不坏,也不曾做过对不起自家姑娘的事情,可是对她来说,总是产生不了太多好感,也不知道为什么。
“怎么,不想跟我去?”代璇一挑眉,对着镜子照了照之后,便露出了满意之色,低头去看紫萍。
“若是不想,便去叫绿衣跟着吧。”紫苏今儿肚子有些不好,却是只能在家里歇着了。
紫萍连忙摇头:“姑娘莫要开玩笑,奴婢哪里有不想去了?”
见紫萍认真了,代璇才笑着拍了拍侍女的肩膀道:“那就给我笑一笑,不然你板着脸,倒不像是上门做客,反而是讨债的一般了。”
快到巳时的时候,徐梦姿的马车便如时来到了伯府门前,代璇从侧门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车辕上的车夫。
貌似有些眼熟,这个人……不正是七月十五看花灯那夜曾经现身出来的徐延彻的护卫之一!
代璇先是佩服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力,然后便奇怪了起来,徐延彻也太小心了吧,妹妹出趟门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么一个高端的护卫来!
就这么多看了一眼,那人的目光便瞥了过来,显然对代璇能够认出他而感到有几分惊讶。
然而下一刻,代璇便收回目光从容的进了马车。
马车里只有徐梦姿和她的侍女红莲,一边的小方桌上放着一壶茶,旁边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茶杯,但其中一杯的茶却是已经少了一半。
很显然这第二杯茶不可能是红莲的,看摆放的位置便知道。
“姐姐快进来。”徐梦姿拉住代璇的手,一眼瞥见代璇手腕上那串纯净的黑曜石,便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代璇拉了拉袖子将手链藏了回去,然后才对着徐梦姿微微一笑道:“我怎么看着,这里原来还有一位客人呢?”
徐梦姿也不卖关子,温言便笑道:“可不是有人?不过因为要来接姐姐你,那人又不好继续坐在这里,只好先走了。”
见代璇眼神一垂便不再问,徐梦姿便笑眯眯的蹭了过去,道:“姐姐可猜出那人是谁了?”接着又嬉笑了一声,才端起眼前的杯子将茶水倒掉,道:“大哥他其实想见你,不过却又不想打扰你,估计远远的看了一眼就走了吧?”
代璇只是端着茶杯,微微抿着唇。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徐梦姿的态度倒是很明显了,可是她又不能做任何承诺,只好装傻:“我确实没有看到徐世子。说说这次的聚会吧,为何要请我去?”
想到上次在公主府的那次宴会,她认识了徐梦姿又得罪了艾乐阳,倒是有失有得,而叶采薇的当时对自己的态度虽然有些热情,可也并不太奇怪,但是这一次,就明摆着是有内情了。
然而徐梦姿却是一摊手:“我也不知道呐,反正是她提议的,我想着她跟你向来为善,总不至于要害你,才答应的。更何况,若是她有什么事要找你,你也总是逃不脱,何不干脆看看她想做什么。”
代璇点头,她自然也是如此想法,不然便是徐梦姿做说客,她也未必会答应。
等两人一壶茶快喝光的时候,镇国公府便到了。
等候的侍女将两人领进了一处小花厅,片刻后便端上了各种茶水和吃食,却是不见身为主人的叶采薇。
代璇忍不住挑了下眉,总不至于,叶采薇也要来一回陷害的把戏?
自从上次在秋爽居吃了亏,代璇便发现自己自从来到了这个时代,在同代瑛和代琳的交手中获胜之后,整个人便放松了下来,该有的警惕心却是在安逸的生活中被一点点磨掉。
否则,她实在是不应该被那样简单而直接的法子给算计成功。
“临江县主可是有事在身,所以才不见人影?”代璇端起一杯清露润了润唇,便抬头看向一旁侍女的女子。
女子大概有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清秀,看样子应是这些侍女当中管事的一个。
“主子的事情,奴婢们也不知道的,四姑娘请耐心等待片刻,县主应该就快来了。”侍女躬身回答道。
这话说了和没说差不多。
“那今日的其他客人呢,怎么只有我们两个在此?”代璇很是不解。
侍女这回却不再摇头,而是略有些惊讶的看着代璇,道:“莫非四姑娘不知晓?今日过府做客的姑娘,只有您二位。”
代璇和徐梦姿都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两个人面面相觑的时候,该来的人终于来了。
然而当叶采薇走到代璇身前时,代璇便忍不住狠狠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也算得上一个小美女的叶采薇,这究竟是怎么样,才把自己折腾成这个德行的?
看看那红肿的眼睛,还有开裂的嘴唇,和没有血色的皮肤,这哪里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姐能有的身体状态,便是生病时的代璇,也没有她这样子糟糕。
叶采薇勉强的笑了一下,便有气无力的抬手道了一声:“请坐。”
代璇面色严肃的看着对面的女子,究竟是为了何事,才让一个素来自持的姑娘,以这样一副状态出现在外人面前?不知道怎么,代璇觉得可能与自己有关。
不然叶采薇没有必要假托徐梦姿将自己请到这里来。
想到不久前自己因为身体原因婉拒了叶采薇的邀请,莫非她是觉得自己不愿意来,身体原因只是借口,才要用这样迂回的手段?
“县主若是身体不适,不妨改天我们再说话。”代璇忍不住道。这几日她一直待在家里,却是不曾听说什么消息,打这种没准备的仗,让她心里有些没底。
“四姑娘,”叶采薇摇了摇头,瞬间那眼眶里便有起了些雾气,她忍不住哽咽了一回,才拿帕子遮住嘴唇,对着代璇歉意的笑了一下。
“对不住,让你见笑了。”叶采薇平静了一下心情,先是跟代璇道歉了一声,接着眼神便落在了徐梦姿身上,“梦姿妹妹,你前些日子还在念叨的花已经开了,可要人领你去瞧瞧?”
徐梦姿抬眼,随后又有些了然的看向代璇,目光中是询问的神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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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旧章防盗,十分钟后换新内容<a href="./books/3/3615/">之血泪神话最新章节</a>。
“哎呀!”代璇连忙撇头。
好在那杯子里的茶已经所剩不多,在湿了代璇的袖子后,并未溅出来多少。
抬手擦掉脸上的几滴,代璇囧脸看向趴在地上的徐梦姿,又看了看愣在一旁的始作俑者陆安馨。
“代璇姐姐!”徐梦姿抬起头看见代璇湿透了的衣袖,突然就回头瞪了陆安馨一眼道:“陆三,你害死我啦!”
陆安馨也顾不上得意,连忙就跑了过来,一脸歉意的说着对不起,一边还试图拿帕子给代璇擦衣裳。
南辰则是慢悠悠的走过来,看见陆安馨的模样就是一声轻笑,道:“现在知道坏事不能干了吧,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像小孩子。”
陆安馨瘪了瘪嘴,她哪里知道徐梦姿手中的杯子会飞的那么远——说不定还是那小混蛋故意扔出去的呢,那叫一个准<a href="./books/3/3614/">倾世舞姬最新章节</a>。
“唉,”代璇摆摆手叫陆安馨别忙活,随后才遗憾的叹了口气道:“可惜今儿没穿好衣裳,不然就能讹姐姐你一顿好吃的了。”
“哪里还有讹,妹妹你想去哪儿吃直说就是了,姐姐腰包里别的没有,银子不缺!”陆安馨一听就拍着胸脯承诺了一句。
那样儿像极了除了银子什么都缺的超级暴发户。
见代璇翻着白眼儿鄙视了自己,陆安馨才讪笑着往代璇身上拱了拱道:“当然,得是开门迎客的店子,要是妹妹你想试试御厨的手艺,姐姐就没辙了。”
御厨的手艺是不错,可是在皇宫里吃饭根本不爽有没有?
代璇点点头,顺手重重的拍了拍陆安馨的后背,直拍的她龇牙咧嘴,才笑了笑道:“就这么说定了哦,安馨姐姐。”
因着这一个小意外,几人也不好让代璇顶着湿了的半截袖子出去逛园子。便只好都留在屋里说话。
进来收拾东西的侍女瞧见了代璇变了色的衣裳,便道隔壁有尚未穿过的衣裳。问代璇是否愿意移步过去。
代璇自然不想顶着这么一身衣裳,难看不说,还不舒服。
哪里知道出了绣楼,才明白侍女说的隔壁并非是她们所在的那间屋子的隔壁,而是绣楼的隔壁。
那处是一座二层高的小角楼。此时正有两个少女坐在一起说笑,一见那侍女和代璇,便俱都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
“愣着作甚,还不快去拿一件适合李姑娘穿的衣裳来。”给代璇领路的侍女似乎有些地位。竟是开口就喝斥道。
那两人倒是很高兴被支使似的,闻言便急急忙忙的跑了上楼。
代璇被领进了东边的暖阁里头,地方不大。倒是摆设的很用心,一张雕花楠木长椅摆在墙边,前头还搁着垫了毯子的脚踏,墙角又一座三足的铜制大香炉,正悠悠的冒着烟气。
味道很是清淡。就连代璇这样不喜熏香的人都有些喜欢。
一会儿的功夫,衣裳便拿了回来。
展开一瞧,正是一件正宗大红菱花缎子的窄袖小短褂,从肩膀处一道金色如意纹斜着绣下来,真真是一件夺人眼球的衣裳。
那如意纹虽然简单。可也最是显功底的,这衣裳。竟是不比霓裳阁的绣娘工夫差。
这就难得了,要知道霓裳阁那几位最厉害的大师傅,可是从宫里出来的,技艺那都是炉火纯青,若非年纪大了只想过几年清静日子,早就有权贵想要请去当刺绣嬷嬷了。
这小短褂不论是用料而是绣工,都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怎么会放在两个明显是丫头的少女这里?
见代璇眼神犹疑,那侍女便笑着解释道:“;老板说了,将来咱们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家的小姐们,不光是衣裳,还有各种胭脂水粉头面首饰,就是防备着有什么意外。这件衣裳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代璇点点头,这原是她提出来的一条注意事项,侍女一说,她就明白过来的,只是眼下这园子还没开起来,就备下这些是不是有点儿早?
不惯被陌生人近距离接触的代璇拒绝了侍女的服侍,换个衣裳而已,她就算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天天的被紫萍和紫苏伺候着穿衣,她看也都看会了。
只是真正穿起来,还是有些手忙脚乱,等全都整理好,代璇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薄薄的汗。
“都是这暖阁里头太热了的缘故。”代璇不肯承认自己是因为穿衣裳而急出了汗,便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自欺欺人的将责任推到了暖阁的温度上。
代璇将自己打理好后便掀起帘子走出暖阁,话音才落,就听见一声十分悦耳的轻笑声。
只有一个不对的地方便是,这声音是男子的。
代璇心底一阵,便猛然抬头瞧去。
一个穿着华服头戴银冠的翩翩公子哥正斜倚在屋里的博古架上,透过中间的窗格看着她。是赵嘉。
怎么会是他?
代璇有些疑惑,然而更多的却是警惕,秋爽居还未开门营业,今儿这里除了她,哪里还有别的客人?所以赵嘉定然不是客人,那他到底是为什么而来,又为什么正好在这里出现?
幸好他没有进到暖阁,不然就坏事了。
虽然她可能并不介意这个,可是难保赵嘉不会借此做出什么事情来。
代璇倒是乖觉,若是她知道曾经在御书房发生了什么事的话,恐怕此时就连疑惑的举动都不会有,直接就走人。
但是她不知道,赵长宁也不可能将这种事告诉她,一方面是没必要,一方面是丢人。
“赵公子怎会在这里?”代璇想了想,还是没有对赵嘉恶言相向。
毕竟从最初,赵嘉给她的印象就是有一点不正经的,后来还给过她忠告——虽然她没听,所以上次御花园的事情代璇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毕竟为了那么件小事同一个皇孙交恶,实在有点儿不划算。
赵嘉耳朵灵,听见代璇的自言自语便忍不住笑了一声,可是当他看见代璇本人时,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大红的衣裳更衬出了代璇的好皮肤,一头乌黑的秀发只有一个白玉簪挽起,却是简单而不寒酸,又蕴含了几分奢靡富贵气。
这样的代璇让他不由得想起普度寺再见之时,那个火红明艳的身影。
代璇不是他见过最美的,却是他见过最有魅力的女子。
原本同赵长宁之间的意气之争,却是随着这一眼再度升级。他想到了自己最初的怦然心动。
不是说笑的,他之前在皇宫里同赵长宁说的那些话,想要的就去拿,拿不到就抢,抢不到就……不,只有最后这一条,若是真的毁了,他会有些心疼的吧?
这样鲜活的女子,若是毁了,也很是可惜呢。
赵嘉看着走过来的女子微微一笑,瞬间如春花盛开一般,道:“只是凑巧罢了,只是没想到,竟然碰上四姑娘。”
代璇突然觉得背后发毛,这个赵嘉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不太对。
“呵呵,确实挺凑巧的。”代璇干笑了一声,便对着赵嘉福了福身,脚下却快速朝门口挪动过去。
“四姑娘竟然连一句话都不肯同我说,是生我气了吗?”赵嘉虽然一身袍服,行动却是灵敏的很,直接在代璇跨出门之前挡住了去路。
听着男子口气中那一点点幽怨之情就,代璇顿觉起来一身鸡皮疙瘩。这是装可怜博同情么?可惜我不吃这一套啊亲。
代璇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睛。
原本的赵嘉看着还有几分潇洒爽利劲儿,如今怎么就直接变身无赖了呢,可惜赵嘉不知道缠字诀在她身上不好使,不管他是什么目的,只能让代璇对他的观感恶上几分。
“赵公子说笑了,我为何要生你气?”代璇皱了皱眉头,声音却是越发的平静下来,待见到赵嘉微微一喜的神情时,又鬼使神差的加了一句:“我一般不生外人的气。”
“对于你来说,我是个外人?”赵嘉两道剑眉蹙起,瞬间沉下来的面色竟有一点慑人,代璇不由得心里一紧。
难道调侃过分了竟是戳到了这人的逆鳞?没道理啊,他们本来也就比陌生人熟悉不到哪儿去,不算外人还是内人不成?
“看来李四姑娘对我的误会颇深。”赵嘉突然笑了起来,面容如同先前一样俊美,没有丝毫煞气,似乎方才的那一瞬间是代璇的错觉一般。
但是代璇还是感觉到了心脏跳动速度的加快。
不论赵嘉的容貌如何俊美,也不论他又如何的像一个贵公子多过像一个军人,虽然以他的出身也确实是贵公子,但是和经历类似的赵长宁相比,他更善于伪装自己。别看他言笑晏晏的模样,但他确确实实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他手上的鲜血绝对比她多!
眼看代璇戒备的后退了一步,赵嘉却是笑着很有风度的往外退步到了院子里。
“姑娘莫非把我当作那些下流胚子?”赵嘉有些不悦的看着代璇,但眼中却有着明显的笑意:“好吧,其实这确实不是巧合。明日是姑娘的生日对否?我今日是特意送礼物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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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梦姿出去之后,叶采薇便挥退了屋里的侍女,转头却是站在了代璇跟前。
代璇正发愣呢,就见叶采薇竟是恭敬的对着自己行礼起来。
“哎呀,这可使不得!”代璇一个激灵就赶紧起身扶住了叶采薇,苦笑一声道:“县主这是要折我的寿吗?”
虽然内心猜到叶采薇必然是有愁绪在心头,但是代璇也没有想到叶采薇给她行大礼<a href="./books/0/684/">超级妙手全文</a>。
在这个阶级社会,身为皇帝的亲亲外孙女,地位可比代璇高多了,哪里需要这么郑重。
说白了,就算叶采薇拜托代璇事情,那也是看得起她,而这样的大礼,代璇却是受不起也不能受。
纵然代璇内心对此不屑一顾,但表面上却是不敢表现出来的,身份地位决定了这一切。
“四姑娘,采薇是有事相求。”叶采薇摇头道。
见代璇坚持,叶采薇的礼终究是没有完成,而是握住了代璇的手,哽咽道:“这次,只有你才能帮我了。”
代璇听的糊里糊涂,要说身份地位,叶采薇无疑都比自己高了一大截,她都做不到的事情,自己又能做到?
她原本也有猜到叶采薇或许是有事情要她帮忙,但是她能帮得上的忙,必然不会太大。可是看叶采薇的模样,又不像是小事的样子。
“县主莫要如此,究竟是何事,竟然将您逼的至此?”代璇拉着叶采薇重新坐下。只做一个知心姐姐的模样,却没有应下任何事情:“我一个小小的民女,又有哪里能帮得上忙?”
连县主之尊、大公主之女都做不到的事情。她又能做到?代璇忍不住垂下眼睛思考起来。
这也太稀奇了一点儿。代璇怎么想,都不觉得有这样的事情存在。
便是叶采薇没有法子,难道连大公主和镇国公都没有法子?实在不行,就进宫去求皇帝、求太后啊。
就算她是穿越者,可也没带来任何外挂,没有金手指,啥都白搭。
叶采薇似乎有些难以启口的模样。张了张嘴却还是又咽了回去,只是拿帕子捂着嘴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代璇实在有些忍不住。
她一个女人,当然不会怜香惜玉。但是叶采薇这模样,她急人啊!
你有啥事你倒是说!办不办的成咱再看嘛,要是实在不成那也就没得商量,你自己个回屋子里哭去,对她哭个什么劲儿!
似乎感受到了代璇的不耐烦似的,叶采薇哭了半天,便抬起头对着代璇歉意的笑了笑道:“对不住,我这个样儿,是不是让你觉得特失望?”
失望?那倒是没觉得。代璇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你又不是我心目中的女神,有啥好失望的?充其量只是一个小姑娘罢了,发个愁哭个鼻子很正常。
“我原本也是不想找你的,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其实上次你拒绝了我的时候。我就想算了的,可是子敏又劝我试一试……”
子敏,卫子敏?代璇眼神一凝,自从紫园百花宴之后,她便再也没见过这个人,却没想到她又冒了出来。
代璇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她没有忘记之后赵长宁告诉她的调查结果,那件事情虽然是代琳做的,可是却另外有两只推手:艾乐阳和卫子敏。
如今她整治了代琳,接下来就是艾乐阳和卫子敏,却不曾想她还没动手呢,这人就自己冒出来了。
听见叶采薇絮絮叨叨,代璇头一回觉得这女人竟然是如此啰嗦,莫非是提前更年期了?
连自家的老太太孙氏都没这么啰嗦好吗。
“四姑娘,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求你,你一定要答应我!”叶采薇说着,瞪大了那双红的好像兔子一般的眼睛。
“好好,先说什么事情好不好?”代璇心里一紧,她竟然差一点就脱口而出答应下来?!真是脑子缺根弦了,照这趋势下去,迟早连代瑛都不如了啊。
叶采薇听见代璇开口,先是眼睛一亮,接着又黯淡下来,她双手绞着帕子,又死死咬着嘴唇,该她说话的时候,她有没声儿了。
代璇这头真是有点儿上火,你倒是说话,你到底啥事情,要哭成这个样子,还不惜给她行大礼?代璇向来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对这种拖拖拉拉的作风真是十分不耐。
“县主,您先莫哭,要是您再这么哭下去,恐怕到我离开,您这话也说不成。”代璇懒得哄小姑娘,便撇下叶采薇站起身,在花厅里转了个圈道:“您要是不想说,那我可就走了。”
“别!”叶采薇听见代璇说要走,便突然站起来拦在了代璇跟前,一咬牙道:“请四姑娘成全嘉表哥吧!”
啥玩意儿?代璇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是幻听了,差点就想抬手抠耳朵,当然,也只是差点。
“县主此话怎讲,我好像听不明白?”代璇面无表情的道。
若是她方才没有幻听,叶采薇口中说的是嘉表哥,被叶采薇成为表哥的人,那自然是皇子皇孙,名字中又带一个嘉字,那不就是赵嘉?
代璇突然心头火起,这算什么事儿?就算赵嘉对她有什么企图,也不该用这种法子来逼迫她吧?或者是想要叶采薇用她一时失口之言,来让她无可辩驳?
若是赵嘉真的能用出这样无耻的法子,那她也只能感叹一声自己眼瞎看错了人。
叶采薇话一出口,便也没有什么碍难的了,竟是平静了下来,眼泪也不再掉:“我是说,请四姑娘你成全嘉表哥的一片心意。嘉表哥他是皇孙,将来也会是铁板钉钉的郡王,他对你有意,你跟了他不会吃苦的。”
代璇忍不住冷笑了起来,看着叶采薇的眼神中一片冰寒:“这就是县主所求之事?我看不出这件事同县主有任何关系,县主竟然为此哭成这样,兄妹之情真是让人感叹。”
见叶采薇面色微微一变,代璇也不介意,继续道:“作为表妹,县主对赵公子如此关心,何不毛遂自荐?你们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此事与我又有何干?”
不是没想过这般话说出来,就会彻底得罪叶采薇,不是没想过自己还在别人的地盘上,但是代璇忍耐不住,她只觉得心头一股火气,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充斥了她的心,她原本还觉得叶采薇是个可交之人,原本还想着自己若是真的能帮忙,便可尽力一试,却原来,全是自作多情!
“县主通过梦姿妹妹请我来,说的却是这种事,若是梦姿妹妹得知了真相,真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代璇闭了闭眼睛,只觉得胸中怒火燃烧,忍不住就要讽刺两句。
至于得罪叶采薇的事情,也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今天这事儿,她是绝对不可能答应,本来就不可能根本叶采薇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结果。
“她不会知道的。”叶采薇长出一口气,平静的道。
代璇勾起嘴角,似乎所有的火气都在方才释放了出来一般,竟是不带任何情绪:“她如何不会知道?”
“你不会告诉她的。”叶采薇眼神定定的看着代璇,半晌才侧过身去看着一旁支起的花窗,“你暗地里勾搭外男的事情,真的敢让别人知道吗?”
代璇眼睛一眯,微微昂起下巴看着叶采薇,她是没有想到,原来叶采薇对这一套指鹿为马无中生有的手段,也是熟悉的很。
竟是要给她泼上一盆脏水,让她百口莫辩么?
就算你是县主,是皇帝的外孙女,也是所有人都可以任你欺压的。
半晌,代璇才冷笑一声,拂袖走向花厅门口,今日叶采薇总不能将她扣在此处,真有什么本事,使出来就是了。便是叶采薇再得宠爱,这种事情,大公主和镇国公也是不可能给她助力,如此,她还怕什么?想要斗,那就来吧。
反正这一辈子都是白赚来的,便是死了,她也不会屈服。
“站住!”就在代璇的手触到门框时,叶采薇突然喊了一声。
代璇应声而停,侧头冷淡的看着叶采薇,“县主还有何赐教?”
“你真的不肯?”见代璇只是转过头去又要走的模样,便又急道:“你为何不肯?嘉表哥哪里配不上你,你为何不肯?!”
代璇轻笑一声,有些鄙视的看着叶采薇:“那我的提议好不好,你又为何不愿意?”
“表哥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他眼里根本没有我,这怎么能比?”叶采薇有些黯然的道。
代璇扭头看见叶采薇的模样,心里却是诧异,莫非叶采薇真的心系赵嘉?可若是如此,那她便不该有什么求代璇成全赵嘉心意的话。那她又是为什么,是试探代璇的态度还是为的让代璇误会,由此彻底厌恶了赵嘉?
“那又与我何干?赵少渊中意谁那是他的事,难道县主便是因为此,才说出代璇勾搭外男的话来?我也不说什么无辜不无辜,只是却不曾想到,县主竟是如此愚蠢。”代璇迎着叶采薇的目光,毫不客气的讥讽道:“你先前那样求我,到底是想要我答应,还是不答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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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没有两日,宫中便传出旨意,赐婚赵嘉与叶采薇<a href="./books/4/4818/">错嫁——宠冠六国</a>。
赵嘉因着军功和此次大婚,得了怀恩郡王爵,因着安王并不在京城,便将婚期延后到了明年。
代璇闻讯的第一反应便是抚掌而笑,接着便大声吩咐紫苏好好置办一桌吃食,才回身坐了下来。
只是等高兴劲儿过了,代璇才思索起这里头的蹊跷来。
“这可是有点儿奇怪了,安王总是要在北疆主持边防事宜,别说一时半会儿,就是明年也不见得能回来,若是皇上能允了安王为了赵嘉的婚事回京,哪里还要用这个借口延期到明年?”
代璇心底疑惑,忍不住就顺嘴说了出来。
李行瑾正在一旁吃东西,接着代璇的话茬便道:“妹妹你是傻了,那叶家难道不要为临江县主备嫁么?听说新娘子的嫁衣都是要自己绣的,半年时间都不一定能赶出来。再说了,早晚的事儿,跟咱们也没啥关系,管他作甚。”
因为之前南辰备嫁的事儿,李行瑾多少也知晓了一些,婚礼还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李行瑾对叶采薇也没太大恶感,在国公府跟叶采薇的那番对话,代璇并没有全都告诉李行瑾,所以对他来说,叶采薇就是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已。
毕竟这实在是比较私密的事情,若是解释,便难免牵扯到代璇和赵嘉以及赵长宁的纠葛,便是亲兄长,也不便让他知道的。
反正已经是尘埃落定。叶采薇便是想折腾,也折腾不起了。她和赵嘉总是有打小的情谊,而且还是亲表兄妹,若是她好好的。赵嘉也未必会对她不好,若是不知足非得喝飞醋,以赵嘉的性子不厌了她才怪。
“也是。”代璇点点头,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赵嘉前些日子的举动让她很是有些危机感,现在皇帝横插一杠子,倒是解了她的麻烦。
现在赵嘉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虽然还未成婚,可是名分已定。皇帝金口玉言的事儿,怎么都是反悔不得的,为了他自己的后院安宁,赵嘉若是聪明的就不会再来找代璇。
想到这,代璇不由回忆起普渡寺里二人巧相遇的情景。那个潇洒率性的赵嘉,无疑是她心目中印象最好的时候。
可惜世事无常,谁想得到这才多久,就成了这般模样,以后恐怕就要陌路相逢不相识了吧。
原本还有些厌恶着的人,代璇却在这时候突然念起了他的好来,瞬间便觉得有点点遗憾,不管怎么说,赵嘉算是对自己真心真意。即便不是爱情。如今两人注定有缘无份,也就只能祝福他一下了。
毕竟回想起来,赵嘉除了行为举止有些轻浮之外,倒也没有对她不起,趁人之危的事情虽然代璇怀疑过,但他总归是不曾做过。如今这么快订婚,恐怕倒是他前阵子折腾的结果。
只是这个结果与他预期中的不太一样而已。
“那小子还是嫩了些,打蛮人还成,可是在父皇面前,就有些不够看。”赵长宁嘴角挂着一抹笑,懒懒的倚在背后的靠枕上,翘着一只脚,手上不停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白瓷杯子。
一个身穿月白素色长衫的年轻公子站在一旁,也是斜斜的倚着墙壁,听闻赵长宁的话,并未有多大反应,只是淡淡的抬了抬眼皮。
“他想用军功来交换婚事自主,可是他却忘了,皇帝的承诺,才是最不能相信的东西。”赵长宁声音很轻,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眼神落到手里的杯子上,突然松了松手。
那杯子自由落地,却只听的一声闷闷的撞击声。
地板上铺满了厚厚的绒毛毯子,杯子根本一个角都不曾摔坏。
“父皇纵然是个慈爱的长辈,可是当他起了疑心的时候,却是谁都不会信的。说起来,少渊还是张扬了些,不若二哥那般沉得住气,只是那神采飞扬的模样,真是是让人有些羡慕呵。”
一旁的年轻公子不曾搭话,只是微微瞥了头,从窗户看向了窗外的风景。天色渐晚,火红的云彩染红了半边天,竟是连空气中都似是多了一层薄薄的红雾一般。
赵长宁并未等他说话,只是忽然又笑了起来,良久之后,才扭头看向年轻公子道:“这次还要多谢你,如若不然,恐怕还要多费些功夫。”
年轻公子大约二十来岁的模样,长相清秀,但也仅止于此,并没有赵允祯那样的俊俏无双,也没有赵嘉那样的风流潇洒,只是他骨子里便散发着一股子书卷气,那温润如玉的模样,像极了一汪平静无波的湖水。
他听见赵长宁的道谢,才终于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淡到极致的笑容,不过却是一闪而没:“无妨,既是你要求的,我尽力便是,谢不谢的有什么关系。”
赵长宁哈哈大笑起来,起身揽住了那人的后背,用力拍了拍道:“好,果然是温玉!”说完,便伸脚一勾地上的杯子,接住,轻轻的放到桌子上,那仔细谨慎的模样,倒好似他手中的不是一个杯子,而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了。
“只是,你不觉得此举,太过优待安王一系了?”年轻公子却是摇了摇头,神色中并无几分喜色。
要知道睿安大公主如今虽然已经不管事,但是她的影响力并没有完全消退,更何况她身边还站着一个镇国公,更遑论背后还有一个叶家。
要知道当年镇国公破门而出从了军,但他并非是与家中断情决义,只是为了闯出自己的一片天而已,如今同叶家互相往来,这血缘亲情在,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
如此,这样一个婚约其实可以看作是送给赵嘉的一个大礼了,除了彻底失去一个从未属于他的女子之外,赵嘉根本不吃亏,反而赚了大便宜。
赵长宁神色不变,似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一般,只是看了看窗外的天空。
“天色不早,我要回宫了,你若是不走,便让从安好好招待你吧。”赵长宁并没有回答温玉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说完话便潇洒转了身,拿过衣架上的披风随手一扬,带子系好,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名为温玉的男子眼中平静无波的看着赵长宁的背影,最终却只是轻轻的眨了眨眼睛,等再看去时,已不见赵长宁的身影了。
“主人不在,客居在此恁的无趣……”
京城中对这桩婚事的反应各自不同,但大多数都是一个乐见的态度,毕竟双方既门当户对又是郎才女貌,便是称作天作之合也不为过,皇帝点了鸳鸯谱之后,却是乐呵呵的又吩咐了礼部来忙这件事。
当旨意降临的时候,赵嘉意外的没有多么难过,只是觉得心里好像某个地方缺失了一块似的,有些空落落的。
站在高高的宫墙之内,赵嘉仰头望了望天空,在身后侍女一脸担忧的目光中平静的走回了屋中。他打开了抽屉,看着静静躺在那里的黄花梨木盒,突然探手拿了出来。
里面是一支红色的玉簪,水色透亮的血玉被雕刻成了云雁纹的簪子,红色流转之间,不由得令赵嘉想到了初见那人时那双给他印象深刻的灵动双眸。
普度寺再见,那身大红的颜色实在是衬极了她的气质,她的美乍看是低调,可却是低调中蕴含着华丽张扬,像极了她的脾气,自从听闻她爱玉,他便四处搜罗才找到了这样一块极品血玉,想要当作生辰礼物送给她——可惜她却张口就拒绝了自己。
她会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含义?男子送心仪的女子发簪,却是有着定情之意的,赵嘉原本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可是后来他懂了,不管代璇知道还是不知道,结果都不会有什么不同,最主要的是,这一场博弈,他已经败了。
既然事情已经做了,便要承担随之而来的后果,赵嘉并不后悔,只是觉得遗憾,这一场相遇好似镜花水月一般,美则美矣,却是易碎,等他从梦中醒来,才恍然发觉,时光快的有些不可思议。
伤春悲秋不适合他,这是最后一次放纵自己吧。
赵嘉抚摸着那支血红色的玉簪,突然眉心一跳,抓起那玉簪就要往外扔,然而手才刚刚抬起,便又停住,那玉簪中的水色似乎要满溢出来一般,连带刻在隐密处的一个小小的璇字,也都清晰可见。
只是这么稍稍犹豫,赵嘉抬起的手就再也无法继续,便索性将玉簪又收了起来,忍不住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总是他初次心动的纪念,又岂能真的如春梦般了无痕迹?
便是将这玉簪毁了,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何必呢。
“总是一段不错的回忆,有心动有喜悦,有焦躁有难过,有努力争取也有失败灰心,但不管怎么说,短期之内自己也是忘不掉的,既然忘不掉,那就好好记着吧。”赵嘉忽然笑了一下,然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便将玉簪收好又小心的放回了抽屉之中,上锁,然后便负手施施然走了出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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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冷了,就连树上的枯叶也都掉的差不多<a href="./books/3/3498/">情陷豪门,老婆你最大</a>。
自那日从镇国公府回来之后,代璇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除了早晚各去乐福堂请安,陪孙氏说说话之外,便不曾再出过门。
这一日代璇从乐福堂请安回来,就看见紫苏站在院子里一脸为难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代璇随口问了一句,就见紫苏眼神一亮,顿时松了口气似的跑过来。
“姑娘,是镇国公府那边来人了,说是临江县主叫人给给姑娘送了礼物。”那日代璇和叶采薇说话的时候,她虽然不在内堂,却是和叶采薇的贴身丫头守在门口的,也是把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知道代璇现在并不待见叶采薇,更不用说收礼了。
可叶采薇好歹是县主之尊,又是未来的怀恩郡王妃,在外人眼里,这可是代璇的荣幸来着,她不过是个婢女,哪里敢私自就拒绝了?正左右为难,可巧代璇就回来了。
代璇眉毛一跳,顿时就冷笑一声:“她倒是打的好算盘,便是想要做姿态给别人看,也得看我是不是肯给她这个脸!”代璇说着就进了门,跟随后进来的紫苏道:“不用为难,把人轰出去就是了,便是祖母那边插手,也有我担着。”
紫苏原还想着代璇会息事宁人,却不曾想这次代璇是真的生了气,便也不再相劝,叹了口气就准备走。却又被代璇叫住。
“等等,且看看她送来的是什么,若是好东西就留下,人赶走。”代璇嘴角一弯。便是糖衣炮弹,她也只要把糖衣吃了炮弹扔回去,她白白受了气。多少也得算点利息。
紫苏应声去了,代璇才接过绿衣递上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又上了油,才坐在床头拿起了针线。
代璇手上拿的是一块深蓝色的缎子布面,先用同色的线勾了边,才用金线在布面一角绣上了海晏河清四个隶书小字,随着最后清的一笔完成。简简单单的一块帕子就搞定了。
原主儿也是学过女红的,虽然技艺不多么精,可也没有她的琴艺那么烂,只是没有太多耐心坐下来做绣活,倒是让旁人都以为她不会做。
代璇原本也没有心思捣腾这个的。只是那日李行瑾突然说道备嫁的问题,代璇才想起来,她还得事先练练手,至少能给自己做件内衣呢。
至于这块手帕……代璇用指腹抚摸着那角落的四个小字,罢了,原本选这个颜色,那也不是女子用的,还用矫情啥,适合谁就给谁呗。
代璇咬了咬下唇。放下针线起身抻了抻腰,又活动了一下肩膀,就看见紫萍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代璇不由得奇怪。
紫萍脸色有些古怪的道:“姑娘,方才有小丫头回来报信说,紫苏那边闹起来了。”
“哈?”代璇猛然站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叫她去打发了叶采薇派来的人。怎么闹起来的?”
“紫苏叫人收了礼物,却是连人都没见就要打发走,那人不肯,就嚷嚷起来,说是要么姑娘见他,要么就把东西给还回去好让他交差。”紫萍口齿伶俐的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代璇先是有些吃惊,接着嘴角便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呵呵的笑了起来:“叶采薇是糊涂了吧,这派来的人怎么这么不着调?”
“就是,姑娘是他一个外人那么容易见的么,就是隔着屏风说几句话,也得看他身份够不够!”紫萍跟主子一个鼻孔出气道。
代璇摇了摇头,现在的闺阁女子,说是不见外男,其实倒并没有那么严格的,主要是不让未出阁的女子跟陌生男子单独相处,以免闹出丑事来,若是光明正大的来往,比如像代璇在街上碰到徐延彻,彼此之间说句话什么的,根本不是个事。
君不见那百花宴上,男女都能列席吃酒了,见见面有什么大不了。
再说这个念头,女子还就是得出来见人,才能有美名啊,不然藏在家里,那就是个天仙也没人知道不是,那可不就是白居易诗中所言的那样“养在深闺人未识”了。
但反过来说呢,这可都是有头有脸的公子们的待遇,叶采薇派来的这一位,便是个管事,也没有那么大脸面的,代璇想见也就见见,不想见也没什么失礼的。
这般闹起来,不会让人觉得代璇有什么错,反而是显得叶采薇的人没什么礼数,丢人。
“哼,紫萍你亲自去,就说我虽然人微言轻,比不得临江县主金尊玉贵的,可也不是一个下人就能想见就见,给我没脸的,叫人把他连同东西一起扔到门外去,看他还闹不闹!”
紫萍领了命,就带着两个小丫头匆匆忙忙出了门,隔着二门还有一段距离,就听见远处传来的吵闹声。
紫苏抄着手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眼前那个脑门子冒着汗的中年男子,又淡淡的瞥了眼那个昂着下巴正在大放厥词的婆子,忍不住就冷笑了一声。
这些人,不就是仗着是镇国公府出来的,又是公主的家仆,就自以为高人一等,还敢跑到府里来威逼,简直是欺人太甚!
想到那个平素看起来内敛温柔的临江县主,紫苏在愤怒之余,心里也免不了担心起来,代璇的身份比临江县主实在是差了不少,如今到底是能不能硬抗到底?
若是乐福堂那边觉得姑娘做错了强逼姑娘低头,那她今日就万万不能太过强硬,可是……她真的有些忍不了了!
“真是奇了怪了,我们县主可是皇上的亲外孙女,睿安大公主的掌上明珠,看得上你家姑娘是她的荣幸才是,却不成想竟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们县主以后可就是郡王妃,你们姑娘顶了天也就是个夫人,竟然也敢眼睛长在头顶上!得罪了我们县主,早晚就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个婆子板着一张菊花老脸,竟是丝毫没有不自在,反而口沫横飞的站在忠勇伯府的地界上公然鄙视伯府的姑娘,这胆子可真真是了不得,那才是真正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呐!
紫苏握紧了拳头,正待出言呵斥,就听见身后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想起,却是紫萍:“我倒是不知道,我们姑娘将来的姻缘竟是由县主手下的一个婆子就能做了主,看来我们姑娘可真是天大的‘荣幸’呐!”
紫萍咬着舌头,特意将荣幸两个字说的重重的,然后斜着眼看着那婆子道:“县主倒是尊贵的,可也万没有对我们姑娘的事情指手画脚的道理!你们自己在府里如何尊贵没人管,可是在外头,想要被人尊重也得先自重!不过一个婆子而已,也敢想和县主一样尊贵,真是天大的笑话!就凭你那张皱的快起皮的老脸,还是没有四两肉的老骨头?我呸,就你这样的也敢骂我们姑娘,算什么东西!”
“你、你说什么,你这个臭丫头敢再说一遍——”那婆子涨的满脸通红,指着紫萍的手有些发抖。
“再说一遍又如何?我还怕了你不成!”紫萍那张嘴却是不饶人继续道:“不过一个老的快爬不动了的老货,你叫我说我就说,你有那么大脸吗?不对,你根本就不要脸,要脸的人谁会在别人的府上骂人家的姑娘!”
紫萍一挥手,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厮就把先前紫苏收下的那些东西都给提了过来,劈头盖脸的就给扔了过去道:“我们姑娘说了,咱们家可是高攀不起县主,这礼物也是不敢收的,二位请回吧!”
说完,那几个小厮便一拥而上就把那汉子和婆子给一股脑儿给推了出去,直到看不见人影了,还能听见那婆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紫萍啐了一口,才撇着嘴道:“这临江县主可真是做得出来,用这么一个婆子来送礼,是诚心给姑娘添堵来了吧?”
“方才真是多亏你了,”紫苏在一旁松了口气,方才那婆子骂的难听,她有心回嘴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若是紫萍不来,她恐怕就要直接上去揍人,“那些礼物我看过,倒确实是好东西,就是不知道临江县主打的什么主意,就怕我们这般做,会给姑娘招来祸事。”
“怕什么,我也没有信口胡诹,那些话确实是姑娘吩咐的,我们只管听姑娘的就是了。再说了,那婆子骂的那般难听,别说她是县主派来的,就是公主派来的,也得给她撵了出去,这事儿就是传到外头,也绝没有咱姑娘的不是!”紫萍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虽然话说的直白,却也真是那么个理儿。
“说的是,便是临江县主再说她是让人来赔罪的,也听着像是狡辩之词。”紫苏一听,便也不再担忧,和紫萍一道回了猗兰居去了。
而那边厢,只见忠勇伯府的角门啪的一声打开,一个骂骂咧咧的婆子和一个汉子灰头土脸的被推了一个踉跄出来,还不等二人站稳,身后那门便啪的一声又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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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暴发户,一点儿礼数都没有!”
看着鞋面上突然多了一滩恶心的唾沫,马婆子心头火起,回头就想找人理论,可惜还没等她开口,那门便啪的一声关上了。
马婆子瞪着眼看着门板,半晌才猛地一脚踢了上去:“什么东西!哎哟!”
这一声喊得跟杀猪似的,马婆子一脸狰狞的倒在地上捂着脚腕子,倒是惹的这巷子口做小生意的小贩们都嘿嘿笑了起来。
他们都是靠着忠勇伯府过活的,眼看这俩人是被撵了出来,哪里还管什么面子,竟是有人嘲讽了两句道:“人家这大门可结实着,你可小心别踢坏了,到时候还得赔钱!”
“呸,不就是一副破门板,老娘还不差这点银子!”马婆子呸了一口,转头就看见同来的廖管事隔得远远的,竟是连帮扶她一把都不肯。
“廖管事你这是何意?我马婆子崴了脚,劳驾你扶一下也不成?”马婆子脸一沉,顿时就不高兴了。
“马嬷嬷,你还要继续丢人现眼下去吗,恕我不奉陪了!”廖管事本就憋着一股气,今天来不仅姑娘交代的事儿办砸了,还闹得这个地步,恐怕回去没有好果子吃。
马婆子看着果真丢下她自己上马车走了的廖管事,忍不住就瞪大了眼,顿时也顾不得继续骂了,连忙招了附近一顶轿子,把她给抬回了镇国公府。
叶采薇才刚放下针线,就听人说去忠勇伯府送东西的马婆子和廖管事一前一后回来了。
“这么快?”叶采薇起身走出了卧房,也没多想为何那两个是一前一后回来的,走到外面的小厅里道:“叫进来。”
当看到廖管事抱着带走的礼盒走进来的时,叶采薇的脸刷的一下就黑了。
“李家不肯收下礼物?”叶采薇冷声问道。
马婆子刚要说话,就被廖管事抢了先手道:“回姑娘,原本是收了的,可是……”
“可是什么。别吞吞吐吐的,快说!”叶采薇看见一向爽利的廖管事犹犹豫豫。又偷偷瞧了马婆子一眼,顿时拍桌子呵斥了一声。
“那李四姑娘是遣了丫头出面的收的礼,不过却不出来见我们,只是赶我们走,然后马嬷嬷她出言不逊——”
“姑娘!都是李家的丫头太过目中无人。又对姑娘不恭敬,老奴才忍不住出言相责,可不是故意要坏姑娘的事!”廖管事话还没说完,便被马婆子打断了去。
马婆子什么心思廖管事也心知肚明。她是怕自己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所以才抢着开口给自己脱罪,只可惜。这婆子没看清姑娘的眼神。
你没能力也就罢了,只要忠心办事,姑娘自然看在眼里,可是你办砸了事,却还推脱责任。姑娘又哪是好糊弄的主儿?
叶采薇见廖管事束着手站在一旁,只听着马婆子一个人说话不吭声,倒是不着急了,坐在那儿慢慢的喝完了一杯茶,才悠悠道:“照嬷嬷这么说。倒是李家的人不懂礼数,冒犯了我。嬷嬷才出言不逊惹恼了人家?”
“姑娘您明鉴,就是这么回事儿!”马婆子面上一喜,见叶采薇也不生气,就试探着道:“姑娘,那李家也不过是个伯府,李四姑娘的爹也当不了世子,哪里值得您这么优待着,还给她送赔礼?”
“哦?”叶采薇微微一笑,看着马婆子柔声道:“嬷嬷觉得我应该怎么待她?”
马婆子谄媚一笑道:“若是她惹恼了您,凭您的身份,只要两句话便能让她坏了名声,哪里还用讨好她?那样不知好歹的,只要让她再不敢说话不就成了。”
“放肆!”叶采薇突然一拍桌子,吓得马婆子一个哆嗦,眼看那根细白的手指就戳到了脑袋上:“不过是个伯府,你是个什么东西,就敢看不起伯府的姑娘了?她爹再没本事,大小也是个四品顶戴,你不过就是个下人!”
“且不管那李四姑娘如何,我只问你,本县主是那指鹿为马的人么,还两句话就让她坏了名声,要是这么容易,本县主还用得着去赔礼道歉?你是不是觉得本县主还不如你聪明了?!”
叶采薇怒了,抬脚就狠狠踢在了那马婆子的心窝处,将人踢出去之后,便厉声道:“来人,把这个不济事的婆子给我关到柴房去,饿她三天再说!”
看见了马婆子的下场,就是廖管事也是心底一寒,见叶采薇转头又朝自己看了过来,顿时背后一阵发凉。
叶采薇却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等那马婆子的哭诉声渐渐消失,便又慢悠悠的坐了下来,道:“廖管事你把事情经过慢慢道来。”
且说忠勇伯府。紫苏和紫萍两个才刚回了猗兰居,便看见了乐福堂打发来的人。
“什么,叫我们去乐福堂问话?!”紫萍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接着回头就看见紫苏扶着门框晃了一下。
来传话的小丫头眨了眨眼睛,点点头道:“是,老夫人听说了二门上的事儿,想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对了,梅香姐姐说,请二位姐姐莫要慌张,若是可以,最好四姑娘也能走一趟。”
“看来祖母是不满意了,如若不然,也只需叫竹青她们来走一趟传个话便是,又何须叫你们两个去乐福堂?这摆明了是说给我听的呢。”代璇看了眼传话的小丫头,既然梅香能教给她这么一句,看来倒是个可信的,便道:“乐福堂现在是只有老妇人在吗?”
小丫头点点头道:“大姑奶奶和表姑娘都在的,不过梅香姐姐说,等四姑娘您过去的时候,她们就不会在了。”
照这意思,孙氏可能是听了李秀和的话,才起了意想要问个究竟?若然如此,老太太那里就不好应付了啊,毕竟对于孙氏来说,一个能交好睿安大公主和临江县主的孙女才是值得疼爱的,反过来可就不是那么回事。
“好我知道了。”代璇点点头,顺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问了句道:“叫什么?”
“回四姑娘,奴婢叫小圆。”小丫头眨巴了一下眼睛,脆生生的声音很是可爱。
这孩子有没有十岁?看着小丫头瘦巴巴的模样,代璇笑了笑,便随手摘了腰间的荷包递过去道:“赏你的,拿去买果子吃。”
那荷包里装着两枚雕成花朵的银稞子,自从上回代璇从王笑七家里出来,却是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之后,她就养成了随身带银子的习惯。虽然这两块银子依旧不够在状元楼吃顿席面,但是雇个车倒是很够的了。
小丫头蹦达着走了之后,代璇便长长出了口气,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便回头瞧着两个侍女道:“走吧,我同你们一起挨批去。”
但是事情似乎并不是代璇想的那样,孙氏听见代璇来了的时候,那声音一点儿烟火气都没有,待问了紫苏两句经过之后,反倒是握着代璇的手道:“听说那婆子竟敢对你出言不逊?真是委屈我们璇姐儿了。”
代璇有些惊讶,却只看见同样窝在孙氏怀里的杨玉莲冲着她眨了眨眼睛,便低下头去道:“不过是一个碎嘴的婆子而已,没什么委屈的,祖母严重了。”
“哼,那婆子怎么说都是镇国公府出来的,代表的是她主子的脸面,说是来赔罪的,却是在我们府上辱骂李家的姑娘,这哪里是来赔礼道歉,分明是来结仇的!”
孙氏冷冷哼了一声,握着代璇的手又紧了些,随后便又拍了拍代璇的手背,道:“璇姐儿你的心思祖母懂,不就是不想我们家为了这个而和镇国府起了龃龉?虽然说此事是因你而起,但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是明晃晃的打我们忠勇伯府的脸面!这回我倒是要问问大公主,莫非她府上的一个婆子,比我们府上的姑娘还要尊贵,竟然敢这般放肆!”
代璇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不禁抬头看向孙氏,老太太还是往日那般模样,并没有哪里不对,但是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舒服呢?
“可是祖母,万一此事惹恼了大公主……”
“璇姐儿此言就不对了,再怎么样,那婆子就是一个下人,我们府上的姑娘不如公主尊贵,可也不是一个下人就能辱骂的,这关系到我们府上的脸面,璇姐儿你心意母亲自然明白,但是这事儿,却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话不是孙氏说的,而是坐在一旁的李秀和!
代璇惊了,今儿是不是她出门的方式不对,怎么不光孙氏,连李秀和都变得这么会说话了?瞧瞧这话妥帖的,要是从二太太嘴里说出来,代璇倒是不惊讶可是从李秀和嘴里说出来,那简直就跟见了鬼一样。
孙氏似乎对女儿的话很满意,闻言连连点头道:“是了,你姑姑说得对,这次的事情若是轻易罢休,那往后旁人要是也效仿怎么办?便是选姐儿你不追究此事,可我这张老脸还是想要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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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一直到回了猗兰居,脚下还有些飘。
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打东边落下了?孙氏的态度简直是太出乎意料之外了!
当然,实际上说,这样的做法才是一家主母应该的担当。
人家都到家里来挑衅了,若此事也能轻易揭过,那才是相当丢人的事情。
只是按照孙氏以前的尿性,她不责怪代璇得罪睿安公主和临江县主就是好的了,哪里还会说出这样的话?
更怪的是李秀和,往日她见代璇总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这回不但不给她脸色看,居然还会说好听的话了,真是稀奇。
“姑娘,这事儿就这么算完了?”紫萍有些不能置信的抚着胸口道。
代璇抬眼看了紫萍道:“怎么,非得狠骂你一回才行?”
紫萍鼓了股腮帮子,呵呵笑了两声道:“哪儿能啊,我这不是有点儿担心吗,老夫人这回可是真好说话……紫苏,是不是?”
紫苏抬起眼皮子看来紫萍一眼,才看向代璇道:“姑娘,您说这回,是不是大姑奶奶说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姑姑先劝过了祖母,祖母才这么好说话?”代璇一听就明白了紫苏的意思,可是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儿不大可能。
“姑娘,您不觉得大姑奶奶这次回来,对您的态度好多了吗?”紫苏道。
“对哦,姑娘。不光是大姑奶奶,其实表公子和表姑娘都对您很好啊,奴婢瞧着,似乎比跟二姑娘也查不到哪儿去。还有上回表公子让人送来的礼物。听说翠微居那边的也才是一套四个金镯子罢了,可比不上送给您的那块田黄。”紫萍插嘴道。
才说完,便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小心的看了代璇一眼,才轻声道:“该不会表公子对您……”
杨文言会对她如何?代璇先是一愣,接着便瞪大了眼睛,看着紫萍道:“别胡说。”
“姑娘,真不是奴婢胡说啊,您想想,表公子自从来了之后。对您的态度可比对二姑娘好多啦,如今就连大姑奶奶都改变了态度,要是说原因,这个可能真的有啊。”紫萍怕代璇不信,又再接再厉道。
“这个可能不能有。”代璇眉毛一挑。看着两个侍女严肃道:“此事以后不得再提,我和表哥那就是兄妹关系,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不仅你们两个不能说,听到别人提也得阻止,明白了吗?”
等两个侍女退下,代璇才撇了撇嘴,耸肩道:“这怎么可能啊,我又没自带万人迷属性。就连赵嘉,最初也不过是为了和赵长宁互别苗头而已,哪里有那么多桃花……”
然而想到几次同杨文言的相处,代璇的脸色便又严肃起来,“虽然不是冲着我来的,可却也是别有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也不知道让哥哥去打听的消息怎么样了……”
且不说孙氏那边究竟是怎么跟大公主交涉的,不过才两天功夫,代璇就看见了叶采薇的道歉信,还是从宫里一直跟在大公主身边的那位女官亲自送来,给足了代璇面子。
而且叶采薇那边随即就传出了消息,说是为了安心备嫁,此后直到过年都不会再参加什么宴会,这是禁足了。
再然后代璇就收到了一大堆的礼物,光是金玉首饰就有三十二件的一整套,一看就价值不菲。
另外还附赠大公主的亲口邀请一个,却是赵长宁的封王开府典礼。当然封王典礼这个是在皇宫,便是大公主也不可能随便带着别人家的孩子进宫,但是她却可以带着代璇进弟弟的王府。
代璇听见的时候直接就是一愣,这简直就是想要瞌睡就送来个枕头嘛。
虽然她和赵长宁关系有些不清白,但是再怎么说,那也只是私下里,赵长宁却是不可能光明正大的邀请代璇出席他的开府礼,这不符合礼数,除非邀请的是孙氏,然后孙氏倒是可以带着孙女出席。
但是呢,别个王爷开府是这样,但是赵长宁还不同,为啥,因为他没有王妃啊,谁来替她接待那些女眷?于是大公主这位长姐便当仁不让的接下了担子。
若是叶采薇禁足,大公主就只能带着大儿媳妇去忙活这些,但是偏偏……听闻那位大奶奶刚刚有了身孕,正是养胎的时候,大公主将代璇带在身边,可不是把她当作劳动力了?
若是开府的换成了别个,代璇保准就要嘀咕了,这大公主究竟是为了表示歉意呢还是为了她姑娘特意折腾代璇呢?
可眼下是赵长宁,她早就有心思想要进去英王府看一看,如今有这个机会,便是被大公主当成了苦工,她也是愿意的,正好两厢便宜不是?还得感谢大公主给了她这个机会呢。
十月十七这天,日头高照,天晴日朗,暖风阵阵,真真是个好日子。
赵长宁天不亮就开始被折腾,先是焚香沐浴,里外洗刷了三遍几乎掉了一层皮,然后被昭阳殿的女官姑姑按在镜子前,一丝不苟的梳了发髻,然后戴上了镶嵌了一块大红宝石的紫金冠,又里三层外三层的套上了他黑底金线绣龙纹的皇子朝服,整个人看起来庄严肃穆,再搭配上那冷硬的毫无表情的面容,直叫人望而却步。
皇贵妃站在不远处一直看着英武的儿子,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一眨眼的功夫,儿子都这么大了,以后就要有自己的家,自己这个母妃,也要功成身退,将好好的儿子交给未来的儿媳妇了。
想到这里,皇贵妃的笑意又更深了些,好歹儿子已经有了心上人,那姑娘也是个好的,虽然小了些,可不过是两年的功夫,眨眼就过了,她和儿子都等得起。
赵长宁在穿戴好之后走到了皇贵妃身前,皇贵妃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儿子突然跪了下来。
“母妃,您要多保重,儿子以后会常常入宫看您的,若是您想找人说话,便召她入宫陪陪您也可。”赵长宁没有说她是谁,然而母子两个都是心知肚明。
皇贵妃心里有些酸涩,儿子以后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呢,不过好在,还是个孝顺的孩子。
“好,你放心,母妃一定会保重身体,别忘了,你弟弟还在宫里,母妃还要看着他呢。”皇贵妃点点头答应下来,抹去了眼角的泪珠,然而当她看见门外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快到辰时的时候,赵长宁便离开了昭阳殿,看着站在门外装作若无其事的弟弟,赵长宁忍不住就朝着那后脑勺拍了一下道:“还愣着作甚,赶紧走,迟到了小心我抽你。”
赵允临咧了咧嘴,冲着哥哥的背影举了举拳头,嘀咕道:“真是个暴君,也不怕把人家小嫂子给吓跑了,哼。”
皇帝为赵长宁的封王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仪式,辰时正的时候,就听到了典礼官的声音。
一套流程走下来,日头已经当空,便是在这个快入冬的时节,赵长宁竟然也出了一身的汗,倒不是怯场,而是累的,这种典礼最是累人,他又是一身大朝服,挡风又保暖,简直是堪比他那身狐狸皮的大氅了。
巳时末的时候,仪式便结束了,赵长宁先是回宫拜别了皇贵妃,便穿着一身大朝服出宫去了他今日又重新上匾的英王府。
而此时,代璇正站在英王府的内院里头,看着来来回回忙碌但井然有序的人群,一时间有些傻眼儿。
这哪里还需要她忙活,简直是,她站在这里看着都觉得自己有些碍事!
“四姑娘、四姑娘?”木槿走进院子,就看见站在当中的代璇,忍不住上前唤了两声。自从十日前,她就已经被赵长宁送出宫来这府里准备了,前前后后也都检查了三遍,要是今儿不这么井然有序,她就该抹脖子了。
代璇看了木槿一眼,才道:“这些,都是王府的人?”
木槿还是板着脸,不过神情却是十分友善,点头道:“是主上的人,他们是主上从边关带回来的,宫里拨过来的奴婢,还在别的院子里待着,主上说等忙过了这一阵再收拾他们。”
代璇立刻就明白了,这些都是赵长宁自己用惯了的人,忠心又可靠,自然比那些不一定混了多少个眼线探子的宫里奴婢要强,最起码他是正儿八经做事,不会想着给主子添乱。
想到到前院里才姗姗来迟的睿安大公主,代璇不由得汗了一把,若非赵长宁这里早有安排,要是等着睿安公主来操办,黄花菜都要凉了。
才刚说了几句就听见外头有了吵嚷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鞭炮声。
“主上来了!”木槿快速的说了一声,拉着代璇的手就往外走。
代璇如今已经意识到自己到了古代竟然变成了个路痴,一看这前路陌生,便忍不住道:“你要带我去哪里?”虽然这次身后还跟着紫苏和叶子,可叶子跟木槿是一对呢,真被拐卖了紫苏也不顶事。
木槿不知道代璇如今已经有些疑神疑鬼,只是淡淡的回答道:“走侧门出府,难道四姑娘不想看看主上穿着大朝服的模样吗?主上可是希望您看到的,”木槿回过头来看向代璇,难得的犹豫了一下,才道:“他觉得那样的自己十分……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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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威严?
代璇先是楞了一下,接着看向木槿。
木槿依旧板着脸,可惜那眼神断是出卖了她。
原本那句话也没什么不对,可是听到代璇耳朵里,不知怎么的就想笑。
赵长宁还有这样的一面。
这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闷骚吧?
代璇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又捂住了嘴巴。
“木槿,这可是他的原话?”代璇忍不住有些怀疑。
木槿只是看了代璇一眼,便走了开去,伸手从门前等候的小丫头手里接过一顶纱帽递给代璇,才道:“奴婢不敢造谣。”
代璇拿着纱帽先是挑了挑眉,然后紫苏便上来给代璇戴好,然后四人才出了门。
一开门,那鼎沸的声浪便如同夏日的阳光般铺面袭来。
那浅蓝色的纱帽遮住了代璇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小巧的鼻子和润润的红唇,代璇忍不住抬起头眯了眯眼睛,才随着木槿往外走去。
王府的侧门是开在一个巷子里,此刻就连摆着摊子的小贩也都跑到了巷子口看热闹去了。
赵长宁从宫中出来,原是想要骑马的,可惜一身正装实在是束缚的紧,骑马也显得不够庄重,只得坐了车,然而却非捂的严实的马车,而是那种四面都透风只有轻纱垂落的车子。
“哎哟,那就是圣上亲封的英王啦!果然是一表人才!”旁边有那看热闹的开始议论纷纷。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王爷这气势可真真了不得,刚才那一眼。可真是要吓死人了!”有胆小的就捂着胸口后怕。
“是了,听说京城里好多的姑娘都不敢和王爷说话,这不王爷都二十多了,还没成亲。”这人是个八卦的。顿时就联想到了别的上头。
“可不是,听说没有姑娘愿意,都被王爷那身气势给吓住了。要我说。这王爷这么厉害,哪家的姑娘消受得起哟!”一个看起来戴着帽子的中年人忍不住摇了摇头道。
木槿听闻,那死鱼眼一样的眼珠子就瞥了过去。
敢咒我们王爷找不到王妃,简直是活腻了!木槿那眼中寒光嗖嗖的,就好像小刀子一样刮着那两个八卦的。
不光木槿,就连紫苏也瞪着眼睛喷着气,眼看代璇跟六皇子的亲事有些眉目了。你咒六皇子找不到王妃,那不就是间接咒我们姑娘没好儿吗!
那两个中年汉子正说着,就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抬头一瞧,就看见两个衣着讲究面貌不俗的姑娘正放着冷气瞪着自己。眼神简直就好像要吃人一般,连忙讪笑了一声,钻进了人群里。
代璇倒是没怎么生气,这人都有八卦之心,又没明摆着咒人,只是嘴上说说也就罢了,不值得生气,不过看着两个侍女四只眼珠子就跟要瞪出眼眶来了,忍不住就抿着嘴笑起来。
“好了。快别耽搁了,你们都过来帮我瞧瞧,他人在哪儿呢?”那面纱怎么都挡住了视线,代璇不自觉的就抬起手撩起一个边儿,双眼开始在人群中逡巡起来。
王府大门口的鞭炮接了茬的放,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烟火气飘了出来。代璇找了半天不见人影,忍不住就有些失望。
按理说赵长宁这样儿的,在人群中当是十分显眼,万没有看不见的道理。
想到前世自己还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前夫呢,难道是自己对赵长宁还不够用心的缘故?
代璇正正反省着,就见那王府大门大开,一个大红的人影就飘了出来。
正是睿安大公主,她今日穿着十分喜庆,全身上下皆是一身大红,就连头上的簪子,也镶嵌了一颗硕大的红宝石。
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跟在睿安公主的身后,他面容看不太清楚,虽然姿态谦恭但站在那里却显得很是沉稳,正在跟一个小厮低着头说话。
见代璇眼神落在那里,木槿便道:“那是罗业罗管家,整个王府里的事务如今都是罗管家在管着。正在和他说话的小厮是他的徒弟,大约是报信来的。”
话音才落,便看见远处人潮涌动起来,代璇一抬头,就看见了一架倾盖朱轮的驷马马车远远驶来,车内一身大朝服的赵长宁正襟危坐,眼神直直瞧着前方,却是面无表情。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赵长宁,代璇只是定定的看着那个人,然后微微笑了起来。
那样一身精美华丽的大朝服,又是皇子之尊的黑底金绣,穿在赵长宁的身上,无疑是锦上添花,衬得那原本就冷硬的面容更多了几分英气和肃穆。
果然是如同木槿所说的那般:还真的是挺威严的。
代璇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正待拉着木槿转身回去,却见那人眼神微微一斜,竟是朝代璇这里瞧了过来。
赵长宁只觉得落在身上的视线似乎多了些什么,待他觉察看去,便在人群中瞧见了那个戴着纱帽正冲着自己微笑的女子。
根本不由犹豫,赵长宁便知道此人是代璇。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赵长宁确定自己不会认错,果然,又在后头瞧见了木槿和叶子。
赵长宁看着代璇嘴角的那一抹笑,想到代璇面纱下的容颜,想到中秋那一晚月下求婚时,自己手指下那红唇的温暖柔软触感,竟是觉得手里有些痒痒起来。
马车停在了距离王府门口三四丈的距离,赵长宁从马车中起身出来,衣服上的金绣纹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抿着唇,不苟言笑,一头乌黑的发丝挽在紫金冠里,越发显得他气势不凡,那眼神过处,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多数都噤了声。
而代璇却是捂着嘴,悄悄的和木槿紫苏退了回去。
瞧见那个消失在墙后的身影那最后一抹飞扬起来的裙角,站在车上的赵长宁,突然眉眼间就温柔了起来,甚至嘴角还略微弯了一下,却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错觉?
红色的毯子从马车前一直铺到了大门口,赵长宁下了马车,就看见站在门口迎接的睿安公主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几乎堵住了那偌大的门口。
赵长宁从皇宫一路过来,便被围观了一路,此刻便再也没有心情慢腾腾的走,两条长腿一抬,便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有劳皇姐和诸位久候!”赵长宁姿态挺拔的走到大门口,抬手便对着众人一个作揖,小小的鞠了个躬,然后便转身对着周围的百姓做了个揖,才一撩袍子转身进了王府。
在赵长宁走后,先前和罗管家说话的那个小厮则笑吟吟的走了出来,身后还有许多人抬着筐子。
“英王府开府之喜,还请诸位同乐。”说完,就揭开了那放置的几个筐子,众人瞬间大哗,那框子里装的,竟全部是铜钱!而那几个小厮倒是一点也不含糊,抓起一把铜钱就洒了出来!
看着那欢喜着哄抢的百姓,在离着王爷距离不远的一座楼上,有一衣着华贵的中年人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真是大手笔!如此的张扬,倒是不怕被猜忌!”
却说代璇和木槿四个又从那侧门入了王府,便匆匆忙忙的到了主院去寻睿安公主,此刻后院的女眷来的不多,睿安公主正在和两个夫人说着话,看那随意的态度,似乎是关系不错。
代璇在门口露了一个头,便被眼尖的睿安公主给叫了过去,对着两位夫人介绍了一番。
那两位夫人一听代璇的身份,都是忍不住有一丝惊讶,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伯府小姐,非亲非故的,是怎么入了大公主的法眼,今日还被带到了英王开府的大宴上?
尤其是看样子,似乎还是在内院走动了一些时候?
睿安公主跟两位夫人告了个罪便拉着代璇到了一边,道:“这英王府可不比自己家里,你还是别乱走的好,若然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到时候英王怪罪下来,我也不好替你解释。”
这话说的实在,毕竟代璇和睿安公主的关系也不够人家再怎么嘱咐,代璇也没解释只是干脆的应了一声,睿安公主见她的态度还比较满意,随后便将代璇拘在了身边,倒是见了不少位有头有脸的夫人。
一直忙活到开席,代璇送了几位夫人上座,才借口去看看后面安排走了开去,一出院子,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木槿。
“你怎么在这儿,不要在后面看着么?”代璇惊奇道。
“有皇贵妃娘娘派来的女官姑姑盯着呢,我就闲了,所以过来看看姑娘。”木槿四处瞧了一眼,才拉着代璇走到了角落里,悄声道:“姑娘过会儿要去见见主上吗?”
代璇一挑眉,虽然这是赵长宁的地盘了,但是这地盘里的人还没梳理清,今日又是宾客云集的日子,怎么看都有些不合适。虽然今天道贺的人家多数都是关系比较近的,但是也难免有别的眼睛盯着。
木槿一见代璇这个表情,就知道她的意思了,顿时脸一沉,当然以她的面瘫脸来说也看不出来,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可是主上想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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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琉璃视界同学的粉红!
顶着木槿幽怨的目光,代璇施施然转身回了院子吃饭去了。
今日来的女眷除了夫人们,也有好几位妙龄的小姐。
看那几位夫人同睿安公主和昭阳殿女官芳龄说话的模样,代璇便知道这又是冲着王妃之位来的。
只是代璇冷眼看着那几位姑娘,却是一点儿威胁感都没有。
不是代璇自大自负,而是那几位姑娘根本都没什么娇羞,分明是对赵长宁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代璇不由得诧异了,赵长宁虽说是没有赵允祯那样的俊俏,可也不差啊,这几位就算看不上赵长宁的样貌,难道王妃的位子没有吸引力吗?
从前只是听说了赵长宁在小姑娘中间的行情不好,还以为是外人夸大,如今看来,还是一点儿都没夸张。
听着那几位小姐间隙里聊天偶尔提到赵长宁,都是一副怕怕的样子,代璇不由得想笑,赵长宁你平日里究竟是散发了多少冷气,竟然把人家姑娘吓成这样?
简直就是个人形移动制冷机器嘛。
代璇听着那几位姑娘口中形容的赵长宁,万分笃定如今这样的局面,八成是赵长宁自己作的。
其实这样也挺好,没有觊觎他的人,自己也省心不是。
代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默默的擦了擦嘴,便加入了姑娘们的谈话,兴致勃勃的开始编排起赵长宁来。直到席散的时候。代璇还有些意犹未尽。
睿安公主本着负责的态度,原是要送代璇回家的,哪知道芳龄姑姑竟是插了一脚,说是看代璇顺眼。就想留下她说说话,过后一定会将代璇平安送回府,让睿安公主放心便是。
然后睿安公主就真的放心将代璇留下。走人了。
代璇看着一脸严肃的芳龄姑姑,完全想不出这位没说过一句话的女官跟自己究竟有什么好说的,正待开口试探一句,就听芳龄姑姑一挥手道:“走吧,王爷在等你。”
什么什么?代璇才反应过来王爷说的是赵长宁,就看见了等在外头的木槿。
王府很大,园子很漂亮。不过代璇却没什么心思欣赏,如今的她在赵长宁的地盘上,顿时有一种人为刀粗我为鱼肉任人宰割的感觉,或许应该说是羊入虎口?
这跟在紫园或者牡丹园的感觉不一样。
紫园那时候毕竟是很多人一起,虽然她还单独同赵长宁相处了一段时辰。但是毕竟不是孤身前去,而牡丹园那次,她是正儿八经的赴约,还有李行瑾守着,更是不同。
这次让她有种陷入狼窝的感觉。
王府的后花园中隐藏了一座小楼,代璇随着木槿走近的时候,就听见小楼中传出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琴声?”代璇停住脚步,凝神静听了一会儿,便试探着道了一句:“是十面埋伏?”
虽然代璇的琴技普通。可是这十面埋伏乃是名曲,虽然代璇最喜欢的琵琶演奏的版本,可是琴曲版也并不陌生。
木槿只是笑了笑,道:“主上就在里面等您,四姑娘请。”说着,便推开了门。自己却留在了外头。
代璇也没有矫情,看了木槿一眼后,便抬脚上了楼,刚转过楼梯,便看见正负手站在栏杆后的赵长宁。他已经脱了那件庄严华丽的大朝服,换上了一件暗紫色的圆领长衫,头上的紫金冠也摘了,只有一根木簪子挽住了头发,却是松松垮垮湿漉漉的。
赵长宁听见脚步声就转过了脸来,看着代璇的身影出现,却是并未说话,只是勾起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发出金石崩裂的一声响。
“方才那一曲十面埋伏,是你弹的?”代璇忍不住道:“很好听。”
赵长宁手一顿,然后抬起眼斜了代璇一下。那眼神和他之前在王府门外的眼神相比,简直温柔的要出水,代璇顿觉自己被那一眼的风情给击中了,心跳加速,言语不能。
看懂了赵长宁眼中的笑意,代璇开始默默的骂自己,竟然被这男人一个眼神就定住,实在是太没用了。
我得坚定立场,坚决抵制男色诱惑,代璇在心里告诫自己,然后在看到赵长宁的时候,又瞬间破功——这厮不知道是不是被夸奖了心情特好,竟然翘了翘嘴唇!
在看见了代璇一瞬间呆愣的表情之后,赵长宁便一撩衣袍坐了下来,双手往琴弦上一放,轻轻勾起一个音,然后在余音袅袅中微微歪着头看向代璇。
“喜欢?”赵长宁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了几分慵懒磁性。
“喜欢。”代璇也不自觉的笑出来,点了点头,“再来一曲……将军令?”
赵长宁眼神闪了一下,却是看着代璇默不作声,神色渐渐严肃起来,轻声道:“将军令?”
“将军令。”代璇点头,这是她十分喜爱的一首曲子,然而想要弹奏出其中的金戈铁马挥斥方遒之意境,却是难之又难,“要我为你击鼓吗?”
赵长宁微微一笑,手指一挑琴弦,随即便有琴音流淌出来,琴声激昂,便是没有鼓点的相配,也依旧让人热血沸腾。
代璇凝神听着,仿佛看见了赵长宁血洒疆场的画面,区区一首琴音,竟然隐隐含了杀气!
直到一曲终了,代璇叹息着抚掌,缓缓上前拎起酒壶,倒上一杯满满的清澈的酒液端到赵长宁跟前:“敬你。”
赵长宁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却是没有将酒杯放回代璇掌中,反而随手一扔,握住了代璇的手,轻轻往琴上一放。
代璇抚摸着掌下的琴弦,略带一些不解的看着赵长宁。他的气息有些不稳,竟是被这一曲将军令给引动了心神?
良久,赵长宁才闭了闭眼睛,松开了代璇的手,起身道:“那日听了你一曲碧海潮生,今日又还你两曲,尽够了吧?”说的是代璇初入紫园那日,用那翠玉笛吹的曲子。
代璇眯着眼睛笑了笑,才耸耸肩膀道:“你可是亏了,那一日我吹奏的曲子并非是为了你,而今日你弹奏的曲子却是专门为了我……”
赵长宁抚掌大笑:“亏的好!”接着看见代璇错愕的神情,才低声轻笑道:“就是要你欠我的,这样才好。”
“怎么,你是想要当我的债主么?”代璇失笑,忍不住摇头道:“那你就打错算盘啦,我虽然是个信诺的人,可是白白送到手的可不是债啊,我不会想着还你的。”
赵长宁一脸正合我意的表情:“无妨,我倒是不要你还,永远欠着吧。”说完,便似乎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直接转身走到一旁,从博古架上拿出一样东西递到代璇跟前道:“再白送一件礼物,收下吧。”
代璇看着眼前的木盒,倒不是多么精致名贵的东西,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盒,可是被赵长宁这样堂而皇之的拿出来,会是什么呢?
“打开看看?”赵长宁低声笑着,不等代璇说话便打开了盒子,然后一眨不眨的看着代璇,跟献宝一样的眼神。
盒子里真不是什么名贵的物件。代璇有些讶然,往日赵长宁送给她的东西多数都十分贵重,比如那白玉老虎的暖玉牌,比如那纯金镶各种宝石的九层玲珑塔,比如那个虽然肚子有些黑但确实很有用的影子护卫。
哦,还有一样,赵长宁的字帖。这玩意儿说它名贵吧,其实只是赵长宁多费了点儿心思写的一副字而已,说它不名贵吧,可那又是多少人愿意付出重金而不得的,怎么都算很特殊。
只是眼前这一样,却是实在平凡。
代璇伸手拿出来细细看过,这是一支虎头纹的木头簪子,用的木头倒是金贵,可雕工就……实在马马虎虎了,只可以说能看,离着精致还差老远呢。
“怎么样,喜欢么?”赵长宁似乎很是期待代璇的反应。
代璇也不是笨蛋,看到这类似于献宝一样的赵长宁,顿时就想到了一个可能:“这簪子虽然雕工看起来有些稚嫩,不过倒是用了心的,看着朴素,却是简约大方。”说完,便笑着来了一个总结:“挺好的。”
赵长宁顿时浑身舒坦了,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他刚刚确实是紧张了那么一下子,现在好了,既然代璇喜欢,那么他也就放心了:“这是我亲手做的。”
说着,便把手掌摊平在代璇眼前道:“看,为了这么个小东西,我都受伤了。”
赵长宁的手掌修长还厚实,很温暖,掌心有着薄薄的茧,左手食指上有一道不轻不重的血痕,显然是刀子割出来的。
代璇有些心疼的看着那只手,忍不住抬手抚摸着那道血痕。
赵长宁心底高兴,就在他以为自己能得到代璇更多的关心时,却见眼前的少女凶巴巴的抬起头,看着自己道:“这么深的伤痕,是不是没有及时上药!?万一感染了发炎了怎么办,你傻了啊!”
代璇凶完了,就想给赵长宁上药,脱口就要说出让紫萍拿玉肤膏来的话,不过当她抬起头看见那双盯着自己的黝黑双瞳时,便立马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哎哟喂,她刚才好像对这位新出炉的热乎乎的王爷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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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是被英王府的护卫给送回家的,那支木头簪子直接就插在了发髻上。
想到当时赵长宁帮自己插发簪的模样,代璇便有些觉得奇特。
那人真不像是能这么做的人,可偏偏就这么做了。
当然后来代璇才知道,这是某个人出的馊主意,连带赵长宁手上那伤口,都是故意留给代璇看的。
然后那人就被代璇毫不留情的狠狠削了一顿,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就现在,代璇抚摸着头上的木头簪子,心里还是很欢喜的,对于代璇来说,以前赵长宁送的东西再贵重,都没有这支看起来不起眼的木簪心意更多。
这么着,她和叶采薇的恩恩怨怨便算是暂告一段落。
没过几日,竟是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如今已是入冬的天气,虽然还不是太冷,但早晚偶尔吹起的风,也开始带上了刺骨的寒。
天气一冷,代璇越发的不想早起了。
好在孙氏体恤小辈们,自从天气变冷又下了雨,便叫人通知了各院说免了早晚的请安。
哪知道代璇还没高兴多久,就听见了孙氏病倒的消息。
话说古人讲究孝道,老太太病了,大家便都要去侍疾,端汤端药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这必须去的比请安还勤,还得整日整日的耗在那儿。
虽说像代璇她们也不过是陪着说说话解解闷,其他的活也轮不到她们,但是这熬人啊。
于是没过几天。代璇也十分光荣的病倒了。
喝着苦药汁,代璇十分苦逼的开始想念现代的糖衣片,就是胶囊也好啊。可惜那都是没有的,想都不用想。
“有药丸子也行啊。”代璇趴在床上漱了三遍口。还是觉得嘴里一股子苦味,连蜜饯嚼在嘴里,都没那么甜了。
“姑娘您就别想了。这风寒素来都是喝药汤,哪里有吃药丸子的?再说了,现煎的药汤可比药丸子管用。”紫萍听见代璇的抱怨,很是直接的打击了一句。
代璇脸朝下趴在被子里,十分不爽的瞪了紫萍一眼后便突然翻身坐起来道:“今儿有没有什么事情?”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代璇突然觉得一阵心悸,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紫苏和紫萍俱都奇怪的看着代璇。绿衣倒掉代璇的漱口水回来,闻言便笑道:“姑娘是怎么了?”
代璇还没吭声,便见一个小丫头冒冒失失的跑了进来,一个劲儿的直喊姑娘。
紫萍瞪了一眼,正待呵斥两声。就听那小丫头脆生生道:“姑娘,方才二门上来报,说是三老爷和三太太回来了!”
代璇原本撑着身子的胳膊一软,咚的一声就趴在了床上。
四辆马车就停在了忠勇伯府大门前,将整条玉兰街占去了一半,还有几十匹马和几十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看起来似乎都是军中出来的人物。
最前头一辆马车门打开,出来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只见她一身素净。乌黑的秀发完成了单环髻,只插了两根银簪,上身穿着红花缎子的收腰夹袄,下面穿着宝石蓝的棉布褶裙,看起来约摸十六七岁的模样,只见她利落的跳下车。又搬出来一个小凳子,才有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露出头来。
就在此时,那朱红的两扇大门突然大开,然后就是一个穿着大红的少女走跑出来。
那少女身材纤瘦却是眉目如画,一身大红的夹袄和裙子十分耀眼,衬得她皮肤白皙如雪,她的头发只是松松垮垮的用一根碧玉簪挽着,大概是跑动的关系,还落了一缕在外头,面上有着微微的潮红。
身后还跟着一个容貌清秀的丫头,追上来硬是给少女系上了一件驼色的大氅。
方才走出车门的小男孩一下子就愣住了,等到他后面出来一个约摸三十来岁的女子,却是激动的喊了一声:“璇姐儿!”
这女子打扮的简单,头上除了挽发的翠玉簪子外,只有一个小孩儿巴掌大笑的珍珠簪花,穿着湖水绿的重缎宽袖褙子,月白的满绣留仙裙,外头披了一件雪白色绒毛的短氅,脖子上戴了一条驼色的围脖,虽然素净,却端的是美貌贵气。
随后跟着女子走出来的中年男子也是一愣,他穿着一件青色的小圆领长衫,袖口和领口也是缝了一圈儿驼色的绒毛,唇上留着一撇整整齐齐的小胡子,五官看起来也很是清秀,称得上是美大叔一个,跟身旁的女子倒很是般配。
他听见身旁女子的喊声,却是有些不自在额微微的咳了一嗓子,随后就抱起男孩儿下了马车。
女子却是根本就顾不上丈夫那近似于提醒的一声,只是傻愣愣的盯着不远处的少女,眼中瞬间都盛满了水汽。
代璇瞧着不远处这一男一女和一个男孩,突然心底就有了几分感动。
不用旁人说,她便清楚这必然就是三老爷李叔勤和三太太云氏,那个小男孩儿,便是她的弟弟李行瑜,一个才十岁的可爱小正太。这是她的父母,她的弟弟,她的亲人。
看她们见到代璇都是愣住的反应,便知道他们都不曾忘记她,在见面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代璇激动的上前了两步,还未说话,就被那云氏揽进了怀里,那暖暖的绒毛拂在脸上,就好似云氏云氏的怀抱,很紧很温暖,代璇能够感到环在身上的手臂还有细微的颤抖。
“璇姐儿,娘终于又看见你了,让娘看看,璇姐儿这两年,倒是出落的越发漂亮了。”云氏抚摸着代璇的脸蛋,看着女儿相比记忆中更加精致的脸庞,顿时一行清泪就落了下来,连说话都哽咽了起来。
“娘亲莫哭。”代璇看着云氏,终于还是忍不住心底的感动,原本她以为对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喊娘亲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可是现在,那句娘亲竟然这么容易的就出了口。
李叔勤有咳了一声,才拉着小儿子的手走上前来,看了云氏一眼道:“有话不能进门再说?”
云氏白了丈夫一眼,倒是没反驳,只是拉着女儿的手转头就往里走,直接将丈夫给抛在了身后。代璇先是囧了一下,才使力拉住了云氏,对着李叔勤点点头道:“父亲和弟弟也一路辛苦了,还是进门吧。”
李叔勤先前还尽力的板着脸,待听见代璇一声父亲便也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瞧了云氏一眼,才又面色古怪的嗯了一声。
代璇不知道这便宜老爹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挑了挑眉,正待俯身跟弟弟再说两句话,却看见了从后面马车上下来的两个年轻女人。
这两个女人容色都很是不俗,不过打扮的艳丽了些,妖妖娆娆的模样,连走起路来,都是一步三扭,看的代璇那个汗。这大冬天的,穿着那么厚还能扭成这样,真是不怕晃着腰么?
想必这就是父亲的那两个侍妾了?代璇心里将两人评价了一番后得出结论,论气质容貌,这两人都赶不上云氏的一根头发丝儿。
那两个女人见代璇看她们,便俱都挂起了笑容,其中一个正待开口说些什么,便见代璇头一扭,直接无视了二人。
“娘亲,庆鸿院前些时候就已经收拾过了,您和父亲弟弟是先去梳洗一番,还是直接去乐福堂见祖母?”代璇拉着云氏的手,一边走一边询问着,转头看见李叔勤想要说话,便道:“祖母病了,眼下乐福堂有些乱,现在大约是大伯母在那边侍奉着。”
“老太太病了?”云氏有些诧异的道。
话说先前她看见三房一家子回京,竟是只有自己的女儿来门口迎接,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原本老太太偏心也就算了,如今他们一家这么久才回来,却是没有一个人来接,也太过分了些。
只是那种不满被见到女儿的喜悦给暂时压了下去,如今听见说是孙氏病了,云氏倒是舒服了一点儿,便道:“既然如此,那当然是先去乐福堂见老太太。”
李叔勤先前也是跟云氏差不多的想法,他也不是一味受气的愚孝之人,否则也不会跑到西北去当官,好几年才回来一次。
只不过孙氏毕竟是他的亲娘,听见孙氏病了,他那点不满就瞬间消散,相见孙氏的心比云氏就更急切一些,立刻便迈开了步子往里走。
代璇很快就由走在前头变成了缀在后头,她体谅便宜老爹听见亲娘病了的急切心情,可是她也病着,才不想跟着折腾。
看了一眼身前迈着两条小断腿跟的有些吃力的男孩子,代璇不由得拉住了他的胳膊道:“慢些走,摔着了可怎么办?”
男孩子回头看了代璇一眼,竟是乖巧的一笑,回手握住代璇,微微用力道:“谢谢姐姐关心,只是父亲着急探望祖母,我身为人子,自然要紧随其后。”
代璇忍不住抽了抽,这孩子教育的还真是好,这话听着就让人舒坦啊。瞧瞧这个小弟弟,眉眼似乎比二房的两个妹妹都要清秀,若是不长歪,长大后必是俊俏的少年郎君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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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勤和云氏进了乐福堂,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大太太方氏。
“三叔可算回来了。”大太太眉宇间带着点疲倦之色,看着李叔勤和云氏也没有多么热情。
李叔勤只是点点头,喊了一声大嫂,便急切的开始询问孙氏的病情。
待得知孙氏只是风寒时,才略微松了口气。
“是老三回来了?”内里传出孙氏的声音。
“母亲,是儿子回来了。”李叔勤快步走进了内堂,就见孙氏正歪在床上,头上还搭着一块儿布巾子。
孙氏抬了抬手,李叔勤便急忙握了上去。虽然他心底对孙氏的偏心难免有怨念,可是面对着生病的老娘,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回来就好,瑜哥儿呢?”孙氏倒是难得惦记了一回小孙子。
李行瑜听见奶奶提到他的名字,便乖巧的上前叫了一声祖母,一双晶亮的大眼睛看着孙氏,内中清澈无暇,只有满满的关心。
孙氏顿时心里便一软。
李行瑜不在她身边长大,从小也就没见得几回,能够认得就不错了,现在还能知道关心她,倒是教的好孩子!
“好,好孩子。”孙氏夸了一句,便叫了一声竹青。
竹青闻言会意,便从箱笼里找出来一个盒子递到孙氏跟前,打开一看,却是一个满水的翡翠。雕刻成了如意挂件。
李行瑜看了老爹一眼,才在李叔勤的默许下收下,见小孩儿拿着挂件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模样,竹青便拿了一个早先编好的络子给他串起来挂到了脖子上。
“谢谢祖母。谢谢这位姐姐。”李行瑜眨巴着大眼睛笑起来。
孙氏听着孙氏这软软的童音也不禁舒坦了些,可是再看见一旁站着的云氏,接着就有些不爽快。没说了几句话便乏了。
李叔勤和云氏带着儿子出了内堂,才发现厅里头已经来了不少人,见李叔勤出来,多数人都站了起来。
只有李长青还稳稳坐在当中的主位上,看着儿子的眼神就不若平时那般严肃,倒是带了几分赞许的模样。
李叔勤只是微笑着同侄子侄女们点了点头,便拉着媳妇儿子当堂跪在了李长青跟前。道:“父亲,儿子回来了。”
李长青这才抚摸着胡子起身,上前将儿子扶了起来笑道:“好,这几年在外头,倒是养的气色不错。看来老三媳妇你也没少费心思。”
云氏则是连连谦虚了两句,便是老太爷说的没错,她也不能大大咧咧的应下的。
“行了,你们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先去洗漱了,晚上我们再说话。”才说了两句话,李长青便看见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代璇,便摆了摆手放了李叔勤和云氏,又叫其他人散了去。
庆鸿院是早在大姑奶奶来之前就收拾了一回。打那代璇就记着李叔勤和云氏要回,便隔三差五的叫人过去打扫,眼下根本不脏,倒是云氏带来的东西还得好生收拾一番。
一进门,就看见那两个容色不俗的侍妾正坐在屋里,见李叔勤和云氏进来了。才慌慌张张的起身,末了还朝代璇笑了笑。
代璇不认识这两个,之所以知道她们的身份还是之前云氏写信来抱怨的时候提及的,倒不是李叔勤上了年纪起了色心,而是上峰所赠,真真是撵又撵不得,还得好生供着。
看她们的衣着首饰,这打扮的快比云氏还要像太太了。
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代璇虽然不待见这两个,倒是也不会刚来就给人没脸,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转头对云氏道:“女儿已经叫人做了吃的喝的,又烧了热水,想必母亲和父亲赶路也辛苦了,还是先洗漱一番去去这一路上的风尘,我们再说话。”
云氏眉开眼笑的看着女儿,待听见代璇的话,先是高兴的夸赞了代璇一番,直说她懂事体贴,接着又板起脸来道:“先前还叫娘亲呢,这会儿怎么又变生分了?什么母亲,我听着不舒服。”
在云氏看来,这母亲的称呼虽然听着是恭敬有余,但却是亲切不足,她多年在外,不得已将女儿留在京城,总是少不了担心女儿和她生分了,如今听见这个称呼,怎能喜欢。
再说了方才在门外的时候,女儿还叫她娘亲呢,这怎么一会儿功夫就变了?
云氏心思多了一些,她原先就是怕女儿被孙氏教导的刻板了,如今一看怕是果然如此,之前保准是女儿见到自己真情流露,娘亲就脱口而出了,现在理智回来,才改的口。
一想到这儿,云氏这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直搂着代璇喊娘亲对不起你。
代璇还迷茫着呢,就见李叔勤也是面色一板,先把那两个给撵出门去,才回头摸着代璇的头发道:“你娘亲说的不错,以前不是都叫爹爹的吗,怎么现在却改口成父亲了?爹爹也不爱听。”
感情这两个就是计较一个称呼?代璇没看见云氏那满脸的愧疚,只是撇头看着李叔勤那清秀大叔脸,不由想到,原来之前在门外,这大叔是听见自己叫云氏娘亲,叫他父亲而吃醋了么?
“爹爹,娘亲。”代璇忽而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女儿这不是想着要和大伯二伯他们家一致么,免得叫人说嘴,其实女儿也不想这么叫呢,别扭的很。”
“就是就是。娘听着也别扭。”云氏连忙点头应和,见代璇撅着小嘴巴离开自己的怀抱,才发现自己方才抱的太紧把女儿的小脸儿蹭的通红,才讪笑了一声道:“看我,使劲儿大了,可有弄疼你?”
代璇看着云氏那好似把自己当成了瓷娃娃的模样,不由得好笑起来。
大约是因为她从小就被放在了本家,而不是跟着云氏长大,所以这两口子都对她有种愧疚感,原本的代璇都是心安理得,而她却有些赚到了的感觉。
“没事,那爹爹和娘亲还是先去洗漱,女儿在外头等着你们来吃东西。”代璇反手拉着云氏将她推进了内堂,又冲着李叔勤笑了一下。
李叔勤就自动自发的滚进内室洗澡换衣裳去了。
代璇在出门迎接李叔勤和云氏的时候,猗兰居的丫头们就已经忙活了起来,这会儿正好热水烧好,点心也下了锅,热茶刚刚端上来,是上好的君山银针,顿时满室的茶香。
代璇悠闲的坐在椅子上,随手搅动着杯中的蜜糖,自从她得了风寒,那是天天喝蜂蜜姜糖水,茶叶根本连碰都碰不到。
“哎呀,怎么把小正太给忘了!”代璇手中的勺子搅了一半,才突然发现自己光顾着和爹娘说话,一时没看见,倒是把小弟李行瑜给忘到脑后了。
代璇默默的囧了一回,话说她忘记了也就罢了,怎么老爹和老娘都把小儿子给忘了?这爹娘当的,可见偏心到什么份上了,小弟真是可怜。
想到这儿,代璇便打算出门去找找,急倒是不急,在自己家里还能把人丢了不成?
果然,李行瑜早就被人安顿到了西次间里洗漱去了,不一会儿,就焕然一新的蹦达了出来,脖子上还挂着孙氏送的那个如意挂件。
“姐姐!”小正太一看见代璇就跑着扑了过来,跟个小炮弹似的就砸进了代璇的怀里,直冲的代璇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臭小子个头不大,还真是挺沉的。
代璇哎哟了一声,一手抱着小正太一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道:“瞧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啊。”看见小正太一双眼睛闪亮亮的看着自己,代璇心里直接就软了,当即就蹲下身子和李行瑜平视道:“好几年不见,我还以为小家伙你把姐姐给忘了呢,没想到这么热情。”
“才没忘呢。姐姐长得这么好看,弟弟怎么会忘?”李行瑜立即反驳:“再说娘亲总是唠叨姐姐,我听的耳朵都快出茧子了!”
正巧云氏刚刚掀了帘子出来,听见李行瑜的话就笑骂了一声道:“臭小子皮痒痒了?还敢跟你姐姐抱怨!”
小正太撇了撇嘴,又对着代璇做了个鬼脸,才挣扎离开代璇的怀抱跑过去抱住了云氏的大腿道:“才没有抱怨呢,是娘亲听错了!瑜哥儿很喜欢姐姐的!”
“哦?那你的意思是说娘亲老糊涂了,耳朵也不好使了?”云氏眉毛一挑,看着小儿子的目光就有些危险起来。
接收到了威胁信号的李行瑜顾不得讨好卖乖,刺溜一声就溜到了代璇身后,连忙道:“娘亲又年轻又漂亮,永远都是十八岁!”
代璇才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就给喷出来,连连呛了好几下才惊奇的看着李行瑜,小正太还是一副善良纯真的模样,但眼睛里却闪动着狡黠的光芒,跟初见时的印象完全不符。
这小子年纪不大,倒是还会装模作样了?代璇想到方才在乐福堂李行瑜的表现,忍不住就笑了出来,看来这小家伙倒是个机灵鬼儿,就是不知道是自己学会的还是有人教的,前途远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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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李行瑾就急吼吼的回来了。
原本李叔勤夫妇两个行程不定,众人都以为他们会在到家前先来个信,好让大家准备好迎接,哪里知道他们不声不响的就回来了,李行瑾直到快下学了才晓得。
庆鸿院里顿时好一番热闹,兄弟两个玩耍了一会儿,一家人便集体去了乐福堂。
因着李叔勤一家子回来,老太爷一早就发了话,这顿团圆饭还是要吃的,大厨房里头打晌午就开始忙碌,晚上整了一桌上好的席面,倒是卖足了力气。
老太爷不是个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饭桌上就开始询问起了李叔勤北边的事宜。
“你是说今年蛮人的动静很不小?”李长青夹菜的手一顿,抬眼朝小儿子看过去。
“是,儿子那边还好一点,毕竟是互市的地界,再往东一些,听说有一个城镇都被洗劫了,才气的安王殿下发了火,狠狠的同蛮人打了一场。”李叔勤放下筷子严肃道。
一听到这二人说起外头的事情,其他人也都停下了说下,支棱起耳朵细细的听着,生怕惹了老太爷的眼。
毕竟谁都知道,老太爷平时一般不发火,发起火来吓死人呐。
饭桌上顿时就肃穆了起来,连勺子偶尔撞击汤碗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打得好!”老太爷赞许的点了点头,道:“我原先还以为安王是个软糊性子。在北边待了这好几年却只是同蛮人对峙,如今倒才真的有了些爷们样。”
代璇低着头不停扒饭,这老太爷说的,若是安王真的那么面。皇帝咋还把人派到北疆去了呢?皇帝又不是真的老糊涂了,如若不然,就是真的不想同蛮人大动干戈。
可是看皇帝以往的行事作风。那就不是个温吞的,对蛮人那是能打就绝对不会折腰,就是泰元八年正赶上江南大旱,东南水患的时候,朝廷还和蛮人干了一场,这几年风调雨顺,说不定皇帝早就想着打蛮人一个狠的了。
“安王是个稳妥性子。前几年都是忙着梳理边务,大抵是如今终于腾出手来,从入秋开始,对蛮人的态度就有别于往年,越发的强硬了。”李叔勤似乎不太赞同李长青对于安王的评价。解释了两句。
代璇有些迷糊,她之前是有看过地理志的,李叔勤治下的代州属于西北地界,和北疆不是一边儿的,怎么听老爹的口气,似乎对这位安王,印象很是不错啊。
李长青大约也听出来了一点儿苗头,看了小儿子一眼道:“我知道安王不是个软骨头,不然他也不配在军中待了那么些年。只是看他行事……”
李长青话说到一半,见儿子媳妇孙子孙女的眼神都盯着自己,顿时就把花头给截了去。
“吃完饭,老大老二和老三都到我书房去。”李长青终于意识到在饭桌上说这些不合适了。
虽然李长青的话未说完,但是饭桌上却反应各不同。大老爷和二老爷都是略带几分诧异的应了,低头开始吃饭。而李行瑞则是若有所思的只盯着眼前那盘菜,李行琛和李行璋则是默不作声的对视了一眼。
云氏没有吭声,只是抬手给代璇夹了些菜,而大太太和二太太似乎都没怎么关注,几个姑娘就更不用说了。
代璇忍不住将人看了一个遍,回神才发现老太爷竟是盯着自己看了一眼。
饭后李叔勤三兄弟便跟着老太爷去了书房,代璇则是一手牵着李行瑜一手挎着云氏的胳膊跟着一起到了庆鸿院。
“坐。”李长青看了眼并排坐的三个儿子,心里顿时就有些不太爽快,他以为有了三个儿子,将来至少也能有一个出息的来继承他,哪里知道老大老二文不成武不就,只能一天一天混日子,老三就更好,直接走了文官这条道,别说继承他了,连功夫都稀松!
只是如今抱怨也没什么用了,他都这么老了,指望再生一个儿子,还不如指望孙子。好歹几个孙子里头,还有个喜爱习武根骨又不错的,只是没有想到竟然是老三家的娃。
偏偏老三又是个文官,这文武向来不是一路,这将来可怎么弄。
李长青想到这里,对三儿子顿时又有些不满起来。你说你当文官也就罢了,怎么还跟安王扯上了?
“老三你那代州,竟然还跟安王有联系?”老太爷有些不高兴。
如今皇帝年事已高,虽然身子骨看起来还硬朗,可谁知道哪一天就能不行了,皇子们私底下争斗的格局已经渐渐成型,一旦掺和进去,就再也脱身不得了。
他李长青当年能从一个没落军户子弟爬到如今的位置,靠的就是一个忠心,无论何时,他都是一个坚定的皇帝党,如今皇子们的争斗还未到激化的程度,此刻他是绝对不能表现出倾向的,也绝对不能让儿子拖了后腿。
李叔勤点了点头道:“倒不是儿子去巴结安王,只是代州乃北方唯一的互市,安王曾经来过几回,儿子同安王也只是认识,并未深交。”
“但是你对他观感不错?”李长青道。
李叔勤还未答话,就听大老爷李伯忠道:“三弟可是看走了眼吧,安王哪里有惠王好?”
惠王是皇帝的三儿子,年龄同安王差不太多,只是他不曾从过军,反而从小喜文,文章做的花团锦簇,在文人中颇能吃得开,据说为人平和谦逊,倒是比安王名声更响亮一些。
李叔勤闻言一怔,倒是李长青突然眼神一厉,盯着大儿子道:“你说什么?”
李伯忠一时有些不自在道:“父亲,儿子是说惠王,他的名声比安王大多了,又礼贤下士,对文武都是一视同仁,这不是比安王好么?”
当年太祖皇帝马上得天下,可是治天下就不止需要武功,还需要文治,虽然如今的大宋并没有重文轻武贬低武官的地位,但是文官多半都瞧不起武官的粗鲁不文倒是真的。
这就是为何文武官员不是一路的原因,道不同不相为谋。
再者,武官得爵相对容易,而勋贵人家又多出武官,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圈子,成为一个集团,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倒是成了文人的眼中钉。
因而这样看,惠王这位在士人中也有相当地位的皇子能够做到一视同仁,确实是不容易。
李长青冷冷哼了一声,呵斥道:“你活了这么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惠王比安王好?你光看见了他的表面谦逊,可知道他背地里又是怎么看武人的?”
“你也别得意,我没说安王就比惠王好,”李长青看见李叔勤低下了头,又哼了一声冲着小儿子数落道:“安王本身是没什么错,当今皇后没有儿子,论嫡都挨不上,论长,却是安王最大,但是他想要那把椅子,还差得远呢。”
李叔勤讪讪笑了一下,才小声辩解道:“儿子只是看安王对百姓还不错,才……”
老太爷眼睛一瞪:“安王这个人或许不错,可是他的世子却实在是不成!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别去搀和!”
见李叔勤连忙点头应下,才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兄弟几个,个个都有自己的主意,别的我不管,但是这事儿上,都给我把皮绷紧了!老三在外头我没法盯着你,但是老大和老二,你们都记好了,往后少去跟那些人吃酒说浑话!”
见三个儿子都老老实实听训,李长青才正色道:“皇子争储是常事,想来当年皇上也走过这一遭,如今迟迟不立太子,就是想看看皇子们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如今还不能看的分明,你们若是一头进去了,可就要害了一家人!”
“另外,咱们家的姑娘年纪都不小了,回去跟你们媳妇都说说,赶紧定了人家去。”李长青说着,突然话题却是拐到孙女们的婚事上去了。
三个儿子虽然嘴里应着,却是俱都露出不解之色,李长青犹豫了一下,才道:“你们别忘了,如今世子们也都到了娶亲的年龄,拖不得!”
挥手撵走了大儿子和二儿子,李长青单独留下了李叔勤,半晌才道:“老三啊,你舍得姑娘嫁到皇家去当媳妇吗?”
李叔勤心中一紧,这是什么意思?是个王爷家的世子看中了代璇?
父亲方才说过了安王世子是不成的,而惠王世子却是个色中恶鬼,这两个都不会是女儿的良人,至于醇王世子,听说倒是个好的,可惜已经定了世子妃,女儿那是万万不能屈居于人下的!
“父亲,诸王世子好似都不是好的人选……”李叔勤疼女儿,怎么舍得把姑娘往火坑里推,便是皇家又能如何?一天三顿饭晚上一张床,该享受的富贵也就那样,反而还要承担各种各样的压力和风险。
更何况,便是女儿当了世子妃,那后院里头也还有名正言顺的侧妃和侍妾,后宅女人争斗的手段那样厉害,女儿哪里能吃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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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勤面色一变,立即就道:“父亲,我就璇姐儿这一个女儿,哪里舍得她去吃这苦?”
在李三老爷眼里,就算诸王世子是好的,嫁女儿去做正妃他还要考虑一二呢,这还只是最基本的,除去人品能耐这些不说,还得看几家的王妃是什么样,还有老李家的政治立场,和女儿自己的心意,这算起来可麻烦着呢。
再说了,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早先就是疼爱太过娇宠了些,眼看着脾气又不大好,还是个没心机的,真要嫁去了皇家,还不得给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李叔勤说完这话,就悄悄的去看李长青的反应,见老头子没有暴怒没有高兴,看起来就好似真的只是问问自己的意见似的,才暗暗的松了口气。
要是老头子真的打定了主意要给璇姐儿定亲,他真是反对都没用,别看他这几年在外头自由了,但是这个家还是老头子做主的。
却不成想,李叔勤刚刚松口气,自己老爹就给扔了个炸弹下来,一下子就把三老爷给劈的头晕:“老三啊,你是糊涂了,这就算是做皇家的媳妇儿,也不一定非得嫁诸王世子啊,皇上也还有没娶妻的皇子……”
皇子!李叔勤一下子懵了,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老太爷,道:“父亲。您的意思是六皇子,新出炉的英王殿下?”
这不怪李叔勤一下子就想到了赵长宁那里去,这年头也是要讲究一个长幼有序的,虽然皇帝自己就破了例。六皇子还没娶妻,但是七皇子已经有了王妃,八皇子也已经赐了婚。九皇子才十三,还不到娶妃的时候呢。
因为男子是二十加冠算成人,而女子则是十五及笄算成人,总体来说男方都是要比女方大一点儿的,什么女大三抱金砖,那不过是实在没辙了用来安慰自己的话罢了,现在都不流行娶大妻。
所以若是在皇子中间挑人选。那自然就只有热乎乎的英王殿下赵长宁。
李长青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态度,落在李叔勤眼里那就是默认了。
虽然说皇上那边还没有信儿,可是他又不是孙氏那么没成算的,自然看得出皇贵妃召孙女进宫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更何况六皇子私下里也给他透了风。
前阵子怀恩郡王闹的事儿还让他白白紧张了一把,可是没想到人英王殿下不声不响的就自己给解决了,还没露一点儿风声,眼看现在障碍也没了,皇贵妃那边也挺满意璇姐儿,可不就只差一个旨意了么?
先头李长青也是有点儿后知后觉,心里也不是多么愿意的,倒不是他看着孙女好想要奇货可居,而是他根本就不愿意跟皇家搀和!可是这事儿眼看也没了他说话的余地。便也只能认了。
六皇子虽说名声有点儿吓人,但人家好歹是王爷之尊,有些气势怎么了?看璇姐儿平日里做的那些事,倒不像是个胆子小的,更何况她也不是没见过六皇子,中秋赏月回来后也没见说什么。可见心里也是愿意的,既然如此,他还折腾个什么劲儿?
白白耽误了孙女的姻缘,还得罪六皇子,这种不长心眼的事儿可不是他李长青该干的。
反正孙女年纪还不算很大,就是一年半载的也还拖得起,就看皇上那边怎么办了,要是准了,到时候有赐婚圣旨,谁也没话说,要是不准,到时候再给孙女找一门好亲,也就完了。
李长青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可是却没防着自己儿子就跳脚了:“父亲!怎么能是六皇子?!不成不成,璇姐儿不能嫁给他!”
“六皇子怎么了?人家也是天潢贵胄龙子龙孙,母妃是崔氏皇贵妃,现在自己又封了英王开了府,论出身还有谁比得过他去?便是六皇子自己那也是仪表堂堂能征善战的人物,哪里还配不上你的璇姐儿?!”
这话倒是不错的,李长青一点儿都没夸大,要是论出身,这天下还真挑不出第二个比赵长宁更好的来,要知道皇后没有儿子,皇贵妃便是皇后之下第一人,她的儿子可不就是出身最高!更何况皇贵妃还是崔氏的女儿,这又给赵长宁加上一分。
另外再说赵长宁自己,虽然那张冷脸有点儿吓人,可人家除了这也没啥毛病,身姿挺拔身体康健,也没有那些轮七八糟的事儿,还挺本事,又懂得低调,这么一比较,可不是比旁的人家好的多了!
反过来看看自己孙女,要说这皮相那是真不错,皮肤白皙五官又精致,可是除了这些哪里还能比得上人家公侯府上的小姐?脾气就不说了,还好得理不饶人,那小身板怎么看都好像没长开似的,要说代璇到底怎么入了六皇子的眼,他老人家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他也是年轻过来的,这六皇子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难道还真喜欢这种干巴巴的姑娘?不是他乱猜,之前外头就有传说,六皇子身边的两个侍妾可都是美貌又艳丽,跟熟透了的水蜜桃似的,自家孙女再长两年也许能成,现在嘛,那是拍马都赶不上的。
说来说去,李长青就觉得六皇子可能是看中了自己的身份,若是如此,那皇上那边准不准,其实就很好猜了。而这样一来,也由不得他不同意。
李长青想通了这一点之后,那就不再抗拒六皇子做自己孙女婿了,反而越看越觉得,这婚事其实不错,若是早晚都免不了站队,现在他在皇帝允许之下站了,岂不是还省的被上头猜忌!
要说将来的事儿那谁也说不准,抢到了荣耀满门,当今都是仁孝治国,只要不造反,便是夺嫡失败的皇子,也能保住岳家的,总比抄家灭门的强。
李长青这边考虑的周全,可是却没想到自己儿子愣是不理解,还是继续跳脚:“父亲!六皇子是不错,可是他都二十三了,我们璇姐儿可是才十三!这不是老夫少妻么!再说了,谁知道六皇子心里是不是还搁着当年那事儿,璇姐儿跟了他能好过吗?更别说他身边儿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侍妾!”
那两个侍妾据说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这样的情分可不比一个年纪小又没风情的小王妃来的深?!李叔勤怎么想,都觉得女儿要是跟了赵长宁,那将来的日子必然好过不了。
还有别忘了,要是公侯伯家的世子,那女儿嫁过去做正妻,拿捏那些出身不好的侍妾之类还不是手到擒来,他家也能给女儿撑腰,可是王爷就不成了,他的侧妃那都是要上玉牒的正经妃子,要是个厉害的,天天卯着劲儿跟女儿打对台怎么办?
李叔勤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便是刚刚才想着老头子要是铁了心他反对也没用,可是事到临头,他该反对还是得反对!怎么都不能把女儿推了进火坑啊!
看见儿子这般着急,李长青倒是没发怒,反而瞧着儿子气急败坏的模样笑起来了,这几年儿子在外做官,说实话,跟他那是不怎么亲的,大概也有老婆子偏心的缘故,让儿子心冷了,每次回来都是一副古井不波的样子,让人看了生气。
“你给我坐下!”李长青高兴完了才吼了一嗓子,然后瞪了儿子一眼,道:“你说的这些我能不知道?但是老三啊,你也别忘了,那是皇子,现在又封了王爷,他要是想娶咱家姑娘,你就是不同意又有啥用?”
李叔勤一下子就愣在那里,老头子说的没差啊,他也不过是个四品官罢了,还真没法子跟皇子顶牛,就是老头子圣眷在身,这话也是没法跟皇上开口的。
到时候咋说?哦,我怕你儿子娶的小老婆太厉害欺负我孙女?又或者说我看不上你儿子,不愿意他给我做孙女婿?皇上还不一棍子把他打出去!
“老三啊,你别光顾着着急,”李长青端着茶杯砸吧了下嘴,然后才悠悠道:“我也不是不疼孙女,这满京城的才俊我也都有数,就算不论出身,能比得上六皇子的也没有几个呐,虽然说当年那事儿闹得挺大,可这也五六年过去了,他还能记一辈子?再说,皇上既然允了他婚事自主,他若是不愿意,看不上璇姐儿,还能跟我透那个风?”
看见儿子一脸惊诧的抬起头,那眼里都是不能置信的眼神,李长青又笑了:“实话跟你说,我原先也是担心着的,可是后来六皇子给我递话,说他会在王妃进门前把那些都料理清楚,一定不让璇姐儿委屈就是。你听听,既然能说这话,说明六皇子是真的瞧上璇姐儿,你还担心个啥?”
“那也……”李叔勤一脸为难,六皇子是王爷,就算他是真的心里喜欢代璇,哪里还能一直盯着内宅?他又不能不让六皇子娶侧妃!再说了,王妃若是撑不起来,时间一长,再多的喜欢也得给磨没了!
见儿子磨磨唧唧不干脆,李长青直接拍了桌子道:“行了!你还真的把你闺女当成瓷娃娃了,告诉你,她厉害着呢!”(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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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李叔勤被老爹最后吼了一嗓子,就赶出了书房。
等他回到庆鸿院,就看见云氏正和代璇两个凑在一起说悄悄话,见他回来了,还神神秘秘的不说了。
当爹的也不好问女儿家的心事,只是笑笑道:“璇姐儿现在是长大了,也有心事喽!”
代璇被这个便宜爹揶揄了一下子,便也学着古代闺秀们那样做羞涩一样把脑袋埋进了云氏怀里。
云氏笑着嗔了一句道:“当爹的竟拿女儿取笑,像什么样子!”
不过说完丈夫,云氏也搂着代璇补了一句道:“我们璇姐儿可不是长大了,都十三了,该找婆家了!”
代璇闻言却也不好反驳,只是学着她养的那两只貂儿一般在云氏怀里蹭了蹭,拐着音儿喊了一句:“娘亲……”
“好好好,娘亲不说了还不成?”云氏摸着代璇头上的小辫子,看了李叔勤一眼道:“老爷可是又挨了老太爷的训斥?”
十几年夫妻,李叔勤脸上的笑容不太对劲,云氏怎么能看不出来?
不过竟然当着女儿的面儿就说出来,倒是让代璇小小的吃了一惊,这老爹挨了训斥可是没脸的事儿,怎么云氏这么不讲究?
要说代璇虽然得了原主的记忆,可也只记得云氏是个厉害的主儿,除此之外便是一个温柔的端庄的母亲形象,却不曾想。这第一日就叫她推翻了原来的想法。
也是,原主是个傲娇的,虽然云氏确实疼爱她,但是她心里却也是有怨言的。因着府里没有母亲爱护,无人撑腰,从小到大也是受了不少委屈。对待云氏的态度虽然亲昵,可也大多数是有所求,那时候的云氏哪里还顾得上开玩笑?
如今见女儿变得开朗懂事了,云氏自然开心,当然也就放松了许多,也开得起玩笑了。
要说云氏那么爱女儿,怎么就没发现内里换了芯了?这其实很容易理解。代璇毕竟不是养在云氏跟前,隔得时间一长了,人哪有不变得?就是代璇如今变了,反倒让云氏觉得女儿是长大了懂事了,才不会好好的往换了魂上头想。
李叔勤看了代璇一眼。原想问一问女儿对六皇子的观感如何,可是又想着他对这事儿还没了解透彻,贸然开口有些不妥,再者也怕云氏被吓到,在女儿跟前说出不好的话来,便又咽了回去。
“挨老太爷的训斥也是平常的事儿,都习惯了。”李叔勤眼神闪了闪,笑着道。
云氏一看就明白丈夫是言不由衷了,低头瞧了一眼女儿。就知道可能是什么不方便在女儿跟前说出来的事情,便抬眼看了看摆在墙角的沙漏,拍了拍代璇的脑袋瓜子道:“时候不早了,璇姐儿要不要回去休息?”
今日刚刚回来,爱女心切的云氏原是想女儿陪着睡一晚上的,至于丈夫。厢房那么多管你睡哪儿,可是眼下看着李叔勤似有话说的模样,顿时也就改了主意。
代璇没看见爹娘两个眉来眼去的模样,还以为云氏是想要休息了,想想也是,云氏他们赶了一天的路,当然也会觉得累,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是呢,时候不早了,爹爹和娘亲也得早些休息才是,明日女儿再过来请安。”代璇直起身看了李叔勤一眼,又回到云氏面上,笑着跟云氏拥抱了一下,道了晚安,才又跟李叔勤行了福礼,悠然退了出去。
直到代璇主仆出了庆鸿院的大门,云氏才收了笑容,看着李叔勤道:“这才到家的功夫,出什么事儿了?”
李叔勤没急着吭声,只是抿了抿唇,才在云氏一边儿坐下来,道:“这事儿还真是,唉,不好说啊。”
眼看丈夫叹息,云氏也不若先前那般放松了,直看着李叔勤道:“莫不是跟安王有关?”想到吃饭的时候公公的口气,云氏立马想到了政治方面去。
因着出身的缘故,云氏从小就耳濡目染,虽然不若在朝堂上混的大老爷们那般精通政事,可也有几分敏锐机智,所以李叔勤很多事情都不避讳云氏,反而有时候会跟她商量一番。
这也是云氏腰杆子硬底气足,不将那两个美貌妾侍放在眼里的原因之一,她不仅仅是李叔勤的妻子,还是李叔勤的幕僚,就算不说娘家的势力,她在李叔勤眼里也有相当的份量。
“这个不是问题。”李叔勤摇了摇头,可不是么,若是他的女儿嫁给了赵长宁做正妃,这政治立场可不就是一下子分明了,不用表态,别人也知道他们老李家是哪一方的。
到时候一切就看赵长宁的态度,他若是争位,李家就得帮衬着,他要是选中了别人投靠,李家也得跟着。说起来,这事儿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亏啊,偏偏父亲还觉得挺好。
李叔勤再次叹了一口气道:“是关于璇姐儿的亲事。”见云氏猛然睁圆了眼睛,李叔勤便也不再卖关子,而是直接道:“咱们家,说不定要出一个王妃了!”
“什么?!”云氏猛然吸了一口气,直接就站了起来,神色一厉道:“我们璇姐儿才十三,那些个王爷个个都能做她的父亲还有余,这怎么能嫁,父亲难道要坑了我的女儿一辈子!”说着扭头就要出门,看样子倒像是要去找老太爷拼命似的。
李叔勤连忙拉住了媳妇,要说云氏什么都好,平时也是个温柔贤淑的性子,偏偏一牵扯到女儿,就变成了爆炭似的,一点就着!
“你干什么去!听我把话说完!”
“说什么,我的如花似玉的璇姐儿自然要找个长得好又有本事的才俊,哪里能跟了那些儿子女儿一大堆的王爷们!我这就去找父亲,璇姐儿的婚事我这个当娘的不点头,谁说也不行!”云氏一下子就甩脱了丈夫的手,转头就去开门。
“你给我站住!”李叔勤一瞪眼,见云氏根本不听话,就直接上去把人囫囵抱住给拖了回来,见云氏挣扎的厉害,就直接把人按在了怀里道:“你这脾气可真是,教我说你什么好?”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放开我!”云氏生气了,两颊通红通红的,眼珠子晶晶亮。
李叔勤被云氏给气的笑了,接着就安抚了老婆一把道:“你先别急,难道我就不疼爱璇姐儿了?父亲真要把璇姐儿许配给那些年纪一把的王爷们,我就先跳脚了不是?!”
在老婆面前装镇定的李叔勤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已经在老头子跟前不止跳脚了一回,只是解释道:“你忘了刚刚封王开府的英王啦?”
“英王?”云氏立即就老实了下来,拍开李叔勤的胳膊坐起来道:“六皇子嘛,倒是还成,年少勇武,听说长得也不差。”
虽然说如今是安王领着代州的防务,但实际上,最先到北疆的皇子可不是安王,而是如今的英王,六皇子赵长宁,他是隐匿了姓名进入军中,竟然一路蹿升,到后头军功都捂不住了,众人才知道原来这位竟然是个皇子!
后来安王来了北疆,赵长宁便又去了西边,听说是在安国公的儿子手底下历练了几年,倒是闯出了不小的名号,便是在西北代州的李叔勤和云氏,也听过这位六皇子的大名,他手下可是沾了不少人的血。
“你就光知道看脸?”李叔勤没好气的白了老婆一眼道:“六皇子可是比璇姐儿大了十岁!再说,你忘了泰宁二十一年的事儿了?六皇子为了方家的那姑娘拖了这么些年一直不娶妃,如今也不知道为何竟看上了璇姐儿,我怎能放心?”
“真是榆木脑袋!”这回轮到云氏翻白眼儿了,她鄙视的看了丈夫一眼道:“既然六皇子能够一直为了方家姑娘拖着,可是如今为何不拖了?还不是因为璇姐儿让他上了心!这样我倒是更放心了,六皇子是个长情的,凭我们璇姐儿的出色,保准能让他死心塌地。”
李叔勤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他虽然也疼女儿,可是真有几分自知之明,虽然璇姐儿在他眼里那是顶顶好的,可是放到京城的待嫁闺秀里面,还真没有多么出彩的地方,虽然长得好看,可是六皇子什么身份,什么样的绝色没见识过!
“璇姐儿自然是好的,可是她的脾气……六皇子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哪里能受的了。”李叔勤还是有些犹豫。
赵长宁在战场上的威名那是实打实的打出来的,听说还有个什么阎罗王的外号,性子也是冷冰冰的不爱说话,那能跟自己姑娘到一起去吗?他如今不想拖着,说不定只是如今年纪大了,想要个孩子而已。
爱女如命的李叔勤只管想自己的,可他却是忘记了,代璇如今才十三,要是赵长宁娶王妃真的只是想要儿子,哪里会找代璇这样还没及笄的小姑娘?看那身板,都不像是个好生养的。
云氏却是一瞪眼,又一巴掌排在丈夫肩膀上,道:“这样的男人才好呢,要是他真的跟福王世子似的那样,我还担心他被小姑娘们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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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有没有被小姑娘惦记?
自然是有的,如果那个壳子嫩芯子老的代璇算小姑娘的话。
代璇回到猗兰居便已经是月上中天的时候,不过多时,周围已经一片寂静。
床头搁着的莲花盏青瓷清油灯发出微弱的光,代璇枕着手臂望着头顶,突然有些心烦。
赵长宁送的那支木簪子就搁在梳妆台上,就着微光还能看到簪子上的纹路。
她一直以为赵长宁对她是有点儿兴趣或者好感,至于其他的,没有。
赵长宁和赵嘉之间的争夺,代璇虽然看在眼里,但却并不会就此得意,认为这是自己的魅力大。
赵嘉的心思就不说了,只说赵长宁,代璇虽然不敢说是看透了他的性子,但至少有一点,即便是他看不上的人,估计也只能是他不要,却断然容不得别人来抢。
所以他对代璇不放手,不一定是多么喜爱她,而是他在维护自己的脸面。
也因此,代璇并不会因为这个而感动,她觉得这是应该的,若赵长宁真的拱手相让,那只能是她看错人。
但是他却认认真真的动手为自己雕了这么一支簪子,还让自己看他手上的伤痕……
当时他的口气,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儿邀功或者卖乖的味道?
代璇有些不确定了,赵长宁是真的喜欢上自己了呢,还是说他只是走在努力在喜欢自己的路上呢。
之前她还可以慢慢拖着。但是如今李叔勤和云氏都已经回来,势必要为她择一门亲事,会不会又生变故?
虽然代璇一直觉得,自己同赵长宁是互相之间理智的选择。但是一想到或许会嫁给别人,她心里就有些不乐意。
是自己也有一点儿喜欢他,还是说。只是下意识的觉得,不会有人比赵长宁更优秀呢?
代璇有些烦恼起来,拽着被子把头给蒙住,脸颊却无意中碰到了一个凉凉的东西。
是徐延彻送的那一串黑曜石。
一颗一颗饱满的石头,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着动人的光泽。
代璇心中欢喜,便抚摸起那串石头来,却不料手下竟摸到了有些不平的纹路。
咦。明明是十分极品的黑曜石,怎么会?
代璇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伤了划痕,便起身凑到灯光下一瞧,居然是一个字。
安。是安定、安乐,抑或是安稳?
总是十分美好的寓意。代璇摩挲着那个字,忽而想到这串石头最初的由来,这个安,应该就是取平安之意吧。
不由得想到徐延彻,最初那个笑的温柔的青年,代璇心里觉得有些遗憾,不管他对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思,恐怕也只能渐行渐远了。
毕竟在这个年代,闺中女子还罢。若是嫁了人,哪里还能和外男交朋友?这叫不守妇道。
她既然已经选定了赵长宁,就不能再三心二意了,代璇忍不住叹了口气,到了古代之后,虽然认识的美少年美青年着实不少。可惜男女终究有别,却只能徒呼奈何。
天边微微泛出鱼肚白的时候,代璇便醒了。
想到昨夜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代璇忍不住要摇摇头,一抬眼,就看见紫萍站在门口傻傻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代璇眨了眨眼睛。
紫萍脸上顿时出现了有些不忍卒睹的表情。
紫苏后头进来,就看见这主仆二人相对无言,刚要开口,就见代璇转头过来道:“紫苏啊,紫萍她今儿是不是吃错药了?”
“姑娘!”紫萍反应过来,代璇是在拿她取笑,便瞪了瞪眼道:“奴婢又没病,吃什么药啊。”
“那你刚才傻站在那里作甚?”代璇抬手揉了揉脸,怎么好像脸上皮肤有点儿皱巴巴的?
紫萍撅着嘴,上前拉着代璇走到镜子旁道:“姑娘您自己看吧。”
代璇这才仔细一瞧,好咧,这右边脸颊一串儿圆窝子!再比比手上那黑曜石的大小,可不就是压出来的印子么。
“这可怎么办呐?”代璇捧着脸看向俩侍女,她是不敢想,万一被那个爱女成痴的老娘看见会怎么样?哦不,不是万一,是一定会看见的。
紫苏和紫萍一脸为难,最后还是紫苏试探着道:“要不,奴婢拿个鸡蛋给您在脸上滚一滚?”
哪知道就在主仆三个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外头就响起了云氏的声音。
哎哟妈呀,这可是说曹操曹操到!
代璇捂着脸的手一紧,然后便大义凛然的一挺胸脯道:“算了,该怎么就怎么滴吧,拿布巾来,我要洗脸!”
话音才落,就听见临近的脚步声,接着就是云氏敲门的声音:“璇姐儿,起了没?”
最后结果自然是代璇被云氏大呼小叫的揉搓了一番,连带两个侍女也都遭了殃,挨了一顿训斥。
“娘亲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女儿还想着过去请安呢,这可不合礼数。”代璇捧着茶递给云氏,一脸讨好的笑。
云氏先是哼了一声,看见代璇的笑容才抬手接过茶杯,一屁股坐下道:“娘亲这不是好久没见你,想你了嘛?”说着便一伸手将代璇揽进怀里,揉着她的小脸道:“璇姐儿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代璇忍不住囧了一下,虽然她是长的不错,但也用不着老是说吧?还要蹂躏她的脸!
“娘亲,您一大早的过来,爹爹没说什么?”代璇鼓着腮帮子逃出云氏的魔掌,正巧紫苏端来了早饭,就被她给截胡了。
早饭倒是简单的很,清粥小菜素包子,另外还有四样时令糕点,刚好能摆满一桌子。
看着女儿一边忙活着吃东西一边又忙活着跟自己说话的模样,云氏忍不住就笑起来:“他能说什么?我才不管他。”
代璇张着嘴看着云氏,对这位娘亲的洒脱劲儿实在是佩服的很。
要知道这个时空,那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三从四德之类的训诫也是有的,内宅女子多数也是以夫为天,云氏这样的算特例吧?
代璇忽然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孙氏如此不待见云氏,除了云氏出身压她一头之外,是否也是因为云氏的性子所致?孙氏自诩是重规矩的人,不喜欢她倒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云家那样的门第,竟然会养出云氏这样的性子,真真是有些想不明白。
代璇讪笑着抬手按了按眉心,才道:“可是娘亲,把爹爹一个人扔下不好吧?要不我让紫苏多做些吃的端到庆鸿院去?”
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老爹,自己和老娘在这边吃饭吃的欢,放老爹一个人饿肚子,这实在是有些不孝吧?
李叔勤和云氏昨日才到,虽然庆鸿院是收拾出来了,可是那边小厨房必然是什么材料都没有,就是有人想要自己做,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者说,那两个娇滴滴的姨娘会不会做饭还是个疑问呢。
岂料云氏却是一瞪眼,道:“管他作甚?我看他不想吃饭,想吃人才是真的,对了,叫你的侍女,是叫紫苏吧,多做些吃的温着,等会儿你弟弟醒了,青苗会带他过来吃饭的。”
代璇汗了一把,云氏这是在生气呢,怪不得那个口气,竟是连李行瑜都顾不上就自己跑了过来!
“娘亲,这到底是怎么了?”代璇忍不住开口询问。
云氏先是不想说,可后来又想到女儿确实到了年纪,让她知道也没什么,便道:“还不是你爹,昨晚跟我吵架,吵完了不说道歉也就罢了,竟然跑去书房睡!这也没什么,我还怕他冻着,打发丫头去给他送被褥,结果倒好,人家软玉温香抱怀里了!”
软玉温香……是指那两个娇滴滴的妾?不过要是按照云氏的描述,老爹其实也有点儿冤枉,人家是去睡书房的,又不是去睡姨娘!
代璇忍住了没笑,一脸平静的看着云氏道:“娘亲,那两个都是父亲的妾侍,就算自荐枕席,那也是天经地义啊。”
“天经地义?”云氏转头怪异的看着代璇,这个女儿以前不是最恨妾侍的吗?怎么如今却是改了口?
便是从前,李叔勤也不是没有过妾的,只不过得罪了代璇,直接让云氏给发卖了而已。反正没有孩子的妾,根本没有地位。
“璇姐儿,你不是糊涂了吧,那两个算什么妾侍?不过是被人送来送去的物件而已,没有主母的允许,也敢爬老爷的床?”云氏愤愤的一拍桌子道:“说道这里我就生气,你爹明明答应我不碰她们,哼,两个如花似玉的妾放在一旁干看着却不能吃,我估计他也不得劲,眼下正好如了他的意!”
代璇再也忍不住,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还呛了几口水,才笑道:“娘亲,您可真是——”代璇伸出拇指冲云氏晃了晃,厉害啊,这虽然赶不上卫国公家里的河东狮,也差不太多了!
也不知道老爹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答应了老娘的,明明是自己的女人,却不能碰,难不难受?
云氏见女儿的反应,便笑着道:“怎么,你也要说娘亲是悍妇不成?”
代璇连忙咽下嘴里的一口粥,擦了擦嘴笑道:“娘亲做的对,悍妇怎么了,那些所谓贤良淑德的夫人明明心里不舒服,可还要硬撑着给丈夫纳妾,日子多憋屈!女儿以后也要向您看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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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胡闹!”
代璇话音方落,就听见外头传来李叔勤的声音。
扭头一看,就见李叔勤黑着脸,提着袍子走进来。
代璇连忙站起,上下一瞧,顿时就笑了,看老爹这眼下青的,八成是昨晚就没睡好!
不光如此,袍子虽然系的整齐,可是发髻也还有些乱,一看就是急乎乎的跑来的。
李叔勤看见女儿低头抖肩膀,脸上便有些挂不住,瞬间炮火转移:“你大清早的跑到璇姐儿这里来,就是教她这些歪理的?”
云氏傲娇了,捧着粥碗喝的稀里哗啦,就是不搭理丈夫。
李叔勤见云氏不接招,顿时就萎了,板着脸往桌子旁一坐道:“给老爷也来一碗粥。”
云氏听见这话就哼了一声,见李叔勤看过来,就给了一个白眼珠子。
代璇忍笑忍的辛苦,连忙转头吩咐已经愣住的紫萍道:“还愣着作甚,快去厨房瞧瞧,把剩下的粥都端来!”
紫萍应声去了,顺便也带走了一旁伺候的侍女,一会儿功夫,整个屋里就只剩下了一家三口。
代璇殷勤的上前端了茶水道:“父亲先喝口茶润润,一会儿再吃粥吧。今儿紫苏做了粳米蔬菜咸粥和玉米南瓜甜粥,爹爹要吃哪一种?”
李叔勤看见女儿的笑,那表情差点就破功,连忙咳了两声正色道:“还是咸粥吧。也就你们女孩儿才好吃甜的。”
代璇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李叔勤喝了茶,漱了口,又接了杯子放好。反而是云氏看着女儿伺候李叔勤,又是冷冷额哼了一声。
这时候正好紫萍也提了食盒来,满满两大碗粥。
将蔬菜粥放到李叔勤跟前。又摆好了筷子勺子,代璇便使眼色叫紫萍下去,自己则亲自夹了素包子和小菜放到李叔勤面前的碟子里,像极了平时负责布菜的丫头。
“爹爹,味道怎么样?”代璇笑眯眯的问道。
“嗯,尚可。”李叔勤手下动作不慢,虽然说话。却要不耽误吃饭,一会儿的功夫就下去了两个包子大半碗粥。
他虽然是文官,可好歹是武官家庭出身,纵使功夫稀松,可身体也比寻常文官好得多。饭量也不小。
眼下虽然依旧摆着谱,可是不得不说,女儿这早饭虽然看着简单,可是味道真不赖,而且清淡适宜,让他胃口大开。
云氏那头就笑了一声,拿眼角斜着李叔勤道:“有些人就是喜欢装模作样,不好吃你别吃啊,这可是女儿的早饭。也好意思都进了自己的肚子?”
李叔勤动作一顿,看一眼桌上的饭菜顿时就囧了,八个碟子除了甜的糕点只云氏吃了几块,其他的空了一大半。
这倒是不奇怪,原本就是代璇自己的早饭,加上云氏一个。也还是够的,平日里代璇也是吃不完,可是再加上一个李叔勤那就绝对不够了,他一个的饭量能比云氏和代璇加起来还大。
代璇见老爹尴尬了,便笑着补了一句道:“无妨,小厨房那边已经在做了,很快就好,爹爹吃就是。”
开玩笑,久别重逢第一顿饭,怎么能不让老爹吃饱?她虽然是外来户,可如今已经是落地了,该孝顺的也得孝顺呐。
云氏瞧了女儿一眼,有些不爽女儿拆台,不过又一想,这才是她的女儿,不管怎么说,这可是她爹,不给吃饱饭这事儿是万万不能干滴。
李叔勤依旧板着脸,只是脸上则浮现了一抹可疑的红,放下筷子看了代璇一眼道:“璇姐儿不用站着,坐下来一道吃吧。”
代璇应了一声,又自力更生搬了个凳子过来坐下,没办法,丫头们都被她撵出去了,而她原来的座位被老爹给霸占了。
云氏那边则是筷子一搁,擦了擦嘴,看着李叔勤道:“要不是有人不请自来,璇姐儿早就吃完了。”
李叔勤眉毛一挑,放下手中的勺子,又挺了挺胸,咳了两声正待说话,就听见外头脚步声响起,却是紫苏和紫萍送饭来了。
代璇连忙起身,转头的时候忍不住就瘪了瘪嘴巴,无声的笑起来。
云氏瞅见女儿的小样儿,也忍不住抿了抿唇,瞧着李叔勤抽了抽嘴角。
李叔勤还以为云氏又在跟他挑衅,连忙端坐着和云氏对视,等着她说话。
岂料云氏只是张了张嘴,转头却是盯着那点心碟子里头的花纹瞧了起来,根本不搭理李叔勤。
重新端上了早点之后,代璇便也笑完了,等她调整好表情坐下,才发现两人已经暂时熄火,难道是不想让丫头看笑话?
代璇搅了搅粥碗,重新又吃起来,方才她已经吃了一个包子,倒是不太饿,但是这饭桌上的气氛诡异啊,她还是给自己找点事儿比较好。
主要是这猗兰居是她的地盘,她还不能避开!
“代璇啊,方才爹爹不是要冲你发火的。”吃了个差不多的时候,李叔勤突然开口。
这是嘛意思?不是冲她发火,那就是冲着娘?这话头一起,岂不是又要开战!
“哦,女儿知道爹爹不是有心的。”代璇愣愣的应了一声,回答颇有些合稀泥的意思。
反正就是冲她发火也没什么大不了,爹爹管教女儿还不是天经地义么,别说古代了,就是现代这也算不了啥。
她又不是真的瓷娃娃,说不得管不得。
倒是她认下这个比李叔勤又把矛头对准就云氏的好。
可是李叔勤还不领情,又道:“爹爹是为你好,别让你娘把你给教坏了。”
云氏立即就瞪眼珠子了:“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呢,我怎么就把女儿教坏了?”
代璇心里一咯噔,老爹一定是还记着她方才说的向云氏看齐那话呢,不过是玩笑之语,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
李叔勤放下饭碗,擦了擦嘴,正儿八经道:“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是至理,为夫家开枝散叶也是责任,你怎么能叫女儿和你一样,那个……”
话说到一半,李叔勤就看见云氏的眼珠子越来越亮,似乎要烧起来一般,那话语声就渐渐的低了下去,最后直接把不许丈夫纳妾的后半句给吞了。
“你这是对我不满了?想要纳妾是不是?”云氏也没拍桌子跳脚,反而笑眯眯的看着李叔勤,那话温柔的似乎要滴出水来。
只是李叔勤却是立即变了脸色,连忙道:“没有的事!老爷我何时说过这话,我如今有儿有女已经满足,纳妾何用?”
哦,合着您老人家的意思是纳妾就为了借人家肚子生孩子?
代璇囧了一下,看见老爹才抖了那么一会儿就萎了,顿时有些同情。
这就叫惧内吧?这就是夫纲不振吧?
哈哈,果然叫我活生生的见到了古代士大夫的惧内典范!
代璇心内大笑,却是摆着一张面瘫脸看着李叔勤和云氏道:“爹爹说的是,既然如此,娘亲就不要生气了。”
云氏哼了一声:“要不我改日就把那两个给抬了做姨娘?”
“胡闹!”李叔勤板起脸:“老爷我绝对不会答应的!以后也不准再提!谁提我跟谁急!”
代璇实在是没憋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看老爹朝这边瞪眼,连忙收拢了笑点头道:“就是,谁也不能再提,谁提我也跟他急!”
诶,那这样的话老爹先前那发火又是毛意思?
李叔勤立即就揭晓了谜底:“璇姐儿你可不能跟你娘学,你娘是有本事管着你爹,可是你能管的了六皇子?!”
代璇刚刚送到嘴里的米饭噗哧一下子就呛住了。
“咳咳,爹、爹你说啥?”代璇捂着嘴咳咳了好几声,才一脸惊诧的看向李叔勤,她方才是不是幻听了?
云氏一边给代璇捶着背,一边瞪了李叔勤一眼道:“你就不能挑女儿不吃饭的时候说话?”
李叔勤囧了一下,他这说话还得挑时候?
不过看见女儿咳的眼泪都出来,还是心里软了一下,暗道我果然是应该挑时候的……
云氏才不管李叔勤想什么,只是揽着代璇道:“女儿啊,老太爷昨儿就跟你爹说了,要把你嫁给六皇子,也就是刚刚开府的英王,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代璇张了张嘴,然后就低下了头。她倒不是害羞,只是这事儿确实不好回答。
说知道,老太爷还真是没有跟她通过气,说不知道,可是她对着爹娘还要睁眼说瞎话?
再说了,便是原主儿,也能猜到几分,中秋赏月的事儿一出,要是没有怀疑就真的猪了。
低头装羞涩,才是最最正确的反应。
于是云氏不吭声了,联想到方才代璇的话,她就明白李叔勤为什么要说她瞎胡闹了,代璇将来是做王妃不差,可是看赵长宁那人,是能被代璇管着的样儿么?
再说了,身为王爷,除了正妃之外,还有两个正儿八经的侧妃名额呢,这可是标准配备,你想阻止都没有理由。
李叔勤那个愁,他是真心想要给女儿挑个好女婿,最好能跟他似的,既有本事又懂得疼媳妇,心甘情愿被管着的那种,可是这事儿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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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谢追月如梦同学的葱油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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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三折的早饭终于吃完的时候,李行瑜也来了。
代璇连忙叫紫苏把灶上温着的饭菜端上来给他吃,顺便又上了两盘萝卜糕和绿豆糕。
李行瑜睁着大大的眼睛对着代璇道谢。
代璇前世没有孩子,她也不是个喜欢孩子的主,不过现在看到自家乖巧可爱的弟弟,那不喜欢就一丁点儿都不剩了。
“真是乖。”代璇摸了摸李行瑜的后脑勺,等他吃完饭,一家人便集体去了乐福堂请安。
孙氏对代璇有些不冷不热的,大约是生病的缘故,没有了那心思,只是看见李行瑜却是喜欢的紧。
老太太就是喜欢那种看起来乖巧又懂事的孩子。
李行瑜毫不含糊,一顿甜言蜜语就哄的孙氏眉开眼笑,连带老太爷那板着的脸也松快了不少,临走前还送了一支小弓给他。
瞬间失宠了的代璇不禁摇了摇头,这小子讨好卖乖真是一把好手!
请过安后,李叔勤便到刑部述职去了,云氏在乐福堂陪着孙氏说了几句话就退了出来。
反正孙氏不待见她,她也不想杵在那儿碍眼,省的孙氏心里不舒服,她也不自在。
“可是娘亲,这样会不会被说闲话?祖母生病,您应该在一旁侍疾的。”美正太李行瑜皱着小脸儿,仰头看着母亲一脸担忧的道。
“无妨,谁爱说让她说去,娘亲要是为了那一点点名声留在那里,反倒叫大家都不自在呢。”云氏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看见李行瑜直往代璇身后躲,便呵呵的笑了起来。
“娘亲,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代璇握着李行瑜的手。笑眯眯的看向云氏。
“嗯?什么话。”云氏狐疑的看向女儿,不知道这跟她逗弄儿子有什么关系。
代璇嘻嘻笑了一声。凑到云氏怀里悄声道:“头可断,发型不可乱!弟弟怎么说都是个小男子汉呢,怎么能老被人揉头发?”
虽然代璇放低了声音,可是李行瑜却听进了耳朵里,忙不迭的点头赞同:“就是就是!”
云氏啐了代璇一口。忍不住又笑起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别说瑜哥儿才十岁,他就是一百岁,我也还是他娘。怎么还揉不得?”
说着,云氏直接将儿子揽进怀里狠狠的揉了一把,才道:“小小年纪。事儿还不少!”
李行瑜吐了吐舌头,趁着云氏一时不察便跑了出去,“娘亲坏!不和你们玩儿了!”
“二公子!”一旁的青苗连忙喊了出声,正待追上去时,却被代璇拦住道:“青苗?”
代璇先前听云氏提过。弟弟身边原来的大丫头已经到了年纪嫁了出去,这个青苗才到弟弟身边不久,不过看着还算正派。
青苗一愣,见代璇身后的紫萍已经跑出去追李行瑜,便倒也不太着急了。只是躬身福了福道:“正是奴婢,不知大姑娘有何吩咐?”
代璇笑了笑。转头朝李行瑜跑远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你这声大姑娘我听着倒是很欢喜,可是到了这府里,就得改口了。”
云氏一听就明白了,倒是自己居然百密一疏忘记了这一茬,也是这丫头才来不久,所以才不知道这规矩。
不过代璇能想到这里,倒是让云氏有几分高兴,这说明女儿比之前确实成熟了,行事也更有分寸了。
青苗瞧了一眼旁边不吭声只是抿着唇笑眯眯的云氏,心里有些打鼓道:“未知……姑娘的意思是?”
代璇看着青苗有几分顺眼,便也不为难她,只是轻描淡写的道:“祖父有三个儿子,我们家是三房,私下的时候无所谓,但当着外人时,要称呼老爷太太为三老爷三太太,我上头有三个姐姐,所以是四姑娘,瑜哥儿上头有四个哥哥,所以是五公子,另外咱们三房还有一个四公子,记住了?”
“青苗记住了,谢四姑娘提点。”青苗低着头又福了福。
“嗯,”代璇对青苗的态度很满意,便也柔软了口气道:“你若无事便可多到猗兰居来,让紫苏或者紫萍给你说说这府里的规矩,省的行差踏错,到时候自己受罚。这府里管家的是二太太,我也不好给你求情。”
见青苗低声应下,代璇才满意的点点头,岂料刚一转身,就看见云氏正瞧着自己笑。
“我们璇姐儿真是越来越有气势了,方才也说说的头头是道,很有当家主母的风范呢。”云氏和代璇相携回到猗兰居,便拉着女儿的手进了卧室,迫不及待的夸奖道。
“娘亲这是什么话,女儿可不是什么当家主母。”代璇嗔怪了一句,才亲手倒了茶,双手捧到云氏跟前。
“哟,我的璇姐儿这是害羞了?”云氏调笑了一句,见女儿白了自己一眼,才哈哈大笑了出来道:“行了,娘亲不笑你了,说正经的,璇姐儿你将来可是王妃之尊,管不了家可不行。”
以云氏对老太爷的了解,既然他将此事郑重的提了出来,那就有八成的可能了,如果没有意外,自己女儿就是铁板钉钉的未来英王妃,那必然要早些做打算才行。
代璇手上一顿,既然云氏话说道这个份上,那她再故作姿态就没必要了。
“娘亲可有什么要吩咐女儿的?”代璇坐到一旁,打算跟云氏好好请教一番。
虽然说自己有着前世和人斗争的经验,可现在毕竟环境不同了,游戏规则也不同,俗话都说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为了以后少吃亏,准备工作要做好啊。
只见云氏清了清嗓子,代璇连忙正襟危坐打算接受教导,却不曾想云氏竟是眼珠子一转就换了话题:“女儿啊,那个玲珑塔,是不是镀金的?”
代璇被云氏不按牌理出牌的行为给弄得一愣,接着就哭笑不得起来,只见云氏起身走到了那玲珑塔前,抬手从塔尖摸到了底座,又挨个摸了摸那些宝石,然后星星眼的看代璇:“女儿,这玲珑塔居然是纯金的?还有这些宝石,都是极品呀!你哪来这么个好东西?”
不是云氏眼皮子浅,这九层玲珑塔的总体价值虽然不菲,可若是换成银票放在她眼前,她就不会这么激动,但是用这么多金子和极品宝石只做成了一个只能摆着看的玲珑塔,可就是大手笔了!
要是女儿耗费自己身家弄了这么个玩意,她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不可。
代璇被云氏的星星眼弄得有些无奈,只好说实话道:“是有人送给女儿的生辰礼物。”
“哦?是谁这么大手笔?”云氏有些得意,自家女儿果然是抢手的,不过一个十三岁的生辰礼物而已,就有人肯为她如此用心,果然不愧是她的女儿!
“是……六皇子。”代璇低声道。
“什么?”云氏没听清,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是六皇子啦。”代璇快速的抬起眼皮扫了云氏一眼,又低下头去,她不是害羞的,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要说最和她心意的生辰礼物,其实是赵嘉送出的那一支血玉簪,十分漂亮,但可惜赵嘉存了别的心意,她却是不能收下,其次就是徐延彻送的那一串黑曜石手链,辟邪护佑防小人正好安代璇的心。
当然赵长宁送的这玲珑塔代璇也不嫌弃,说价值其实还在那血玉簪之上,比那黑曜石手链更是高出一大截,金光闪闪的十分耀人眼,但说实话,摆在屋里真的很像暴发户啊。
按说赵长宁出身皇家,又有那么一位气质高贵的母妃,审美观应该挺正常的,而且品味不会太差,但是送这么一个礼物,究竟是什么意思!
其实上次代璇就想问了,但是万一赵长宁表示这礼物是按照代璇的品味来挑的怎么办,一想到这儿,代璇最终还是没张这个口。
“哦?”云氏眼中的精光似乎更胜了一筹,闻言立刻来到代璇身边搂着女儿道:“六皇子肯为我们璇姐儿一掷千金,看来确实是挺中意你。”
在云氏看来,一个男人是否有权有钱并不是一个好丈夫的标准,关键在于他是否愿意在你身上付出,如果他有十个铜板却愿意为你花掉十个,这说明他在意你,愿意为你付出全部身家,如果他有一千两银子却只愿意为你花掉一两,这说明你在他心里只值一两银子。
六皇子自然是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儿身家,可是他肯为了代璇一个小小的生日就花费这么多,而且明显是对了女儿的喜好,已经够了,至少说明代璇在他心里不是可有可无的,是值得他用心的。
云氏也不是爱做梦的人,虽然疼爱女儿,却也知道皇家历来的规矩,代璇想要跟自己一样恣意,那基本是不可能的,出嫁的女子只有得到丈夫的爱重,才会有地位。
“女儿啊,娘亲一直都没有问你,既然你已经见过了六皇子,那你对他可还满意?”云氏看着代璇,那眼中闪烁的是八卦的光。
虽然已经从丈夫那里得到了第二手资料,但云氏还是想听代璇亲口承认才能放心。
“娘亲无需担忧。”代璇忍不住笑起来,露出白生生的牙齿:“六皇子挺好,我也中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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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代璇亲口承认,云氏倒是有些着急了。
若是代璇不愿意,她就是拼了命也要让老太爷改变主意。
可是如今代璇自己愿意,她就想看看那个勾走了自己女儿的六皇子到底是何模样。
要说如六皇子这般出身高地位本领高的三高青年,可不就是她心目中的才俊模板,只要品性好,那就是理想女婿的人选啊!
这一日李行瑾下学归来,才到庆鸿院就看见爹娘两个正襟危坐,正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爹爹,娘亲,这是作甚?”李行瑾直起身子,瞧着爹娘那做派就有些心里发毛。我最近几天很乖啊,好像没犯事!
李叔勤和云氏那四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行瑾,直到他快撒腿就跑的时候,云氏开口了:“瑾哥儿,你可见过六皇子其人?”
云氏目光灼灼的盯着儿子,要是儿子敢说一个不字,她非得好好请他吃一顿小炒肉不可。
她把女儿托付给儿子,可不是叫他当甩手掌柜,连妹妹被人拐走了都不知道的!
好在李行瑾并没有摇头,只是有些战战兢兢的看着云氏点头道:“儿子……见过,娘亲有何吩咐?儿子一定尽力。”
难道爹和娘已经知道了代璇和六皇子私下往来的事儿,要去找他麻烦?
李行瑾越想越觉得是如此,心里不停打鼓起来,六皇子已经封了王爷啦,他一个还没成年的伯府公子,又是白身,哪里敢去招惹啊,再说了,就是彼此身份对等,他好像也打不过人家!
这倒不是李行瑾妄自菲薄,而是当日他见到赵长宁的时候,就已经悟了。那一身的气势,没有两把刷子哪里能出的来?
“出息!”云氏白了儿子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不是叫你去找麻烦,找一个王爷的麻烦,这不是活腻了么?!我问你,你觉得这位王爷为人怎么样?”
风评什么的就不用问了,赵长宁已经好几年不在京城。恐怕他们夫妇在边关知道的的比京城众人听到的还要多一些。
李行瑾有些为难的看了云氏一眼,道:“娘亲,儿子就见过六皇子一回,哪里能看出他的为人?”
“啰嗦。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难道你对他就没个印象?”李叔勤见儿子这模样,顿时就有些不耐烦。
李行瑾撇了撇嘴。这两位刚没来没两天就开始打听人家堂堂王爷,是想要作甚?
哎呀,不会是想要给他找妹夫吧?
李行瑾脑子一个激灵就想到那一天赵长宁单独找代璇说话的事情了,这厮本来就不怀好意来着!
“爹爹,娘亲。儿子就看了他两眼,统共才说了一句话,”还是人家为了他妹子才说的,他自己接着就跳脚了,哪里还记得别的。“就是感觉这人有些霸道,不喜别人违逆他的意思。”
“就没点好的?”云氏追问。
这太霸道了好像不太好。女儿是个死倔死倔的脾气,万一这两人对上,结果可不就糟糕了。
李行瑾迎着云氏殷切的眼神,搜肠刮肚的回忆了一番,才道:“还算是个讲道理的人吧,唔,也比较细心。”
想到赵长宁脱了披风给代璇的举动,李行瑾还是客观的评价了一番。
“这样啊,倒是还行,哦?”云氏侧头去看李叔勤。
李叔勤跟着点了点头,也不管儿子还冒着小问号的眼神,便挥手叫儿子退下,自己个和云氏关上门嘀咕了起来。
被爹娘的无视给伤了的李行瑾捧着一颗玻璃心来到猗兰居找妹妹,正巧碰上代璇正满院子撵着点点和圈圈跑步,将军和元帅乐颠颠的跟在代璇屁股后头。
“妹妹这是作甚?”李行瑾往院子门口一战,就见圈圈和点点直线朝着他跑过来,连忙手忙脚乱的关门。
代璇手上还举着鸡毛掸子,瞧见圈圈和点点围着李行瑾脚边转,边转还边叫唤,倒似是撒娇求援的模样,便停下脚步笑道:“这两个小东西都快要肥的走不动路了,我给它们锻炼锻炼。”
“哈?”李行瑾看着两只白毛团子可怜兮兮的瞧着自己,便俯身抱了起来道:“看你把它们给吓的,说不定还以为你要打杀了它们吃肉呢。”
“胡扯吧你就。”代璇也不和李行瑾瞎扯,便将鸡毛掸子扔给了紫萍,和李行瑾一块儿进了屋子,给李行瑾倒了茶,才道:“哥哥今儿过来是有事找我?”
这几日李行瑾都没有过来蹭饭,怎么说呢,虽然他也很疼代璇这个妹子,可是天天看着爹娘偏心眼儿也很伤啊,索性就不来了,眼不见为净,还省的李叔勤一见他就要教育几句。
“怎么,哥哥没事儿不能来看你?”李行瑾一抬头,倒是跟白毛团子一样的表情。
代璇忍不住就笑了,白了李行瑾一眼道:“哥哥你这是刚刚跟圈圈学的吧?瞧着都假!不过今儿好歹来了,就吃了饭再走?”
大厨房的饭菜实在是不怎么精致,而且府里这么多人也做不过来,代璇就索性叫自家小厨房做了李叔勤和云氏的饭,可不知道那俩人咋回事,居然到饭点了也没出现。
正好李行瑾来,可以帮忙吃掉。
“唔,好啊。”李行瑾痛快的应下,这几日吃大厨房的饭都快叫他吃吐了,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哦对了,跟你说个事,”李行瑾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道:“方才爹娘竟然问我关于六皇子的事儿,你说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代璇闻言一挑眉,接着便笑了,爹娘这是在考察未来女婿的人品么?
话说代璇猜的一点儿都没错,云氏得了女儿的准信之后,便一门心思想要见上赵长宁一面。不管怎么说,要把疼在手心里的女儿交给别人,她要是不见上一面,实在是不放心。
这寻常人家嫁娶都是要相看的,云氏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便是皇子王爷又如何?事关她女儿的终身幸福,可不能马虎了事。
若是发现六皇子有什么不妥,趁着现在圣旨还没下,也好想个法子推了去。
李叔勤对云氏的想法也表示赞同,正常来说,相看女婿也是老丈人的权利之一呐,怎么能就这么认下了?
可是难题在于,他该怎么达成这个目标呢?
总不能直接给英王府下帖子说,我想要到王府去做客?咳,好歹他们是勋贵出身,李叔勤又是官场上混的,这种逾矩的事儿是不能干的。
虽然不是律法规定,但却是大家都要遵守的潜规则,那就是皇子不能私下结交官员,否则这就是结党,居心不良。
当然像六皇子这种军中历练过的,有几个来往的低阶武官不算什么,文官就万万不能结交了。
三老爷有些发愁,要是六皇子平日上朝也好啊,他好歹还能瞅着他出门的时候偷偷瞧上两眼,可如今六皇子没有实职,听说每日都窝在王府里并不出门,这可怎么办。
更何况,云氏也想要看看六皇子什么样。
正当李叔勤和云氏发愁的时候,有人便乖觉的送上门来了。
云氏看着手里的烫金紫帖,有些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呵呵笑起来,对李叔勤道:“老爷,你看,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呢。”
李叔勤接过帖子打开一看,也是先愣了一下才道:“看来不用我们瞎操心了,就凭这一点,六皇子就是个有成算的,亏不了璇姐儿。”
那巴掌大的烫金精致小紫帖中写了一行字,言简意赅的表达了中心思想,大意就是英王殿下明日午时会出门,进宫去拜见太后皇后和皇贵妃。
这午时出门,是转成到皇宫里头混饭吃的么?李叔勤拿着帖子,不知怎么心里就闪过这么一句。
既然知道了时间,李叔勤和云氏便可以躲在王府附近偷偷的瞧上两眼。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会面,但至少是可以看到六皇子的形容举止,至于气度,在听说了边关那些传言之后,谁还会怀疑那玩意儿?
李叔勤此次回京述职,倒是不用天天去上班,上朝也轮不到他一个四品,只要早上去吏部点个卯就完,因此中午时间是很有空的。
两人一大早就起了床,照例到代璇那里吃过早饭又去了乐福堂给孙氏请安后,两人便早早的出了门,先去英王府附近踩点去了。
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才听见王府的动静,看看时间,可不正是不早不晚正好午时初。
先是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领着一匹马等在了门口,与此同时大门洞开,一个穿着带银线刺绣滚边的黑色斜襟广袖长袍的男子大步走了出来。
这就是六皇子赵长宁。他并不是时下人们最喜欢的那种俊俏男子模样,但是面部轮廓分明,浓眉挺鼻,眉眼间有几分冷硬,瞧着便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他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似乎是知道有人在偷偷的观察他似的,坚定的眼神中竟是带了三分的柔和,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不起眼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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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女儿的婚事,原本云氏是真不着急。
代璇如今才十三,等她回京之后再慢慢寻摸也是可以的。
哪里知道天上就凭空掉下一个雷,把她给劈了。
从英王府回来的路上,云氏就一直在喋喋不休的念叨着,担心的事情多的数不完。
李叔勤怒了:“你就不能先闭上嘴?”
云氏继而也怒了:“我这是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在烦恼,你吼什么?”
李叔勤满头黑线:难道他就不担心女儿的终生幸福了?可是这事儿怎么看,他们都没有拒绝的权力!
贸贸然将事情闹大,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更重要的是,女儿自己也是中意六皇子的!
“璇姐儿年轻,不知道轻重,这个英王,怎么看都不会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夫婿。”云氏叹了口气,决心回府之后就要找代璇好好谈谈。
话说,她一直以为女儿喜欢的会是福王世子那样的青年,虽然她也觉得赵允祯那样的会被很多人觊觎,女儿嫁了会很辛苦,可是那样温和的孩子却是懂得疼人的!
这个英王殿下,看着就给人一种压迫感,代璇在他面前能说出个不字么?
不得不说,云氏真的是想多了。
代璇听了母亲的担忧也有些苦笑不得,先不说赵允祯他其实是个心冷的人,也许会是个体贴的人,但其他的就见仁见智了。而赵长宁,她见识过他的另一面。知道云氏担忧的那些,气势并不算什么。
“娘亲,若他是一个对谁都温柔体贴的人,你觉得他会是一个好夫婿吗?”代璇反问道。
云氏口气一滞。她不是小姑娘了,自然知道这样的人更容易招桃花。
“可是女儿,让你天天跟一个冷酷如斯的人生活。你能接受吗?”云氏还是不放心。
“娘亲,英王虽然冷淡,但并非冷酷,也许他不能让人觉得春风拂面,但却让人觉得踏实,这就够了。”代璇想到那次在秋爽居,自己看到赵长宁突然出现时的心情。那是一种突然放松下来的安全感,“外人和自己人,他最是清楚不过。不相干的人,何必给予柔情?”
想她前世的丈夫,那就是一个温柔多情的人。初次相遇是代璇正处在尴尬境地,那人不着痕迹的出手相帮,才给了代璇一个绝佳的第一印象,本来多疑的她因着一场萍水相逢而轻易的交付了信任,却不曾想到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便是对象换了别人,他也可以那样体贴的伸出援手,只要那个人有价值,无论是美色。还是其他。
代璇摇摇头,转而握住云氏的手道:“娘亲,相比一个温柔体贴但是后院拥挤的夫君,女儿觉得英王这样的更好,至少不用费心思去打理他的后院,管理他的女人们。”
“可是璇姐儿。你别忘了,他是王爷,将来还会有侧妃,还会有侍妾,你挡的住那些女人吗?”云氏急道。
代璇轻笑一声道:“娘亲啊,就算女儿不嫁王爷,将来也是出不了勋贵之家的圈子,若是夫君起了色心,女儿又能挡住么?”
“但至少,若是女婿的身份没那么高,将来爹娘还能给你撑腰,娘就怕你入了王府受委屈。”云氏将代璇揽入怀中,语气已经没有先前那样急切和坚决。
代璇也伸手抱住云氏的腰,她当然明白云氏担忧的是什么,可是这些她不在乎。
“娘亲不必担心,女儿便是嫁了,也是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哪里会受委屈?”代璇笑道。
云氏听见代璇的轻笑声,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璇姐儿,你可知道五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儿?”
“嗯?”代璇有些茫然,不知道云氏怎么突然提到五年前。虽然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是对于过去的事情反应就总是有些迟钝。
“五年前的事情多了,娘亲说的是哪一件?”
“还能有哪一件?不就是六皇子和方家大姑娘的事儿,咳,大概是你那时候还小,所以没在意这个,当年六皇子倾心于方家大姑娘的事儿,知道的人可是不少。”
“方……家?”代璇一时间傻楞了,赵长宁喜欢过的方家大姑娘,那不是代瑛的表姐么!现在可都是庆安伯大奶奶了!
云氏一看代璇的表情就知道她定是想岔了,连忙道:“不是你二姐的那个表姐,是礼部侍郎方瑞的大女儿。”
方瑞的大女儿。
代璇刚刚心说不认识没听过,却是脑中有什么一闪,接着便是一个激灵,瞪大眼睛看着云氏道:“那位不是去了南边……”
方瑞虽然是只是三品,可他并非贫家出身,他的外婆,却是如今皇上的姑姑,封号福慧大长公主的,他的女儿曾经也是常常进宫,五年前封了公主嫁给了当时来朝贡的南疆越王。
这又是怎样一段公案?
莫非皇上当时做了拆散鸳鸯的大棒,所以才会对儿子的婚事上破了诸多例?
“就是这样,当时人人都以为那位方大姑娘定是未来的六皇子妃,哪知道竟会去和了亲?那之后不久六皇子就离开京城去了北疆,你说,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说明什么?”代璇轻轻道:“即便当时他是为了方大姑娘而离开京城,那也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云氏的意思是,赵长宁当年是真心喜欢那位方大姑娘,奈何有缘无份,两人相隔天涯,她怕代璇嫁过去也不能真的让赵长宁放在心上。
说来也好笑,当初乍然得知婚事,云氏并不担忧这个,反而是李叔勤对此忧心忡忡,而现在却是正好相反。
云氏虽然只是远远的看了六皇子几眼,可是却觉得这样一个人,必然不会是个薄情的,但他的长情却只对特定的人。若是他将方大姑娘一直放在了心底,那么他不会是个好夫君。
若是出嫁女不能得到丈夫的爱重,那么她的日子会很难过。
“五年过去,当年的那些许情愫,估计早就随着战场上一次次的磨砺而散了吧?”代璇默默的道。
即便当初赵长宁和那位方姑娘是两情相悦,但是感情最经不起蹉跎,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
再者说,别人或许会在心里有一颗永远消不去的朱砂痣,但是赵长宁?代璇摇摇头,她或许了解他不够深,但是以他的性子,不会是这么拖泥带水的人。
喜欢的时候,可以真心的喜欢,但是既然缘分到头,再无在一起的可能,又怎么会心心念念放不下?
既然放下了,再拾起来这样的事情赵长宁不会做。所以说他是个心狠的人,在这方面尤其。
因此当初赵长宁突然提出婚约,她当即就给出了答案。她心底有着隐约的预料,如果她当时拒绝,可能他们就不会再有以后了。
所以,代璇并不像云氏那样担心。或许什么时候,她可以将这个问题问明白。
赵长宁既然郑重提出了婚约,她相信他的诚意。
更何况,她不觉得自己有何让人企图的,除了这个人而已。
赵长宁的性子是她欣赏的,虽然理智,但并不显得无情,虽然荤素不忌,但却有着原则。
即便将来他们感情不再,她不能肯定别人会怎么做,但至少赵长宁会给予她应有的尊重,这就够了。
作为一个现代女性,她不是爱情至上的人,而他们这样的身份和地位又是不能离婚的,所以她的底线就是尊重。
虽然曾经发狠说过宁愿阉掉丈夫也不接受小三的话,但她也明白,这也只能是一句空话罢了。就算将来的丈夫不是赵长宁这样的身份,若她真的敢付诸行动,恐怕下场不会很美妙。
所以还是退而求其次吧。代璇默默的叹了口气,她只求自己这一次不要看错人。
云氏见不曾说服女儿,反倒是差点被女儿说服,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忧心的出了猗兰居。
代璇在床前坐了一会儿,却是终究是忍不住起身走到书桌前写起信来。
她是真心想要问问赵长宁,倒是他做了什么,竟让云氏的态度突然见有了那样大的变化?
提笔写罢,代璇吹干了纸上的墨迹,却是心中一动,抬起小指在嘴边吹了个呼哨。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昏暗到看不清人影的地步,代璇悄悄的打开了后面的小窗,却是正好看见叶子糊成一团的身影。若非那一双贼亮的眼珠子,代璇还真认不出他来。
“姑娘有何吩咐?”叶子悄声道。
代璇手上捏着那封信,却是又不想递出去了,瞧着叶子的模样,突然道:“叶子,我们在屋里说话,你是不是都能听的见?”
叶子不料代璇竟是问了这么个问题,竟是愣了一下,虽然时间很短,可是却让代璇瞧个正着。
“真的听得见?”代璇忍不住汗了一个,照这么说的话,她岂不是没有了?幸好这厮没有透视眼!
叶子嘿嘿笑了一声道:“姑娘莫要担心,其实……也听不太清楚的。”
代璇眯了眯眼儿,却没有跟叶子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坦坦荡荡的开口问道:“你既然听得见我和娘亲的话,那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赵长宁和方大姑娘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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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gyub同学的粉红票!感谢666宝贝同学的平安符!
代璇没有从叶子那里得到一言半语。
没办法,人家的职业操守杠杠的,嘴巴严实如蚌壳。
那封信最后还是送了出去。
可是送出去之后,代璇就后悔了。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介意,但是却不能真的不介意。
纵然理智分析告诉她那位方大姑娘已经浮云,可是人在心有挂碍的时候,理智就不顶用了。
赵长宁会是什么反应?
云淡风轻的一笑而过,还是恼羞成怒不允旁人再提?
这两个反应都不会让代璇担忧,但若是赵长宁沉默以对,她就淡定不能了。
虽然她的心理学就是半瓶水,但好歹还能管点用的。
代璇忍不住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折腾到半夜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只是她却没有想到,就在不远的英王府,却有人因为一封信而笑出了声。
赵长宁看着信上那短短的却是包含了许多心思的两句话,竟是忍不住张嘴哼了一句道:“北方有佳人……”
“主上,您该歇息了。”木槿看着赵长宁难得的笑模样,就连一向古板的面瘫脸都有了微微波动。
赵长宁摇摇头,抻了抻腰,才长舒了一口气道:“终于叫我等到了这封信,这下可以睡个好觉了。”
木槿一头黑线,暗暗腹诽了一句道:可是人家四姑娘。怕是就要睡不好了。
“主上,您不用回一封?”木槿忍不住道。
“其实……”赵长宁一手插腰,撇头看了木槿一眼,终于轻笑了一声道:“罢了。我便安安她的心,也让你顺便和叶子叙叙旧?”
见木槿脸上竟是难得出现了不好意思的神色,赵长宁忍不住摇了摇头。看来情字动人心,果然不假!
且不管英王府里是什么情形,只说代璇上半夜辗转反侧之后,却是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姑娘,姑娘?”看着代璇睁开眼睛却依旧好似没睡醒的模样,紫苏不由得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代璇眼珠子动了动,却发现眼睛干涩的要命。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代璇揉了揉脸,接着就听见紫萍的惊呼:“呀,姑娘您的眼下怎么青了?”
紫苏也凑上来瞧了一眼,关心的道:“姑娘昨夜没有睡好?”
因为天气渐渐冷了的缘故,这屋里又没有烧炭。代璇便赶了紫苏紫萍两个去屋里睡,不用上夜。
所以那两个侍女是半点不知道自家姑娘昨儿夜里摊了半晚上的煎饼。
代璇打了个呵欠,才揉了揉眼睛笑道:“大约是做梦了的缘故,无妨,一会儿紫萍你给我上些粉盖住。”
孙氏的病渐渐好了,却是不知怎么回事,竟要吃素斋戒,便也免了众人的请安,代璇不用出门。竟是天天的素颜。
云氏也说了几回,不过代璇总觉得她这年纪正青春,便是不化妆也好看。
只是这眼下一圈青乌却是不能让云氏看见,不然又惹得她白担心。
代璇在屋里溜达了一圈,先洗了脸漱了口便自动自发的坐到了梳妆台前。
“姑娘,今儿天气不错呢。要不要出去走走?”
紫萍脸上带着笑,脸颊红润的跟个小苹果似的,一边利落的给代璇梳头发一边道。
倒确实是个好天气。
代璇隔着窗子瞅了瞅外头,见阳光明媚,便心血来潮道:“既如此,你就给我梳个漂亮的头发吧。”
紫萍脆声应了,眼珠子一转便道:“那……桃花髻好不好?用金银丝挽的高一点,再戴上前阵子多宝阁送来的那几支桃花珠钗,保准清爽又好看。”
“其实是姑娘长得好,什么发髻都好看。”紫苏原在一旁整理衣柜,听见紫萍话便笑道。
代璇自己也笑:“这话听的我高兴,就桃花髻吧。”
紫苏又从衣柜里找出了春天时候代璇穿的一件淡粉色夹衣,一条柳绿色的褶裙,腰间系上金银线达成的络子,挂上一块吉祥如意莲花纹的羊脂白玉佩,配上驼色小短靴,端的是青春又靓丽。
穿戴好后在大镜子面前一照,代璇不由得撇头,抬起手指弹了一下耳下坠着的白珍珠。两颗珍珠碰撞在一起,竟带出一圈漂亮的光晕。
脸上施了一层薄薄的珠光粉,眉心处贴了一个粉色的梅花花钿,发髻下留了一缕长发从脖颈处顺到胸前,却是在俏丽之中又蕴含了一丝温婉。
代璇抬了抬下巴,却见到镜中少女面上的那一抹笑意。
秋去冬来,万物萧瑟,任是何人见到这一身散发着生机和朝气的打扮,都会心情舒畅吧?
便是代璇自己,也暂时放下了担忧。
打发了丫头给李叔勤和云氏送去了早饭,代璇便坐到了饭桌旁。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两口子突然间就忙碌了起来,连早饭都不来猗兰居吃了。
没过多久,代璇便看见了被青苗领来的李行瑜。
十岁大的男孩子却已经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看见代璇的打扮便抬着下巴念了一句:“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代璇抬手便给了李行瑜后脑勺一掌,又气又笑道:“小小年纪,还知道念情诗了?”
李行瑜连忙捂着脑袋窜出去一丈远,摇头晃脑道:“佳人若是太不温婉贤淑,就不可爱了呀!”
臭小子还知道温婉贤淑?
代璇跑上去抱住李行瑜,抓住他的小辫子道:“老实交代,谁叫你这些乱七八糟的,嗯?”
李行瑜眨巴着水洼洼的大眼睛看着代璇:“没人教我,我自己记住的啦。不就是《诗三百》,有什么了不起!”
代璇忍不住挑了挑眉,《诗经》没啥了不起?她也就知道一首“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岂不是还不如个十岁的娃娃?
算了,咱是女子,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不会《诗经》有啥关系,只要认字就好啦。
代璇默默的转身,提着李行瑜就进了书房,将他往桌子旁一扔道:“我来问问你,都读了那些书?”
李行瑜嘻嘻一笑道:“姐姐要考我?我读过的书可多了,《百家姓》、《弟子规》、《三字经》、《名贤集》、《千字文》、《增广贤文》、《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啪的一声,代璇又给了李行瑜一下:“臭小子,给我背书名?”
她算是看出来了,李行瑜就是个机灵鬼儿,在长辈面前要多乖巧有多乖巧,私底下却不是个老实娃,怪不得云氏一点都不担心他呢。
代璇笑着摇了摇头,正待转身,就看见李行瑜撅着嘴巴做了个鬼脸,却突然跑到桌边拾起一封信道:“哟,是姐姐的信?”
那纸看起来似乎不起眼,甚至代璇进来时都没有注意到,然而当她凝神瞧去时,却发现那并不是普通的信纸,而是一张散发着淡淡松香的松纹纸。
李行瑜笑着将纸藏到背后,伸出一直手摊开在代璇面前道:“姐姐,意思一下呗!”
代璇眯起眼儿看着李行瑜,双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臭小子,敢跟姐姐我敲竹杠?
李行瑜却是不怕她,竟跑到一边偷偷打开了对折的信,却是瞪大了眼睛道:“请君且待来日?这是什么意思?!”
代璇趁着李行瑜愣神的时候抢过了信纸,却见那纸上确实只有弟弟念出来的六个字,那字体苍劲有力,但并没有剑拔弩张的意味,反而带了一分圆润,末端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却是海晏河清四个小字。
这是赵长宁给她的回信!
是的,这是赵长宁的字,同她当初从牡丹园出来,收到的那张小纸条上面的字体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赵长宁写这六个字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请君且待来日,是说他连解释都不用,只要让她看他的行动就好?还真是自信满满。
这倒是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只是这般洒脱,却让她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惘然。
不知道那位远嫁的方大姑娘知道了这一节,会是什么心情?
不知为何,代璇却突然有一种预感,将来她或许真的能够看到赵长宁的应对。
可是那位方姑娘已经嫁到了南疆,哪里还有机会?
代璇忍不住摇了摇头,不过是幻想罢了,男人可是经不起试的,还是不要再见到方姑娘的好。
将信纸折好放入一贯放信的盒子里,代璇一抬头就看见李行瑜正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姐姐,你见到这信很高兴?”
“什么?”代璇轻轻应了一声,她明明都没有笑,这小子怎么知道她高兴?
“姐姐忽然之间变得温柔了呢。”李行瑜蹭到代璇怀里,抱着她的胳膊,“姐姐,莫不是我未来的姐夫写的信?”
代璇忍不住又给了李行瑜一下子。
臭小子怎么那么聪明呢,竟然真的猜对了!
代璇默默的放开弟弟,然后叫紫苏端了两碟点心过来,塞到李行瑜怀里。
李行瑜倒是十分上道,竟是偷偷的跟代璇做了一个嘘的口型,然后笑眯眯的瞧着代璇道:“姐姐,我会给你保密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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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没有从叶子那里得到一言半语。
没办法,人家的职业操守杠杠的,嘴巴严实如蚌壳。
那封信最后还是送了出去。
可是送出去之后,代璇就后悔了。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介意,但是却不能真的不介意。
纵然理智分析告诉她那位方大姑娘已经浮云,可是人在心有挂碍的时候,理智就不顶用了。
赵长宁会是什么反应?
云淡风轻的一笑而过,还是恼羞成怒不允旁人再提?
这两个反应都不会让代璇担忧,但若是赵长宁沉默以对,她就淡定不能了。
虽然她的心理学就是半瓶水,但好歹还能管点用的。
代璇忍不住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折腾到半夜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只是她却没有想到,就在不远的英王府,却有人因为一封信而笑出了声。
赵长宁看着信上那短短的却是包含了许多心思的两句话,竟是忍不住张嘴哼了一句道:“北方有佳人……”
“主上,您该歇息了。”木槿看着赵长宁难得的笑模样,就连一向古板的面瘫脸都有了微微波动。
赵长宁摇摇头,抻了抻腰,才长舒了一口气道:“终于叫我等到了这封信,这下可以睡个好觉了。”
木槿一头黑线,暗暗腹诽了一句道:可是人家四姑娘,怕是就要睡不好了。
“主上,您不用回一封?”木槿忍不住道。
“其实……”赵长宁一手插腰,撇头看了木槿一眼。终于轻笑了一声道:“罢了,我便安安她的心,也让你顺便和叶子叙叙旧?”
见木槿脸上竟是难得出现了不好意思的神色,赵长宁忍不住摇了摇头。看来情字动人心,果然不假!
且不管英王府里是什么情形,只说代璇上半夜辗转反侧之后。却是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姑娘,姑娘?”看着代璇睁开眼睛却依旧好似没睡醒的模样,紫苏不由得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代璇眼珠子动了动,却发现眼睛干涩的要命。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代璇揉了揉脸,接着就听见紫萍的惊呼:“呀,姑娘您的眼下怎么青了?”
紫苏也凑上来瞧了一眼。关心的道:“姑娘昨夜没有睡好?”
因为天气渐渐冷了的缘故,这屋里又没有烧炭,代璇便赶了紫苏紫萍两个去屋里睡,不用上夜。
所以那两个侍女是半点不知道自家姑娘昨儿夜里摊了半晚上的煎饼。
代璇打了个呵欠,才揉了揉眼睛笑道:“大约是做梦了的缘故。无妨,一会儿紫萍你给我上些粉盖住。”
孙氏的病渐渐好了,却是不知怎么回事,竟要吃素斋戒,便也免了众人的请安,代璇不用出门,竟是天天的素颜。
云氏也说了几回,不过代璇总觉得她这年纪正青春,便是不化妆也好看。
只是这眼下一圈青乌却是不能让云氏看见。不然又惹得她白担心。
代璇在屋里溜达了一圈,先洗了脸漱了口便自动自发的坐到了梳妆台前。
“姑娘,今儿天气不错呢,要不要出去走走?”
紫萍脸上带着笑,脸颊红润的跟个小苹果似的,一边利落的给代璇梳头发一边道。
倒确实是个好天气。
代璇隔着窗子瞅了瞅外头。见阳光明媚,便心血来潮道:“既如此,你就给我梳个漂亮的头发吧。”
紫萍脆声应了,眼珠子一转便道:“那……桃花髻好不好?用金银丝挽的高一点,再戴上前阵子多宝阁送来的那几支桃花珠钗,保准清爽又好看。”
“其实是姑娘长得好,什么发髻都好看。”紫苏原在一旁整理衣柜,听见紫萍话便笑道。
代璇自己也笑:“这话听的我高兴,就桃花髻吧。”
紫苏又从衣柜里找出了春天时候代璇穿的一件淡粉色夹衣,一条柳绿色的褶裙,腰间系上金银线达成的络子,挂上一块吉祥如意莲花纹的羊脂白玉佩,配上驼色小短靴,端的是青春又靓丽。
穿戴好后在大镜子面前一照,代璇不由得撇头,抬起手指弹了一下耳下坠着的白珍珠。两颗珍珠碰撞在一起,竟带出一圈漂亮的光晕。
脸上施了一层薄薄的珠光粉,眉心处贴了一个粉色的梅花花钿,发髻下留了一缕长发从脖颈处顺到胸前,却是在俏丽之中又蕴含了一丝温婉。
代璇抬了抬下巴,却见到镜中少女面上的那一抹笑意。
秋去冬来,万物萧瑟,任是何人见到这一身散发着生机和朝气的打扮,都会心情舒畅吧?
便是代璇自己,也暂时放下了担忧。
打发了丫头给李叔勤和云氏送去了早饭,代璇便坐到了饭桌旁。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两口子突然间就忙碌了起来,连早饭都不来猗兰居吃了。
没过多久,代璇便看见了被青苗领来的李行瑜。
十岁大的男孩子却已经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看见代璇的打扮便抬着下巴念了一句:“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代璇抬手便给了李行瑜后脑勺一掌,又气又笑道:“小小年纪,还知道念情诗了?”
李行瑜连忙捂着脑袋窜出去一丈远,摇头晃脑道:“佳人若是太不温婉贤淑,就不可爱了呀!”
臭小子还知道温婉贤淑?
代璇跑上去抱住李行瑜,抓住他的小辫子道:“老实交代,谁叫你这些乱七八糟的,嗯?”
李行瑜眨巴着水洼洼的大眼睛看着代璇:“没人教我,我自己记住的啦。不就是《诗三百》,有什么了不起!”
代璇忍不住挑了挑眉,《诗经》没啥了不起?她也就知道一首“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岂不是还不如个十岁的娃娃?
算了,咱是女子,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不会《诗经》有啥关系,只要认字就好啦。
代璇默默的转身,提着李行瑜就进了书房,将他往桌子旁一扔道:“我来问问你,都读了那些书?”
李行瑜嘻嘻一笑道:“姐姐要考我?我读过的书可多了,《百家姓》、《弟子规》、《三字经》、《名贤集》、《千字文》、《增广贤文》、《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啪的一声,代璇又给了李行瑜一下:“臭小子,给我背书名?”
她算是看出来了,李行瑜就是个机灵鬼儿,在长辈面前要多乖巧有多乖巧,私底下却不是个老实娃,怪不得云氏一点都不担心他呢。
代璇笑着摇了摇头,正待转身,就看见李行瑜撅着嘴巴做了个鬼脸,却突然跑到桌边拾起一封信道:“哟,是姐姐的信?”
那纸看起来似乎不起眼,甚至代璇进来时都没有注意到,然而当她凝神瞧去时,却发现那并不是普通的信纸,而是一张散发着淡淡松香的松纹纸。
李行瑜笑着将纸藏到背后,伸出一直手摊开在代璇面前道:“姐姐,意思一下呗!”
代璇眯起眼儿看着李行瑜,双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臭小子,敢跟姐姐我敲竹杠?
李行瑜却是不怕她,竟跑到一边偷偷打开了对折的信,却是瞪大了眼睛道:“请君且待来日?这是什么意思?!”
代璇趁着李行瑜愣神的时候抢过了信纸,却见那纸上确实只有弟弟念出来的六个字,那字体苍劲有力,但并没有剑拔弩张的意味,反而带了一分圆润,末端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却是海晏河清四个小字。
这是赵长宁给她的回信!
是的,这是赵长宁的字,同她当初从牡丹园出来,收到的那张小纸条上面的字体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赵长宁写这六个字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请君且待来日,是说他连解释都不用,只要让她看他的行动就好?还真是自信满满。
这倒是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只是这般洒脱,却让她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惘然。
不知道那位远嫁的方大姑娘知道了这一节,会是什么心情?
不知为何,代璇却突然有一种预感,将来她或许真的能够看到赵长宁的应对。
可是那位方姑娘已经嫁到了南疆,哪里还有机会?
代璇忍不住摇了摇头,不过是幻想罢了,男人可是经不起试的,还是不要再见到方姑娘的好。
将信纸折好放入一贯放信的盒子里,代璇一抬头就看见李行瑜正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姐姐,你见到这信很高兴?”
“什么?”代璇轻轻应了一声,她明明都没有笑,这小子怎么知道她高兴?
“姐姐忽然之间变得温柔了呢。”李行瑜蹭到代璇怀里,抱着她的胳膊,“姐姐,莫不是我未来的姐夫写的信?”
代璇忍不住又给了李行瑜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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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默默的放开弟弟,然后叫紫苏端了两碟点心过来,塞到李行瑜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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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云氏摔门而去。
然后猗兰居的丫头婆子们都知道四姑娘惹恼了三太太。
代璇看着云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赵长宁送来的两个娃娃被仍在了床上,依旧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代璇将两个娃娃捧到跟前,伸出细白的手指点了点道:“还笑,这下事情糟糕了啊。”
送娃娃的人一定没有想到,不过是随心送的礼物,却造成了这样一个让人苦笑不得的后果。
不许私下来往的话……代璇叹了口气。
原本一两个月不联系不见面也没什么,但是这次被云氏明令禁止,却让代璇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当然知道云氏是为了自己好,可她还是不习惯被人管束着的感觉。
先前即便有孙氏在,可她只需要费些心思去敷衍就是,总归其他时候还是自由的。
看来凡事有利就有弊啊,有了母亲的关爱,自然也少不了约束呢。
代璇将两个娃娃放到床头,想了想,却还是推开了后墙的窗子。
“叶子?”
身穿黑衣的青年突然在代璇眼皮子地下冒出来,“四姑娘。”
叶子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看着代璇的目光中,却似乎有了些别的什么。
代璇不知道,也并不在意。只是看着叶子皱了皱眉,才道:“方才我娘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么?”
叶子眼神一闪,随即便道:“是指全部。还是最后那一句话?”叶子似乎并不怕代璇生气,只是把玩着腰间的玉带平静道:“属下离得远,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代璇眉毛一挑。唇角忍不住就勾了起来,云氏最后那一句声音确实不小,若非有紫苏紫萍守在外头,且其他人都离得远,她这会儿就该担心院子里有人乱说话了。
“既然你听到,那我也不用多说什么了,你只要将原话告诉他就好。”代璇耸了耸肩膀,说这话的时候一派平静,竟是并不担忧的模样,“对了,帮我带一句谢。今天的礼物我很喜欢。”
叶子自觉这些日子也对代璇有了几分了解,然而现在的代璇仍旧是让她看不透,这个姑娘,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有的时候她很精明,而且狠戾,可有的时候她又有些糊涂,而且善良,关于婚约的事情却能毫不害羞一脸平静的说出口,说她守规矩吧。看她的行事并不像会把规矩放在眼里的人,可有的时候她确实又是守着规矩的,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也就是殿下那样的人才会中意这样的姑娘吧。
叶子默默的扭头,身后传来代璇干脆利落的关窗声音,不由得腹诽了一句道:虽然长的好看出身也好,可怎么看都还不如那个经常没有表情的木槿好呢。
代璇并不知道有人在腹诽自己。只是愣愣的坐在书桌前出神。
云氏转身走了,代璇也终于从忙碌的生活中暂时解脱出来,却是有些空落落的,不知道做什么好。
紫苏悄悄的端了一碟桃酥和一碟豆沙糕进来,又放下一杯方才煮好的杏仁奶茶,然后就有些欲言又止的站在那里。
代璇愣了半晌才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抬头一瞧,便懒懒的呻吟了一声,轻笑道:“这是作甚,罚站呐?”
“姑娘,太太之前说的那些话,虽然重了些,可也是一片慈母之心,您别往心里去。”紫苏踟蹰了半晌,见代璇并没有听见云氏就烦躁,才把话小心翼翼的说完。
代璇低了低头,然后才抬手抹了把脸,起身抻了抻腰,才摇着头轻笑一声,拍了拍紫苏的肩膀道:“无须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当然知道娘亲是为了我好,只是有些郁闷而已。”
任是谁,白白被骂了一顿心情也不会太好的啊,何况云氏是不明情况想当然,还不肯听她解释,代璇当然是不会跟云氏生气,可也不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吧。
不过也只是有一点点的郁闷罢了,谁叫事情赶巧了呢,再说,大概有人会比自己更郁闷。
代璇长出一口气,拈起一块新鲜出炉的点心扔到嘴里,感受到那股甜而不腻清新爽口的味道,顿时那一点点郁闷也就烟消云散了。
“嗯,紫苏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以后离了你,我可怎么办呢?”代璇一手端起点心碟子一手端起杏仁奶茶,心满意足的眯起眼睛,也不管紫苏那跟不跟得上她那跳跃的思绪,径自转身走了。
英王府。
赵长宁把玩着手中的刻刀,也许是太闲了的缘故,在送走了那对沉香木娃娃之后,他便又命人取了一块小叶紫檀木,准备再给代璇雕一支簪子。
上次是取了代璇的生肖刻的是虎头纹,这次便换一种吧,要不就刻一套梅兰竹菊四君子?
还未曾下手,门外便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接着是木槿的声音:“主上,叶子来了。”
赵长宁心中一动,莫非是代璇收到了那两个娃娃很高兴,特意让叶子来表表谢意的?或者再送一点回礼……赵长宁不由自主的摸了摸怀中放着的深蓝色手帕,虽然说绣工马马虎虎吧,可他还是很喜欢的。
因为叶子的身份,木槿便直接将人带到了后院,赵长宁打开门,就看见叶子急急忙忙半跪在地。
“叶子见过殿下。”自从叶子被赵长宁送了人,再称呼旧主为主上便不合适,叶子这一声殿下倒是喊得有些发虚。
赵长宁嗯了一声,也没计较叶子的一点点反常,只是叫人起来,便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见叶子只是垂首恭立,身旁根本没有其他东西,赵长宁的眼神暗了暗,竟然没有回礼,莫非她不喜欢那两个娃娃?可是他真的喜欢,而且很是满意呢。
赵长宁不说话,叶子哪里敢吭声,一时间气氛倒是有些凝重,一旁的木槿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小小的搓了搓脚尖。
“咳,你这次来……她可有让你带什么东西?”赵长宁终于开腔。
叶子小心翼翼的抬头溜了一眼,然后便又垂下头去,恭敬的道:“四姑娘只是让属下带句话。”见赵长宁并不吭声,只是一双眼眸灼灼的盯着自己,便又继续道:“四姑娘说她很喜欢今天的礼物,让属下跟您道声谢。”
赵长宁哼了一声,光是一个谢谢有什么意思,连回礼都没有,没诚意,亏他还那么兴致勃勃的想要再送礼物呢。
叶子听见这一声哼,胆子就忍不住提了起来,怎么回事?这才说到道谢,怎么殿下就生气了?这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呢,这可咋办?!
“还没说完?”赵长宁看叶子那副模样,便又哼了一声。
好歹是他身边出去的影子护卫,这才多久,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没出息。
“木槿先退下。”赵长宁一挥手,便把面瘫脸侍女给撵出去了,“这下可以说了?”
以自己对木槿的信任,赵长宁当然不觉得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木槿避讳的,再者将来若是代璇嫁过来,木槿也是要给代璇帮手的,有什么话不能听?
不过看到叶子欲言又止的模样,赵长宁还是给了这个曾经既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属下一点面子,这次没有别人了,你还不快点说?
叶子忍不住眉毛一跳,他是怕自己话一说完殿下会生气会发怒,想要给木槿一个眼色让她帮着点忙啊,怎么殿下却把人给赶出去了……啊哟喂,他可是好不容易跳了出去,如今再面对殿下,他有些底气不足啊。
“还不说话,磨磨蹭蹭作甚?”赵长宁有些不耐烦了。
“呃,”叶子同志一闭眼,然后便豁了出去道:“今天一早殿下的礼物送到时正好三太太过来,询问之下便得知您和四姑娘私下早有往来顿时大怒,说是、说是在婚约定下来之前,不许四姑娘再跟您联系。”
叶子正等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然而等了半晌却不见动静,睁开眼一看,就见赵长宁斜着身子,歪着头,一手撑在后脑上,眉心微微蹙起,眼皮垂着,却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难道殿下竟然不生气?叶子惊惧心顿去,倒是好奇起赵长宁的反应来。
许久,赵长宁才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斜了叶子一眼,那一眼里头似乎有什么含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叶子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位旧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子啊……”尾音有些微微上扬,让叶子立刻绷紧了神经。
“你说,这三太太就真的那么古板?”赵长宁有些疑惑,明明他收到的资料里说这云氏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心胸开阔连有的男子也比不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原本以为会反对的或许是那位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李家三老爷李叔勤,可是如今看来,却是正相反?若是因为情报出现了错误而导致他的婚约出现什么不可预料的意外,那就真是不可原谅——看来手下人的办事能力,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教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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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认为能力不够的都苦逼了,尤其是他们的头。
赵长宁将人给叫来冷言冷语冷冻了好一会儿之后,才一甩袖子离去。
这是迁怒,赵长宁当然知道,谁叫那人运气不好呢?
不过在发泄过后,赵长宁就开始反思了。
为何云氏会激烈反对他和代璇的来往?在知道女儿和皇子有来往之后,不是应该教导女儿抓住机会好成功上位的么?
身为一个出色的商人,她不应该看不到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或者,身为一个母亲,她看到的便不同了,只是他输在了哪里?
赵长宁摸着下巴,手指一下一下的点在脸颊上。
他自觉很是体贴人意,还特意送了帖子给了机会让未来的岳父母看看自己。
那日他要进宫,不管衣着还是佩饰都是精心挑选,绝对称得上美姿仪,怎么还起了反效果。
不过,连李长青那个老头子都默许了此事,难道李叔勤夫妇还要反对不成?
门板吱呀一声响,木槿端着茶盘进来,悄悄的放下,又悄悄的转身,却不料被叫住。
“木槿。”赵长宁突然出声。
“奴婢在,主上有何吩咐?”木槿谦恭的福身,低头行礼。
赵长宁撇头看了木槿一眼,向来很有决断的他眼睛里竟然有些犹疑。
不过古板的侍女一直恭谨的低着头,并不曾看见。
“在你看来。本王和京中诸多才俊相比,孰优孰劣?”赵长宁轻声道。
木槿面无表情,但是眼中却划过一道惊讶的光芒,向来自信满满的主上。竟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们自然无法同主上相比。”木槿理所当然的道。
“哦?”赵长宁托着脑袋,斜着眼看向小侍女,眼带笑意:“木槿。本王知道你衷心,不过本王要的是你客观的评价,懂么?”
木槿张了张嘴,然后少有的出现了一点点的呆滞的表情,随后还抿了抿唇:“还请主上恕木槿妄言。”
随后就见赵长宁好脾气的点了点头,很是期待的等着木槿继续。
小侍女对自家主上这等求知心感到欣慰,可是你求知的内容能不能换一个?
然而木槿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她在心中琢磨了一下语言,便道:“在主上未回京之前,勋贵家中最受关注的有四人。”
别看木槿只是个侍女,可是她干的却不只是侍女的活。
赵长宁手下的情报网有三分之一是掌握在她手里,所以木槿知道的很是不少。而她负责的正是关于京城的部分。
只是有些东西赵长宁并不需要知道的,她便没有上报,比如四公子之类的八卦。
赵长宁当年离京的时候四公子还都是少年,没听过他们的名头也是正常。
“此四人,正是如今勋贵中最受瞩目,且俱都被皇上称赞过的青年才俊。安国公幼子韩越,机变聪颖,卫国公世子徐延彻,温润如玉。虎贲卫统领赵允熙,冷峻坚毅——”
“慢着,”赵长宁突然打断木槿的话,眼神有些玩味的看过来:“虎贲卫统领赵允熙,冷峻坚毅?”赵长宁突然哈的笑了一声,然后又面无表情的看向木槿:“就他那个冷冰冰的死鱼眼。竟然被认为是冷峻坚毅?都说本王太冷吓坏了诸多姑娘,可她们怎么就不怕赵允熙的死人脸?”
赵长宁心中有些郁结,之前在军中,他对自己棱角分明的长相很有几分自得的,怎么如今几年过去,京中的姑娘们都喜欢上了这等小白脸似得长相?
木槿没有吭声,只是看着自家主上皱起眉头,便在心里默默的回了一句:说穿了,还不是主上您没有人家赵统领俊俏……
小侍女闭口不言的样子让赵长宁连讽刺的话都说不出口,便略带烦躁的挥了挥手道:“你继续。”
“而,最后一位福王世子赵允祯,淡漠雅致,更是许多少女钟情的对象。但是在奴婢看来,这四位皆不如主上。”
赵长宁懒懒的托着腮帮子,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听的入神,在木槿最后一句话说完后,却是忍不住轻笑一声:“那你说说,他们哪里不如本王?”
“第一,主上您的身份地位远远超过他们;第二,主上您的阅历更多,眼界更广;第三,主上您拥有更多的财富;第四,主上您拥有更强大的势力;第五,主上……”
“行了,让你这么一说,倒像是这些才俊都一文不值似的。”赵长宁摇摇头,看来这种事情问木槿是没有用的,人站在立场之上,怎么都不能太客观了。
“可是,”赵长宁伸着指头轻轻的敲着桌面,眼神却是转向了窗外,“好似京中的少女们,更青睐他们呢。好在……”还有一个代璇,似乎与旁人不同。
“终究只是闺阁女子,见识不深,自然看不到藏在表面之下的东西,主上无须在意。大约等年纪再大些,就会明白了,便如四姑娘一般。”木槿立刻道。
她眼中的赵长宁自然是最出色的,旁人如何能比?当主上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那些年轻的公子们,大约正在意气风发的打马游街?又或是醉生梦死?
然而赵长宁并未在意她的安慰,却只是注意到了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道:“代璇?”
木槿缩了缩脖子,然而当赵长宁略略皱眉,凝神看过来的时候,便立刻投降:“四姑娘也曾恋慕过福王世子,在同主上认识之前。”木槿话说完,立刻飞快的抬头看了赵长宁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原本懒散而坐的男人突然眼神一凝,随即剑眉一挑,沉声道:“你是说……代璇她还对堂弟有意?”他从来不曾听堂弟说过,这么说来还是代璇暗自恋慕堂弟?想到此处,赵长宁原本还有几分闲适的心情顿去。
木槿顿时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强大压力,她一边嫌弃自己多嘴,一边也有些委屈,明明都说了实在认识主上之前,现在四姑娘当然是喜欢您啦,不然能送手帕这么私人的物件?
随即木槿便想到,恐怕赵长宁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特意点出来的那个曾经二字!
然而这话木槿却是不敢宣之于口的,只是神经猛地绷紧,似乎都能够听到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
“并非。”木槿赶紧否认,她可不想跟悲催的紫衣一样被主上迁怒:“四姑娘如今与福王世子,似是只有兄妹之情,只是李家三太太大约并不知情,也许是误会了四姑娘。”
误会什么的,赵长宁觉得很不高兴,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于他和代璇之间的,可是方才他第一反应就是怀疑代璇的心意!赵长宁摸了摸下巴,看向木槿的眼神顿时不善起来,要不是木槿说话大喘气,他又如何会跟刚刚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般?
“算了,你先下去。”赵长宁最终还是放弃了迁怒,这事儿其实没有木槿多大干系来着,要知道这些小儿女的事情,他向来不关注,木槿也不会闲极无聊拿这些事情烦他,说来说去,还是自己不曾去了解罢了。
不过既然木槿都说是以前的事情,如今再计较也没意思,堂弟之于代璇,不过是年纪还小时的一时恋慕而已,他还没有霸道到这点儿过去都不能容忍,再说,若代璇真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他还不喜欢呢。
若说代璇的心意,他确实是不该怀疑的,若是她对别人有意,在同他相处的时候会那么自然?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而已,要是能骗得过他的眼睛,那他真该去抹脖子了。
赵长宁反思完毕,顿觉心中豁然开朗,既然不是代璇的问题,也不是自己的问题,那就是李叔勤夫妻的问题呗。然而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李家拿主意的人还是李长青,更何况,他的婚事必然是要皇上开口的啊。
到时候还怕李叔勤夫妇敢抗旨不成?媳妇儿到手,他有的是时间来改变他们的看法,只要他们是真心疼爱代璇,看到女儿过的开心,估计就没话说了吧?
赵长宁思来想去,发现解决问题的核心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赶紧把婚事定下来!俗话说夜长梦多啊,他又不打算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既然认定了代璇,那还拖个什么?不如进宫溜达溜达,乘着父皇高兴,圣旨不就到手了!
得出这个结论,赵长宁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龙行虎步的出了小花厅,立即招来木槿给他更衣梳头,又好好打扮了一番,便急匆匆的出了门,骑马一路朝着皇宫狂奔而去。
而此时,叶子伴着一个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了代璇面前,手上还捧着一封信。
“给我的?”代璇有些狐疑的接过信,展开一瞧,却是龙飞凤舞的几个草字,银钩铁画,气势夺人,一看便是男子手迹。代璇忍不住赞了一声好字,然而当她凝神看了内容,却是有些哭笑不得的愣在了原地:赵长宁进宫去请旨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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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赵长宁一路狂奔进宫。
虽然他的决定有些仓促,但他并非是冲动之人,也没有冒失的闯入御书房,只是先去了皇贵妃的昭阳殿。
崔贵妃正很有闲情逸致的品茗,转头就看见儿子大步流星的走进来。
侍女们请安的声音还不如他的脚步快。
“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母妃?”崔贵妃放下茶杯,笑吟吟的看过来,示意儿子坐到对面。
“母妃近来可好?”赵长宁再看到崔贵妃的笑颜,顿时理解了代璇为何要听从云氏的话了。
儿女在面对真心疼爱自己的父母时,即便是委屈上几分,又怎么舍得让对方失望?便如赵长宁,虽然他是有事相求才入宫,可是在面对崔贵妃时,却说不出这样的话。
崔贵妃温暖的手握住了赵长宁的,微笑着应声道:“自然没什么不好的,除了允临偶尔会淘气。”
九皇子赵允临是个闹腾的性子,又好武事,每日折腾的狠了,就跑到昭阳殿求安慰,还是一团孩子气。崔贵妃虽然对幼子爱宠,可也不是一味溺爱的母亲,少不了要教训几句,偏偏赵允临记吃不记打,还是回回往这里跑。
赵长宁唇角一勾,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便道:“若是母妃烦了,不妨把他送到英王府去,儿子替您教训他。”
想当年他像赵允临这么大的时候,就懂得什么叫谨慎,什么叫藏拙了。偏偏那小子还跟个孩子似的,这样的性子,将来怎么保护母妃?
他可不是一个慈爱的兄长,只要母妃不反对。他很乐意多多跟赵允临亲近亲近。
崔贵妃接着就笑了起来,即使看起来仍旧年轻,可是眼角却出现了几道细纹。终究是留下了岁月的痕迹。然而即便如此,四十芳华的崔贵妃却并不显老,反而因为浑身的书卷气和温婉气质,整个人多出一种内敛的韵味。
“母妃是不反对,可是允临却未必乐意呢。”崔贵妃摇了摇头,正好芳龄姑姑端了点心进来,还未说话。就看见后头跟了一个小尾巴。
赵允临的脑袋只露了一下就缩了回去,正待转身溜走,却听的赵长宁轻笑一声:“九弟既然来了,又何故要走?”
被揭破了行藏,赵允临耷拉着脑袋走出来。跟崔贵妃和赵长宁行了礼,便躲到了一旁,生怕被赵长宁逮到的模样。可是赵长宁又怎么会放过他:“九弟这是去滚泥潭了么,若我不是在宫里看见你,几乎都要不认得了。”
赵允临吐了吐舌头,他虽然没去滚泥潭,可是那校场今儿不知道为何多了许多水,这地上打个滚,可不就是沾上泥了么!
“六哥……”见赵长宁看过来。赵允临立即苦了脸,今儿怎么这么倒霉,早知道六哥进宫来,打死他都不会来母妃这儿啦,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唉。
赵长宁一脸平静。也不看赵允临的苦瓜脸,只是端着茶杯,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道:“方才我同母妃说话,便有心将你带到王府去,我们兄弟也好切磋切磋,你觉得呢?”
切磋?分明是他单方面的挨揍吧?赵允临顿时心里发毛,他最近挺老实啊,怎么这位就盯上他了!
“可是六哥,我还未成人,不能随便出宫的……”赵允临小心翼翼道。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九弟想到六哥的府上去玩耍,父皇还能不答应?”赵长宁悠悠道。
赵允临是最小的皇子,按年纪都可以做皇帝的孙子了,自然备受宠爱,这也是他能在宫里过的这么惬意的原因。但这并非长久之策,毕竟皇帝年纪已经不小,赵允临不能永远长不大。
“可是六哥,弟弟得留在宫里陪伴母妃呢。”赵允临正词穷的时候,一转头就看见了正旁若无人煮茶的崔贵妃。
赵长宁哼笑一声,正眼瞧向赵允临,那微微上挑的眼尾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玩味,倒是看的赵允临越发心虚起来。话说崔贵妃是个很能自得其乐的人,每日读书习字作画弹琴品茗下棋都轮不过来,赵允临倒是给崔贵妃添乱不少。
当然,做娘的也许是乐在其中,可是作为兄长,赵长宁要让赵允临知道什么叫懂事。
瞧见赵长宁别有意味的笑,赵允临立马蔫了,没办法,他是弟弟,怎么都逃不出兄长的手掌心呐。
“母妃,我要跟九弟聊聊,可好?”赵长宁扭头询问崔贵妃。
崔贵妃只是微微一笑,便点了头,根本没看小儿子一眼。然后赵长宁就提着弟弟的领子走了出去。
“六哥六哥你轻点、轻点!”赵允临缩着脖子,从赵长宁的手底下逃出来,看了看一言不发走的干干净净的宫女内侍和砰的一声关上的门,立即对着赵长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六哥要跟弟弟聊什么?”
赵长宁大马金刀的坐下,正待跟弟弟好好聊聊时,就听见外头有声音传来,开门一瞧,正是皇帝身边的李公公。
中年太监笑眯眯的对着迎出来的崔贵妃道:“皇贵妃娘娘,皇上一会儿便要到昭阳殿来,您看是不是先准备着?”接着又转头对赵长宁兄弟俩道:“两位皇子不妨也等着,皇上看见您兄弟情深,必然会龙颜大悦呢。”
“公公说的是,长宁进宫一回,怎么都得拜见了父皇才行,多谢公公提醒了。”赵长宁微笑道。
李公公也不多留,说完话就匆匆离去,崔贵妃忙着叫人准备这准备那,而赵长宁却是眉毛一挑,勾起唇角便又提留着赵允临进了东厢,“九弟,正好父皇过来,不如一会儿,你就跟父皇禀明了?”
赵允临眼珠子乱转,待瞧见赵长宁的神情时,却是突然一个激灵,接着便凑到赵长宁身边嬉笑道:“六哥一番好意,弟弟怎能拒绝?一会儿少不了跟父皇耍个赖,父皇一开心,肯定就点头了。”
父皇一开心?想到自己的目的,赵长宁的眼神更幽深了些:“那就看九弟你的了?”
赵允临当然不傻,他只是平日里没心没肺了些,如今脑筋一转,便发现了今日赵长宁的异常,这个哥哥平日里虽然不苟言笑,可哪有这么严厉的时候?八成是有了什么碍难的事儿!
可是很明显母妃是不知情的,那不就是说六哥的难题要父皇才能解决?他只要使出浑身解数把父皇逗乐了,六哥肯定要承他的情,放他一马!
不得不说,九皇子殿下您实在是太没追求了,这可是一个人情,不来个狮子大开口就算了,怎能轻易放过?
九皇子现身说法,现在有追求了,早晚还不是要被加倍讨回来!傻瓜才趁火打劫呢。
两兄弟刚刚达成共识,皇上就到了。
看见两个儿子一起迎出来,皇上乐呵呵的捋了捋下颌的一把整齐小胡子,虚扶起了崔贵妃,率先进了屋子,转头就对赵长宁道:“长宁怎的今日进宫来?是否也是听说了西梁使节团的事儿,想要来谋个差使?”
赵长宁一下子就愣了,西梁使节团?那是什么玩意儿?
“父皇,儿子今日是进宫看母妃来的,虽说也想跟您求个恩典,但却与使节团无关。儿子进宫有些时候了,尚不知使节团的事儿。”赵长宁有些疑惑的看向皇帝。
皇帝面色不变,看了赵长宁两眼后便不再提使节团的事儿,反倒是瞧了赵允临一眼,笑道:“瞧小九这没精打采的,是被你六哥教训了?”
赵允临嘿嘿笑了两声,看了哥哥一眼,便凑到皇帝身旁道:“瞧父皇说的,六哥也不是见了儿子就教训的,这不,六哥邀请儿子去王府玩耍呢,正要请父皇点头恩准儿子出宫几日。”
皇帝一听就乐了:“哦?那倒是朕错怪了长宁,行,朕准了,只要你六哥不嫌弃你,别说几日,你就是待到年节,朕也不催你回宫。”
赵允临先是笑,接着就垮下了脸,捞着皇帝的胳膊道:“儿子倒是不怕六哥嫌弃,可是父皇难道就不会想念儿子?儿子伤心了。”
皇帝倒是不生气,只是摸着赵允临的脑袋瓜道:“父皇每日忙于国事,哪里有功夫想你?你什么时候能跟长宁似的为朕分忧,朕就勉为其难的想你一下。”
赵允临瘪着嘴抬头看了赵长宁一眼,不知道嘀咕了两句什么,倒是又惹得皇帝笑起来:“长宁,小九说你有事求朕呐,可是真的?”
赵长宁愣了一下,见赵允临给自己使眼色,便当下撩起袍子跪倒皇帝面前道:“正是,儿子想求父皇一道旨意。”
皇帝看着赵长宁,却是突然转过了头,看着款款走来的崔贵妃道:“娴儿,你说朕要不要答应长宁?”
崔贵妃温婉一笑,扶着皇帝起身,才轻声道:“臣妾自然是希望皇上遂了长宁的心愿,不过皇上心有决断,臣妾哪敢多言?”
皇帝走了几步,却突然回身看向赵长宁道:“朕知道你所求,这样吧,若是你能帮朕把西梁使节团的事儿办的漂亮,等他们离开之后,朕就准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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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代璇接到赵长宁的信之后,这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
皇帝若是真心要准了这门亲事,早就该点头了,哪里用得着赵长宁这般亲自去求肯?
毕竟上次她进宫时,崔贵妃的意思也挺明白。
到今天都没有什么消息,要说是哪一环出了问题,必然就是皇帝那儿了。
万一赵长宁这一招反而惹恼了皇帝岂不是糟糕?
想到这里,代璇也没有心思出去溜达了,只是闷在屋里,倒叫一院子的人都以为她是被三太太教训了心里不痛快。
傍晚时分,外头又有了声音,确是李行瑜莽莽撞撞跑来了,后头还跟着照顾他的丫头青苗。
“姐姐姐姐!”欢快的叫声从外头传来,倒是瞬间就叫这院子热闹起来。
代璇听见喊声,便起身去开门,才刚打开一道缝儿,就被那小子一阵风似的扑进了怀里。
李行瑜揽着代璇的胳膊,一手举着一个盒子道:“我给姐姐送礼物来了!”
那是一个描金雕花的黄花梨木盒,看做工很是精致,李行瑜那小胳膊小手的捏着盒子,倒叫人担心他下一秒就能把盒子给摔了。
先头就是因为礼物才惹得云氏大发雷霆,代璇这会儿听见礼物二字,心头就有些不太舒爽,只是接过盒子回头就交给了紫萍,拉着李行瑜坐到一旁,又拿沾了热水的布巾给李行瑜擦了脸。
“瞧你这莽撞样儿,也不怕摔了?先喝口水。”代璇转身亲自冲了一杯蜂蜜茶递到李行瑜跟前,等他一口气儿喝完了,才又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给我送什么礼物?”
李行瑜嘻嘻一笑。才献宝似的把盒子递到代璇跟前,打开道:“姐姐看看喜不喜欢?”
盒子里铺着纯黑色的锦绒。里头躺着一对赤金的雕花镯子,每个镯子都能有**两重,中间还各自镶上了六颗圆滚滚的红宝石,雕工虽然称不上极品,却也是不错的。
代璇忍不住眉头一皱。这对镯子虽然并不多么新奇精巧,可胜在用料踏实,都是足足的金子和品相上好的宝石,算起来怕得有三四百两银子。
李行瑜不过是个小孩子。哪里有银子买这个?
代璇只当这是李行瑜从云氏那里搜刮来的,便将镯子放回盒子里,严肃道:“你哪有银子买这么贵的东西。从哪儿弄来的,还不快点送回去!”
说完,代璇便又看向青苗,正待呵斥两句,便听得外头有脚步声传来。正疑惑时,就见紫苏抬脚迎了出去道:“这不是梅香姐姐,怎么今儿有空到我们这儿来了?”
外头来的正是梅香,听见紫苏说话,梅香一抬头便笑了起来:“我还没怪你们这些日子过的省心的不去看我。你倒是说起我的不是来了?”
代璇听见梅香的声音便也起了身,没走几步就见紫苏挎着梅香的胳膊走了进来。道:“梅香姐姐怎的来了,可是祖母有吩咐?”
梅香笑吟吟的给代璇行了礼,看见桌上的盒子脸上笑意又更深了些,道:“这可是五公子给姑娘送来的礼物?”
说完,见代璇面色有些不自然,便直接当作没看到一般,继续道:“可是五公子跑得快,奴婢稍微慢了一步,倒是叫姑娘误会了,这不是前边儿刚刚来了客人,这就是客人送来的礼,五公子惦记这姐姐,这不就快手先挑了一份儿。”
原来不是云氏的东西?代璇回头看了李行瑜一眼,小孩儿把委屈两个字都写在了脸上,他好心好意抢着来送礼物,却被姐姐给呵斥了一顿,瞬间就记在心里了!
代璇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伸手把小孩儿揽到身前,道:“原来是这样啊,那倒是姐姐错怪了瑜哥儿,姐姐给瑜哥儿道歉好不好?”
虽然代璇也没有说什么重话,且有什么怀疑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不过李行瑜总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孩儿,却是不能随便糊弄。
李行瑜听见代璇的话,面上委屈之色顿时没了,立马眼睛闪亮亮的瞧着代璇笑起来:“瑜哥儿要吃点心。”
“小鬼。”代璇笑着点了点李行瑜的鼻子尖儿,那头紫苏便十分自觉的开口道:“奴婢这就去做,不知道五公子想吃什么样儿的?”
瞧着紫苏领着李行瑜出了门,代璇才又拉着梅香坐下,叫紫萍又端了茶来,才道:“姐姐可跟我说说,前头来了什么客人,祖母竟是不叫我们去瞧瞧?”
一般来说,若是陌生的男客,确实是不方便请家中的姑娘们出来相见的,但若是沾亲带故的那种,倒是不妨。
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客人,出手竟这般大方,随便一件礼物就是几百两银子,若是这家里的女眷们人人有份,这破费可真是不小了。
“说起来倒也不是外人,来的是二姑爷的庶出弟弟,是来替姑爷姑奶奶送年礼的,这时候正在前边儿说着话呢,这礼物也是二姑奶奶备下的,人人有份儿。”梅香笑道。
代璇可是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听说二姑奶奶嫁的只是个穷书生,不过是中了进士,才好命娶了伯府的女儿,怎的如今竟是发了不成?
“二姑爷是捡了宝藏不成,怎舍得花这么多银子来置办年礼?”代璇怎么都难以置信,便是二姑姑家发了财,这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只是为了摆阔就送了这么多礼物,莫非是傻了?
梅香先是笑了一声,接着才低声道:“哎哟四姑娘可是想岔了吧,可不是人人都有这么贵重的礼物,怕除了老夫人那一份,再没有人赶得上您这镯子值钱啦,二姑娘的礼物奴婢也看了,是一对水头颇足的翡翠镯子,可也赶不上这您这个,至于其他姑娘的,就更不用说了。不过算起来,二姑奶奶今年的礼确实比往年重了不少,可见二姑奶奶如今的日子也不差。”
代璇这一下就更惊讶了,她的地位在这家里虽然算是不错的,可怎么也排不上第二号,怎么这位庶出的二姑姑却要给她送这样重的礼?回忆一下前尘,貌似本尊和二姑姑一家也没有多少交情,便是二姑姑如今的日子好过了,也没道理就突然对她好起来。
话说这位二姑姑当初嫁了人没多久,二姑爷就调了任,到了南方一个小县当县令去了,也就十年前回来过一回,那之后也就是年年的年礼还能提醒一下人们她的存在,只是多年来也没有送过太重的礼,孙氏还曾经当着人的面嫌弃过礼物寒酸,说是二姑奶奶不惦念娘家的养育之恩。
这话倒是有些诛心了,想当初大姑奶奶嫁的杨家可是当地的大户人家,这年礼也没怎样重,还是后来得了儿子之后,才渐渐的厚起来,二姑爷不过是个穷进士,能有多少家底让二姑奶奶充场面?
不过再怎么也跟代璇没多大关系,那一对镯子虽然喜人,可她也不会因此就觉得受宠若惊,不过几百两银子的东西,别说如今她身价丰厚着,就是从前,云氏也不曾亏着女儿,于代璇来说倒是没啥稀罕的。
只是这特殊的待遇反而让代璇心里有些疑惑,她也就是小时候见过二姑姑一回,早都没什么印象了,也不知道这位二姑姑到底是看上她什么,或者只是拿她当枪使,为了让某些人不高兴?
想到这儿,代璇也不过是淡淡笑了笑道:“二姑姑的日子过的好,也省的祖母挂心不是?毕竟都是伯府嫁出去的女儿,若是太过落魄,倒是名声上不好听。你瞧瞧这镯子,”代璇反手拿过盒子,拈起镯子给梅香看:“这样厚重的款式其实真不适合小姑娘戴,要我说,真不如送给大伯母,怎么都是长子长媳,送给我倒是有些不伦不类。”
梅香看了眼镯子,倒是没有露出什么贪婪之色,只是仔细的瞧了瞧,见上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记,便又放了回去,笑道:“姑娘放心收着吧,怎么都是二姑奶奶指定送给您的,若是再给了别人,说不得二姑奶奶还以为您嫌弃她的东西呢!”
代璇勾起嘴唇笑了笑,这话说的好听,其实真正说起来,怕是代璇送给大太太,大太太也不会要的,她虽然抠门,可并不是的见钱眼开的人物,骨子里还有两份傲气,东西给她,恐怕她还怕人家笑话她几百两银子的东西也看在眼里呢。
“行,我也不矫情,东西就收下了,”代璇点了点头,算是领了梅香的好意,反正东西梅香是看过了,也不怕其中有啥弯弯绕,“只是这礼物收了,却不能不表示一下,还得去一趟乐福堂,不若我们一起走?”
不管怎么说,这来送东西的不是下人,是二姑爷的弟弟,孙氏便是不得劲,大概也会见见,说不得还得回个礼,再不济也得捎封信回去表达一些思念之情,这些面子上的事情,孙氏向来做的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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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当代璇踏进乐福堂的门时,却见孙氏面色不太好看,看见代璇也没有像往日那样亲近。
代璇心下狐疑,莫非老太太看见二姑奶奶那礼物送的偏颇,心里不高兴啦?
那也没道理给她脸色看,这跟她又没啥关系。
李行瑜倒是乖觉,见孙氏颇为喜爱他,每回到乐福堂,都要讨好卖乖,见状便扑到孙氏怀里道:“祖母不高兴,莫不是不喜欢见到孙儿?”
一瞧见李行瑜那清澈的大眼睛,孙氏顿时就和化了的雪似的,捧着李行瑜的脸蛋儿笑道:“祖母何时不喜欢你个小猴儿了?看祖母还叫人备下了好吃的给你。”
孙氏说着,一抬手便从一边儿的床桌上取了一碟玫瑰糕,信手拈起一块送到李行瑜嘴边。
李行瑜倒是欢欢喜喜的一口就吃了进去,小腮帮子鼓鼓的,煞是可爱。
代璇在后头瞧着,看见李行瑜那可爱的吃相,心里却是对这小弟弟佩服的不行。
孙氏年纪渐渐大了,爱吃重口的东西,重油重盐重糖的,她爱吃的那玫瑰糕是在太过甜腻,代璇吃过几回,回到院子里总要刷一回牙。
李行瑜年纪小,又是在西北长大,在吃上不太挑剔,可是却不太喜欢吃甜的东西,也就是代璇那里的点心向来做的清淡,他才爱吃几口,偶尔也会央求紫苏专门做些咸味的点心。
如今他竟然能面不改色的吃下一向讨厌的东西。还不忘记卖萌,这小子实在是大有前途。
孙氏被李行瑜逗的笑了一回,转头却又敛了笑容,对代璇道:“璇姐儿怎么过来了?”
代璇也不啰嗦。直接将镯子的事儿抖了出来,道:“孙女听梅香姐姐说了情况,心下颇有些不安。便来跟祖母讨个主意。”
若是讨主意她大可不必来找孙氏,找云氏才是正理,不过云氏刚刚生了她的气,她来找孙氏倒是顺理成章。当然,她本意也不是这个,只是跟孙氏报备一声罢了。
孙氏听了果然面色微微一变,若非代璇一直不着痕迹的瞧着还发现不了。只见孙氏摸起了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的嗯了一声道:“既是送给你的,你收着便是了,谁还敢说什么闲话不成?”
代璇笑的矜持,闻言便乖巧点头道:“孙女也是如此想,不过总是有些不安心。这才来打扰祖母,既然有祖母发话,那孙女就放心了。”
接着又跟坐在一旁的李秀和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要走。李行瑜倒是乖觉,借口怕云氏罚他抄书,说是要跟代璇回去念书去。
孙氏也没开口留人,只是嗯了一声,待代璇姐弟两个跨出门的时候,就听见屋内孙氏的声音响起道:“我先前说的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屋里除了孙氏就只有李秀和,连方才一旁伺候的竹青都借着送代璇出门退了出来,这话自然只能是孙氏对李秀和说的。
李秀和似乎有些为难,只是道了一声:“母亲,我儿如今正专心读书,哪里有心思考虑这事?”
代璇脚步一停。再仔细去听,倒是没有什么声音了,见竹青看过来,便只淡淡的笑了笑,牵着李行瑜就径直去了庆鸿院。
云氏正在屋子里写大字,那两个貌美的侍妾正站在一旁伺候着,见代璇姐弟来,便连忙放下了笔。
“娘亲!”李行瑜先乖觉的滚进了云氏的怀里。
“你们都退下吧。”云氏淡淡的将两个侍妾撵走,才似笑非笑的看向代璇道:“为娘的还以为你生了气,从此不再跨进我这庆鸿院呢。”
瞧这口气酸的,不过是大半日没来,就成了这样,要是代璇真如原先打算的那样隔上几天再来,怕是云氏这儿能叫醋给淹了!
代璇连忙笑起来,和李行瑜一样滚进云氏怀里讨好道:“这是谁造的谣,女儿哪里敢生娘亲的气?再说了,娘亲您也是为了女儿好,女儿哪里是那不识好歹的缺心眼儿?”
“嗯,就是主意大了点儿。”云氏倒也没跟代璇端着,接着就抬手使劲儿揉了揉代璇的脑袋,没好气的从鼻子里出了一声儿,道:“你别阳奉阴违就好,若是叫我发现了……嗯?”
代璇连忙跟磕头虫似的点头道:“一定一定,娘亲的教诲女儿铭记在心!”所以一定不会让您给发现的!反正赵长宁得了她的信儿,肯定不会自找没趣再送什么大件的礼物来,唔,为了彻底安心,看来回头也得把赵长宁的信件给烧掉。
上回代琳的教训还近在眼前,虽然她和代琳的处境不同,轻易不会有人到她那里折腾,可凡事保不住一个万一,纵然落款没有署名,可架不住有人和云氏似的,笃定写信的人是个男子。
娘三个又说了一会儿话,李行瑾和李叔勤便一前一后的回来了,李行瑾还没啥,倒是李叔勤,神情有些不对头。
饭菜是猗兰居那边的人做好了直接送到庆鸿院来的,都是李叔勤和云氏喜欢的菜色,反正李行瑾和代璇都不太挑食,怎么都好。
可是李叔勤才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云氏一点儿都不顾忌,当着儿子女儿的面就道:“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一家人吃个团圆饭,你怎么还给孩子们脸色看呢?”
李叔勤叹了口气,看了看饭桌上都停下动作来瞧着他的儿女们,倒是不避讳,直接道:“你可知那冯家二郎跟我说了什么?”
二姑爷便是姓冯,那冯家二郎便是来送年礼的二姑爷的弟弟。
说来也好笑,那冯家既是家道中落,已经穷的叮当响,居然还有庶出弟弟,也不知道冯老爷是拿什么来养活妻妾的。
“你应该不知道,我们那位二姑爷,可是发达了!”李叔勤哼笑一声,似乎有些不屑的道:“他如今已经是河南省布政使大人手下的第一红人,从三品的左参政大人了,比我这个西北的小知县可是强了不少!”
李行瑾接着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爹爹如何要自贬,代州可是直隶县,好歹也是同四品的知府一般品级,比他从三品也不差多少嘛。”
代璇只是抿着嘴笑,李叔勤这话摆明了是心里有气,反讽来着,二姑爷是不差,不过李叔勤那代州是战略要地,再者还有出身和人脉上的差距,要说前程,自家老爹还真不输什么。
虽然说四品到三品对很多文官来说是一道鸿沟,可能这辈子都迈不过去,但是老爹有外公照拂,和旁人究竟是不一样。无论什么时候,拼爹拼关系这样的事情总是存在的。
李叔勤哼笑一声,“你知道什么,我听他话里的意思,倒是再过两年,那位布政使大人调任,他有很大的可能接手,所以如今抖起来了。”
“爹爹莫非是心有不忿?如此便得意,小人尔,理他作甚?”这话却是李行瑜说的。
代璇有些惊异的扭头看向小弟,却见他正咬着筷子冲自己挤眉弄眼。
李行瑾啪的一声就给了他一下子,然后还颇有兄长威严的道:“做什么怪,吃你的饭。”
见小家伙撅着嘴巴却不敢反驳的样子,代璇忍不住暗笑,这小家伙真是有趣的很。
李叔勤见状也不以为意,只是看着小儿子道:“你可知这个世上,什么人最得罪不得?小人尔!瑜哥儿,你还早着呢!”训完儿子,李叔勤才又继续先前的话题道:“这也就罢了,那冯家竟然还起了别的心思,你看看吧。”
一封信啪的搁在了云氏面前。
云氏有些惊疑的看了丈夫一眼,转头便拿着信坐到了一旁去,才看了两眼,面色立即就变了:“一朝得志就是这副嘴脸,瑜哥儿说的还真是没错,小人一个!”
“娘亲?”代璇看着饭也不吃了的云氏,忍不住就开口唤了一声。
岂料云氏瞧了女儿一眼,便气鼓鼓的将信递了出来道:“璇姐儿,你也瞧瞧吧,这可是关于你们兄妹的。”
一听此话,李行瑾便立即起身拿了信过来,兄妹两个挤在一起看了,顿时就面面相觑起来。
还是代璇先哭笑不得道:“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这信里说的不是别的,正是李行瑾和代璇兄妹二人的婚约之事!
李行瑾还好,信中的意思是想要将二姑姑家里的二姑娘许给他,不管那姑娘人品如何,至少还是门当户对,表兄妹结亲在这个时候也是亲上加亲的一桩美事。
可代璇的就让人匪夷所思了,竟是想要将代璇聘给醇王世子当侧妃!且不说醇王世子的侧妃人选是不是他们能决定的,只说他家又不是要攀龙附凤,娇生惯养的伯府嫡出女儿不给勋贵人家做正妻,去给王爷世子当侧妃?
再者,代璇如今和英王看对了眼,若无意外的话将来就是妥妥的英王妃,便是脑子被门板夹了被驴踢了,也不会有人放着王妃不当去当个什么世子侧妃吧?最重要的是,你觉得给醇王世子做侧妃是那样荣耀的事儿,干嘛不送你自己的女儿去,扯上代璇算怎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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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行瑾反应过来,一拍桌子怒道:“二姑丈太过分,瞧着我们家没有人给妹妹撑腰?!”
正太李行瑜停下还在嚼动的嘴巴,跟着点了点头道:“对,太过分!不过大哥,为何说二姑丈太过分?”
云氏瞪了李行瑜一眼,嫌弃道:“吃你的饭吧,年纪不大操心的倒不少!”
李行瑜撅起嘴不乐意了:“我好歹是咱家的男丁,当然要为了姐姐出头啦!年纪小怎么,古有甘罗十二为相,儿子如今十岁了,也不能差太多吧?”
代璇将李行瑜搂到怀里揉了揉脑袋,乐道:“我们瑜哥儿志向远大啊,行,姐姐等着你给撑腰,你可得争气些。”
李行瑜嫌弃的撇了撇嘴,下巴一歪道:“又哄我,连出了什么事儿都不让我知道,还有何好说的。”
代璇顿时就笑了,反手就将手里的信塞到了李行瑜手里,道:“你自己看,有没有不认识的字?”
李叔勤和云氏神色都有些不对,不过既然代璇都已经把信给了李行瑜,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而李行瑾则是端起茶杯咕噜咕噜灌了满满两杯,才瞧着李行瑜嗤笑一声道:“瑜哥儿,看明白了没?”
李行瑜拍了拍信纸,也不搭理李行瑾,抬头看代璇道:“姐姐,二姑丈的意思,是想你去做醇王世子侧妃,而不是世子妃?”
见李行瑜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代璇有些儿意外,点点头:“正是。这白纸黑字明摆着,你还问?”
“哦,这就是二姑丈的不对了,姐姐你这样的品貌。当世子妃还差不多,侧妃这不是侮辱人嘛。”李行瑜摇头晃脑的道:“再说了,就是真的要姐姐去当醇王世子妃。咱们也要考虑考虑呢。还有,二姑丈家里的表姐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儿,咱们大嫂那是谁都能做的吗?”
看着李行瑜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光代璇,连带李叔勤夫妇和李行瑾都笑了起来,李行瑾起身过来一把将李行瑜给抱起来转了两圈,乐道:“瑜哥儿果然聪明。比哥哥我强多了!”
李行瑜也不还怕,反而搂着李行瑾的肩膀呵呵的笑个不停,一大一小两个转着转着就转到了院子里去。
这事儿一出,一家人倒也没有多少心思吃饭了,代璇叫人撤了饭菜。只留了几碟点心和一点粥,当作零食一般,想起来就吃上一口。
“娘亲,瑜哥儿说的没错,别说女儿的婚事了,就是哥哥那里,也不能答应。”代璇坐到云氏身边,一边拉着云氏的手柔声道。
“这我当然明白,可是这怎么回。就有些麻烦了。”云氏有些发愁的看向李叔勤,若是他们两口子还在代州,这事儿倒没那么难办,可是如今正好回了京,反而找借口都不方便。
“哼,璇姐儿你放心就是。”李叔勤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倒是没说别的,只叫代璇放心,“爹娘不是那等指着儿女攀龙附凤的,婚姻之事,虽然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不会委屈了你和你哥哥。冯家既然算计到咱们三房头上,他那女儿便是个好的,又能好到哪里去?更不用说你的亲事了,冯子长他就是做梦!”
李叔勤说完,也不看代璇如何回应,只是重重的一搁茶杯,就起身出了门。
“爹爹他这是——”代璇忍不住瞪了瞪眼,便宜爹这气呼呼的,别是去找冯家那个公子打架去了吧?
“甭担心,你爹也就是出去溜达溜达,他那么大的人了,你还担心他和毛头小子似的冲动去和人打架?我看瑾哥儿都不做这个事。”云氏笑着拉住欲起身的代璇,摇了摇头劝道。
“哥哥现在脾气好多了,而且都不常打架了,娘亲你可别小看人。”代璇忍不住给李行瑾抱不平,这孩子究竟是怎么才给亲娘留下这么个印象啊。
想想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和李行瑾相处的点滴,代璇真心觉得李行瑾目前这个状态其实挺正常,或者说已经不错了,虽然是好斗了点,可也没有别的坏毛病,不但很有哥哥的担当,性子也很正直,不叛逆不纨绔,已经是大好青年一枚了。
当然,要和四公子那一挂的人比起来还差点儿,可那些人毕竟是年轻一辈当中的佼佼者,再者还有年龄的差距,焉知再过三年,李行瑾就不如现在的他们?
说起来,李行瑾现在这般如放羊似的长大,能到现在的样子也不容易,即便有祖父亲自教养着,可毕竟祖父年纪大了,也不能时时教导他,这为人处事的道理,倒是有大半都是从福王世子和云斐表哥那里来的。
想到这里,代璇心念一动道:“母亲这回走之前,还是给哥哥寻个师傅吧,我看哥哥天天去书院也学不来什么,反倒是狐朋狗友不少。”
那书院先生也是类似放养似的教学,如今李行瑾这般年纪,既是不打算走科举的路子,读书读到现在也够了,是时候让他上点专业课,比如拜个将领做师傅什么的,也能跟赵允祯似的,不时去军营里摔打摔打,多认识几个军中之人,为日后打基础。
“可是这样一来,老太爷怕是要不高兴。”这是当然的,本来孙子是他教的,如今不让他教了,去外头拜师傅,这不是明摆着嫌弃老爷子教的不好吗?
代璇耸耸肩,“可祖父毕竟年纪大了,若是他觉得不放心,师傅也可以让他来找啊,不是我说,哥哥如今正是学东西的时候,这么一天天的,怕要耽误了。”代璇这话可不是污蔑人,老太爷若是不存了压制李行瑾的心思,这事儿早就该由他提出来,大房的庶兄都已经开始当差,二房的两个哥哥都拜入了翰林门下做学问,为何就单单落下李行瑾一个混日子?
李行瑾虽然不是那等腹黑的,可也不是没脑子,或者可以说是块璞玉,代璇自己当然是没那个本事雕琢出来,但若是拜个好老师,她相信李行瑾将来前途远大。可要是等着二房的两个哥哥都有了前程,老太爷自己转过歪来,那时候就晚了!
说白了,老太爷也是个偏心的,虽然没有孙氏那么明显,但他最疼的就是二老爷。这夫妻两个真不愧是一对儿,都是面上装的像样儿,私下里各自偏心,只可怜三房也是亲生的,倒是跟抱养的差不多,爹不疼娘不爱!
说到这里,代璇不禁也有些同情起便宜爹来,能长成现在这模样,可真是不容易,不用说,娘亲在其中功劳不小是肯定的。
云氏被代璇这么不轻不重的一点,顿时就悟了,她平日是想着女儿多了些,可儿子也是她生的,又哪里能不为他着想了?当下便点头道:“亏着你提醒娘,不然真的耽误了你哥哥,娘可就诉苦都没处去。”说完,云氏又有些欣慰:“你这时候还能想着他,也不枉瑾哥儿疼你跟什么似的,是娘对不住你们两个,叫你们小小年纪就没人照顾。”
看到云氏红了个眼眶儿,代璇也忍不住感慨,别看云氏在外头厉害,可到了儿女跟前,也就是个普通的母亲,两个儿女出息又懂事,她如何不心酸?
代璇连忙挽住云氏的胳膊,另一手拈了块点心送到云氏嘴边,赖着云氏吃了下去,才道:“娘亲可别这么说,我又不是小孩儿了,自然知道您心里也是不愿意把我们抛下,只是没法子,不过如今弟弟也大了,恐怕要被老太太留在京里——”
这是常理,一般来说儿子出外,媳妇儿都是要在家里尽孝,照顾父母的,不过李叔勤是出去做官又不同,总要有女眷应酬,云氏要是不去,难道要给丈夫纳个妾跟着去?那自然是不成的,可是孩子娇嫩,如何受得了西北那苦寒的地儿?也就是李行瑜是云氏怀着到了西北才生的,不然也决计不会被云氏养在身边,如今带了回来,若是李叔勤这次依然要回西北,恐怕就很难带走了。
云氏也确实有些两难,一方面代州那里不是说放就能放的,何况李叔勤经营了十来年,若是调任,一朝心血就要拱手让人,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可若是再回去,难道又要跟骨肉分离?
“家里收拾的差不多了,明日我便去你外祖家探望,璇姐儿你跟我一起去?”云氏想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有两全之法,只好先将话题放下。
她和李叔勤回京已经好几日,本该早去娘家看望,可是却被代璇的婚事给绊住了脚,如今好容易理出点头绪来,可偏偏二姑奶奶一家又来捣乱,让她忍不住想找个人好好说说,自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母亲。
代璇心中一动,她虽然因为外祖家对她的冷淡而心有芥蒂,不过母亲总是总是云家的女儿,去跟亲爹亲娘征求点意见也很应当,怎么说外祖父都是二品大员,又是宦海多年老于世故,也许会有柳暗花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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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代璇起了个大早。
一看天色,却是阴阴的,半天看不见太阳,冷风嗖嗖的刮着,似是要下雪的模样。
代璇昨儿定下要穿的是一件大红缎子毛领对襟夹袄和宝蓝色曳地宝瓶纹蜀锦棉裙,颜色喜庆又不过分张扬,款式大方又不落俗套,正好衬出代璇的好容貌。
只是这天气要出门,紫萍探头瞧了瞧,还是又给找出来一件灰鼠皮的大氅,硬是让代璇披上了。
代璇看看被包裹的好似一个球似的身体,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这捂的也忒严实了点儿,外头还没下雪呢,再说了,下雪不冷化雪冷,就是真下雪了,也没什么,这大氅披着,总觉得不太自在。”
她前世倒不是动物保护协会的,并不排斥穿皮毛衣裳,反而还特喜欢绒绒的东西,也知道如今皮毛大衣是富贵人家通常的御寒衣物,并不觉得如何。
可是这大氅实在是太保暖了,才上身便能感觉到热气轰然而起,一开门,冷风就呼啸着迎面吹来,可是大氅的下摆也只是轻轻的晃了晃,根本都没掀起来。
代璇头上戴着帽子,脖子上围着围巾,手上带着手套还抱着手炉,只露出黑亮亮的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看着倒是十分有趣。
云氏原本还在担心代璇穿的不够暖,结果听到开门声,再一瞧就看见一个团子慢悠悠朝自己蠕动过来,顿时就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哎哟。瞧我们家姑娘,这可是把衣裳都套上了怎么滴?”
话音未落,就听见屋里头一声姐姐传出来,接着就有一个小团子裹着风朝代璇扑了过来。硬生生扑的代璇后退了好几步,才抬起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代璇道:“姐姐身上好软好香!”
代璇一时还以为自己听差了,是好暖好香。还是好软好香?代璇眉毛挑了挑,才将小团子扒拉到一边,将大氅又裹紧了,才拉着李行瑜走进屋道:“瑜哥儿是不是要换牙了,这说话怎的还有些口齿不清?”
“姐姐冤枉人,瑜哥儿哪里有口齿不清,你看!”李行瑜一扯代璇袖子。抬头就冲着代璇龇了牙。
这臭小子的牙齿确实长的好,又白又整齐,不过既然不换牙,为何会说成好软好香?莫非这臭小子还趁机吃老娘豆腐?这可不行,臭小鬼虽然年纪不大。可心性成熟,再过个三四年,当爹都不稀奇了。
代璇因有着前世的记忆,看待十岁的李行瑜总有种看小孩子的感觉,可实际上,两人只差了三岁而已,其实也不差什么。
想到这儿,代璇便毫不手软的瞄准李行瑜的后脑勺拍了一下子,扭头便蹭到了云氏身边去:“娘。哥哥今儿去不去?”
昨晚李行瑾背着李行瑜跑了,代璇走的时候也没看见他,自然也没来得及问。
才说着,就听见远处推门声响起,李行瑾的身影眨眼儿就出现在了院子里。快十六岁的少年,青葱一般水嫩的年纪。几个月的功夫又长高了一截,他身上穿着新做的一身群青色斜襟窄袖棉袍,领口和袖口都用银线绣上了云纹,脚下一双棕色厚底靴,几步就来到了门口。
李行瑾的小厮李响呼哧呼哧的跑来,手臂上还搭着一件黑色大氅,皮毛水滑溜溜的,却是一根儿杂毛都没有的狐狸皮大氅,见众人都朝他看过来,顿时就苦了脸。
代璇嗤笑一声,示意紫萍上前接了大氅放到一边,才上前去挎住李行瑾的胳膊道:“哥哥果然是身体好,看妹妹这一身,倒是叫人以为咱们不在同一个时候呢。”
李行瑾瞧着代璇的模样,忍不住就伸手扯了扯大氅的领子,笑道:“你和瑜哥儿是一个时候的,我自己过我自己的,不碍事。”
兄妹两个说着,就出了门,站到了廊下。看云氏几个还在后头磨叽,李行瑾便悄悄的给代璇咬起了耳朵道:“妹妹,我昨儿去瞧那个冯家二郎了,倒是一副儒雅公子的派头,谁知道肚子里竟是坏水儿呢,你不知道,那位才到京城呢,就急不可耐的去繁花似锦找乐子去了。”
繁花似锦楼是京城最有档次的青楼,里头的姑娘不仅长的水灵,那气质也是各有千秋,而且个顶个都有两手才艺,很是不俗,代璇第一回听说的,就觉得这繁花似锦的老板若是到现代,定然是搞娱乐公司的料,这些姑娘放到现代,说不定就是那大红大紫的明星呢。
要说这兄妹两个也奇葩,代璇也就罢了,怎么说都是外来户,可李行瑾跟自家妹子提到青楼,竟是一点儿不妥的神色都没有,反而一脸得瑟:“要不要我找个机会敲他一个闷棍,借点银子来花花?”
“那你还不如套他麻袋呢。”代璇翻了个白眼,顺嘴就出溜了一句,却见李行瑾连连摇头道:“我又不打算揍的他满脸开花,只是借他点银子,叫他肉疼一回也就罢了,怎么说都是亲戚,也不能做的太过分。”
代璇只是挑了挑眉毛,这话说的,若是那冯家二爷听见这话,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见代璇摇头,李行瑾只当她是不同意,却是有些气愤道:“妹妹,那冯家敢这么作践你,怎么你还不忍心呢,我这都够有分寸的了。要不是二姑丈隔得远,我那一闷棍就能敲到他头上去,如今只是找他弟弟收点儿利,算便宜他了。”
“不忙,这事儿咱还不知道底细,还是先等等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若他被父亲婉拒后他能收手,看在亲戚情分上就算了,若是他不肯……”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的缘故,反正这事儿代璇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他们家和醇王一系又没啥关联,干嘛要去抢世子侧妃的位置?
若是小门小户的姑娘,也许会觉得进王府当世子侧妃是荣耀的事儿,可他们家好歹是伯府,祖父又是皇帝信任的老人,哪里用得着走这步棋?若是如今醇王能继承大统,这个世子侧妃眼看着还有些前途,若不然,你瞧瞧勋贵之中,谁家的嫡出女儿愿意去?
那信上说的倒是一箩筐的好话,什么醇王世子贤良温柔,世子妃宽厚仁慈,外甥女儿又是个好颜色的,必然能拢住了世子的心,将来富贵可期等等,这话说给鬼,鬼都不信。
只一条,真的这么好,二姑丈为何不把自己女儿送进去?别说什么容貌不够出色的话,若然醇王世子真的像他信中说的那样,又怎么会以貌取人?若真的是以貌取人的,又怎么会是良人?
只怕到时候没了利用价值,转手就弃如敝履,没了男人护着,那世子妃想要整死一个人,还不跟喝水似的容易?
“那妹妹的意思,是先静观其变?”李行瑾有些扫兴,嘀咕了一句后,才又咬着代璇耳朵道了一声:“要不把这事儿告诉英王,让他替你出口气?”
李行瑾本来是有点儿不待见赵长宁的,毕竟那人威严重,李行瑾在他面前很不自在,完全没有作为大舅子的威风,只是如今碰上这事儿,对比之下就觉得,赵长宁这样的妹夫实在是很不错了。虽然将来,他也可能有侧妃什么的。
一想到这儿,李行瑾就坚定了要奋发努力的心,若是他能争气些,妹妹的腰杆子也能硬一些,最起码也能让赵长宁少纳一个侧妃!
代璇忍不住瞪了哥哥一眼:“乱说,这事儿怎么能去找他?!”要避讳的好不好?万一让赵长宁觉得自己上赶着送上门去怎么成。
“你们俩嘀嘀咕咕什么呢,走了。”正说着,云氏和李叔勤都穿戴好了出门来,这时候代璇露在外面的半张脸都被风吹的冰凉冰凉的了。
吏部尚书的宅子也是皇上赐的,是一座前后五进的大宅子,就在杨树胡同。虽然名为胡同,其实并不窄,比忠勇伯府门前的玉兰街差不多,马车驶进去的时候,正好有一架马车正停在拐角处,两架马车几乎是前后脚。
代璇彼时正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冷不丁的就感觉有一道视线朝自己看过来,待仔细瞧去时,就只有惊鸿一瞥下看到一双幽深的黑瞳。似乎有些熟悉的感觉?
代璇略略皱起眉毛,正待深思的时候,却见一只素手伸过来按住了帘子,反手又搂住了代璇道:“这寒风飒飒,你倒是不怕冷了?”
云氏放开了怀里的小团子,把代璇揽过来,眼看代璇还皱着眉,便伸手按了按代璇的眉心道:“怎的皱眉了?莫不是还在担心冯家所提的婚事?”说着,便拍了拍代璇的背安慰道:“莫怕,别说我和你爹不会答应,就是老太爷也不会应下的,但凡家里能出个王妃,老太爷还会去稀罕一个世子侧妃的名头?”
代璇勉强笑了笑,却是又低头趴在了云氏怀里。说起来她也有一桩担心之事,昨日赵长宁入宫请旨,显见是不成了,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却还是丝毫不知,只求赵长宁千万别变了卦,不然她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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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天小说居 .dtxsj. 话说,人老成精,这话用来形容云老大人那是一点都不错。艾拉书屋 .26book.
不过人家轻易不显露,你看他平日里眯着个眼好似什么都不在意似的,但是心里头门儿清。
便是提携崔侍郎,也都做在明面儿上,摆着一副提携后进的谱儿。
这崔家将来得意了,也要记着他的好,若是将来崔家败落了,旁人也不会把他当成崔氏的盟友。
李叔勤一家子进了门,便有云氏的二嫂子在二门上等着,一看见云氏带着孩子来了,便热情的迎了上来。
话说代璇穿越到古代这么久,还是 第 188 章 程,看着倒是不俗。
这么一瞧,这云家治家还算是挺有一套的。
代璇只当是到别人家里做客一般,心里也没有多少激动之情,反倒是看着更加稳重内敛了似的。倒是被王氏连带着夸赞了好几声。
正堂的牌匾挂的惠安,一行人进了门又走过一道穿堂,顺着抄手游廊又走了一会儿,才来到老太太所在的正屋。隔着老远,就听到屋里传来笑声。
然后就就看见一个激灵的小丫头正瞧过来,立马就喊了一声姑奶奶到了。
接着一行人热闹哄哄的就被推进了屋。
这屋里摆设并不奢华。只是看的出来是费了心思的,靠门的那边儿墙壁上空置了一半,角落里放着一尊三脚的游龙戏珠铜制大香炉,烟气袅袅娜娜的在上方打了个旋儿,北边靠墙的地方是砌的火炕,上面铺着深蓝的褥子,褥子上头又是一层浅灰色的绒毛毯子。上面隔着一张楠木的床桌,桌上放着一只汝窑的白瓷小盖碗。
床头搁着一张檀木小屏风,屏风上绣了喜鹊登枝的吉祥图案,床下是酸枝木的脚踏,一旁摆着几张太妃椅。中间各有一座小茶几,上头摆上了茶盅、果盘、点心之类,再往西边就是酸枝木制成的博古架,正对面摆放着一对汝窑的汝窑青瓷无纹水仙盆,各种着一盆水仙。
南边靠窗的地方摆了一张美人塌,上头铺了吉祥如意纹的深绿色锦缎棉垫,旁边站了两个相貌清秀的少女。
代璇只这么冷眼一扫,再看时,就见屋里人都已经站了起来。云氏的大嫂子也起身过来挽住了云氏的胳膊。
老太太正坐在里屋,听见云氏的声音就有些等不得了,连声叫着云氏的小名儿。
“母亲,女儿来了。”云氏一看见亲娘,那眼圈儿就有些红了,说话也有些儿哽咽。毕竟是在西北多年。儿子女儿见不着,老子娘也见不着。
老太太也搂着云氏开始哭,旁边的人劝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抹着泪的道:“你这狠心的丫头,一去就是那么多年,教我牵肠挂肚的,你可算是回来了!”
云氏先是哭,哭完了也就笑了起来,连连道:“是女儿的不是,好在母亲有哥哥嫂嫂们孝敬,女儿也是放心的。”
老太太听了,那眼神儿就有些不对,等代璇再看的时候,却发现老太太脸上笑着,那神情别提有多么真了。
云氏却是没有注意到,只是又叫李行瑾代璇李行瑜三个上前见过了老太太,又挨着上前说了话。
代璇心下正狐疑着,就听云氏的大嫂钱氏笑着打岔道:“妹妹可别光顾着哭,大家伙可是等的心焦了呢,你也不跟我们说句话。”
云氏听了便只是笑了笑,回头看着老太太道:“我陪母亲说说话,让瑾哥儿和璇姐儿陪你们吧?”
代璇闻言便朝去钱氏瞧了去,这位大舅母今儿穿着十分花团锦簇,大红的金线牡丹夹袄和遍地撒金浅紫马面裙,看装扮着实是精心的。
“妹妹是跟母亲母女情深,我懂,那我这便领着三个孩子先出去了,不过妹妹你也太过伤心,免得老太太哭过头,仔细身体。”
钱氏脸上虽然带着笑,只是这一开口就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味儿,虽然是关心的话,可代璇总觉得这里头有些讽刺的意味。
不过云氏也没变脸,似乎并没有听出不对似的,没再搭理钱氏。
钱氏带着李行瑾三个又出了里屋,一边走一边笑道:“瑾哥儿越发的俊俏了,只是这身板却不够强壮啊,莫不是李家伙食不好?”接着又抬手去摸李行瑜的脸,道:“这是瑜哥儿吧,看这孩子长得白白净净的,可真是讨喜。”
眼看她那尖细的手指甲就要戳到李行瑜脸上,哪知道李行瑜却是不给她面子,这娃猛地一偏头,就出溜躲到了代璇身后去。
李行瑾目不斜视,代璇则是拉着李行瑜的手坐到了一边儿,正好和钱氏隔开了一个位子。
钱氏一个愣神,倒是没怎么着李行瑜,接着话题一转又落到了李行瑾身上道:“瑾哥儿可是好久不曾来玩儿了呢。”
“这话说的是,”一旁的王氏也跟着笑道:“我听云斐说瑾哥儿倒是和福王府常来常往的,这厚此薄彼可不行呐。”
“这话说的,瑾哥儿跟这福王世子一起那是长进的,可不比来看我们这群女人重要的多?”老太太倒是冷不丁的吭声,将李行瑾从女人们的围攻下解救出来。
李行瑾面无表情正襟危坐,只在老太太说话是眼珠子转了转,其余时候都是抿着唇装哑巴,不管旁人说什么,只是打定主意不说话,也不辩解。
只是代璇听着却有些不爽,这些女人到底是干嘛?他们一家子过来一趟不容易,这一窝蜂的围着哥哥取笑算怎么回事?
“两位舅母和大嫂子这话说的却是不对,大表哥和二表哥要当差要念书的吧?我哥哥也是平日里要练武,还要去书院上课,可是不得闲呢,哪里有功夫总是串门子?再者外祖母年纪大了,我们兄妹也是不好来打扰的。”
这话听内容是有些不客气,但是被代璇用玩笑似的口气说出来,倒是有些俏皮,与她往日牙尖嘴利的形象颇为相符。反正往日代璇也是不怎么耐烦云家的,原本代璇还以为是原主儿心里偏颇的缘故,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钱氏一听,脸上的笑就不太自然了,拈了拈手帕道:“璇姐儿这是说的什么话,瑾哥儿没功夫,你可不用习武不用上课吧?怎么也不来走动走动?还是说舍不得那买礼物的银子?”
这话就是诛心了,什么叫舍不得银子,代璇手里银子多的很,论身家,恐怕这位大舅母还不如她呢,再说了,谁不知道云氏对女儿向来大方?
若是以前的代璇,说不得此时就该跳脚反驳了,那是个受不得气的姑娘,不过现在的代璇不同啊,她虽然也是个不吃亏的,可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着急上火,只见她慢悠悠的端起手边的茶碗浅啜了一口,才笑道:“大舅母这是以己度人么?”
钱氏的脸色接着就不好看了,她说代璇不登门看亲戚是因为抠门舍不得银子,代璇接着就以牙还牙还了回去,还不带一丝烟火气。
王氏见状连忙打了个哈哈道:“大嫂这是开玩笑呢,璇姐儿向来是个大方的,我们可是都知道。”
“二舅母说的也不对,”代璇抿着唇,笑眯眯的摇了摇头,见王氏有些错愕,便道:“代璇的大方可是对自己人的,对外人大方,那不成了冤大头了?”
见钱氏和王氏各自有些讪讪,代璇才又慢悠悠的道:“当然啦,外祖家可是代璇的亲人,哪里能算外人?只是不知道,两位舅母和大嫂子是否也和代璇一样呢?”
代璇这话其实够损的,她先给钱氏王氏扣了大帽子,若是这两位不想被她拿着话,将亲人当成外人,今儿可不得出出血?
说起来,代璇本身就有些不满的,别看二舅母热情,可也光是嘴皮上的功夫,他们都来这么久了,也没见谁给个见面礼,她和李行瑾也就算了,不是小孩子,可李行瑜长到十岁,才是第二回到外祖家来,这些女人好意思?
代璇这话其实够损的,她先给钱氏王氏扣了大帽子,若是这两位不想被她拿着话,将亲人当成外人,今儿可不得出出血?
说起来,代璇本身就有些不满的,别看二舅母热情,可也光是嘴皮上的功夫,他们都来这么久了,也没见谁给个见面礼,她和李行瑾也就算了,不是小孩子,可李行瑜长到十岁,才是第二回到外祖家来,这些女人好意思?(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 .qunshu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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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只这个玉佩,倒是从小带着的,给瑜哥儿当作见面礼吧。”
听听,不光声音温柔好听,就连话语听着的也妥帖,相比之下,代璇的反应就让人觉得有些尖锐了。
代璇抬眼看去,却正好与少女的眼神撞在一块儿。代璇知道这是大舅母家的表姐姐,与她是同一年,不过生日大了几个月。
今年这位表姐姐生日的时候,倒是让代璇好生削了一顿,虽然出了气,可也成功让代璇的名声再上一个台阶。
要说她存心算计代璇倒是未必,只不过代璇原本就不喜欢她,心中置了气,自然当场就发作了出来。
如今又瞧着那温柔恬静的笑容,代璇竟然也有再出言讽刺一番的冲动。
要知道她前世,就是吃亏在了那温柔如水的女人身上,若是真的平和的女子的也就罢了,可最可恶的就是那表面平和,内心却花花肠子一堆的。
这位表姐姐,是哪一种呢?代璇回忆过去相处的情形,竟是发现无法判断。
想到这里,代璇不禁心中一动,倒是笑了起来:“瞧表姐说的这话,妹妹我是眼馋着两位舅母的见面礼,知道两位好东西多,哪里能要姐姐的东西?再说这是为了我家瑜哥儿要的,姐姐的玉佩可是女孩子家贴身的东西,哪里有这么送人的道理?”
“更何况,”代璇眼波一转,又转移到了钱氏和王氏身上道:“两位舅母还不曾说话呢,姐姐这般积极,万一叫人说什么闲话就不好了,是不是?”
云依兰面上的笑容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代璇说的好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就是嫌弃她给的玉佩不值钱?这是惦记着更好的东西呢。
这么大胃口,就不怕撑坏了肚子!云依兰讪讪收回拿着玉佩的手。看着一脸茫然的被代璇牵着手的瑜哥儿,心下暗骂代璇不怀好意的挑拨离间。脸上却又挂上了温和的笑,伸手去揉瑜哥儿的小脑袋。
岂料代璇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手上一个用力就将瑜哥儿揽进了怀里,纤细白嫩的手指往瑜哥儿额头上一戳道:“傻小子,表姐姐随身的玉佩哪里是你能要的。还敢伸手?”
方才李行瑜差点儿就要伸手接了云依兰的东西,只不过才动,就被代璇握住了,这会儿被代璇戳了。却也不闹,只是嘿嘿笑了两声,道:“弟弟一时忘记了嘛。”
旁人看没看出来代璇不知道。可是她知道李行瑜这模样绝对是装出来的,当下就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才看向钱氏和王氏道:“也是我不好,来到外祖家就觉得亲切,有些得意忘形了。还请两位舅母和表姐姐原谅则个。”
“妹妹这话说的就不对,这外祖家可不就是自己家么,若是太过拘谨了反而不好,想必两位舅母不会责怪你的,还有二表妹。是不是?”李行瑾突然吭声道。
云依兰一见说话的是李行瑾,看着少年那逐渐长开的俊秀眉眼。七分怒气顿时就消了一半,只得笑了笑道:“倒是我的不是,累的表妹说了这么一通,连不爱说话的表哥都开了口。”
瞧瞧,这一句话就顶得上代璇刚才那秃噜一大堆,倒是颇有四两拨千斤之效。
李行瑾一时语塞,只得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反而是一旁的代璇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放开李行瑜便起身走到云依兰身边道:“姐姐一句话就顶我十句话,哥哥哪里还敢吭声?不过姐姐说的很是,妹妹这嘴呀,有时候就是爱说些话,天生如此,可怎么办呢?”
代璇一只手亲密的挽着云依兰的手臂,另一只手却是半遮半掩的捂住了嘴巴,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往屋内众人逡巡了一眼。
这略带俏皮的话倒是缓和了方才有些紧张的气氛,连钱氏和王氏都笑了起来,别管她们是真心还是假意,总归都无法拿着这个说事了。
“你自己也知道呢?”正待众人笑的时候,内室突然传出来云氏的声音,接着就见她绕过屏风走了出来,搁在腰间的手上一对赤金镶蓝宝石镯子一步一晃,与她身上的宝蓝色对襟妆花夹袄可谓相得益彰。
云氏今儿也是精心打扮,堕马髻歪向右侧,却在左侧贴发粘了一朵珍珠簪花,竟是将半个发髻都笼在了其中,花间缀着的一颗颗五色宝石轻摇慢晃,既显雍容华贵,又不让人觉得繁杂招摇。耳垂下一对明珠缀金流苏的耳坠直垂到肩膀处,更显得她肤白如凝脂,脖颈线条优美细致。
“你这孩子,小时候也就罢了,大了怎的还能如此随意?”云氏刚一露面,就见代璇笑盈盈的过来挽住了她,她明着是教训代璇,眼神儿却在两个嫂子身上晃了晃,笑道:“也就是家里的长辈不与你计较,否则你就等着挨罚吧。”
云氏既然这么说,钱氏和王氏就绝对不好意思再发难,说代璇的不是,不然可就成了她们小肚鸡肠,爱计较了。
眼看云氏的目光只落在钱氏和王氏身上,对于小辈根本没看在眼里,倒是叫方才被代璇一语带过的大奶奶松了口气。她还没嫁过来的时候,就听了好多关于云家的传言。
别的且不说,光是云家的两个姑奶奶就叫人不能小觑,一个福王侧妃,竟然让皇家交口称赞,福王和世子都靠在了她那一边,在王府里一枝独秀,一个伯府三太太,虽然身份不多么显赫,可是却愣是让三老爷李叔勤这么多年没个姨娘,还连生了二一女,个个备受宠爱,如今瞧着,竟是比刚嫁进来那会儿不见老,反而更有风韵了。
虽然说这小表妹看着有些天真且口没遮拦,但是有那样的娘,谁知道她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性情?
不得不说,这位大奶奶实在是高看了代璇,且不说原主儿如何,就是今日的代璇,也没有遮掩什么,这般逞口舌之利虽然不登大雅之堂,可却让她心里舒爽的紧。
她骨子里就不是什么端庄典雅的人,平日里装模作样也就罢了,但也不能叫人看成没脾气,当作了能随意捏扁搓圆的软柿子。她今日这般也未尝没有故意发作的意思,谁叫云家这段日子的作为实在不像样呢?
反正理亏的不是自己,再说有云氏在,若不趁着这机会吐口气,敲打敲打,等云氏走了,这云家的女人岂不是会更过分?
不过好在,这些女人果然是配合的很好,云氏方才虽然在内室没有说话,可不代表她听不见外头的话,这些女人敢这么对她的孩子,这还是她在,若是不在的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以云氏的护短性子,这心里一旦有了不满,接下来的脑补都不用代璇再说话,本来她对这些嫂子侄女们也没什么感情,不过是看在哥哥们的份上才对她们好一些,可是没想到,竟然养肥了她们的胆子!
云家的两个姑奶奶还在家时,就是厉害角色,福王侧妃云惠还好一些,毕竟身为姐姐要端庄贤淑,但是作为妹妹的云淑,却更泼辣一些,别看她在外头一副大家闺秀的温婉模样,可是家里的这两个嫂子哪个没吃过她的亏?
偏偏云家的两个兄弟都是疼妹妹没道理的,有亲娘和哥哥撑腰,除了云惠能管她之外,云淑在家里那是可以横着走的人物,即使这些年嫁了人,可是在娘家的地位仍旧不减。
也就是云惠为着避嫌,云淑又离得远,大男人少插手内宅的事务,才让两个嫂子如今抖了起来,如今云淑一回来就见到两个嫂子对儿子女儿刻薄的态度,哪里还能无动于衷?
“只是璇姐儿却也没说错,我们瑜哥儿长到十岁才第二回来祖母家,要是空着手回去,别说我没脸见人,就是云家这得叫人戳脊梁骨。”云氏面上还挂着笑,只是这话却着实不客气了起来:“这也就罢了,外甥女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哪里好将随身的玉佩给个男子?虽说是表姐弟,可俗话说男女七岁不同席,我们瑜哥儿也十岁了呢,兰儿这举动可不是不妥当?璇姐儿话虽然不好听,但是这心却是好的,不然传了出去,恐怕对兰儿的名声也不好。”
一个连避嫌都不知道的女孩儿,便是长得再好,又能有什么好名声?何况云老大人为官虽然不说多么清廉,但家中也并不多么富庶,云依兰的嫁妆也不会丰厚到叫人人都动心的地步。
代璇扑在云氏怀里默默的裂开了嘴,她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也就是后来年纪渐长,在开始修身养性起来,如今年纪变小,似乎连这性子也倒退了回去一般,对这些不亲的亲戚格外腻歪。
云依兰的亲娘钱氏拧着帕子几乎要气歪了嘴,这如今在座的都是自家人,这种带累女儿家名声的话如何会传出去?可不是云氏大剌剌的威胁她们呢,偏偏她还什么都做不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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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云氏一回娘家会给了两个嫂子好看,李叔勤一到了岳家,就被请去了书房。^/非常文学/^
云老爷子刚刚从外头归来,先去梳洗了一番,才挺着胸姗姗来迟。
“岳父大人。”李叔勤连忙起身。
“坐。”云老爷子一伸手,就毫不客气的坐在主位,先端起茶杯喝一口,才看向女婿道:“一路上可顺利?”
不过是开场白,李叔勤很是乖觉的给岳父大人报告了一番,直到老爷子满意的点了头,才道:“小婿初回京,还请岳父大人指点几句。”
要论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云老爷子倒不一定比得过李长青,但是两人一文一武分属不同系统,李叔勤如今是文官,自然请教岳父更便宜。
云老爷子笑呵呵的捋了捋下巴上那稀稀拉拉的胡子,然后道:“你倒是小心,想必你家老太爷也有嘱咐过吧?”
李叔勤点头称是,虽然李长青偏爱的儿子不是他,但好歹老爷子还分得清轻重,并不曾偏心太过,尤其是小儿子出外为官后,对李叔勤也多有关照。
“只是有些事情,便是再小心,它也会找上门来。”李叔勤长出一口气,想到二姐夫的那封信,忍不住心里又发堵起来。
“哦?”云老爷子一抬眼皮,随即微微皱了皱眉道:“有人暗中拉拢你了?”
这也是自然,一个出身将门但却做了文官的人,比单纯的文官出身要更有用处,何况李长青还简在帝心,这么些年信任不减,执掌京城防卫,这样一个附带的好处,比单纯一个李叔勤更有用。
李叔勤苦笑一声,跟着点头道:“这还罢了,毕竟早晚都有这一遭,小婿心中也有数。可是却担心两个孩子遭人惦记。”
他和云氏两个都隔得太远,眼看伯府那边实在是指望不大上。好在岳家同在京城,总能照拂一二。可惜李叔勤还不知道他老婆和女儿刚刚在后宅得罪了云家的女眷。
要说照拂,男人们是很难指望的,也就李行瑾这样能和代璇接触的才能帮上忙,可惜李行瑾自己也是被惦记的一个。
云老爷子一听。倒是柔和了眉眼,微笑道:“你那儿子和女儿都渐大了,又出落的好,被人惦记也是正常的事。/非常文学/若真的无人惦记,恐怕淑儿还要忧心呢。”
“可是如今,小婿和淑娘更是忧心。岳父大人可知。有人已经盯上了璇姐儿的婚事?”
李叔勤始终对二姐夫所提出的让代璇给醇王世子做侧妃的事耿耿于怀,即便已经回绝了冯家,可还是不能放心。
偏偏老爷子又说了英王也对代璇有意,然而如今赐婚圣旨不下,代璇仍旧是待字闺中的小女儿。旁人可不知道英王的心思,万一这中间出了差错,祸及代璇怎么办?
这还真不是李叔勤杞人忧天,要知道前朝这种事儿多了,很多女子就此成为棋子。甚至弃子,好好的生活瞬间就从天堂跌入地狱。他还真不敢赌英王对代璇的心意。
虽然英王对方家那位大姑娘的深情让很多人津津乐道。但是如今英王经过了五六年的历练,早就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他对女儿或许有喜爱之意的,但是和他的利益发生冲突时又会怎么样?
云老爷子却不像李叔勤那样忧心忡忡,只是呵呵一笑道:“这嫁娶之事讲求你情我愿,若是你家老爷子不同意,谁还能强娶了璇姐儿不成?这可不是结亲,是结仇了。”
李叔勤看了眼岳父大人,却是没吭声。他还能不知道自己爹是什么样的人?当年能狠了心舍了自己来博求一份富贵,若是如今有什么真的打动了他的心,女儿的幸福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如今的局面,将代璇嫁给英王出个王妃,却是对李家最有利的选择,也就是代璇和英王正好彼此看对了眼,若不然,就是代璇不乐意,又能反抗的了么?
“岳父大人可对英王有所了解?”云老爷子身为吏部尚书,当年也是翰林出身,曾经教导过皇子,虽然只有短短两年,这也是很重要的资历。
何况身在他的位置上,对许多事情要看的更清楚。毕竟李叔勤夫妻远在西北,对朝廷局面的敏感度不够。
云老爷子捋了捋胡须,李叔勤这话问的虽然简单,可他真心想知道可就不单单是表面上的意思了,“怎么,你对英王……”
“咳咳,岳父大人勿要多想,只是前日父亲露了口风,说是英王对璇姐儿有意,若是别家也罢了,偏偏英王身份不同……”李叔勤连忙解释。
云老爷子原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却越听越惊讶,直到李叔勤没了声音,他却呵呵的笑了出来,右手拂过左袖,露出来手腕上带着的一串光滑无痕的琉璃菩提子。
“英王和璇姐儿?好、好!”云老爷子一张老脸上的褶子好似瞬间就伸展了开来,笑眯眯的连说了两个好字,才在女婿惊诧的眼神里收敛了表情,道:“果然是老夫的宝贝外孙女,英王好眼光,好眼光啊。”
云老爷子舒了一口气,明显心情舒畅了很多,对李叔勤也更加和颜悦色起来,道:“那你还担忧什么?英王不是那等没脑子的,也不是流连花丛的,璇姐儿跟了他不会吃亏。”
“可是——”
“无妨,”云老爷子直接打断了李叔勤的话,连连摆手道:“既然英王有意,这事儿就准了八成,眼下诸皇子还不敢太过分,等到了他们敢的时候,璇姐儿的事早就尘埃落定了。至于瑾哥儿,叫淑儿早日张罗着就是,再说了,伯府长辈多,一个孙媳妇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老爷子的意思很明白,李叔勤和云氏更疼爱女儿一些,这也好,女儿嫁得好了照样是助力,而儿子就可以随意一些,毕竟媳妇是娶进来,实在不满意还有很多种方法,再说李行瑾辈分在那里,一个孙媳妇而已,就是再聪明,又能做的了什么!更何况,若真是娶了个聪明的回来,她还能不知道丈夫儿子才是她下辈子的依靠?现在可不是不兴和离了!
“对了,说道英王,你可知道西梁的使团不日就要到京了?”云老爷子突然话题一转。
李叔勤先是愣了一下,一时没想明白英王和西梁的使团有什么联系,继而想到了如今的形势,才恍然道:“可是皇上将使团交给了英王来处理?”
之所以说处理不是接待,乃是因为朝堂其实是有专门接待外宾的部门,叫鸿胪寺,掌朝会、宾客、吉凶仪礼之事。西梁使团的衣食住行一应安排自然由鸿胪寺负责,但是真正应对的人选并非固定,而是由皇帝临时钦点,一般来说,要看来人的地位品级,来的人地位越高,这边的负责人就越大牌。
如今点了皇贵妃所出的皇子,新出炉的英王来负责,足可说明此次西梁使团的规模宏大。但是此事如今还并未宣扬开来,李叔勤不在朝堂,自然还不清楚具体情况。
“此次西梁使团来者不善?”李叔勤立即道。
根据以往惯例,使团并不是你想来就来的,这得先征得的外交同意,才能光明正大的进入别国地盘,不然途中出了什么意外,你哭都来不及,人家是不会负责的。
但是此次西梁使团的速度也太快了些,这才月余功夫就要到京了?想必皇帝也有些措手不及,这才赶鸭子上架一般的点了英王,这是借助英王的杀气来镇一镇西梁使团了。
毕竟赵长宁在北疆和西疆都闯出了名号,杀出了偌大的名头,西梁人也许恨不得他死,但是在面对他时,绝对会压力山大。
李叔勤立刻就开始考虑这其中的猫腻,却听的云老爷子道:“虽然是仓促了些,可也正好给了英王一个进入朝堂的机会,究竟英王如何,你不妨借此机会瞧个清楚。”
赵长宁的心性手段究竟如何,以前毕竟只是道听途说,真的是否有传言中那样有待观察,但是只要他不再窝在王府里,从他的言行举止上就能表现出一二。自己亲自观察的,岂不是比听人说的更放心一些?
李叔勤立刻就点头了,可惜他如今是回京述职,暂时只能闲赋在家,要不然就能离英王更近些了。
“不过璇姐儿年纪毕竟还小,就是订了婚约,也还得两年才能出阁,你们夫妻两个若实在不放心,不如把人带去西北?”云老爷子突然提了个让李叔勤心里扑腾一跳的建议。
然而李叔勤在惊诧过后,却越想越觉的此事可行,只要代璇定了婚约,孙氏便没了留人的最大借口,只要女儿自己愿意,到时候把女儿带在身边,既隔离了那些不怀好意之辈,又隔离了英王,岂不是就能放心多了?
嘿,三老爷您想的未免太好了些,便是代璇同意了,可还有一个英王呢,若是两年见不着媳妇儿,有人心里该长蘑菇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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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大人。”李叔勤连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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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勤点头称是,虽然李长青偏爱的儿子不是他,但好歹老爷子还分得清轻重,并不曾偏心太过,尤其是小儿子出外为官后,对李叔勤也多有关照。
“只是有些事情,便是再小心,它也会找上门来。”李叔勤长出一口气,想到二姐夫的那封信,忍不住心里又发堵起来。
“哦?”云老爷子一抬眼皮,随即微微皱了皱眉道:“有人暗中拉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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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老爷子却不像李叔勤那样忧心忡忡,只是呵呵一笑道:“这嫁娶之事讲求你情我愿,若是你家老爷子不同意,谁还能强娶了璇姐儿不成?这可不是结亲,是结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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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苏才说完,马上就意识到自己似乎坏事了。艾拉书屋 .26book.
见代璇和陆安馨两个俱都大睁着眼一副惊诧模样,才懦懦的道:“许是传言夸大了些……”
屋内一时安静的很。
突然代璇一声轻笑:“我看呐,就紫苏你这最后一句话还靠谱。要是这药丸真的那么好,谁舍得拿出来送人?”
紫苏顿觉手脚有些无处摆放,看着代璇的笑颜,立马点点头附和道:“姑娘说得是。”
“行了,你先出去吧。”代璇不以为意的摆摆手,然后便合上盖子将药丸放到了一边,看向陆安馨道:“姐姐是否听过这名字?”
陆安馨还有些怔怔,听见代璇的声音一抬眼皮,道:“我听过,这是前朝流传下来的方子,在宫中。”
宫中的方子?
“也就是说,这玩意是御用之物?”代璇跟着问了一句。
若真是如此,那就不用想了,会给她送这个的,除了赵长宁还会有谁?不过他这反应也太快了些,她生病不过才半日光景。
想到这儿,代璇不由得要嘀咕两句,反正还有影子在,怎么还要陆安馨来转送?这岂不是多此一举么,要是陆安馨起了贪婪之心,可不是给她找麻烦!
陆安馨点点头,眼中有几分好奇和艳羡之色,不过这也是羡慕不来的,先不说代璇有一位疼爱她的姨母是王妃。还有身为王爷的心上人,说起来,倒是比她幸运很多。
代璇哦了一声,神色倒是没有先前郑重了:“若是御用之物。那紫苏说的就更不能作数了,若是真的那么神奇,当年大皇子还会夭折?大概也就是调养身体的丸药罢了。”
当然。大皇子夭折那会儿皇帝还是个王爷,可好歹也是先帝的嫡亲孙子,总不会舍不得给他吃。
陆安馨也是心有所感的点点头,两个姑娘顿时就将那药丸放在了一边,开始说起西梁使团进京的事儿来。
这事儿李叔勤倒是没有跟代璇说,不过只一日的功夫,消息就飞满了京城。同时皇帝已经下了旨意,着英王全权负责使团的接待事宜。
“西梁好端端的,为何要往咱们大宋派使团?”代璇一边说话,一边端着果盘坐到陆安馨身边道。
陆安馨盯着代璇手里的叉子看了看,又叉了一块苹果。边吃边道:“肯定是来打秋风的呗,听说前些日子,西梁那边不太平。”
“怎么回事?西梁内乱了?”代璇第一反应就是西梁政权无力约束,这是奔大宋求援来了。
“听说是有人作乱,烧了粮仓,还死了许多的牛羊。你也知道,西梁本就粮食少,这下子肯定没法子过冬。听祖父说,使团出发的时候。西边的军队就有了动静。”陆安馨说着,突然不爽的哼了一声道:“若是朝廷不肯满足西梁的条件,估计那边就要开战。”
代璇想到前世的封建王朝,多数时候处在同周边政权的争斗中,眼下的情况,岂不是相似的很?
“若是打起来……”代璇略皱了皱眉。如今的皇帝也是上过战场的,看他驭下的手段就知道,这可不是个软弱的皇帝,会受西梁要挟么?
“怕甚么,西梁也就是摆个架子,朝廷养着军队,可不是叫他们干吃饭的!再说了,咱们在京城,这可是天子脚下,根本不用担心。”陆安馨倒是不以为意。
“是么?”代璇一知半解的应了一声,只是有些不明白,西梁若是真的打算放低姿态求肯,又怎么会先屯兵,而且还暴露了出来?就不怕皇帝一生气,就叫他鸡飞蛋打?
而此时,代璇和陆安馨所提到的使团,正刚刚跨过了拦河。
腊月深寒,拦河已经彻底冻结。宽阔的冰面上,已经被用木板和稻草席铺起了一条道路,行人车马在这条道路上络绎不绝。
而当西梁使团踏上这条道路的时候,过往的行人车辆自然被赶到了远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大队的护卫队伍中,有一辆虽然不起眼,却保护严密的马车,里面坐着的,便是此次西梁使团的正使李丰裕。李丰裕是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长相并不彪悍,反而颇为斯文,他掀起马车壁上的小帘子,从窗户中看了一眼天色。
随即他的眼神落到了行人之中,热气伴随着呼吸喷出,那双并不大的眼睛里,闪动着有些阴鸷的光芒,见一旁的男子看过来,才微微一笑道:“呵,看这些宋人的眼神,若是没有官兵护送,怕是要扑上来吃了我们呢。”
“大人慎言。”端坐一旁的男子略年轻,长相粗犷,看身姿亦是身长八尺的大汉,只他一个坐在马车里,就好像占去了大半空间一般,那茶杯在他手里,看着就好似小了一号。
此人正是此次使团的副使彭石,光看外表,他就和粗鲁的北方汉子没什么区别,平日里也是大碗吃肉大口喝酒,然而他说起话来,却并不大嗓门,反而柔柔的,像个文弱书生。
李丰裕听了彭石的话并不多言,只是含笑摇了摇头,然后就放下了帘子,虽然马车中铺了厚厚的皮毛,燃着炭炉,倒还算暖和,可是外面却天寒地冻的,掀着帘子的时候,那冷风可是呼呼的往里灌。他又没有毛病,自然不会让傻了吧唧的让自己挨冻。
“彭大人,你又何必如此小心?”李丰裕微微一笑,端起酒杯看着随着马车颠簸而微微晃动的厚重帘子,“且不说那宋朝的校尉听不听得见,便是他听见了,还能把我等怎么着不成?两国邦交还不斩来使,眼下大宋正和北边对峙着,我不信宋朝皇帝还敢同时和西梁开战!”
“大人此言甚是。”彭石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热茶,见李丰裕如此自信,便也不再说话,只是听着马车行驶的咯吱声,闭起眼睛假寐起来。
而李丰裕看见彭石的模样,也自是闭上了嘴,良久,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悄悄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个冰凉的笑。
负责护卫的宋朝军队是从西军抽调出来的,共有五百人,领头的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校尉,他骑马走在队伍中,而眼神却是一直盯着不远处西梁正使的马车。
想到出发前上头的交代,青年清亮的眼神慢慢变得坚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然后抬手摸了摸身上已经被冻得冰凉的软甲。
哼,还真是自信呢,如今的皇上又不是先帝,当年还曾经御驾亲征过,岂是你一个小小的使团正使能看透的?
若非上头千叮咛万嘱咐,他恨不得在此处就将这些西梁人送回老家!要知道西军中的兄弟,很多都是世代军户,和西梁打老了仗的,哪个没有点仇恨?也正因为此,一路上那些护卫个个都杀气腾腾,就没给西梁人一个好脸色。
亏得那西梁使团的人倒是胆子不小,否则光这一路上,也得给吓得半死!这也算是另类的下马威吧?
青年校尉牵着缰绳,突然眼珠子一转,伸手招过一个人来,盯着那辆马车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倒叫那小兵瞪大了眼睛。
“大人,真的要这么干?”小兵略有些儿犹豫,临走前上头可是说了要保护他们的安全呐。
“大人是交代了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可没有说要好好照顾!只要他们留着命到了京城,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废话少说,快去!”青年校尉阴阴的笑了一声,抬腿就给了那小兵一脚。
旅途遥远,甚为无趣,李丰裕在马车里也是被摇晃的昏昏欲睡,然而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外头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然后自家就支持不住晃了出去。
“大人!车轮——”车夫掀开厚重的车帘子正打算报告,可是却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他们的正使大人,正趴在副使大人腿上,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坏了。”车夫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看什么看,滚!”李丰裕气急败坏的从彭石身上爬起来,眼看彭石也是一脸惊骇的看着他,顿时尴尬的不得了,都怪这该死的马车,该死的车轮子!什么时候坏不行,非得这个时候坏!坏就坏吧,还特么的晃点老子!
他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雏儿,这断袖之事在西梁也不鲜见,还是勋贵人家爱玩的风流之事,虽然他不喜男色,可也不介意旁人误会,但是他和彭石那却不行!
看看彭石那块头,要是他们真的传出那种流言,他一准儿要被人认为是下面的那个!不行,这事儿不能让人知道!
李丰裕一想到这儿,也顾不得彭石那眼神,立即就出了马车,却正好看见那车夫脸色发白,正在与人说话。
“李大人,马车坏了,恐怕您得先在外等会儿才行。”青年校尉走过来,拦住气急败坏的李丰裕敷衍的把事儿一说。
西梁使团之前都是骑马的,也就是进了大宋境内才换成了马车,而且整个使团里头也就一辆马车,就是正副使者乘坐,眼下马车坏了,他们就得出来挨冻。青年校尉龇着大白牙一笑,凭啥你就舒服的车坐着,炭烧着?(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 .qunshu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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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大宋朝廷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李丰裕听了青年校尉的话,扯着嘴皮皮笑肉不笑的道。
“我们大宋有句话叫客随主便,不若大人弃了马车,骑马而行,倒是速度能快些。”青年校尉也龇着牙笑道。
李丰裕脸上的肉抖动了两下,接着笑容又扩大了些道:“本使倒是不介意骑马,只恐怕贵国面子上不好看。”
大宋向来自诩天朝上国,从上到下最好面子,若是传出流言说大宋朝廷连架好的马车都舍不得给客人使,这小气的罪名宋朝皇帝肯不肯担?
青年校尉却是笑的愈加灿烂:“承蒙大人关心,不过您放心便是,我大宋百姓只会赞您质素高,再说了,不过一架马车而已,到了城外自然有人会准备。”
李丰裕不由的一滞,脸色立即就黑了下来,深深的看了一眼青年校尉之后正要转身离开,却见身后副使彭石正巧从马车上下来,见到他却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这位正使大人没有短袖的传闻彭石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心里总有些膈应,正待开口,却突然听见有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大人!”
“大人小心!”
伴随着惊恐的喊声,彭石反应极快,当破空声在身后响起时,正好侧过了身子,而那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长箭,却擦过他的身体带起一蓬血珠!
彭石闷哼一声,却惊骇的发现那支长箭正不偏不倚冲着李丰裕而去!而李丰裕此时只有脑子一片空白,想要躲开却发现一股冷流从脚下窜起,自己根本全身僵硬。一动都动不了!
难道他这位正使大人就要殒命在此?
“小心!”离得最近的青年校尉纵身往李丰裕身上扑了过来,同时反手便抽出了长剑。只听当的一声,长箭应声而飞,青年校尉咬着牙,顾不得还发麻的虎口,起身大声吼道:“不要乱。外围结阵!”
这惊险的一幕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呼吸之间,好些人堪堪反应过来,甚至还有一时惊呆了的,接着就见不远处密林中嗖嗖的飞出密密麻麻的长箭。不时有人中箭惨呼,直到青年校尉大吼一声,才恍若初醒般迅速集结。
而西梁使团中的人也是大惊失色。立刻朝李丰裕和彭石所在涌了过来,掩护两个人躲到了马车一侧,而外围则有一队人手执盾牌围成了圈将西梁使团围在了里头。
李丰裕乍然受惊,眼见彭石身前一道血色伤痕,再联想到自己差点就命毙箭下。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神色怒道:“是哪个王八羔子敢袭击老子,谁去灭了他我重重有赏!”
青年校尉正忙着召集人手抵御,听见这声怒吼忍不住暗骂了一句白痴,然而回头的瞬间,却差点叫他心脏骤停!
李丰裕话音未落。却叫不知何处冒出来的一支长箭正好命中了胸口!
虽然耳畔是嘈杂的吼声好重重的破空声,又隔着两三丈的距离。但青年校尉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那长箭刺入血肉的声音,他觉得浑身的血都似乎冷了下来。
若是西梁使团的正使死在了他的保护之下,那后果会非常严重,严重到他根本承担不起!
“李大人怎么样了!”青年校尉连滚带爬拨开人群的扑了过去。
李丰裕此刻已经晕了过去,但是却见周围的人脸色有些古怪,待仔细一瞧,却发现李丰裕的胸口竟然没有预想中的血色喷涌而出?
而此时不论是跟随使团而来的护卫还是大宋军队中都一片哗然,正使大人中箭身死的消息震惊了所有人,而与此同时,那密林中那狂风暴雨般袭来的长箭却陡然停止了!
“快将人搬上马车!”青年校尉见状立即低吼了一声,彭石和另一个壮汉一人架着头一人抓着脚将李丰裕搬上了马车,然后快速的走到马车后面用剑一戳,道:“方全,快!”
车夫应了一声,手中马鞭用力一抽:“驾!”
拉车的马儿屁股吃痛,顿时撒丫子狂奔了起来,而青年校尉却是抓着车辕一个纵身跳上了马车。
大队人马狂奔的气势十分骇人,青年校尉顾不得外头,却是稳住身子钻进了马车,“李大人究竟如何了?”
方才在外头只是一瞥,虽然李丰裕没怎么流血有些奇怪,可毕竟是当胸中了一箭,能不能活还是未知数!
彭石脸色凝重的抬起头来看了青年一眼,接着倒是深吸一口气,略带庆幸的道:“万幸。”说着,便让开了位置,将李丰裕的情形展现在了青年校尉眼前。
李丰裕的衣衫此刻已经被割开,创口也显现了出来,出乎青年校尉意料的是,那胸口上只有一个浅浅的伤痕,连包扎都不用,根本没流多少血,而那支作孽的长箭,却插在一块铜制护心镜上头。
这位正使大人真是好命大!
青年校尉忍不住松了口气,却仍然不敢大意道:“既是如此,正使大人为何……”
彭石眼神闪了一下,才抿了抿唇道:“李大人他,许是被那长箭的力道震晕了,校尉大人无需担忧。”
青年校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隔着那样远的距离,竟然能一箭将人震晕,那箭上的力道该有多大!而这位李大人的身子,也未免太不中用了些。
不管心里怎么想,李丰裕没有生命危险自然是青年校尉乐见的,然而当他转身钻出马车的时候,那面上的神色却是寒如冰霜。
“什么?!西梁使团遇袭,正使身死?!”坐在御案后头的皇帝原本正气定神闲的批复奏折,听见这个消息,竟然一时失态的失手打翻了一旁的茶碗,连茶水晕湿了手边的奏折都顾不上。
李公公将方才拿到的八百里加急封桶递到了皇帝手上,道:“奴婢听了一耳朵,倒是不真切,不过这事儿应该不假。”皇帝也顾不得说话,一脸凝重得拆了竹筒,将其中的纸卷打开,动容道:“五百人的护卫队遇袭死伤竟然有一百多人!山西按察使是死的吗!”说着,狠狠的一掌拍在书案上。
李公公一个哆嗦,却是低眉垂眼一声不吭。开玩笑,在皇上发怒的时候说话,这不是找死吗!
皇帝好不容易平了气,才将手中的竹筒随手一扔,沉声道:“宣英王进宫见朕!”
就在皇帝心里冒火的时候,赵长宁也收到了西梁使团遇袭的消息,客观来讲,最不希望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发生意外的就是大宋,如今北方对峙的情势已经快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若是跟西梁再开战,对于大宋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对于皇帝来说,这件事丢脸还在其次,重要的是随之而来的应对!
西梁派遣使团来宋本就不怀好意,虽然那正使并未如传闻的那样重伤身死,但如今发生了这事,西梁不趁机大做文章才怪,而对待西梁使团的态度必然要做出相应的调整,赵长宁作为此次的馆伴使,他的态度就代表了大宋朝廷的态度。
虽然以赵长宁的本心来说,他是绝对不赞成受西梁要挟,然而现在的情况,可能会导致朝中大臣们的态度有些微妙。
“木槿,这消息确实吗?李丰裕只是轻伤?”赵长宁微微皱眉,目前来说,李丰裕是安然无恙还是轻伤,或者重伤身死,在他处理使团的事情上影响很大。
“确实,北边传来的消息说,李丰裕根本只是破皮而已,连修养都不用。”木槿道回道。
“哦?”赵长宁屈起修长的手指轻轻瞧着太师椅的扶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可是他进入朝堂的第一站,若是他处理不好……哼,恐怕有人此刻正在看热闹吧?
赵长宁料定皇帝必然会宣他进宫,便早早的换好了衣裳,一边喝茶一边静静的思考着,一壶茶水才喝了一半,就看到了来宣口谕的小火者。
就在赵长宁火速入宫的时候,西梁使团遇袭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百姓们的反应大多数是幸灾乐祸,毕竟朝廷同西梁也起过不少干戈,京中男儿多有上过战场的,还有不少人记得当年皇帝御驾亲征的事情,很是拍手称快,恨不得那位受重伤的正使大人死掉才好。
而勋贵之家当然不会这样天真,使团的正使在大宋境内受袭这已经不是一件小事,若是正使身亡,则严重性更甚。一时间,李丰裕到底是死还是没死,竟成了许多人关注的焦点。
不过半日功夫,在京城行商落脚的西梁人便有些躁动的迹象,宋人和西梁人斗殴的时间就发生了三起,而五城兵马司的人也紧张出动,巡街的队伍赫然比平日多出了许多,而京中的气氛也有些凝重起来。
不料第二日就传来了一个更让人惊讶的消息,西军竟是在使团遇袭的第二日就同西梁军队打了一场!
而就在京城暗流涌动的时候,西梁使团却在禁卫军的护持之下,悄然抵达了京城。(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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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长宁此刻就在都亭驿。
馆伴使顾名思义就是在馆中陪伴客人,在情在理,也得先来一趟驿馆。熟悉一下馆中的官员和规矩,也省得沟通不畅,出了意外。
鸿胪寺卿陪在一侧,正听着都亭驿中官吏的报告,不多时,便有人来报说西梁使团到了。
李丰裕原本伤的就不重,路上将养了几日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自从使团受袭的消息传来,皇帝第一时间便派了禁卫军和一位医术精湛的太医赶去。
因为有皇帝派去的太医和禁卫军在侧,李丰裕便是想要搞点鬼装重伤都装不成。不过接连几日赶路,倒是让他的气色看起来也不怎么好,看上去有些苍白。
彭石跟在他身后下了马车,深深的呼了口气,接下来就要进入战斗状态了,这位正使大人实在是不怎么中用,他肩上的压力很是不小。
想到出发之前太傅大人跟他的嘱咐,彭石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此次出使若能从大宋咬下一块肥肉来,不仅西梁这个冬天好过,而他自己必然也会有大前程。
只是想到在使团受袭后第二日便发生的大宋和西梁之间的战斗,他心里却有些没底,莫非大宋真的底气这么足,竟是不怕双线同时开战?
这些思绪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使团众人也已经走到了都亭驿门前,陡然看见站在门口迎接的年轻男子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常宁?”他好歹也是战场上过来的,这张脸给他的印象十分之深刻。
常宁是赵长宁在西疆时用过的化名,自然后来大家也都知道了常宁即是六皇子殿下,然而对于彭石来说。这么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秘密却是陌生的。
他有些疑惑,大宋难道没人了么,什么时候会用一名武将来做馆伴使了?
大宋的官职制度他虽然并不能弄个很清楚。可也知道文武界限分明,武将功勋卓著便可以挣个爵位封妻荫子,便是年纪大了也只会进入五军都督府养老,而不是转作文职。
当然,皇族子弟是里外,只可惜彭石没想到这一点。
李丰裕是彻彻底底的文官,自然是没见过赵长宁的面孔的。然而当他听见彭石那一声惊诧的轻呼时,踌躇满志迈出的脚步立即顿了一下。
什么?这个眉眼冷硬的男人竟然就是宋朝西军中那个煞星?不是传说他死了吗?!
倘若赵长宁听见李丰裕的心声,知道有人把他的消失无踪当成去见了阎罗王,不晓得什么表情。
自然,赵长宁没有读心术。也不知道李丰裕在听见他名字的刹那内心的惊骇,只是冷眼看着那西梁使团的正使大人脚下一个停顿,接着面色好似就更白了一点。
“常将军?”李丰裕面色有些不自然的朝赵长宁拱手作揖。
赵长宁有些意外的看了李丰裕一眼,接着又扫过站在李丰裕身后半步的彭石,唇线弯起一个轻微的弧度,随即便如李丰裕一般作揖道:“李正使。”
然后又微微侧身,介绍了身边的鸿胪寺卿道:“这位是鸿胪寺卿苏闵。”
“苏大人。”李丰裕又是一个长揖。
赵长宁和苏闵不着痕迹的对视了一眼,有些闹不清楚这位正使为何态度这般恭谨。按理说,使团在大宋境内受袭。西梁不是该趁机抬高姿态才是?莫非有阴谋?
他们两位绝对想不到,其实李丰裕只是因着过去听过赵长宁化名为常宁时在西疆的事迹,纯粹被这个煞星给骇住了而已。
“李正使无需客气。”苏闵回了一礼后,便引领使团众人进了驿馆,吩咐早就恭候在一旁的驿馆官员按照一早的安排带领使团众人去休息,而自己则和赵长宁一起。亲自接待李丰裕和彭石。
花厅里,四人按照身份落座后,又有小厮送上了热茶,赵长宁端着茶碗,捏着碗盖轻轻撇去漂浮在茶水中的碧绿茶叶,犹如在自己府中一般气定神闲,却是一声不吭。
苏闵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咳了一声,才看向李丰裕微笑道:“闵有些不解,何以方才李正使称呼殿下为常将军?”
赵长宁曾经在军中历练的事儿满朝文武谁不知晓,便是苏闵不曾晓得他曾经的化名,但光凭将军这个称呼也可想到缘由,此言不过是用来做开场白罢了。
李丰裕却是神情一滞,接着眼神闪了闪,拱手微笑看向赵长宁道:“常将军身手了得又足智多谋,我西梁诸人自然不会忘记。”
略微捧了赵长宁一下。这也是场面话罢了,赵长宁在西军中,对外作战的对象除了流寇便是西梁军队,这番夸赞怎么听都像是在咬牙切齿的讽刺。
而一旁的彭石却是瞳孔微缩看向赵长宁,忍不住道:“苏大人口称常将军为殿下?!”
“殿下乃是我大宋六皇子,皇上亲封英王。”苏闵侧身往北方作揖,因为提到了皇帝,此举意为遥敬,接着又是落下朝赵长宁一礼,而赵长宁则是颔首回礼。
李丰裕和彭石俱都一愣,而站在他们身后的西梁护卫则是倒吸一口凉气,原来那位煞星竟然还是个皇子?如今又封了英王?
仿佛没看到二人那不自然的神色一般,苏闵继续道:“听闻李正使途中受袭,皇上甚是关切,是以才安排了英王殿下接待诸位,毕竟有些还是老熟人……”
老熟人……彭石脸上的肉又忍不住抖了两下,这样的老熟人他是真不想要!和这样一个煞星坐在一起,他觉得压力山大啊!
赵长宁不动声色的端着茶碗喝了一口,装作没有看到彭石的反应一般。借机掩盖了他忍不住弯起的唇角,这苏闵老不厚道了,这不是存心刺激西梁这帮人么?
苏闵察觉到赵长宁戏谑的目光,还转过头来呵呵笑了两声。身为进士出身的鸿胪寺卿苏闵。能在四十多岁上混到这个地步,显然在各方面都是很不错的,长的一副斯文相。这般呵呵一笑,风度气度都堪称完美。
当然,要忽略掉这一声呵呵里头的深意。
李丰裕忍不住伸舌头舔了舔嘴唇,苏闵他也是久闻大名了,上一次西梁使团回去后,当时的正使曾经跟他提到过此人,当时苏闵还不是鸿胪寺卿。却已经是很难缠。
如今一个难缠的苏闵,加上一个煞星般的英王,这趟差事不好办了。
当然,再不好办,李丰裕也没有退路。他和彭石都是胸怀壮志来到大宋的,虽然开始被赵长宁给骇住,不过还是有几分定力,惊诧过后便平静了心情,微笑看向赵长宁道:“丰裕奉君命而来,不知何时可以递交国书?”
使团抵京后,将会在都亭驿中先休息三五日,然后安排时间,上殿递交国书。见于紫宸殿。宴于垂拱殿。因为正巧赶上过年,所以会出席初一在大庆殿举行的朝拜和宫宴。之后离开前还会有一次陛辞和宴席。
“李正使何必如此心急?”赵长宁开了尊口,口气凉凉的,看他眉头微蹙,先是有些不悦,身为使团正使。他才不信李丰裕会不知道规矩。
见赵长宁说变脸就变脸,浑身开始散发冷气,李丰裕也不敢闹僵,神色有些尴尬的低了低头,道:“是丰裕失言了。”
既然西梁人先低了头,赵长宁也不便再给人脸色看,便放下茶碗,微笑道:“诸位原来辛苦,不若先行入席吃一碗水酒,如何?”
宴后,赵长宁将朝廷依照惯例赐予外来使团的钱帛送上,便同苏闵告辞离去。
而他一走,李丰裕和彭石才悄悄松了口气,立马召集了使团中几个重要人物凑到了一起。
“真是晦气,怎么会是这么一尊大神做了馆伴使?”
不怪李丰裕焦躁,实在是方才接收的信息略吓人,谁晓得堂堂皇子会屈尊来做馆伴使接待西梁使团?这也就罢了,反正是大宋的皇子又不是西梁的,也不怕得罪,可是这个皇子偏偏还是个煞星,没见这名号一报,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着这么个人,不用说话,气势先矮了三分!
且说赵长宁在西疆的时候,常宁这个化名确实是大名鼎鼎的,在西梁几乎能止小儿夜啼,那会儿他是从北军转到西军去的,已经在军中待了不短的时间,再加上同蛮人作战多次,浑身都多了几许戾气,而那时候他又正是肚子里憋气不爽的时候,正巧赶上和西梁作战,就跟出了闸的猛虎一般,几回下来,直接杀得西梁军中胆寒!
不说别的,但是赵长宁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就能吓得人不敢喘大气!就连李丰裕和彭石两个,那态度也都不自觉的恭敬了许多。
李丰裕忍不住脑壳疼,这下子可怎么谈判?别倒是被人杀气腾腾的一瞪,连老底儿都泄漏出去!这不是没有前例,在过去,就有使宋的使节胆子太小,到最后被送人连吓唬带忽悠,最后不光没啃下大宋一块肉来,反而帮着讨价还价,敢情是连自家是哪边儿的都给忘了。
彭石也好不到哪儿去,若说李丰裕是因为没见过,脑补的太厉害自己吓自己,而他却是亲自上过战场的,虽然没有和赵长宁面对面的较量过,可是他却亲眼见到一位同僚一刀两断在赵长宁手里的!
方才还是鲜活的人,一转眼的功夫人头就飞上了天,鲜血飞溅在赵长宁脸上的那一幕,那黝黑瞳仁中闪烁着的诡异亮光,让他曾经连续好几日食不下咽!
一时之间,几位身负重任的使节都忍不住面面相觑,而正使李丰裕,却觉得不止脑壳,连才吃饱喝足了的胃都隐隐作痛了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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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梁使团到达京城的消息第一时间就炸开了锅。
好多人还在打听李丰裕死没死呢,这下子好,竟然都到了家门口了?
那铁定是没啥事儿,要是有事儿,这么个赶路速度,就是当时没死,这会儿也给颠死了。
代璇在李叔勤和云氏说话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差点儿没笑出来,端着茶盘的手都抖了两下。
“爹爹,您这么关心使团的事儿啊?”代璇将茶碗放下,又斟好茶,才悠然在云氏左手旁坐下。
李叔勤看见女儿从容不迫的行止,顿时就想起以前家书中母亲提到代璇的那些话,可是现下他也回来这么久了,怎么看都觉得女儿的风度教养没有问题。
不过他当然是不好当着后辈的面说长辈的不是,而是满足的端起茶杯道:“如今西梁使团可是聚集了所有的目光,爹爹关心一下有何不可?”
最主要的是,他那代州和西梁离的可近着呢,当然要关注所有会影响两国关系的一切事情。
而西梁使团原就是不怀好意而来,如今又在宋境内被袭,事情变得复杂了不说,两国的关系也有些微妙起来,更何况,他还可以顺便观察一下英王?
应对事情的态度反应,处理事物的手腕风度,都是一个人性情能力的部分体现。
李叔勤看着身边母女两个的恬静容颜,不由得想起岳父给他的建议来,原还觉得可行的建议。如今看来却是有些不妥了,若是两国闹僵甚至开打,难说战火不会绵延到代州,那他更不能把女儿带去了。甚至连淑娘和瑜哥儿都不能带。
“爹爹,您有内部消息吗?”代璇眼珠子一转,突然道。
“女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些作甚?”李叔勤并没有回答代璇的问题,反而摆了摆手道:“总之你放心便是,天子脚下,出不了大事,不过这些日子,你还是少出门为要。”
代璇乖巧的点了头,不用李叔勤说。她也不会随便出门的,毕竟刚刚下过一场雪,路不好走,而且天气又冷,若非必要。谁愿意出门?
只是事与愿违,福王府那边竟是送了帖子来,邀云氏带着孩子们上门。
按说以云氏姐妹两个的关系,在李叔勤和云氏两个去过云家之后就该去拜访的,然则云惠的夫君却是王爷的身份,李叔勤为着避嫌,原是只打算让云氏带着孩子去拜访的,没想到又来了西梁使团的事儿,一直耽搁到现在。
“娘亲。惠姨这个时候下帖子,会不会有些不妥当啊?”代璇只从李叔勤的只言片语中获悉一些消息,对外头的情况还真是不太了解。
云氏伸手揽住女儿的肩膀,抬手摸了摸代璇的头发,才微笑着安抚道:“无妨,你姨母有分寸的。再说现在只是朝堂上紧张,与我们女眷的关系着实不大,不过是出门探亲罢了,不用想太多。”
代璇懵懂的点了点头,看着云氏不停的从桌上的布匹中扯出一块来往自己身上比,忍不住笑了笑道:“娘亲这是要亲手给女儿做衣裳?”
往日的衣裳都是府里统一分发的份例和云氏给她在霓裳阁定做的衣衫,这亲手挑布料还是第一回。
当然,是代璇穿越之后的第一回。
“女儿是娘亲的小棉袄……”云氏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代璇的鼻子道:“娘亲以前没有多少功夫做针线,趁现在有闲暇,当然要亲手给我的女儿做几件,外头的绣娘手艺再好,总归不如娘亲做的贴心呢。”
代璇耸了耸肩,她当然明白这其中的不同啦,不过其实她也不是太在意,毕竟霓裳阁的绣娘手艺不错,而云氏如今说是有闲暇,还不是因为她把看账本的活交给了代璇?实际上,还不是代璇牺牲了自己的时间换来的……
去福王府倒是不用太过费心打扮,代璇挑了一件银红色绣白牡丹的圆领对襟窄袖夹袄,一条杏黄色的高腰曳地长棉裙,腰间系了一条浅绿色的丝绦,又缀了一条打满白水晶带子,带子上系着梅开枝头的荷包。
脖子上再加一条白貂皮做成的围脖,外头披一件又轻又暖的鹤氅,玫瑰紫的茧绸面子上用金线绣出了牡丹纹样,边缘则是用黑线勾勒云纹,里头的银鼠里子全都是软和的大毛,既显大方,又不张扬。
而李行瑜依旧是一身规规矩矩的宝蓝色外衫,在外头罩了一件大红色的云纹缎面无袖棉马甲,脖子和手腕上都带了代璇新做的带耳朵的帽子和分五指的皮手套,照旧用白貂皮围了毛绒绒的一层边,本就粉雕玉琢的男孩子这么一弄,倒是显得更可爱了几分。
姐弟两个一左一右伴着云氏出了门,灰色的软羊皮小短靴在地板上烙下三排浅浅的脚印,代璇回头望了一眼,然后便笑着搀上了云氏的手臂。
福王府开了侧门,照例是南辰这位郡主姑娘在门口迎接。
代璇还没觉得怎样,倒是云氏急急忙忙的上前握住了南辰的手,笑道:“倒是辛苦郡主等着我们了,看这小脸红的。”
大约的冻的,南辰的脸上有些红晕,听见云氏的话则是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才笑道:“您好不容易来一回,南辰当然要出来候着,好早些见着您!还有瑜哥儿……”
南辰说着,便低下头去瞧李行瑜,见他扑闪着大眼睛,两个毛耳朵一颤一颤的,便忍不住又赞了一句道:“原本南辰觉得四公子和四姑娘就已经够出色的,没想到瑜哥儿还要更胜一筹!”
虽然南辰这话怎么听都是恭维,不过有人夸自己的孩子,云氏也乐的高兴,见李行瑜得意的模样,便背后戳了他一下,道:“郡主可别这么夸他,这小子也就是长了一张好皮相,看着乖巧,可闹腾了。”
代璇听着云氏明明得意还要贬低儿子的话,忍不住就朝李行瑜眨了眨眼,这小子一点儿都不脸红,反而很是得意的朝代璇鼓了股腮帮子。
南辰引领着三人进了暖阁,云惠就亲自迎了出来,姐妹两个一见面,就忍不住喊着姐姐妹妹的抱着哭起来,反倒是将三个小的晾在了一边。
代璇和李行瑜行礼过后便走到一边和南辰排排坐去了,三个人一边喝着蜂蜜柚子茶一边磕着瓜子,倒是聊了起来。当然,大部分都是南辰和李行瑜说话,代璇顾着吃吃喝喝。
“姐姐,惠姨真的是想念娘亲才下帖子叫我们来的嘛?”代璇和南辰相处了一段时间后,知道南辰不是那爱计较,肚子里弯弯绕的,因此说话几乎比原主儿还要更随意几分,倒是和南辰的关系又亲密了不少。
南辰偷眼瞧了瞧正和云氏叙旧的云惠,见她没注意这边,才压低了声音道:“当然是想念姨母的,还有瑜哥儿,毕竟那么久没见了,”说着,就看见代璇似笑非笑的眼神儿,才笑着勾了勾嘴角道:“顺带见见你。”
顺带见见我?代璇瞧着南辰不肯再说的样子,也就不紧着继续问,而是又忙着嗑起了瓜子,一边听着南辰和李行瑜的聊天,一边开始思考南辰话里的含义。
她前不久还刚来王府里住了几日,断不能是惠姨又想她了,那么这个见见是怎么回事?
直到一壶蜂蜜柚子茶喝完,代璇还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叹息一声放弃,然而当她终于决定加入到南辰和李行瑜的谈话中去是,那头姐妹两个的叙旧终于告一段落。
云惠拉着李行瑜的手将人揽进怀里,随手就从旁边盒子里抓了一把金瓜子塞到李行瑜腰间的荷包里。顺便说,这个荷包也是代璇做的,类似于那种单肩小挎包,看着不大,可是整整装了两把金瓜子还没满!
惹得云氏忍不住笑起来,打趣道:“瞧瞧这荷包,还是代璇做的呢,精致的手艺没见着,倒是光能装东西了!莫非你们姐弟两个早就惦记着你姨母这里的好东西了?”
“瞧你说的,瑜哥儿可是我的亲外甥,我的好东西呀,早就给瑜哥儿留着了!”说着又抚摸了一下李行瑜的脑袋瓜,指了指放在角落里的一堆物件笑道:“是吧,瑜哥儿?姨母可大方着,你不要都不行!待会儿我叫人给你装起来一起带回去。”
代璇忍不住眉毛跳了跳,这回可是捞着了,云氏带来的礼物多是北地的特产,和西边从波斯大食过来的玩意,虽然对中原的人来说挺稀奇,可实际上真不值多少,相比较而言,云惠给的回礼那真是一件赛一件的值钱!
云氏倒也没客气,她们姐妹的感情那是真好,不是别人家那种面子上的功夫,毕竟从小云老太太身体不好,云惠虽然年纪没大多少,却是姐代母职就对云氏照顾颇多。
接下来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云惠见三个小的有些闷了,还打发南辰带着二人出去逛了一圈,一直到了申时末,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云氏才起身准备告辞。
却不想云惠竟然开了口,却是要留宿代璇。(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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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氏当然不乐意。
她好不容易才回京一次,跟女儿相处的时间都是计算着来的,哪里舍得放代璇在王府住下?
毕竟听云惠的口气,可不是只让代璇住一晚的就完事的。
在王府当家这么多年,云惠岂能看不出妹妹的意思,也就顺嘴说道了别的事情上去。
直到云氏带着孩子走的远了,她才悠悠的叹了口气。
南辰略有不解,便是再喜欢代璇,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去跟亲娘抢孩子的道理?
更何况,她觉得云惠更稀罕的应该是瑜哥儿,那孩子不仅长得好还机灵会说话,而且又是在外长大的,平日里想见也见不着。
“母亲若是想要代璇陪伴了,不妨隔几日再邀请她来。”南辰扶着云惠,不由得安慰了两句。
云惠看了南辰一眼,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其中的缘由,又岂是南辰能懂得?
就连代璇自己也有些疑惑,姨母虽然疼爱自己,可也没到一刻离不得的地步,有古怪!
不过到底是哪里古怪,代璇也说不上来。
回到伯府,正是傍晚十分,三人先去了乐福堂请安。
李秀和正陪着孙氏说话,云氏母子进屋的时候,正巧碰上端饭菜的梅香。
代璇笑吟吟的伸头瞧了瞧桌上已经摆好的碗碟,暗道这位祖母倒是疼女儿,这至少有一半都不是她的口味啊。
“三弟妹来了。”李秀和先打了个招呼。
“母亲,大姐。”云氏先行了礼,才定睛瞧了瞧孙氏的神色,笑道:“母亲的气色看起来不错,倒是大姐的功劳了。”
前些日子孙氏生病,虽然说是三个儿媳妇轮流侍疾,但实际上最忙碌的倒是李秀和这个女儿。
不管她有多么不着调,但是和孙氏的感情却不错的。
说道这里。孙氏也不禁露出了笑容:“自然,若非秀儿这般辛苦。我哪里能好的这么快?”
代璇忍不住挑了挑眉,这话说的,叫外人听了,还不以为李家的儿媳妇都不孝顺呐。
云氏面色依旧如常,好似没听见似的。嘴边还挂着笑。
反而门外倒是传进来一个爽朗的女声道:“瞧母亲这话说的,倒是在责怪我们这些媳妇儿侍疾不上心呢。”
话音未落,就见二太太田氏领着三个庶出女儿走了进来。
田氏还是往常那般笑模样,身上穿了鲜艳的大红色绣月季缎子夹袄。袖口和领口都镶了纯白色的毛绒边,搭配上她那略显俏皮的发型,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显年轻了不少。
虽然田氏如今还不到四十的年纪。但是前几年日子折腾狠了,如今看着就显年纪,和云氏一比,就看出来差距了。
不过现在她想开了之后,倒是越活越年轻。
孙氏瞧见田氏。倒是没生气,反而笑骂了一句道:“这是跟我表功来了?”
“哪儿能啊,我这不是跟您说笑呢,可不敢表功。”田氏笑眯眯的回了一句,然后又跟李秀和和云氏都打了招呼。随后便坐到了李秀和身边道:“我本来是想跟大妹妹商量个事儿,这不才找到您这儿来。”
“哦?什么事儿?”李秀和闻言便问道。
原本打算起身告辞的云氏也被田氏勾起了好奇心。又安心的坐下了。
这位二嫂子这几年管家,倒是历练出来了,不仅说话干脆利落,这做事也玲珑八面的,别看她好像跟李秀和亲亲热热的,其实以前关系一点儿都不好,却不知她找李秀和能有什么事儿可说。
田氏只是不着痕迹的扫了云氏一眼,见她不动弹,倒也没说什么,反而看向李秀和道:“哎呀,这事儿倒是有人托我来跟你商量,大妹妹你听了,觉得好就应,不好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如何?”
这下子连代璇都有些兴趣了,眨了眨眼睛瞧向二太太。
却见二太太一手拿着手帕,悄悄掩上半边嘴巴,小声道:“是有人看上了你家言哥儿,托我来说项。”
“哦?”这下子不仅李秀和,连带孙氏也动了动,看向田氏道:“是哪一家?”
“看母亲您这着急的,是礼部田侍郎家。”田氏爽快的道。
代璇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莫非是二太太的娘家人?
李秀和还没反应过来,孙氏就先沉了脸:“田家不成!”
二太太脸上的笑有些不自然,接着孙氏的话道:“母亲,田氏女也不是传言中那般……”
“哼,我知道那是你娘家人,但是田家那个姑娘什么样子,莫非你是不知道?怎么能说给言哥儿!”孙氏不高兴的看了儿媳妇一眼,嫌弃的道:“言哥儿什么人品,就是尚主也没有配不上的,田家女那么好,你怎么不说给你儿子?”
田氏一时语塞,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了雪白的帕子。
见情势有些不对,云氏连忙起身告辞,带着儿女出了乐福堂。
直到将那大门甩在身后老远,代璇才扯着云氏的袖子低声道:“娘亲,那礼部田侍郎是二太太的娘家人?可我怎么记得……”田氏当初嫁过来的时候,他父亲貌似是吏部侍郎来着?
不过田侍郎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故去,现在的吏部侍郎换成了赵长宁的舅舅。吏部尚书向来有天官之称,吏部也是六部要地,这个侍郎的份量不轻。
要不然当年老太爷也不会求了田家的嫡出女儿给二老爷做妻子。
“都是一个田,那位应是你二伯母家的一位族兄。当初田老爷致仕,你二伯母的几位兄长都不是读书的料,虽然赚了不少银子,可也比不得当年了,如今田家都指着那一位呢。”云氏给女儿细细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代璇点点头表示明白,所以二太太受那边托付,自然是不好推辞,“女儿之前也跟那位田姑娘打过照面,虽然有些娇蛮,但颜色不俗,只可惜名声坏了。”
代璇没说的太明白,不过料想云氏应该能懂,以代璇作为比照,都能被她说出一个娇蛮的评价来,可想而知,那位田姑娘是怎样娇养长大的了。
其实性子刁蛮也不算什么大事,很多富贵人家的女孩子都有这毛病,但是为何偏偏田家的姑娘出了名?这还是今年发生的事儿。
话说当时正好春闱结束,田姑娘偷偷出来玩儿,结果碰上了当时进京赶考的士子,那位书生二十多岁,倒是个品貌双全的,可惜家贫了些,田姑娘爱他的风姿,一来一往间就芳心暗许了。
可是田家又怎么肯把娇生惯养的女儿嫁给一个穷书生?田姑娘一哭二闹好不热闹。
田家一看不行啊,要不赶紧给女儿说门亲事嫁出去吧,哪知道亲事还没说成,田姑娘竟是要跟那书生私奔!当然是没奔成,但这么一闹,田姑娘的名声也毁了。
不过后来代璇还听人说过一嘴,貌似那书生其实也是江南大户人家的公子,田家闹了这个乌龙,后来打算委曲求全将女儿嫁了,可惜人家却不干了。
人家几代书香门第,哪里肯要一个眼皮子如此浅的亲家?再说,这事儿也是田姑娘一头热,人家书生根本没看上她!
要是放到现在,不过也就是人们茶余饭后的一个话题,说说笑笑也就算了,可是如今不行啊,田姑娘这么一折腾,把自己的名声给坏了,如今要说亲,可就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难题。
“是啊,可惜了。不过,若非如此,也未必瞧得上言哥儿。”云氏叹了口气,随后又笑道:“倒是你祖母说的那句话有些诛心。”
云氏是指孙氏说的那句怎么不把田氏女说给二太太的儿子的话。
虽然这话是刺了二太太,但仔细想想也不妥,二太太的儿子难道就不是老太太的亲孙子?那还是嫡出的长孙呢,莫非就不如外孙了?毕竟说亲的话,自然是长幼有序,不可能越过了李行琛说给李行璋。
“其实,若田姑娘真的不像传言的那般,是个好姑娘的话,二哥哥娶了也不亏啊,还是亲上加亲咧。”一旁的李行瑜突然吭声道。
代璇张着嘴愣了愣,随后便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脑袋瓜。这话其实挺对的,如果二太太心里不别扭的话,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二老爷才只是个五品,那田家姑娘好歹是三品官的千金,倒是门当户对。
当然,代璇能肯定二太太是不会愿意的,二哥一向是她当眼珠子疼爱的,哪里肯给儿子娶一个名声坏了的媳妇?
“别胡说。”云氏摸了摸儿子的头顶,却是转头看向女儿:“说起来,璇姐儿你的名声,也有些……”
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云氏就有些难过,看旁人家的是笑话,可是看自己家的,那就是心疼了,代璇的性子她身为亲娘又怎么会一无所知?只是每次慈母心发作,狠不下心来斥责罢了。
代璇却不是很在意,反正她的名声还没坏到那样的地步,以后也只会往好里变。而且她如今算是被赵长宁预订了,又不是嫁不出去,愁这个作甚?(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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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驿馆中西梁人安顿了下来。
而接下来的几日,赵长宁这个馆伴使却不见了踪影。
李丰裕乐的赵长宁不出现,他倒是轻松,正好西梁人也好搞点小动作。
然而正当他得意的时候,苏闵来了。
苏闵是鸿胪寺卿,接待西梁人是名正言顺,李丰裕也不能把人轰出去。
于是苏闵天天到驿馆报道,拉着李丰裕和彭石谈天说地,闲话一大堆,就是不说人事。
刚开始李丰裕还耐着性子和苏闵闲扯,也没有说什么不合适的话,然而又是三日过去,眼见朝廷始终没有动静,李丰裕就急了。
原本他是想借着使团遇袭的事儿敲点竹杠的,可是这般晾着是咋回事?事情一拖,到时候宋朝皇帝不认账怎么弄!
再者,西梁军队和大宋西军的碰撞是为了给他的谈判增加筹码的,先前打的那一场,不过是给宋朝看的,就是让你知道,若是你不应下我们的条件,大宋和西梁就得开战!
而宋朝正和北边对峙着,别说皇帝肯不肯的话,只是形势逼着他不得不答应!
可奇怪的是,消息这会儿都到了京城了,宋朝皇帝却迟迟没动静。
大宋怎么样他不管,西梁那边可是一天天的费着军粮,消耗太大了,时间一长,恐怕西梁就先被拖垮!
先头他当然要摆摆姿态,不能露出太过急切的模样,可就算如此,你宋朝也不能真的就拖上了吧?
“苏大人,不知宋朝皇帝何时可以见我等?”这一日苏闵照旧来驿馆找李丰裕闲扯,就被彭石逮着问了出来。
苏闵一脸斯文,见彭石逼上来问话也并不恼,反而苦笑一声道:“这事儿我也做不得主啊。”
李丰裕和彭石对视一眼,他们可是不敢去拉着赵长宁问的。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苏闵:“可是苏大人,使团到京城也有四五日了。不好再拖下去吧?”
苏闵一摊手:“但我确实做不得主啊,这事儿还是要皇上乾纲独断,闵身为臣子,哪里有说话的份儿?听闻这几日皇后娘娘凤体有恙,皇上许是正心焦着。李正使莫急,莫急嘛。”
李丰裕嘴角抽了抽,宋朝皇帝是什么人,会为了后宫耽误国事?骗三岁小孩啊!
再说了。这天下谁不知道皇后人老珠黄并不受宠?要是崔贵妃病了还有几分可信,可是皇后?哼!
虽然李丰裕和彭石一脸不信的模样,可是苏闵却一点儿都不受影响。继续道:“这事儿其实也怨不得皇上,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贵国使团来的不巧啊。”
瞧见他唉声叹气的模样,李丰裕恨不能在那张小白脸上揍一拳,这话说的。倒是怪他们来的不是时候了?
好吧,就算他们来的急了些,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能比接待他们还重要?
然则李丰裕只能在心里暗骂,面上却是不敢发飙的,只是假笑了一声道:“苏大人。宋朝国事繁杂我等也知晓,可是总有轻重之分?还请苏大人谅解。我等虽然出使在外,可仍旧惦记着家中的亲眷,这归心似箭啊……”
你用国事来拖延我?行啊,你就不怕我们使团一怒之下回国?到时候打起来,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李丰裕挑眉。
“李正使言重,言重了啊,这不过才四五日的功夫,何至于此?还请耐心再等待一两日吧!”苏闵连忙笑着拱手道。
你威胁我啊,没关系,明日我就不来啦,有什么话,去跟英王说去吧!听说他杀了你们西梁不少人呀,嘿嘿,看你到时候还笑不笑的出来。
直到苏闵离去,李丰裕才沉了脸,看向彭石道:“宋朝皇帝果然有心拖延。”
彭石柔柔一笑,端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才道:“不过李大人方才已经说的清楚了,想必苏闵会将大人的意思原原本本的禀告给皇帝的,也许一两日内,就有消息了。”
“哈哈,彭大人说的是。”李丰裕大笑一声,拂袖而起道:“彭大人不妨趁着还有时间,多想想怎么从大宋弄点好处吧!”
瞧着李丰裕的身影消失在内堂,彭石才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道:“就让你先得意几日。”
却说苏闵出了驿馆,脸上的笑容陡然就收了起来,眯起眼睛狠狠的骂了一句:“狗日的西梁人,敢威胁老子?!”
御书房。皇帝召集了三位内阁辅臣,外加赵长宁和苏闵。
苏闵将李丰裕的话一一转述后,才拱手对皇帝道:“皇上,看来西梁人确实有些急了。”
“嗯,这么说来,西梁国内的情形确实不容乐观。”皇帝捋了捋下颌的胡子,转头瞧向坐在一旁的赵长宁道:“你觉得呢?”
赵长宁略一沉吟,便道:“来者不善,却不能给他们快刀斩乱麻的机会,如今只有一个字,拖!”
“可是西梁人已经有些等不及了,恐怕也拖不了多久,还是要早做准备。”首辅李淳开口道。
这是个书卷气很浓的老头儿,乃是先帝时的进士出身。不过和王珪不同的是,老头儿早就将宝投到了皇帝身上,是从龙功臣,早年很有些锐意进取的意思,如今年纪渐大,虽然稳重了,也依旧是雷厉风行的性子。
“李大人的意思,莫非是已经决心同西梁开战?”王珪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赞同的意思,“不若好好安抚使团来人,就算费些米粮,早日让西梁安定下来才是。”
“可若是如此,不是便宜了西梁人?他们此来,恐怕就是趁火打劫的。”说话的第三位辅臣周梓雨,看着五十来岁的年纪,却是比李淳王珪都要年轻,说话斯斯文文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便是便宜了西梁人又如何?有得必有失,与此相比,若是北边和西梁同时开战,损失消耗会更大,大到朝廷难以接受。”王珪叹息了一声道,“臣同户部尚书了解过,如今国库怕是难以支持同时作战。”
李淳和周梓雨面色都是有些不好看,同时沉默了下来。
而皇帝却是眉毛一挑,看向默不作声的赵长宁道:“长宁,你有何话说?”
随着皇帝的问话,三位辅臣都朝赵长宁看了过来。
赵长宁一拱手道:“不论是北蛮还是西梁,儿子都不想便宜他们。”
并不多么慷慨激昂的两句话,却叫赵长宁说的掷地有声。
皇帝没有评价好还是不好,只是长长出了口气,摆手道:“你们先退下吧,让朕考虑考虑。”等三位老臣都出了门口,却忽然又喊住了赵长宁。
赵长宁在转身之前就在等,如果皇帝没有单独叫住他,就说明皇帝其实是更倾向于妥协的态度,不过他似乎赌对了,三十年的之尊生涯,并未磨掉皇帝的锐气!
落在最后的苏闵听见了皇帝的声音,在赵长宁转身之后略微停了一停,然后才微微一笑,抬脚走了出去。
看起来,皇帝虽然年纪大了,可并未变得同那些老家伙们一样呢。
“父皇。”赵长宁躬身行礼,却是见皇帝起了身,慢悠悠的迈开了步子。
急忙上前扶住皇帝,赵长宁才上手,就发现皇帝似乎脚下不稳,这么一近看,才发现皇帝的气色有些灰败。
“国事繁重,父皇要保重龙体。”赵长宁忍不住劝道。
皇帝站直了身子,却是将身体重量挪到了赵长宁支撑的手臂上,父子两个出了御书房,站在了宫殿前的游廊下。此时天色已晚,皇宫里头已经点了灯,到处亮光点点。
“父皇当年亲征的时候,形势可是要比现在严峻多了。”皇帝忽然开口,却是说起了当年事,见赵长宁默不吭声,却是笑了笑道:“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过如今,父皇是老啦!”
“父皇老当益壮,不减当年。”赵长宁听着皇帝那有些沧桑的话,却是鼻子一酸,连声音都变得更低沉了些。
想到从小皇帝对自己的疼爱,赵长宁心底有些愧疚,自己出去这些年,似乎忽略了很多,昔日英明神武的父皇,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老了。
“呵呵,人哪里能不老?”皇帝倒是很看得开,拍了拍赵长宁的手道:“扶朕走走。”
“我们赵氏一族向来长寿,可也没有一个皇帝活过百岁的,朕也不做那念想,只是有些遗憾,这些年始终没有想出一劳永逸的法子老解决边患,往后啊……”
往后的事儿,那就看下一任皇帝的了。只是这话赵长宁只能在心里说说,皇帝还活着呢,说这种话纯粹是找不痛快。
皇帝笑了笑,却没再说下去,而是突然转变了话题,倒叫赵长宁一愣,“皇儿啊,你说说,李家那个姑娘倒底哪里好,竟然就叫你们叔侄都看上了?”
赵长宁心里咯噔一响,就要跪下请罪,却被皇帝拉住。
接着就见皇帝笑眯眯的看过来道:“朕不是找你问罪,只是有些不解,那个姑娘虽然长得不错,可也没到把朕的子孙都迷到神魂颠倒的地步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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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长宁忍不住探指抚了抚右手拇指上的扳指。
这是一个碧翠色的镶水琉璃玉扳指,说价值,也并不多么珍贵,然而难得的是,它内里却机缘巧合形成了一副图,乍一瞧去,倒像是泼墨的山水画。
扳指是代璇让人送来的,是在收到了他的信件之后的回礼。
赵长宁下意识的微笑了一下,却不料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便听到一阵匆忙脚步声传来,接着门外就响起了木槿的声音:“主上!出事了!”
“怎么?”赵长宁眉头微蹙,随即便披衣而起,打开门就看见向来端整的木槿衣衫有些凌乱的站在外头。
见赵长宁眼神清明,木槿却不耽搁,随即便一低头,轻声急道:“刚刚宫中传来消息,说是皇上刚刚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若是单纯只是摔疼了或者蹭破皮,又怎么值得这么半夜里到宫外送信?
赵长宁心神一紧,皇帝如今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这一跤恐怕摔得不轻!
“叫人备马!”赵长宁凝声吩咐了一句,便匆匆回到内室换了一身天青色的素面长袍,随手拎起大氅一披便跨步出了房间。
一眼就能看到底的长廊今日却似乎格外的长,赵长宁一边系好大氅的衣带一边疾走,冷风嗖嗖的穿过游廊,吹起了他还未来得及挽起,只用一根玉带束住的长发。
穿过庭院的时候。赵长宁下意识的抬头,却发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了脸上,定睛一瞧,这是……要下学么?
长街打马。赵长宁也顾不得往日保持的低调,而是一路骑马进了宫,早有皇帝身边的内侍等在一旁。见了赵长宁便上来一礼。
“父皇如今怎么样?”赵长宁懒得啰嗦,摆摆手便直接问道。
小内侍在前面引路,看方向却是到乾清宫的路,这是皇帝的寝宫。赵长宁有些疑惑,莫非今儿父皇不是在哪个后妃那里,而是在寝宫发生的意外?
想到这里,赵长宁眼睛一厉。莫非是有人作怪!
如今皇宫里气氛有些莫名的紧张,但是很显然,皇帝出事的消息并未流传开来,只是各处加强了戒备。
乾清宫里头灯火通明,赵长宁到的时候。崔贵妃正在大殿外头站着,她身边还有崔敏崔公公和皇帝身边的李忠李公公。
“母妃!”赵长宁轻轻喊了一声,却是见皇贵妃陡然转过身来,看见儿子后便是神情一松。
赵长宁走上前去,却见崔贵妃身后跪了乌压压一片内侍宫女们,领头的一个正是皇帝贴身伺候的叫春水的大宫女。
“这是怎么回事?”赵长宁扫了一眼后便不再注意,而是扶着崔贵妃随口问了一句。
崔贵妃摇了摇头,只是轻声道:“皇后娘娘怪他们伺候不力罢了,皇儿。皇上他如今——”
赵长宁轻轻一抬手阻止了皇贵妃的话,扫了一眼跟前跪着的人,蹙了蹙眉头便道:“都出去,”随后又看了一眼李公公道:“劳烦李公公了,都看起来,不准和外头传递消息。”
李忠点头表示明白。他是皇帝乾清宫的管事太监,身份地位都压得住人,有他在,倒是不虞这些人会做什么怪。
赵长宁随后便扶着皇贵妃进了殿内,就见皇后一脸疲色的站在内堂门口,看见赵长宁来了,才露出一个释然却又苍白的微笑。
“你来了。”皇后握住了崔贵妃伸出去的手,然后两人便相扶着站到了一边,而赵长宁则是掀起帘子进入了内堂。
年纪一大把的太医院院使正一脸菜色的给皇帝把脉,而照顾了皇帝很多年的秋兰姑姑正站在一旁焦急的看着他。
赵长宁进屋的声音惊动了二人,秋兰姑姑悄悄的给赵长宁见了礼,而赵长宁颔首回礼后,便抬手压住了正要起身行礼的老太医:“秦院使免礼,不知父皇他……”
皇帝的面色有些苍白,如今正静静的躺在床上,眉头微蹙,似乎还在为什么事情而心烦着。
姓秦的老头儿闻言,忙不迭的抹了一把额头,随后才拱手道:“皇上的脉象还算平稳,如今的情形倒像是……倒像是,睡着了!”
赵长宁和秋兰姑姑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俱都有些不能置信的看向老太医:“秦院使的意思是,父皇无恙?”
“也不能这么说,皇上毕竟年纪大了,容易伤筋动骨,这次万幸,但还是要静养些日子,不可劳心劳神。”老头儿捋着胡子下了结论。
静养也就罢了,而不能劳心劳神?做了皇帝这个终身制职业,这一条是最难以达成的了。
赵长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提心吊胆的狂奔进宫,原来却是虚惊一场?
而此时,却听的外头有混乱的脚步声传来,三人俱都回头瞧去,却是气喘吁吁额太医院左右院判,两人都是被人从睡梦中给拖出来的,急急忙忙提着药箱子就进了宫。
原本一进乾清宫,看见皇后和皇贵妃都在,瞬间就吓了一跳,如今又被三人这么一瞧,差点儿没腿软跪下去。
赵长宁一看二人这般模样就是眉头一皱,见二人还要忙着行礼便低声呵斥了一句道:“啰嗦什么,还不快过来。”
秦老头儿似乎对赵长宁这般信不过他的医术有些不满,但是却不能说些什么,只是又瞪了两人一眼,才让开了位置。
赵长宁懒得和老头儿计较,老头儿的医术还是很有信誉的,不过叫那两人看看,一是能放心,二则也省的白让人跑一趟不是。
把脉的结果都一样,这两人似乎对皇帝睡着了这个结论很不自信,犹犹豫豫了半晌才说出口,眼见英王殿下那眼皮子一跳一跳,这两人忙不迭的低下了头。
莫非英王倒是想让皇上出点儿什么事?
不管这二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大逆不道乱七八糟的事儿,听到皇上无恙的消息,赵长宁总算是松了口气,随后便给秋兰姑姑使了个眼神。
秋兰会意,一伸手便将三位国手请了出去,开补养方子之类的事情就不用赵长宁操心了。
赵长宁在皇帝床前坐下来,然后又握住了皇帝的手,当年那干燥有力的大手,如今却变的有些干枯,皮肤上也多了许多的纹路。
“父皇……”赵长宁不由得喃喃出声。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却是皇后和皇贵妃相携走了进来,皇后坐在了床边,而赵长宁却是连忙起身,将位置让给了皇贵妃。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皇上却……”皇后叹了口气,随后看向赵长宁,颇为慈爱的道:“却是要长宁你多用些心思,帮皇上分忧了。”
赵长宁点头嗯了一声,本来他就是要进入朝堂的,不管是为人还是为己,他都不会作壁上观。
正巧此时,皇帝却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三人急忙瞧去,却见皇帝慢慢睁开了眼睛,看见三人却似乎并不意外,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道:“皇后和贵妃都来啦,哦,长宁也在。”
皇后上前扶着皇帝坐起身来,皇贵妃拿着软枕垫在了皇帝背后,赵长宁看着二人协作,顿时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按道理,后宫女人争斗不休,便是和睦也只是面子上的事儿,这般情形倒是少见。
当然,最大的原因大概是皇后无子,与皇贵妃没有最大利益上的争夺吧,至于其他的,都这把年纪了,还争个什么劲儿?
虽然外头都说皇后人老珠黄又无子,皇贵妃经年圣宠不衰,几乎能生生压过皇后一头什么的,但是赵长宁却是心知肚明,自己母妃这么多年从来不曾在皇后跟前争过先。
皇后的地位,不在于宫务谁管,而是在皇帝心目中,不信的话,看看大公主的荣宠就知道了。若是皇后真的如此凄惨,受宠的大公主还会与赵长宁相善?怕早就视如仇寇了。
“你可是把我们都吓坏了,我还以为……”皇后一句话没说完就红了眼眶。
皇帝拍了拍皇后的手,随后又笑了笑道:“没有通知睿安吧?”
凭大公主那风风火火的性子,若是知道皇帝出事,恐怕早就进宫来数落他了。
要说皇帝也是抖m,他最疼的不是娇俏可爱的公主,也不是乖巧听话的公主,反而是脾气不好,敢和他顶嘴,甚至敢数落他的大女儿。
皇后点点头,随后看了皇贵妃一眼,才道:“我怕睿安那性子把事情闹大,现在孩子们大概只有长宁得了消息。这孩子一早就来了,方才一直守着你。”
皇贵妃没有插嘴,只是出外端了杯温水进来,皇后伺候着皇帝喝了,才起身道:“想必皇上还有话和长宁交代,我和妹妹就先出去了。”
皇帝摆了摆手,直到四周一片静谧,才又睁开眼,伸出胳膊,见赵长宁连忙握住了,才哼声道:“皇后和贵妃两个,是怕朕真的不行了,给你铺路呢。”
很好理解,若是皇帝真的不行了,如今没有太子,赵长宁想要抢到那把椅子,这样一来就是占了先机。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曾经历过夺嫡之乱的皇帝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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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明鉴,儿臣万没有那心思!”
赵长宁立马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别看皇帝还笑着,可赵长宁当然不会当皇帝只是随口说笑。
事无大小,若是他一个不小心,应对不好,便是皇帝再疼他,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皇帝叹了口气,随后便动了动手,示意赵长宁起来,道:“你没有那个心思?!”
尾音稍稍上扬,然而却分不清楚皇帝究竟是生气还是失望,亦或是不信?
赵长宁顿时绷紧了心弦,皇帝这话,到底是试探他,还是……
“起来。”皇帝看了眼依旧跪在地上的儿子,直接开口道:“朕不是试探你。”
指引赵长宁在一旁坐下,皇帝才摇头道:“长宁,朕不喜欢你如今这副样子。”
话音未落,见赵长宁忍不住抬眼直视过来,又立即低头的样子,皇帝又哼了一声道:“当年那个敢跟朕拍桌子的长宁哪儿去了?战场上历练了几年,怎的,胆子越来越小了?!”
赵长宁囧了一下,才讷讷道:“当初是儿臣年少无知……”
“朕在你心中,首先是一国之主,然后才是父亲,对否?”皇帝也没有去看儿子的表情,只是叹了口气道:“算了,朕不跟你聊这个。只是今日之事,却让朕有些触动。”
赵长宁双眸幽深,垂在一侧的右手突然攥紧。不知为何,他预感到皇帝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不那么简单。
皇帝却只是平视着前方的帐子,握着儿子手臂的手猛然用力,语气却平稳的道:“朕属意的继承人。只有一个,就是你。”
什么?!赵长宁猛然抬头看向皇帝,眼眸里满是惊诧和不能置信。
不是没有觊觎过那张椅子,不是没有争夺之心,然而皇帝向来暧昧不清的态度却让他谨慎再谨慎,一步都不敢踏错,皇帝如今却说自己是他属意的继承人?
这是开的哪门子玩笑?赵长宁不相信。不敢信,也不能信。
“父皇……儿臣不曾有过非分之想……”因为皇帝注视的灼灼目光,和手臂上的力度,赵长宁只觉得喉咙干涩的很,仿佛连说话都变得艰难。
这是谎话。也是实话。皇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然而对于赵长宁来说,那张椅子他并不是没有资格坐上去的,既然如此,又怎会称得上是非分之想?那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皇帝突然放开了赵长宁的手臂,冷笑了一声道:“莫要说你无心,若是如此,你又何必将西军拢在手里?!朕还没有老糊涂,朕的飞鹰卫也不都是白痴!”
赵长宁在西军的几年。获得了巨大的声誉,也顺利俘获了西军边将们的忠诚,当然,这与他们忠诚与大宋并不矛盾。
边将也是人,是人就有私心,相对于别的皇子。赵长宁与他们有同袍之义,出身在诸皇子中最高,怎么看都是一支极优的潜力股,除了是原本就有了立场的几人,大部分人都被他所折服,投诚也不过是顺利成章的事儿。
至于为何不是北军,那里有安王坐镇,又岂是那么容易给他做手脚的?
赵长宁眼神闪了闪,却是面色不改的跪在了地上:“父皇,儿臣没有——”
“你若没有,倒是朕瞎了眼!”皇帝竟是气的笑了,抬手点着赵长宁道:“朕养的儿子能这么没出息?你出身之贵,朕的儿子里无人能比,母族又是清贵之家,若是这样都无法让你生出些心思,也枉费朕多年来的教养!”
皇帝一方面欣慰儿子这份泰山崩于前也面色不改的镇定,另一方面也是生气赵长宁竟然在他面前也不肯吐露半字心声,不由觉得有些失败。
若说先前的那份意外还有装的成分,但如今,赵长宁对皇帝的反应是真的诧异了,皇帝竟然对他有如此厚望?
“父皇……”赵长宁抿了抿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皇帝一伸胳膊,拉着赵长宁起身复又坐在床边,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几位皇兄虽然有些才能,可都不是胸有丘壑的,朕看了这些年,也只有你或许能担得起这江山社稷,由此,朕对他们虽然失望,可也有些庆幸,你将来的路也会更好走一些。”
皇帝难得展现一副慈父的模样,口气也软和了许多,但是赵长宁尚有些心神未定,对皇帝的心思却不敢全信了。
曾经的夺嫡之乱,皇贵妃是亲历过的,后来赵长宁从皇贵妃口中得知了许多内情,对皇帝辣手的程度也有几分惊惧,是以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却不想还是被皇帝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飞鹰卫果然不可小觑。
不过在听到皇帝最后一句话时,赵长宁还是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嘴角。
说不上是冷笑还是自嘲,皇帝虽然说的好听,可却是还在试探他吧?若是真的属意于他,真的想要为他扫平障碍,又如何会分散权利,让诸位年长皇子在他的眼皮底下各自发展势力?!
难道当年的皇帝能无视亲情弄死了他的兄弟,如今却变成了慈父?又或者,只是为了让他在群狼环伺中杀出一条路来?
赵长宁不敢说自己有多么仁慈,但他从未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坐上了那个位子,会将曾经的对手送入黄泉。再如何,那都是手足兄弟,真的杀光了,做孤家寡人的滋味好受吗?
如皇帝这般,曾经的兄弟现在也只剩下了一个福王,还是整日风花雪月不理政事的,谁都知道皇帝宠信福王,但福王只有荣宠,手中却无半点权利。
“有父皇教导,几位兄长也并非庸才,何况两位弟弟也年纪渐长,可以为父皇分忧了。”赵长宁并不接皇帝的话茬,只是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皇帝的马屁,将话题转移到了尚还赋闲的两个弟弟身上。
反正如今局势尚不明朗,安王在外暂且不论,对于赵长宁来说,他尚且要示弱于惠王和醇王,多两个人进来搅局于他不仅无碍,反而更容易浑水摸鱼。
“呵,你倒是放心,也罢,不如就让老七跟着你学一学吧,老八……就让他先到户部待几日。”皇帝似乎并不介意赵长宁的避而不答,反而随口安排了两个儿子的去处。
七皇子赵允诚,已然娶妻开府,获封诚王,母妃是后宫四妃之一的贤妃,地位仅在皇后和皇贵妃之下,正妃乃是保国公的嫡亲孙女,虽然本人是个温和的性子,但背景却不容小觑。
皇帝竟然把老七放到他身边,是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情势容不得赵长宁多想,索性便干脆的应了下来:“七弟向来聪慧,儿子倒是不担心,只是户部事务繁杂,八弟未必能应付的来?”
八皇子赵允恪,母妃原只是个才人,后来生了儿子,才封了仪嫔,生性柔弱,而八皇子似乎也遗传了仪嫔的性子,平时再随和不过,小时候就跟个兔子似的,逗一逗就要红眼。
赵长宁很是疑惑,皇帝莫不是说反了,该是七皇子进户部,八皇子跟着他才是?
他出外这些年,宫里的小皇子只剩下七**三个,虽然皇帝最宠爱的是老九允临,对老八态度平平,可是对老七也并不差,这会儿把老七弄到他眼皮子底下是想作甚?
“就是要磨一磨他的性子,朕的儿子哪里能这般不济事?”
见皇帝摆了摆手,显然是不准备改变主意了,赵长宁也不再劝说,而是微笑称了一句是。
正巧此时外头响起了脚步声,接着便听见秋兰姑姑的声音道:“皇上,药熬好了。”
赵长宁起身,转头从秋兰姑姑手中接过了药盅,黑乎乎的药汁闻着就一股子苦味,也不知其中到底添了什么东西。
皇帝当然不用儿子哄着吃药,一口气就喝完后又喝了杯清水,才叹息一声,摇摇头道:“这药真是苦。”不等赵长宁说话,却又自嘲一笑,道:“真是老了,竟然连喝药都这么多话。”
“良药苦口,不苦倒是不正常,那儿臣还得去找太医好好说说话。”赵长宁见皇帝如此,倒是放松了神经,幽了一默。
“唔……”皇帝从一旁的白瓷碗里拿了一颗蜜枣送入口中,半晌,却是突然道:“若是朕病重消息传了出去,你说会如何?”
赵长宁先是一怔,皇帝这是还想要试探谁,是不明就里的诸皇子,还是那些大臣们?
不对,这可不是清理朝堂的好时机,还有西梁使团在一旁虎视眈眈……是西凉!
赵长宁眼睛一眯,随后便沉声道:“父皇是想要误导西梁使团作出不智之举?”
如此一来,不但可以争得缓冲之机,还能变被动为主动,只要西梁使团判错局势行为适当,大宋就可以借机翻盘,让西梁人闭嘴!若操作得当,甚至可以抓住西梁的把柄……
“那儿臣立即去安排。”看到皇帝默许的神色,赵长宁立即起身出了房间。不说别人,至少那三位太医,恐怕要在宫中多待些日子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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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淡雅如风、金钦二位同学的平安符,fanf2、加菲猫123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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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将诸事安排妥当,天边已现鱼肚白。
虽然一夜未眠,但赵长宁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接过秋兰姑姑送来的红枣糯米粥,赵长宁暖了暖肚子,便踏着晨光出了宫。
先回府整理了仪容,又吩咐了些许事务,恍然已是辰时。
皇帝身体有恙免早朝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
赵长宁深夜进宫动静不小,这会儿便有许多人上门打探,都被木槿一一挡了回去。
“不管谁来,一律挡驾就是。”赵长宁淡淡的嘱咐了一句,便带人去了都亭驿。
苏闵这鸿胪寺卿既然撂了挑子,他身为馆伴使,自是责无旁贷。不过却也怪不得苏闵,这事儿还真得他去办。
西梁使团这几日在驿馆中好吃好喝,可谓是元气尽复。
就连曾经受过伤的李丰裕,不但看起来面色红润,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
几日下来,仿佛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似的,李丰裕再见到赵长宁,已经没有了初见时那般拘谨,和赵长宁谈笑风生起来,倒是挥洒自如,先是说起西梁国内的风俗奇景,接着又连连赞了几句赵长宁在北疆时杀灭蛮人的英勇事迹。
而彭石也渐渐放开,似乎是说道得意处,竟然跟赵长宁说起了他在军中时的一些经历,甚至说到旧时剿灭九鸾部落的功绩。
他们已经得到皇帝身体有恙罢免早朝的消息。如今看赵长宁已经不如初见时那般强硬,反而和颜悦色的倾听,顿觉头上压力小了不少。宋人态度越好,不是表明他们越心虚?!
哈。李丰裕越说越开心,就在他打算着是不是趁机提出些要求时,就见赵长宁接过了话头。和彭石聊起军中旧事来。
然而聊的越多,李丰裕和彭石脸上的笑意却一点变得僵硬起来。
无他,因为赵长宁说起的得意旧事,乃是他在西军中时的功绩,其中大半是从西梁身上得来的!
李丰裕和彭石面面相觑,这位英王殿下如此举动,到底是有恃无恐。还是军人死硬脾气发作,不肯低头?
“说起那一回,彭副使该是记忆犹新,那次真真是惊心动魄,西梁军队杀气冲天。就连本王,也是差点折在了里头!便是立场不同,本王也不得不对李大将军说个好字!”
赵长宁说的开心,竟是夸奖起了那次差点围死他的西梁大将,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是多了几许赞赏之色。
然而在场的使团众人却都是心中苦涩,尤以彭石为最,不为别的,那位被赵长宁夸奖的李大将军。早就因为战事失利,被梁太后下了大狱,不过月余便死在了里头!
此等大事赵长宁会不知晓?别提他手中还经营着庞大的情报网了!这是在血淋淋的揭西梁人的疮疤啊。
彭石笑容直接挂不住了,忍不住拱手道:“若是李将军还在世,怕是也要感谢殿下这一句夸奖!”
“真是可惜了。”赵长宁口气淡淡的,闻言便随手端起了一旁的茶碗。浅浅啜了一口,才又道:“如此将才,贵国竟然——唉,若是在我大宋,本王必不会让他蒙此大冤!”
一席话说的在场许多人都情不自禁红了眼眶,西梁使团中虽然文官多于武官,但护卫却都是武人出身,自然对李将军的遭遇有些感同身受,虽然不至于立马倒戈,但至少再看赵长宁时,那目光不会饱含敌意了。
彭石也是如此,虽然他还记着身上的使命,但不可不说的是,他对赵长宁也有了几分好感。所谓英雄惜英雄,就算彼此各为其主,也不妨碍他欣赏赵长宁。
而李丰裕的心情就不那么愉快了,赵长宁这是什么意思,分明在公开挑拨啊。
如今西梁幼主当政,梁太后把持朝政,与太师一系正是水火不容,斗的正酣,而李将军是被梁太后下狱,赵长宁这么说,分明是蓄意挑拨太师一系对太后的不满!
而出使大宋的差使自然不可能为一派全部把持了,所以使团并非铁板一块,甚至其中还有李将军的旧部,赵长宁只这几句话,但份量却极重!
好一个英王殿下!
李丰裕面无表情的坐在那儿听着彭石和赵长宁唏嘘不已,心中却是暗恨,这么巧赶上宋朝皇帝身体抱恙,正是敲竹杠的好时候,却被英王轻轻巧巧几句话就让他们内部分裂,真是些没脑子的蠢货!
“英王殿下此言怕是不妥吧?”正当李丰裕咬牙切齿的时候,厅中突然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
使团中尽是男子,便是声音给人阴柔感觉的彭石,也只是语调柔和,而这个突然冒出的声音,却似乎是声带未发育完全的样子。
赵长宁手上动作一停,接着便循声望了去,出言的是一个小个子,面皮白嫩,五官清秀,看见赵长宁打量的目光就是一缩头。
使团中何时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赵长宁眼睛微眯,此人看相貌年不过二十,必然不会是什么重量级人物,何以会出现在这里?
“这位……呵,”赵长宁并不问此人身份,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只是轻轻一笑,道:“本王却不知,李正使驭下竟如此宽松,连本王说话时也敢随意插嘴?”
这是问罪了。赵长宁并不搭理那人,只是扭头看向李丰裕,嘴角仍旧挂着一抹笑意。
然而这笑意在此时的李丰裕眼中看来,却是十成十的嘲讽。
“放肆,本使与英王殿下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儿,还不滚下去!”李丰裕沉下来呵斥道。
那人似乎有些惊诧于李丰裕的毫不客气,嘴唇一抿,扭头便跑没了踪影。
赵长宁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便放下了茶碗,弹弹袖子起身道:“想必李正使也得了消息,父皇身体抱恙,本王还要进宫侍疾,如此,便先告辞了。”
“殿下且慢!”李丰裕连忙出言挽留,急忙走到赵长宁身边拱手作揖道:“此事是我驭下不严,还望殿下莫要为此小事生气!”
这个英王真是狡猾!他本是打算趁皇帝身体抱恙多讨要些好处,却不想赵长宁竟然毫不遮掩,反而明着说了出来!都到了这个时候,大宋还能挺下去?
见赵长宁眼神不定,李丰裕心中暗骂,原以为苏闵那个滑不溜手的鸿胪寺卿就够难缠了,如今和赵长宁一交手,他才发现苏闵那根本就是小儿科!
苏闵不过是态度敷衍罢了,而这位英王殿下,那浑身都是刺先不说,这话里话外见缝插针的本事可真是了得,稍不留神就被能被他反将一军,若是就让他这么走出去,自己这不敬的帽子可就摘不下来了!
赵长宁嘴唇一勾,便抬手扶住了李丰裕,若是这老家伙只是说几句好话挽回,自己或许就放过这一遭,可他居然还想给自己扣上个心胸狭窄的评语?打错了算盘吧?
“李正使何出此言?”赵长宁连连摇头,随后便叹了一声道:“本王又岂是那心胸狭窄之辈!区区言语不敬而已,本王可露出过要惩戒一番的意思?只是让本王失望的是,李正使竟然如此看本王!”
赵长宁语气一重,随后便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不若明日再换苏大人来陪客人吧!”说完,便袖子一甩大步走了出去,纵然李丰裕在后头呼喊不停,赵长宁却加快了脚步。
追出来的李丰裕极其一干人等,却只看见赵长宁飞身上马狂奔离去的英姿,吃了一鼻子灰,最后只能无奈的面面相觑。
“英王,果然是个厉害的。”李丰裕抬手抚了下皱起的眉头,哪知道话才说完,转身就看见身后几人那异样的神情。
“英王殿下胸怀坦荡,却是正使大人言辞有失了。”等李丰裕郁闷的甩袖离去之后,彭石才喃喃道了一句,然后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其余人的赞同之色。
“今日之事,却是由——”其中一人开口,然而话说到一半,却是卡壳,虽然如此,其余人面色却露出心知肚明之色,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却说赵长宁骑马进了城,却并未如他所言立即入宫,反而是先回了王府,吩咐木槿道:“着人去查,西梁使团里究竟有些什么人!”
不怪他疑心重,今日那个贸然出言的年轻人,看着总有些古怪,而且能够随使团前来的人,又岂是真的不懂规矩之人,胆子大到敢随便说话?必然是有特殊倚仗,至少令李丰裕绝对不敢追究他才是!
然而这样一个人……赵长宁不由得回想起西梁朝中身份特殊的几个年轻人,却发现身份俱都对不上。
“你去叫姜岩过来。”赵长宁伸出中指点了点眉心,随后指了个小丫头道。
姜岩是王府护卫统领,也是他绝对的心腹,所以赵长宁说话并不拐弯抹角,反而直接吩咐道:“你去五城兵马司,告诉马宁,在西梁使团离开前,务必要把皮绷紧了!若是京里有一点不妥,本王就直接送他滚回老家!”(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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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天小说居 .dtxsj.) 代璇听到皇帝身体抱恙的时候,倒是狠狠吃了一惊的。(搜读窝 .souduwo.)
明明在不久之前,皇帝身子还十分强健!
若非如此,赵长宁也不敢拿自己的小事去烦皇帝的。
代璇看着手指肚上不小心被扎出的血珠,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一股子铁锈味。
“这事儿外头传遍了?”代璇皱了皱眉头问道。
“是呀,老太爷得了信儿,一早就急急忙忙进宫啦。”蓝蝶点点头。
她是这院子里的包打听,因着年纪小又嘴甜的缘故,在外头倒是很吃得开。
代璇抬起中指按了按眉心,老太爷管着京城防务,这时候进宫求见皇帝倒是正常。
“奴婢还听说,皇帝病的不行了呢。”蓝蝶鼓着腮帮子低声又补上一句道:“外头都这么传。”
代璇不由得面色一变,难道皇帝真的……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也就是说,皇帝的身体可能真的不好了?
“唔,奴婢今儿一早听杨叔说,昨儿夜里宫里急召了英王入宫呢,一大早英王府角门那里跟市集似的。”
杨叔大名叫李杨,是李叔勤身边的老人了,这回跟着李叔勤从代州回来的。
自从听闻赵长宁对代璇有意后,李叔勤就对英王府的动静关注的很。
若然如此,那赵长宁半夜入宫的事儿就是真了,如今存疑的就是皇帝的身体到底怎样。
如今外头传的沸沸扬扬,怎么看都让人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透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按说皇帝身体不好这种大事,为了朝堂稳定应该是瞒下来才对。
难道是因为深夜召赵长宁入宫的动静太大,觉得无法瞒住才索性公开的么?
代璇忍不住就想直接冲到英王府当面问问赵长宁。
要知道,如若皇帝真的不好了,她和赵长宁之间的事儿也就完了。
因为赵长宁不能不孝,在这个时候娶妃,而三年守孝之后,代璇年纪也大了,说不定已经出嫁。
关键是两人之间只有默契却并无婚约。等他?这种事儿就是代璇乐意,云氏也不会允许的。
“唔。我知道了,这个赏你。”代璇随手抓了两个银稞子扔给了蓝蝶,随后便将人都赶了出去。
这事儿还是要得个准消息才好,虽然说祖父入宫有很大可能见到皇帝,但是他可不会跟自己说啊。
忍着心焦等到了傍晚十分。代璇刚打算吹哨召唤叶子,就见黑衣蒙面的男子突然头朝下现身出来,把代璇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代璇一边暗道叶子怎么把脸给蒙上了,一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猛地抬头:“你不是叶子!”
难道伯府的防卫就这么垃圾,什么人都能来溜一圈儿?这还了得!
“果然敏锐。”那人轻笑了一声,然后一把撤下了面巾。不是旁人,正是许久不见的赵长宁本尊!
代璇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才悄悄将握着匕首的手藏到了身后,幸好隔着窗子,那人看不见啊看不见。
“还算警惕。”赵长宁勾着嘴角。翻身从房顶跳下来,一手撑在了窗棱上,笑道:“只是那匕首实在太短了吧?”
“莫非英王殿下希望我给你来点厉害的?”代璇挑眉。
趁夜擅闯民居,还跑到女孩子闺房之上,这可不是正经人所为啊。
“堂堂王爷。竟然也干梁上君子的勾当……可真是叫小女子大开眼界。”代璇耻笑一生,抱着胳膊往旁边一歪身子。
赵长宁忍不住低头失笑。露出了雪白整齐的牙齿:“本王和梁上君子如何扯到一起?”
下一刻,代璇便对上了赵长宁那黑亮的双眸,瞧着男人眼中的笑意,代璇不由得鼓了股腮帮子道:“难道不是?”
“好,你说是就是吧,”赵长宁也不与代璇争辩,双臂一撑俯身趴在了窗沿上,“不如,本王就真的效仿一回梁上君子?”
“唔,偷走点什么好呢?”赵长宁抚着下巴将代璇身后的景象瞧了一遍,最后视线定格在了代璇身上,“看来看去,最值钱的貌似就是这里的主人——”
不等赵长宁说完,代璇便是一瞪眼,顺手就把匕首拿出来了,蹭亮的刃面泛着光,正搁在赵长宁面前。
“莫要得寸进尺啊。”代璇皱了皱鼻子,随后便如同孔雀似的抬起了白嫩的下巴,半是玩笑半是威胁的道。
赵长宁面不改色,连眼皮子都没眨一眨,仿佛近在咫尺的不是锋锐的匕首而是美人的手一般,竟是伸出二指捏住了刃面,顺手将匕首收到了手中。
“这匕首不错。”借着屋内传出来的灯光,赵长宁将匕首正反瞧了个仔细,然后竟一抬腿,把匕首插到了靴筒里去了!
“不是吧?”代璇瞪大了眼睛瞧着赵长宁,这是王爷干的事儿吗?以您的身份要啥神兵利器没有,干嘛抢人家一把小小匕首!
“回头送你一把更好的。”看见代璇的表情,赵长宁只是轻笑一声,表示毫无压力。
虽然这匕首也就只称得上尚可,他并不稀罕,但是代璇随身藏着的,怎么可以是别人送给她的东西呢?
当然这是赵长宁内心的占有欲在作祟,虽然二人尚未订下名分,他的小心思还得暂时藏着。
代璇张了张嘴,随后也只得点了点头,干笑一声道:“王爷若是喜欢这款式,我让哥哥送你一打。”
赵长宁脸一黑,他是为了那么一把破匕首吗!这死丫头,是故意装不懂气他的吧?
“不必了,本王用不着。”赵长宁咬了咬牙,却突然欺身过来。
代璇毫无防备,被赵长宁抓了个正着。随后便感觉到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便不由自主的往前踉跄了一步。
感觉到男人近在咫尺的呼吸,代璇忍不住抬头看去,入眼却是赵长宁那张放大了的俊颜。不知是否是灯光下的朦胧美,此时的赵长宁似乎格外有魅力。
代璇眨了眨眼睛,随后便抬手撑住了赵长宁的胸膛,不爽道:“干嘛?!”
目前这个姿势,怎么看都是赵长宁在故意吃自己豆腐!
代璇胳膊一用力打算直起身子来,却不料被那人一拽,竟是扑通一声摔进了赵长宁怀里。
第一观感就是这家伙身材肯定好!瞧这的肌肉,代璇忍不住龇牙:吃豆腐还没完了咋滴?
“放手,不然我喊非礼啦!”代璇压低声音威胁道。
却只换回一声嗯,声音怪勾人的。
代璇鼓了股腮帮子,然后活动了一下被抓着的手腕,伸出手指一戳!
只听到一声闷哼,代璇还来不起起身,就被赵长宁实打实的抱在了怀里,然后就感觉到那人震动的胸腔和低沉的笑声。
“莫要调皮。”赵长宁将下巴搁在了代璇头顶,然后抬手摸了摸代璇黑亮顺滑的头发。
嘿,调皮?代璇无言的皱了皱鼻子,鉴于脑袋动不了,只好伸长指头猛戳赵长宁:“我说,您这大晚上的,就是来逗我玩儿的?”
“唔,来做梁上君子?”赵长宁道。
瞧这戏谑的口气,代璇不由得扭动了下身子,又轻轻的戳了赵长宁一下道:“再开玩笑,下次直接送你一刀。”
赵长宁忍不住放开代璇,双手捧着她那张小脸瞧了瞧。
虽然光线不够亮,看不清代璇的面皮,但是赵长宁能肯定这姑娘的脸红了。
忍不住捏了捏,手感真好!
“喂……”代璇艰难的张了张嘴。被赵长宁捏着的小脸估计变形了吧?
“好,不逗你了。”赵长宁松开手,见代璇刺溜一下跑出老远,忍不住囧脸:“跑那么远作甚?过来。”
“有话快说。”代璇态度坚定的摇头。若是在现代,代璇就能再送他一句有屁快放,可惜了。
“好吧。”赵长宁长长出了口气,然后趴在了窗沿上,一只手歪歪的撑着脑袋,道:“父皇免早朝的事儿,你应该听说了?”
代璇点头,面现担忧之色。虽然她和皇帝素未相识,不过看在他是赵长宁亲爹的份上,自己当然要关心一下,更何况,那还是自己祖父和老爹的大老板。
“父皇圣旨都拟好了。”赵长宁又道。
代璇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皇帝身体不好和圣旨有啥关系?呃……
眼见代璇突然有些迟疑的看过来,赵长宁嘴唇一勾,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赐婚的圣旨。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跑不掉。”
喂喂,这是强买强卖吧?
代璇嘴角抽了抽,随后才疑惑道:“不是说等使团离开?”
反正是赐婚而已,难道这几日功夫都等不及了?代璇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这么大魅力。
不过话说回来,赵长宁这样子怎么好像很饥渴似的,他不是还有俩侍妾来着?
赵长宁却不知道代璇脑瓜里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闻言却是面色一沉,随后才低声道:“我是担心有变故。”
根据木槿的回报,他那日见到的白脸小矮个,根本就不是个男人!如此一来,这人的身份就可疑了,万一西梁打着谈判不成就和亲的主意,他可不就麻烦了?
别管那个女人什么身份,就是真的公主,他也不稀罕!(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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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淡雅如风的平安符!
……
又一日。
赵长宁借口侍疾,驿馆陪客的差使又丢给了苏闵。
苏闵自然没话好说,只能陪着笑脸和李丰裕打太极。
眼看天气越来越冷,李丰裕也有些沉不住气。
“苏大人,我等来了也有些日子了,却不知究竟何时才能递交国书?”
他可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咬大宋一口了!
那日被赵长宁一顿奚落,他可是在心里憋了一口气,我拿你没法子,就从大宋身上找回来!
苏闵仍旧是含糊其辞:“李正使且宽心再等几日,圣躬不安,此事闵也无法说准啊。”
哪知道李丰裕今儿却格外强硬:“苏大人这般再三推辞,可是大宋对我国根本毫无诚意?!”
这话就上升到了两国邦交的程度,一个不好,就容易被拿捏住把柄!
若是西梁人陡然翻脸,苏闵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正使何出此言?难道非得让我皇拖着病体接见才能表示出大宋诚意?这样我倒是要怀疑正使此来的目的了!”苏闵义正词严的道。
这等大事自然是分说明白,可不能让西梁人挑言语的毛病。
此前英王就拿着话茬发作了一番西梁人,难保不会激起反弹。
“哼,苏大人莫要倒打一耙,若是西梁真的心怀不轨,我等又何须远道而来?”李丰裕冷笑一声,“如今的情势苏大人也明白,正是趁火打劫的好时候!”
苏闵面上仍然带着笑意,然则眼眸中却已经满是寒意了。
他原是敷衍着李丰裕,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可是你非得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这就不好了。
“趁火打劫?”苏闵勾起了嘴角,冷冷清清的看着李丰裕。悠然道:“有句俗话说得好,偷鸡不成蚀把米,不知道李正使听过没有?我大宋子民从来没有怕事的,上到皇上下到百姓。想要趁火打劫,却也要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苏闵一番话说完,却不管李丰裕那涨得通红的面色,只抱拳说了一句告辞,便拂袖而去。
李丰裕没想到苏闵竟然态度如此强硬,心下略有几分后悔,但更多的却是生气。想到自己先头送回国内的信件,当下便狠狠的拍了拍桌子冷笑道:“好一个苏闵,好一个大宋!我倒是要看看,等到边境起烽火时,你还能不能这般嘴硬!”
却说苏闵从驿馆气冲冲的出来,直到坐上马车走出老远,才蓦的一声冷笑,西梁本就心怀不轨。此时派遣使团来宋,难道就不是趁火打劫了?
“大人,去哪儿?”外头传来车夫的询问。
“这时候能去哪儿?回官署!”苏闵没好气的道。
如今大冬天的。也没有什么好去处,无非就是躲在屋中喝茶罢了,更何况现在皇上称病,他还能去听戏玩耍不成?
哪知道才下马车,就看见他最得力的一个下属正站在门口向外望。
“大人,您可回来了。”那人一看见苏闵就跑了上前,低声道:“英王殿下一早就来啦,正在内厅等着您。”
苏闵挥手叫人退下,随后便一撩袍子快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赵长宁正把着茶盏。跟左右少卿两个正在说话,脸上还带着笑意,似乎并没有因等候而不耐烦。
“闵来迟,殿下恕罪。”苏闵连忙拱手作揖,上前告罪。
别看他低眉垂眼的,这会儿心里却在吐槽。明明知道他一早肯定要去驿馆陪西梁人扯淡,要找他也不用这么早过来吧,若非今儿同李丰裕谈的不痛快,他这会儿还回不来呢。
“苏大人免礼。”赵长宁抬手虚扶,随后便引了苏闵坐下道:“苏大人这是方才从驿馆回来?”
见二人谈起正事,左右少卿便识趣的告退,倒是得了赵长宁一个赞许的神色。
苏闵点头称是,随后便耷拉下脸开始诉苦道:“殿下倒是轻松了,可怜了闵,被那李丰裕冷嘲热讽一顿,还得受着威胁,这西梁人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把一早的遭遇吐露完毕,苏闵才又眼睛发亮的看着赵长宁道:“殿下此来,莫不是要提点几句?”
赵长宁嘴角一瘪,他要是有好办法,还用得着苏闵了?早就把西梁人轰回老家了!
“苏大人莫要气馁,只消再拖几日,恐怕就有转机了。”
既然李丰裕敢明晃晃的出口威胁,恐怕是早就有了成算,这事儿的重点不在京城,而是在西边!
他一早就收到了西边来的消息,前几日那一回短兵相接还不能多么肯定,如今看动向,怕是要真真切切的打上一场还行。
不过几日功夫,胜负就有分晓。
若是大宋胜了,万事休提,就是李丰裕舌灿莲花,也只能乖乖领着使团回西梁,最多大宋这边象征性的给些财物做做面子,若是大宋败了,自然也就没了讨价还价的资本,只能任凭西梁宰上一刀。
也许有人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但在赵长宁看来,这一场便是败了,也至少能让军队知耻而后勇,西梁不过是当了一块磨刀石罢了!
这一场,不仅是检验西军和西梁军队的战斗力,也是查漏补缺的好机会,省的安定日久,倒叫西军那些人生了惰性,而且有这一个名目,有些调动就不会太明显。
当然,这些东西就不是能和别人说的了。
苏闵闻言仍是苦笑:“可是今日闵几乎和李丰裕翻了脸,日后又如何再同他扯皮?”
赵长宁失笑摇头:“苏大人可是想岔了,西梁人如今在我大宋的地盘上,还敢将苏大人撵出来不成?若是明日本王不去,苏大人也不去,那李丰裕怕是要后悔不迭!”
见苏闵依旧眉头紧皱的模样,赵长宁瞧了瞧桌面道:“苏大人不必烦恼,若实在不想去见李丰裕,晾他几日也好。”
反正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西梁人也不能说大宋亏待他们呢。
赵长宁负手离了鸿胪寺,须臾便进了宫,毕竟皇帝还病着呢,他身为人子,又怎好不去侍疾?
七皇子正在乾清宫正殿内等候,见赵长宁来了便立即起了身,八皇子进了户部当苦劳力去了,七皇子被皇帝点了名跟赵长宁做事,也是唤的不轻,好不容易得了空来看望皇帝,结果又被撞上了。
“六皇兄,你怎的来了?”七皇子脱口而出道。
“我怎么不能来?”赵长宁轻笑一声,随后就见七皇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一张白皙的脸上泛了红。
性子随和也就罢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
赵长宁摇摇头,这两日他忙着走访户部兵部,七皇子被他使唤着干活倒是还挺伶俐,却不想私下里竟是这么个样子,听说诚王妃是个厉害的,这么一来倒是挺相配。
才说了两句话,便有内侍出来传话说皇帝已经休息,叫二人不必等候。
赵长宁也不啰嗦,随后便出了宫,反正他这一天一趟不过是做给人看,皇帝为了不显得太偏心,也并不是常常见他。
夜幕降临的时候,一只鹰隼扑棱着翅膀出现在了英王府的后院。
赵长宁刚吃过饭,正在院子里溜达着消食,见状便一抬胳膊,那鹰在低空中打了个旋儿,然后便落在了赵长宁手臂的小牛皮护腕上。
“哟,是小二啊,”赵长宁笑着摸了黑鹰那光亮的羽毛一把,随后便摘下了挂在黑鹰脖子上的小竹筒。
这黑鹰是他在西军的时候驯养的,小一已经死在了西梁人的箭下,小二叫了一声,在赵长宁摘下竹筒之后便扑棱着翅膀飞了。
赵长宁也不以为意,拿着竹筒便进了屋,从里头取出一个纸卷。
“果然不出我所料。”赵长宁冷笑一声,然后一锤桌子,“西梁好大的胃口,也不怕噎着!”
正如李丰裕所说的那样,西梁摆明了就是趁火打劫,就在昨日,西梁军队便行进了三十里,率先挑起了战火!
然而若仅止于此,赵长宁也不会如此生气,两国关系本就是利益为先,无非是谁更胜一筹罢了,就算有盟约也是如此,没什么好置喙的,可是西梁竟然私下里跟北蛮还有接触!
这是想作甚,难道还打算通吃不成?或者,打算联合北蛮坑大宋一把?
过去几十年,西梁素来和大宋交好,甚至曾经共抗蛮人,想到西梁如今主政的乃是梁太后,赵长宁不禁心生佩服,区区一介女流,却是好大的气魄,好大的胃口,好大的胆子!
可是我大宋难道就是软柿子,任凭你想怎么捏,就怎么捏?赵长宁抬手摸着下巴,不给你点眼色看看,倒叫你小瞧我大宋的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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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十年,西梁素来和大宋交好,甚至曾经共抗蛮人,想到西梁如今主政的乃是梁太后,赵长宁不禁心生佩服,区区一介女流,却是好大的气魄,好大的胃口,好大的胆子!
可是我大宋难道就是软柿子,任凭你想怎么捏,就怎么捏?赵长宁抬手摸着下巴,不给你点眼色看看,倒叫你小瞧我大宋的爷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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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押送灵州粮草被夺!”
“普洛河驻军被袭,一日即溃败!”
“西梁兴兵十万围灵州!”
八百里加急接连入京,整个京城一片哗然。(搜读窝 .souduwo.)
河西诸州本是兵家必争之地,灵州更是失而复得,而今危矣!
皇帝大怒:“西军三十万,莫非都是纸糊的不成!”
西梁立国日短,乃是灵宗时候,李继千整合西边诸部起兵,占了大宋的一块地盘。
自那之后,大宋便在西疆驻重兵,虽然西梁因着国力不如而向大宋称臣,但却始终是赵氏皇族心里的一根刺!
如今这根刺倒是抖起来了,居然先开边衅!
“皇上息怒!”诸位大臣俱都慌忙起身。
“息怒?”皇帝喘了口粗气,随手便将桌上的东西划拉到了地上,“朕要怎么息怒!”
“这是裸的打朕的脸呢!”皇帝啪的一拍桌子,随后便将军报劈头盖脸扔到了左军都督的头上:“你自己看!”
西军隶属于左军,左军都督陆鹏程乃是现任的保国公,已经一把年纪,头发花白,从头上拿下军报看了一遍后,才道:“皇上息怒。西梁不过是占了先机,等西军反应过来,必然能够扭转局面!”
“一步先。步步先!”皇帝哼了一声,“朕不是不知兵的人,你别想糊弄朕!”
西疆驻军的都督同知陈涵乃是将门出身,保国公的女婿。也是皇帝一力提拔的将领。皇帝原本以为将西军交给陈涵放心,如今倒好,竟是让西梁人看了他的笑话!
“臣不敢糊弄皇上。陈涵固然有失察之责,但临阵换将不可取,请皇上且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保国公老则老矣,但说话仍旧中气十足。
“父皇,保国公说的不错,如今要紧的是如何应对。”赵长宁知道皇帝更重要的是因为丢了面子才大发雷霆,若非西梁使团如今在京。根本不需要保国公求情,皇帝也不会换掉陈涵。
皇帝见保国公态度有了,便也不再咄咄逼人,而是看向在座的大臣道:“尔等认为该如何?”
虽然六部尚书皆在,但涉及到兵事。还是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更有发言权。
“灵州当救!”先开口的是安国公。他是中军都督,可以说是武将中第一人。
“如何救?”应声的是右军都督靖南侯张文中,他是五位都督中唯一一个非将门出身,贤妃之父,“从距离灵州最近的三川口和兴县出兵?万一西梁打的是声东击西的主意呢?”
“照靖南侯此言,莫非眼睁睁看着灵州落入西梁之手?”保国公呛声道。陈涵是他的女婿,脾性如何他了解,如今灵州被围,他必然会兴兵去救!
“灵州有镇国将军冯昌远驻守。等闲不会被破,还是从长计议的好!”张文中沉声道。虽然外间传说他是靠了女儿上位,但他也是战场上得来的军功,并不草包。只是生性谨慎,不过眼下却正好戳到了保国公的痛处。
“靖南侯也是上过战场的,莫非连兵贵神速的道理都不知道?”保国公瞪眼。
“保国公莫急。靖南侯是老成之言。”说话的是安国公。这老头平日里火爆脾气,不过此时倒冷静的很。
保国公一看说话的是安国公,顿时就不吭声了,他能和靖南侯呛声,说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韩家却有两个儿子都在西军。
“长宁,你有什么话说?”皇帝突然将视线落在了赵长宁身上。
毕竟是在西军待过的,跟诸位将领有同袍之谊,对西疆的情况也熟。
赵长宁之前就皱着眉头,等到皇帝开口询问,才出声道:“冯昌远此人儿臣见过,是个有真本事的,正如靖难侯所言,撑上十日半月的不难,便是从他处调兵也来得及。”
却是赞同救援灵州的决定,但又顾及了张文中的说法。
保国公瞧了赵长宁一眼,没说话。
赵长宁也没有将他的目光放在心上,而是直视着皇帝沉声道:“更何况,北边尚有蛮人虎视眈眈,若贸然行事,只怕会给二皇兄带去大麻烦!”
安王坐镇北军,如今同蛮人呈对峙之势,便是尚未开战,恐怕也时日不远!
若说西梁过冬艰难,那蛮人又何尝好过?每年惯例的南下劫掠,没理由今年会例外!
更何况,自从安王坐镇北疆之后,蛮人南下之势被阻,三年来憋得狠了,未尝不想吃回饱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凛,若是处理不当让蛮人钻了空子,这麻烦可就大了。
见御书房内一时气氛凝重,赵长宁眼睛微眯,随后便拱手道:“儿臣毕竟资历尚浅,不敢妄言,相信诸位将军定有良策。”
“殿下何须自谦?”说话的是前军都督,因着有南王镇守南疆的缘故,他在诸都督中份量最轻,是个脾气温和的,轻易不插手军事。
“非也,”赵长宁摇头,“都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长宁如今考虑的,却是如今还在驿馆的西梁使团!”
“你待如何?”皇帝看过来,目光中有着打量之色。
“西梁违约背盟,儿臣倒是想去问一问,”赵长宁嘴角勾出一个冷笑,看的人有些凉飕飕的,“看看李丰裕有什么说辞!”
都亭驿。与此同时,李丰裕抖了抖手中的信纸,嘴角翘了起来。
看今日赵长宁和苏闵都未来和他扯皮,恐怕也是因为收到了这个消息吧。
如同计划中的那样,灵州被围,大宋究竟想要如何决断呢,是壮士断腕还是死保?若是大宋真的敢出兵援救灵州,他倒是要抚掌赞一个好字!
冷笑了两声,李丰裕将信纸递给彭石,继而道:“不知道皇帝听到这个消息,有没有气的吐血,哈哈!”
你不是称病不见么,就算你是装病,也要被这个消息给气的真病!
灵州乃是两国接壤的重镇,若是到手,西梁就可以灵州为中心筑起一道屏障,进可攻退可守,说不定可以一气拿下河西呢。
“赵长宁再厉害又如何?他只是皇帝的儿子,做不得主!如今大宋正是多事之秋,敢跟北蛮和我西梁同时开战吗,不敢就老老实实闭嘴,乖乖送上来给我们咬一口!”
李丰裕大笑一声,随后便兴奋的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道:“运气如此之好,此乃上天助我!”
瞧着李丰裕脸上的笑,彭石觉得刺眼急了,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李大人,这是在大宋的驿馆内,还请慎言。”
若非李丰裕是正使而他彭石只是副使,他早就叫李丰裕闭嘴了!这可是在大宋的京师,虽然驿馆内部是他们西梁的护卫不错,可难保不会有人监视!
这么明目张胆的得意张狂,万一宋人受了刺激送他们回老家怎么办?!
赵长宁虽然做不得皇帝的主,可他毕竟是个王爷,还是个上过战场手上沾血的暴力分子!焉知道他不敢做出什么来?
梁太后的计划并不难明,可是未免把大宋看的太简单了,若是宋人真的如此不济,当年又怎能打的西梁俯首,订下兴灵合议,还将先帝活生生的给气病了?
若非如此,先帝也不会就此消沉,甚至沉湎于女色,以至于有如今梁太后把持朝政的局面!
以太师的意思,西梁国力终究是不如大宋,而且大宋经过十几年休养生息,恐怕比西梁更有积累,打起来西梁也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不如趁大宋忙着应付北蛮要点好处,只要不过分,大宋皇帝必然会答应。
这才是老成持重的重臣!可惜梁太后年轻气盛,竟然把狮子当成了绵羊不说,还敢与虎谋皮!北蛮那是能信守承诺的吗,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就好!
再说,万一不宋缓过神来秋后算账又如何?可不要期待北蛮来救!
到时候说不定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彭石闭了闭眼,越想越是憋气,深宫里的女人不知道轻重也就罢了,偏偏有人上赶着火上浇油。
别人他不敢说多么了解,可是那位英王殿下的厉害,你是没见识过啊。
看见李丰裕如今意气风发得意洋洋的模样,彭石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丰裕见不得彭石那副样儿,当下就有些不高兴道:“彭大人这是何意?莫非我等有了立大功的机会,你还不高兴?莫不是被那英王几句话给收买了,立场就偏到了大宋那里?”
“怎么会。”彭石笑了笑,随后拱手道:“正如大人之前所说,石正在考虑要怎样争取好处呢。”
“唔,”李丰裕一手敲打着桌子,随后便道:“河西诸州向来富庶,若是大宋舍不得灵州,不若就用潭州来换,普洛河以北的小平原也可以提一提,还有,散落的党项各部想必也想回归旧土……”
大宋边患向来严重,北边和西边如此,南边更是如此,大宋皇帝纵使再硬气,也不能想如何就如何,别的不说,这双线作战所耗费的钱粮可就不是小数目!
况且此战未必能胜,大宋能担得起战败的后果吗?边疆不靖,若皇帝一意孤行,怕是连国内也会不稳呐!(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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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飞身下马,缰绳随手一扔。
“英王殿下?”迎上来的侍从惊讶出声。
赵长宁面无表情,脚下生风的转身大步离开。
驿馆门口闻讯出来的护卫看见赵长宁,忍不住挑了眉。
无视了其他人,赵长宁冷着脸进门,眼神如寒风一般,看的李丰裕心中一凛。
和彭石对了个眼色,李丰裕面带微笑的迎上赵长宁:“英王殿下。”
赵长宁到了厅中,也不理会李丰裕请坐的手势,而是站在当场,盯着李丰裕道:“敢问李正使,贵国是如何看待兴灵合议?”
李丰裕伸手捋了一把胡子,一点儿都不心虚:“我西梁重然诺,既然签订了合议,当然会遵守!两国二十年来不闻战火,难道不是盟约之力?”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倒是似乎边境上那些摩擦都不存在一般。
“倒是我要问问英王殿下,贵国西军每每重兵屯边,不时骚扰我边城,诚意何在?”李丰裕倒打一耙。
“边城?”赵长宁冷笑一声:“李正使说的莫非是固原寨?”
固原寨乃是党项在两国边境所盘踞的地方,宋军曾经多次围剿,追杀的那些散落部族东躲西藏四处逃命。
西梁曾经叫嚣着固原寨乃是他们的地盘,要求大宋做出解释,不过当前去的交涉官将地图摆出来时,西梁就默了,别说固原寨那些人乃是烧杀抢夺的土匪,便不是土匪,那块地儿也是在宋境上!
纵然因为地形缘故大宋并未将此地纳入驻守范围,但是不可置疑的,那确实是大宋的地盘!
赵长宁讽刺了一句,不等李丰裕反应,又继续道:“敝国信守盟约,数年互市不曾更改。但贵国呢,倒是玩的一手好把戏!若是西梁不认兴灵合议,那本王立刻派人将使团礼送出境,日后是战是和全凭天意!”
李丰裕和彭石都是面色一变。任谁都想不到赵长宁居然如此强硬,直接将话就给说死了!
他们来大宋是为了趁火打劫浑水摸鱼,可不是要跟大宋撕破脸的,真的被礼送出境了,恐怕回到国内等待他们的就将是梁太后的震怒和齐太师的责难!
“王爷慎言!两国邦交非是小事,便是为王爷之尊,恐怕也不是您能一言而决的!”李丰裕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后梗着脖子道。
便是心中急切,可是他也不能在赵长宁面前露了怯。彭石在一旁一言不发,似乎是暂时脑袋当机了。
“确实非本王能一言而决,决定的乃是贵国的态度,贵国的诚意!可是眼下看来,西梁并无诚意!”赵长宁冷声道。
“王爷是否过于武断?!”李丰裕立即反驳。
“武断?”赵长宁嘴角一勾,随即便仰头大笑一声,双目冰寒的盯着李丰裕。直到他浑身发毛:“若西梁有诚意,本王倒是想问问,何以兴兵围我灵州?十万兵卒。可莫要说是来我大宋做客的!”
赵长宁知道,西梁派遣使团来宋,无非就是想要软硬兼施,凭借的也就是身后的这些军队,想要成为压垮大宋和北蛮对峙情势的最后一根稻草,好借机左右逢源,得到最大的好处。
可是西梁胃口太大,大到赵长宁根本不想接受。
区区立国不到百年的西梁,疆域还不如大宋一省一道大的地方,也敢玩这样的把戏!
李丰裕纵然修炼也是官场上修炼出来的人精。此刻也不由得紧张了一把,连呼吸也重了几分,他是完全没有想到,赵长宁竟然毫不顾忌的将此事揭了开来!
而彭石则是瞪大了眼睛,不能置信的盯着赵长宁,心道莫非这位王爷是气疯了。竟然口不择言起来?
赵长宁才不管二人是何想法,揭破了西梁兴兵压境的消息,却是将主动权握在了手中,并不受人掣肘,而随后又继续道:“想必西梁尚未知晓,灵州城中还有一位老朋友,恐怕早就想要跟贵国打个招呼了!”
见李丰裕听到老朋友三字时皱起了眉头,赵长宁只停顿了一下便说出了镇国将军冯昌远的名字,此人在西梁也是威名远播的勇将,成名二十余年,比赵长宁积威更甚。
赵长宁倒是想要看看,李丰裕是不是能继续强硬,有冯昌远在,灵州至少能挺上一段时间,只要有了喘息之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呐!他就是要西梁知道,大宋不怕打仗,也承担的起后果!
何况,李丰裕真的就能肯定梁太后或者齐太师真心敢将战争升级?
说到底,李丰裕也不过是个使者,卖卖嘴皮子可能利索,可国之大事就不同了,这事能决定的是背后的人,是梁太后!只要打消他背后的支撑,李丰裕也不过是没牙的老虎,根本没有威胁!
不过李丰裕终究是被官场上历练过的人,不会被赵长宁两句话唬住:“若说破盟,我西梁也绝对不会畏惧,王爷无需拿这个来吓唬我,只是说到违约背盟,丰裕可是不敢妄自承认,也不是王爷三两句话就能决定!”
“至于兴兵围城,丰裕倒是想要提醒王爷两句,莫忘了您手上沾染的那些鲜血都是从何而来!”
赵长宁扯了扯嘴角,看着李丰裕倒是笑了:“李正使既然提到这,那本王也不妨说一句,死在本王刀下亡魂无一不是罪有应得,劫掠大宋百姓甚至寇我大宋边境,这等人死不足惜!李正使既然为这些人惋惜,本王倒是想知道,这些人与贵国有何关系,与李正使有何关系?!”
“不妨再与李正使说件事。”赵长宁突然拂袖转身坐了下来,仿佛是口渴了一般,端起茶碗喝了个干净,才抬眼看向对面几人,视线最后落袋李丰裕身上道:“想必李正使也想知道,胆大包天到袭击使团者究竟是何人?好叫阁下放心,山西的大人们殚精竭虑几日,终于逮住了关键人物,不日就要送达京师了!”
李丰裕却是心里猛地一跳,赵长宁这是话中有话!
莫非大宋真的如同赵长宁所说的那样逮住了关键人物,知晓了此中关节?
李丰裕仿佛能听到越来越快的猛烈心跳声,回想到出发前梁太后的吩咐,以及国舅话中隐含的深意,说什么会给李丰裕此行添把火之类,莫非那次袭杀竟是西梁自己人所为?!
若是如此,那西梁使团接下来面临的境况恐怕会无比艰难!
李丰裕觉得喉咙干涩,想要嗤笑一声却发不出声音来,只能装作不屑的扯动嘴角笑了一笑,而一旁的彭石终于不再静默:“王爷是在提醒我等,入了大宋境内却遇到了袭杀的事情么?”
原本此事倒是一个打开缺口的绝佳借口,可是先被大宋皇帝拖延了这好几日,又有围城事件发生,虽说现在看来份量不若先前那样重,可也毕竟是一个有利条件!
见李丰裕一味的和赵长宁硬顶,彭石却是怕他真的把赵长宁惹毛,遂急忙开口。他说话向来柔软,听起来细声细气的,便是绵软中带着刺,却是不容易让人着急上火。
赵长宁冷笑一声,虽然盯着李丰裕,口中却是回答彭石的话道:“彭副使所虑极是,所以我大宋必然不会放过幕后之人,到时候必有人来承受本王的满腔怒火!”
咬牙切齿的最后四个字只让在场之人都感觉背后有些发凉,不过却有心宽的表示庆幸,毕竟赵长宁的怒火是冲着那幕后之人去的!
而李丰裕则是一颗心悬了起来,若然结果真是他猜想的那样,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别说想要啃大宋一块肥肉变成了不可能的任务,甚至还要被大宋反过来追究!
别看梁太后打的好如意算盘,可是却也不敢真的同大宋撕破脸皮,除非北蛮南下让大宋吃大亏,至少要二十年不能恢复元气才行!
到时候大宋追究起来,李丰裕用脚丫子思考也能肯定,梁太后绝对会把自己推出来做了替罪羊!
赵长宁却是不管李丰裕内心的惊涛骇浪,此时他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那股渗人的寒意,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西梁安出兵围灵州,想必是早就做好的打算,李正使此来,恐怕不止带了一份国书?”
若是大宋放低了态度求妥协,恐怕西凉就要狮子大开口,甚至连兴灵合议也要改上一改啦!
只可惜如今宋朝从皇帝到百姓,根本与西梁想要看到的态度截然相反,西梁既然派了使团前来,难道还要等情势不对,另外回去换国书?
李丰裕没想到赵长宁突然缓和了态度,颇有些措手不及,倒是先愣了一下。
国书之事当然是极其秘密的,连彭石也不知晓,可是却被赵长宁一语中的!
赵长宁倒是又笑了,连牙齿也露了出来,似乎先前发怒的不是他一般:“无妨,若是李正使想要等灵州解围再来谈也可以,大宋等得起,不过到时候,”赵长宁突然眼神一黯,“李正使可不要后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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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梁兴兵十万围灵州!
代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宋承平日久,能抵住这突来的袭击吗?
更何况,还有北蛮在一旁虎视眈眈!
“只是西梁真的想要打仗么?”代璇忍不住从书架上抽了地理志出来,指头点在了灵州的位置:“这可是赔本买卖,梁太后昏头了?”
大约是此次动静太大的缘故,就连伯府内,也是一派紧张气氛。
毕竟,如果战火蔓延开来,大宋就面临着困局!
倘若要派军支援前线,到时候又要有多少家庭失去了父亲、丈夫和儿子?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代璇,固然曾经见识过社会黑暗的一面,可那终究不可与战争的残酷同日而语。
一将功成万骨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是用人命填出来的。
她重生在了勋贵之家,不用经历流离失所的痛苦,不用艰难的维持生计,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只是,这份富贵却也是要叔伯兄弟们拿命去挣。
祖父已经老了,大伯二伯不堪造就,爹爹是文官,大哥资质平平,二哥三哥也喜文不喜武,伯府的将来会如何?
而能够接过祖父衣钵的,恐怕只有四哥……
代璇摩挲着书本,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若是李行瑾注定了要走武将这条路,如今的局面却是好机会。武将想要争功,想要能够封妻荫子,却只有在战场上才有机会。
默然放下书本,代璇转身出了书房,便带着丫头去了庆鸿院。
云氏正在对账,见代璇来了,忙吩咐丫头送上刚出炉的点心和热腾腾挡风花梨红枣蜂蜜茶。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云氏一边对账一边道。
代璇平日都是先到庆鸿院,然后才跟云氏一块儿去乐福堂请安,如今不早不晚的,既不是请安的时候。也不是吃饭的点儿。
对于女儿的性子,云氏这段时间也摸了个七八分。这是个没事儿不喜动的。
“看娘亲说的,难道我还不能来串个门子了?”代璇拈起一块梅花糕放进嘴里,斜着眼儿瞅了瞅云氏。
“娘还不知道你?”云氏放下笔离开书桌,拉着代璇坐到了里屋炕上道:“是不是心里有事儿?”
自从代璇前几日得了风寒,云氏就不敢再教女儿帮着做事了。不过人一旦闷了,就容易东想西想,云氏琢磨着,莫不是女儿想要出去玩儿了?总不至于是患了相思病吧?
想到代璇这也老老实实有个把月没和英王往来了。云氏心里不禁嘀咕了两句,心说千万可别是这缘故。
唔,若是云氏知道几天前有人还偷偷摸摸的造访了女儿的闺房。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代璇皱了皱眉头,对于将要出口的话有些犹豫,毕竟以她的身份,这些也轮不到她说话。
“莫不是闷的慌了?”云氏见代璇没吭声,便径自道:“最近京里风声紧。你几个姐妹家里估计都不得清闲,还是再忍几日吧。”
代璇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云氏还是把她当作不懂事的小姑娘了?她当然知道最近不是玩的时候,还是老实窝着比较好。
那一晚赵长宁虽然吃了她的嫩豆腐,可也跟她仔仔细细的说了目前的情势。虽然只是为了舒缓心情。
“娘亲,我不是想说这个。”代璇抿了抿唇。正要说话,就听见外头传来小丫头给李叔勤问好的声音,随即脚步声临近,然后就见李叔勤走了进来。
因为不用上朝也不用每天去上班,李叔勤穿的比较随意,一件深蓝色带如意纹的直缀,搭配黑色的加厚长靴,头上也只绑了靛蓝的发带,倒是像个书生。
“璇姐儿也在呀。”李叔勤走过来摸了摸代璇的头发,随后便笑道:“是跟你娘在说悄悄话呢?”
根据原主的记忆,李叔勤从前都是叫她做丫头的,如今都改做了璇姐儿,虽然意识到女儿已经大了,再过两年也可以嫁人了,可在对待代璇的时候,似乎是把她当作了比瑜哥儿还小的孩子。
想到一个个不是喜欢摸头就是捏脸的,代璇鼓了鼓腮帮子,随后便笑眯眯的端了茶递到李叔勤跟前道:“哪里是什么悄悄话,是正经事。”
“哦?”李叔勤似乎来了兴趣,眼神从女儿身上又移动到云氏身上,“你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正经事?”
云氏微微一笑,随后摇了摇头,女儿还没开口呢,她可是啥都不知道。
“爹爹莫要小瞧人,”代璇端着一碟子点心转身坐回了云氏身边,道:“其实不是女儿的事,是关于哥哥的。”
李叔勤和云氏对视了一眼,跟李行瑾有什么关系?
“瑾哥儿有话叫你来说?”云氏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儿子是否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事情,莫非是有了心上人了?
代璇可不知道云氏思路歪了,只是连连摇头道:“非也,而是关于如今的形势,还有哥哥的前程。”
李叔勤和云氏都有些懵,大概是没想到代璇抛出来一个如此大的话题,一个只管吃喝玩乐的小女儿,什么时候开始懂得关心这种事了?
代璇可不管爹娘两个心里想什么,只是道:“女儿听说西梁兴兵围了灵州?”这事儿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她便是躲在内宅,知道也不奇怪,何况还有李行瑾这个耳报神。
“而且如今安王坐镇北军,正同北蛮对峙,形势紧张。”代璇抹了抹嘴唇,又喝了一口茶,才道:“都说乱世出英雄,如今虽算不上乱世,可眼看着,这天下也不太平了。爹爹你在西北待了那许多年,该比女儿更明白。”
其实大宋和西梁,以及北蛮早晚有一场仗要打,区别只在时机,由谁挑起战火,由谁掌握主动,都关系着最后的胜负,还有分出胜负的时间。
代璇之所以判断李叔勤是深得信任,也是由此,代州纵然是鸟不拉屎的地界,可也是军略重镇,若是不信任,又如何会放任李叔勤在那里十年经营。
而那种地方,没点儿本事可镇不住,李叔勤能经营到这等地步,足可证明他不是个笨蛋,相反,还很有些眼光和手腕。
如此,代璇相信李叔勤能够看得出来,边疆起烽火,是无可避免的了。
李叔勤点点头,倒是有些惊讶于女儿的眼光:“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瑾哥儿跟你说的?抑或是旁人……”总不会是英王吧?
“爹爹这般瞧不起女儿?”代璇嗔怪了一句,随后撅了撅嘴巴道:“哥哥哪里会跟女儿说这些?他每日忙着读书练武,回来只想着吃喝还差不多。”
实情也跟代璇说的差不多,当然,李行瑾读的书可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兵策,什么《孙子》、《吴子》、《六韬》、《三略》等等,如今他拜了师傅,天天在校场摸爬滚打跟人过招,那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就没好过。
“那是爹爹错怪你了,”李叔勤态度很端正,立马就认了错,“那你说说,天下不太平又如何?你一个姑娘家,总不会是想着做个巾帼英雄?”
李叔勤话一出口,云氏立即就变了脸色,握着代璇手腕的力道就大了些,“这可不行!”
“娘亲莫急、莫急嘛。”代璇连忙哄云氏道:“女儿这娇生惯养的,哪里是拿刀枪的料?便是您肯,我自己也不乐意呐!”
“就是,看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恐怕那刀枪都拿不起来。”云氏点头道。
李叔勤忍不住喷笑,见娘俩都看过去,急忙正色,然后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
代璇也弯了嘴角,能在古代社会碰上这样一个爹,多么不容易!
“您说的是,所以女儿说的不是自己呀。”代璇反手握住云氏的手腕道:“哥哥如今也十五了,已经注定了要从武,与其过两年进御林军混日子,不如趁这个机会,让哥哥出去见识见识。”
虽说李长青简在帝心,李叔勤也是得信任的,可李行瑾毕竟出身摆在那里,在勋贵中间实在普通至极,若是按部就班的来,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不若索性搏一搏。如今虽说形势紧张起来,可此时上战场,倒不是那么危险,像赵长宁说的,大宋和西梁都不会愿意此时倾尽兵力打个你死我活,所以即使打起来,也不会太惨烈。
“让瑾哥儿去从军?”李叔勤略一皱眉。
云氏的反应就大的多,虽然她是个聪明女人,可牵扯到儿女就如所有母亲一般:“这怎么行?瑾哥儿才十五,还未娶亲,要是有个万一……”
“呃。”代璇不得不承认自己和古代人的思维还是有差距的,云氏考虑的居然是这个!说句不吉利的,等李行瑾娶了妻后再上战场,要是真有个万一,不是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女儿是说让哥哥出去长见识,可未必要同普通百姓一般去拼命,若是做个亲卫之类,并不会有多大危险。”代璇摇头,那是她亲哥,她还能不考虑到安危问题吗,既然有身份上的便利,当然要利用起来。
毕竟这个时代的男子必须要顶立门户,李行瑾不能一辈子都活在长辈的羽翼下,早点接受锻炼没坏处。
便是如赵长宁那样的皇子身份,不也十八岁就上了战场,还闯出了赫赫威名?李行瑾就算不如他,也不至于连命都保不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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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飞身下马,缰绳随手一扔。
“英王殿下?”迎上来的侍从惊讶出声。
赵长宁面无表情,脚下生风的转身大步离开。
驿馆门口闻讯出来的护卫看见赵长宁,忍不住挑了眉。
无视了其他人,赵长宁冷着脸进门,眼神如寒风一般,看的李丰裕心中一凛。
和彭石对了个眼色,李丰裕面带微笑的迎上赵长宁:“英王殿下。”
赵长宁到了厅中,也不理会李丰裕请坐的手势,而是站在当场,盯着李丰裕道:“敢问李正使,贵国是如何看待兴灵合议?”
李丰裕伸手捋了一把胡子,一点儿都不心虚:“我西梁重然诺,既然签订了合议,当然会遵守!两国二十年来不闻战火,难道不是盟约之力?”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倒是似乎边境上那些摩擦都不存在一般。
“倒是我要问问英王殿下,贵国西军每每重兵屯边,不时骚扰我边城,诚意何在?”李丰裕倒打一耙。
“边城?”赵长宁冷笑一声:“李正使说的莫非是固原寨?”
固原寨乃是党项在两国边境所盘踞的地方,宋军曾经多次围剿,追杀的那些散落部族东躲西藏四处逃命。
西梁曾经叫嚣着固原寨乃是他们的地盘,要求大宋做出解释,不过当前去的交涉官将地图摆出来时,西梁就默了,别说固原寨那些人乃是烧杀抢夺的土匪。便不是土匪,那块地儿也是在宋境上!
纵然因为地形缘故大宋并未将此地纳入驻守范围,但是不可置疑的,那确实是大宋的地盘!
赵长宁讽刺了一句。不等李丰裕反应,又继续道:“敝国信守盟约,数年互市不曾更改。但贵国呢,倒是玩的一手好把戏!若是西梁不认兴灵合议,那本王立刻派人将使团礼送出境,日后是战是和全凭天意!”
李丰裕和彭石都是面色一变,任谁都想不到赵长宁居然如此强硬,直接将话就给说死了!
他们来大宋是为了趁火打劫浑水摸鱼,可不是要跟大宋撕破脸的。真的被礼送出境了,恐怕回到国内等待他们的就将是梁太后的震怒和齐太师的责难!
“王爷慎言!两国邦交非是小事,便是为王爷之尊,恐怕也不是您能一言而决的!”李丰裕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后梗着脖子道。
便是心中急切。可是他也不能在赵长宁面前露了怯。彭石在一旁一言不发,似乎是暂时脑袋当机了。
“确实非本王能一言而决,决定的乃是贵国的态度,贵国的诚意!可是眼下看来,西梁并无诚意!”赵长宁冷声道。
“王爷是否过于武断?!”李丰裕立即反驳。
“武断?”赵长宁嘴角一勾,随即便仰头大笑一声,双目冰寒的盯着李丰裕,直到他浑身发毛:“若西梁有诚意,本王倒是想问问。何以兴兵围我灵州?十万兵卒,可莫要说是来我大宋做客的!”
赵长宁知道,西梁派遣使团来宋,无非就是想要软硬兼施,凭借的也就是身后的这些军队,想要成为压垮大宋和北蛮对峙情势的最后一根稻草。好借机左右逢源,得到最大的好处。
可是西梁胃口太大,大到赵长宁根本不想接受。
区区立国不到百年的西梁,疆域还不如大宋一省一道大的地方,也敢玩这样的把戏!
李丰裕纵然修炼也是官场上修炼出来的人精,此刻也不由得紧张了一把,连呼吸也重了几分,他是完全没有想到,赵长宁竟然毫不顾忌的将此事揭了开来!
而彭石则是瞪大了眼睛,不能置信的盯着赵长宁,心道莫非这位王爷是气疯了,竟然口不择言起来?
赵长宁才不管二人是何想法,揭破了西梁兴兵压境的消息,却是将主动权握在了手中,并不受人掣肘,而随后又继续道:“想必西梁尚未知晓,灵州城中还有一位老朋友,恐怕早就想要跟贵国打个招呼了!”
见李丰裕听到老朋友三字时皱起了眉头,赵长宁只停顿了一下便说出了镇国将军冯昌远的名字,此人在西梁也是威名远播的勇将,成名二十余年,比赵长宁积威更甚。
赵长宁倒是想要看看,李丰裕是不是能继续强硬,有冯昌远在,灵州至少能挺上一段时间,只要有了喘息之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呐!他就是要西梁知道,大宋不怕打仗,也承担的起后果!
何况,李丰裕真的就能肯定梁太后或者齐太师真心敢将战争升级?
说到底,李丰裕也不过是个使者,卖卖嘴皮子可能利索,可国之大事就不同了,这事能决定的是背后的人,是梁太后!只要打消他背后的支撑,李丰裕也不过是没牙的老虎,根本没有威胁!
不过李丰裕终究是被官场上历练过的人,不会被赵长宁两句话唬住:“若说破盟,我西梁也绝对不会畏惧,王爷无需拿这个来吓唬我,只是说到违约背盟,丰裕可是不敢妄自承认,也不是王爷三两句话就能决定!”
“至于兴兵围城,丰裕倒是想要提醒王爷两句,莫忘了您手上沾染的那些鲜血都是从何而来!”
赵长宁扯了扯嘴角,看着李丰裕倒是笑了:“李正使既然提到这,那本王也不妨说一句,死在本王刀下亡魂无一不是罪有应得,劫掠大宋百姓甚至寇我大宋边境,这等人死不足惜!李正使既然为这些人惋惜,本王倒是想知道,这些人与贵国有何关系,与李正使有何关系?!”
“不妨再与李正使说件事。”赵长宁突然拂袖转身坐了下来,仿佛是口渴了一般,端起茶碗喝了个干净,才抬眼看向对面几人,视线最后落袋李丰裕身上道:“想必李正使也想知道,胆大包天到袭击使团者究竟是何人?好叫阁下放心,山西的大人们殚精竭虑几日,终于逮住了关键人物,不日就要送达京师了!”
李丰裕却是心里猛地一跳,赵长宁这是话中有话!
莫非大宋真的如同赵长宁所说的那样逮住了关键人物,知晓了此中关节?
李丰裕仿佛能听到越来越快的猛烈心跳声,回想到出发前梁太后的吩咐,以及国舅话中隐含的深意,说什么会给李丰裕此行添把火之类,莫非那次袭杀竟是西梁自己人所为?!
若是如此,那西梁使团接下来面临的境况恐怕会无比艰难!
李丰裕觉得喉咙干涩,想要嗤笑一声却发不出声音来,只能装作不屑的扯动嘴角笑了一笑,而一旁的彭石终于不再静默:“王爷是在提醒我等,入了大宋境内却遇到了袭杀的事情么?”
原本此事倒是一个打开缺口的绝佳借口,可是先被大宋皇帝拖延了这好几日,又有围城事件发生,虽说现在看来份量不若先前那样重,可也毕竟是一个有利条件!
见李丰裕一味的和赵长宁硬顶,彭石却是怕他真的把赵长宁惹毛,遂急忙开口。他说话向来柔软,听起来细声细气的,便是绵软中带着刺,却是不容易让人着急上火。
赵长宁冷笑一声,虽然盯着李丰裕,口中却是回答彭石的话道:“彭副使所虑极是,所以我大宋必然不会放过幕后之人,到时候必有人来承受本王的满腔怒火!”
咬牙切齿的最后四个字只让在场之人都感觉背后有些发凉,不过却有心宽的表示庆幸,毕竟赵长宁的怒火是冲着那幕后之人去的!
而李丰裕则是一颗心悬了起来,若然结果真是他猜想的那样,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别说想要啃大宋一块肥肉变成了不可能的任务,甚至还要被大宋反过来追究!
别看梁太后打的好如意算盘,可是却也不敢真的同大宋撕破脸皮,除非北蛮南下让大宋吃大亏,至少要二十年不能恢复元气才行!
到时候大宋追究起来,李丰裕用脚丫子思考也能肯定,梁太后绝对会把自己推出来做了替罪羊!
赵长宁却是不管李丰裕内心的惊涛骇浪,此时他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那股渗人的寒意,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西梁安出兵围灵州,想必是早就做好的打算,李正使此来,恐怕不止带了一份国书?”
若是大宋放低了态度求妥协,恐怕西凉就要狮子大开口,甚至连兴灵合议也要改上一改啦!
只可惜如今宋朝从皇帝到百姓,根本与西梁想要看到的态度截然相反,西梁既然派了使团前来,难道还要等情势不对,另外回去换国书?
李丰裕没想到赵长宁突然缓和了态度,颇有些措手不及,倒是先愣了一下。
国书之事当然是极其秘密的,连彭石也不知晓,可是却被赵长宁一语中的!
赵长宁倒是又笑了,连牙齿也露了出来,似乎先前发怒的不是他一般:“无妨,若是李正使想要等灵州解围再来谈也可以,大宋等得起,不过到时候,”赵长宁突然眼神一黯,“李正使可不要后悔!”(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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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皇帝站在窗前望着天外忧心的时候,捷报飞传入宫。
“可确实?”皇帝顿觉的有些梦幻抓着报信的李中双眸冒精光。
“皇上明鉴,是八百里加急的捷报,奴才不敢妄言。”李公公虽然被皇帝抓的手臂痛,可心里也同样痛快,连话都带了几分轻松愉悦的味道。
“哈哈,好!”皇帝一拍御案,兴奋在屋里转了几圈,然后才吩咐道:“立即宣长宁进宫见朕!”
这振奋人心的消息来的如此及时,冯昌远立了大功!
而此时,赵长宁一得了消息,也顾不得新看上的秋水,立马抬脚回了玉轩堂,整装,进宫!
正好西梁使团这几日闹腾的厉害,你们不是吵着要见皇帝要递交国书么,好,现在正是好时候呐!
原本这次灵州之变,形势对大宋很不利,宋人普遍都持悲观态度,虽然朝中大臣多数主战,却也并不指望能得大胜。
西梁方面大约也是如此想的,李丰裕态度十分强硬,虽然之前和赵长宁不欢而散,而后却一而再的求见赵长宁,要求陛见。
赵长宁自是懒得搭理,这个时候就是被人说几句失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两国关系正紧张呢,谁管你这个。
于是倒霉的就轮到苏闵,他是鸿胪寺卿,接待外国客人是他的工作,却不能跟赵长宁似的光明正大的消极怠工,所以被纠缠的不胜其烦,若非局面不稳,不能太过得罪西梁方面,他早就称病去了。
而今可好了,情势突然逆转,大宋由劣势强势反弹,西梁如今正是被打蒙的时候,却也是最好欺负的时候!
赵长宁等到了来传召的小黄门。便高高兴兴的入宫和皇帝商量怎么欺负西梁人去了。
而驿馆中,却是陷入了可怕的安静和莫名的恐慌之中。
李丰裕一张脸惨白,腿脚似乎在一刹那都不管用了似的,竟然打起摆子来。若非一双手紧紧扶着桌子,他都不知自己会不会滑倒桌子底下去!
“怎么,怎么会、输了的?”李丰裕满眼的不可置信,仿佛是受了大刺激的模样。五万大军围一个灵州,不但没打下来,反而被宋人吃掉了七八千!
彭石也是嘴皮子哆嗦,捧着信纸的手也哆嗦。他同李丰裕一样不能置信,明明是必胜的局面,却怎么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混账!白痴!饭桶!”李丰裕突然狠狠的一掌拍在桌子上,眼睛发红,眼珠里头竟是有了血丝:“不是号称百战百胜,可媲美阎罗王的青年将军么,居然这么就败了!我呸,半瓶子晃荡的东西。他自己怎么不去死!”
彭石抬了抬眼皮,他虽然不赞同李丰裕咒骂的狠毒,然而此时此刻。他也有想要骂娘的冲动。
就这样的水平,也好意思眼睛长在头顶上,也好意思跟人家并称?想到初见时赵长宁身上的煞气,彭石顿时觉得前途渺茫起来。
如今这样的局面,他要怎样才能完成太师的嘱托?
彭石忍不住抚额叹息了一声,宋人本就态度强硬,如今挟势而来,恐怕更是咄咄逼人了吧?
正想着,却听见哐啷一声门响,一个面皮白嫩的小个子收回踹门的脚。神色不善的看着屋内二人。
“事已至此,在此咒骂能有何用?莫说别人是白痴笨蛋,你们二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先前的时候形势不好,可你们却拿宋人的拖字诀一点办法都没有!”
尖细的声音加上刻薄的言辞让这番话听起来十分的刺耳,李丰裕面上狰狞神色一闪而过,随后才沉着脸朝来人拱了拱手道:“公主。”
曾经被赵长宁惊鸿一瞥便记在了心上的人。回府后立即着人调查的小白脸,正是梁太后所出长女,西梁如今最尊贵的永徽公主!
永徽公主此刻依旧是一身男装,然而头上却梳了女子发髻,面上也擦了脂粉,看得出是个容色不俗的美人。
虽则是个美人,可这从美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有些不中听。
彭石心下也是有些不悦,皇帝也不会对他们这些臣子如此声色,你只是个公主,如此跋扈刻薄,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过仗着梁太后的庇护罢了!
若非如此,永徽公主又怎敢胆大包天的私自溜出皇宫,还缀着他们的车马一路出了兴庆?哪知道梁太后派来的人马竟不是迎接公主回去,而是送来了新的国书,还允许永徽公主女扮男装随使团前来!
这母女两个简直就是视国事为儿戏!先帝若是知道了,不晓得会不会被气的从棺材里跳出来扇这娘俩!
然而这话却只能在脑子里想想,毕竟他还是西梁的臣子,还要在梁太后手底下讨生活,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是绝壁不敢让永徽公主听见的。
“公主所言极是,然而事已至此,臣等一时也有些无措,不知公主可有指教?”彭石放低姿态柔声道。
永徽公主脸一黑。她骂人是极其顺溜的,先前那些话也是听人所说,她自己哪里能想到什么?至于如何应对眼前局面,却是丝毫法子都没有的。
所以彭石请她指教,无疑是刺痛了这位公主那高傲的自尊心。
“哼,一群废物!这等小事还要本公主来教?这是你们的差使,与本公主又有何干?”永徽公主一抬下巴,高傲如天鹅一般的蔑视了两人一把,随后便转身施施然走了。
一直到永徽公主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彭石才沉下脸,看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半晌无言。
“不过是个没脑子的愚妇罢了。”李丰裕低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彭石有些惊讶的转过头去,却看见李丰裕正瘫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仰着头,仿佛方才那话是彭石的错觉一般。
然而周围并没有第三个人了。
“李正使方才说什么?”彭石重新迈步进了屋子,关好门,才轻声询问道。
半晌,李丰裕才睁开眼睛,眸中闪动着精光:“若是我所料不错,怕是陛见的传召很快就会来了。只要大宋皇帝不是真的病倒。”
“便是真病,恐怕也会很快痊愈的。”彭石轻笑了一声,笑声中有三分讥讽之色。这般大好形势,宋人不趁机压迫他们才是奇怪!
除非皇帝真的病到快死了,宋朝政局动荡,否则根本没有侥幸之机!更何况,如今主持的,是那位强势又聪敏的英王,想要从他手里讨得便宜,实在是太有难度了。
“可不是,虽然不能探得皇帝具体的病情,但是瞧英王和苏闵的神态,哪里像是忧心皇帝的样子?”李丰裕凉凉的接了一句,随后便皱眉道:“可惜错过机会,如今怕是……”
彭石正待接话,便听的外头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便有一男子声音在外响起道:“大人,宋朝皇帝派人来了!”
李丰裕和彭石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却是不约而同的心道来得好快!
来的是老熟人鸿胪寺卿苏闵,苏闵报着圣旨念了一通,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传召西梁使者明日陛见,递交国书!
苏闵收了圣旨,笑眯眯的看向李丰裕道:“李正使如今心愿得偿,该是满意了吧?”
前几日赵长宁消极怠工,害得他被李丰裕纠缠惨了,虽然不能实际上报复,但如今有了机会,不让李丰裕难受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
若是灵州情势不曾逆转,如今他这句话倒是正和李丰裕心意,
“李正使方才说什么?”彭石重新迈步进了屋子,关好门,才轻声询问道。
半晌,李丰裕才睁开眼睛,眸中闪动着精光:“若是我所料不错,怕是陛见的传召很快就会来了。只要大宋皇帝不是真的病倒。”
“便是真病,恐怕也会很快痊愈的。”彭石轻笑了一声,笑声中有三分讥讽之色。这般大好形势,宋人不趁机压迫他们才是奇怪!
除非皇帝真的病到快死了,宋朝政局动荡,否则根本没有侥幸之机!更何况,如今主持的,是那位强势又聪敏的英王,想要从他手里讨得便宜,实在是太有难度了。
“可不是,虽然不能探得皇帝具体的病情,但是瞧英王和苏闵的神态,哪里像是忧心皇帝的样子?”李丰裕凉凉的接了一句,随后便皱眉道:“可惜错过机会,如今怕是……”
彭石正待接话,便听的外头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便有一男子声音在外响起道:“大人,宋朝皇帝派人来了!”
李丰裕和彭石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却是不约而同的心道来得好快!
来的是老熟人鸿胪寺卿苏闵,苏闵报着圣旨念了一通,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传召西梁使者明日陛见,递交国书!
苏闵收了圣旨,笑眯眯的看向李丰裕道:“李正使如今心愿得偿,该是满意了吧?”
前几日赵长宁消极怠工,害得他被李丰裕纠缠惨了,虽然不能实际上报复,但如今有了机会,不让李丰裕难受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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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如苏闵所说,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赵长宁就进了驿馆。
因为他馆伴使的职责,于情于理他都要出现的。
李丰裕正因为苏闵的话而烦躁的不行,看见赵长宁进来,却是想装个好脸色都很勉强。
赵长宁看见李丰裕那不自在的笑容,忍不住瞅了苏闵一眼。
不用说,一定是这笑面狐狸说了什么刺激人的话。
“李正使可是收到圣旨了?”赵长宁脱了玄色大氅交到随从手里,便施施然坐下,端起了还冒着热气的茶杯。
这天气是一日冷似一日,又是刚刚下过雪,一路骑马而来,呼吸到肺里的空气都寒的像冰一般。
一口热茶喝到肚子里,赵长宁才抬眼看向厅中众人。
李丰裕毫不意外赵长宁一开口就提起这个话题,闻言便点头道:“正是,明日陛见之事丰裕已经知晓。”
“这就好,可有碍难之处?”赵长宁又问了一句。
这是应有之意,毕竟身为主人,就算是和客人关系不太友好,但现在战事初定,怎么都不好失了风度。
李丰裕以为这是惯例的询问,也就没有当回事儿,只是客气的说了句好意心领之类。
然而赵长宁去是微微一笑,眼神垂下,冷不丁就冒出来一句道:“明日陛见,李正使可千万莫要带错了国书才是。”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警告李丰裕最好老实点,不要耍花样。
赵长宁之前就已经认定,李丰裕出使大宋,身上必定不会只带了一份国书。如今情势逆转,西梁若是不想吃大亏,这个时候就得表态了。
而递交的国书就是最直接的态度。为接下来双方的谈判订下一个基调。
赵长宁的意思其实很明白了,如今西梁没有优势,若是不想被大宋揉搓,就要乖乖的。
然而身负重任而来的使团诸人,原本还坐着立大功回去升官发财的美梦呢,如今梦碎了,岂能心甘情愿善罢甘休?
在座的没有几个是傻子。岂会听不懂赵长宁话中的含义?一时间大厅里陷入了令人难堪的沉默。
“殿下多虑了,我等既是受国主所托,又岂会犯这等错误?”许久之后,彭石才轻笑一声回答道。
这话李丰裕是不方便接的,而其他人份量又不够。若是可以,彭石宁愿一直不吭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只是天不从人愿,以赵长宁的身份,若是无人回应他的话,岂不是明摆着不给他面子?若今日再惹毛了他,使团在大宋的日子恐怕会更难受的。
话说的中规中矩,赵长宁也不能在这上投找麻烦,所以他闻言只是勾了勾嘴角。随后便看向了李丰裕。
“既如此,那本王就不耽误诸位的时间了。”赵长宁点了点头,随后就站起身来,视线滑过彭石最后落到苏闵身上,道:“苏大人可还有要事?”
苏闵是什么人,一听就明白赵长宁话中的含义。忙不迭的站了起来呵呵笑道:“倒是并无,若是殿下不嫌弃,不若和闵同行?”
彭石瞧着赵长宁,忍不住在背后抽了抽嘴角,明明自己就想跟人家一起走,却非得端着架子让别人先开口邀请,要不要这么做戏?
于是赵长宁在西疆塑造出来的优质形象在彭石心里顿时就落了一截。如今想来,便是带过兵,这位始终都是位皇子,怎么会跟武人一样直来直去?
赵长宁自然不管彭石究竟在心里腹诽他什么,只是见苏闵这么上道,他脸上那原本礼节性的笑意就更真诚了几分。
李丰裕和彭石等人自然是要起身相送的,赵长宁走在前头,哪知道才刚刚跨出大厅的门槛,就见一个白影径直的撞了过来。
刺客?这是苏闵和站在一旁的赵长宁随从的第一反应。
公主!李丰裕和彭石张着嘴,脸上立即显出了一丝苦笑。
赵长宁却是眼中精光一闪,身子微微侧了侧,伸臂扶住了撞到自己怀里的男装丽人。
从赵长宁的角度,只能看到怀中人的细嫩和脖颈和俏生生的耳朵,以及耳垂上那不太明显的耳洞。
永徽公主虽然依旧是男子打扮,可是这么近距离的一瞧,凭借赵长宁的毒辣眼光,又怎么会认不出这是个女人?上次隔着那么远都给他看出了不对了。
“这位兄台,走路要小心。”赵长宁扶住永徽公主的手臂微一用力,就将人挪出了自己的怀抱,然后后退了一步微笑道:“可有摔伤?”
永徽公主皱了皱眉头,随后便抬起了头——这就是那日远远瞥见的英王赵长宁?
毕竟今日赵长宁穿了符合亲王品级的服饰,除非是个瞎子,否则不可能看不见那显眼的螭龙纹,就算永徽公主再草包,可是这个还是认识的。
只是那日所见,明明是个面目可憎的武夫,冷冰冰的木头人,今日怎的又变成了风度翩翩温柔体贴的贵公子?
若是赵长宁听到永徽公主的心声,必然是大笑一声,然后再面无表情的说一句白痴。
他不过是换了一身更正式的打扮,说话时没那么冷硬,又因为心情好才露了点儿笑意,从哪里看出来他温柔体贴了?更重要的是,他温柔体贴的对象也不可能是西梁公主啊。
“不曾。”永徽公主立即浅浅的笑了一下,面上露出一点儿娇羞之意,说完就立即低下了头,飞快的转身跑了。
这女人怎么回事?李丰裕和彭石都忍不住囧了一下,拜托,你现在是男子打扮,对着个男人你娇羞个毛!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是咱们的死对头好不好?
赵长宁瞧着永徽公主离去的身影挑了一下眉,眼神随后在李彭二人身上溜了一圈,又看了看苏闵。
“李正使,闵有的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苏闵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大人但说无妨。”李丰裕立即调整表情呵呵笑了一声,心里却道你问是你的事,我回答不回答就是我的事了。
苏闵似乎没有领略到那一声呵呵背后的深意,只是捋了一把下颔的小胡子道:“方才这位,是使团的人吧?”
李丰裕眉头一皱,还未回答,就听苏闵又道:“贵国的人,似乎在礼节上还有所欠缺啊,撞到殿下就算了,许是无心,可怎的连道歉都没说就跑了?”
虽然赵长宁身份尊贵,可永徽公主毕竟是西梁使团的人,倒是不能用以下犯上这个借口,不但太牵强,也显得咄咄逼人。
不过这一巴掌打脸也打的够狠了,直接让李丰裕和彭石都沉了脸。
但偏偏这事情就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李丰裕无从辩解,而赵长宁的表现又堪称完美,毫无失礼之处,倒是越发衬托的永徽公主失礼。
只是,他能说什么?打个哈哈承认说是我们西梁人失礼了,您别介意?这不是把脸送上去给人抽么?
李丰裕一张脸僵着,只是藏在宽袍广袖中的拳头却握了个死紧。苏闵,我记住你了!
“苏大人,不过是无心之失罢了,无需放在心上。”赵长宁欣赏够了,终于开了尊口,替李丰裕解了围。
他倒不是多么好心,只是如今本就要在国事上欺负西梁人了,若是太过引起了反弹,倒是有些得不偿失,逞口舌之利哪里有看得见的好处吸引人?
因着外头寒风呼啸,赵长宁便很干脆的弃马,钻进了苏闵的马车,马车里燃着银霜炭,一掀开帘子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温暖。
“苏大人这马车看着不起眼,却是十分舒适。”赵长宁毫不客气的占了苏闵的主位,四面瞧了一番后才笑道。
苏闵也不以为意,毕竟赵长宁的身份贵重,便是他想坐次座,苏闵也不敢答应。
听到赵长宁的夸赞,苏闵倒是没有谦虚,拱拱手就接受了,随后又拉开车壁上的抽屉,拿出两个白瓷杯,拎起炉子上烧着的小水壶将杯子斟满,却是散发着淡淡清甜香的液体。
“这是……”赵长宁端起杯子嗅了嗅,又尝了尝,有些甜。
“呵呵,是莲子百合糖水,虽然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不过冬日喝点倒是不错的。”苏闵道。
赵长宁点点头,他虽然不懂,不过也知道苏闵是个善于保养的,这些汤汤水水喝点没坏处。唔,赵长宁感受着舌尖甜滋滋的味儿,不知怎么的,却是想起了代璇来。
等再过些日子,或许也可以要求代璇给自己弄些汤水喝?
驿馆里,永徽公主捂着自己怦怦跳动的心坐在梳妆镜前,突然一伸手抽掉了头上的发带,然后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便散落下来。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永徽公主的贴身婢女柳眉端着茶点进门,正巧看见这一幕,还以为又有不开眼的惹永徽公主生气了,看那脸蛋,都气的涨红了!
永徽公主看见柳眉的模样,忍不住啐了一口道:“想哪儿去了?本公主是那么爱生气的人吗!”
柳眉心里狂点头,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立即笑道:“公主您当然不是,可奴婢这不是怕有人不长颜色冒犯了您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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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鸿胪寺卿,苏闵的地位还是不低的。
如今和赵长宁做了暂时的同事,若是他心里有别的想法,必然会刻意的保持距离。
然而如今苏闵却邀请赵长宁上了他的马车。
虽然只是聊聊家常事,可是赵长宁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般知情识趣,可见苏闵不仅是个聪明人,还很果断,是个人才。
皇帝的眼光不错,他的眼光也不错。
赵长宁春风满面的回了王府,如今西梁使团的难题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开端,又额外得到了苏闵的善意,今日收获满满!
玉轩堂依旧如往常一般安静,不过等过了穿堂走入后院,就见木槿急匆匆的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女子。
赵长宁不由得眉头一皱,玉轩堂乃是王府正院,岂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这般想着,看向二人的目光就不由带了几分审视和不悦之色。
“木槿,这玉轩堂的规矩什么时候改了?”赵长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
木槿见赵长宁的目光只在这边扫了一下就变了脸色,自然能想到主子不高兴的缘由是在谁身上。
“殿下不是说了要秋水到玉轩堂伺候……”木槿皱了皱眉,虽然依旧面瘫,但已经是很明显的情绪表达。
虽然没有听到赵长宁亲口吩咐此事,但是木槿相信秋水不敢胡说八道。
既然是主上看中的人,她又岂敢怠慢?自然是以最快的速度将人挪到了玉轩堂。这不方才正在解说这儿的规矩,还没说完呢,赵长宁就回来了。
“秋水,本王记得了。是你。”赵长宁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坐实了木槿的说法。
秋水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喜色,不过匆匆一面。王爷竟然在忙完国家大事之后还能记得她的名字!
只是随后赵长宁的话却让她直接呆愣:“只是,本王说的是叫你明日来玉轩堂吧,是没听见还是没听懂?”
赵长宁说话并未大声,也没有拼命散发冷气,毕竟他原本心情还不错,但是这波澜不惊的模样,却直叫秋水心里发颤。
明明听起来好似是平常语气的一句话。却给她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木槿一愣,随后嘴唇动了动,便垂下眼皮行礼请罪:“是奴婢的错,请主上责罚。”
自从赵长宁封王开府之后,为了不显得太过特殊。木槿便改口称了殿下,如今主上的称呼一出来,赵长宁便知道木槿这是急了。
想到木槿这个面瘫脸屈指可数的着急次数,倒是让赵长宁有些好奇了起来,不过一件小事,他还能把木槿怎么着不成?
“嗯,既然如此,那就老规矩吧。”赵长宁点点头,然后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下去。
只是等到其他丫头都退下去了。秋水也抬脚开始往外走了,木槿却还似钉子似的站在原地。
秋水前后看了看,最终却是在赵长宁平淡的表情下突然跪了下来,柔柔的道:“殿下恕罪,是奴婢没有跟木槿姐姐说清楚,要受罚。也该是奴婢领受。”
赵长宁眼神一闪,随后便端起了茶杯,捏着杯盖轻轻撩着杯中翻覆的茶叶,有些玩味的道:“哦?那你为何没说清楚?莫非……你是故意的,迫不及待进这玉轩堂了?”
“奴婢没有!”秋水立即摇头否认,着急道:“奴婢只是、只是想着宜早不宜晚,先了解一下规矩,明日好当差!”
“当差?”赵长宁突然哼笑了一声,脑袋往左边一歪,懒懒的看着秋水道:“莫非你不知道,本王叫你来玉轩堂是作甚?”
低沉磁性的嗓音说着最后一句话,莫名的就戴上了几分暧昧之意。
木槿眼中闪过恍然大悟之色,原来主上看中秋水,只是单纯的看上她的皮囊?
感觉到木槿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秋水闪着长长的睫毛略带不解的仰起头看着赵长宁,难道不是来做侍女?
赵长宁的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好像能把她看透似的,让她有些心惊胆战,忽然间就明白了那一丝暧昧之意从来而来。
“殿下!”秋水眼神清明,突然重重的叩头在地道:“奴婢一定会好好跟木槿姐姐学习,不负殿下的看重!”
这话听着是表明衷心,实际上却是拒绝了赵长宁话中隐含的意思。
赵长宁略有些意外的挑眉,看了看那仍旧趴跪在地上的女子,突然间有些意兴阑珊,他不过一时兴起罢了,可不曾料到竟然有人看不上他?
“若你服侍的好,本王也可以给你一个名分,你不愿意?”赵长宁看着那女子单薄的身躯,鬼使神差的就说了这么一句,不光他自己意外,就连木槿和秋水,也都惊讶的看过来,满是不能置信的模样。
然后就见秋水抿了抿唇,又缓慢而郑重的摇了摇头:“殿下恕罪!”
原本就只能是一句戏言而已,赵长宁嘴一漏就说了出来,却是不料这女子还是不答应。这倒是真的引起了赵长宁的兴趣,莫非是欲擒故纵的手段?
“你考虑好了?若是以后改变主意,本王也不会要你了。”赵长宁俯下身子,抬手捏住了秋水的下巴。
这女子是个俏生生的瓜子脸,一双翦水秋瞳盈盈的看着赵长宁,除了柔弱惹人怜惜之外,倒是比寻常女子多了三分坚毅之色。
“请殿下恕罪!”秋水在赵长宁近距离的注视下,依旧坚定,只是那双大大的眸子里面,已经盛满了水雾。
赵长宁没趣的放开秋水,随意的挥了挥手道:“既然如此,那你还是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本王懒得看见你。”
秋水一双水眸里头闪过一丝讶然,大约是没料到赵长宁如此好说话,脸上接着就带了喜色,大约是跪的久了,才起身就站立不稳的晃了一下,赵长宁正待伸手去扶,就见秋水自己站稳了身体,行了一礼后便慢悠悠的出去了。
直到秋水的身影看不见了,赵长宁才回过头来看向木槿:“你怎么还在这儿?”
木槿眼中有几许迷茫之色,之前她虽然是干脆利落的认了错,但实际上确实是秋水没有同她说清楚,所以她才会同意秋水这么急急忙忙的出现在玉轩堂。
所以在赵长宁说出那句是没听见还是没听懂时,她就认定了是秋水故意,别看她面无表情,其实在心里早就把秋水鄙视了千万遍,竟然如此迫不及待的往主上身边凑,不要脸!
然而接下来她又看不懂了,若是秋水真的想要爬上赵长宁的床,又何必一而再的拒绝?还是在主上许出了一个名分的情况下!莫非是自己错怪她了?
“殿下,是木槿小人之心了,以为她别有用心。”木槿认错态度良好,然而接着却又愤愤不平起来:“只是这秋水也太不识好歹,殿下看上她是她的幸运,她还敢不愿意!”
赵长宁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这木槿也忒有趣了,有女人想爬他的床,木槿不高兴,不想爬他的床,木槿还是不高兴,这心态就是三个字:不讲理!
木槿看着赵长宁大笑也依旧没啥表情,不过耳根子却是渐渐变得粉红起来,她是王府的内管家,操心这些不是很正常吗?虽然主上已经有两个貌美如花的侍妾,可如今一个被发配到川蜀,一个在紫园禁足,堂堂王府连个能管事的主子都没有,而且李四姑娘也好长时间没有消息了,主上会寂寞也是正常。
原本她身为内管家是应该考虑到的,如今已经算是失职。
“无妨,本是看她还算顺眼罢了,既然她不愿意,又何须强求。”凭他的身份,还会怕没有女人?不过说到这儿,他倒是有些想念代璇了,若是两者相比较,高下立见。
“叶子最近没来过?”身为影子的旧主,赵长宁对叶子不称职的表现感到很不满。便是代璇想不到要跟他通个信,你也该识趣点不时的回传一点儿代璇的消息嘛。
以前还挺机灵的小子,怎么跟了代璇之后越来越笨了?
“未曾。”木槿摇头,随后便略皱了下眉。虽然主上身边确实需要人伺候,以主上的身份收个女人没啥大不了,可是她这心里,怎么就觉得有些别扭呢?
脑补了一下将来叶子也去找别的女人的情景,木槿瞬间就悟了。
看来秋水倒是个聪明的,她这种身份最容易招未来王妃的忌了,不过一个奴婢,便是被王妃整治了也只能生受着,虽然荣华富贵了,可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想到她看过的关于李四姑娘的调查,便忍不住为秋水的明智决定赞一声,那位主儿可是个厉害的,能不能容人还是两说,若是冒失的一头栽进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算了,先不管他。”赵长宁的一声冷哼唤回了魂飞天外的木槿,接着便伸了个懒腰坐到太师椅上道:“西梁使团陛见之后,就要开始拉锯式的谈判,到时候事务一大堆——对了,西梁使团里的那个女人,我知道是谁了。”
“西梁公主,你自己撞到我手里,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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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长宁飞身下马,缰绳随手一扔。
“英王殿下?”迎上来的侍从惊讶出声。
赵长宁面无表情,脚下生风的转身大步离开。
驿馆门口闻讯出来的护卫看见赵长宁,忍不住挑了眉。
无视了其他人,赵长宁冷着脸进门,眼神如寒风一般,看的李丰裕心中一凛。
和彭石对了个眼色,李丰裕面带微笑的迎上赵长宁:“英王殿下。”
赵长宁到了厅中,也不理会李丰裕请坐的手势,而是站在当场,盯着李丰裕道:“敢问李正使,贵国是如何看待兴灵合议?”
李丰裕伸手捋了一把胡子,一点儿都不心虚:“我西梁重然诺,既然签订了合议,当然会遵守!两国二十年来不闻战火,难道不是盟约之力?”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倒是似乎边境上那些摩擦都不存在一般。
“倒是我要问问英王殿下,贵国西军每每重兵屯边,不时骚扰我边城,诚意何在?”李丰裕倒打一耙。
“边城?”赵长宁冷笑一声:“李正使说的莫非是固原寨?”
固原寨乃是党项在两国边境所盘踞的地方,宋军曾经多次围剿,追杀的那些散落部族东躲西藏四处逃命。
西梁曾经叫嚣着固原寨乃是他们的地盘,要求大宋做出解释,不过当前去的交涉官将地图摆出来时,西梁就默了。别说固原寨那些人乃是烧杀抢夺的土匪,便不是土匪,那块地儿也是在宋境上!
纵然因为地形缘故大宋并未将此地纳入驻守范围,但是不可置疑的。那确实是大宋的地盘!
赵长宁讽刺了一句,不等李丰裕反应,又继续道:“敝国信守盟约。数年互市不曾更改,但贵国呢,倒是玩的一手好把戏!若是西梁不认兴灵合议,那本王立刻派人将使团礼送出境,日后是战是和全凭天意!”
李丰裕和彭石都是面色一变,任谁都想不到赵长宁居然如此强硬,直接将话就给说死了!
他们来大宋是为了趁火打劫浑水摸鱼。可不是要跟大宋撕破脸的,真的被礼送出境了,恐怕回到国内等待他们的就将是梁太后的震怒和齐太师的责难!
“王爷慎言!两国邦交非是小事,便是为王爷之尊,恐怕也不是您能一言而决的!”李丰裕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后梗着脖子道。
便是心中急切,可是他也不能在赵长宁面前露了怯。彭石在一旁一言不发,似乎是暂时脑袋当机了。
“确实非本王能一言而决,决定的乃是贵国的态度,贵国的诚意!可是眼下看来,西梁并无诚意!”赵长宁冷声道。
“王爷是否过于武断?!”李丰裕立即反驳。
“武断?”赵长宁嘴角一勾,随即便仰头大笑一声,双目冰寒的盯着李丰裕,直到他浑身发毛:“若西梁有诚意。本王倒是想问问,何以兴兵围我灵州?十万兵卒,可莫要说是来我大宋做客的!”
赵长宁知道,西梁派遣使团来宋,无非就是想要软硬兼施,凭借的也就是身后的这些军队。想要成为压垮大宋和北蛮对峙情势的最后一根稻草,好借机左右逢源,得到最大的好处。
可是西梁胃口太大,大到赵长宁根本不想接受。
区区立国不到百年的西梁,疆域还不如大宋一省一道大的地方,也敢玩这样的把戏!
李丰裕纵然修炼也是官场上修炼出来的人精,此刻也不由得紧张了一把,连呼吸也重了几分,他是完全没有想到,赵长宁竟然毫不顾忌的将此事揭了开来!
而彭石则是瞪大了眼睛,不能置信的盯着赵长宁,心道莫非这位王爷是气疯了,竟然口不择言起来?
赵长宁才不管二人是何想法,揭破了西梁兴兵压境的消息,却是将主动权握在了手中,并不受人掣肘,而随后又继续道:“想必西梁尚未知晓,灵州城中还有一位老朋友,恐怕早就想要跟贵国打个招呼了!”
见李丰裕听到老朋友三字时皱起了眉头,赵长宁只停顿了一下便说出了镇国将军冯昌远的名字,此人在西梁也是威名远播的勇将,成名二十余年,比赵长宁积威更甚。
赵长宁倒是想要看看,李丰裕是不是能继续强硬,有冯昌远在,灵州至少能挺上一段时间,只要有了喘息之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呐!他就是要西梁知道,大宋不怕打仗,也承担的起后果!
何况,李丰裕真的就能肯定梁太后或者齐太师真心敢将战争升级?
说到底,李丰裕也不过是个使者,卖卖嘴皮子可能利索,可国之大事就不同了,这事能决定的是背后的人,是梁太后!只要打消他背后的支撑,李丰裕也不过是没牙的老虎,根本没有威胁!
不过李丰裕终究是被官场上历练过的人,不会被赵长宁两句话唬住:“若说破盟,我西梁也绝对不会畏惧,王爷无需拿这个来吓唬我,只是说到违约背盟,丰裕可是不敢妄自承认,也不是王爷三两句话就能决定!”
“至于兴兵围城,丰裕倒是想要提醒王爷两句,莫忘了您手上沾染的那些鲜血都是从何而来!”
赵长宁扯了扯嘴角,看着李丰裕倒是笑了:“李正使既然提到这,那本王也不妨说一句,死在本王刀下亡魂无一不是罪有应得,劫掠大宋百姓甚至寇我大宋边境,这等人死不足惜!李正使既然为这些人惋惜,本王倒是想知道,这些人与贵国有何关系,与李正使有何关系?!”
“不妨再与李正使说件事。”赵长宁突然拂袖转身坐了下来,仿佛是口渴了一般,端起茶碗喝了个干净,才抬眼看向对面几人,视线最后落袋李丰裕身上道:“想必李正使也想知道,胆大包天到袭击使团者究竟是何人?好叫阁下放心,山西的大人们殚精竭虑几日,终于逮住了关键人物,不日就要送达京师了!”
李丰裕却是心里猛地一跳,赵长宁这是话中有话!
莫非大宋真的如同赵长宁所说的那样逮住了关键人物,知晓了此中关节?
李丰裕仿佛能听到越来越快的猛烈心跳声,回想到出发前梁太后的吩咐,以及国舅话中隐含的深意,说什么会给李丰裕此行添把火之类,莫非那次袭杀竟是西梁自己人所为?!
若是如此,那西梁使团接下来面临的境况恐怕会无比艰难!
李丰裕觉得喉咙干涩,想要嗤笑一声却发不出声音来,只能装作不屑的扯动嘴角笑了一笑,而一旁的彭石终于不再静默:“王爷是在提醒我等,入了大宋境内却遇到了袭杀的事情么?”
原本此事倒是一个打开缺口的绝佳借口,可是先被大宋皇帝拖延了这好几日,又有围城事件发生,虽说现在看来份量不若先前那样重,可也毕竟是一个有利条件!
见李丰裕一味的和赵长宁硬顶,彭石却是怕他真的把赵长宁惹毛,遂急忙开口。他说话向来柔软,听起来细声细气的,便是绵软中带着刺,却是不容易让人着急上火。
赵长宁冷笑一声,虽然盯着李丰裕,口中却是回答彭石的话道:“彭副使所虑极是,所以我大宋必然不会放过幕后之人,到时候必有人来承受本王的满腔怒火!”
咬牙切齿的最后四个字只让在场之人都感觉背后有些发凉,不过却有心宽的表示庆幸,毕竟赵长宁的怒火是冲着那幕后之人去的!
而李丰裕则是一颗心悬了起来,若然结果真是他猜想的那样,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别说想要啃大宋一块肥肉变成了不可能的任务,甚至还要被大宋反过来追究!
别看梁太后打的好如意算盘,可是却也不敢真的同大宋撕破脸皮,除非北蛮南下让大宋吃大亏,至少要二十年不能恢复元气才行!
到时候大宋追究起来,李丰裕用脚丫子思考也能肯定,梁太后绝对会把自己推出来做了替罪羊!
赵长宁却是不管李丰裕内心的惊涛骇浪,此时他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那股渗人的寒意,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西梁安出兵围灵州,想必是早就做好的打算,李正使此来,恐怕不止带了一份国书?”
若是大宋放低了态度求妥协,恐怕西凉就要狮子大开口,甚至连兴灵合议也要改上一改啦!
只可惜如今宋朝从皇帝到百姓,根本与西梁想要看到的态度截然相反,西梁既然派了使团前来,难道还要等情势不对,另外回去换国书?
李丰裕没想到赵长宁突然缓和了态度,颇有些措手不及,倒是先愣了一下。
国书之事当然是极其秘密的,连彭石也不知晓,可是却被赵长宁一语中的!
赵长宁倒是又笑了,连牙齿也露了出来,似乎先前发怒的不是他一般:“无妨,若是李正使想要等灵州解围再来谈也可以,大宋等得起,不过到时候,”赵长宁突然眼神一黯,“李正使可不要后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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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借给西梁的第一批粮食就上路了。
这动作不可谓不快,让所有不知内情的人都吃了一惊。
谈判不过才进行了几日,难道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不然呢?”李叔勤笑了笑,然后摸着代璇的脑袋道:“西梁一旦泄了气,自然会被穷追猛打,以英王的行事作风,这一点儿都不奇怪。”
“可是外面都没有风声……”代璇有些疑惑。
她并没有刻意去打听,所以她所能知道的,必然是已经传扬开来的消息。
如今明显是大宋占了上风,西梁再怎么挣扎,吃亏是不能避免了,只是一个多少的问题。
这样大的事情,一旦定下来,既可以稳定民心,还能鼓舞士气,朝廷不可能秘而不宣。
“定是还有悬而未决之事。”李叔勤皱了下眉,他此次回京并非调任,很多事情上头是需要避嫌的,也不好太过深入打听,所以对于其中内情也并不清楚。
不过对于女儿反常的关心政事,李叔勤也觉得有些不好,便道:“璇姐儿若是无事,不如为爹爹做副手套?”
毕竟是内宅女子,对于政事过于关心不是好事。
虽然李叔勤自己并不介意妻子的做法,可不代表别人家也能容忍,尤其是皇家,有女子不得干政的祖训。
女儿将来要嫁给英王,还不如多学些内宅女子必备的才艺,笼住夫君的心才是正道。夫家太过显赫。女子想要站稳脚跟,倚仗的只能是丈夫。
抱着这种想法的封建父亲已经是难得的慈父了,一般来说,这都是母亲才会关心的事情。
代璇可不知道老爹心里转悠的念头。只是听见李叔勤开了口,便高兴的答应了下来。
能够亲自开口要,说明爹爹还是真心喜欢自己的手艺的嘛。
原主的女红普通。可总算是打下了基础,代璇穿越之后除了练字,便是一直在学习,再加上各种别出心裁的绣样,弄出来的东西还是很不错的。
就连赵长宁这见惯了好东西的,也陆陆续续从代璇这里要了不少小玩意去。
代璇先前是只给李行瑜做了一套,除了手套帽子护膝这些小东西。还有坎肩和披风等等大件,后来李行瑾临走,代璇又号召丫头们一起给赶制了一套,现在手头正做着云氏的。
本来就是打算做完云氏的再给李叔勤做,却没想到李叔勤自己提出来了。
看来这回工程浩大了。给娘做了不能落下老爹吧?但是这个家里还有更上面的长辈!于是祖父祖母那儿也得表表孝心吧?
这回真的作弊了,代璇越想越摇头,光让她自己做得做到明年去了,到时候哪里还用得上这些东西!好在紫萍紫苏她们都会,帮帮忙还是没问题的。
吃了中午饭,代璇就窝在房间里开始工作了,直到紫萍急匆匆的跑进来。
“姑娘姑娘,大事不好了!”紫萍一脸焦急之色,闯进来时气还没喘匀乎。
“怎么了?”代璇抬头看了看外头天色。太阳已经偏斜,怕是已经申时了,竟然做了一个多时辰,这一停下才发下胳膊累的不行,“瞧你这慌慌张张的,叫人看见了又要编排你。”
“真的是大事啊姑娘!”紫萍使了个眼色。紫苏便会意的将所有帮忙的丫头都领了出去,连自己个都关在了门外头,“奴婢刚刚听来的消息,说是西梁同意归还三河坝,条件是两国和亲!”
“和亲便和亲吧,与我们有何关系?”代璇波澜不惊的起身倒了一杯水。
“可是西梁选定的和亲人选就是英王殿下!”紫萍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表情有些苦大仇深,“外头都在传,西梁的永徽公主才貌双全,倾慕殿下的英武,为了两国和睦自愿和亲!”
“咳咳,咳咳!”代璇一口水没喝完就呛到了,一张脸涨的通红,咳嗽了老半天之后才看向紫萍道:“永徽公主看上了赵长宁?”
“这个什么公主太不要脸了,竟然上赶着倒贴英王殿下!”紫萍一边给代璇捶背,一边气愤的编排永徽公主,“还说什么才貌双全,八成是个丑八怪没人要,不然堂堂公主,谁愿意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异国他乡来!再说了,英王殿下的心思可是在姑娘身上,才不会看上那个丑八怪呢!”
代璇抹了把嘴角的水渍,随后才笑了笑示意紫萍停手,径自又坐了回床上,道:“你说此事外头传遍了?”
“可不是!”紫萍点点头,很有同仇敌忾的意思:“奴婢去多宝阁的时候听人说了一嘴,便又往状元楼里头坐了一会儿,好多人都在说呢!”
“哦?都说什么了,你说来听听。”代璇颇有兴致的道。
紫萍鼓了股腮帮子,似乎对代璇这不慌不忙的态度很是不解,急道:“哎呀姑娘您怎么都不着急的?要是那个丑八怪公主嫁给了英王殿下,可就是妥妥的王妃,您再嫁过去,就只能做侧妃啦!”
代璇看着紫萍着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丫头目前的情况是不是就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拉着紫萍的手叫人坐到身边,代璇才拍了拍小侍女的手背道:“你着急也没用啊,难道这是你能左右的事情?”
“可是——”紫萍红了眼眶,看着代璇的眼里满是委屈,这丫头是在替主子委屈呢!
代璇笑了笑,又捏了捏紫萍白嫩的脸蛋儿,才道:“莫说你我,便是英王,恐怕也决定不了,一切都在皇上心里呢,旁人着急也没用。”
“好了,看眼睛都红了,你是要向兔子学习吗?”代璇凉凉的手指点了点小侍女的眉心,才又道:“来,给我讲讲,你在外头都听到了什么?对了,多宝阁的掌柜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紫萍撅了撅嘴,然后才道:“掌柜没什么异样,还和往常一样笑眯眯的,嗯……”紫萍又回想了一下,啊了一声道:“临走的时候,掌柜连说了两回莫着急,当时奴婢正急着去状元楼,倒是差点儿忘了。”
莫着急?倒是单纯的嘱咐,还是有意想要紫萍带给自己的话?
因为入冬后又得了风寒的缘故,代璇特意叫人在西次间盘了火炕,将卧室挪了个边儿,又做了两双毛绒绒的大头拖鞋。
代璇闭了闭眼睛,随后便脱了鞋子上床,在腿上盖了毯子,才道:“你没有觉察到他的态度变化?”
“没有,奴婢甚至觉得他似乎比以前还热情了些呢。”紫萍摇头,见代璇不再说话,便又继续道:“状元楼里好多人都在谈论此事,大部分人都觉得朝廷若是能借机收复三河坝是件好事,英王殿下并不吃亏,毕竟永徽公主是梁太后喜爱的公主,又对殿下心生爱慕,西梁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也有人觉得这条件虽然大宋不吃亏,可是面子上却不好看,大宋有八十万禁军,却要靠一个王爷卖身来收复河山,简直是武人的耻辱。”
代璇忍不住吁了口气,若是事不关己,她也觉得这事儿挺合算,毕竟男人娶了妻也照样可以找别的女人,何况赵长宁身为王爷,除了王妃还可以娶侧妃,他此番做出牺牲,皇帝会念着他的好,连军中也会觉得欠他一分。
再者说,西梁公主既然敢号称才貌双全,必然是有所倚仗的,说不定会是个好姑娘,赵长宁娶了她,也许会比娶自己更好。
毕竟她是另一个时空的来客,论贤惠大度,论温柔顺从,真的比不上读着女则女戒从小受这样的教育长大的女子。而赵长宁身为王爷,或许有朝一日还可能成为皇帝,到时候自己能笑着给她娶妃纳侍?
便是不爱,也做不到,还不如放手来得好。代璇抬手摸摸胸口,那里在想到赵长宁也许会另娶他人时并不会很痛,只是有些失落,有些遗憾。
“靠堂堂王爷卖身来收复河山,确实是耻辱。”代璇收回思绪,突然冷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意味,“只会耍嘴的书生,有本事他们也去保家卫国?有本事用嘴皮子去把西梁人教化了,看他们会不会俯首叩拜!”
大宋朝这一百多年的历史中,自太宗朝以来,文人的地位在不断的提升,可以说是深刻诠释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也就是在今上登基后,武人的地位才又有了提升,虽然不敢在鄙视武人,但是文人中间那种自视甚高的风气却仍旧存在。
据说皇帝当年亲征西梁时,上书斥责皇帝穷兵黩武的奏折就有一人高,甚至有许多大臣以辞官相威胁。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那些辞官威胁皇帝的大臣都灰溜溜的打包回了老家,那一年皇帝破格提拔了许多年轻人,如今都是朝廷中坚了。
代璇说完,便有些意兴阑珊。这种事情根本不是她一个内宅小女子该关心的,也没有能力改变什么,徒增烦恼而已。
见紫萍还站在一旁,代璇忍不住摇了摇头,正待让紫萍出去,却不经意间看到摆在角落里的九层玲珑塔,赵长宁送与她的生辰礼,忽然间觉得有些累,便抬手指了指吩咐道:“一会儿去把它收起来,放到小仓库里吧。”
此事一出,怕是少不了幸灾乐祸的人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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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代璇照常先到庆鸿院去见云氏。
云氏精神有些不好,见到代璇过来,才勉强笑了一声。
李叔勤见状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随后便盯着代璇看了半晌,才道:“丫头,你没事吧?”
这是李叔勤对女儿小时候的昵称,如今竟然又冒出来了?
代璇有些惊讶,通常李叔勤在着急的时候才会这么叫她,今儿是吃错药了?
云氏舀着帕子抹眼睛,见代璇还是一副茫然的模样,便一扭头转过了身去。
李叔勤见状,便过来摸了摸代璇的头发,才斟酌着道:“丫头,你还不知道?”
代璇眼珠子转了转,终于想到这诡异的状况为什么了,这二位是怕她会伤心,所以才这么又是难过又是小心翼翼的?
就连李行瑜都老实了许多,也不过来撒娇抢食了。
代璇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为什么他们会觉得她会伤心?
好吧,是有些不舒服,精神头也不是很高,但还不至于到伤心难掩哭天抹泪的地步。
“爹爹,娘亲,你们说的是和亲一事?”代璇直接开口挑明。
李叔勤和云氏都没说话,就怕说了什么再惹女儿伤心,只有瑜哥儿过来扯了扯代璇的衣袖,低声道:“咱们不稀罕他,往后姐姐一定能找到更好的、一心一意对你好的夫君。”
代璇忍不住笑起来,又拍了拍弟弟的脑袋不过比往常温柔多了,李行瑜如今还是个孩子模样,比代璇矮了一个头,拍起来很顺手,“瑜哥儿说的太对了,姐姐也这么想。”
诶?李行瑜猛然抬头看向代璇,见她笑的真切,才又露出了灿烂笑容嗯了一声,看着那白嫩嫩的脸蛋代璇又忍不住伸爪子捏了捏,然后换来一个白眼。
“丫头你能这么想,爹爹也就放心了。”李叔勤欣慰的笑了笑,心底却是给赵长宁大大的划了一个叉,当初要娶我家女儿的是你,如今反悔的也是你,如此出尔反尔之人,怕也不会是女儿的良人!
可怜赵长宁还什么都没做,就被认定的未来岳父给定了罪名,该说是倒霉呢还是倒霉呢?
因为这个小插曲一家人去乐福堂请安的时候,比平日里晚了一点点。
进门就发现屋里的人来的全,大太太领着代瑛,二太太领着代珍代珠和代珊,还有大姑奶奶领着表姑娘杨玉莲,坐了一圈儿正陪孙氏说话。
行礼之后,孙氏只是淡淡的看了云氏一眼,随后眼神就落在了代璇身上。
一屋子的人都住了嘴,生怕妨碍到孙氏似的,也跟着都看向代璇。
代璇往日被人瞩目的次数多了眼前这个根本不当回事,还是老神在在的坐到了一旁,含笑看向孙氏。
“祖母可是孙女身上有何不妥?”代璇一脸无辜的表情,说着还低头看了看身上。
孙氏没吭声,倒是二太太笑着开了口:“璇姐儿今日看起来气色不错,昨晚睡的可好?”
“谢二伯母关心,代璇向来是一觉到天亮的,自然睡的好。”代璇浅笑着看向田氏。
二太太向来对代璇友善,如今虽然是第一个开口的,话里有诸多试探之意却没有嘲讽和幸灾乐祸这么看来,倒像是特意出言提醒
“这丫头向来是能吃能睡二嫂无需担心。”云氏笑道。
“能吃能睡就是福,哪里像我这年纪一大,身子骨就不时的闹腾一回。”田氏笑眯眯的道。
“福气这东西,真是难说的很。”李秀和突然冲着代璇一笑,“比如永徽公主,那可是公主啊,还不是要和亲?虽然她是自愿的,可毕竟是离乡背井的……”
云氏的脸色不好看了,这大姑子是怎么回事,讽刺我家代璇不成!正待开口截断,却听的孙氏重重的一放茶杯。
李秀和一个激灵,接着就住了嘴看向孙氏。
孙氏的面色也不太好看,看也没看女儿一眼,只是淡淡道:“西梁的公主罢了,未必赶得上我大宋的郡主金贵,能嫁给英王,确实是她得福气。”
“不过这是国家大事,轮不到我们妇道人家说道。再者,皇上还未下旨,和亲之事尚未落定,还是少谈论的好。”孙氏为此事定了章程。
代璇忍不住挑眉,这话听着倒像是维护她的,毕竟当初崔贵妃召她入宫,赵长宁看上她要聘为妃的流言就传过一阵,如今这和亲若是成了,实在是落她的脸面。
再看孙氏,虽然面色不好看,但是在看自己的时候,除了有些失望之外并无厌恶之色,倒是让代璇有些舒心,虽然她是刻意讨好孙氏装孝顺,但做那么多事也不是假的,若孙氏见她没了做王妃的指望就恶言相向,才是真的恶心人。
李秀和有些尴尬,但接着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竟然又回头对代璇笑了笑。
竟然不是嘲讽和幸灾乐祸的笑?代璇忍不住慢悠悠妁着腕上的镯子,这位大姑奶奶还真是改了性子?虽然她刚才的话听着有些闹心,像是诚心挑事儿,但看她的表情不似作伪,大姑奶奶向来是个不会说话的,若说此番是无心之言,倒也说得通。
大太太在一旁听着,直到孙氏开了口,才点头道:“母亲这话正理。”似乎对这事根本不关注一般。
而她身旁的代瑛也只是对着代璇笑了笑,才撇头看向孙氏,接着大太太的话道:“大姑姑不过是心直口快罢了,祖母可莫要生气。”
代璇悄悄的勾了勾嘴角,代瑛今儿这模样做派,倒是和她初见时的印象有些相似了·如果不知道后头她做的那些蠢事,看起来还真是有点儿样子。
虽然听着是给李秀和说情,但这话说出来却只会有反效果!
孙氏看了代瑛好几眼,最后却是摆了摆手,没趣的叫众人散了。
代璇在庆鸿院陪云氏吃了午饭,才回猗兰居。°
猗兰居的丫头们如今也被代璇调教的规矩了许多,代璇一回来,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几个立即就安静了下来。
“姑娘,表姑娘身边的小竹方才来了一趟。”紫苏跟在代璇后头报告。
“表姑娘······是玉莲表妹?”说起来·这个杨玉莲倒是安静了好一阵子了,除了在乐福堂给孙氏请安的时候,代璇基本就见不到她,“她来作甚?”
“先是打听了姑娘您在不在,后来知道您去了庆鸿院,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哦,听她的意思是,表姑娘似乎想要过来您这里玩儿,看看您这儿是否方便。”
“没了?”代璇有些奇怪的看了紫苏一眼·然后便摇了摇头道:“来就来吧,反正我最近也闲得慌,说说话也好。”
因为孙氏不待见云氏的缘故,连带代璇也很少在乐福堂消磨时间,而她和几个姐妹关系又不怎么样,唯一会来串门的也就是杨玉莲了。
这个姑娘挺会说话的,虽然有些小心思,可也不算坏,既然她要来,自己也没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把前儿多宝阁送来的珠花儿找出两朵·再从小厨房捎带两样点心,叫蓝蝶送去给表姑娘,就说我正闲·她若有空暇,来玩就是了。另外再备下一份儿叫鸀衣给二姐姐送去。”
“那三姑娘和五姑娘?”紫苏有些迟疑的问道,“多宝阁总共送来八朵珠花,要是都送的话,姑娘您自己就没有了。”
代璇虽然对姐妹不太客气,但那都是私下里的手段,名面儿上从来都是礻l数周全的,既然杨玉莲有了礼物·那么也不能落下自家的姐妹·就算三姑娘和五姑娘是庶出也一样,这是礼数的问题。
“不过是几朵珠花·没了就没了。”代璇毫不在意的摆摆手,那几朵太过花哨·虽然价值不菲,可并不太和她的心意,“另外再把上回惠姨送来的蜀锦选一匹颜色鲜艳的送去给锦绣园给代珠和代珊。”
两个小姑娘如今还竖着环髻,簪钗等物并不适合,而发带之类价值又远远低于送给其他人的珠花,不如送布给她们做几件漂亮衣裳了。
紫苏答应着,回头便出去吩咐了,而代璇就在屋里拾起了针,开始在做好的手套上绣花样。
代琳紧了紧身上的棉袄,又缩了缩脚。
如今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只是躲在屋子里做针线,才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手脚发凉。
抬起手在嘴边呵了呵气,代琳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府里的奴仆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看着她不得长辈欢心,就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她,连给她的炭都要克扣!
她姨娘心疼她,特意省了自己份例给她送来一些,可毕竟姨娘不受宠,东西也没多少,根本不够用。
都是代璇那个小贱人的错!现在怕是正满心期待的等着做王妃
须臾便听见外间传来了说话声,不过一会儿功夫,就见已经升成大丫鬟的雀儿掀了帘子进来,神神秘秘的凑到代琳边上道:“姑娘,奴婢方才听人说了一个消息,您听了一定高兴。”
“是吗?”代琳有些好奇,看着雀儿道:“说来听听,要是真的能让姑娘高兴,少不了你的赏。”
雀儿在代琳看不到的地方撇了撇嘴,你自己都自顾不暇,能有多少银子赏人?不过腹诽归腹诽,雀儿却不卖关子,而是说了句谢姑娘赏之后,便痛快的说了英王可能会和亲之事。
“果然是让人开心的好消息!”代琳先是一愣,接着便大笑了一声,表情有些狰狞:“我的好妹妹,你看,连老天就不想让你如意呢,我看你还能得意什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pdiancwm)投推荐栗、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ps:杯具是什么,眼看着天气要回暖,却突然又来冷空气,还下雪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手指居然又冻了,红肿堪比香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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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别国使团前来,照例是要在陛见后举行宴会的。
皇帝之前在朝会上发怒,于是这宴会也就没了影儿。
如今和亲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倒是有人又提起了这事。
那西梁正使李丰裕沉寂了几日之后,竟然隐约透了风出来,说是永徽公主正在前往大宋的路上!
这消息一出,顿时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赞叹公主大义、为国牺牲的,也有不满于西梁擅自做主,有逼迫大宋答应和亲的嫌疑。
民间对于和亲的态度不再是一面倒,两种意见渐渐呈现出一种势均力敌的架势来。
而代璇却是对大多数传闻都一笑了之,仿佛并不关心的模样。
怎么可能不关心?
就算与情爱无关,可是本来眼看就要落定的事儿,被人硬生生横插一杠子,没有人会觉得开心的。
代璇只是在等,等赵长宁的解释。不管如何,牵扯到婚姻之事,他总该给自己一个说法吧?
然而没有,没有人给代璇捎来只言片语,安慰、解释、承诺,什么都没有。
代璇失望的看着窗外,墙角的阴影下是叶子那双精神奕奕的眼睛。
自从传言出来,代璇便特意交代了叶子要保持沉默,甚至禁止他往英王府传递消息。
叶子答应了,他看着略带几分憔悴的代璇,顿时便有种回英王府问一问的冲动。
殿下究竟想要把四姑娘怎么办?
“不要多事。”代璇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便啪的一声关了窗子,走进了里间。
想到赵长宁那日踏月而来,曾经说过已经求了赐婚圣旨的事情,代璇忍不住摇了摇头。
毕竟是秘而不宣的东西,有或者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
叶子看着那扇关紧的窗户,不由得抿了抿唇。虽然他依旧认赵长宁为主。但此时也不得不为四姑娘感到委屈,这个时候。殿下您居然还有心思找女人?
代璇却是不知道这事的,当然也不会生无谓的气,她只是叹了口气,随后便吹熄了灯烛。
如今天气冷,便是屋里燃着炭盆也依旧有几分寒意。而代璇的屋子里就暖和多了,自从杨玉莲收了代璇的礼,便时常过来猗兰居串门,还一坐就是半日。
“姐姐。你看看我绣的手套儿,怎么样?”杨玉莲缝完最后一针,便煞有兴致在代璇面前摆开来。
见了代璇给家人做的东西。杨玉莲也来了心思,便央求代璇给新弄了花样,两个人各占一边床头,一边说话一边做针线。
手套儿做的是不分指头的那种,样子很是大方。小鹿皮的外套,内里又充了棉花,白叠布做里子,端的是漂亮又暖和,套筒长了一截出来。手腕处缝上了一圈儿白兔毛,末端加了一条同色绣云纹的带子。打了个活结。
“真是漂亮。”代璇真心的夸了一句,便随手拿起来看,又戴上试了试道:“表妹,这个大了些吧?”
“怎么会?”杨玉莲笑道:“我比着哥哥的手掌比的样子,大小肯定合适。”说完见代璇愣了一下,便凑过来握住代璇的手道:“还要多谢姐姐给的花样呢。”
“谢什么,这是你对表哥的心意,可跟我没关系。”代璇轻轻抽出手来,语调柔柔的道。
快中午的时候,便有丫头寻了过来,说是老夫人叫表姑娘去乐福堂吃饭,杨玉莲颇有些歉意的看了代璇一眼,才抬脚走了。
只等她出了院门,蓝蝶才嘀咕了一句道:“表姑娘那是在得意吧,老夫人只单单叫了她一个陪着。”
代璇从门口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瞧了蓝蝶一眼,道:“蓝蝶觉得这种事儿,很值得羡慕?”
蓝蝶吐了吐舌头,随后便溜到了绿衣身后去,倒是绿衣笑着开口道:“蓝蝶是为姑娘您抱不平呢。”
往日代璇被看重的时候,这样的体面有哪个能越过她去?不过是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罢了,姑娘的地位就明显下降!
“乐福堂的饭菜难道就比我们猗兰居的好吃?”代璇瞅了蓝蝶一眼,那个从绿衣肩膀后头冒出来的脑袋便缩了回去:“一个个眼皮子浅的。”
也难怪丫头们会觉得不平,如今孙氏最亲近的不是几个孙女,而是杨玉莲,不管怎么说,表姑娘也是姓杨的外人,怎么能把所有姑娘都压了下去?
代璇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孙氏疼爱女孩子名声在外,杨玉莲又是个惯会讨好人的,正巧如今代瑛代琳代珍都前前后后犯了错,代璇又因为云氏回来的缘故不往她跟前凑了,可不就只剩下杨玉莲一个选择?
再说了,孙氏本来就疼爱女儿,连带着疼爱外甥女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快到傍晚的时候,猗兰居小厨房里头已经忙的热火朝天了,毕竟到了冬日,饭食里头多是汤水,做起来颇费时。
代璇本待吩咐丫头将晚饭送去庆鸿院,就见云氏匆匆忙忙的进了猗兰居。
“娘亲,您怎么过来了?”代璇迎上去挽住云氏的胳膊,笑意盈盈的道。
母女两个坐到炕上,又将丫头都赶了出去,云氏才摸了摸代璇的脸蛋,道:“璇姐儿,你最近都瘦了。”
显然,就算女儿说了不会为英王伤心,也只是安慰他们这做爹娘的吧?
代璇握住云氏的手笑了笑道:“娘亲说什么呢,女儿不仅没瘦,还胖了呢,你看我原本是瓜子脸,如今都快成圆脸了!”
“浑说什么,你是我生的,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云氏似乎认定了,这几日代璇窝在猗兰居不出门,定是偷着伤心,“你若是实在喜欢他……”
云氏有些无奈,想到女儿往日的固执和坚持,生怕她认定了英王不撒手,甚至甘愿嫁去王府做侧室。
虽然王爷的侧妃也是有品级的夫人,但总归是矮人一头,她的女儿怎么受得了?
眼见云氏不知道想到了何处去,代璇赶忙摇头道:“娘亲!你放心吧,女儿不会上赶着作践自己的。再说,他许下的原是正妃之位,又怎么有脸让我去做小?”
虽然嘴上安慰着云氏,但代璇心里却根本不能肯定赵长宁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显然云氏也是有这样的顾虑,看了代璇半晌后,才试探着道:“璇姐儿,若是不嫁英王了,你可还有看中的人?”
代璇忍不住瞪圆了眼睛,这老娘可真是思想开放啊,谁说封建婚约都是盲婚哑嫁的?看看人家云氏,竟然问女儿有没有心上人,若是代璇说出一个人,莫非云氏就要托人去说?
“娘亲……”代璇低下头,装作羞涩的模样,实际上是快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了:“你这是何意?”
“璇姐儿,你也别怪娘着急,原本你若是能嫁给英王也就罢了,可如今不成了,娘就想趁着还在京里,给你定下来,省的有人拿你的婚事做文章——你二姑丈竟然想要你去给醇王世子做小,若是爹娘不在,难保老太太不会被说动了心思!”
最好是赶在英王封妃前就给代璇定下来,便是英王还对代璇有什么心思,为着名声着想,也不能强行破坏别人的婚约吧。
“这么急?”代璇讶然,这么短的时间,想要找一户合适的人家,还得是个自己看顺眼的人,该有多难?
云氏脸色一变道:“怎么,你不愿意?莫非还想着英王?”
代璇有些哭笑不得:“娘亲,这跟英王没关系,女儿如今还不到十四,这么着急作甚,万一让人误会女儿有什么,或者挑了个不好的怎么办?”
“璇姐儿,娘倒是有个人选,人品好,又是知根知底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云氏试探道。
见代璇愣住没吭声,云氏便又劝道:“丫头,莫要再想着英王了,娘亲绝对不容许你去做什么侧妃,听娘亲一句话,再多荣华富贵,也不如夫妻和睦来的重要。”
“女儿明白。”代璇笑了笑,虽然她并不想这么快另许他人,但却对云氏所提的人选有些好奇,若是和赵长宁真的有缘无份,这也算是有备无患了。
“不知娘亲所说的是谁?”代璇眨了眨眼睛,心里却不由得猜度起来,不会是舅舅家的表哥吧?虽然表哥不错,可是近亲结婚不好诶。
“是你表哥。”云氏道。
“哈?”代璇惊讶的直起了身子,难道还真叫自己给说中了?
不行不行,表哥虽然不错,可是舅妈看自己不顺眼呀,不久前才又得罪了她——婆媳关系本来就难搞,碰上这样一个不通情达理的婆婆,日子会很难过的好不好?
更何况表哥是知道自己以前对赵允祯的心意的,这该多尴尬,况且两个人根本就不来电!
“表哥又不喜欢我,舅母也不喜欢我,娘亲,您真的考虑好了?”代璇一脸怀疑。
“这孩子,想哪儿去了,不是你云家表哥。”云氏摸着代璇的头发,低声道:“是现如今在和风苑那位。”
代璇更傻了,这说的是杨文言?哎哟喂,先不说她看不上那浑身没有二两肉的排骨型身板儿,以及那熏香的爱好,单说将来和大姑姑这性格的人做婆媳,这个家该有多热闹?(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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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代璇却是对大多数传闻都一笑了之,仿佛并不关心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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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与情爱无关,可是本来眼看就要落定的事儿,被人硬生生横插一杠子,没有人会觉得开心的。
代璇只是在等,等赵长宁的解释。不管如何,牵扯到婚姻之事,他总该给自己一个说法吧?
然而没有,没有人给代璇捎来只言片语,安慰、解释、承诺,什么都没有。
代璇失望的看着窗外,墙角的阴影下是叶子那双精神奕奕的眼睛。
自从传言出来,代璇便特意交代了叶子要保持沉默,甚至禁止他往英王府传递消息。
叶子答应了,他看着略带几分憔悴的代璇,顿时便有种回英王府问一问的冲动。
殿下究竟想要把四姑娘怎么办?
“不要多事。”代璇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便啪的一声关了窗子,走进了里间。
想到赵长宁那日踏月而来。曾经说过已经求了赐婚圣旨的事情,代璇忍不住摇了摇头。
毕竟是秘而不宣的东西,有或者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
叶子看着那扇关紧的窗户。不由得抿了抿唇。虽然他依旧认赵长宁为主,但此时也不得不为四姑娘感到委屈,这个时候。殿下您居然还有心思找女人?
代璇却是不知道这事的,当然也不会生无谓的气,她只是叹了口气,随后便吹熄了灯烛。
如今天气冷,便是屋里燃着炭盆也依旧有几分寒意,而代璇的屋子里就暖和多了,自从杨玉莲收了代璇的礼。便时常过来猗兰居串门,还一坐就是半日。
“姐姐,你看看我绣的手套儿,怎么样?”杨玉莲缝完最后一针,便煞有兴致在代璇面前摆开来。
见了代璇给家人做的东西。杨玉莲也来了心思,便央求代璇给新弄了花样,两个人各占一边床头,一边说话一边做针线。
手套儿做的是不分指头的那种,样子很是大方,小鹿皮的外套,内里又充了棉花,白叠布做里子,端的是漂亮又暖和。套筒长了一截出来,手腕处缝上了一圈儿白兔毛,末端加了一条同色绣云纹的带子,打了个活结。
“真是漂亮。”代璇真心的夸了一句,便随手拿起来看,又戴上试了试道:“表妹。这个大了些吧?”
“怎么会?”杨玉莲笑道:“我比着哥哥的手掌比的样子,大小肯定合适。”说完见代璇愣了一下,便凑过来握住代璇的手道:“还要多谢姐姐给的花样呢。”
“谢什么,这是你对表哥的心意,可跟我没关系。”代璇轻轻抽出手来,语调柔柔的道。
快中午的时候,便有丫头寻了过来,说是老夫人叫表姑娘去乐福堂吃饭,杨玉莲颇有些歉意的看了代璇一眼,才抬脚走了。
只等她出了院门,蓝蝶才嘀咕了一句道:“表姑娘那是在得意吧,老夫人只单单叫了她一个陪着。”
代璇从门口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瞧了蓝蝶一眼,道:“蓝蝶觉得这种事儿,很值得羡慕?”
蓝蝶吐了吐舌头,随后便溜到了绿衣身后去,倒是绿衣笑着开口道:“蓝蝶是为姑娘您抱不平呢。”
往日代璇被看重的时候,这样的体面有哪个能越过她去?不过是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罢了,姑娘的地位就明显下降!
“乐福堂的饭菜难道就比我们猗兰居的好吃?”代璇瞅了蓝蝶一眼,那个从绿衣肩膀后头冒出来的脑袋便缩了回去:“一个个眼皮子浅的。”
也难怪丫头们会觉得不平,如今孙氏最亲近的不是几个孙女,而是杨玉莲,不管怎么说,表姑娘也是姓杨的外人,怎么能把所有姑娘都压了下去?
代璇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孙氏疼爱女孩子名声在外,杨玉莲又是个惯会讨好人的,正巧如今代瑛代琳代珍都前前后后犯了错,代璇又因为云氏回来的缘故不往她跟前凑了,可不就只剩下杨玉莲一个选择?
再说了,孙氏本来就疼爱女儿,连带着疼爱外甥女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快到傍晚的时候,猗兰居小厨房里头已经忙的热火朝天了,毕竟到了冬日,饭食里头多是汤水,做起来颇费时。
代璇本待吩咐丫头将晚饭送去庆鸿院,就见云氏匆匆忙忙的进了猗兰居。
“娘亲,您怎么过来了?”代璇迎上去挽住云氏的胳膊,笑意盈盈的道。
母女两个坐到炕上,又将丫头都赶了出去,云氏才摸了摸代璇的脸蛋,道:“璇姐儿,你最近都瘦了。”
显然,就算女儿说了不会为英王伤心,也只是安慰他们这做爹娘的吧?
代璇握住云氏的手笑了笑道:“娘亲说什么呢,女儿不仅没瘦,还胖了呢,你看我原本是瓜子脸,如今都快成圆脸了!”
“浑说什么,你是我生的,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云氏似乎认定了,这几日代璇窝在猗兰居不出门,定是偷着伤心,“你若是实在喜欢他……”
云氏有些无奈,想到女儿往日的固执和坚持,生怕她认定了英王不撒手,甚至甘愿嫁去王府做侧室。
虽然王爷的侧妃也是有品级的夫人,但总归是矮人一头,她的女儿怎么受得了?
眼见云氏不知道想到了何处去,代璇赶忙摇头道:“娘亲!你放心吧,女儿不会上赶着作践自己的。再说,他许下的原是正妃之位,又怎么有脸让我去做小?”
虽然嘴上安慰着云氏,但代璇心里却根本不能肯定赵长宁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显然云氏也是有这样的顾虑,看了代璇半晌后,才试探着道:“璇姐儿,若是不嫁英王了,你可还有看中的人?”
代璇忍不住瞪圆了眼睛,这老娘可真是思想开放啊,谁说封建婚约都是盲婚哑嫁的?看看人家云氏,竟然问女儿有没有心上人,若是代璇说出一个人,莫非云氏就要托人去说?
“娘亲……”代璇低下头,装作羞涩的模样,实际上是快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了:“你这是何意?”
“璇姐儿,你也别怪娘着急,原本你若是能嫁给英王也就罢了,可如今不成了,娘就想趁着还在京里,给你定下来,省的有人拿你的婚事做文章——你二姑丈竟然想要你去给醇王世子做小,若是爹娘不在,难保老太太不会被说动了心思!”
最好是赶在英王封妃前就给代璇定下来,便是英王还对代璇有什么心思,为着名声着想,也不能强行破坏别人的婚约吧。
“这么急?”代璇讶然,这么短的时间,想要找一户合适的人家,还得是个自己看顺眼的人,该有多难?
云氏脸色一变道:“怎么,你不愿意?莫非还想着英王?”
代璇有些哭笑不得:“娘亲,这跟英王没关系,女儿如今还不到十四,这么着急作甚,万一让人误会女儿有什么,或者挑了个不好的怎么办?”
“璇姐儿,娘倒是有个人选,人品好,又是知根知底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云氏试探道。
见代璇愣住没吭声,云氏便又劝道:“丫头,莫要再想着英王了,娘亲绝对不容许你去做什么侧妃,听娘亲一句话,再多荣华富贵,也不如夫妻和睦来的重要。”
“女儿明白。”代璇笑了笑,虽然她并不想这么快另许他人,但却对云氏所提的人选有些好奇,若是和赵长宁真的有缘无份,这也算是有备无患了。
“不知娘亲所说的是谁?”代璇眨了眨眼睛,心里却不由得猜度起来,不会是舅舅家的表哥吧?虽然表哥不错,可是近亲结婚不好诶。
“是你表哥。”云氏道。
“哈?”代璇惊讶的直起了身子,难道还真叫自己给说中了?
不行不行,表哥虽然不错,可是舅妈看自己不顺眼呀,不久前才又得罪了她——婆媳关系本来就难搞,碰上这样一个不通情达理的婆婆,日子会很难过的好不好?
更何况表哥是知道自己以前对赵允祯的心意的,这该多尴尬,况且两个人根本就不来电!
“表哥又不喜欢我,舅母也不喜欢我,娘亲,您真的考虑好了?”代璇一脸怀疑。
“这孩子,想哪儿去了,不是你云家表哥。”云氏摸着代璇的头发,低声道:“是现如今在和风苑那位。”
代璇更傻了,这说的是杨文言?哎哟喂,先不说她看不上那浑身没有二两肉的排骨型身板儿,以及那熏香的爱好,单说将来和大姑姑这性格的人做婆媳,这个家该有多热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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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的心上人。
永徽公主自然是不认识代璇的,奈何有别人认识。
虽然代璇一直低调的走在别人后头,可永徽公主一进门,就已经有人指给她看了。
果然是个了不得的美人儿。
只是看她那木讷的表情,就算长得再好,未免太过无趣。
听说才还不到十四岁,怎么看都少了几分风情,如何跟她相比?
赵长宁堂堂皇子,喜欢这种空有一张皮囊的花瓶美人?
永徽公主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想到赵长宁,她还真是又爱又恨,爱他的挺拔英姿,恨他的冰冷无情。
在西梁被众星拱月似的长大的永徽公主,根本想不通为何赵长宁连个正眼都不给自己。
凭什么?一个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女人,就能进了那人的眼?
想到赵长宁用极其冷淡的语气说到自己有了心上人时,永徽公主心中顿时就充满了戾气。
不甘的她用尽死缠烂打的手段才从那人嘴里得到了一个名字。
本想暗地里动些手脚制造点意外让那女子消失,却因为时日太短,根本找不到出手机会。
永徽公主憋闷了好几日的心情终于在接到圣旨的那一刹放晴了。
只要那李氏不再窝在家里出来走动,还怕她找不到机会?
当然,永徽公主是没想将今天的宴会给搞砸的,这可是她讨好崔贵妃的重要机会,她早就打听过了,赵长宁是个孝顺的,只要崔贵妃在儿子的婚事上说句话,赵长宁八成会应了!
于是,永徽公主一大早就起床打扮了,只是她忽然间又不喜欢婢女给她准备的衣裳和妆容,折腾了好半天才出门,这一下子自然就有些迟了。
不过永徽公主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区区一刻钟罢了,凭她的身份。又有什么不可以?
亲,你在西梁自然是可以的,你老娘怎么会计较,可这是在大宋哟!
代璇本就是个敏锐的人,自然不会感觉不到放在身上的视线。就跟下刀子似的嗖嗖往身上戳。
眼珠子转了转,只用眼尾将将斜了永徽公主一眼。
瞧这姑娘**裸的神色,好像要把自己给扒皮拆骨似的,她们俩没仇吧?
代璇坐的端庄。装作若无其事的低头喝茶。
可是谁知道,天不从人愿,本来打算低调做人的代璇却被崔贵妃给从人群里提溜了出来。
看着在面前笑的一脸和善的芳龄姑姑。再看看案几上放着的那一盘鲜蔬果,代璇不得不起身谢恩。
芳龄姑姑笑道:“既然是娘娘特地赏赐,姑娘就莫要多礼了。”说着便扶了扶行礼的代璇,随后又朝众人道:“娘娘说了,诸位姑娘不必拘礼。只替娘娘好好招待客人便是。”
大殿里大大小小的少女约摸有十七八个,但得到了赏赐的却只有四人,唯独代璇出身最低,一时间明里暗里打量的视线就多了起来。
代璇有些头疼,崔贵妃这是打算把她当靶子竖起来给别人打吗?
南辰、徐梦姿和陆安馨几个都不约而同的溜达过来。坐在了代璇的边上。
“哎,贵妇娘娘这是给你长面子呢。瞧我们可是什么都没有。”说话的是陆安馨,她眼里确实有着几分羡慕之色,除此之外却是为了姐妹而高兴。
另外两个倒是都得了赏赐的,毕竟出身不凡,闻言便都笑了起来。
“陆三,你眼皮子就这么浅呀,不过是些果蔬,你要是喜欢,回头我送你一筐。”徐梦姿习惯性的开口就跟陆安馨抬杠。
不过今儿场合不同,陆安馨也不想撩拨徐梦姿,万一弄出了岔子可不得了,便只狠狠翻了个白眼,就拗过了头。
代璇握住徐梦姿的手微微摇头,见小姑娘撅着嘴巴不再说话,才笑着跟南辰道:“姐姐最近定是忙碌的很,都瘦了。”
南辰的婚期定在了明年春天,这绣嫁衣的活计可是不轻松,再加上南辰又坚持自己完成,可不是够辛苦的。不过代璇也不是纯粹的关心人,而是打趣呢。
见四人说的开心,旁的姑娘大多数只是过来打了个招呼,或者有的干脆没搭理几人,一会儿功夫,往这边打量的视线就少了许多。
想来也是,崔贵妃的赏识虽然好,可也到不了让人嫉妒的地步,毕竟在座的都是高门嫡女,谁的出身也不差,不用借着这个来给自己抬身价了。
再者,崔贵妃膝下育有二子,英王就不用说了,大多数姑娘都避着呢,至于九皇子,今年才十三,按照往常的惯例,皇子们最早也要到十七八岁才会娶亲,等赵允临娶妃的时候,在座的大多数姑娘大概都是孩子娘了。
明了这一节,还争个什么劲儿?如今适龄的七皇子和八皇子都订下了,做侧妃在普通人人家看来是荣耀,但是在高门大户的嫡女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至于年长王爷的儿子们,那是用不着在皇后和贵妃这里使劲的。
就在代璇几人聊的起劲时,一个略有些尖细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这几位姑娘自方才起便径自说话,是否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代璇一回头,看见的就是永徽公主那白嫩嫩的脖子。
南辰几个也愣住了,根本没人想到永徽公主会在这样的场合出言寻衅。
代璇连忙后退了两步朝永徽公主福了福身,一举一动都是严格按照标准来,务必不让人挑出一丝一毫的错误来:“请公主安。”
四人里面南辰身份最高,见永徽公主来者不善,正待上前接过话头,哪知还未开口,就听永徽公主冷哼了一声道:“请安就免了,本宫方才问的话你没听到?”
方才的话?代璇嘴角一弯,随后便略带惶恐的低头福身道:“臣女万不敢有此念头,公主切莫误会。”
因着站立角度的问题,代璇嘴角的那抹笑意又是一闪而逝,所以除了永徽公主之外,还真没人看到。
“你!明明就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还敢狡辩?”永徽公主面色微变,声音不大,但听着却有几分阴狠。
虽然永徽公主还知道压低声音,降低影响,但那话毕竟还是有不少人听见了,本来大家看到的就只是代璇的礼数周到不卑不亢,现在又听见永徽公主不依不饶的话语,顿时都脸色不好看了。
有没有交情是一回事,但眼前明摆着是永徽公主故意找茬,这不光是打代璇的脸,而是所有人的,若是叫永徽公主得逞了,代璇的下场先不说,大家的脸面也就都没了,说不定还会牵扯到国家大事!
虽然不是所有的姑娘都会关心国家大事,都能懂得政治这玩意儿,但至少都不是笨人,如今宋梁两国关系微妙,尚且正在谈判,若是给了西梁人借口,难保不会影响大局!
一想到这里,所有姑娘都慎重了起来,看向永徽公主的目光也变得审视和提防。
南辰听到永徽公主的话之后,眉头便皱了起来,她本来以为代璇能将此事处理好,但是看情况,永徽公主本就是可以找茬,她若是任由情况发展下去,恐怕不妙。
哪知道才迈了一步,就听见一声冷哼从人群后头传了过来,待大家都看去,便见一个宫装女子缓缓走了进来,那通身的富贵和气度一看就不寻常。
“听闻永徽公主才貌双全,又是通晓汉家礼仪的女子,如今看来,莫非是传言有误?”那女子又继续道。
永徽公主一听,立即就变了脸色,当下也顾不得为难代璇,而是转身面向那宫装女子。
代璇初听那女子声音就觉得有些耳熟,待见到那从人群后缓步走来的女子真容时,饶是以她的淡定,也忍不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这、这不是她在王笑七家里认识,然后在紫园帮了她大忙的崇安吗?
虽然穿着打扮截然不同,气势神情也更加张扬了些,但那面容却是没错的。
眼见代璇的惊诧,崇安一边昂着头好像白天鹅一样势压永徽公主,一边却在转身的时候朝代璇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你是谁?”永徽公主一脸不爽的看着崇安,随后便撇头找留下服侍的皇后身边女官道:“本宫的的名声岂容人随意诋毁?这大殿也是闲人可以随意进来的?”
“闲人?”崇安笑眯眯的抬起葱白纤细的手指头摇了摇,随后便在那女官低头行礼的回应中笑道:“本宫倒是个闲人不假,可这皇宫就是我的家,这大殿难道我还进不得了?”
眼见代璇的惊诧,崇安一边昂着头好像白天鹅一样势压永徽公主,一边却在转身的时候朝代璇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你是谁?”永徽公主一脸不爽的看着崇安,随后便撇头找留下服侍的皇后身边女官道:“本宫的的名声岂容人随意诋毁?这大殿也是闲人可以随意进来的?”
“闲人?”崇安笑眯眯的抬起葱白纤细的手指头摇了摇,随后便在那女官低头行礼的回应中笑道:“本宫倒是个闲人不假,可这皇宫就是我的家,这大殿难道我还进不得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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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别国使团前来,照例是要在陛见后举行宴会的。
皇帝之前在朝会上发怒,于是这宴会也就没了影儿。
如今和亲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倒是有人又提起了这事。
那西梁正使李丰裕沉寂了几日之后,竟然隐约透了风出来,说是永徽公主正在前往大宋的路上!
这消息一出,顿时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赞叹公主大义、为国牺牲的,也有不满于西梁擅自做主,有逼迫大宋答应和亲的嫌疑。
民间对于和亲的态度不再是一面倒,两种意见渐渐呈现出一种势均力敌的架势来。
而代璇却是对大多数传闻都一笑了之,仿佛并不关心的模样。
怎么可能不关心?
就算与情爱无关,可是本来眼看就要落定的事儿,被人硬生生横插一杠子,没有人会觉得开心的。
代璇只是在等,等赵长宁的解释。不管如何,牵扯到婚姻之事,他总该给自己一个说法吧?
然而没有,没有人给代璇捎来只言片语,安慰、解释、承诺,什么都没有。
代璇失望的看着窗外,墙角的阴影下是叶子那双精神奕奕的眼睛。
自从传言出来,代璇便特意交代了叶子要保持沉默,甚至禁止他往英王府传递消息。
叶子答应了,他看着略带几分憔悴的代璇,顿时便有种回英王府问一问的冲动。
殿下究竟想要把四姑娘怎么办?
“不要多事。”代璇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便啪的一声关了窗子,走进了里间。
想到赵长宁那日踏月而来。曾经说过已经求了赐婚圣旨的事情,代璇忍不住摇了摇头。
毕竟是秘而不宣的东西,有或者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呢?
叶子看着那扇关紧的窗户。不由得抿了抿唇。虽然他依旧认赵长宁为主,但此时也不得不为四姑娘感到委屈,这个时候。殿下您居然还有心思找女人?
代璇却是不知道这事的,当然也不会生无谓的气,她只是叹了口气,随后便吹熄了灯烛。
如今天气冷,便是屋里燃着炭盆也依旧有几分寒意,而代璇的屋子里就暖和多了,自从杨玉莲收了代璇的礼。便时常过来猗兰居串门,还一坐就是半日。
“姐姐,你看看我绣的手套儿,怎么样?”杨玉莲缝完最后一针,便煞有兴致在代璇面前摆开来。
见了代璇给家人做的东西。杨玉莲也来了心思,便央求代璇给新弄了花样,两个人各占一边床头,一边说话一边做针线。
手套儿做的是不分指头的那种,样子很是大方,小鹿皮的外套,内里又充了棉花,白叠布做里子,端的是漂亮又暖和。套筒长了一截出来,手腕处缝上了一圈儿白兔毛,末端加了一条同色绣云纹的带子,打了个活结。
“真是漂亮。”代璇真心的夸了一句,便随手拿起来看,又戴上试了试道:“表妹。这个大了些吧?”
“怎么会?”杨玉莲笑道:“我比着哥哥的手掌比的样子,大小肯定合适。”说完见代璇愣了一下,便凑过来握住代璇的手道:“还要多谢姐姐给的花样呢。”
“谢什么,这是你对表哥的心意,可跟我没关系。”代璇轻轻抽出手来,语调柔柔的道。
快中午的时候,便有丫头寻了过来,说是老夫人叫表姑娘去乐福堂吃饭,杨玉莲颇有些歉意的看了代璇一眼,才抬脚走了。
只等她出了院门,蓝蝶才嘀咕了一句道:“表姑娘那是在得意吧,老夫人只单单叫了她一个陪着。”
代璇从门口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瞧了蓝蝶一眼,道:“蓝蝶觉得这种事儿,很值得羡慕?”
蓝蝶吐了吐舌头,随后便溜到了绿衣身后去,倒是绿衣笑着开口道:“蓝蝶是为姑娘您抱不平呢。”
往日代璇被看重的时候,这样的体面有哪个能越过她去?不过是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罢了,姑娘的地位就明显下降!
“乐福堂的饭菜难道就比我们猗兰居的好吃?”代璇瞅了蓝蝶一眼,那个从绿衣肩膀后头冒出来的脑袋便缩了回去:“一个个眼皮子浅的。”
也难怪丫头们会觉得不平,如今孙氏最亲近的不是几个孙女,而是杨玉莲,不管怎么说,表姑娘也是姓杨的外人,怎么能把所有姑娘都压了下去?
代璇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孙氏疼爱女孩子名声在外,杨玉莲又是个惯会讨好人的,正巧如今代瑛代琳代珍都前前后后犯了错,代璇又因为云氏回来的缘故不往她跟前凑了,可不就只剩下杨玉莲一个选择?
再说了,孙氏本来就疼爱女儿,连带着疼爱外甥女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快到傍晚的时候,猗兰居小厨房里头已经忙的热火朝天了,毕竟到了冬日,饭食里头多是汤水,做起来颇费时。
代璇本待吩咐丫头将晚饭送去庆鸿院,就见云氏匆匆忙忙的进了猗兰居。
“娘亲,您怎么过来了?”代璇迎上去挽住云氏的胳膊,笑意盈盈的道。
母女两个坐到炕上,又将丫头都赶了出去,云氏才摸了摸代璇的脸蛋,道:“璇姐儿,你最近都瘦了。”
显然,就算女儿说了不会为英王伤心,也只是安慰他们这做爹娘的吧?
代璇握住云氏的手笑了笑道:“娘亲说什么呢,女儿不仅没瘦,还胖了呢,你看我原本是瓜子脸,如今都快成圆脸了!”
“浑说什么,你是我生的,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云氏似乎认定了,这几日代璇窝在猗兰居不出门,定是偷着伤心,“你若是实在喜欢他……”
云氏有些无奈,想到女儿往日的固执和坚持,生怕她认定了英王不撒手,甚至甘愿嫁去王府做侧室。
虽然王爷的侧妃也是有品级的夫人,但总归是矮人一头,她的女儿怎么受得了?
眼见云氏不知道想到了何处去,代璇赶忙摇头道:“娘亲!你放心吧,女儿不会上赶着作践自己的。再说,他许下的原是正妃之位,又怎么有脸让我去做小?”
虽然嘴上安慰着云氏,但代璇心里却根本不能肯定赵长宁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显然云氏也是有这样的顾虑,看了代璇半晌后,才试探着道:“璇姐儿,若是不嫁英王了,你可还有看中的人?”
代璇忍不住瞪圆了眼睛,这老娘可真是思想开放啊,谁说封建婚约都是盲婚哑嫁的?看看人家云氏,竟然问女儿有没有心上人,若是代璇说出一个人,莫非云氏就要托人去说?
“娘亲……”代璇低下头,装作羞涩的模样,实际上是快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了:“你这是何意?”
“璇姐儿,你也别怪娘着急,原本你若是能嫁给英王也就罢了,可如今不成了,娘就想趁着还在京里,给你定下来,省的有人拿你的婚事做文章——你二姑丈竟然想要你去给醇王世子做小,若是爹娘不在,难保老太太不会被说动了心思!”
最好是赶在英王封妃前就给代璇定下来,便是英王还对代璇有什么心思,为着名声着想,也不能强行破坏别人的婚约吧。
“这么急?”代璇讶然,这么短的时间,想要找一户合适的人家,还得是个自己看顺眼的人,该有多难?
云氏脸色一变道:“怎么,你不愿意?莫非还想着英王?”
代璇有些哭笑不得:“娘亲,这跟英王没关系,女儿如今还不到十四,这么着急作甚,万一让人误会女儿有什么,或者挑了个不好的怎么办?”
“璇姐儿,娘倒是有个人选,人品好,又是知根知底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云氏试探道。
见代璇愣住没吭声,云氏便又劝道:“丫头,莫要再想着英王了,娘亲绝对不容许你去做什么侧妃,听娘亲一句话,再多荣华富贵,也不如夫妻和睦来的重要。”
“女儿明白。”代璇笑了笑,虽然她并不想这么快另许他人,但却对云氏所提的人选有些好奇,若是和赵长宁真的有缘无份,这也算是有备无患了。
“不知娘亲所说的是谁?”代璇眨了眨眼睛,心里却不由得猜度起来,不会是舅舅家的表哥吧?虽然表哥不错,可是近亲结婚不好诶。
“是你表哥。”云氏道。
“哈?”代璇惊讶的直起了身子,难道还真叫自己给说中了?
不行不行,表哥虽然不错,可是舅妈看自己不顺眼呀,不久前才又得罪了她——婆媳关系本来就难搞,碰上这样一个不通情达理的婆婆,日子会很难过的好不好?
更何况表哥是知道自己以前对赵允祯的心意的,这该多尴尬,况且两个人根本就不来电!
“表哥又不喜欢我,舅母也不喜欢我,娘亲,您真的考虑好了?”代璇一脸怀疑。
“这孩子,想哪儿去了,不是你云家表哥。”云氏摸着代璇的头发,低声道:“是现如今在和风苑那位。”
代璇更傻了,这说的是杨文言?哎哟喂,先不说她看不上那浑身没有二两肉的排骨型身板儿,以及那熏香的爱好,单说将来和大姑姑这性格的人做婆媳,这个家该有多热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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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Dieyine同学的粉红!终于又有粉了orz
……
“诶?”代璇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就算是有隐性路痴属性的代璇,也知道这方向不对了。
崇安笑了笑,放慢脚步道:“紫云殿你不去,那我的朝华殿该行了吧?”
代璇没吭声,天知道朝华殿在哪儿?
就算崇安明着骗她玩儿,她也不知道啊。
“代璇妹妹,你这是谨慎过了头吧?”崇安忍不住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果然还是有人更了解你呢。”
听到有人两个字,代璇不由得挑了挑眉。
崇安噗哧笑了一声,便朝走在前头的女官使了个眼色,又道:“你莫要生气,原是我的不是,想要试探你一回,没想到全都落空。”
那女官见状便走快了几步,一会儿便不见了人影。
代璇见此处并不偏僻,便也不着急,只是有些奇怪的对崇安道:“公主想要试探我什么?”随后见崇安嘴边笑容微微一敛,便爽快道:“想知道什么,公主干脆问我便是了。”
崇安眨了眨眼睛,随后便拉着代璇又走了几步,停到旁边避风的地方,笑道:“你倒是坦荡,可我却是不好开口问呢,免得你恼了我。”
代璇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正待询问那女官到底做甚么去时,就见那个身影匆匆忙忙从转角出现,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个男子身影。
赵长宁?代璇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不是说在紫云殿吗,崇安果然是骗她玩儿的!
想到这儿。代璇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兄妹俩到底搞什么玩意儿,非得挑今天这个日子?
就这呼吸的功夫,那人便走到了跟前。似乎见到代璇还有些意外似的,随后又垂了垂眼睛,道:“如今天寒地冻的。你们怎会在此?”
崇安抿唇一笑道:“莫非六哥不高兴看见我们?”说着,还握住了代璇的手。
看到妹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赵长宁轻轻的咳了两声,然后正儿八经的道:“今日还有宫宴,你们莫要到前面去,小心冲撞到了。”
前面?,皇帝和后妃们所居自然是后宫。这前面莫不是指宴请西梁使团的垂拱殿?那儿自然是不适合女眷出现的地方,可赵长宁还要特意交代,莫非……
代璇看了看崇安,又看了看交代几句后便转身而走的赵长宁,深刻觉得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要发生了。
虽然崇安说紫云殿的位置比较偏僻。这自然是相对而言,从后宫的格局来看,紫云殿就在垂拱殿的后方,乃是作为一座副殿而存在,并无宫妃居住。
鉴于今日垂拱殿有宴,那么紫云殿便有很大的可能启用,若是她真的去了……
代璇不由得将手抽了出来。
崇安手中顿失温度,忍不住有些不悦的蹙了蹙眉:“怎么了?”
“敢问公主,若代璇真的去了紫云殿。等在那里的会是什么?”代璇面无表情的看着崇安,黝黑的眼珠子倒映着崇安的面容。
听到这没什么温度的话语,崇安似乎并不怎么生气,只是嘴角勾了勾,瞧着代璇道:“你猜?”
见代璇还是一副死人脸,便也不在开玩笑。而是挺直了腰板,遥望着东南的方向道:“紫云殿,就在那个方向。看到那飞檐吗?想必你也猜到了,今日紫云殿必开,正好方便了想进去的人。”
“六哥说,你虽然不是绝顶聪明,但至少懂得吃一堑长一智,若今日你又上了当,怎怪得我?这样的你,恐怕也当不得我的六嫂呢。”崇安口气虽然依旧俏皮,但内容却不能让人觉得轻松。
“原来,这便是你说的试探。”代璇低头,忍不住开始摆弄腕上的镯子,轻声道:“那里,已经摆好了陷阱,就看踏进去的是谁了,对么?”
崇安没有说话,只是轻笑了一声,显然,这是默认了。
代璇只觉得心里一松,看来她又躲过了一劫。
然而在高兴之余,代璇心内也是凛然,皇家的孩子,果然都是没什么真心的么,她原以为自己和崇安,是可以做单纯的朋友的。
哪里知道,前一刻,她还在为了崇安的维护而感激,后一刻,崇安却为自己备下了陷阱。
“你定是恼我了。”崇安的声音有些懒懒的,还有几分失意:“我早知道,这事情一旦说开来,你必定不会再信我,只是……我本意并非要害你,真的只是试探。”
“嫁入王府虽然风光,可在风光的背后,却需要大量的心力,若是能力不够,面对的将会是一个困局,而结果,似乎是可以预见的。”
崇安负着手,依旧朝着紫云殿的方向,似乎不是在向代璇解释,而是说着什么不相干的事情一般。
然而对于代璇这种人来说,这种淡淡的态度反而比殷切的辩解更容易被接受。
“所以,这是两个局,一个试探的是我,一个坑的是别人,而这个别人……恐怕就是永徽公主吧?”代璇的笑意中带着三分讥讽,就算她接受这个解释,那又如何?
她最讨厌有人擅自干涉她的事,便是李叔勤和云氏,也不曾罔顾她的意见做什么,崇安凭什么这样试探她?就算她是赵长宁的妹妹,也没有资格!
听见代璇的反应,崇安知道今天的事情已经在代璇心里落下了疙瘩,便也不在说什么,只是招手叫了身边的女官道:“替本宫将李四姑娘安全送回。”说完,便转身走了开去。
代璇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在进殿之前,不自觉的转头往紫云殿所在看了一眼。
永徽公主捂着胸口,只等那两人都走远了,才悄悄的闪身出来,眼中闪过一道戾色:赵长宁,你怎么可以背着我偷偷见那个女人?!竟然还不怕被人知道?!
不过可惜了,那李代璇不相信你呢,那你岂不是会很失望?
永徽公主裹紧了身上的大氅,想到方才的那座大殿,和殿里那些不知所谓的高门贵女,永徽公主不由得撇了撇嘴,谁耐烦和她们讨论什么女红、书画!
正在永徽公主考虑到底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却不经意瞧见一个小黄门偷偷摸摸的从拐角处摸过来。
“站住,瞧你那偷偷摸摸的样儿,莫不是做了什么坏事?”永徽公主上前拦住了那小黄门。
小黄门被吓得不轻,闻言直接扑通一声瘫在了地上,连忙磕头哭道:“这位姐姐您莫要声张,我什么都没干呐!”
永徽公主原只是好玩儿,却不料那小黄门径自求饶起来,便眼珠子一转,伸脚将小黄门踢了一个轱辘道:“带本宫去紫云殿,就饶了你。”
垂拱殿的欢声笑语穿过宫墙飞了过来,紫云殿的殿门开着一条缝隙,却是被忽如起来的风给吹的吱呀一声响。
一个身影轻巧的闪了进来,四下打量了一番后,再回头,却发现外头没了人影。
“溜的还挺快。”永徽公主拉下大氅上的兜帽,露出一张娇艳的容颜来,好不胆怯的往大殿里头走去。
那个十公主真是讨厌,也不说清楚赵长宁在大殿的哪里,这么大的地方,叫本宫怎么找?
大殿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在地上形成一个个的光圈和尘柱,不知何处传出了隐隐约约的声音。
永徽公主脚下一停,随后便蹙起了眉,这声音……永徽公主忍不住循声疾走了几步,那声音便听的愈发清晰起来,却是似有若无的女人呻吟声!
难道赵长宁竟是在这里偷人?!永徽公主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愤怒,抑或是庆幸?若她猜的没错,那足可说明赵长宁心里根本没有人,退一步说,也绝对不可能是李代璇!
没有哪个人会愿意被心上人捉奸在床,更何况赵长宁不是白痴,怎么会让妹妹特意把心上人请来看笑话?
永徽公主的呼吸急促起来,按理说她是不应该进去的,此刻最好的选择是转身就走,当作没来过,可是她不甘心!那里面的男人究竟是不是赵长宁?这个疑问灼烧着她的心,让她根本挪不动离去的脚步。
就在永徽公主两难的时候,突然砰的一声巨响,身后的门猛然被人踢了开来!
永徽公主悚然回身,正好与来人打了个照面,登时便愣住了。
走在最前头的两人,正是赵长宁与使团正使李丰裕!
赵长宁在这里,那里头的又是谁?
永徽公主一个激灵,顿觉一股冷气从背后窜了上来,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公——”李丰裕一个字出口,便卡在了喉咙里。
“永徽公主?”赵长宁依旧一张冷脸,只是在看到永徽公主时,眼中闪过诧异之色,随后便略微皱了下眉。
而此时,却见内堂的帘子动了动,一个衣衫不整的青年从里头滚了出来。
“英、英王?!”那青年打头看见赵长宁,舌头竟有些打结,随后看见永徽公主的背影,直接就给愣住了。
赵长宁冷哼一声,一侧头,跟在他身后的一个梳了发髻的姑姑便走了出来,径自进了内堂,随后便有一个女子的哭声响了起来。
“永徽公主,李正使,若是本王没记错,此人,正是使团一员吧?!”赵长宁扭头,慢悠悠的看向李丰裕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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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梁来的人敢在宫里坏事,还被双方的人给逮了个正着。
先不说谁是谁非了,就是光永徽公主在场目睹了这一节,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污点。
“就算被教化的蛮夷,也终究是蛮夷。”崔贵妃闻讯,不屑的对服侍在身边的十公主道:“就这等教养,也敢肖想皇儿。”
因为谨守着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崔贵妃在和亲一事上不得不保持沉默,可这并不代表她真的会喜欢西梁来的公主做她的儿媳妇。
出身书香世家的崔贵妃所欣赏的,自然是同她能意气相投的女子,她原是想为儿子挑一个温柔贤淑的王妃,可惜儿子凶名太盛,只好退而求其次,李家的姑娘也勉强配得上了,但是这个连礼仪规矩都不懂得西梁公主,她是万万不愿意接受。
崇安随手剥干净手上的橘子,整齐的摆在白瓷碟里,然后才温婉一笑道:“娘娘如今不用担心了,出了这桩丑事,那永徽公主若是还要脸,就该自动回西梁去。”
淫乱宫闱这样的事情无论搁在谁身上都是一个死,便是为了两国关系不会张扬开来,但毕竟西梁理亏,李丰裕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翻身不得。
而“机缘巧合”下目睹了此事的永徽公主,又怎么能撇的干净?
只这一条,大宋拒绝和亲,或者说是拒绝永徽公主和亲。理由就完全足够。
“呵,”崔贵妃抿唇,“她既然敢径自跑去紫云殿,可见胆子大的很。而这桩传的风风雨雨的和亲事宜,也是由她而始,能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又岂是容易打发的?”
“如今只看父皇和六哥了。”崇安浅笑一声,事情到如今,便已经成功了一大半,最后的收尾,她可就插不上手喽。
崔贵妃摇摇头,伸指拈起一瓣橘子吃了,才又拿帕子擦了擦手。儿子的心思她自然是知道的,可是谁知道皇上怎么想呢?
御书房,皇帝站在御案之前,面沉如水的瞧着默不作声的儿子。
“你可真是大胆,竟然在宫里玩这种把戏!”皇帝闭了闭眼。训斥的声音不大,却能让人感觉到压抑。
就连守在门口的李公公,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伺候皇帝多年的他如何会不知道,这是皇帝发怒的征兆!
“说话!”皇帝猛然喝道。
“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赵长宁低着头,只是声音听起来依旧镇定。
“不明白?”皇帝冷笑一声,随后便执起手边的琉璃纸镇朝赵长宁劈头扔了出去。
纸镇没砸在赵长宁的头上,而是打在了肋下,巨痛袭来,赵长宁却是忍痛咬牙。硬挺着一声没吭。
“朕还不知道你?”皇帝见儿子这般隐忍模样,倒是不复先前怒色,而是剑眉一挑,眯眼儿道:“你从小就是吃不得亏的,若这事儿没你的份,你会硬生生的挨这一下?”
见赵长宁眼皮子动了动。皇帝用力一掌拍在桌子上道:“算计人也就罢了,却还婆婆妈妈心慈手软!这等雕虫小技,损害的也不过是一点子名声,于我大宋有何益?!你既是出手,又为何不干脆做绝,一劳永逸!莫非见她是个美貌女子,舍不得?你应该知道,若是这事做好了,至少能让西梁吃个大亏!”
赵长宁先是眉头皱了一下,随后又摊开,轻声道:“父皇是觉得儿臣不够心狠手辣?”
作为皇帝的儿子,还是将来大有希望登上皇位的儿子,太过仁慈显然是不行的,要剪除国中积弊,须得一个强势又有魄力的天子!皇帝眼神一垂,随后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声。
当初送赵长宁去边疆历练,皇帝已经是存了心思的,只盼他浴血之后,能够去掉身上的那一点多余的仁慈,原来,还是失败了么?
见皇帝久久不言,赵长宁抬起头,凝视着皇帝道:“儿臣知道父皇的意思,但是这等手段,儿臣不想用,也不屑用,更何况,便是毁了永徽公主,也不见得会让梁太后发疯。左右不过是达到儿臣的目的罢了,既然如此,又何须做绝?”
“阴谋者,小道尔。儿臣如此,并非妇人之仁,只因为儿臣所崇尚的,乃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赵长宁并不是在皇帝面前作秀,这是他心底真实的想法。或许在某些人看来有些蠢,但是他却觉得,君临天下的人,必然要有如此的心胸和气度!国家利益相争,无所不用其极,这并不算错,倘若他只是一个王爷,再狠的手段他都不会犹豫。
皇帝不禁一震,双目灼灼的看着儿子,良久,终于长叹一声:“既然如此,那朕就如你所愿!李忠,笔墨伺候!”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忠勇伯李长青孙女李氏名代璇,出身盛门,品貌出众,温良恭俭,机敏聪慧,实乃佳女之典范,今赐婚皇六子英王为正妃,待及笄后择吉日完婚,钦此!”
一口气儿念完圣旨的李公公看着眼前一溜儿傻愣住的主子奴婢们,忍不住笑了一声,亲自上前扶起了孙氏道:“老妇人,大喜啊!”
确实是大喜,忠勇伯府出了一位皇子正妃,这可是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的荣耀!
孙氏看着李公公身后那一排端着各种赏赐物件的小黄门,一张脸笑的跟花儿一样,激动的连说了几声好,便回头在人群中寻找起来,待看见代璇时,又是灿烂一笑,连连招手道:“璇姐儿,还不快过来?”
代璇也有些愣,不明白这当口皇帝怎么会下了赐婚圣旨,莫非是因为那和亲传言的缘故?
然而还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那李忠公公便笑着来到身前,拱手道:“四姑娘,大喜呀!”说着,又侧了侧身,让那些端着东西的小黄门流水一样将物件在代璇跟前过目,几乎要闪瞎了代璇的狗眼。
皇帝还真是大方,这算是送给儿媳妇的定亲礼物?
无视了旁人的羡慕嫉妒恨,叫人收了东西后,代璇只是抿了唇,淡淡的笑着给李忠行了福礼,道:“公公辛苦,可否赏脸入内喝杯茶?”
这话原是用不着代璇这样的小辈来说,不过是为了表示一下态度而已,李忠听见这话,顿时又笑了起来,这位小王妃倒是好气性,既然收下了他的好意,那他自然要给人家做足面子才是!
孙氏本以为代璇的婚事要黄了,哪里知道竟然峰回路转,竟是差点儿将她砸晕!如今皇帝明明白白的下了圣旨,她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
代璇被拉着说了几句话后便出了乐福堂,代瑛代琳代珍都站在门外头,见代璇出来,眼神都有些复杂,而代琳那偶然闪过的眼神里,还多了三分嫉恨!
一直禁足到现在的代琳,若非圣旨到她还出不来呢,心里不庆幸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嫉恨?代璇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如今圣旨一下,她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便是代瑛也比不过她了,还怕一个代琳?
原是想着好歹给府中留个好名声,给代琳吃够了苦头便好好的嫁出去,可如今看来,有些人是狗改不了吃屎,一心不往好处走的货!
左右自己还要在家里待两年呢,在这期间,代瑛和代琳的婚事也该定了。
代瑛的她是管不着,有方氏操心着,可是代琳……谁会为她上心?说不得,自己这个妹妹,倒是可以拉扯姐姐一把呢!
代璇冷冷的扫了代琳一眼后便不再搭理她,只是和代瑛代珍笑了笑:“二姐姐,四妹妹,要不要随我去猗兰居看看皇上皇后赏赐的东西?”
“妹妹如今可是得意了。”代瑛开口,带着羡慕之意,却不像代琳那般有着怨恨,“恭喜妹妹了。”
恭喜么?确实是应该的,不管将来是好是坏,总归是尘埃落定,让她看清了将来的路。
代璇想着,唇边的笑意便渐渐深了起来,露出了雪白整齐的贝齿。
赵长宁是在皇帝的御书房里接的圣旨,虽然他早已经求了一份,可毕竟不那么光明正大,而如今这一份,才是真真的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面对着道喜的小黄门,赵长宁难得心情好。竟是露了个笑容,随手扔了一锭银子出去,便飞身上了马:“赏你的!”
声音响起的时候,那人已经飞奔出了宫门。
而被英王赏了锭银子的小黄门,却是傻傻的站在原地,半晌才嘟囔着嚷了一句道:“原来英王殿下笑起来也很好看呐!”
赵长宁是在皇帝的御书房里接的圣旨,虽然他早已经求了一份,可毕竟不那么光明正大,而如今这一份,才是真真的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面对着道喜的小黄门,赵长宁难得心情好。竟是露了个笑容,随手扔了一锭银子出去,便飞身上了马:“赏你的!”
声音响起的时候,那人已经飞奔出了宫门。
而被英王赏了锭银子的小黄门,却是傻傻的站在原地,半晌才嘟囔着嚷了一句道:“原来英王殿下笑起来也很好看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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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梁使团终于要在满城的烟花炮竹中狼狈离去了。
倒不是欢送他们,而是要过年了。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祭灶神,家家户户俱都忙碌成一团。
代璇拈起一块沾着雪白糖霜的年糕,刚出锅的年糕香甜软糯,特别粘牙。
“姑娘,您仔细着点儿!”紫萍端着又一碟点心进来,看见代璇大大咧咧的模样,忍不住嗔怪道。
“怕甚么,又没有外人。”代璇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接过紫萍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才道:“外头下雪了?”
“是下雪了,纷纷扬扬的,奴婢在院子里走这么一遭,身上就满了。”紫苏正巧进来,便接口道:“姑娘若是出屋子,可千万要多穿一些。”
代璇还没应,紫萍便惊诧道:“这样冷的天儿,姑娘要出门?”
“瞧瞧,可是有人迫不及待想见我呢,如何能让人家失望?”代璇转过身来,手里拿着刚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一张名帖。
帖子送来的时候,紫萍正好被代璇打发去庆鸿院送吃的,所以没见到。
“啊?”紫萍立即眼睛一亮,扑到代璇跟前使劲儿的眨了眨眼睛,笑道:“莫非是英王殿下?”那模样就好似摇着尾巴跟代璇撒娇的点点和圈圈。
“诺,自己看吧。”代璇将名帖往紫萍跟前一放,随后便摇着头走到一旁,由紫苏服侍着换了最是保暖的厚底鹿皮长靴。
紫萍闻言便低头去看那帖子。忍不住惊呼出声道:“姑娘,您真的要去?”
代璇却是波澜不惊,继续由紫苏给换上了一件颜色素淡的斜襟窄袖月华襦裙,腰间系了垂地的鹅黄丝绦。系了压裙的白玉壁,外头再套一件大红色的蜀锦碎花小袄,系好镶嵌了水晶的盘扣。最后再披上挡风保暖的黑貂皮大氅。
等到帽子手套围巾都戴好,代璇才呼了口气道:“自是要去。”见紫萍还要再说,便抬手阻止道:“如今诸事已定,永徽公主便是心有不甘,又能如何?”
没错,想要见她的不是旁人,而是那位被算计了的永徽公主。使团就要启程回国,而永徽公主也要一道回国。
混合从崇安那里听到的,和代璇自己的推测,此次必然拿住了使团和永徽公主的把柄,逼得她不得不低头。才会有皇帝这般快刀斩乱麻似的赐婚,连使团离去时的宴请都取消了。
“放心,我已经跟祖父求了人,咱浩浩荡荡的去,浩浩荡荡的回。”代璇笑眯眯的拍了拍紫萍的肩膀,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被设计的永徽公主必然是心有不甘的,可是她再不甘心,在如今的情势下,只要她还没疯。就不敢对代璇身体上造成什么伤害,至于言语打击,代璇觉得自己这点抵抗力还是有的。
永徽公主再张扬跋扈,好歹是被娇宠着长大的,估计也到不了张嘴就喷毒液的水平。
因着早上请安时便已经跟孙氏提过,所以代璇只是往庆鸿院跟云氏说了一声。便带着两个大丫鬟出了门。
马车早早的就停在了侧门前,后头跟着的是从老太爷那儿求来的的护卫,代璇才走两步,便见玉兰街拐角处驶出来一辆马车,停在了路口。
“咦,这人怎么回事,堵着路口干嘛?”紫萍嘴快,扭头看代璇道:“姑娘,要不去个人说一声,叫他让个路。”
代璇远远的瞧着那马车,心头不禁起疑,怎么看起来有些熟悉的感觉?
“也不用旁人了,你去吧,”代璇闻言便轻笑了一声,见紫萍撅了撅嘴,便又嘱咐了一句道:“莫要失了礼数。”
然而只是两句话的功夫,那马车里头便伸了胳膊出来,镶了一圈白色绒毛的袖口遮住了半只手,只露出修长白净的手指,优雅而利落的撩起了厚重的车帘。
就算是隔了七八丈远的距离,代璇也能看清楚那车帘下露出来的面孔,淡淡的笑容柔和了冷硬的线条,一双眸子亮如晨星。
“啊,是英王殿下!”紫萍惊呼了一声,然后才意识到不妥一般捂住了嘴巴。
代璇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见小丫头缩着脖子努力减少存在感的样子,便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抬脚走了出去。
“我方才还奇怪,怎的会这么巧被挡住了路口,原是有人成心的!”代璇对出来行礼的木槿点了点头,随后便看向赵长宁笑道。
坐在马车里的赵长宁眼眸幽深,看代璇笑的灿烂,便也不禁会心一笑,忍不住又伸出了手来,递到代璇跟前道:“上车。”
“诶?”代璇瞪眼,这么明目张胆?
忍不住回头瞧了瞧,就见那紫苏和紫萍两个挨在一起正哼哧哼哧的笑,而后头的护卫大汉们,则是一个个都目不斜视,一副肃杀的模样。
“你不是要去城外?我送你,快点上车。”赵长宁又催促道。
代璇撇撇嘴,这么多人在场呢,你还能不允许人家害羞一下了?至于赵长宁为什么会知道她的行程,这一点儿都不用奇怪,想必他的人早就盯着永徽公主呢。
“雪很大,你不冷吗?”赵长宁见代璇撇嘴的模样可爱,不禁又笑了起来,“真是不听话。”话音未落,那手却猛地用力捉住了代璇。
代璇原还打算和赵长宁耍耍嘴皮子呢,就直接被拖上了车,晃晃悠悠的就朝前扑了出去。
“呵,这么迫不及待就投怀送抱了?”代璇一脑袋撞进赵长宁的怀里,接着头顶就传来一声轻笑,然后就有一股重量压了下来,却是赵长宁这厮的脑袋瓜。
“看来殿下常常有美人投怀送抱呀,这手法动作都熟练的很。”代璇不屑的呸了一声,便抬手将赵长宁的脑袋拨拉到一边,起身整衣在一旁坐好,然后才翻了个白眼道:“什么投怀送抱,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的未过门妻子嘛。”赵长宁面不红气不喘的正经回答道。
代璇挑眉,这倒还真是,圣旨赐婚的婚姻,那可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么,“原来殿下的嘴皮子也厉害的很。”赵长宁在人前的时候多数都很冷,并且沉默寡言,却不想口舌之利并不输人。
赵长宁一手撑着头,正歪着脑袋看代璇,闻言笑道:“我的嘴上功夫是否厉害,你该知道?”
这是**裸的调戏!代璇瞪着一双大眼,涨红了一张白嫩嫩的脸蛋:“你混蛋!”
马车外的木槿听着帘子后面传出的骂声,顿时愣了,这四姑娘还真是大胆啊,竟然当面骂殿下!哪知道还没佩服完,就听见车里传出一声朗笑。
赵长宁直起了身子,直勾勾的看着代璇,这厮挨了骂,不但没放冷气,反而脸上带着笑,一副很是开心的模样,揉着代璇的头发道:“好了,不生气,逗你玩儿的,谁叫你喊我殿下的。”
见代璇又瞪眼,赵长宁轻笑一声,抚摸着代璇衣袖上的绒毛道:“先前都是你啊我的,这称呼冷不丁的一改,倒是叫我好生别扭。不如,你叫我长宁可好?”
外头的雪下的越发大了,代璇忍不住掀开了车壁上的小帘子看了看,前头是王府的护卫,而两个丫头和伯府的护卫都跟在后头,两个队伍二合一,果然是有浩浩荡荡的架势。
雪天行路的人本就不多,一行人慢悠悠的赶到城外驿馆,便看到正整装待发的西梁使团,和前来送行的鸿胪寺官员。
打头的一个正是鸿胪寺卿苏闵。
二人下了车,俱都是一水儿的黑色貂皮大氅,脖子处露出了雪白的狐狸毛围脖,只是代璇头上盖了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白皙的下巴和红润的唇。
“英王殿下。”虽然惊讶于赵长宁竟然会带了个女子过来,不过苏闵等人都有眼色的很,也不多嘴,只是规矩的跟赵长宁行了礼,便退到了后头去。
和李丰裕你来我往的打了一番太极,赵长宁话还未说完,便见永徽公主走了出来,她头上挽了元宝髻,戴了华贵而漂亮的华盛,明眸皓齿,唇色是艳丽的红,整个人凛冽而锋锐,散发着一种大气而热烈的美。
惊艳。
赵长宁显然也有些惊讶,这是永徽公主?莫不是换人了吧?
永徽公主眼神扫过赵长宁,看见他依旧冷然的模样,心中便不由得生出一丝愤恨:那个局,你是知道的吧?或者,那根本就是你设计的?
“见过永徽公主。”见女子的眼睛似乎恨不能生根在赵长宁身上,代璇心底有些不爽,便开口打破了沉默。
永徽公主眼中闪过一道冷意,昂着下巴骄傲的看着一边走过来一边摘下兜帽露出容颜的女子,良久才道:“你赢了。恭喜你,未来的英王妃。”
众人恍然,原来是陛下新赐婚的那位,怪不得会跟英王一道乘车而来呢!
代璇福身道谢,浅笑一声道:“想来公主也很高兴吧,不必远离故土来和亲,以公主的美貌,实在是不愁嫁的。”
这话真毒!听着代璇笑容温婉的说完这番话,众人都忍不住偷笑了起来,小王妃是在报仇啊,谁叫你差点儿抢了人家的好姻缘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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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时候,过年都要忙。
代璇出生在大家族,小时候每到过年,都要跟着长辈四处拜年,几乎成了磕头虫,红包拿到手软。
可惜后来物是人非,人丁零落,等到年纪大了,不用赶着拜年,倒是更加寥落。
小年过后,郊外的几个庄子上都送来了年礼,原先出去的一些奴仆也都来拜见,一时间,府里的主子奴仆都是忙碌个不停。
云氏手底下的庄子铺子多,来拜见的也是极多,因赶着理帐查账,代璇便被抓了壮丁,从小年日之后,就没个空闲的时候。
“娘亲真是本事,竟是一尊女财神呢。”代璇摸着账本,忍不住笑着往云氏身上倒。
这夸赞代璇可是再真心没有了,先不说云氏明明出自书香门第,如何会有这么一身理财的本事,光说这识人上头,就很有一套自己的法子。
虽然要避嫌,代璇不能和云氏一样正儿八经的接见那些进府的掌柜庄头媳妇子,但却隔着帘子偷偷的瞧了,一个个都是干净利落,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曾经管过公司的代璇知道,底下人多数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云氏能弹压住这些聪明人,手腕自是不凡。
有这么一个娘,代璇自是不想浪费了,眼瞅着机会就要讨教一番。
“你这丫头,怎么就好喜欢这商贾之道?”云氏搂着代璇,捏了捏女儿的小脸儿道。
“娘亲,女儿对这些有兴趣,不过是因为它有用,若非娘亲精通庶务,女儿又哪里来的银子置办这些?”代璇扯了扯身上的缎子夹袄,又摸了摸头上的玉簪子,笑眯眯的道:“女儿爱的是这些,对于能带来这些的商贾之道。也就勉勉强强喜欢一下罢了。”
云氏听着高兴,她什么出身,自然明白这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是最低的。越是那大商人,也不过是块人人都想啃上一口的肥肉罢了。
若非她是伯府的媳妇,娘家又有个做吏部尚书的爹,哪里能攒下这么大的产业,早就叫人给吞了,即便如此,那明里暗里的绊子也不少。总算她还有几分手腕。
“你这么想就对了,日后你嫁了英王,可千万莫要学那眼皮子浅的,只盯着银子,等你出嫁时娘总是少不了你的,有王府这块金字招牌,便是那下金蛋的母鸡,也能守住了。”
说道这儿。云氏不由得庆幸英王不是那喜欢诗词歌赋风花雪月的,要不然代璇嫁过去,肯定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最好也只能相敬如宾了。这么看来,倒真是一门很好的亲事了。
毕竟女儿是英王自己看中的,又是费了心思才求到手,总不至于那么快就厌了,女儿又是个聪明的,只要好生经营,往后的日子差不了。
见云氏又自己思考上了,代璇便撒娇似得抱着云氏的胳膊摇了摇道:“娘亲,女儿饿了,咱们开饭吧?”
如今到了年尾。娘两个又是好一通忙活,总算是告一段落,偏巧李叔勤被人请了去喝茶,中午不回来吃饭,这午饭吃起来就随意的很了。
虽然还没到饭点儿,不过云氏对着女儿也不大讲规矩。便准备叫人开饭,却不料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外头来人了,正是孙氏身边的梅香。
“姐姐来了,可是祖母有事儿吩咐?”云氏身边的大丫头甜儿迎了梅香进来,代璇才直起身来笑道。自从赐婚圣旨下来,一家人都拿她金尊玉贵的,她要是一多礼,旁人反而难受。
“见过三太太,四姑娘。”梅香先行了礼,才在甜儿端过来的绣墩儿上坐了,笑道:“是老夫人打发奴婢过来说一声,晚上都到乐福堂吃团年饭。”
云氏和代璇略带讶异的对视了一眼,这不早不晚的,吃什么团年饭?自从三房一家子回了京之后,老太太就发了话,说是人多了,天天一起吃饭就闹得慌,改了只初一十五一起吃晚饭,今儿还不到年三十呢,吃什么团年饭?
梅香见二人都是一副毫不掩饰的模样,也不等人发问,便知情识趣的笑道:“虽然说还不到除夕,不过老夫人说了,这到了年根儿,就不拘那些了,一起吃饭也热闹。”
这是什么理由,代璇忍不住心里吐槽了一句,早先还嫌弃人多闹得慌,如今口一改,倒是成了好处了。
云氏听了倒是脆笑一声:“哎呦,老夫人倒是不嫌弃我们闹得慌了?要我说啊,这人年纪大了确实是这样,热闹了就嫌闹,不闹了吧,又嫌冷清,这不,我们娘几个也是怕多做多错,才不常往老夫人跟前凑的。”
不轻不重埋汰了孙氏一句后,云氏也没有为难梅香,而是干干脆脆的应下了,临走还让甜儿送了一个精致荷包。
倘若代璇没看错的话,那荷包里还装了几十颗金瓜子。
“怎么,觉得娘出手太大方了?”见代璇愣愣的看着那盘子里还剩下的金瓜子,便点着代璇额头笑道:“你不是素来大方的很,这是怎么了?”
原先她不在府里的时候,梅香对代璇多有照应,她是知道了这些才对梅香大方,能让女儿少受些苦,几两银子算得了什么。
代璇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女儿原来是不在意的,可是后来就发现,若非娘亲能挣银子,照女儿这般花法,根本就供养不起呢。”说着便又笑了起来:“女儿已经很久没那么大方了,还叫这府里的丫头议论了一阵。”
不过代璇是什么人,在现代的时候早就习惯了这些,哪个背后不说人,哪个背后不被说,反正不疼不痒的,随他们去。
申时的时候,李叔勤就回了府,浑身带了酒气,吃了醒酒汤就睡了个昏天黑地,到酉时被叫醒的时候,还迷糊着。
李行瑜倒是被接去了外祖家住着,云老太爷极爱这个机灵懂事的外孙,非要亲自教导他念书,并不在府中。
三人到乐福堂的时候就落到了最后,一进门,就见往常都是老老实实坐着不多话的方式坐在了老太太一旁,脸上还带着笑。代瑛就坐在老太太下首,而往常最喜欢逗乐的田氏则坐的有些远,正磕着瓜子。
“祖母可是听见什么趣事儿了?不如也让孙女听听。”代璇脸上挂着纯真的笑,自然而然的就往孙氏旁边凑过去。
却不料方氏面色一变,跟避嫌似的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代璇碰到一点儿似的。
代璇先是一愣,再看方氏时,却发现了她眼里的戒备,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硬,不解的看向方氏道:“大伯母这是作甚?这么躲着代璇,倒好似代璇是什么瘟疫似的,避之惟恐不及呢!”
“呸呸,这是说的什么话!”孙氏摸着代璇的手立即反驳道:“大过年的,说这些不吉利的作甚?你大伯母那是谨慎了些,可不是针对你。”
代璇顿时回想到她刚穿越的时候,除了丫头们第一个见的亲人就是这位大伯母,那尖酸刻薄的话语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过她虽然记着,却也不会为了这么点儿小过节就把方氏怎么样,这般远着她是作甚?
倒是田氏,等李叔勤打了招呼推到外间后,就把云氏拉到了身边坐,闻言便笑道:“璇姐儿是不知道呢,你大伯母有喜了,自然要小心着!这孩子金贵,若是个小子,可不就了了大嫂的心愿了!”
二房和三房都有两个嫡子还都健健康康的养大了,大房却只有一个庶子,这么多年来方氏腰杆挺不直,可不就是因为无子?原先老太太夺了方氏的权叫田氏管家,她还一直奇怪方氏怎么不蹦达了,原来是一心求子去了!
如今方氏好不容易怀了孕,可不是小心的跟什么似的,生怕出点意外。
“竟是这样的大喜事?”代璇脸上的笑容再真切没有,连忙退了两步道:“咱们家都多少年没有小孩子了,真要恭喜大伯母!看我,方才是冒失了,大伯母有了身孕,再小心都不为过。”
孙氏听了代璇的话也高兴,毕竟大房始终没有嫡子是她的心头病,虽然说老太爷现在身子还健朗着,但毕竟年纪大了,原本大儿子是嫡长,于情于理都该是世子,可就因为没有嫡子,这爵位到现在还悬着。
再说老太爷向来又喜欢老二更多一些,虽然老二家一直安分守己的没闹什么幺蛾子,可这事儿一天没定,她心里就一日不安稳。
若然方氏真的生了嫡子,这事儿就好办了!
孙氏听了代璇的话也高兴,毕竟大房始终没有嫡子是她的心头病,虽然说老太爷现在身子还健朗着,但毕竟年纪大了,原本大儿子是嫡长,于情于理都该是世子,可就因为没有嫡子,这爵位到现在还悬着。
再说老太爷向来又喜欢老二更多一些,虽然老二家一直安分守己的没闹什么幺蛾子,可这事儿一天没定,她心里就一日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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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代璇那意味深长的一眼之后,方氏干脆就躲着代璇走。
若是请安时不小心碰见,也隔的老远距离。
云氏冷眼瞧着,背后没少笑方氏:“不过是怀个身孕,还以为别人都要害她呢。”
代璇只是抿唇浅笑,娘亲这是不知道,大太太那是被她吓着了呢。
自从代瑛代琳都被收拾过之后,大太太也老实了许多,大约是知道了代璇不好欺负。
更不要说如今代璇赐了婚,这爵位的事儿,没准将来还要代璇说话,又哪里敢得罪她?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代璇真的下了手,只要没证据,根本不能把她怎么着。
“瞧你笑的样儿,那可是你大伯母,对长辈要敬重,就是笑话也不要叫人看见,记住了?”云氏教育女儿道。
代璇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然后就回了猗兰居。
紫苏正在指挥小丫头们大扫除,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干的热火朝天的,代璇看着高兴,便笑眯眯吩咐小厨房熬上一锅鸡汤给大家伙加餐。
“哟,这是哪儿来的大家伙?”代璇才进门,就瞧见了摆在正中央的木制庭院。
那东西长宽都有一米多,高也有半米多,完全是由木头打造而成,中间有亭台楼阁,小桥假山,流水潺潺,一眼看去,竟好似是一个府邸的缩影。
哎呦喂,这大门口的牌匾上写的是英王府?!
“姑娘,这是英王府才送来的。送东西的人大概和您是前后脚。这不蓝蝶还说要去庆鸿院找您,都还没出门呢。”绿衣手里拿了块抹布,正仔仔细细的擦着一个高脚花瓶。
代璇嗯了一声,冷不丁的想起来。好像那花瓶也是赵长宁送的来着?
看看这屋里,除了原先有的几样贵重物件儿,其他的摆件似乎都是赵长宁陆陆续续送来的,代璇挠了挠头,这不知不觉中就被包围了啊。
“这样啊,那你给了什么做回礼?”代璇一边研究着那木制庭院一边随口问道。
“呃,还没给回礼呢。”绿衣顿了一下才有些为难的道:“姑娘。那来送东西的人说了,不用拘礼,若是姑娘过意不去,亲自做点小物件儿就成。姑娘……可是觉得不妥?”
绿衣原是觉得,毕竟圣旨已下,英王和自家姑娘的婚约已定,这来往送东西并不算过分,只是看姑娘的脸色。似乎有些不高兴,莫非是恼自己自作主张?
想到这儿,绿衣顿时有些惴惴。代璇是个有主意的主子,向来讨厌下人自作主张的。
“得寸进尺。”代璇鼻子皱了皱,随后才撇着嘴嘟囔了一句,只是却掩盖不了眼底的笑意,“无妨,你只是传个话,我要恼也是恼那个说话的人,非要满身上下都挂满我做的东西才满意?”
叫了两个力气大的婆子来将缩小的英王府搬到了书房里,代璇才捏着帕子回了房间,打算先睡个午觉再起来做针线。
岂料才刚躺下。就听见外头传来哭喊叫嚷的声音。
代璇烦躁的揉了一把脸,才猛然坐起大声喊道:“紫萍!外头在吵吵什么?”
“姑娘,好似是有个丫头犯了错,大太太叫人拖出去打板子,正闹着呢。”蓝蝶小姑娘闻声跑了进来道。
“大伯母好不容易有孕,和个丫头计较什么?”代璇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本来的困意也被这哭喊声给弄得飞了,只叫蓝蝶伺候着穿好衣裳,披了大氅便出了门。
离着猗兰居不远的花道上站了一堆人,哭闹声正是从那儿传过来的,还断断续续夹杂着几声辩解,再后来就慢慢的变成了求饶,代璇才走了两步,就听见有男子说话的声音。
“四姑娘!”此时有丫头回头看见了代璇,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围在一起的众人立即散了开来,齐齐给代璇行礼。
而人群一散开,代璇就瞧见了那万花丛中一点绿,那男子正是大房的庶长子李行瑞。此刻李行瑞正被人抱着大腿,一脸无奈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见代璇眼睛里就发出希望的光。
而在不远处的穿堂里,大太太正由丫头扶着,冷眼瞧着这边的闹剧。
大公子李行瑞小时候是很得老太爷和孙氏喜爱的,不过庶出的身份终究是致命伤,后来二太太生了嫡子,大公子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再加上大太太刻意打压,因此大公子的性情有些软,不是能扛起事情来的人。
往日还不觉得,眼下这一瞧,代璇才发现这话说的真是不错,不过是个犯了错的丫头,按照这时代男人的秉性,若是惜花的,就会把人扶起来安慰两句问问怎么回事,若是冷漠的,就会叫人把人拖走甚至是一脚踢出去,可像大公子这般为难至此的,可是少见。
怪不得大太太并不太把大公子当威胁了,这样的性情,关起门来过日子还成,和大奶奶赵氏倒是琴瑟和鸣,可要说兴风作浪,真是给他个机会他都闹不起来。
“大中午的吵吵什么?嫌这家里太安静了是吧。”代璇本就有些起床气,如今没睡饱,就更是烦躁,见众人推推嚷嚷的,顿时就发作了起来,“隔着十几丈的距离,这声音都能进了猗兰居把我吵醒,哭丧呢!”
无视了大太太那陡然变了色的脸,代璇走到众人跟前停下脚步,一双利眼将众人扫了一遍,最后停在抱着李行瑞小腿的女子身上:“还不放手!”
那女子被代璇一声呵斥吓得哆嗦了一下松了手,随后才反应过来似的,哭着爬到代璇跟前道:“四姑娘救救奴婢,奴婢给您做牛做马一辈子!”
代璇见那女子又要扑上来,顿时后退了一步,而蓝蝶则是机灵的站到了代璇侧前,若是那女子还要再扑,就能先拦下来。
“本姑娘不缺做牛做马的奴婢。”代璇冷声道:“你哭闹什么,犯了错就要被罚,莫非你以为你哭闹几声就算过去了?!现下谁不知道大太太是府里的金贵人儿,你这般闹腾,若是气着了大太太,本来有三分的错也变成了七分!”
见代璇说的可怕,那女子被唬的一愣一愣的,还没回过神来,就听代璇道:“你们这么些还拖不动她一个丫头?就由着她冒犯大哥哥,还有规矩没有了?!也想跟她一样挨挨板子的滋味儿?还不拖走!”
代璇这话将在场的人都圈了进去,骂的一干人愣愣的,谁也没想到原先只会发作人说尖酸刻薄话的姑娘如今变得如此犀利,一字一句都拿着理儿,真真叫人反驳不得。
几个年长些的婆子最先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上前来拖那女子,却又被代璇阻止:“慢着,这女子是犯了什么错,又是什么惩罚?”
为首的一个婆子龇牙一笑,跟代璇低头哈腰道:“回四姑娘,这原是寿春院的丫头,因打碎了大太太喜爱的花瓶,大太太叫把人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二十板子,这要是往重了打,就能要人命,若是往轻了打……看这几个婆子的模样,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怪不得这丫头直叫救命呢。
不过,只是打碎了一个花瓶就把人弄死,大太太不是这样的人啊,难道是孕期综合征来了?
方氏平日里虽然有些抠门小气,还有些刻薄,但总算是侯门嫡女,往日也没有不拿人命当人命的新闻呀。
代璇抿了抿唇,略略皱了一下眉头,莫非这里头另有因由?
那几个婆子见代璇没有再说话,就想过来拖走那丫头,却不想之前还一副认命了架势的女子竟是挣脱了婆子的手,瞅准了空子扑到了代璇跟前,堪堪被蓝蝶架住。
“四姑娘,四姑娘仁心,救救奴婢吧,大太太分明是想要奴婢的命啊!”百合抱不到代璇的大腿,便顺势抱住了蓝蝶,一张我见犹怜的俏脸哭的梨花带雨的,叫人好不心疼。
那先前回话的婆子此时一张老脸已经涨的红了,立马拿了汗巾子要来堵住她的嘴。
百合见代璇依旧一张冷脸无动于衷的模样,而那些婆子又变了脸色过来拿她,便一咬牙,狠心将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四姑娘,奴婢不能挨板子啊,奴婢怀了大爷的骨肉!”
此言一出,当即就安静了。
代璇还没吭声,那婆子便扑了过来,逮着百合的腰肉就掐了一把,嘴里一边骂着“小蹄子小贱人胡说八道”之类,一边拉着百合的胳膊往外拖。
而此时,就听见远处的穿堂里传来惊呼声,代璇抬眼瞧去,竟是大太太晕了过去。
真是可怜,代璇忍不住摇了摇头,大太太才刚因为老蚌怀珠得意了起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不是倒霉是什么?不过是发作了一个丫头,也许是孕期暴躁或者别的什么,就算这丫头没做错事又如何?左右是一个丫头,金贵不过她肚子里的那块肉,可哪里知道这丫头不止是背着自己爬了丈夫的床,还珠胎暗结?
这下子要热闹了,代璇心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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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大太太被抬着回来,寿春院里好一阵兵荒马乱。
代瑛原是颇为无聊的待在屋子里做针线,闻讯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看到躺在床上的母亲,代瑛的眼泪刷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母亲好端端的怎会晕倒,你们是怎么照顾的?!”
代瑛瞪着眼睛,当场就发作起方氏身边的人起来,净是些没用的东西!
丫头婆子们不敢顶嘴,闻言当即就跪了一屋子。
“先留着你们,若是母亲无事也就罢了,可若是母亲有何不妥——”
代瑛话说道一半,就听见外头一个丫头的声音响起:“大夫来了!”
还是面容清癯的周大夫,被代瑛请去了内室。
为了避嫌,方氏是躺在床上,而外头的帐子已经撤了下来,只露出一只手,手腕上还盖了帕子。
“周大夫,我母亲怎样?”代瑛见周大夫气定神闲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
周大夫捋了捋胡子,随后摇了摇头。
代瑛面色大变,正待开口,便听周大夫道:“太太胎气很稳,只是一时气血攻心罢了,姑娘无需担忧。”
原来摇头是无事的意思,不是没救!
代瑛松了口气,将周大夫交给了方氏身边的嬷嬷去招呼,自己却是坐在了床头,红着眼睛轻轻趴在了方氏怀里。
“傻丫头,母亲无事。”方氏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发顶。柔声道。
“母亲一定要保重自己,什么都没有您的身体重要。”代瑛服侍着方氏躺下,又给掖好被子,哄着孙氏休息了。才眼神一厉出了内堂。
“都跪到院子里去。”代瑛看着满屋子跪着的丫头冷冷道,“母亲没有精力收拾你们,我有。”
“杜鹃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鹃是方氏身边的大丫头,素来受信赖,此时正跪在众人前头,代瑛一根指头差点就戳到她头上。杜鹃不敢隐瞒,立即把来龙去脉抖落干净。
“什么?!你说百合那贱婢竟然坏了父亲的孩子?!”代瑛尖叫一声,随即想到不能扰了方氏,才又放低了声音愤愤的道:“怪不得她要跟大哥求情呢。大哥的亲娘可不就是跟她一样的货色!”
“二姑娘,大公子也还罢了,”杜鹃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代璇一眼,“大公子什么话都没说,要不是四姑娘多管闲事。那贱婢早就被拖出去打死了——”
啪!杜鹃话未说完便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记耳光,白皙的脸上登时出现了五个红色指印。
代瑛收回手冷笑一声:“你可知我为何要打你?第一,母亲院子里的丫头都是你管着的,那个贱婢钻了空子,本来就是你的失职;第二,本姑娘要听的是事实,不是你的臆测,第三,大哥和四妹都是这个府里的主子。是非还用不着你来断定!”
此事谁对谁错自有公断,就算是代璇的错,也不是一个丫头可以说的!
代瑛狠狠的瞪了杜鹃一眼,这死丫头竟然明目张胆的给大哥说话,难道是春心动了?
想到这儿,代瑛脸色又一沉。想到方氏此次晕倒也有杜鹃照应不力的原因,当下便抬脚往杜鹃身上招呼了去:“来人,把这丫头给我关起来,等母亲自己发落!”
正好此时,周大夫却是提着药箱被送了出来,看见代瑛的举动就是一愣。
他当然知道大户人家的小姐很多都是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然而此时亲眼见到,却还是有些意外的,只是见代瑛面色不好,他也不会去触霉头,见代瑛好言好语的过来询问,便又嘱咐了一些孕妇应该注意的问题。
代瑛亲自将周大夫送到了院子门口,正巧看见了前来探望的代璇。
毕竟是事件参与者,虽然代璇真心觉得方氏晕倒跟自己没啥直接关系,但是身为晚辈,来探望一下还是必要的,这是态度问题。
“二姐姐。”代璇福了福身,等周大夫走远了,才转身来走到代瑛身边,亲亲热热大热挽住她的胳膊道:“大伯母可还好?我带了些补身子的药过来。”说着,她身后的紫苏便配合着将药匣交给了代瑛身后的春雨。
代瑛似乎不太习惯代璇的亲昵,笑容有些不自然的道:“说是一时气血攻心,倒没有大的毛病,只是不能劳累了。”
“这就好。”代璇点点头,挽着代瑛进了院子,就看见跪了一地的丫头们,顿时愣了愣道:“二姐姐这是在……”
“惩罚而已,母亲交给她们照顾,却出了这等事,姐姐我心一急,就——”代瑛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似乎有些怕代璇不赞同她似的。
代璇瞧见代瑛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便道:“姐姐说的是,不过大伯母还需要人照顾,不如先记着,等大伯母缓口气,再来亲自处置可好?”
代瑛一听也是,这满院子的人都被她发作了,总不能全都撵了吧?还得留下做活的人,总之一时半会儿还缺不得人,要撵也得有顶替上来的人才行。
“既然如此,就听妹妹的。”代瑛点了头,便叫众人散了,正待继续往屋里去,却被代璇拉住道:“既然大伯母无恙,那妹妹就不进去了,此事如今闹了开来,妹妹还得去一趟乐福堂。姐姐是跟妹妹一起去,还是在这陪着大伯母?”
那百合毕竟怀了大老爷的孩子,若是没人知道,方氏便是打死了百合也没人管,但是如今百合肚子里多了一个,又闹了开来,这事就得老太太做主了,代璇也只有听着的份儿。
她本不愿意搀和这些,无奈她恰逢其会,怎么都要去走一趟的。
李行瑞是个大男人,这里头本也没他什么事儿,所以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将他忽略了去,而那怀了孩子的百合,代璇当时就叫人直接送到了乐福堂去了。
代瑛一听,想到母亲刚刚睡了,便表示也要同代璇一块儿去瞧瞧。
才转身出门,就碰上了孙氏身旁的大丫头竹青。竹青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各自都抱了一个木匣子,想来也是孙氏叫人送来的安慰品。
孙氏如今是越发离不得竹青了,等闲事情都不会遣竹青出来,而如今送个东西都要劳动竹青,可见孙氏的态度。
那百合的下场,大概不会太美好。
竹青也没多留,听见代瑛和代璇也要去乐福堂,便和两人一起了,哪知道才跨进乐福堂的大门,就看见那百合被人架着从屋子里出来,脸上似乎要发光一般。
这情绪不对呀,代璇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看百合的情形,似乎不是什么心如死灰希望破灭的样子,莫非孙氏许了她什么?
代瑛突然放开代璇走了过去,直直挡在了百合身前。
百合抬眼看去,只看见一个尖尖的下巴,和居高临下的眼神,不知怎么的,竟然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来。
百合大概是今日惊吓过度,脸色很是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是眼睛很亮,一点都不像是没了希望的模样。
“你还有脸笑?”代瑛突然甩手就给了百合一个巴掌,“祖母怎么处置的这贱婢,是打死还是发卖?”
代瑛的声音冷飕飕的,在大冬天里格外的寒意渗人。
架着百合的两个丫头俱都一愣,跟在一旁的菊秀连忙岔开话笑道:“二姑娘和四姑娘来了,老夫人正在里头,快请进吧。”说着,便让开了身子。
代瑛皱眉,她虽然不是多么聪明,可也不是笨到家,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菊秀这个态度,莫不是表示祖母对百合的处置并未如自己所想的一般?
“菊秀姐姐?”代瑛略带期望的看着菊秀,脚下却是一动也不动。
菊秀叹了口气,正待开口时,就听见屋子里传来孙氏的声音,叫代瑛和代璇进去。
“二姐姐,还是先进去再说?”虽然代瑛是不太聪明,可也是个孝顺的好女儿,毕竟方氏对她真心疼爱,如今方氏被气晕,代瑛怎么肯饶了这个罪魁祸首?
代璇就怕代瑛拗性子一上来,在乐福堂里就给百合难看,惹毛了孙氏。
虽然她以前看代瑛也不顺眼,但如今代瑛已经不再将她视为眼中钉,二人没有矛盾冲突,倒是可以做回好姐妹。将来姐妹之间,也可以守望互助。
代瑛眼神一黯,低下头又看了百合一眼,才被代璇拉着进了内堂。
孙氏显然对二人耽搁了那许久有些不高兴,但今时不同往日,也不敢太给二人脸色看,毕竟一个惹不起一个占着理,孙氏向来要面子,颠倒黑白那样的事情,还是轻易不做的。
“二丫头过来,看这小脸儿黑的,都不好看了。”孙氏拉着两个孙女坐在了身边,虽然知道代瑛黑脸的缘故,但孙氏却不能说什么祖母替你出气的话,只好打趣了一句。
然而代瑛却没有领会孙氏的好意,的道:“祖母,您是不是要留着那贱婢,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孙氏一滞,却见代瑛继续道:“那贱婢将母亲气的晕了,要是这样轻轻放过,岂不是太便宜了她?可怜母亲如今还怀着身孕,那肚子里说不定就是父亲唯一的嫡子,而那贱婢肚子里的,不过是跟她爬床的丫头娘一样的下贱胚子,留着作甚?!”(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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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账!”孙氏立即变了脸色,斥责代瑛道:“这种话也是你一个姑娘可以说的?!你的教养呢!”
代瑛被孙氏突如其来的发难吓了一跳,这张嘴就要辩驳,然而在看见孙氏后头代璇猛摇头时,又将话都咽了下去。
心底不是不委屈的,凭什么母亲在怀孕的时候,还要留下一个下三滥的东西来膈应她?
不管那贱婢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亲娘的身份在那里,还不如大哥呢,大哥至少还是第三代的长孙!
代瑛很是想不通,祖母不是最厌恶那些敢爬床的丫头么,为何不干脆打出去算了!
“祖母息怒,二姐姐也是一时气愤才失言。”代璇在一旁悠悠的插嘴:“毕竟大伯母被气的晕倒,那个叫百合的丫头,也实在是不像话。”
“怀上了孩子不说,还藏着掖着,难道大伯母还能把她怎么着不成?这府里又不是没有庶出的子女,像现在这样捂不住了才说出来,要是给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大伯母容不下呢。”
“这话也是你说的?”孙氏转过头来瞪了代璇一眼,一般来说,对这种龌龊事情,身为未出阁的姑娘自是该回避一二的,代璇这般大剌剌的说出来,也有些出格。
“那丫头是死不足惜,可她肚子里的,毕竟是我李家的骨肉!”孙氏瞅了代瑛一眼,才沉声道:“再说。你娘肚子里那个这么小,有个兄弟姐妹的相互扶持也是好的,难不成你还以为,我是对那个丫头另眼相看?”
代瑛心有不忿。虽然觉得孙氏说的有几分道理,但说道扶持弟妹,难道她和姐姐都是白给的。不懂得照顾幼弟?
只是孙氏已经态度明确的要保那个丫头了,她能怎么办?
想到这儿,代瑛不由得看向了一旁低着头,端着茶碗沉思的代璇。
从乐福堂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虽然无风,但依然能感觉到空气中透心的凉。
代瑛深呼吸了一口凉气。才拉着代璇紧走几步,看着周围无人,便道:“四妹妹,你可有法子帮我?”
代璇方才一直在想孙氏,孙氏年轻时候估计也没少做那些缺德事。不然老太爷几个妾,怎么就没有人生出儿子来?如今倒是怜惜起李家的子孙来……
“二姐姐,你要我帮你什么?”代璇抬眼,一双黝黑的瞳仁直视代瑛道。
“那个贱婢断不能留。”代瑛心里一狠,随后看见代璇嘴边似有若无的笑意,才又讪讪的笑了一下,解释道:“那个贱婢是个有心机的,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辈子都会是母亲的心结。若是留下来,必定搅得我们家宅不宁。与其将来痛苦,不如现在就未雨绸缪。”
未雨绸缪,这个词用的好啊!代璇闻言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句,不管怎么说,代瑛倒是比方氏更强一些的。
大房并没有搅事精一样的姨娘。三个姨娘两个都是丫头出身,各生了李行瑞和代琳,并不受宠,如今也只是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平日里基本见不着人,另外一个是正儿八经娶回来的良妾,本来是孙氏看着大太太生不出来儿子才娶的,结果连个蛋都不下,现在也失了宠。
也就是说,大太太其实根本没啥斗争经验和技巧,能让手底下的丫头偷了自己老公还没发现,可见一斑。
“二姐姐,那些都是将来的事情,但现在的问题是,祖母已经要留下那个丫头和她肚里的孩子了,你若是乱来,祖母知道了会生气的。”代璇眨巴了一下眼睛道。
代瑛先是皱了一下眉,继而又似乎领悟了什么似的抬眼瞟了代璇一眼,随后才轻声道:“祖母若是不知道呢?”说完,见代璇愣愣的看着自己没吭声,便轻笑一声转身离去了。
代璇说得对,这事情没什么可做不可做,关键在于怎么做,祖母虽然说是要留下那个孩子,可若是那孩子没了,祖母还能把她怎么着了不成?
“这……二姐姐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半晌,代璇才抬头看向身边侍立的紫苏,“虽然那个百合是挺讨厌的,可若是一尸两命,也未免太狠了些。”
代璇前世也不是纯洁的小白花,若是如此她又凭什么养大了弟弟,还撑起偌大的家业?只是心再黑,手再狠,残害孕妇这种事情,做起来也是有心理障碍的。
其实代瑛真的不必这么着急,退一步说,便是孩子生下来了,这年头妾侍生的孩子按规矩是要养在正妻跟前的,只要教养的好,不是亲生也胜似亲生啊。
实在看百合不顺眼的话,去母留子也不是不可以,妾同买卖,到时候随便把人卖到哪里去,孙氏还能拦着不让?
“姑娘,要不您去劝劝二姑娘?若是二姑娘不慎被老夫人逮住,再攀咬到您身上可怎么好?”紫苏才不管二姑娘是不是心狠,人是大房的人,娃是大房的娃,是死是活跟她没关系,可要是牵连到自家姑娘身上,就不大美好了。
代璇一勾嘴唇,浅笑了一声:“呵,有些事情敢做,就要承担后果,那百合今天闹这么一出,就该做好最坏的准备,我又何必去多事?”代璇转身迈步,她不是卫道士,底线仅仅适用于自己,至于代瑛和百合,自有她们适合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
“再说,代瑛要是真的能瞒过祖母的眼睛办成这事儿,我倒是要对她刮目相看,至于攀咬,你觉得祖母会信么?”
才跨进猗兰居的门,就看见云氏正在小花厅里焦急的走来走去,看见代璇身影,便急忙走了过来。
“我的璇姐儿,可有挨了你祖母训斥?”当时方氏晕倒的时候,云氏这边就得了消息,听见还有女儿牵扯在其中,云氏便匆匆忙忙赶来猗兰居想问个究竟,哪知道代璇却不在。
等她又急匆匆赶去寿春院,却听闻代璇去了乐福堂。
然而这毕竟是大房的事情,代璇去一趟是情理之中,她去就显得不那么合适,于是只好回到女儿的院子干等。
虽然她心里知道代璇自赐婚之后地位就不同了,可依旧担心孙氏会斥责女儿,毕竟她是个不得婆婆喜欢的儿媳妇。
“母亲莫要担心,”代璇笑了笑,拉着云氏坐下,才又挨到云氏怀里道:“不过是走一趟罢了,那毕竟是大房的事儿,跟咱没关系,说起来,大伯母倒是有几分可怜,如今闹出了这等事情,面子里子都没了。”
云氏倒是有些幸灾乐祸:“可怜什么,你忘了她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啦?”云氏说着,忍不住冷笑一声道:“这也是报应,当初娘怀了你哥哥时,她还在老太太面前给娘上眼药,撺掇老太太给你爹纳妾呢。”
“啊?”代璇忍不住惊讶一声,这倒是稀罕事儿,据她所知,老爹是有个妾没错,不过那是别人送的,可不是孙氏给的啊。
“啊什么啊,老太太虽然不待见娘亲,可也没学别人家的婆母那般给儿子塞女人,便只这一点,娘亲也记着她的好。”云氏一边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一边道:“毕竟爹和娘不能在老人跟前尽孝,自然感情也淡,这没什么,再说,老太太虽然不喜欢娘亲,可也没有让她天天去立规矩,已经是不错的了。”
代璇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不管孙氏到底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还是其他,只看她的作为,确实算不上恶婆婆,只是偏心了一点儿罢了。
“所以璇姐儿,你千万要记着,将来便是皇贵妃娘娘偏心小儿子,你也莫要心有不甘,好好孝敬她就是了,莫要因为这些小事让英王心里不痛快。”
不知怎么的,代璇听了这话觉得脸上有些热,便在云氏身上蹭了蹭道:“女儿知道了,娘亲放心便是。”
这个道理也很好懂,不管偏心与否,那都是人家的亲娘,你就算是他媳妇,也不能说他亲娘不是,这就是远近里外的差别,今上以孝治国,那种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儿子只是少数中的少数。
“还有,以后行事也要注意分寸,莫要像以前那般了,免得英王心生不满。”云氏又道。
“我知道。”代璇闷闷道。不就是要规规矩矩的么,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不好?
虽然嘴上答应的痛快,但代璇相信赵长宁并不喜欢那种规矩行步的真.大家闺秀,看他自己就知道了,不然怎么会看上一个名声不怎么滴的姑娘?
腊月二十七的时候,伯府西边的小侧院里出了一桩意外,被孙氏安顿在那里养胎的百合在出来散步时候,不小心一头栽进了结了冰的荷花池里,等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救了。
代璇闻讯的时候,心里一阵阵的发凉,这是不是代瑛做的?按理说,那百合身边也有照顾的嬷嬷,怎么会让她不小心跌进池子里的?
冬天的池水冰冷刺骨,孕妇掉进去,哪里还有活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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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是家生子,她的父母都在郊外的庄子上做活。
听闻女儿怀了大老爷的孩子,便以为女儿攀上了高枝儿,一家子高高兴兴的来府上探望。
哪里知道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尸两命的噩耗。
一家子抱着百合的尸体哭嚎不停,孙氏烦不胜烦,叫人给了一百两丧葬银子,又给百合的爹和哥哥都安排了好差事,才将人送走。
代璇没有亲自去看,听着蓝蝶绘声绘色的重播,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一家子哭的哪里是那个没了的姑娘,是攀上高枝儿的机会才是!如今得了好处,这不就没声儿了?
“姑娘……”蓝蝶犹犹豫豫的看向代璇,“您说那个百合,是不是自己跌进池子里才死的?”
代璇脸一沉,呵斥道:“难不成还是别人推她下去的?”
见蓝蝶脖子一缩,代璇皱了皱眉道:“叫你打听的是消息,不是叫你没事儿瞎猜的!”
“姑娘,真不是奴婢瞎猜,外头都传遍了呢。”蓝蝶撅着嘴反驳道:“都说是大太太不忿百合爬床,才买通了照顾百合的嬷嬷把她推进了池子里的。”
“这种谣言你也信?”代璇冷哼一声,将手里的针线笸箩往床上一扔,随手扔了一个荷包给蓝蝶道:“赏你的,行了,你下去吧,至于那些谣言,你就给我烂在肚子里,听见没?回头交代院子里的人,都不准议论此事,若是让我听见有谁嚼舌根。统统打死不论!”
见蓝蝶老老实实的答应了,代璇才挥了挥手:“你出去吧,叫紫苏进来。”
“姑娘您叫我?”没一会儿,就见紫苏端着一碟凤凰酥进来。凤头的位置都点了红色的果酱,看着十分可口。
“过来。”代璇招了招手,顺便从紫苏端着的碟子里拈了一块点心。才道:“我听蓝蝶说,有不少下人都在说百合是叫人害死的,这你可知道?”
紫苏脸色有些不好看的点了点头,道:“奴婢听说了,不过这都是没影儿的事情,无稽之谈罢了。”
代璇嗤笑一声:“我方才跟蓝蝶说了,叫咱们院子里的人都闭紧嘴巴。敢嚼舌头的都打出去。对了,我记得库房里还有惠姨送来的燕窝?你挑一些送去寿春院,替我问候大伯母,再悄悄的把这谣言跟杜鹃提一提,最好别惊动大伯母。要是杜鹃不好管,就让她去找二姐姐。”
若百合真的不是意外死亡,八成就是代瑛干的,大太太如今顾着养胎,哪里还有心思去干这事,再说了,大太太信佛,她敢在这个时候害人么?就不怕缺了德,连累到肚子里的孩子?
若百合真是自己不小心。那代瑛知道有人这般污蔑大太太,自然要收拾一些人,想来杀鸡儆猴这事,代瑛还是会做的。
紫苏应声去后,代璇便坐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这临过年了。大房却发生这么一档子事,这个年够呛能过好。
傍晚的时候,大老爷从郊外赶了回来,这么巧百合的事情闹出来的时候他不在,不然或许能保住百合也不一定,但如今人死如灯灭,他回来也无用了。
只是不知道他听见自己的骨肉没了,会是什么反应。
紫苏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似乎还有些被吓到了的模样,代璇心里咯噔一跳,难道大房真的闹了起来?
“哎哟,可吓死奴婢了,姑娘您不知道,大老爷在寿春院大发雷霆,简直是跟疯了似的,随手就抄起身边的花瓶砸出去,就是怀着身孕的大太太都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看大老爷那意思,和肚子里的骨肉相比,似乎更重视的是百合的人,一进门就质问大太太,是不是她因为嫉妒害死了百合,还说大太太犯了七出什么的,二姑娘中间赶来,正好听见这话,就不忿的跟大老爷理论,却被大老爷甩了一耳光。”
紫苏摸着胸口噼里啪啦的将经过说了一遍,最后才道:“二姑娘脸上的巴掌印子可深了,估计过年的时候也没法见人。这可真是作孽,大太太还怀着身孕呢,大老爷这话怎么说的出口。”
代璇冷笑一声,招呼紫苏坐下,又叫紫萍给倒了茶,才慢悠悠道:“大伯就是这样的人,他要是出息,还能这么多年连个世子都没混上,老大不小了还是一个五品官?”
“也难怪祖父偏爱二伯,这有对比才有差距,二伯单拎出来跟外人比是不成,可要是跟大伯比,倒还能强一些。”代璇一边说着,却不由得替老太爷可惜起来,好不容易生了三个儿子,两个从武的不成器,唯一一个争气点的还从了文,就没一个能继承他的。
“可惜老夫人更喜欢大老爷呢,要不是老夫人的坚持,恐怕老太爷早就请立二老爷做世子了吧?”紫萍插嘴道。
勋贵之家的爵位继承是有制度的,通常情况下继承者都是嫡长子,庶子没有资格继承,便是记在嫡母名下的庶子也不行,除非圣上加恩特许,不然无嫡子就要夺爵,所以老太爷如果要废长立幼也说的过去。
毕竟以大太太的年纪,能再生一个儿子出来的可能性真的不大。
“谁知道呢,反正跟我们三房没啥关系,想立谁就是谁吧。”代璇无所谓的撇了撇嘴,老太爷夫妻两个一人偏爱一个儿子,自己老爹就是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哟。
八卦完了大房的事,代璇便洗洗上床睡觉了,梦中被人不停的追赶,正当她累的跑不动时,突然被一阵钟声惊醒。伸手从枕头底下掏出怀表来一看,夜里两点。
代璇有些惊疑不定的起身,推窗查看时,正巧看见漆黑的夜空中一道流星划过。
是夜,整个京师都被这钟声给惊醒。
伯府里也很快就有灯火亮了起来,紧接着窗外就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还有敲门声:“姑娘、姑娘!您醒了吗?”
因为天气冷了的缘故,代璇并不让人值夜,现在只好自己去看门,就见紫萍和紫苏两个急急忙忙进来就给代璇穿衣。
钟声是从皇宫的方向传过来的,这是丧钟!
代璇闭了闭眼睛,一直等到钟声停止,才略松了一口气,十二下,不是皇帝,也不是皇后,是太后。
太后自开春后便一直卧病在床,起初说是偶感风寒,之后虽然说是痊愈了大半,却也不大露面了,先前赵长宁还提过等过年时,命妇进宫拜谒皇后的时候带代璇去拜见太后,好让太后看看她这个儿媳,不成想,老天没给她这个机会。
赵长宁说过,太后是个很睿智的老太太,当年要不是她稳住了宫里,皇帝也不能那么快就控制住局面,所以,只要太后肯定了代璇,代璇在宗室里的地位就会更稳固,在皇帝面前也更有脸面。
虽然有些遗憾不能亲眼见一见这个得到众人尊敬的老太太,但代璇还是庆幸驾崩的是太后而不是皇帝,若是皇帝此刻死了,赵长宁是很难登上皇位的,非嫡非长,而且他的实力还不够。
代璇速度的穿好衣服梳好头,便披了大氅去了庆鸿院,然后同云氏一起去了乐福堂。
这次人到的齐全,一家子老少爷们全都在了,女眷们都挤在内堂,而外头老太爷交代了两句,便领着儿子们出了门。
孙氏还在镜子前头梳妆,这不是臭美,太后去世,命妇们要进宫哭灵!孙氏好歹是一品夫人,这必须得按品大妆,随随便便可不行。
天还不亮,孙氏领着媳妇们也出了门。
混乱的一夜终于过去,代璇和代瑛两个站在乐福堂院子里等着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才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这个年,热闹不起来了。”
代瑛叹了口气,抱着胳膊哆嗦了一下,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来:“至少父亲暂时没空找母亲的麻烦了。”她脸上的掌印很是明显,也不知道有没有敷药,如今看起来有些浮肿的样子。
“没事。”代瑛见代璇的目光落在脸上,便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道:“正好国丧,过年也不用串门子了,省的被外人看去。说起来,当初四妹妹你教训三妹妹时,那一巴掌也够厉害的。”
当初代璇可是铆足了劲儿打的,连她的手心都震得生疼,要不代琳还能整整养了一个月才出门?
“姐姐你倒是想得开。”代璇道。她无法想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要是李叔勤为了个小三小四就对她动手,恐怕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不会再开口叫一声爹。
“想不开又能如何?总不能不要父亲了吧?”代瑛笑的很是落寞,她原以为父亲只是凉薄,纵然不喜爱母亲,可也没有宠爱的小妾,再者,对她们姐妹也还算疼爱,可如今才知道,原来她在父亲眼里,也不过是个赔钱货,还比不上一个下贱丫头。
代璇不由得抿起了嘴唇,确实,这个时代,哪家的姑娘敢公开说不认父亲,还不被唾沫淹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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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天上又飘起了小雪。
冷风阵阵吹来,花园里愈发显得萧瑟。
代璇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大氅,打了个颤。
看看时间,已经是申时末,入宫的众人也该回来了。
“姑娘,要不进屋等吧?”紫苏抬手抹去脸上的雪花,忍不住建议道。
代璇皱了下眉头,没吭声。
能进宫哭灵的都是命妇,而哭灵却是劳心又劳力的活。
也不知道自家这些教养着的女眷能不能挺过来。
“姑娘,太太向来是稳妥的,定然不会出错,倒是您自己的身子,可要千万仔细着。”紫萍又道。
三太太好歹是在西北待过多年的,自家姑娘的身体才更让人担心有没有?
两个丫头对视了一眼,正发愁要怎么把代璇劝回去屋子里等着的时候,前头有了动静。
“老夫人和太太们回来了!”
不多时,二门一开,就看见田氏和云氏分别搀扶着孙氏和方氏,后头还跟着大奶奶赵氏。
“祖母,您的身子还好吧?”代璇三两步迎上前,关切的道。
“哟,璇姐儿怎么上这儿来等着了?”孙氏似乎有些惊讶,接着就笑起来:“你有心了,只是这大冷的天儿,你却不该在外头冻着。”
代璇抿唇轻笑了一声:“也没等很久,只是眼看着天儿要黑了,孙女心急,才过来等的。”说着。眼神一扬,便看着后头云氏眼中的那一抹嗔怪。
这一会儿功夫,雪下的又更密了些,代璇搀扶着孙氏回了乐福堂。便一路拐去了庆鸿院。
因着云氏等人天不亮就进了宫,一整天粒米未进,早已经是饥肠辘辘。代璇到的时候,云氏正抱碗喝着代璇叫人早就备下的鸡汤。
“娘亲,今儿还顺利?”代璇坐到云氏身旁,一边说话一边伺候着云氏吃饭。
云氏先将肚子填了一半,才又端起红枣糯米梨水粥喝了一口道:“嗯,皇后和皇贵妃都在,一切都挺顺利的。咱家的女眷被安排了个背着风的好位置,倒也不算太难熬。”
要知道这是大冬天,若是在迎着风的地方跪上一整天,好人也受不了这折腾,更何况还有个怀着孕的方氏。
这才是第一天。就有不少女眷中途晕倒的。
“倒是有一家女眷,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装晕,结果被皇后娘娘瞧了出来,直接把人放到了嗖嗖透风的地儿,可怜的,时间不长就真的晕了。”
代璇张了张嘴,结果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确实可怜。技术不过关,就不要班门弄斧嘛。”
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是有可以媲美影后的演技,那一双眼睛可毒着呢,这种时候玩小花样,胆子够大的。
云氏摸了摸女儿的头,笑道:“说来。娘倒是沾了你的光,中间休息的时候,还有女官过来送了御寒的衣裳。”
沾了我的光?代璇眨了眨眼睛,她在宫里可没有老熟人。
而后抬眼瞧见了云氏眼里的促狭,代璇便一下子明白过来:“是英王差人送的?”
关心未来的丈母娘,这也是应该的嘛,代璇勾着嘴角笑了笑,露出脸颊上的浅浅梨涡。
云氏不由得摇头,看来女儿的一颗心确实放在了英王身上,不然哪里会一提到就笑成这般?
“不是英王,是皇贵妃,送衣裳来的是昭阳殿的女官。”云氏说着,心里却有一丝担忧,不由得拉过女儿的手道:“璇姐儿,娘知道英王对你不错,可你得记着,千万不能陷入太深。”
“将来英王或许会有侧妃、侍妾,会有更多年轻的颜色更好的女子出现在他身边,若你不在意,便能平常心,若你太在意,只能自己苦,你懂么?”
代璇对云氏这般见缝插针的教育女儿很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却能体会云氏的苦心,这话说的是再对没有了。她当初在答应赵长宁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些。
然而嫁入王府同嫁入别人家相比,也不过是夫君的地位更高一些身份更尊贵一些罢了,其他的没什么不同。
服侍着云氏吃了饭,代璇又嘱咐了几句,便回了猗兰居,哭灵可是要三日的,这才第一日,明日云氏还要入宫,好好休息才是正事。
从庆鸿院到猗兰居不过几步路的距离,等她回到猗兰居,身上却已经落了一层的雪。
代璇的脚步在屋檐下停住,回头看身后雪花纷飞,不由得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晶莹的六棱体在掌心化成水,带着落寞的气息。
屋里头烧的暖暖的,一进屋,那大氅上的雪花就变成了晶莹的水珠,代璇解下大氅,一转眼却看见了放在床头的那对檀木娃娃。
听往日赵长宁提到太后的口气,显然他对这位祖母很是尊敬的,却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在为了太后的崩逝而伤心?
三日哭灵结束的时候,正巧是年三十,很显然,这个年是不可能过的热闹了,先不说赶上国丧,禁嫁娶饮宴,光是这些命妇们就被折腾的不轻。
代璇也很是辛苦,就算国丧,该有的还是不能省,而准备工作就都落在了不用进宫的代瑛代璇等人身上,一直忙碌到晚上,才能好好的坐下来吃顿饭,然后安安静静的守岁。
因着国丧的缘故,皇帝取消了大年初一的大朝会,只是按照往日惯例赐下了许多东西,免了各家入宫谢恩。只是轮到忠勇伯府的时候,那位来传旨的中年太监却道:“皇后娘娘听闻四姑娘贞敬贤淑,想要请四姑娘进宫说说话,不知道四姑娘可愿意?”
代璇愕然,这贞敬贤淑四个字安在她身上,怎么就听着那么别扭呢?至于进宫,代璇能说不愿意么?
当然,她心底确实是有些不愿意的,听赵长宁说过,皇后娘娘虽然看着温和可欺,但实际上却是个很厉害的女人,跟这种人说话,那就跟打仗似的,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累啊。
皇后所居乃是福宁宫,比皇贵妃所居的昭阳殿大了许多,也华贵了许多,相比昭阳殿的温馨,福宁宫更显庄重大气。
一进福宁宫,代璇便不由自主的摒住了呼吸,藏在袖中的双手忍不住握了起来。
她有些紧张,虽然不知道紧张什么。
沿着清扫出来的石板路走了一段,便拐上了抄手游廊,领路的小黄门将代璇交给了等在那里的宫女,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见代璇面露惊诧,那宫女温和的笑了笑道:“四姑娘莫要紧张,随我来就是。”
代璇见她的穿着乃是群青的褙子和纯白的棉裙,偶尔露出的鞋面上绣着福寿,便知晓这不是普通的宫女,便道:“姐姐说笑了,臣女头一回进福宁宫,不紧张才怪呢。”
“姐姐不敢当,四姑娘教我沫儿就是。”那宫女见代璇捂着胸口呼了口气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竟然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沫儿姐姐。”代璇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然后便住了嘴。言多必失的道理她懂,既然皇后说她贞敬贤淑,她当然得端的起来。
默默的打量了一会儿代璇的行止,沫儿便放了心,看来这位姑娘年龄虽然不如传言中的那样文静,倒也是能稳重的起来的,但愿皇后娘娘这次不会失望。
拐过一个弯,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正殿,代璇不由得四处张望了一眼,却是忍不住咦了一声。
谁能想到,在这大气庄重的福宁宫里,竟然还能看见雪人?瞧那雪人头上分明的鼻子眼睛,可见堆的还挺用心。
沫儿听见代璇的惊疑声,便笑了一声解释道:“那雪人是九皇子带着人堆起来的,娘娘看九皇子堆的辛苦,就叫留着了。”
代璇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心里却想起皇后和崔贵妃的关系来,只听沫儿这话,完全不知内情的人也许会以为皇后是个慈母,而在某些人眼里,就是皇后对皇贵妃退让的表现。
谁不知道九皇子是皇贵妃所出,还颇得皇帝喜爱?
只是代璇却从赵长宁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皇后和皇贵妃并没有外人所以为的那样针锋相对,而实际上,真正退让的是皇贵妃,而两人可以算的是结盟的关系。
只是不知道,皇后叫自己进宫来,又是为的什么。
然而一跨进西暖阁,代璇就结结实实的愣住了,她原以为自己看见的,可能是一位打扮朴素的贵妇人,最多身后再侍立着几个宫女,可是眼前这一溜的人算怎么回事?
代璇不由得暗地数了数坐着的人头,足有六个,除了坐在中间偏左处的崔贵妃,其他全是生面孔。
各种打量的视线落在身上,探究的眼神倒是罢了,可还有不怀好意的眼神又是咋回事,代璇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难道今儿这是鸿门宴?这些人来者不善呐。
“怎么,李四姑娘见了人,连请安都不会了?”座位和皇贵妃相对的女人最先开口,声音清脆好听,然而这说话的内容,却是怎么听都有些嘲讽的意味。
代璇不由得低了低头,这是下马威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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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还没吭声,却是有人开口了。
方才领路的那叫沫儿的宫女,朝坐在正中的中年女子福身道:“娘娘,奴婢把四姑娘领来了。”
毫无疑问,这中年女子,便是当年的皇后娘娘了。
不得不说,皇后的长相很普通,在这一群女子中间,大约是最不出色的那个。
她的穿着打扮也如代璇预想的那般朴素,除了彰显身份的头饰和身上的白玉凤凰佩,再无其他。
然而便是如此,皇后却并不会被人忽略,虽然笑容温婉,却气质不凡。
同皇贵妃身上那浓浓的书卷气不同,皇后的气质是经过岁月洗礼的睿智和从容,她淡淡的嗯了一声,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略抬了抬,沫儿便机灵的站到皇后身后去了。
“臣女代璇,请皇后娘娘安。”等皇后的视线再一次落在身上时,代璇便十分乖觉的跪了下去。
通常情况下,官宦之家的女眷见皇后是不用跪拜的,只需福礼即可,然而今日情况特殊,代璇宁愿跪这么一下,也不愿意叫人挑毛病。
皇后在代璇跪下的时候,眼里便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再看见代璇行止好无差错,嘴角便带出了一分笑意道:“快请起吧,看座。”
代璇谢了恩,便坐了下来,别看她脊背挺直,瞧着端庄无比,可是屁股下头却不敢坐实了,只是挨着小半边,别提有多难受。
等代璇坐下之后,皇后才指了指边上崔贵妃道:“这是皇贵妃,想来你是见过的?”
虽然用的是问句,但显然皇后的意思是肯定的。代璇连忙起身跟皇贵妃见礼,心里却不住吐槽。方才要不是怕皇后觉得没面子,她才不会坐下呢,就猜着还得站起来。
这次皇后没有晃点她,而是将坐着的几个都介绍了一遍,皇后右手边是皇贵妃、淑妃,皇后左手边是慧妃、淳妃和……户部尚书家的三姑娘!
代璇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却依旧跟张三姑娘行了礼,恭敬依旧,却没有错过张三姑娘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厌恶和鄙薄。
这个张三姑娘什么毛病,难道是自己在不经意的时候得罪过她?
想到方才开口的慧妃。代璇心中豁然开朗。慧妃不就是户部尚书家的姑娘来的,这张三,怕就是她的侄女吧!
皇后等代璇见礼完毕,便又指着椅子叫代璇坐了,才道:“不必这么拘谨。反正圣旨都下了,你可是本宫将来的儿媳呢。”
虽然六皇子是皇贵妃生的,但皇后乃是正宫嫡母,说是她的儿媳妇也没什么不对。
慧妃的眼神立马就从代璇身上落到了皇贵妃身上,然而却失望的发现皇贵妃脸上带着笑,一点儿不满都没有。
“您这话可是太直接了,不怕把人吓得日后再也不敢来了?”皇贵妃笑着,眼神不经意的从慧妃身上扫过,想看本宫和皇后打对台?哪里这么容易。
代璇很是配合的露出羞涩之意。垂下眼神。
“瞧姐姐这话说的,若是皇上挑的儿媳妇就这么点儿胆子,岂不是贻笑大方?”坐在慧妃下首的淳妃悠悠开口道。
淳妃是个秀美的女子,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会说话似的,声音也婉转动听,只是娇娇柔柔的模样。看着叫人烦躁。
代璇快速的扫了淳妃一眼,瞧着女人弱柳扶风似的身子,不好好在屋子里歇着,跑来这儿找她的麻烦算怎么回事,吃饱了撑的吧?
皇贵妃没有接话,只是收敛了嘴边的笑意,翘着手指端起了旁边的茶碗,有一下没一下的撇着碗中的茶叶。
“妹妹这话可是不对了,皇贵妃明明是跟皇后娘娘打趣呢,你怎么能扯到皇上那里去?李姑娘既然是皇上看中的,那必然是好的。”淑妃慢悠悠的开口,声音虽温柔,然话里却带了警告之意。
代璇面不改色的坐着,心里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淳妃是吧,你说你,说谁不行,偏偏去说皇帝,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么?
“好了,看在我的面上,你们可少说两句吧。”皇后似乎一点儿都不生气的模样,只是看着代璇道:“你是叫代璇是吧,本宫可否这样叫你?”
“是臣女的荣幸。”代璇道。
皇后嗯了一声,随后便道:“代璇呀,本宫听说,你是个小才女来着?”
“才女不敢当,”代璇连忙摇头,看着皇后道:“臣女不过是识得几个字,平日里看些杂书罢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擅长。”
听的这话,慧妃就呵呵的笑了起来,对着皇贵妃一挑眉道:“这可有趣,皇上看来是按着英王的喜好来挑的王妃吧?正好英王也不喜欢这些呢。”
这是讽刺呢还是讽刺呢,代璇只是恭敬的一笑,并不反驳慧妃的话。
皇贵妃也并不生气,反而一点头道:“慧妃说的是,我家皇儿对这些东西厌烦的很,若是娶了爱这些王妃回去,反倒不美了。”言谈间似乎对代璇很是满意的意思。
慧妃讨了个没趣,便撇了撇嘴道:“可姐姐不是爱这些的紧?妹妹还以为姐姐要讨个这样的儿媳妇,将来婆媳相得不是更好?”
皇后笑了一声道:“慧妃你这就错了,这王妃是要跟长宁过日子的,当然要投长宁的意才是。”
代璇忍不住瞥了慧妃一眼,这个女人到底专程来跟皇贵妃做对的,还是来贬低她的?不过若是前二者,又为何要带着娘家侄女过来呢?
皇后看了看身侧的两个女人,仿佛没有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对付似的,又乐呵呵的问代璇道:“你说说看,都喜欢看什么杂书?本宫其实也喜欢看杂书呢。”
“回娘娘,臣女喜欢看《地理志》、《风俗志》这种,还有一些御书局出的话本之类。”代璇道。
《地理志》、《风俗志》都是非常安全的书,话本的种类虽然多,可既然是御书局出的,那也是安全的。代璇这也是实话实说,只不过隐藏了一部分而已。兵策之类的书,可不是女孩子家该看的东西。
若是此时说出来,先不说皇后的观感,光是这个慧妃,恐怕又得挑她毛病。
皇后听了点点头,笑道:“本宫也爱看这些,咱们都是俗人。那你平日除了,还做些什么?”
代璇默默的汗了一把,这皇后问的问题怎么跟寻常人家老太太似的:“臣女每日都会拿出一个时辰写大字,除了陪祖母说说话之外,多是做针线,偶尔跟家里的厨娘学厨,最近开始跟家母学习看账本。”
陪长辈那是孝顺,写大字是修身养性,做针线和学厨是主妇本领,理财是大家主母必备技能,代璇说完就眨了眨眼睛看向慧妃,这该没得挑了吧?
慧妃怒,这小丫头骗子还敢给本宫脸色看?不就是走了狗屎运攀上个皇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听听,倒是本宫先前看走了眼,原来李姑娘除了相貌和口才,还有这么多的本事,果然皇上法眼无差!”慧妃话里夸了代璇,回头又看了眼张三姑娘,却道:“跟李姑娘一比,我这侄女儿是真不如了,平日里就爱吟诗作画,倒是弹的一手好琴,原是打算让她陪皇贵妃解解闷,不成想倒是多事了。”
张三姑娘有些委屈的看了看慧妃,随后又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向皇贵妃。
皇贵妃闻言也怒了,我儿子好不容易去起了心思要娶妃了,你来捣什么乱?明知道这儿媳妇是我儿子自己求来的,你却在这里唧唧歪歪,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话说这里头关你屁事!
至于你那个侄女爱吟诗作画能弹琴与我何干,不挑拨两下你浑身不舒服是吧?
“不敢当慧妃娘娘夸赞,”代璇笑眯眯的抬头看向慧妃,娇娇柔柔的行了一礼,才道:“相貌是爹娘给的,好坏都要受着,至于其他的,臣女不过是私下里学着玩儿,哪里像众位娘娘各有绝艺,更不敢和张姑娘相比,先不说张姑娘相貌比臣女更胜一筹,这琴棋书画的本事,可是叫臣女羡慕不已呢,只是臣女蠢笨学不来罢了。”
一番话堵的慧妃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狠狠瞪了代璇一眼,然而代璇这话又没有丝毫失礼之处,是以慧妃只能暗自憋气,面上还不得不挂着笑道:“李姑娘太自谦了。”
“臣女只是实话实说。”代璇笑道。
皇贵妃看见慧妃憋气,心里高兴的不行,就连脸上一贯的温柔笑容就更真切了几分,看着代璇的眼神也更加柔和,“代璇你也太诚实了,慧妃娘娘这般夸赞于你,你就是受着又能如何?等过后传出去,再让旁人误以为你不好呢。”
代璇捂着嘴笑起来,这个未来婆婆能从宫斗中脱颖而出,看来也不纯是因为背景够硬,虽然还有着几分才女的清高,但真要说话刺人起来,也是一等一的。
俗话说的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慧妃今儿摆明就是找茬来的,皇贵妃再好的脾气,也得毛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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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一直很疑惑,皇后叫自己进宫到底是干嘛来的。
难道就只为了帮着皇贵妃跟慧妃一伙打嘴仗?
她好歹是个后辈,最多说几句暗地里刺刺人,明面上可不敢说什么过分的话。
于是接下来的气氛又缓和下来,直到代璇离开的时候。
皇后虽说乏了,却在众妃子离开时单独叫住了她。
“过来坐。”皇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
代璇眨了眨眼睛,这样的厚爱不可能是因为她本人,那会是为了什么?
“今儿你有些锋芒必露了。”皇后看着代璇,口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喜还是不喜。
只是代璇也不会傻的去反驳皇后,只是低头应是。
“毕竟还是年轻。”皇后淡淡一笑,然后撇头看了沫儿一眼,微一抬手。
沫儿立即递上来一个盒子。
皇后打开盒子,从里头拿出来一对光华流转的血玉镯子来,这质地,应是比赵允祯那块蝴蝶佩还要好上一筹。
代璇看着递到跟前的镯子,很是愣了一下。
“接着吧,本宫送与你的见面礼。”皇后抓住代璇的手腕子,竟然亲自给代璇戴了上去,“本是打算叫你来说说话,不成想却被她们给搅了,你可莫要以为我诓你。”
说着这番话的皇后娘娘,此刻看起来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反倒是像是一个温和的长辈,见代璇面色仍旧有些呆,不禁又笑了起来:“你这孩子,方才不是还挺机灵的,怎么这会儿就呆了?”
代璇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立即起身行礼道:“臣女无状,请娘娘恕罪。”
虽然被皇后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但代璇能够清楚的感觉到皇后是没有恶意的,才会有发呆这样的应对,皇后是不会因为这个而怪责她的。
“起来吧,本宫没有怪你。”皇后亲自伸手扶了扶她。倒叫代璇有些受宠若惊,“你是长宁的王妃。将来也要称呼本宫母后的,不要如此拘谨。”
“是。”代璇又小心翼翼的坐到位子上,下意识的摸了摸腕上的镯子,又偷偷的抬眼看皇后,却不料被皇后逮个正着。
“长宁是个好孩子。本宫一向喜爱他。”皇后突然话题一转说起了赵长宁,代璇知道皇后大约是要给她解惑了,便竖起一双耳朵等着听,“若是没有那个意外。长宁或许已经是孩子的父亲了,这几年他在边境,我担忧的心不必贵妃少。”
代璇抿着唇微微一笑。这话自然是有几分可信度的,毕竟皇后膝下无子,和赵长宁没啥不可调和的矛盾。
再者,赵长宁曾经语焉不详的提过皇贵妃对皇后的态度,可见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论是从哪方面来说都不错。
“如今殿下已经回来了。日后当能常常进宫探望。”代璇附和着说了一句。
当然,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但赵长宁如今封王开府后,避讳渐多,是以并不经常进宫。看望皇后的次数就更少了。
皇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笑道:“前些日子知道了你。本宫便很是好奇,很想看看能让长宁动心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后来听说了不少,却让本宫越来越觉得你像睿安,这骨子里呀,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代璇又呆了,没办法,睿安大公主那是什么人,她是承认不是,反驳也不是,只好装傻充愣。
“不过你比她更平和一些,没那么张扬。”皇后说着便摇起了头,随后又叹息了一声:“虽然还是有几分年轻人的意气,不过也无妨,在你这样的年纪,太过稳重倒失了朝气。”
“长宁自从战场上归来,日日像个小老头似的,你这样的性子配他倒是正好,本宫也就放心了。”皇后拍了拍代璇的手背,待看见代璇有些粉红的两颊时,才又笑道:“你这就去昭阳殿吧,想必贵妃也有话要说。”
代璇乖顺的谢了恩,便悄没声的退了出去,一转头,就看见沫儿正站在身后道:“娘娘嘱咐奴婢送姑娘去昭阳殿。”
后.宫的格局并不复杂,皇后所居的福宁宫在正中,依次是东西六宫,按照分位排下去,所以福宁宫距离昭阳殿并不远,待出了福宁宫,走上还堆着雪的石板路时,代璇便发现昭阳殿已经遥遥在望。
“李姑娘,今日英王殿下入宫了,此刻大约就在昭阳殿。”沫儿突然道。
代璇有些诧异的撇头看过去,却见沫儿那张年轻的脸上并无其他神色,若非代璇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一定是以为自己弄错了。
“张三姑娘是慧妃娘娘十分疼爱的侄女,一心想要她沿着自己的脚步……这是个胆大的姑娘。”沫儿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若非代璇此刻正集中精神,恐怕就要错过。
然而当代璇再看过去时,沫儿却闭上了嘴巴,什么都不再说了。
能在皇后跟前当差,看样子还挺受信重,代璇相信沫儿是个聪明的姑娘,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沫儿说的话,一定不是单纯的跟自己聊天。
那么,关注点就是三个人,赵长宁、慧妃、张三姑娘,赵长宁和张家姑娘当然是没什么瓜葛的,但是中间有了个慧妃,再联想到沫儿说的,慧妃想要这个侄女走自己的老路,当年的慧妃就是入了皇帝的潜邸,那么意思就是说,慧妃想要张姑娘跟了赵长宁?
再加上一句胆子大,是不是说,张姑娘自己也并不排斥这个安排?
代璇不由得皱了皱眉,若是如此,也怪不得今日慧妃那样的态度了,毕竟自己是皇帝钦定的英王妃,张姑娘要进英王府,那可是在自己手底下讨生活,慧妃贬低打压自己,是为了给侄女撑腰。
想到这儿,代璇真是想要插腰大笑三声,慧妃呀慧妃,你就不怕弄巧成拙么?
她要是那种被人吓一吓就软了的人,赵长宁也不会看上她,这不是自作多情,而是在两人约定婚约之初,代璇就明白,赵长宁之所以中意她,有很大一部分是看上她的敏锐果决。
赵长宁要的王妃,除了是他的妻子,未来孩子的母亲,还得是一个能够撑起他的后院,让他放心的伙伴,能够与他并肩扛起风雨的人。
代璇有这个自信可以做好这份工作,但前提是赵长宁可以任她放手施为,全心支持是最重要的。
然而若是后院里多几个她这样的人,人人都想当家作主,骑到别人头上,那工作就不好开展了,张三姑娘虽然并未说几句话,但是代璇能感觉到,这不是个能消停的。
都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对代璇来说,赵长宁虽然不算是猪队友,但却是个不稳定因素。
昭阳殿很快就到了,代璇被皇贵妃叫进了暖阁,哪知道一进门,就看见赵长宁正歪在榻上,背后垫着一个墨绿的色的靠枕,怀里还抱着一个水蓝色的靠枕。
此刻那修长的手指上捏着一串白玉珠子把玩,见代璇进来,便五指一张,将那珠子啪嗒一声撸到了腕子上。
“你来了。”赵长宁缓缓起身,眼神在代璇身上停顿了一下,又挪到了皇贵妃身上。
代璇只是略微一愣就赶忙福身行礼,再抬起头来时那眼睛又睁的大了些,还未说话,就见皇贵妃对着儿子啐了一口,道:“你先出去,我有话跟代璇吩咐。”
赵长宁没吭声,只是眼神闪了闪,目光在代璇身上扫过一遍后,便掀了帘子出去了。
皇贵妃倒是不跟代璇客气,指了指先前赵长宁歪着的地方说了一声坐,便将其他人都撵了出去。
代璇坐下的时候,屁股下头还能感觉到几分热度,想到方才赵长宁那落在身上的眼神,便有些不自在起来,这屋子里的炭是不是烧的太热了?
“今儿倒叫你受委屈了,”皇贵妃开口一句话就将代璇给惊了,“本宫原也没打算去福宁宫添乱,只是听说了慧妃带着张兰悠过去,才匆忙叫了淑妃一起,你没吓到吧?”
皇贵妃这般熟稔的口气,倒是让代璇又一次感到了受宠若惊,那话语中的关怀不似作假,说明皇贵妃现在已经不太拿她当外人了。
赵长宁说过皇贵妃的性情,因为强硬的背景和皇帝的喜爱,所以她并不像其他妃子那样磨圆了性子,而是仍旧带着几分天真,喜恶并不太掩饰。
所以被她认同的人,就是所有人都觉得你不好,她也会觉得你好,而看不上眼的人,就是所有人都说你好,她也依旧不稀罕搭理你。
而如今皇贵妃这般态度,是不是表示,代璇已经初步获得了皇贵妃的认同?
“阵仗是大了些,叫人有些吃惊,”代璇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多谢娘娘爱护,不过代璇胆子还是有几分的,不会轻易被吓到。”
皇贵妃听了便抚掌大笑起来,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这就好,本宫也相信皇儿的眼光,不过如今本宫要说的不是这些,”皇贵妃敛了笑容,亲自斟了一杯茶,才缓缓道:“慧妃的打算,你可明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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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妃这是广撒网,”皇贵妃冷笑一声,抬起手指点着下唇,圆润的指甲反射着柔和的光泽,“张家一共三个姑娘,张兰悠的两个姐姐一个嫡出的嫁了安王世子做世子妃,一个庶出的送进了醇王府给世子做侍妾,这一下就跟两个皇子勾连上,如今又来打我皇儿的主意,真真是岂有此理!”
皇贵妃先前还冷静着,可一说道儿子,就忍不住怒气发作,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道:“凭张兰悠的身份,完全嫁个公侯之家做大妇,或者从进士里头挑青年才俊配,何必非得盯着皇子的后院?张家也好歹是书香门第,自从出了个慧妃,如今连礼义廉耻都不要了!”
“代璇你虽然是伯府千金,可你父亲毕竟不能袭爵,身份并不算太高,若是有了这样一个侧妃,恐怕皇儿的后院是安生不了。”皇贵妃呼出一口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道:“你可知慧妃在本宫面前是怎么说的?”
说道这里,皇贵妃突然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来,学着慧妃的强调道:“我这侄女儿,早在几年前就有一位高僧为她批过命,说是旺夫旺子、大富大贵的命格,偏偏又生的美貌,这几年有意同我娘家做亲的人可是不少呢。”
“哼,谁家稀罕就赶紧嫁了呗,非得上赶着凑到皇儿跟前算怎么回事?皇儿本意是想在福宁宫等你的,可惜那姑娘一双眼睛就好似在皇儿身上生了根一般,直接吓得皇儿落荒而逃。”皇贵妃学了慧妃说话,怒气就渐渐散了。等说道赵长宁落荒而逃,竟是呵呵的笑了起来。
第一次见的时候,皇贵妃给代璇的印象无疑是十分好的,娴雅端庄。然而却带着距离,让人虽然亲近,却又存了敬畏之心。可这回看着皇贵妃又是发怒又是大笑,这般生动活泼的皇贵妃完全颠覆了代璇之前的印象。
也是,若是一味的端庄,估计也不能这么多年一直受宠,越是多变的千面美人,才越是让人有深入挖掘的兴致吧?
代璇心里想着,也渐渐露出了笑来。等皇贵妃说完了,才柔声道:“娘娘您何须这般生气?便是张家舍得一个嫡女用来施展美人计,殿下也不是吃亏的那个。”
以赵长宁的心性,面对糖衣炮弹估计也是糖衣吃掉炮弹扔回去的应对,别的代璇不敢说。但是在女色上,凭借代璇自己所见所闻所想推断,赵长宁真不是多么怜香惜玉的。
想想当初被发配出京的阿蕊,还有被禁足在紫园的牡丹,随便一个长得都不比张兰悠差,也不是被当作无关紧要的东西一般丢弃了?反正以他的身份,美人不会缺,所以也就不稀罕了。
虽然只见了张兰悠一面,但代璇敢肯定。这位恐怕会是赵长宁最不喜爱的那一类型。不信?且走着瞧。
皇贵妃闻言顿时又笑了,竟是斜了代璇一眼,嗔怪的道:“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小姑娘,未来夫君被人觊觎了,还在那里不慌不忙的算计有没有吃亏。”
代璇忍不住挑了挑眉,顿觉心跳加速了不少。哎哟喂,不愧是荣宠不衰的皇贵妃,这一眼的风情真真叫人心痒痒,便是代璇是个女子,也要赞叹一声美人。
根据赵长宁的年龄来算,这位皇贵妃少说也有四十来岁了,可这么近距离的看过去,那白皙的脸上仍旧水嫩光滑,不见一丝儿皱纹,若非打扮的成熟了些,说是二十来岁也完全没有问题。
代璇暗暗决定了,将来一定要以皇贵妃为目标,争取到同龄人都是豆腐渣的年纪了,自己还能跟一枝花儿似的,千万不能弄得自己成黄脸婆。
yy够了,代璇才嗤笑一声道:“娘娘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这纳侧妃一事,张家说了可不算,想来皇上也不会喜欢不安分的臣子,这点您比我清楚。”
她为何不慌不忙,若是换了不相干的什么人来,或许她还真的要担心一番,可张家,她真是没放在眼里。
且不说他们这番谋算能不能成,就是能成,那张兰悠也难得赵长宁青眼,须知赵长宁这人也有点儿皇贵妃的脾性,一旦看你不顺眼了,什么都白搭,再者,若是张家想着拥立之功,那就更是惹人笑了,这般四处勾连的人家,在旁人眼中可不就是三心二意,越蹦达越不招人待见。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慧妃……”皇贵妃皱了皱眉头,“若非皇上默许此事,慧妃又怎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带着张兰悠四处走?本宫瞧着,虽说她们是看中了皇儿,可并非只盯着他,若然实在不成,或许就要退而求其次。”
代璇眨了眨眼睛,看看张家三个女儿的去向吧,安王府、醇王府和如今成了目标的英王府,这三家是从各种方面来分析最有可能登上大位的,退而求其次的话,张家的盘算不是就落空了么?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皇贵妃握住了代璇的手,待看到她腕子上那对镯子时便会心一笑,才道:“只怕她们从皇儿这里吃了瘪,转而盯上你,皇儿既然倾心于你,本宫也不希望你出什么意外,懂么?”
代璇才出了暖阁,就见赵长宁就一旁的小花厅里大步走了过来,然后站定在代璇跟前,“脸色不太好,累了?”
“无妨,只是……”代璇摇头,话才开了个头,便被赵长宁一把握住手腕,拉着进了东暖阁。
代璇只稍稍的挣扎了一下,就被赵长宁干脆利落的镇压,待芳龄姑姑脸上带着诡异的笑给二人关上东暖阁的房门时,代璇才忍不住送了赵长宁一个白眼球道:“还不放手!”
哪知道赵长宁不但没放手,反而得寸进尺的将代璇抱进了怀里,“别动,让我抱抱。”
听得赵长宁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对,代璇便老实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赵长宁素来说话,都是中气十足,无论是冷漠,或是慵懒,但从来不曾有这样弱气的时候。
然后头顶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代璇皱了皱眉头,待感觉赵长宁拥抱的力度小了些之后,才轻轻的挣脱出来,抬起下巴看向眼前的人。
向来冷硬的面孔上如今多了一丝忧伤,只是若不细看,根本无从发觉。
赵长宁黝黑的瞳仁中倒映着代璇的脸,那一对浓厚而锐利的眉,却是不自觉的蹙了起来。
代璇不禁抬起手,冰凉滑腻的手指按在了男人眉心,然后轻轻的揉了揉,“是因为……太后么?”
赵长宁握住代璇的手,复又将人揽进了怀里,良久之后,才开口道:“从我记事起,太后就不喜欢母妃,所以我小时候见她并不多,我一直以为太后也不喜欢我,然而后来泰元二十一年发生了那件事,我请求父皇准许我出京,却不意被太后叫去慈宁宫臭骂了一顿。”
说着,赵长宁竟是轻笑了一声,似乎被臭骂这件事很可乐一般,“虽然被骂的很惨,但是我却能听出太后对我的关切,还有期望,这给我焦灼痛苦的心情带来了一丝曙光,一直到我出京的那段时候,我都陪在太后身边。”
代璇一直凝视着赵长宁,当看到他说起焦灼痛苦的时候脸上那一点点苦涩,却忍不住撇了撇嘴。
现情人一直记挂着他的前情人这种感觉,还真是很不爽啊。
赵长宁却没有注意到代璇的异样,只是眼神有些放空般的看着远方低声道:“然而当我临出京的时候,方大姑娘找到我,说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原来她竟不是自愿和亲远嫁的,而是太后、太后以方家相逼……”
“她在我面前哭泣,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襟,然而那时候的我已经明白,纵使身为皇子,我也无力保护喜欢的人,只好硬生生的转了身,在她出嫁之前,像个懦夫一样的逃走了。”
四周一片静谧,房间里只有赵长宁缓缓述说的话语,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响在耳边,不经意间就牵动了代璇的心,她反手紧握住赵长宁的那温暖而干燥的手掌,交握的掌心承载的,是坦诚。
想到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子,因为初恋的轰然破碎而愤然抽身,以为找到了港湾却发现最初源自一场欺骗,那些年少轻狂的过去彷如被时空扫进了垃圾堆,如今说起来,只余下满心的惆怅。
从赵长宁的叙述中,代璇并不能找到太后拆散两人的缘由,如今时过境迁,方大姑娘远在天涯,而太后也长眠地下,那些缘由,怕是也无足轻重了吧?
或许他眉间的那一抹忧伤,只是因为有太多的遗憾,
代璇不知道那位已嫁作人妇的方大姑娘在赵长宁心里还占有多大的份量,但是她知道,那个身影只能属于过去的赵长宁,而如今的英王所能有的,也只是一段美好而又痛心的回忆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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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膳代璇是在昭阳殿吃的。
皇贵妃开口留人,代璇自然要给未来婆婆面子。
而赵长宁则是半途被皇帝给叫走了。
“皇儿有心结,本宫这个做娘的,却是一点儿都帮不上忙。”
许久,皇贵妃才放下手中的茶盏悠悠道。
“代璇,你当知道五年前那件事吧?”
五年前的事情很多,然而皇贵妃会跟她提起的,只有一件。
代璇眨了眨眼睛,随后才抿了抿唇道:“娘娘指的是……”
“方文嫣。”皇贵妃红唇微动,轻声吐出一个人名来。
如果是别的时候,或许代璇对方文嫣这个名字不会有啥反应,但现在,即使代璇并未刻意打听过那位方大姑娘的闺名,也不会认错人。
方文嫣,就是太后用其全家威逼,硬生生被和赵长宁拆散的那位姑娘。
“听说过的。”代璇点点头。
皇贵妃看着眼前的女子,虽然面容仍显稚嫩,却并无一丝异样,听到方文嫣的名字,竟然毫无触动?
毕竟那是儿子倾心恋慕过的人,难道这个小姑娘心里就没有一点儿泛酸?
“本宫见过方姑娘,确实是个好的,只可惜。皇儿没有那个福分。”皇贵妃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的观察代璇。
“是方姑娘福气不够。”代璇微笑着,一边说话一边剥着手上的瓜子,将瓜子仁小心的放到一旁的银盘里。
皇贵妃瞧了一眼那白生生的瓜子仁。心里既满意又不满意。
满意的是代璇有定力,不满意的是听到赵长宁以前喜欢的人却还笑的出来。
皇贵妃暗地里琢磨着,听说这小姑娘以前中意福王家的允祯来着。莫非她还挂着那个,所以才这般不在意?
想到这儿,皇贵妃忍不住挑了挑眉,毕竟这姑娘是皇儿自己求来的,这也不是不可能啊。
看来,还要再加一把火。
“代璇啊,本宫知道你也不比方文嫣差。所以皇儿之前说要娶你的时候,本宫也没反对。”皇贵妃拈起代璇剥的一粒瓜子仁,笑眯眯的道:“但是你还有两年才及笄呢,可皇儿都已经二十三了。”
代璇手上动作一顿,这是毛意思?既然早不反对。现在嫌弃本姑娘年纪小了?
不对,即使是现在嫌弃也晚了,所以皇贵妃肯定还有后话。
代璇起身给皇贵妃的茶碗斟满,然后才又坐下来笑道:“娘娘记错了呢,代璇如今可是十四了。”刚刚过了年嘛。
皇贵妃脸上笑容一滞,随后才握住了茶碗,道:“不管怎么说,皇儿大你十岁,可如今。府里还是没个人……”
代璇心里咯噔一下,皇贵妃这是想要给赵长宁塞女人?
原则上,这事儿是不用跟她商量的,她还不是英王妃呢,再者,就是她已经嫁了。皇贵妃硬要这么干,她也没法说个不字。
一个孝字压在头顶,就如同当年的皇后一般,反驳不得。
但是代璇能这么咬牙认了吗?显然不能,虽然她也没指望赵长宁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但那个新人出现能出现的时间,绝对不是现在。
代璇垂下眼睛摩挲着腕上的镯子,心里却暗道不能直接反驳了,咱还不能装傻吗?
“娘娘您放心就是,代璇虽然年纪小了些,可绝不是那刁蛮任性的,不会给殿下找麻烦。”代璇俏脸上有些儿红,也不知道是羞涩的,还是这暖阁里头火气太旺给热的。
皇贵妃语塞,瞪着眼看着代璇,不知道这姑娘究竟是真的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
要说她也不是真的要给儿子塞女人,可代璇这态度不对呀。
难道不应该是眼角泛着红,要哭不哭的,一边表现自己很委屈,一边装大度的说一切由母妃做主么?
哦,皇儿还没有大婚,称呼母妃是不对的。
皇贵妃不由得想到前面几个皇子妃,哪一个不是这德行?不愿意就是不愿意,还非得装大度,就是被醋淹了,也是活该!
虽然当年的自己也是给人当了侧室,但那是没得选择,所以她从来不去戳皇后的心窝子。
只是为了自己儿子,皇贵妃也难得要做一回恶婆婆。
“本宫知道你是个懂事的。”皇贵妃笑眯眯的叫了一个人进来,让她跪到代璇跟前道:“你看看,她怎么样?”
那宫女眼中闪过讶然之色,偷偷的看了代璇一眼,随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头几乎垂到了胸口去,慢慢的红了耳根。
代璇居高临下,又眼尖,自是看见了那白里透着粉的脖颈,忍不住一挑眉。
难道她这大老婆还没过门,小三小四就要排队出现了?
其实代璇是一时糊涂了,赵长宁都二十三了,又不是禁欲主义者,小三小四早就有了好不好!
“面如满月,眸如晨星,娘娘身边的人,无论样貌还是规矩,自然都是好的。”代璇瞧着那女子,面色却笑的越发灿烂,转头便瞧着皇贵妃道:“代璇斗胆,不如娘娘就把这位姐姐给了我吧。”
通常来说,既然皇帝已经赐婚,宫中是应该给身为准王妃的代璇赐人的。
不管本人的礼仪规矩如何,都要赐下嬷嬷来教导一番,这是惯例,只是代璇这赐婚来的急,紧跟着又是太后崩逝,这嬷嬷到现在还没影儿。
不过这事儿也不着急,反正距离成婚还有两年呢,谁耐烦总是被管着。
只是代璇这话一出口,屋里的几人反应个不同。
脸色最不好看的就是侍立一旁的芳龄姑姑了,这可是皇贵妃的死忠,她当然听得出皇贵妃话里的意思,所以对代璇的应对十分不满。
在她看来,赵长宁身为王爷,身边没个人才是不妥当,可代璇却推三阻四装傻充愣的,分明就是不愿意。
而跪着的那个叫附子的宫女,却是猛然抬头看向代璇,满是不能置信的模样。
这时候就看出来姜是老的辣了,皇贵妃只是笑容一滞,随后就动作优雅的端起了茶碗,等代璇打量一圈眼神又回到她身上时,这位贵妃娘娘就一点异样都没有了。
“不过是个宫女罢了,你要去有何用?”皇贵妃轻轻摇头,随后才又微笑道:“说起来,宫里还未赐下嬷嬷给你,这是皇后娘娘的事儿,本宫也不能越俎代庖,虽然是个宫女,可抢在皇后娘娘前面也是不妥。”
“哎呀,你看本宫这记性,方才是说到方家那大姑娘了对吧?”皇贵妃突然抬手一拍额头转了话题:“听说那姑娘还有个妹子,不知道跟她姐姐有几分相似。”
“毕竟是同胞姐妹,大概能有三四分相似的。”不过相似也有限就是了,代璇符合着点头。
“你说,长宁既然喜欢方大姑娘,会不会……”皇贵妃朝代璇看过来,那眼神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些不怀好意。
代璇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用这个词,只是她能感觉到,皇贵妃的未竟之语并不是威逼,而是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思。
会不会什么?再迟钝的人也能明白。
皇贵妃是想说,方家那姑娘也许能成为那个远嫁的大姑娘的替身。
“昔日安王他们,都是三妃一起进的府,如今长宁身边还有两个侧妃的空缺,向来方家也不会拒绝。”皇贵妃又加上一剂猛药。
代璇藏在袖中的拳头猛然握紧,她已经自己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在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心头还是忍不住生出了愤怒。
凭什么?方文嫣好歹是赵长宁的初恋,这里头有个先来后到的问题,代璇也计较不起,可是她妹妹算那根葱?
就算赵长宁日后要娶侧妃,也不能是方家的女人!
不对,如果可能,侧妃这种生物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代璇脚下蹭了蹭,方才那阴云密布的脸上突然绽开了笑容:“娘娘爱子之心,殿下想必会很开心的。说起来,娘娘若是早一刻这么想,说不定英王府里,已经多了小主人呢。”
皇贵妃一挑眉,这姑娘是在讽刺她吗?
代璇才不管皇贵妃是什么反应,而是伸出手摩挲这茶碗边缘,继续道:“只是代璇忍不住要多一句嘴,因着当年大姑娘的事儿,恐怕方家人未必会领情呢。”
说完,代璇也不去看皇贵妃的脸色,只是低头转了一下腕上的镯子,突然研究起衣袖上的花纹来。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绵里藏针的说话谁不会呀,虽然说婆婆不能轻易得罪,但是事关原则问题,坚决不能妥协!
就是溺水的人,在沉下去之前还要扑腾两下呢,她凭什么不反击?
皇贵妃做了个深呼吸,才将快忍不住大笑压下去,也幸亏这姑娘没看着她,不然她不就露馅儿了?
不管一旁那目瞪口呆的芳龄,皇贵妃笑眯眯的拈了两粒瓜子仁吃了,才慢悠悠的道:“嗯,你说的不无道理。唉,听说自方文嫣远嫁之后,方家就给幼女定了一门亲,虽然皇儿身为王爷,可是这样坏人姻缘,也是很不妥当的,倒是本宫想岔了,也多亏代璇你是个明白人。”
代璇忍不住抬头,却差点被皇贵妃脸上的笑意给闪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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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福宁宫辞行的时候,竟然看见了赵长宁。
代璇目不斜视的跟皇后行了礼。
再出来的时候,身边却多出了一个人:赵长宁。
皇后说了,名分既定,多相处一些不是坏事,于是赵长宁十分乖觉的自请送代璇回家。
听着脚下积雪咯吱咯吱的声音,代璇忍不住撇头看了赵长宁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怎么?”赵长宁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他又不是死人,那么明显的目光会感觉不到吗?
“嗯……”代璇咬了咬下唇,留下一排整齐可爱的牙印,“那什么,你身边……”
“如何?”瞧着代璇欲言又止的模样,赵长宁配合的问道。
“呃,”代璇想到昭阳殿里发生的那一幕,忍不住一咬牙,问道:“你身边有人吧?”
出了昭阳殿,她就想起来了,赵长宁身边还有侍妾吧?那怎么能说没有人呢?
身为成年皇子,又未大婚,身边有人不奇怪,没有人才奇怪。
赵长宁先是一愣,接着就轻笑了一声:“嗯,所以呢?”
代璇忽的停下脚步,神色怪异的看了赵长宁一眼,然后却撅起了嘴,一声不吭了。
虽然笑声挺好听,那轻轻的一声嗯也很勾人,但是代璇一想到她的问题,没有说话的兴致了。
赵长宁也没有追问,只是和代璇并肩走着,似乎还挺惬意。
一直到了宫门外。赵长宁先是上了车,又回过头来扶了代璇一把。
车轮转动的那吱呀声和马蹄的嘚嘚声有规律的响起,越发衬的马车内安静。
代璇忍不住又撇头去看,却见赵长宁神色自如的端坐。随即两人视线相接,那人却是先开了口:“你生气了?”
先是问有没有身边人,随后就不说话了。不是生气是什么?
真是废话一句。
赵长宁说完,自己却先笑了,抬起食指抹了抹嘴唇,看着代璇的眼神有些玩味。
代璇脸一黑,随后便扭过头来,正襟端坐道:“没有。”
“没有?”赵长宁略略抬高了声音重复道,显然是觉得代璇口不对心。
代璇翻白眼:“你觉得我很蠢么?”
这种事情。正常人都会想到的,代璇不蠢,所以要生气早就该生气了,是这个意思?
赵长宁一勾嘴角,道:“你不蠢。就是会迷路。”
紫园初见,不正是代璇走错路的结果么?
代璇皱了皱鼻子,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赵长宁这是故意嘲讽她么?
“当然是比不得英俊神勇的英王殿下。”
赵长宁突然低低的笑起来:“你果然是生气了。”
说完,不等代璇反驳,便身子一歪,凑到代璇跟前,道:“生气的样子。倒是挺可爱。”
代璇扭头瞪着赵长宁,气鼓鼓的腮帮子果然是很可爱。
赵长宁将下巴搁在了代璇的肩膀上,随后又握住了代璇的手,把玩着她的手指:“你看你,人小小的,手也小小的——”
“心眼也小小的。对否?”代璇接口道。
赵长宁只是哼哧一笑,却没有说别的,捏着代璇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的挠。
那种酥痒的感觉让人很不爽,代璇突然握拳往赵长宁身上锤了一下,待往回收的时候,却被那人抓着手腕不放。
“真是不乖,女子的三从四德呢?”赵长宁轻言笑语,手上的力道却是不曾减少。
代璇勾着嘴角笑:“我从来就没有那种东西,莫非殿下不知道?”
赵长宁似笑非笑的抬眼,那微微上挑的眼尾莫名的带出几分邪气,随后竟伸臂将代璇揽进怀里道:“那可真是不大妙啊,本王身边有不少佳人呢。”
原是开玩笑似的对话,可这一句却是让代璇心里一冷。
“是吗?那真是恭喜殿下了,艳福不浅呢。”代璇从那结实的怀里挣扎出来,冷着脸道:“亏得娘娘还觉得您府里无人,想要填补几个——”
赵长宁似乎有些不能相信的样子,盯着代璇道:“果然有此事?”
代璇往一旁挪了挪身子,淡淡道:“自然。身为母妃关心儿子不是很正常吗?”
赵长宁先是抿唇,待代璇扭头时,却突然闷笑起来,摇着头道:“母妃那是逗你玩儿呢!”说着,还伸出指头点了点代璇的鼻子,“塞女人这种事情,母妃就做过一次——五年前,方大姑娘和亲的圣旨下来,我喝了大醉,母妃很生气,然后就塞了个人给我,那个人你也认识,就是从安。”
牡丹园的从安?代璇有些惊讶的看向赵长宁,“她……”
原来真的是这样,怪不得那从安做妇人打扮,代璇抿了抿唇,当初赵长宁还约她在牡丹园见面,这算怎么回事儿?
“从安是我的人,但不是我的女人,”赵长宁看着代璇,眼眸幽深:“当年我没有碰她,不是不能,而是不想,我虽然喝醉了,却还认得人,那时候的我单纯的很,并不想……”
赵长宁说着,声音却渐渐低下去,面上露出几许怅然。
代璇坐正了身子,也不去看倚在车厢后壁上的赵长宁,只低头盯着怀里的一个大红绣金福寿桃的靠枕,一时间,车厢里沉默了。
若是当年没有太后的插手,或许赵长宁和方文嫣会是幸福的的一对?
完全想不到,赵长宁十八岁的时候竟然那样的纯洁。
或许,这人也曾经有过专一这样美好的品质。
只是不知道,那已经丢掉的东西,是否还找的回来,想到这儿,代璇忍不住摇头,这难度有多大?
“那后来呢?我见从安的时候,她却是妇人打扮……”
“她嫁了人,那人……死了。”赵长宁道。
而就在此时,突然马车一个急停,代璇没稳住身子,整个人就被惯性给往后抛去。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代璇扭头看向身后的肉垫子,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最终只是龇牙一笑。
赵长宁却抱着代璇不撒手了,将下巴搁在代璇身上,道:“你是不是很在乎方大姑娘的事?”
代璇没有吭声,不过不反驳就是默认,她宁愿赵长宁不懂爱,也不希望他心上有颗抹不去的朱砂痣。
赵长宁握住代璇的手,轻声道:“在北边的那两年,我一直在想她的好,可是时间越长,就越觉得,其实她没有那么好,我看见的,我了解的,都是她可以展现给我看的,在外面久了才知道,其实最难得的,是一个真字。”
“我知道母妃一直在担心,以为我是旧情难忘,才会一直不娶妃,其实呢,所有人都错了,我只是没有看到中意的人而已,若非如此,我又怎能得到可以自由选妃的允诺?”赵长宁对代璇微微一笑:“一年一度的牡丹盛会,我其实都在。”
牡丹园开放的时候,几乎有大半的闺秀都会去游玩儿,也就是说,这厮其实每年都躲在暗处观察,给自己挑媳妇?
代璇瞪圆了眼睛,这人奸诈!简直是太奸诈了!
“莫要这般看着我,”赵长宁伸出二指捏了捏代璇的鼻子,被她挥手打开之后,便又笑起来:“既然是要自己选妃,不亲自看一眼怎么成?母妃给我挑的那些,我都不喜欢呢。”
“说起来,倒是要感谢靖江郡主,若非她挑事,我又哪里能看到你的风采?”赵长宁悠悠道。
代璇闭了闭眼睛,今天太多意外了,先是得到了皇后的礼物,又看见了皇贵妃的另一面,再然后又听到了赵长宁吐露心声……哎,不对呀,上午的时候这人不是还情绪低落来着,这会儿就好了?
“我同太后的感情并不深,伤心过了,自然也就完了。”赵长宁轻笑一声,“是否觉得我冷心冷情?本来是不至于此的,然而……我却是个记仇的人。我有没有同你说过,当年太后威逼方姑娘的缘由,不过是想要她的娘家外孙女做六皇子妃。”
代璇愣住,这个答案可真是叫人意外,不过也是情理之中,然而太后又为何执着于六皇子妃这个位置?后面还有七皇子八皇子呢?
“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父皇那时候就有培养我的打算了,太后要扶持娘家,自然是想要她家再出一个皇后、太后。”赵长宁摇摇头,七皇子和八皇子都不是那块料,自然不在太后眼里。
代璇没说什么,只是暗自对皇帝的眼光感到佩服,坦白说,从这些过去的故事里,她一点儿都感觉不出赵长宁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明明就是个一个养尊处优还有几分天真的年轻皇子罢了,皇帝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这厮有睥睨天下的潜质的?
不过代璇此刻是真心希望赵长宁的进化速度再快一点的,毕竟已经绑在一起,这夺嫡之事,从来都是不成功就成仁,万一失败了,她也没有好日子过啊!
好在皇帝是属意赵长宁的,只要按部就班的前进,也许哪一天自己也能捞个皇后来当当?
代璇忍不住捏了捏赵长宁的手掌,难道这就是穿越福利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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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最后一场雪过后,天气开始转暖。
代璇见过皇后的第二日,宫中就送来了两个姑姑。
一个姓李,一个姓王,俱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样貌虽不出众,却胜在干净利落。
两人都梳着盘髻,穿着同款的石青色小袄,外罩老绿色湖缎比甲,下着浅灰色棉裙,猛一看倒像是姐妹一般。
从两人前来的中官乃是福宁宫的少监,见代璇不动声色的打量两人,便道:“李姑娘觉得如何?”
“皇后娘娘赐的人,自然都是好的。”代璇微微点头,小小拍了个马屁。
毕竟,这两个姑姑可是以皇后的名义赐下,既然皇后觉得她们拿得出手,自然是精明能干的。
至于能不能收服,那就要看代璇的本事了。
一句话说的三人都是松了口气,而那少监则是笑的花儿一般,道:“这两位姑姑都是娘娘精挑细选出来的能干人,一定不会让姑娘失望的。”
代璇只是笑,当时在昭阳殿她并非是有意提起这一茬,本来还想找赵长宁帮个忙,不说别的,至少这派下来的人要是能信得过的才好,却不想皇后动作这么快。
“我自然是信得过娘娘的眼光,倒是劳烦公公了。”代璇客气了两句,便亲自递上了一个精致荷包。
云氏早就备下了许多的金银稞子以及金瓜子之类。原是预备过年有人来好打赏用,如今全都便宜了代璇,那荷包里可是满满一把的金瓜子,也无怪荷包入手。那少监的笑容就更灿烂了一些。
说道这儿还有一个小笑话。话说代璇受了前世影视作品影响,还以为至少要打赏个几百几千两,哪知道话才出口。就被云氏给鄙视了。
大宋并不重用阉人,对中官的管束也非常严厉,像这种赏赐的活计,可是地地道道的肥差,但即便如此,所得打赏最多也不会超过百两,再多了。就有贿赂中官之嫌。
毕竟如今银子的购买力很强,如李叔勤这样的四品官,一年的俸禄银子也才三百二十两,那种动辄上千上万两银子买个花魁的事儿是不可能发生的。
当然,身为公务员的福利是非常多的。工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其余像是夏天的冰冬天的炭,每年都按照品级供给,还有米、菜、肉、布等等,很多都不用自己买。
再者,真正依靠俸禄过活的公务员只是少数,大多数人都会有部分灰色收入,就拿伯府为例,若只是依靠几个老爷们的俸禄。哪里养得起这么大的府邸,这么多的奴婢小厮?
真正来钱的还是底下人进行的商业活动,伯府公中的财产应该有不下百万之数,这还是李家经营的时间短,若是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家财更多。
被云氏普及了一下当代的经济结构之后。代璇便忍不住手痒,想要跟云氏要一间铺子来经营。
云氏对代璇的主动很是赞赏,大方的挑了三间铺子给她,一间酒楼一间布庄一间书坊,说是让代璇尽管放手去做,亏了也无妨。
代璇很是高兴,从云氏手中接了账本就抱着回了猗兰居。
“姑娘,您这是……”
代璇一抬头,就看见李姑姑和王姑姑两个并肩站在屋檐下,好似两尊门神一般看着自己。
“是账本,两位姑姑要来帮我看看么?”代璇微笑,宫里能熬出头来的,哪一个不会几样本事,放着不用是浪费
李姑姑和王姑姑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对方微微抽动的嘴角。
紫苏看着两人脸色不好,连忙上前从代璇手中接过账本,抱到代璇的卧室去了。
“姑娘,娘娘送咱们出来,虽然是服侍您,可这规矩还是要学的。”李姑姑先开口道。
瞧着是还有两年,可是这两年说长也不长,要学的礼仪规矩那么多,万一这位是个不开窍的,那还不是有的磨?
代璇脚下一顿,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向李姑姑。这意思是规矩没学好,就不能干别的了?
“姑娘要想学理帐,奴婢也不拦着,只要您能把规矩学好,怎么着都行。”王姑姑眼看代璇面色不好,连忙解释了一句。
虽然这话听着是比李姑姑说的要中听,可内里也还是一回事儿。
代璇看了两人一眼,突然嗤笑一声,挺胸抬头姿态优雅的坐下,才道:“两位姑姑是担心我学不好吗?”
礼仪这东西,要说难也并不难,只是繁琐罢了,代璇原也没有不想学的意思,却不知道这两位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只是看见代璇这做派气势十足,还有这声反问似乎有不善的意味,两位姑姑顿时就一愣。
原还觉得这姑娘看着温和可欺,恐怕难以镇住英王的后院,却没想到根本就是自己看走了眼!人家根本是腹有乾坤,扮猪吃老虎的厉害人儿,怪不得出来之前皇后娘娘吩咐说要谨言慎行呢。
“奴婢可没有这意思,姑娘您想多了。”
“是吗?”
代璇喝了一口茶,才抬眼看向方才说话的李姑姑。听见代璇这轻飘的两个字,李姑姑脸上的笑容更僵硬了。
王姑姑见状,便上前一步行了一礼道:“姑娘恕罪,奴婢是担心有负娘娘的嘱托,才会说了僭越的话,请姑娘看在奴婢一片诚心的份上——”
“行了。”代璇打断王姑姑的话,唬的二人一愣,随后才浅笑了一下,起身扶起王姑姑道:“我可没有要怪罪两位的意思,您这是何必呢。”
“我也不是那不懂事的人,如何不知道两位姑姑是为了我好,这礼仪规矩代表的不仅是我的脸面,英王的脸面,也是皇后娘娘的脸面,是一丝都马虎不得的,那账本之事,自然要排在学规矩后面。”
代璇说着,也不看那两人,只是拂起袖子,亲自倒了两杯茶,才分别端到两人跟前道:“是我说话不清楚,倒叫两位姑姑会错意,这一杯茶算是我给二位道歉。”
李、王两人一听说道歉,连忙不迭的接住茶杯,她们虽然是皇后赐下来的人,可终究是奴婢身份,哪里敢让未来英王妃给她们斟茶道歉?
“瞧姑娘您说的,是奴婢两个多事才对,姑娘这般聪慧,自然分得清先后主次,哪里用得着下人提醒!”王姑姑见代璇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连忙自己搭了台阶。
代璇微笑着看向李姑姑。
李姑姑脸色还是有些不自然,不过也没想着跟代璇硬顶,既然代璇给了面子,她便也就着下了台阶:“是奴婢多事了,姑娘大人大量,奴婢愧不敢当。”
“以后这话就莫要说了,”代璇摇摇头,声音温和的如同四月里的春风,“咱们往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老这么客气可不成,虽然我的脾气不太好,可也是个讲理的,只要占着理,我不会随便怪罪人,哎,这话我也不多说,日子久了你们就知道了。”
见代璇说完话就进了里屋,李姑姑和王姑姑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才相携回了西厢房,不约而同的拍着胸口舒了口气。
“原还以为是个小绵羊,却不妨是披着羊皮的狼,”李姑姑皱了皱眉,然后一屁股坐到床上道:“我本还有些看不上她,没想到却是个厉害的!”
代璇虽然并未发火,但只是那两句淡淡的反问,就让李姑姑感到了巨大的压迫力,这种感觉,也就是在皇后娘娘身上有过。
只是不知道一个深闺中养大的姑娘,何来这样的气势?
怪不得不惧英王那一身阎罗王般的煞气,还能让英王上赶着纳了当王妃!一般人家的姑娘,可不都是见了英王绕道走的?
“你说话小心些罢!”王姑姑转身往外头瞧了瞧,见没人主意才关上了门,坐到李姑姑身边低声道:“娘娘都说要我们谨言慎行了,你说话还是那样直接,万一这姑娘是个小心眼的可怎么好?”
“我知道你得皇后娘娘的青眼,到姑娘身边来有些不情愿,但如今木已成舟,便是你再不情愿也没用了,若是被姑娘赶了出去,咱们不光是自己没了脸,连带皇后娘娘的脸面都丢了。”王姑姑道。
“唉,你说的我何尝不懂?”李姑姑叹气一声,随后才拉着王姑姑的手道:“但是光知道有什么用,这心里头照样不舒服!再说,我原以为咱们好歹也是娘娘赐的,在姑娘面前总有几分薄面,可不成想,她居然……”
虽然说的话从来都是客气的,但这态度也不像她的话那样客气!
“怕就是姑娘在不满呢!”王姑姑摇摇头,道:“我看姑娘是个聪明的,想必是心里早有成算,再说,就是到了娘娘跟前,咱们也不能说姑娘不给面子,这好吃好喝的供着呢。”
良久,李姑姑才抹了一把脸,道:“照你这么说,姑娘是故意给咱们下马威?”
王姑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道要不是你的拖累,哪里会连我也一起?
“姑娘既然有意敲打咱们,就表示她还想要接纳咱们,”王姑姑拍了拍李姑姑的手背道:“放心吧,我看姑娘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只要咱们往后尽心尽力的为姑娘着想,还怕姑娘看不到?”(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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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敲打过后,两个姑姑就老实了许多。
然而小心翼翼许多日之后,两人就发现,其实这位新主子,脾气还不错。
只要认真做事,守好规矩,在她手下讨生活并不难挨。
尤其看代璇给猗兰居众人订下的规矩,就发现这位确实如她自己所说,是个讲理的。
一切按规矩办事,只要不犯错,根本不用担心她会突然迁怒你给你小鞋穿。
又过了两日,代璇将那几间铺子的账都看过上手之后,便主动提出可以开始上课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进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代璇每天有四个时辰都用来学习礼仪规矩,虽然非常的繁琐枯燥,而代璇显见也有些不耐,但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甚至都没有对两人发过牢骚。
如此过了两个多月后,李姑姑也忍不住要对代璇说声赞。
这些东西有多烦人她自是知道的,当年的她学规矩的时候,要不是有老宫女的鞭子棍棒抽打,她也未必能坚持下来。
所以当李姑姑私下里跟王姑姑称赞代璇的时候,王姑姑忍不住就笑话了她一回:这下该服气了吧,皇后娘娘的眼光自然是咱们比不上的,既然娘娘都说好,咱们还唧唧歪歪啥?好好做事是正经。
二月底的时候,代璇的课程告一段落,而此时,太后停灵四十九日满,要下葬了。
先帝的陵寝在离京城将近百里的东南方,临近治县,先帝当年下葬的时候,是跟元后合葬在一起的,原本要封灵,却被太后拦了下来。
太后原是先帝的妃子,不过她生的儿子当了皇帝。自然是有资格陪在帝侧的,只是规格要比元后稍逊一筹。然而太后并不甘心,竟叫人将元后挪了出来,自己霸占了那个位置。
皇帝本不愿意,奈何木已成舟,也不想因为死人而和生母闹得不愉快。最后也就默认了,然而就在太后下葬后的当日,此事却不小心泄漏了出来。
一时间,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然而太后已经下葬。还能怎么着?难道把陵墓再打开,给太后换的地儿?
古代的陵墓和现代不一样,现代墓园是开放的。你想看了就可以去看一眼,想换个地儿,也不是太麻烦,但是太后不行啊,封灵之后可就再也打不开了。要是硬来,不是对里头的先帝不敬?
皇帝本想捂住这事,可谁知道消息传的太快,短短几日功夫,都察院的大人们便纷纷上书。指责皇帝不敬先人不敬嫡母有违伦常等等等等。
为啥御史们不喷太后?因为太后已经死了嘛,喷她有啥用?她倒是不会从棺材里跳出来反驳。但所谓人死如灯灭,你再指责她,也是不痛不痒啊。
皇帝反驳不得,又不能叫御史们闭嘴,烦闷的不行,竟是把赵长宁给叫进宫去骂了一顿,骂完了,顿觉舒爽,然后又有心情上朝面对御史们的口水了。
赵长宁也烦啊,自从赐婚后,他便被皇帝塞进了户部,正被那些账本给弄得头大呢,还有人不时的到他面前巴拉巴拉,再被皇帝这么一骂,皇帝倒是爽了,但他自己就极其不爽了。
因为心情不美丽,所以赵长宁干脆消极怠工,称病了。
然而,赵长宁会老老实实窝在王府里养病么?当然不会,这厮乔装打扮溜出了城,跑到紫园去了。
代璇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忙着做市场调查——云氏给她的三间铺子,一间很红火,一间平庸,一间半死不活。
好容易有了实践对象,哪里能浪费了?代璇暗地里观察了一阵,前几日才以雷霆之势拿了里头两个损公肥私的管事,直接给送到衙门里去了。
而那半死不活的酒楼,正好趁着国丧期间禁止饮宴,关了门进行停业整顿呢。
不过还不等代璇拿出方案,就已经到了三月份。
太后崩逝已经过了三个月,勾栏酒肆都撤下了白布,民间也恢复了嫁娶饮宴,寂静了许久的京城又热闹起来。
原本二月二龙抬头,也是踏春的好时节,奈何正值国丧期间不能出去游玩,如今终于解禁,人们哪里还憋得住?自然是该干嘛的都干嘛去了。
白居易曾诗云:二月二日新雨晴,草芽菜甲一时生;轻衫细马春年少,十字津头一字行。
如今天气抓暖,大地回春,一场新雨后地里树上都冒出了新嫩的新芽,代璇呼吸着这带着青草味儿的新鲜空气,顿时便小手一挥:还做毛的市场调查,咱也春游去!
李姑姑本想劝两句,然而却被代璇一句话堵了回去:我辛苦了两个月,难道姑姑就不怕我累出毛病来?就是皇后娘娘,也有歇息的时候啊!
旧日代璇那娇弱的体质和事故两人没少听,代璇这话一出,两人也就不敢再劝,毕竟领教过代璇的厉害,知道代璇最烦别人啰啰嗦嗦干涉她的决定。
代璇本待发帖子邀请陆安馨和徐梦姿,然而帖子还没发出去,就收到了来自赵长宁的信。
这回信是正儿八经从大门递进来的,因为有了婚约,二人便可光明正大往来了,再者有皇后娘娘叫他们多相处的话,李家人也不敢阻拦。
于是三月三日天气新,代璇就被上门的一架豪华马车给拉走了。
一上马车,代璇便感觉有种熟悉的味道,奇怪了,这明明是第一回坐的马车,怎么会觉得熟悉呢?
等马车出了城门,紫苏才突然看向代璇道:“姑娘,您还记得咱们去赴七姑娘的生日宴时,韩公子曾经送我们一程吗?”见代璇从狐疑到恍然,紫苏捂嘴偷笑:“原来是英王殿下的马车,这可真是缘分呢!”
“姐,你真的要带我去见姐夫吗?”李行瑜一双眼睛放着光,一边透过窗帘往外瞧,一边又是兴奋的抓着代璇衣袖叨叨不停,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好奇心太重还是太崇拜赵长宁。
“姐什么夫?!”代璇翻白眼,抬手给了李行瑜的小脑袋一巴掌道:“你给我注意点儿,叫外人听见像什么话!”
要是在现代,这有了婚约,双方家长也都承认了,叫声姐夫那是顺理成章,可在古代就不行,说不定就有人要嚼舌头,说你迫不及待呢!
李行瑜撅了撅嘴:“本来就是姐夫嘛,你自己害羞,关我什么事呀!”
“臭小子,在外公家里待了几日,胆儿肥了是不?”代璇一把拽住李行瑜头上的小辫子将他扯到跟前,听着小家伙连忙求饶,便笑道:“知道我的厉害了?”
李行瑜蹭蹭爬到了马车外头,和车夫一块儿坐在车辕上,才又探头进来道:“姐,你放心,我当然知道不能在外人跟前说啦,不过……嘿嘿,那什么,外人?”
代璇气不过,顺手就拿起一个洗净的大桃子扔了出去,只听砰的一声,然后李行瑜嗷的一声,接着就有一只小爪子偷偷伸进来摸走了那个桃。
代璇气结,而随车的紫苏和紫萍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行瑜一边感受着郊外的凉风,一边啃完了桃,将桃核扔了出去,然而正当他站起身叉着腰准备放开嗓子嚎两声的时候,就被天外飞来的某个东西给正中脑袋瓜。
“哎哟!”李行瑜被“暗器”砸中,忍不住痛呼一声,回头却发现那暗器竟是一个桃核。
咦?怎么有些眼熟?
“怎么能不眼熟?这就是你刚才扔掉的那一个!”身后马蹄声响,一个男子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李行瑜回头一看,却是一个眉目俊朗的青年,一身天青色的箭袖长衫,头上绑着青色发带,长长的头发扎成马尾垂在腰间,胯下一匹乌云踏雪,嘚嘚的赶了上来。
那人瞧着李行瑜还捂着头,便把玩着手上的马鞭笑了起来:“小家伙,怎么这么看我?可是你先拿桃核砸到我的,还不兴我礼尚往来了?”
说笑间,那如云的黑发却是随着马蹄声晃来晃去,越发显得丰神俊朗。
李行瑜正发呆着,却见身后车帘子被挑起,露出一张带着惊喜的俏脸来,随后便听见姐姐对那青年道:“韩越,真的是你?!”
没错,这位半路巧遇的青年,正是许久不见的韩国公幼子,韩越。
韩越看见代璇的笑脸先是一愣,随后便又笑了起来,仍旧如初见是那般阳光爽朗:“李姑娘,近来可好?”
接着不等代璇回答,便又道:“是了,你怎么会不好呢,我还没恭喜你。”说着,便又笑了起来,对着代璇一拱手道:“今日却是不曾准备,待我改日再叫人将礼物送到府上,你可不能嫌弃呀。”
代璇想到几个月前,这人还曾经对自己说着你等我,可如今再见,倒是能笑着跟自己说恭喜,到底是要说他洒脱呢,还是没心没肺?
不过这样的态度却是让代璇心里没有了失约的愧疚,见韩越说的俏皮,代璇也忍不住笑的眉眼弯弯:“小韩公子还记得给我带礼物,这可是我的荣幸,哪里还会嫌弃?你这礼物,我可是等了许久呢!”
韩越嗯了一声,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才看着代璇道:“你这是……出来游玩?”若是他没有看错,这辆马车……(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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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得好天气,不是比在家里闷着强多了?”代璇眯着眼儿笑了一声,等身旁的紫苏将车帘子全部卷起,才一伸手搂过李行瑜道:“这是我小弟李行瑜,你没见过吧?”
韩越眼神落到李行瑜身上,微笑着点了点头。虽然他确实没有见过李行瑜,不过却是知道他的存在的。“我叫韩越,你可以叫我韩大哥,或者越哥。”
虽然刚刚挨了韩越一手暗器,不过礼不可废,李行瑜还是乖乖站直身子给韩越行了一礼,道:“韩大哥。”
比较起来,越哥这个称呼可比韩大哥亲昵多了,李行瑜虽然不讨厌这个家伙,可是还记着方才的仇呢,等什么时候连本带利讨回来了,才考虑改口不迟。
这个倒霉孩子,一准儿是忘记了那个桃核可是他啃出来的。
代璇倒是没注意这一茬儿,只是看着韩越胯下的踏雪喷了个响鼻,随即笑道:“你家踏雪还是这样神骏。”
听代璇夸奖自己的心肝宝贝马,韩越也高兴,顿时摸了踏雪的脖子一把道:“脾气还是这么不好,一时半会儿就不耐烦了。”
见那马似乎有灵性一般,听见韩越的话后便一扭头,活像是闹别扭的小情人似的,代璇不由莞尔,扒着车门道:“小韩公子也是出来玩儿?我正打算带瑜哥儿去龙泉寺。”
虽然对于京城大多数人来说。龙泉寺早就看的不爱看了,但李家姐弟两个,一个是穿越的外来户,一个是在西北长大的可怜娃。倒是稀罕的紧。
“就你们这几个人?怎么连个护卫都没带?”韩越听罢一挑眉。
虽然说如今算是太平盛世,京师的治安一向不错,但这是郊外啊郊外。三个弱女子加上一个小孩子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咳咳,赶车的那位仁兄被小韩公子无情的忽略了。
代璇闻言忍不住瞧了那车夫一眼,虽然这位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粗麻布衣裳,面貌也没甚稀奇,但代璇就是能感觉出来,这人绝对不是普通的车夫。
再者,除了车夫同志之外。还有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影子,人数虽然少了点儿,可架不住质量高啊,就算不能一个打十个,但打五个还是没问题的。
既然没有大批的土匪。有这两人在,收拾个把心怀不轨之徒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既然车夫同志如此低调,代璇也不好拆穿,闻言只是笑道:“无妨,这可是官道,向来都挺安全的。”就算不安全,只要能撑上一刻钟,救援的人也会来的。
不过很显然,韩越不是代璇肚子里的蛔虫。不能领会她未说出口的话,当下便断然道:“我送你们去,若是……龙泉寺那边有人在等你也无妨,我只送你到地方,不会碍事的。”
这最后一句,怎么听着有一点儿酸呢?
代璇本待拒绝。不过还未开口,脑中却是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那拒绝的话立时就卡了壳,眼珠子转了一转,便点头道:“如此,就麻烦你了,回头我再谢你。”
车帘子又放了下来,马车继续吱呀吱呀的开始向前,李行瑜不耐烦待在车里,没一会儿就钻了出去,不知怎么的竟是上了韩越的马,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一路上笑声不断。
代璇不由得摇头,瑜哥儿从小在西北长大,接触的都是些爽朗的男儿,因而最不喜欢一板一眼端着的,或者那种表面君子却一肚子弯弯肠子的人,在云家住了那许久,也不曾跟几个表哥这样热乎过,大约韩越的性子正好对他的脾气吧?
马车壁上的小帘子被挂了起来,代璇感受着那不时吹进来的春风,不由得想起一句诗来: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这春日的风不若冬日那般凛冽,像是刀子一样刮人,也不像夏日的风那样炎热,仿佛空气中都带着火气,而是轻柔彷如情人的抚摸,吹到脸上只让人心情愉快。
龙泉山上种满了各种松树,远远望去一片绿衣,而金碧辉煌的龙泉寺就建在龙泉山的山腰上,显眼的就好似万绿丛中一点红。
代璇忍不住吐槽,这龙泉寺建的确实是宏大了,但是却少了那种深山古刹的悠然意境,传闻中不多不少八百八十八级台阶上稀稀落落没几个人,看上去空旷的很。
“今儿天气这般好,怎的没多少人来玩儿?”李行瑜被韩越揽在怀里,见状不由得抬头询问。
韩越哈哈一笑,拍了拍李行瑜的小脑袋瓜道:“你看见旁边那条驰道了没?真的肯拿腿是丈量那台阶是否真的有八百八十八级的人总是少数的,小家伙要不要去试试?”
李行瑜眼中意动,却是没有立即点头,还是歪着看了看马车里的姐姐。
“你若是不怕累,就去吧,我在上头等你。”代璇从小窗户处露出脸来道。至于她自己,这样好的天气,她是出来玩的,不是来锻炼身体的,万一出一身汗,岂不是狼狈?
虽然代璇亲眼看见这龙泉寺是 第 234 章 的帽子。
不过代璇心里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声,若是她这个准王妃去掉准字,倒过来叫靖江县主给她请安该多好?
靖江县主冷哼一笑,然后一边拿着马鞭在手心轻敲着,一边围着代璇转了一圈道:“李姑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不过是带小弟来龙泉寺游玩罢了,怎的到了您嘴里,就那么不堪呢?”代璇一边摇头一边叹息:“话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您这算是什么见什么——”
靖江县主面色一变,手中鞭子就抡了起来!尖锐的一记破空声响起的,还有二重唱般的两声尖叫。
“姑娘!”
“姑娘!”
紫萍和紫苏一见不好,条件反射似的就往代璇跟前挡,这鞭子要是落到脸上破了相,她们俩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不过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紫萍偷眼瞧去,就见一个人影挡在了跟前,那马鞭已经到了他手里,而靖江县主却是摔了出去。
狼狈的趴在地上的靖江县主眼中闪过不能置信的神色,伸出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站在跟前的那人,咬牙切齿道:“你、你、你是哪根葱,竟敢对我出手?!”
匆忙跑过来的韩越也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在确定代璇无恙之后,就带着李行瑜站在一边,神色复杂的看着站在代璇前头的那人。
出手的不是旁人,而是之前根本不起眼毫无存在感的那名车夫。
此刻他手执马鞭,盯着靖江县主的眼中满是煞气,在这暖融融的春日里,那眼神竟让靖江县主硬生生的打了个冷颤!
“靖江县主,是什么东西?”那人缓慢的开口,声音沙哑难听,就像是被熏坏了一般,但那话语中的不屑妄为,却是真真切切。
靖江县主能感觉到,那人是真的没将她放在眼里,她甚至有一种感觉,若是她敢在出手,那人说不定真的会弄死她!李代璇不过是伯府的一个女儿,为何会有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车夫?
就在此时,远处呼啦啦来了一群人,为首的一个貌似是嬷嬷的中年妇女眼见靖江县主趴在地上,顿时大呼小叫的跑了过来,一边扶起靖江县主一边眼带寒霜的瞧向代璇等人:“尔等何人,竟敢冒犯县主?!给我拿下!”
靖江县主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自己带来的人毫无顾忌的冲了出去。(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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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手!”
又是一道二重唱,不过这回是一男一女。
靖江县主撇头瞧见那急急忙忙从台阶上冲下的人,心里顿时一凛。
幸好叫了住手,不然这次又要被这死女人坑了!
靖江县主狠狠的喘了口气,不由得庆幸自己手下的人没有伤到代璇,虽然她巴不得收拾代璇一顿。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那人呼呼的跑到代璇身前跟代璇见礼,转头再看向靖江县主的人时就换了表情:“你们好大的胆子,未来的英王妃也敢冒犯!”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那人又转过头来朝代璇笑道:“李姑娘,奴婢叫春生,是英王殿下跟前的人,殿下已经在内等候多时了,不如您这就随奴婢进去?”
代璇眨了眨眼睛,这人说话音调略高,似乎……莫非是个太监?!
他虽然举止并不女气,可是出了内宫里的太监,外头的男人哪里会用奴婢这样的自称!
“可是这里……”代璇略微迟疑,她倒不是拿乔,不过这样一抬屁股走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靖江县主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更别说她今天还吃了大亏!要是她回头散布点什么谣言,岂不是麻烦!
“这里区区小事,何用您费心?奴婢会处理的妥妥当当的!”春生的态度很是殷勤,似乎除了请代璇移步之外。别的什么都不是事儿一般。
代璇还没吭声,就见靖江县主被那嬷嬷扶着走了过来,她面色有些不好,也不知道是方才被踹的太重了。还是因为受到了惊吓。
“春生公公,您是说英王殿下就在寺内?”靖江县主福身行礼,完全没了方才的张扬跋扈。看着乖巧的紧。
“哟,您是哪位?殿下的行踪可不是谁都能打听的!”春生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虽然态度谦恭,但是这语气就有些不善了。他又不是瞎子,那些围着代璇的人明摆着就是这位的手下嘛。
虽然长了一张好皮囊,怎么这肚子里就是一包草呢?你说你惹谁不好,非得惹咱们未来的女主人。这不是摆明了不给殿下脸面!
看着也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怎么就不知道轻重呢?春生一边想着,一边啧啧了两下,看着靖江县主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鄙视。
靖江县主俏脸微红,不自然的笑了一下。才道:“我父亲是现今的南王,皇上赐了靖江的封号。”
“原来是靖江县主?”春生闻言,那面上不由得就抽动了一下,冷不丁的回头看了代璇一眼,就发现这位正微微垂着头,嘴边带着笑听二人说话,仿佛先前那些不愉快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县主既然来了,不妨到处游玩一番?”知道靖江县主的身份后,春生一下子变得客气起来。正当他心里想着要如何不伤和气的把人打发掉时,那台阶上又下来一人。
这回却是代璇的熟人了,那梳了精神的双螺髻、穿着一身嫩绿色褙子的女子,不是木槿是谁?
她看了一眼代璇后,便匆匆给众人行了一礼道:“殿下得知有意外访客到,便命奴婢请各位入内一叙。”
代璇不由皱起了眉头。有靖江县主在,她还能好好游玩么?
好不容易出来一回,若是落得个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下场,可真是够倒胃口的。
正想着,突然有只小爪子扯了扯代璇的衣袖。
诶?代璇一看,正是方才被韩越护在身后的李行瑜,四处瞅了一遍,却不见青年身影,不由得低声问道:“你韩大哥呢?”
“走啦。”李行瑾悄声回答道。
原来早在那车夫出手的时候,韩越就躲到了一旁,而在那春生公公出现的时候,他便悄悄的跟李行瑜打了个手势,然后就不告而别。
代璇突觉有些怅然,早知道来龙泉寺会遇上靖江县主这个倒霉催的,她还不如带着瑜哥儿和韩越玩儿呢!正好几个月不见,代璇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
龙泉寺果然不愧是太祖皇帝花了大力气修建,这里头也是气魄宏大,从未来过的李行瑜忍不住四处乱瞧,被一肚子烦躁的代璇又赏了一巴掌。
从偏殿出去,就是一条弯曲的石子小路,两边种满了绿油油的冬青,石子路的尽头则是一座假山,假山后边是一个八角亭子,亭外有流水潺潺,在阳光照耀下闪动着银光。
亭内有一石桌,石桌上摆着茶具,一旁放置着一尊小火炉,火炉上还烧着水,此时水壶正好发出了水开的声音。
而赵长宁,正悠闲的坐在石桌前,一手撑着脑袋看着来人。
不同于以往的冷硬姿态,这带着几分慵懒的模样看在靖江县主眼里,却是有些异样。她从来不知道,号称阎罗王的英王还会有这样的时候。
怪不得李代璇不怕她,这样的英王煞气尽敛,反而浑身带着贵介公子哥的气息,便是容貌差了些,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金龟婿!
李代璇到底是什么好命,一个一个的都喜爱她都护着她!?
靖江县主看着赵长宁起身,竟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来,一时间心中嫉妒之心大起。无论是比容貌、出身、才能,她哪里不如李代璇?为何她却要苦苦谋划,却还看不到光明的未来?
然而就在靖江县主对着赵长宁露出灿烂笑容的时候,赵长宁却根本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了牵着弟弟的代璇身上。
秀发挽成了随云髻,一支粉珍珠步摇轻摇慢晃,素面朝天的脸上笑容纯净,白皙的皮肤透着一点健康的红,彼此眼神相接,嘴边的笑容又更深了些。
代璇今日穿了嫩绿色绣小碎花的圆领对襟窄袖夹袄,袖口处则是滚了粉色鹅黄嫩绿的三色花边,下身则是一条鹅黄色的褶裙,腰间系了长长的淡粉鹅黄嫩绿三色丝绦,上坠一块羊脂玉环,压住了行走间飘起的裙角。
等几人进了八角亭,赵长宁才起身看向靖江县主,淡淡道:“听闻……龙泉寺外发生了一点误会,县主可有话要说?”
靖江县主一听赵长宁不问代璇,竟是开口就问自己,立即眼睛一亮。
这说明什么,说明英王今儿是为了给她面子而要扫了李代璇的面子!否则怎么可能先问自己呢?
靖江县主笑颜如花,也不计较赵长宁那冷漠的语气,开口便道:“说误会也是误会,说不是误会,其实也可不算误会吧?”
“哦?”赵长宁轻抚了一下手上的翠绿扳指,随后才冷冷淡淡的抬眼看靖江县主:“那县主的意思是……”
“也没有什么。”靖江县主见木槿分茶出来,便自动自发的上前取了一杯,道:“只是靖江看见李姑娘同一位男子走的近了些,才上前提醒了一句,大约是靖江话说的不够妥帖,才叫李姑娘误会了。只是李姑娘的那位手下太过莽撞,靖江好歹是钦封的县主,若什么人都可以冒犯,那天家威严何在?”
大约是业务不太熟练的缘故,靖江县主扮无辜水平不错,但是扮演起大家闺秀来,就有些不到位,这话说着说着,不小心就露出了几分尖刻来,也许是觉察到了失态,靖江县主随后便借着喝茶低下了头去。
“确有此事?”赵长宁面色严肃了起来,目光从代璇身上又落到靖江县主身上,不知不觉间就带了几分压迫力:“县主不可信口雌黄。”
靖江县主瞬间就红了眼眶,略带委屈的瞧了赵长宁一眼道:“靖江本就无意说李姑娘的不是,若非殿下相询,靖江根本不会开口!殿下若是不信,那就当靖江什么都不曾说过吧!”
说完,竟是福身行了一礼,便提着裙子转身跑了。
直到靖江县主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早就憋不住了的李行瑜才挣脱开代璇的怀抱,气愤的道:“姐你方才干嘛拦着我,她要不是县主,我非得啐她一脸不可!简直是岂有此理,这世间怎有这般不要廉耻的女子?”
代璇一挑眉,忍不住撇头去看赵长宁。
而赵长宁则是一挥手,分好茶的木槿便起身行礼,随后就带着在场的下人包括紫苏紫萍都退了出去。
“你弟弟?”赵长宁看着李行瑜皱了下眉。
李行瑜毫不避让的和赵长宁对视,随后也皱了下眉,才躬身行礼道:“小子李行瑜,见过英王殿下。”
赵长宁突然嗤笑一声,转身坐回了先前的位置,又对着代璇一伸手道:“你弟弟不错。”
这么点大,便能和他对视毫不退缩,可见是个有胆色的,在靖江县主走后那一番话,既是条理分明,反驳了靖江县主的话,又恰到好处的表达了自己的气氛,也是个机灵的。
“你不问?”代璇站在原地没动。
赵长宁哼笑了一声,随后便一伸胳膊握住了代璇的手,在李行瑜的瞪视中将代璇按在了身边的位子上,道:“你若想说,我便听着,你若不想说,我们便来品茶。”
说着便亲自给代璇端了茶,又指了指旁边小火炉上仍旧烧着的水道:“好歹是号称天下第一泉,既然来了,不品尝下岂不可惜?”(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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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长宁很干脆,说不问就不问,见代璇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便也闭口不提。
伴随着亭外流水潺潺,赵长宁干脆挽起了袖子,自己做起了泡茶的工作。
人人道英王只是没有情趣的武夫,然而此时的赵长宁,却比那故作高雅的贵公子做派更加入得代璇的眼睛。
纯黑色的宽袖长袍,四指宽的云纹束腰,垂落至膝盖的大红络子,乍然看去并不会太过惹眼,然而再看时,却能发现那隐藏于细节处的精致与奢华。
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带着轻松的浅笑,虽非刻意,但一静一动之间,却都带了几分慵懒惬意,此刻的赵长宁,不是名声在外的那个杀伐果决的阎罗王,只是一个享受生活的贵介公子,而已。
谁说他不懂风花雪月的?出身皇家,从小接触的都是最好的,风华气质俱都天成,即便被战争的残酷磨砺掉了华美的外衣,但经历过打磨的内在,就如同窖藏的美酒一般,更添一分浓厚香醇。
代璇左手撑着脑袋,露出手腕上堆叠的手环,那是用七色色彩线编成的长达一米的络子,然后打成活结一圈圈套在腕上,颇有几分百花报春的活泼热烈。
直到那一个小小的散发着清茶芬芳的茶碗放到面前,代璇才眯起了眼睛做了个深呼吸。
“果然是好水、好茶、好手艺。”代璇笑眯眯的看着赵长宁道。
赵长宁并未对代璇的夸赞有何动容,反而是一直抿唇浅笑,待代璇慢条斯理的品茶完毕。才开口道:“我能感觉到,你一直在看着我。莫非是觉得,很稀奇?”
从他挽袖开始,他就察觉到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自己,仿佛视线焦灼在了自己身上一般。
总不会是在那一刻,代璇突然发现了他比较英俊的缘故。
虽然他贵为皇子。可也知道自己的容貌并非时下人们最推崇的那一种,虽然他并不觉得不好,但让人看的痴迷了,却是不可能的。
代璇端着茶碗,忍不住就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如同天上的月牙儿:“烹茶乃是雅事,然殿下做来。却尤为赏心悦目。”
稀奇?倒也不稀奇,赵长宁虽然战场上待了几年,但终究是受了十几年贵族教育,哪里会丢的一干二净?不过行止中更带了几分好不拖泥带水的干净利落,却是代璇更为欣赏的。
赵长宁注视代璇半晌。发现她坦坦荡荡,似乎并无恭维之色,显然她内心确实是这么想的。
“呵,”赵长宁轻笑一声,负手站在了亭子一角,看着亭外的流水道:“从未有人如你这般……”
“直白?”代璇接口道。
赵长宁朗笑一声,见代璇起身走到了身边,才俯身撩起一捧水,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光芒四射的清澈银链:“就如同这水。虽然清澈,却有游鱼在其中。”
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放在人身上也是一样的,太过纯粹的人,并不适合在这个社会生存,唯有能够包容他人。却又能坚持自身,才是这个时代最受人喜爱的品质。
代璇只是笑,却没有吭声。她听得懂赵长宁话中隐藏的意思,但其实,她却并非这样的一个人。
她的内心绝对不像这水一般清澈有包容力,那些坦荡真诚,不过是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罢了,假如有一天赵长宁发现了最真实的她,会怎么样呢?
赵长宁牵起了代璇的手,拉着她出了亭子。
对于她这个现代社会穿来的人来说,真正稀罕的不是这些宏伟的建筑,虽然确实很好,但更稀罕的乃是那山川的钟灵毓秀,天蓝水清。
代璇站在宽阔的汉白玉石台上,呼吸着带了青草香的空气,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脸上,耳畔的碎发被风轻柔的吹起,这一刻,脸上带着温柔恬静笑容的代璇,就彷如一个落入凡间的仙女。
赵长宁情不自禁的抬手,遮住了代璇头顶的阳光。
感觉到眼前一黑的代璇不由得睁开了眼睛,转头就看见了正静静注视着自己的赵长宁,虽然他仍旧是面无表情,但那柔和了的眉眼,却昭示了他难得的好心情。
代璇冲着赵长宁皱了皱鼻子,表示了一下内心的不满,待看见赵长宁脸上难得出现的无辜神色后,才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
“明明是你使坏,怎么还能这样无辜呢?”代璇忍不住伸手锤了一下赵长宁的胸膛,平日里看着严肃冷漠的人,这一无辜起来,真是萌死人。
代璇忍不住想,不知道改天若是做个赵长宁的等身毛绒公仔出来,他会是什么反应呢?作为同样喜欢毛绒绒物件的人,也许会又囧又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红了脸?
脑补过度的代璇忍不住又哼哧哼哧的笑了起来,不过还没笑完,就看见了远处小跑而立的春生公公。
莫非是有什么事儿?不然极其懂得察言观色的春生公公哪里会来做打扰主子约会的事。
代璇见赵长宁神色不愉,便伸手推了推他:“去吧,或许有要紧事。”
赵长宁走出几步,便略微俯身,待春生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之后,就见他的脸色猛然沉了下来。
“有些事情,你是在这里等我,还是跟我一起?”难得赵长宁竟然会征询别人的意见了。
代璇想着,有些事情果然还是要说出来才行,出身高位的人向来喜欢自己做决定,绝对不会自动去考虑别人的。上次永徽公主的事情,代璇对于自己被蒙在鼓里的事实很不高兴,而且义正辞严的表达了出来。
“若是与我无关的事情,那我还是不去了。”代璇笑着摇头,她虽然要求知情权,不过却不好过度搀和赵长宁的事情,懂得掌握分寸的人才不会讨人厌。
然而等赵长宁匆匆而去后,代璇才发现,偌大的一个地方,竟然只剩下了她自己。
就算是为了招待赵长宁而封了寺,等闲不会有外人来,但是这也太疏忽了吧?代璇不由得又想起去年的普度寺之行,顿时就有些不安起来。
要不要先回去?代璇皱着眉,抬手狠狠的拍了一下额头,她不认得路啊,之前都是赵长宁牵着她信步游玩,更何况她还有路痴的毛病!
代璇撇了撇嘴,干脆就一屁股坐在了栏杆下头的石阶上,懒懒的晒起太阳来。
然而就在这暖融融的阳光让代璇昏昏欲睡之时,远处却传来了几声惊呼。
代璇猛地睁开眼睛,就发现有一男一女正往这边跑来,而前头的那女子一脸仓皇之色,正是之前不见了的靖江县主!
这是怎么回事?代璇皱起眉头,原以为靖江县主是以为被人撞见才面带惊惶,正待出言呵斥几声,却发现后头那男子袖中似乎有一道光芒闪过。是一柄匕首!
“救命!”靖江县主根本没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就奔着代璇这里跑了过来,一声呼救也喊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知道自己就快跑不动了,只能寄希望于眼前人能挡上一会儿。
代璇往旁边挪了几步,一脸阴沉的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心中却是暗骂靖江县主,死不死是你自己的事儿,眼下却是要拖累我,我特么很无辜好不好啊!
虽然代璇真心觉得靖江县主就是死了也不关她的事,可那得是没有外人的时候,眼下这情况,显然不是这么回事了。
就算她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恐怕这那人也不会放了她。
靖江县主跑无可跑,一撇头就看见了躲在一旁的代璇,忍不住咬牙道:“为何会是你!”
就算靖江县主肚子里是一包草,可看代璇那娇小玲珑的身板,也知道这人根本是个任人宰割的货,决计是救不了她的!虽然能拖着这个讨厌鬼一起死也算赚了,但相比这个,正值豆蔻年华的靖江县主还不想去见地下的老祖宗!
代璇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靖江县主道:“你以为我想?”她可是被连累的!要是此刻能跑,她绝对不会在这停留一秒钟!奈何那就一条路,却被那男人堵死了啊!
“你跑不掉了。”男人冷眼看着猛喘气的靖江县主说了一句,随后便转头看向代璇,“你是谁?”
代璇皱眉,她不认为这人在知道了她的身份后就会高抬贵手放她一马,不过却乐的多说几句话拖延时间:“我是忠勇伯府李家的人。”
不是不想扯出赵长宁这张大旗,可是这人既然敢挑这个时候找靖江县主的麻烦,说不定根本就是打着祸水东引的目的,说出来也许还要拉仇恨。
“你怎么不说明白?”靖江县主突然冷笑一声,朝那男人道:“这可是未来的英王妃,你若是掳走她,说不定比抓了我更有用。”
代璇忍不住闭了闭眼睛,这个蠢女人,这人追着你跑了这么久,难道你真的以为就是个绑架,为了跟你家要银子或者什么宝贝的?
不等代璇反应,那男人却是冷笑一声:“多谢靖江县主的好意,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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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靖江县主急道。
代璇已经连鄙视都懒得了,这个时候还问为什么?!
她装作站立不稳的样子蹲了下来,悄悄的将靴中的匕首挪进了袖子。
男人逼近过来,一边警惕着二人狗急跳墙,却是一边回答道:“为什么?因为你们两个我都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就猛然扑了过来!
因为代璇和靖江县主并未站在一起,所以当男人朝靖江县主扑去的时候,代璇拔腿就跑。
然而却不想,才跑出丈许,就被人抓住了后领,使劲一拽!
一股大力传来,代璇根本来不及反抗,便被人推到了靖江身上。
靖江县主尖叫了一声,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
可怜的代璇就这么哐叽一声撞在了汉白玉的栏杆上。
后背猛地传来巨痛,代璇闷哼一声,半跪在了地上,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脸。
流出了生理性眼泪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过这样一来,那男人方才对代璇升起的警惕心也略微放松了一些。
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闺中弱女子,就算机灵一些,也不足为惧!
靖江县主此刻也顾不上讨厌代璇了,抓着代璇的手臂一个劲儿的抖着,满眼惧色。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们无冤无仇的,你就放了我吧,我父王很疼我的一定会给你很多银子——”靖江县主突然跪了下来,鼻涕眼泪的恳求起来。
一张明艳的脸庞顿时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代璇也跟着抽泣了两声,暗地里却是在观察那男人的动作。若是不能一击即中,恐怕难以逃脱。
这时候代璇也忍不住有些后悔起来,出门在外怎么就没带些防身的东西呢,还是大意了!
男人根本不为所动。看样子应该就是奔着靖江县主的命来的!
大约是为了防止代璇再出幺蛾子,男人并不急躁,而是一步一步的逼近。靖江县主见恳求不管用也慌了神,顿时傻了。
明明也有功夫在身,怎么这个时候就傻了?
代璇没工夫唾弃身边的人,只是装作畏畏缩缩的半侧着身子,偷眼瞧着亮出了匕首的男人,暗暗计算着最佳出手时机。
然而就在此时,突然身侧传来一股推力!
代璇原就是蓄势待发的姿势。这一下没稳住,便整个人朝男人扑了过去。
糟糕!
代璇暗骂一声,就在那男人的匕首距离胸口近在咫尺时突然出手捏住了男人的手腕,然后一拧!
男人吃了一惊,却是顾不得此时正撒腿就跑的靖江县主。有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朝着代璇的脸蛋扇了过来!
代璇身子一扭,便顺势将男人的手腕拧成了麻花状,而另一手却掏出了袖子中藏的匕首往上一顶。
男人猝不及防,就要扇到代璇脸上的巴掌被匕首顶了个对穿!
鲜血溅到脸上,温热而又血腥,代璇阴森一笑,底下同时飞起一脚,正中男人下阴!
断子绝孙脚!男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可见代璇这一脚的力道有多大!
打蛇打七寸。代璇对男人的惨叫充耳不闻,飞身一扑将匕首捅进了男人的胸口。
噗哧一声,血花四溅。
在确定男人出气多进气少马上就要嗝屁之后,代璇后退两步抹了一把脸,才放松似的笑了一下。
成了个小花脸的代璇这一笑自然是不怎么美丽,然而落在靖江县主眼里。不光是不美丽,而是阴森森的吓人。
靖江县主是方才跑到半截听到男人惨叫才停下来回头看的,哪里知道眨眼的功夫,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竟然被代璇给结果了!然后登时愣在了原地。
而这个时候,赵长宁才带着一帮人姗姗来迟。
原本看见代璇和男人靠那么近还担忧着,哪里想到接下来情形就急转直下?
此刻代璇手里还握着那染血的匕首,脸上还有血色未擦干,裙子上也沾染了尘土,看着略有几分狼狈。
然而那个笑,却让众人震撼了。
赵长宁却是摒住了呼吸,眼前的代璇虽然狼狈,然而那坚定的眼神和松了一口气似的笑容,却是比平日的代璇更加动人,就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一般!
“还都愣着作甚?过来把人处理掉!”代璇又抹了一把脸,皱着眉头看着赵长宁道。
虽然这话是对着赵长宁说的,不过他带来的护卫们却是自觉执行了命令,分出两个人来将那男人的尸体抬走。
代璇瞅了那尸体一眼,再睁开时,便露出了几分软弱与后怕,不由自主的抓住了赵长宁的胳膊:“你来晚了。”
短短四个字,却让赵长宁揪起了心。
是啊,他来晚了,若非代璇自己救了自己,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赵长宁抿唇,看着眼前那陡然变得柔弱的身躯,忍不住探手将人揽进了怀里。
听着赵长宁心脏那有力的跳动,代璇不由得将脸埋进了男人胸口,心里想的却是再有下回,我就把那匕首插进这里!
都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英王殿下,您悠着点诶。
而之前都被忽略了的靖江县主却从震撼中醒来,猛地打了个寒颤,看着那一男一女在卿卿我我,却是再也鼓不起勇气说什么,就悄悄转身准备溜走。
不溜不行啊,英王的护短名声也响亮的很,难保不会跟她秋后算账!
“慢着!”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靖江县主无法自欺欺人说这一声不是叫她的,因为仍旧留下来的护卫挡在她的前头,正虎视眈眈的瞧着她。
“这样就想走?”赵长宁揽着代璇走上前来,冷冷的看着靖江县主,这个女人难道以为,他之前对她客气一点,现在就不会追究了?
他虽然来晚了一步,可是眼前的情形一看就再明白没有了,分明是这个女人把他未来的小妻子当作了挡箭牌,而她自己却逃跑了!
赵长宁冷眼瞧着靖江县主,直接把她当成了没有生气的死人一般,再也不搭理她,而是对着一旁的护卫道:“靖江县主勾结刺客意图对本王不轨,你知道怎么做。”
靖江县主一听就急了:“我也是受害者,你怎么能这样陷害我——唔唔……”
可怜的女人,话才说道一半,就被那护卫用一块衣角给堵上了嘴巴强行拖走,只在那白色的石板上留下了一只红色绣花鞋。
直到人都走了一大半,只剩下赵长宁和代璇,还有几个力争把自己透明的护卫时,才听见一声脆响,却是代璇把那匕首扔在了地上。
沾了血气的东西,她从来都不用第二回,只这一柄是李行瑾送的,不然早就被她扔到了山下头去。
赵长宁低头,就看见代璇正拿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手。
“方才那人是靖江县主引来的。”代璇将那擦了手的帕子又塞回了赵长宁手里——这本是从他身上拿来的,才抬头和赵长宁对视,眼角微红:“那人追着她到此,扬言一个也不放过,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算我倒霉而已,可是她竟然害我!”
代璇神色苍白的抓住赵长宁胸前的衣襟,手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恨恨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发觉异常,只想老实等你过来的,若非她突然将我推向那人,我怎敢贸然动手?好在身上带了这么一样防身的东西,之前还跟哥哥学了几招,才侥幸躲过……”
若非自己还有几分本事,此刻赵长宁看见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代璇原还有几分做戏的心思,可越说就越觉得气愤,竟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赵长宁一开始还静静的听着,到最后听着代璇的声音都在发抖,便伸臂将代璇紧紧的抱住,一边安抚着代璇的后背一边道:“我知道,我知道……”
直到代璇的哭声渐歇,赵长宁才又将她往怀里按了按,仿佛要将人嵌进怀里似的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区区十几个字,并无几分发狠,却被代璇从中听出了斩钉截铁的决绝。
良久,代璇才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赵长宁,嘴巴张了张。
赵长宁低下头凑得近了一些,这是要说什么?
然而代璇还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身体却猛地一软,竟然晕过去了!
“代璇!代璇?”赵长宁面色一变,看着怀里脸色苍白显得异常虚弱的女子,当即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都还愣着作甚,回去!”
原本还高兴没了人管着自己落单玩儿的李行瑜被人匆忙带到了龙泉寺门口,正疑惑着呢,就看见赵长宁黑着脸抱了个人出来,顿时就吓坏了。
“这是——姐!喂,你把我姐怎么啦?!”李行瑜小小的人,一看见姐姐晕了过去,立即大着胆子朝赵长宁质问起来。
“闭嘴!”见小家伙拦在跟前,赵长宁本来就很差的心情再跌一个档,忍不住吼了一声:“不然把你丢在这儿!”
李行瑜立即闭了嘴,见赵长宁风风火火的从身边冲过去,便立即迈开小短腿跟在了男人屁股后头。(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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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璇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赵长宁的臂弯里,身体还不由自主的左右摇晃着。
一声细碎的呻吟惊动了正闭目假寐的赵长宁。
二人四目相对,代璇不由得躲开了眼神:“这是要去哪儿?”很明显,这是在马车里,不然也不会老是晃。
“回城。”赵长宁抿唇,话音未落,就见刚才还缩在一旁的李行瑜爬了过来,扒在代璇身上。
“姐!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我了!”李行瑜白白净净的小脸上挂着两行泪,偷偷的擦在了代璇的袖子上。
代璇身上没力气,只好继续倚坐在赵长宁身旁,对着弟弟没好气的笑了一下道:“弄脏了我的衣裳,你赔?”
赵长宁直接将代璇圈在了怀里,冷冷的瞅了李行瑜一眼。
别以为他没看见,这个臭小子是故意装可怜博同情呢!鼻涕眼泪往代璇身上擦的时候,还悄悄的往赵长宁被代璇压在身下的袍子上抹了一把。
在军中摸爬滚打这好几年,赵长宁倒是没有洁癖,不过一想到这臭小子的心思,赵长宁的脸色便又黑了一些。
李行瑜笑的跟朵花儿似的,抱着代璇的胳膊不撒手:“不就是衣裳吗,别说一件了,就是十件,弟弟也赔的起。不过姐姐,你忍心为了这么点小事破坏我们姐弟的感情么?”
代璇忍不住挑眉,这话说的。倒好像是还是她的不对,便抬头戳了戳弟弟的额头道:“别耍嘴,去一边坐着。”说完便伸手轻轻的拽了拽赵长宁的衣襟道:“我昏了多久?”
“我带你从龙泉寺出来,如今正在回城的路上。大约一刻钟。”
代璇眨了眨眼睛,现在是回城的路上?是了,因为她忽然的晕倒。还有那个刺客……只是不知道,究竟哪一个原因更重要一些呢?
“你不是称病么,如今大张旗鼓的入城不好吧?”代璇挪了挪脑袋,撇头看向赵长宁。
代璇刚刚醒来时,这人眼中倒是很有几番惊喜的,可不过才眨眼功夫,竟然又变得波澜不惊起来。
“还有靖江县主和那个刺客。你打算怎么办?”代璇可没忘记,在她晕倒之前,赵长宁曾经斩钉截铁的说了会给她一个交代的。若是轻轻放过,算什么交代?
“紫园没有大夫,你这么忽然晕倒。我不放心。”赵长宁将代璇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掌心,然后轻轻一握,淡淡道:“我叫人请了太医院成文宜,你的身体太弱了,需要调养。”
成文宜,此人正是现如今太医院左院判,是崔贵妃用惯了的御医,在调养身体一道上颇有建树,且人品过硬。可以信任。
代璇前些时候又是落水又是风寒的,赵长宁知道的一清二楚,是以这事早就在他的心里了,只是之前一直忙,正好如今也腾出手来,算是赶巧了。
听到前面的话时。代璇还很有几分感动,毕竟赵长宁是把她的安危放在心上,可是听到后头,就忍不住黑线了:其实她这大半年一直在锻炼身体,效果不错的好不好?要不然今天还真的办不了那个刺客。
“我已经没事了,也许是因为见了血才晕倒,不用找成太医了吧?”不知怎么的,代璇突然有些心虚。
“不晕了?”赵长宁抬手摸了摸代璇的额头,只见她眼皮子不停的颤抖,便好笑的放开了手,吩咐外头的人可以将速度慢下来一些,只是却不曾提成太医的事。
额头上陡然失却了温度,却是让代璇略有些失落,正待询问龙泉之事的后续,赵长宁便已经开口了“至于靖江,此刻正在后面的马车上……你想怎么样?”
代璇有些讶异的看了男人一眼,这人不是向来我行我素,这回还问起她的意见来了,今天真的没吃错药?而且靖江县主,怎么会老老实实的待着?
仿佛是看出了代璇的疑惑,赵长宁眼神一闪,随即解惑道:“我叫人将她敲晕了……这先不提,你该知道,此事非小,若是撕掳开来,恐怕就是一场大风暴。”赵长宁淡淡道:“还记得我在龙泉寺说的话?”
代璇知道赵长宁说的是什么,当时赵长宁可是极为霸道的将勾结刺客意图不轨的罪名扣在了靖江县主身上,谋害皇子和谋害未来王妃的罪名那不是一个级别的,若是坐实了,不仅靖江县主遭殃,恐怕整个南王府都要受牵连,也就是赵长宁口中的大风暴。
毕竟南王不是拿了也就拿了的那种闲散皇亲,手上还掌着南疆的军队,若是南王倒了,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起一连串的变化。再说了,这年头,谁的屁股下头也不干净,靠山倒了,别人要收拾起来还不是容易的很?
想明白这一茬,代璇忍不住心头震动,深深的看了赵长宁一眼。
这个后遗症太大了,真要引起什么不好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若是只针对靖江县主一人呢?”代璇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就想坐直身子,却不想赵长宁根本不放手,说完话,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
不过也许有人会错意,认为那是秋天的菠菜?看李行瑜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若是只针对靖江一个,不足虑。”赵长宁嘴角勾出一抹浅笑,圈着代璇的胳膊又用了点力气,只是顾及有李行瑜在场,便没有再动手动脚。
“靖江虽然颇得南王疼爱,可是与家族的兴盛相比,就微不足道了,这轻重,南王分得清。”赵长宁说着,手下却好玩似的将代璇那软弱无骨的手掌捏来捏去。
面对调戏,代璇无力反抗,最终也只是又给了一个“秋天的菠菜”,才淡淡道:“一个女儿,当然不及全家的富贵和子孙的福泽重要,是么?”
虽然觉得讽刺,但这就是现实,不要说南王,这京里大大小小百家勋贵里头,有几个会做出相反的选择?若是这事儿落到李家头上,也绝对是牺牲女儿保住爵位,就算李叔勤和云氏再疼她也没用。
大约是听出了代璇的话中的嘲讽之意,赵长宁侧头轻轻的吻了一下代璇的头发,随后才道:“家国天下,这四个字包含了太多太多,也许你不喜欢,但是必须赞同。”
这就是当世的生存法则。代璇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两下,她果然还是习惯了自私的想法,心中所装的,实在太少,实在太小。
“叫靖江县主吃点教训,然后打发的远远的吧。”半晌,代璇才又睁开了眼睛,那双黝黑干净的眼睛中闪过的,是一种怜悯的眼神。
靖江县主很讨厌,毋庸置疑,今日之事,就算她也是受害者,可也绝对是不怀好意,更何况先前还往她身上泼脏水,但再怎么说,她也是皇帝钦封的县主,若是弄死她,会不会给赵长宁惹来麻烦?
若是如此,代璇轻笑一声,她宁愿心软一回,只要让靖江县主吃够了教训,从此不再来恶心她就是了。
赵长宁微微摇了摇头,代璇的作风他多少了解一些,斩草要除根这一原则可谓根深蒂固,深信打蛇不死反被咬的她怎会无端的放过这个屡次得罪过她的人?如今莫名其妙心软一回,不是为了她自己,可不就是为了……他?
“无需如此。”赵长宁抬手摸了摸代璇的头发,轻笑一声道:“南王虽然难缠,但我并不惧他,我若是连这点压力也扛不住,那还不如干脆做个富贵贤王,带着你游山玩水去呢。”
“再者,南王未必会为了一个抱养的女儿跟我死磕。”赵长宁悠然道。
“抱养的女儿?”代璇猛然睁大眼睛,当初在牡丹园时,福王世子曾经说她是此赵非彼赵,根本不屑于承认这个亲戚关系,那时候代璇就怀疑过,就算是不怎么亲近的血缘关系,赵允祯也不会如此刻薄吧?
原来答案就是这个,靖江县主并非南王的亲生女儿?
可是看靖江县主的做派,可真不是一个养女能养出来的啊,通常情况下,这种身份的不是更应该小心谨慎处事圆滑么,怎么她还张扬跋扈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谁似的。
莫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说起来,她同南王并非毫无关系,她的生身母亲,乃是南王的妹妹,只是在靖江出生时便死了,后来南王就收养了她,还特意上书为她请了封号。这也就是为何南王家的女儿只有她有封号的缘故。”
通常来说,除了皇帝亲生的公主以外,其他的皇族的女孩子都是在有了婚约之后才会有封号,就好似是皇家特意给予的嫁妆一般,比如南辰的郡主封号,而靖江县主纯属特例。
“那样娇纵的脾气,恐怕也是有人可以放纵的结果。”代璇叹息一声,似笑非笑的瞅了赵长宁一眼道:“呵,现在我倒是真觉得她有些儿可怜了,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要怎么办,你决定吧,想来一定会让我满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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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太医被火急火燎的召到了英王府,却被告知病人不在,请先在花厅等候。
啥?成太医怒了,接着就转头瞪了一眼英王府的护卫统领:“病人都不在,你至于赶着投胎似的把我拉过来吗?”
成太医快六十的人了,胡子一大把,却被连拉带拽的绑架到了英王府,结果就是在这等着?
可怜的护卫统领大人抹了抹被成文宜喷到脸上的口水,却是敢怒不敢言。
一盏茶的时间后,安坐的成太医就睁大了眼睛。
他原以为是英王的病又重了,哪知道根本不是嘛。
看英王怀里抱着个人,那脚下还走的稳稳当当,哪里像是病重的人?
咦?英王怀里抱着的,看那衣着,是个女人啊。
成太医顿时悟了,原来是英王的女人病了,看样子还病得不轻!要不也不会打横抱着了。
要知道英王名声在外,可从来没人说过他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可看如今这做派,显然这个女人是他放在心上的啊。
成太医刚起身,脚下还没动,就见一阵风刮过,赵长宁直接抱着人从他身边过去了,成太医愣了愣,他就这么被无视了?!
赵长宁才不管成太医想什么呢,只是轻轻的将代璇放到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勒令她不许动之后,才开口召唤成太医。
成太医这才看见代璇的真容,第一反应就是这姑娘长得不错啊,随后就觉得似乎有冷风嗖嗖吹过。
一抬头。就见英王正站在一旁瞪着他。
其实赵长宁只是看着成太医,根本没瞪眼,这分明是某人的心理作用罢了。
不过成太医显然是扛不住赵长宁的冷气,连忙在侍女搬来的小圆凳上坐下来。伸出二指搭在了代璇被丝巾盖住的腕脉上。
其实代璇真心想说不要这丝巾的,这成太医都是老头子,有什么好避嫌的?
但是还没开口。就被赵长宁瞪了回去。
成太医可不是浪得虚名,只这么一搭手,心里就有了数,只道:“这位夫人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些虚,调养一阵子就好了。”
在场的赵长宁和代璇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一沉脸,夫人个鬼啊!
一个想我这才只拉了拉小手。最多也只是亲了两回,那要真是他的夫人,那他亏不亏啊。
一个想我明明是正牌的王妃,这还没过门,就被您给降成了夫人了?我可真是亏大了!
赵长宁见成太医起身。忍不住皱眉道:“真的没有大碍?她方才可是好端端的晕倒了,现在脸色还苍白着呢。”
倒不是不相信成太医的本事,可关心则乱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赵长宁只觉得,莫不是这老头子以为代璇只是个夫人,所以没用心?
“回英王,下臣斗胆问一句,这位夫人可是受了惊吓?”成太医理直气壮道。
看到赵长宁抿唇不吭声的模样,成太医就知道自己说对了,随后便一边开方子一边道:“这位夫人本来就体质弱了些。虽然不是大事,可也不能这么不重视啊,殿下您既然是这般着紧,行事还是顾忌着些吧。”
说完,也不用人送,叫身后的弟子背起药箱。便负手施施然走了。木槿先是一愣,接着便提起裙子追了出去,心里还直嘀咕:这老头儿,要走就走吧,你说你啰嗦个什么劲儿?看殿下那脸黑的!
剩下的几个侍女全都极有眼色的退了出去,最末的那一个还体贴的关好了门。
代璇正囧囧的看着那扇门,忽然眼前一暗,却是赵长宁俯身挡住了代璇眼前的光。
背着光的赵长宁看起来有些凶,不过再靠近一点儿,就能发现他眼中的温柔,不过是战场上待了五年而已,又不是石人,哪里会真的不懂?也许,他只是习惯了隐藏而已。
代璇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正待说话,身体却突然腾空而起,竟然又被公主抱了!
赵长宁将人抱进了内室的床上,随后将床桌挪到了代璇跟前,又端了方才侍女拿来的茶水和点心都摆好,才伸手摸了摸代璇的脑袋道:“你可真是叫人不省心。”
代璇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毕竟这么着太不淑女,随便赵长宁和哄小孩似的摸着自家的头发,一口气喝了一碗热茶之后才撅嘴道:“怎么又怪我?”
身体不好是她愿意的吗?几次三番被靖江县主针对她也很无奈呀!再说了,她不是正在努力补救嘛。
赵长宁却是笑了起来,淡淡的,却能让人明显的感觉到他的情绪,他虽然冷漠,在外人面前不常笑,那并非是他刻意,而确实是很少有人能让他笑。
代璇不同,从初见开始,他便觉得,在她身边的自己似乎更放松,心态更平和。
“你不惹事,事却惹你,这确实是挺无奈的。”赵长宁一撩袍子坐在了床桌另一边,似乎要跟代璇谈心的架势:“靖江的事儿交给我,接下来几日,你就别出门了。”
“为何?”代璇讶然,难道是怕南王对付不了赵长宁,反而来找她撒气?
“因为接下来,会不大太平。”赵长宁歪着身子,屈起手臂撑着头,另一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脆响:“我只想你清清静静的养好身体,这比什么都强。”
既然赵长宁岔开了话题,代璇知道这人是不打算跟自己说的太多了,只是越如此,代璇越是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莫非真要大干一场?
若是拿南王开刀,可就真的是大风暴了,势必将引发官场地震,甚至连南疆也会不稳,赵长宁不会这般轻率的行动吧?
“南王在南疆经营十年,不是那么容易倒的。”代璇覆上赵长宁的手,用力一握。
虽然她不会自恋到以为赵长宁只是为了给她出气,就要整倒南王,但不可否认,这事要真的闹大,在别人眼里,恐怕少不了给赵长宁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评价了。
赵长宁略带惊讶的看了代璇一眼,原本只以为代璇有几分见识,可未曾想对官场之事还能这般敏锐!
“你猜到了?”赵长宁轻笑一声,随后反握住代璇的手,道:“无妨,我情愿被人说变得儿女情长,总比满身煞气的阎罗王好听一些吧?你放心,我并非一时冲动。”
说着,便双手撑着桌子,突然越身过来,嘴巴凑到了代璇耳朵处悄声道:“父皇早就有意换掉南王,我不过是父皇的马前卒罢了。”
赵长宁嘴巴里呼出的热气喷在皮肤上,几乎是瞬间,代璇的耳朵根就染了一层云霞,见她躲闪起来,赵长宁便哼笑一声又坐了回去,屈指敲了敲桌子道:“你可明白了?”
代璇不由自主的伸出粉舌舔了舔嘴唇。
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早在南王携家眷上京时,就有风声说皇帝想要收南王的兵权了,可出人意料的是,皇帝不仅没动南王,反而赏赐了许多珍玩以示荣宠,根本没有要动手的迹象,一时间风向陡转。
如今看来,皇帝不过是暂时按兵不动而已,对付南王的心思根本不曾变过。
代璇默默的垂下了眼睛,按理说南王镇守南疆多年,于社稷有大功,皇帝此举不异于是狡兔死走狗烹,但为君者向来忌惮功高盖主的臣子,南王已成气候,再放任下去,岂非有一日会落到无法辖制的地步?
只看皇帝做过的事,可知这位君王气度是有的,只是并不太大,他能容忍一个投闲置散的南王,却不会容忍一个手握重兵且威望日高的南王。若是南王在回京之后乖乖上交兵权,皇帝也许会让他荣养,但他没有。
可惜了。
代璇等平静下来,才忍不住皱眉道:“你且注意些吧,莫叫人说你是一味的迎合君父,失了公心。”
这话以代璇现如今的身份来说有些过了,只是赵长宁并未恼怒,而是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似乎对代璇的直白很是开心:“璇儿,你可是小看我了,若南王真的一心为公,我便是触怒父皇也会保他,可惜他不是。”
赵长宁的手指流连在代璇的手背上,轻轻的打着圈圈,一个从未有人喊过的昵称出口,直接让代璇哆嗦了一下。
“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代璇抽回手,忍不住又想起先前耳根旁的灼热气息来,恨恨的白了赵长宁一眼,都道英王是个冰山碴子,可谁知道他还有无赖的这一面?
八成在军中学来的痞子作风。
见对面的人笑的开心,代璇忍不住就想端起眼前的盘子扣到他的脸上去,只是还未动手,就听见外头响起敲门声:“殿下,午时已过,是否用午膳?”
一早出门,原是打算在紫园蹭一顿饭吃,不成想却是霉星高照,一直折腾到现在,代璇摸了摸肚子,发现不提还不觉得,眼下这一提起,就觉得再不进食,恐怕五脏庙又要翻天了。
想到他们回来一共也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这会儿居然就做好了饭,代璇不由的真心赞叹了一声:“府上的厨子很不错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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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成太医从英王府出来,半路就被崔贵妃派来的人给半路截了去。
成太医心知肚明,他今日被火烧眉毛似的请去,又逗留了许久,也难怪皇贵妃会担心。
才跨进昭阳殿的大门,就听崔贵妃急道:“英王的病到底如何了?一五一十的给本宫说明白!”
儿子如今长大了,凡事就喜欢自己扛着,她这个当娘的可没少被蒙在鼓里。
原先赵长宁称病时,她还以为是儿子故意为之,可是当得知成太医又被请进了王府时,才又着急起来。
“娘娘不必担忧,殿下的身体无恙。”成太医虽未给赵长宁把脉,但也知道他身体好的很。
“无恙?那皇儿难道是请你去喝茶的?”崔贵妃脸一沉,她就怕成太医会配合儿子蒙骗自己。
成太医心里咯噔一跳,连忙解释道:“娘娘,殿下确实无恙,出事的乃是一位夫人——”
啪!
崔贵妃一掌拍在茶几上:“皇儿后院空虚,何时有了夫人?荒谬!”
成太医慌忙请罪:“是臣失言,但殿下请臣诊治的确实是一名女子,而且、而且殿下分明十分将她放在心上,是以臣才会误会……”
“好了,依你所言,有事的并非皇儿,而是那名女子?”
崔贵妃不由得皱了皱眉,她以为儿子应该是倾心于李家代璇的,怎的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子?难道是她弄错了什么?
“那名女子如何?”崔贵妃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身体略有几分虚弱。似乎受了惊吓。”成太医想到离开王府时,殿下的贴身侍女给自己的那一句提醒,便有些小心翼翼道:“娘娘,殿下和那位姑娘是在龙泉寺出了意外。才急忙回城的。”
哦?崔贵妃不由得屈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也就是说皇儿是同那女子同游龙泉寺去了?如此,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想到这里。崔贵妃便又随便和成太医聊了几句,又顺便请了脉,得知自己身体健康,便打发了成太医。
然而等崔贵妃午后小睡片刻,就得到了赵长宁入宫请见皇帝,二人御书房密谈许久,皇帝似乎发了火的消息。
“这是为何?莫非是皇儿做错了事?”崔贵妃手中的帕子一紧。儿子向来行事有度,不用她操心的,好端端的怎会惹怒皇帝?
“娘娘莫急,据李公公说,殿下如今还在御书房呢。”芳龄姑姑劝慰道。
嗯?崔贵妃眼睛一亮。这说明什么,若是皇帝真的生了赵长宁的气,就不会还将他留在眼前说话啊。
“你再去探,有什么动静一定要及时禀报本宫。”崔贵妃一挑眉,若是儿子真的惹了事,她这个做娘的也得准备好去救火。
芳龄应声去了,崔贵妃却在屋子里转起圈来,不过时候未久,就见附子走了进来。眼神有些怪异的走到崔贵妃跟前道:“娘娘,木槿递进来的消息,说是殿下在龙泉寺遇到了刺客——”
“刺客!”崔贵妃陡然转身,抓着附子的手腕道:“抓到了没有?!”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在京郊就对皇子出手?!
附子手腕被勒的生疼,确实咬牙忍住了:“娘娘莫急。刺客已经死了,殿下无恙,不过李四姑娘受了惊吓,木槿说,此事还有南王府上的靖江县主牵涉其中。”
崔贵妃一皱眉头,随后才看见心腹宫女那被勒红的手腕,便放了手道:“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如今看来,成太医口中的夫人八成就是李家代璇了,崔贵妃抬手摸了摸下巴,想到儿子居然能想到约人出去游玩,倒是长进了不少,只是崔贵妃一想到那扰乱了儿子约会的刺客,顿时脸色一沉,简直是罪无可恕!
而想到附子刚才说的最后一句,崔贵妃略微有些明白那父子俩在商议的事情了,既然牵涉到了南王府上的人,这可不是小事儿啊。
且不说宫里诸人有的紧张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等着看戏也就罢了,代璇这厢回了李家,顿时就被叫去了乐福堂。
“璇姐儿,怎的这般早就回来了?”代璇在英王府用了午饭,被赵长宁看着喝了苦口的良药,见代璇并不因为药苦就任性不喝,赵长宁才放了心,亲自将人送了回来。
当然,代璇并不知道赵长宁送了她之后,转头就进了宫。
“祖母……”代璇凑到孙氏身边,指了指角落里的沙漏给孙氏看道:“您看,这都快申时了,哪里还早?”
这可是古代诶,难道她还能玩到晚上再回来,或者干脆在外过夜?云氏不弄死她才怪。
“你这丫头,”孙氏摇着头,看代璇顺手就拿起一块点心往嘴里塞,便忍不住道:“你今日不是出城了?祖母还以为你会入夜了再回,毕竟你和英王都有了婚约,晚一些也无妨。”
代璇忍不住撅了撅嘴,就是有了婚约也不带这样不避讳的,这是巴不得她快点儿拴住赵长宁呢,只是她如今还没打算把女孩儿家的名声当垃圾给扔掉,还是规矩一点儿的好。
再说了,赵长宁不是也说了叫她安分点,不要出门么?
“祖母,这不是发生了一点儿意外嘛,哪里还有心思游玩。”代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透点口风出来,万一赵长宁那边事情没捂住,把她给牵扯出来了,到时候就不好就交代了。
“怎么回事?”孙氏诧异道。
“唔,”代璇有些心虚的抬了抬眼,随后又低下头去道:“祖母您听了可千万别气啊,今儿在龙泉寺,我们遇着刺客了。”
“刺客?!”代璇连忙拉着孙氏的手嘘了一声:“祖母!”
孙氏不知道事情究竟有多严重,是以代璇一说她就变了脸色,急道:“那英王有没有事?”
代璇心里嘀咕了两句,这真的是她祖母吗,怎么不问她倒是先问起赵长宁来了。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不过刺客的事儿祖母千万保密,英王说了这事儿他来处理。”代璇连忙嘱咐了一句,万一孙氏一时急昏头再做出点节外生枝的事儿来就不好了。
孙氏连忙应下,随后才拉着代璇打量了一回,似是发现她没有大碍,便也松了口气道:“这可真是天降横祸,好在你们都无事,祖母也就放心了。”说着,又叫了竹青亲自叮嘱小厨房给代璇做些补品以作压惊。
代璇把成太医给她看病的事儿说了,又叫孙氏看了方子,因为赵长宁已经吩咐了叫人把药都配齐了送过来,所以代璇也不用自己花钱再买,孙氏听了之后喜上眉梢,又大方了一回,叫竹青从自己私库里搬了代璇一直眼馋的那扇黄花梨仕女屏风送到了猗兰居去。
虽然受了惊吓这有一半是装的,不过代璇还是觉得有些恹恹的,幸好孙氏免了她三日的请安,是以代璇便一口气睡到了自然醒。
已经是太阳晒屁股的时候了。
“姑娘,紫萍亲自下厨做了红枣银耳粥,您快尝尝。”当代璇披着外套出了内堂的时候,正巧碰上紫萍端着一碗晶莹的粥走了进来。
代璇打了个哈欠,被紫萍伺候着梳洗了,才慢吞吞的做到饭桌前,道:“怎的今儿有兴致下厨了?”
紫萍平日里是管着代璇的衣裳首饰还有财物,厨艺上头马马虎虎,一直嚷嚷着要跟紫苏学两手,可老天似乎没有给她这个天赋,所以到现在为止,她做的最好的就是粥。
“唉,”紫萍叹了口气,有些可怜兮兮的道:“这不是赶巧了么,紫苏被太太叫去了,绿衣正好今身子不舒爽,您又打发了蓝蝶出去听消息,奴婢可不就只能亲自上阵了么?”
代璇哼笑了一声,随后便捏着勺子在碗里搅了搅,才刚吃了一口,就见蓝蝶急乎乎的从外头跑了进来,一口气蹿到了代璇跟前。
“看你这喘的,来,喝杯茶,先把气儿喘匀乎了再说。”紫萍忍不住捂嘴笑,随后就端了一杯茶递给蓝蝶道。
蓝蝶做了个深呼吸,一张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接过茶碗一饮而尽后,才睁着大眼睛道:“今儿早朝有人告南王心怀不轨意图伤害皇子,那些大人们吵的脸红脖子粗的,听说朝上差点没打起来呢!南王当然不肯承认啦,反正听说最后散朝的时候连皇上都生气的很。”
本来这就不是什么机密事儿,朝上的大人们又吵得这般热闹,这天子脚下的百姓本来就爱好谈论这些,是以很快就传了开来。
也就是如今政治还算清明,皇帝也广开言路,要是什么时候茶馆儿都贴上了莫谈国事的告示,这国家也就离着完蛋不远了。
代璇一边吃粥一边听着,心里确实纳闷,原先还在想赵长宁究竟要怎么朝南王发难,会不会时间太紧来不及,如今一看,好像真的没有什么计划啊陷阱的,怎么就这么在大朝会上嚷嚷出来了?
南王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这般光明正大的攻击能管用么?(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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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担心无用,代璇索性将此事彻底放到了一边。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反正她也使不上力气,担心也是白搭。
有那闲工夫不如做点针线,看个账本呢。
代璇费了半日功夫将酒楼整改的计划书写好,又一条条补充了管理条例,直到傍晚时分,才搁了笔。
她前世有涉及酒店行业,虽然并未亲自管理过,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反正云氏说了让她放手施为,就从这里开始吧。
代璇满意的吹干了纸上的墨,这一起身,才觉察到有些腰酸背疼,忍不住就伸了个懒腰。
哪知道懒腰伸到一半,胳膊才抬上去,就听见身后响起一声笑道:“原来代璇妹妹还有这般散漫的时候。”
代璇差点儿闪了腰,这是神马情况?
“哎哟,你急个什么?姐姐又不是外人。”说着,便有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代璇的肩膀。
回头一瞧,这不是南辰么?!
代璇撇了撇嘴,然后直接挂到南辰身上道:“姐姐你成心的吧,妹妹这老腰差点就断了!”
南辰闻言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代璇的脑袋道:“满嘴胡沁,你才多大年纪,还老腰?那姐姐我岂不是要半截身子入土了?”
“哪儿能啊,您可是风华正茂,我那姐夫恐怕正等着八抬大轿迎您入门呢。”代璇笑眯眯的冲南辰飞了个眼儿,促狭的很。
南辰俏脸立马就红了。不过如今她被打趣多了,也不像以前那样容易害羞,立即就反击道:“难道妹妹就不是了?听说英王快把好东西都搬到伯府来了吧?也不知道英王府有没有搬空!”
代璇囧脸,她忘了自己也是有婚约的人了。笑人不成反被笑,真是傻了!
“哎呀,不说这些了。姐姐这好端端的,怎的会亲自过来看我?”代璇将写好的东西折起放到一旁,便拉着南辰去了正厅,不等她招呼,茶水点心就都上齐活了。
把丫鬟都打发了,南辰才拉着代璇进了内室坐下道:“可不是有人托我来看你。”
代璇惊讶抬头,龙泉寺的事儿如今也就是孙氏和云氏知道。哦,这俩知道了当然也就等于李长青和李叔勤都知道了,但应该没传出去啊,难道是赵长宁不方便亲自上门,才托了南辰来?
可是没听说两边有什么交情啊。
“瞧你。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倒惹得安馨急匆匆的给我送了信去。”
是陆安馨?代璇这下子更迷糊了,先不说陆安馨怎么会知道她的事儿,担心她不会亲自上门么?
“具体我也不知,只是定远侯不许她出门,所以她才托了我。”南辰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代璇。
信纸两张,一张是陆安馨的笔迹,另一张则是……韩越?
代璇心虚的看了南辰一眼,发现她没什么异样。才又看起信来:原来那日韩越并不曾走远,正好看见了赵长宁抱着她出来的画面,心中担忧的很,便托了陆安馨,可是陆安馨正好又没法出门,这才找到南辰头上。
“你们有心了。”代璇看罢信。便折起来放进了抽屉,回头对着南辰笑道:“你看,我如今好的很,喝的药也只是调理身体罢了,这样该放心了?”
代璇面上笑着,心里却是有些遗憾,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有机会跟韩越当面说声谢谢。
“这就好。”南辰点了头,代璇身体无恙,她就好对姐妹交代了,正说着,眼神却落在了代璇床头上的檀木娃娃,忍不住惊诧道:“你这个……我可以看看吗?”
代璇有些尴尬的低头咳了一声,随后才亲自拿了递给南辰道:“不过是随便刻来玩儿的罢了,没甚稀奇的。”
虽然小叶紫檀是挺贵,不过南辰又不是没见过富贵的人,对她而言真是不稀奇。
“倒是上好的木头,可这雕刻功夫……”南辰才摸了一把,便啧啧了两声道:“也就马马虎虎吧,只能算的纯熟而已,这样的东西也值得你宝贝似的放在床头?”
代璇一边听着南辰评价那娃娃,一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知道你眼光好,可也不用说的这么直白吧?
“咦?”南辰把玩了一会儿那娃娃,随后才发现了代璇的异样,眼珠子一转,便凑到代璇跟前道:“瞧你这模样,好像很不忿嘛,莫非这娃娃……是某个人送的?”
当然,这某个人的身份虽不明说,但两人俱都心知肚明。
代璇瞪了南辰一眼,劈手就把娃娃夺了过来,这东西论价值自然是普通,可却是赵长宁的作品呢,这么有纪念价值的东西当然得收好了。
“真的是啊?”见代璇默认,南辰自然也不会讨嫌的再去夺,只是等代璇把娃娃放好,才拉着代璇的手道:“说道英王,最近有件大事儿你知道吗?”
“都察院有个御史捅出来的事儿,貌似是英王前日遭了刺客,说是南王捣的鬼呢,现在朝上都快吵翻天了。”南辰说着,见代璇并不惊奇,便推了她一下道:“你不给点儿反应啊?”
代璇淡淡一笑:“都传的沸沸扬扬了,我哪能不知道啊,只是英王安然无恙,我也就不关心了。”
南辰略有几分惊讶:“你不想知道是谁干的么?英王这次安然无恙,可不代表次次都能这么幸运,虽说你还未嫁过去,可好歹也上点心吧。”
代璇难道能说我就是当事人,其实我知道的比你还多就是不能说么?所以只好装乖:“我就是着急也没用啊,这不是没法子么,外头的事儿我也管不了,就不去操闲心了。”
南辰起身看了看外头,才又回身走到代璇跟前,摸着她的头发道:“你放心吧,英王可是战场上熬出来的,哪里这么容易就着了别人的道儿,父王说,这事很可能是英王自己……你明白?”
代璇不由得面色一变,福王这话,虽不中亦不远矣!
朝廷里头聪明人不少,连不关心朝政的福王都能看出一二,那别人呢?
靖江县主的名字很快就爆了出来,有人要求此案移交大理寺,有人说是应该交给刑部,还有人提议交由宗人府,毕竟牵扯到而来皇族中人,就在代璇担心接下来自己也会曝光的时候,皇帝乾纲独断,撇下这三家直接交给了飞鹰卫。
众人大哗,飞鹰卫是什么玩意儿?
四卫的名头不用很久了,所以有些大人第一时间并没反应过来,直到有人明白提出当年的飞鹰卫乃是和虎贲卫同样直属于皇帝的时候,当场就有人冒了汗。
如今明面上的就只有一个虎贲卫,那其他三卫都是隐在了暗处?
想到四卫当初设立的名头,就连话最多的那位也都闭了嘴,既然皇帝这么说了,那就这么着吧,万一惹来那些煞星掏了自己老底,可不是得不偿失么!
朝廷就这么平静了下来,虽然南王并不甘心被这么栽赃定罪,可是如今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谁知道那些藏在暗地里的家伙会给他罗织什么罪名?
前朝皇帝能用莫须有的罪名杀了统兵大将,如今的皇帝自然也可以这么杀了他!
南王不淡定了,他开始深刻觉得上京就是个错误,而带着那个能惹事的靖江来,更是错误,错上加错,不出事才怪!
很快南王也称病不出。
隐藏在沉默之下的暗流并非所有人都能察觉到,而能察觉到的人,也大都闭紧了嘴巴,这个时候多嘴,那不是给自己惹祸么。
市井中却是不管这些的,就在大家都以为事情大概要不了了之的时候,突然爆出了一个大新闻。
飞鹰卫在查证刺客一事时,竟然发现了南王同南蛮勾结的证据!而与此同时,有人上折子弹劾南王在南疆私自养兵,有意图谋反之嫌!
因为南王之前上折子说南疆不稳请求皇帝准许他南下,但此二消息一出,皇帝立刻就软禁了南王。
就在京城中人都对此事议论纷纷的时候,又一个消息爆炸开来。
原本应给被软禁在府中的南王,却被人发现在京郊现身,意图偷离京城,却被早就盯上他飞鹰卫给捉了回来!
如此一来,南王就算是畏罪潜逃,原本还悬着的罪名立刻就扣在了他头上,等南王昏迷一夜醒来,就发现自己居然被定了罪,此刻已然是跳进拦河都洗不清了!
皇帝夺了南王的兵权,下令圈了南王,其实也就跟软禁一般,只是他如今却是戴罪之身了。
只是这么一来,皇帝倒是还得了宽仁的评价。
代璇听到最后的结局时,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这可真是……该怎么说呢,南王可惜了,而皇帝是最大的赢家!
至于最开始那个惹祸的靖江县主,如今已经不重要了,因她乃是参与者,皇帝虽未杀她,却是将她送进了尼姑庵,从此常伴青灯古佛。
尘埃落定后,赵长宁决意要补上欠代璇的那一次踏青,于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南王的罪名,其实真的是莫须有吧?”代璇问。
“唔,这恐怕得去问飞鹰卫了。”赵长宁浅笑,“你不是和徐子续交情不错?也许他会回答你。”(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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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份的紫园,已经是百花盛开的时节。
代璇被赵长宁光明正大的邀约来此赏玩,却是偶尔提起了南王之事。
掩藏在真相底下的凶险代璇无从得知,也无意去闻讯,然而在听到赵长宁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时,却是忍不住心中一凛。
“你不是和徐子续交情不错?也许他会回答你。”
卫国公世子徐延彻,字子续,赵长宁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别的意味。
代璇愕然,随后便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飞鹰卫乃是直属于皇帝,徐延彻就算和飞鹰卫有什么瓜葛,又怎会跟她说这些?
更何况他还未必知道!
代璇倚靠着身侧的汉白玉栏杆,视线越过了对面的赵长宁看向远处。
这望月台上视野开阔,而她的心情已经与第一次到来时大不相同。
若非那次百花宴,她也许不会与眼前的人有如今的瓜葛。
赵长宁见代璇面色不对,也不着急,只是拎起茶壶替代璇斟满,才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罢了。”
代璇回神,看向赵长宁的大眼中满是犹疑之色,显然是不怎么相信。
“这是什么眼神?”赵长宁浅笑一声,随后便长身而起,带着水汽的微风吹起他的发梢:“莫非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么?”
赵长宁负手而立,侧脸晕在午后的夕阳中,却是柔和了许多。
代璇眯起眼睛,随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和小心眼有什么关系?不对,她似乎找错了重点……
“这是从何说起?慢着,徐世子和飞鹰卫有什么关系?”
赵长宁哼笑,随后便手中茶碗倒扣,那碧绿的茶水如一道银链般倾入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不知道?徐子续如今已是手握大权的飞鹰卫统领了,此次南王的案子。由他一手操控。”
赵长宁转身,沉默半晌后才突然道:“你可知,他会是本朝第一个走到阳光下的飞鹰卫统领?”
那个允文允武温文尔雅的徐世子,竟然成了飞鹰卫统领?
代璇突然有些恍惚,不禁就想到了当初中元节那混乱的一夜。原来那时候,已经有端倪了。而后来那个送了自己飞鹰卫令牌的老者,也说过是看在他的份上。
怪不得他明明是那样温润如玉的贵介公子,却偶尔会让人觉得有些阴暗。怪不得他明明受皇帝赞誉,却始终未领差事,怪不得他明明只是闲置在家的公子。却有那些极不寻常的手下……
代璇在惊讶过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她虽然对飞鹰卫谈不上了解,可只要想到历史上的锦衣卫,就能明白三分,这样的位置受皇帝信任和重视。可却始终游离于官场之外,隐在黑暗之中。
“你是在为他而叹息么?”耳边乍然响起赵长宁的声音。
代璇抬眼看去,就看见赵长宁那黝黑的瞳仁,里面倒映的是自己的身影,和天边的红霞。
“徐子续是个人才。本王也有些不解,为何父皇会让他来坐这个位子。”赵长宁直起身。轻抚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以他的潜质,不管是从文还是从武,大约都会有一番成就。”
赵长宁既然对那把椅子有意,自然也是个爱惜人才的人,单从这方面来说,他确实也觉得徐延彻可惜了。
“也许是因为,皇上确实看重他的才能。”代璇起身站到赵长宁身边,见他垂眸看自己,便微笑道:“你方才不也说了,他是本朝第一个走到阳光下的飞鹰卫统领?”
赵长宁没有吭声,只是眼神闪了闪,然后才一挑眉毛,难道竟是……或许他真的是低估了父皇对徐延彻的期望和信重?
若真如代璇所说,如果皇帝真的有意改变四卫如今的局面,那他把这副担子放到徐延彻肩上,那看重的就不只是他的潜质和未来成长的可能,而是认可现在的他!
四卫的格局要变,其他三卫抑或至少是飞鹰卫要走到台前为人们所接受,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这个统领则是重中之重,纵观整个朝廷,竟是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无论是身份还是才干。
虽然年轻,可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处,再有稳重之人加以辅助,倒是大有可为。
“你说的没错。”赵长宁忍不住拍了拍手下的栏杆,然后作了个深呼吸道:“看来父皇确实对他喜爱有加,他也确实藏的够深。”
说着,竟然摇摇头笑了起来:“等他的正式任命下达,恐怕会让不少人震惊的。这次南王的案子,从开始布局的大开大合到到干净利落的果断收尾,竟然没有露出一点风声,而南北呼应如此恰到好处,也怪不得……”
原本他还以为这其中必有他人手笔,徐延彻或许不错,但应该达不到这样的程度,但如今想来,是自己小瞧他了。
“南北呼应?”代璇蹙眉,随后便想到了仍旧在南疆的南王世子,顿时恍然大悟道:“你指的是南疆?”
“南王世子仍旧留在南方掌军,且威望不小,这也是京师不敢妄动的原因,否则要拿下南王,又何须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根本禁不住推敲的,明眼人一看便知,就是飞鹰卫给南王最后的定罪,也仅仅是说的过去罢了,之所以拖上如此之久,就是等南边的消息,那边一定,这边就动手。”
赵长宁敲打着手下的栏杆,见代璇若有所思的点头,突然抬手弹了一下代璇额头。
代璇撅嘴皱眉,很是不爽的抬眼瞪赵长宁:“作甚?”
“你说呢,话题都被你给带歪了。”赵长宁看着那撅起的红唇,眼中却是波光潋滟,他本来只是想要表达一下对于代璇和徐延彻交情的不满而已,怎么又扯到别的上去了?
“你怎能污蔑我?”代璇后退两步,瞪圆了眼睛。话题本就是赵长宁先说起的,要不然她会吃饱了撑的在未婚夫面前谈论另一个对自己有意的青年才俊么?
“不承认?”赵长宁突然握住代璇的手腕,将她的衣袖往上一撸,露出来一串看似平凡无奇的黑曜石手链,“那你告诉我,这串手链从何而来?”
“不过是一串手链而已,有什么稀奇的?”代璇撇头抽手,然后却又有些心虚的偷眼去看赵长宁,结果就看见了他勾起的嘴角。
“旋儿,说谎可不是好行为。”赵长宁突然凑近了,温热的手指点在了她下意识闭起的眼睛上,然后顺着眼尾滑落到嘴角,“莫以为我不认得,这是徐子续送你的罢?”
“你怎么知道的?!”良久,见赵长宁依旧是底气十足的模样,代璇才瞪眼看向赵长宁,她明明检查过,这手链上根本没什么特殊记号!要不然又怎么敢光明正大戴出来?
“承认了?”赵长宁直起身,突然朗笑一声,居然冲代璇眨了眨眼,然后抬手揉散了代璇的头发:“诈你的!”眼中除了笑意,还有几分不满:“你还生气?你不知道本王也很生气么?本王的王妃竟然戴着别的男人的东西。”
代璇气结,还不是因为这串手链特殊她才戴的?这可是辟邪化煞的好物!没见前阵子她格外倒霉?
倒是自从戴了这手链,这段时间过的很是波澜不惊,那叫一个太平。
本来她可是唯物主义者,根本不信邪,不过自从穿越这样不靠谱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后,她就不敢全不信了,这些东西自古流传,想来也未必全是骗人之说。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都信,就这串黑曜石,虽然当初徐延彻和徐梦姿说的神奇,但她却也是半信半疑的,只是如今,她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了。
“你——”代璇一抬下巴,左手一撸右手袖子,将那串黑曜石暴露在阳光下,“你看看这是什么?黑曜石!辟邪的!要不是前阵子太倒霉,我至于戴它么?说起来,我这么倒霉也跟你有关系啊,你还生气?”
还自称起本王来了!代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赵长宁多数时候在她跟前是称呼我的,一旦变成了本王,就意味着他心里不痛快了,端起架子来了。
“就是被天玄大师加持过的那一串黑曜石?”赵长宁一挑眉,这东西可是千金难求,徐延彻竟然这么大方的送了给代璇?一想到这儿,心里更不爽了。
本来赵长宁还想说黑曜石么,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可再好的黑曜石同被天玄大师加持过的也没法比。
“他倒是舍得,听说这是他的护命石啊。”赵长宁啧啧了两声,不自觉的抬手摸着下巴,这东西意义可不同,看来徐延彻是真的对眼前的人有什么心思呐。
幸好他下手快。所以说时机这东西,就是手快有手慢无,你若不能及时抓住让别人抢了先,后悔也没用啦。
想到这一茬,赵长宁心里总算平衡了些,不过是一串手链而已,根本算不了什么,代璇人都是他的,她身上的东西也是他的,没跑!还酸个什么劲儿!(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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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方氏如今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肚子大的像个球。
自从百合的事情之后,大太太就灰了心,根本不再管大老爷的事情,只管养胎。
而大老爷也够光棍,自那后就一直睡书房,一出了国丧,就一口气纳了两个女人。
一个是叫翠玉的,原是代琳姨娘身边的丫头,还有一个是外头小轿抬进来的马姨娘。
两相比较,虽然都是一般的年轻漂亮水灵,可那翠玉同马姨娘一比,根本不够看。
翠玉是外头买进来的,出身农家,倒是肤白胸大屁股圆,可是论起风情,那真是拍马也赶不上马姨娘。
更何况马姨娘还弹的一手好琴,又是极会讨好人的,自她进门,大老爷就再也没睡过别人。
代璇知道这个的时候,已经是身上春衫薄的时节。
按说这样迫不及待的纳妾很是不好,可听说孙氏也只是叫了大老爷到跟前不疼不痒的说了两句。
那之后大老爷倒是不独宠马姨娘了,两个新姨娘分单双日轮着睡。
这等八卦传到耳朵里的时候,直接叫代璇忍不住喷了茶。
代璇想不通,孙氏不是自诩重规矩,怎么儿子办了这种事情,她倒是不哼不哈的了?
不过这事儿说出去也有理由,正妻怀孕了,丈夫自然要有别人伺候,反倒是叫人说了几句大太太贤惠。
也不知道大太太听了这个,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如今府里万事太平,因此众人对八卦的热情十分高涨,光是各种段子,代璇已经听了不下数十。
虽然禁止猗兰居的丫头们嚼舌根,可是外人的闲话,代璇也乐的听上一耳朵。
话说这日代璇从乐福堂请安回来的路上,突然起意折两支已经开花的月季回去插瓶,便拐去了花园,却不料撞上了一场好戏。
一个眼角眉梢都是风情的年轻女子正安坐抚琴时。却有另一个身材丰满的女子突然上前一手按住了琴弦。
琴声陡然停止,那端坐的女子并不恼怒。反而笑吟吟的起身行了一礼,然后说了句什么。
代璇忍不住又上前走了两步,然后就听见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说什么?!”
然后一个温柔到发嗲的女声钻进耳朵:“莫非妹妹的耳朵不好使?那我就再说一遍,你在大老爷心目中根本就没有份量,若非我劝说大老爷纳了你。你这辈子都是通房丫头的命——”
突然一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那发嗲的话语,代璇翘首看去,就发现那挨打的脸上通红的手指印,要哭不哭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代璇打了个哆嗦。随后便回头问紫萍:“这两个女人就是大伯的新姨娘了?”
紫萍点头:“那挨打的是马姨娘,另一个是翠玉,不过现在叫张姨娘了。”
代璇忍不住摇头:“大伯还说这马姨娘是良家。就这做派,是良家才怪了呢。”
瞧那浑身的风情,这绝对不是教养良好的闺中女子能有的做派,代璇忍不住嘟囔了两句,再抬头时就看见远处气冲冲走过来的大老爷。
对了。今天乃是朽木日,大老爷倒是难得在家。
啊哟,代璇默默的摸下巴,原来还有后手在这里等着,这张姨娘恐怕要遭殃了。
果不其然。在发现大老爷之后,张姨娘立即满脸慌张的收了手。而那马姨娘,则是捂着脸扑进了大老爷怀里。
然后大老爷黑着脸,抬手就给了张姨娘一个耳光,这声音真是比方才的响亮多了。
可怜的张姨娘直接被打的趴在了地上,压倒了一片鲜活的月季。
代璇原是打算悄悄的看戏,然后再悄悄的离开的,却不成想那月季一倒,竟是叫马姨娘带着的小丫头看见了代璇的身影还叫了出来。
“四姑娘!”
代璇神态自若的出来给大老爷福身行了礼,然后才瞟了马姨娘一眼,道:“哎呀,这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知道代璇的身份不同,那张姨娘被紫萍扶了起来后便在一旁呜呜的哭了起来。
“看着脸上肿的,”代璇摇了摇头,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摸摸,然而最终还是收了回来,道:“大伯您这手劲儿可大,也不怕打坏了人?”
大老爷还是黑着脸,大约是对着身份特殊的侄女儿不好说话,只是示意那马姨娘从他怀里出来,自己却没吭声。
马姨娘倒是乖觉,捂着脸细声细语的给代璇请了安,然后又羞于见人似的捂着脸侧过身去。
代璇抿唇一笑,随后便蹲下从那被压倒的月季丛中折了两支出来,交给了紫萍,才道:“我只是一时兴起想要两朵月季插瓶罢了,大伯可莫怪侄女多管闲事。”
“璇姐儿你多虑了,大伯自是知道你的。”大老爷说了句客气话。
代璇才不管他是不是客气话,得了花便转头走人,只在到了拐角处的时候,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正巧大老爷搂着马姨娘抬脚就将张姨娘踹倒了。
即使代璇对不打女人这种狗屁原则嗤之以鼻,那也是因为有些女人实在是不打不足以泄愤,但像大老爷这种因为争风吃醋就对自己的女人动手的行为,实在是让代璇看不惯。
都是他的女人,难道马姨娘就比张姨娘更高贵一些?那一巴掌已经够狠了,还要再踹上一脚?
也是新纳的姨娘,不过个把月的功夫,就成了弃之如敝履的破鞋,真是可怜。
“姑娘,那张姨娘挺可怜的。”紫萍突然道。
“嗯?”代璇哼笑一声,停住脚步回头瞧紫萍道:“她哪里可怜?被夫君毫不留情的殴打?”
“唔,也不是。”紫萍皱了皱眉,随后才斟酌道:“虽然被打是有些可怜,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再说她是妾,有宠能过的好一些,没有宠也只能挨着。奴婢觉得她可怜,是因为她一心想要富贵,却不知道自己根本走错了路。”
“呵,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要不是一心攀附富贵,又怎会有今日?”代璇早就给身边的丫头洗过脑,深入剖析过做穷人妻和富人妾的利弊,并不奇怪紫萍的言论,不过恐怕这么一来,会更坚定不做妾的念头吧。
看了一场拙劣的争风戏码,代璇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可是没想到,这才是刚开始。
端午节来临的时候,陆安馨和徐梦姿都分别邀请了代璇,不过因着赵长宁那次类似吃醋的举动,代璇索性直接婉拒了二人,带着丫头护卫独自出去看灯去了。
中午被赵长宁的人找到,一起在状元楼吃了饭,又去永定河上看了赛龙舟,直到夜幕降临时才意犹未尽的回到府里。
而刚刚进门,就听见蓝蝶献宝似的跑过来跟代璇报告说,那张姨娘怀孕了。
瞧瞧人家这水平,才进门两个月就怀上了,大太太听了恐怕要恨得咬手绢吧?
只是这张姨娘还没蹦达几天,就听说不小心摔倒见了红,孩子没了。
张姨娘悲痛欲绝,矛头直指马姨娘,说是马姨娘使坏叫小丫头推的她。
因为大老爷的偏袒,这一桩公案竟是不了了之,张姨娘再是心有不甘,也是没法子了。
大房的事情老太太显然是不想管,大太太只管养胎也是万事不操心,代瑛自从上回挨了巴掌就连带不待见大老爷,自是也不会管这些糟污事儿。
原本代璇以为这事儿就算告一段落,却不想没几天功夫,那马姨娘在给大太太请安的时候当场晕倒,也是有孕了。
瞧这热闹的。
代璇只当听笑话一般,反正三房一直清静的很,就那么一个姨娘还不被待见,李叔勤也根本不去她房里,在这个家里就跟个隐形人没两样,因为云氏也不让她请安立规矩,是以代璇竟难得见她。
又过了两日,代璇从庆鸿院出来,正打算去看看代瑛,还有一个月就是代瑛的十五岁及笄礼,大太太如今身子愈发笨重,根本顾不上代瑛,前些日子趁着肚子还小的时候倒是替代瑛订了亲事,准备年底就出嫁。
也是代瑛倒霉,之前方氏千挑万选的这个不好那个不好,结果最后却是这般匆忙就定了人家。
代璇到的时候代瑛正在做针线,一看见代璇来了,就笑着起身迎了上来:“妹妹今日怎的想起来看我?”
“我这不是来瞧瞧姐姐你,到底对及笄礼有什么打算么?两位姑姑可是不愿意见我一刻得闲,我好不容易才能过来。”
“妹妹有心,只是如今这情形,祖母不发话,还能如何?”代瑛叹息一声,端着茶杯递给代璇后才道:“母亲身子笨重,已经打定主意万事不操心,我也是没法子。”
代璇看着代瑛瘦了一圈的脸颊有些不忍,便出主意道:“不若姐姐去寻大姐姐讨个主意。”代瑶嫁了人,人脉总比代瑛广,怎么着也能请几个人来撑场面。
代瑛还没吭声,就见代瑛的贴身丫头跑了进来,惊道:“二姑娘不好了,大老爷要杀人,您快去劝劝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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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爷要杀人?
代瑛和代璇猛然站起,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说清楚!”代瑛一把抓住丫头的胳膊道。
“是、是马姨娘!大老爷要杀马姨娘!”
代瑛闻言,立马嗤笑一声放开了丫头道:“我当是什么,父亲要是舍得对他那宝贝疙瘩下手才怪了!”
自从马姨娘进门,整个大房都快成她的天下了,整日里要这要那,也不看看自己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不是,是真的!奴婢来的时候,大老爷正拿着鞭子抽人呢!”见代瑛不信,丫头立马信誓旦旦的道。
“抽人?抽的谁,马姨娘?”代瑛冷笑。
丫头缩了缩脖子:“是马姨娘身边的小英……”
一提到这个名字代瑛就面色一变,小英是马姨娘带进来的丫头,最是牙尖嘴利,因冲撞了代瑛的名字,原是应该改掉的,可哪知道,代瑛才张嘴,就被大老爷驳了回去,说是此英非彼瑛,代瑛就是没事找事。
多了这一桩,代瑛就越发厌恶马姨娘。
哦,应该说,这几个姨娘代瑛就没有待见的,谁叫她是大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呢。
“那死丫头,抽死活该!本姑娘哪有那闲工夫去救她!再说了,她又不是我的丫头,去找她主子去呀,找我作甚!”代瑛摆摆手打发那丫头下去。
代璇见那丫头似是还有话要说,便拉住了代瑛,随后冲那丫头柔声道:“若只是叫姐姐去救人就免了,还有其他的话就尽管说来,对了,大老爷是为何发火?”
那丫头咽了口唾沫,见代瑛撇过头去不看她,才张嘴道:“听说是马姨娘说漏了嘴,结果叫大老爷听见了什么,说是被马姨娘骗了好多银子……”
代瑛立马转过头来瞧着丫头道:“你是说马姨娘骗了父亲的银子?!”
无怪代瑛一听见银子就着急。大老爷的银子不就是大房的银子?就算没有代瑛的份,那也是大太太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的。哪里能叫马姨娘那个狐媚子给昧了去?
“不行,我得去看看,怎么都不能便宜了那个女人!”代瑛嘴上说着,抬腿就走,还不忘拉上代璇。“妹妹你也来与我做个见证吧!”
代璇被代瑛拉着出了翠微居便朝寿春院走去。姨娘们都是住在寿春院的后院,眼下这一闹腾,整个大房的人倒是没有不知道的了。
“姐姐,我听说大伯抬马姨娘进门的时候。花了不少银子?”马姨娘算是良妾,所以大老爷要给聘礼,马姨娘也可以带嫁妆。
代瑛闻言猛地停下了脚步。抓着代璇的手怒道:“倒是妹妹提醒了我,万一父亲说的被骗的银子是那些聘礼,我还能要回来不成?”
“也未必如此,那丫头说的也不明白,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再说。”代璇反手拉着代璇便往前走。
离着寿春院还有老大的距离时。就能听到院子里边传出来的女人哭闹尖叫声以及男人怒吼声,真真是热闹极了。
大房这么个光景,孙氏竟然还不伸手管管?这么闹下去,就是大太太真的生了儿子出来,这爵位也未必能落在大房了!老太太应该没这么蠢吧?
刚进月亮门。劈头就有一根黑乎乎的鞭子朝代璇飞过来,代璇拉着代瑛赶紧挪了两步。才听见啪的一声,那鞭子砸在了身后的墙上。
在场的众人均是一愣,接着就见马姨娘蒙头就朝二人扑了过来:“二位姑娘救命!”身后还跟着披头散发的丫头小英。
代璇忍不住眉毛一跳,小英那形象就不说了,前几日还春风满面的马姨娘此刻也是鬓乱钗横,手臂上还有一道明显的鞭痕,脸上哭的梨花带雨的,仿佛屁股后头有什么撵着似的。
代璇还没什么反应,倒是代瑛猛地往后一躲,嫌恶地道:“救什么命,这是在伯府里头,谁敢要你的命?!”
话才出口,就见大老爷面色又黑了一些,代璇连忙拉了拉代瑛的袖子,接口道:“姨娘这话说的,我们伯府难道是会草菅人命的地儿吗?再说,这家里有长辈做主,行事自由分寸,您求到我们头上可是求错人了。”
虽然还没弄清楚到底有啥内情,但是很明显,大老爷如今正在气头上,代瑛再怎么也是大老爷的闺女,还能管事儿管到她老子头上?至于代璇就更不用说了,她还是三房的晚辈,更没理由插手。
她肯开口说那几句话,不过是提醒大老爷别弄得这么人尽皆知的,到时候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另外就是大老爷尽可在代瑛代璇跟前充长辈,可是这家里也不是他最大,头顶上还有二老呢。
正说着,就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传来,随后就见一个穿着淡粉色绣腊梅对襟窄袖短褂和白色褶裙的女子出现在大家面前,正是孙氏跟前的梅香。
梅香先是福身行了礼,眼神从代璇姐妹两个身上扫过,最后落到站在院子里的大老爷身上道:“老夫人吩咐奴婢来问一句,大老爷要教训姨娘,难道要弄得阖府尽知才算?若是有人犯了错,按规矩打罚就是了,何必亲自动手!”
大老爷脸上神色变幻了一番,随后松了手,将手中的鞭子一扔,顺便说,方才朝代璇飞来的那鞭子和大老爷手里这一根倒是长的一样,显然是同一个主人来的。
见大老爷如此作派,梅香又福了福身道:“老夫人还吩咐说,若是大老爷不嫌弃她多管闲事,这后宅的事儿她就伸手管一管,若是不愿意也就罢了。”
代璇很有几分惊讶,按照孙氏以往的性子,早就该出手了才是,如今却由着大老爷性子来,莫非是有了别的打算?
正待和代瑛悄悄退场,却被躬身退出来的梅香给叫住:“二位姑娘,这是打算回院子了?”
代璇瞧了代瑛一眼,见她似有不耐烦之色,便放开了代瑛的手笑道:“本是找二姐姐说话的,不过二姐姐还有事情要忙,我也该回猗兰居去了。二姐姐?”
代瑛眼神闪了闪,见代璇如此说,也没有发表别的意见,只是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梅香便上前紧走两步和代璇并肩而行,道:“四姑娘怎的会在寿春院?”
“原是在翠微居的,却不曾想出了事,一时好奇便过来瞧瞧。只听丫头说的吓人,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代璇笑的很是矜持。
梅香见四周无人,便低声道:“四姑娘千万离那边远一点吧,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名头上实在是不好听。”
哦?代璇有几分好奇,虽然说大房的事儿她确实不宜搀和,但这还能妨碍到她的名声?
“莫非梅香姐姐你知道此中内情?”代璇悄声问道。
梅香似乎有些挣扎,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个一二三来,没走几步就跟代璇在岔路口分了手。
代璇诧异的看着梅香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随后才若有所思的吩咐紫萍道:“你去打听打听,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傍晚代璇去乐福堂给孙氏请安,哪知道出门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大老爷。
大老爷脸色有些灰败,好似是受了打击的模样,对代璇的行礼也是爱答不理的,走路还一步三晃,满身的酒气。
等到大老爷进门的时候,代璇还能听见孙氏那中气十足的一声吼。
难道孙氏终于看不下去,准备出手教训儿子了么?
晚饭代璇是自己在猗兰居吃的,刚咽下最后一口,就见紫萍和蓝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道:“姑娘,您叫奴婢打听的事儿蓝蝶知道,叫她说给您听吧。”
等蓝蝶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代璇却是狠狠惊讶了一回,原来大老爷吃了这么大的亏,怪不得火气那么大呢!
这事儿说来倒是并不复杂,大老爷前阵子正好出了趟远门,那马姨娘是大老爷英雄救美才认识的,当时一见就被勾了半条魂去,所以后来有自称是马姨娘哥哥的人上门,结果喝了两回酒,大老爷就拍板定了要把人抬进门,还心甘情愿出了五百两银子的聘礼。
可谁知道,那马姨娘根本就不是什么良家,而是青楼里出来的!更叫人啼笑皆非的是,那人也并非马姨娘的哥哥,而是前夫!
马姨娘当初被那人赎身出来从了良,可不料他家根本就容不下这样出身的女人,两三年功夫,那人就厌了马姨娘,正巧马姨娘也不愿意作外室,凭空蹉跎年华,二人这么一合计,就盯上了大老爷!
那小英却是马姨娘从楼子里带出来的丫头,眼见主子这般攀上了高枝儿,自己却仍旧是个丫头,心里不忿,就将马姨娘的旧事抖落了出来,大老爷被这晴天霹雳给砸了个晕头转向,才会大发雷霆要拿鞭子抽死小英。
不过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马姨娘那模样本来就不像是良家子,大老爷先前是被迷了心窍视而不见,如今再一想,哪里能不怀疑?这一怀疑,就出事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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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梅香犹豫了半晌还是没开口,感情是这事儿难以启齿!
也是,代璇还是闺中女子确实应该回避的好。
只不过这外表娇俏的少女内里却是个皮厚的,哪里会因为这个而脸红?
更不要提什么污了耳朵之类,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啊。
相处了这近一年的时光,丫头们也都习惯了代璇的转变,说起这种事情也是眉飞色舞的。
“嗯,干得好。”代璇点头对蓝蝶的工作表示了肯定,随后便指了指桌子上还还剩下不少的菜道:“赏给你了,赶紧去吃饭吧。”
若是这种行为在现代,大概有人会掀桌子翻脸,觉得你不尊重人,但实际上在古代,便是主子们吃剩下的菜,对丫头们来说也是稀罕的。
是以代璇一开口,蓝蝶就眉开眼笑的应下了,随后就快手快脚的和小丫头们一起收拾起了饭桌。
而代璇则是招招手叫着紫萍进了内室:“那个马姨娘什么来历打听到了么?”
紫萍略一皱眉,诧异道:“姑娘是觉得,马姨娘不像是楼子里出来的?可是奴婢觉得挺像的。”
代璇忍不住嗤笑一声道:“你咋知道挺像,莫非你还去那地方见识过不成?”
紫萍闹了个大红脸,她虽然是个丫头,可也是父母兄长健在,纵然性子活泼了些,可也是规规矩矩的,哪里会去过那种地方!
“哎呦,先别急着脸红,我的意思是说,那马姨娘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小的?难道大伯就没什么反应?”
代璇很有几分惊奇,先不说马姨娘在洞房之夜是用什么手段糊弄了大老爷,但这孩子来的如此之巧,难道大老爷就信那是自己的种?
千万别说大老爷相信马姨娘是清白的,这先是在楼子里挂过牌的,后来又给人做了两年外室,能是清白的才有鬼!
就算大老爷是个棒槌。那好歹也是富贵人家长大的棒槌,这么多年虽然不太长进。可办差也能中规中矩,没出过大篓子,总还有几分脑子的。
“这个……”紫萍开始吞吞吐吐,脸又红了。
“瞧你这脸红的,快赶上猴子屁股了。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代璇亲自倒了杯茶递给紫萍。
不过她虽然是刷了绿漆的老黄瓜,但紫萍终究还是十五六的大闺女,怎么都有几分羞耻心的,被代璇催了又催。才把话说明白。
原来代璇果然是高估了大老爷,这男人一旦犯浑起来,可是叫人头疼。他发了一通火之后,看着马姨娘那梨花带雨的脸竟然又心软了,不但相信了马姨娘的清白,还相信了她那什么兄长情谊的鬼话!
小英自然不甘心,直说叫大老爷去查。连具体到哪座楼子老鸨叫啥马姨娘的花名叫啥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而大老爷则是一心认定了小英是存心污蔑,直接就叫人拖了出去打死。
只是马姨娘才松了一口气,却听见了小英被孙氏叫人半途截了去的消息,顿时就慌了神,撺掇大老爷去孙氏那里要人。
大老爷去了。然后不出意料的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听说老夫人放了狠话,要是大老爷再这么轻重不分。为了个来路不清白的女人闹得家宅不宁,就打断他的腿。
代璇忍不住摇头叹息了一声:“不光是陷入恋爱中的女人会犯傻,这被美色蒙蔽了的男人也照样不聪明啊。”
孙氏强行将此事压了下去,为此还下了禁口令,谁敢走漏半点风声,就直接打死。
所以等老太爷回来的时候,阖府风平浪静,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代璇忍不住偷笑,这事儿闹的,恐怕老太爷会是这个家里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吧?
至于二房和三房,有女眷在,那是决计瞒不住的。
话说李叔勤这日上吏部点卯回来,又特意上多宝阁娶了给妻女定制的首饰,才进门,就见云氏和代璇母女两个证凑在一块儿看什么东西。
李叔勤凑上去一瞧,竟然是一套金灿灿的首饰,样式挺精巧,估摸着能值个几百两银子。
“这是哪儿来的?”李叔勤摸了摸嘴唇上修剪的整整齐齐的小胡子,惊讶道。
妻子有多少首饰他确实闹不清,但每次云氏做了新首饰都会给他看,所以他清楚的知道这不是妻子的旧首饰。
莫非是女儿送来表孝心的?
一想到这儿,李叔勤就禁不住吃味起来,为毛云氏有礼物而他没有呢!
代璇撇头看见李叔勤有些不自在的神色,顿时就捂着嘴偷笑起来,然后抱着李叔勤胳膊晃了晃道:“爹爹,说好的礼物呢?”
“哼,你还想要礼物?”李叔勤从鼻子里出了一声气,随后一挑眉道:“你都没把爹爹放心上,爹爹伤心了,礼物没有了。”
代璇早就看见李叔勤藏在身后的木盒了,闻言便眨巴眨巴眼睛,又回头笑眯眯的瞧了瞧云氏。
“在女儿跟前还这么幼稚,也不怕被笑话!”云氏嗔怪的看了丈夫一眼,才端着那一套首饰往李叔勤跟前一放道:“这可不是女儿送的,吃什么醋?”
“爹爹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女儿什么时候忘了您来着?”代璇笑眯眯的看着李叔勤骚红了老脸,才殷勤的给老爹端了茶道:“这可是大房的那位新姨娘送的!”
“是马姨娘吧?”正巧进门的李行瑜听见代璇的话,立刻接上一句道:“听说张姨娘丫头出身,肯定送不起这样的首饰。”
“就你知道。”代璇拍了拍李行瑜的小脑瓜,随手塞给弟弟一盘点心打发到了一边儿去。
李叔勤对大房的后院不感兴趣,听说是马姨娘送的东西之后,立即眉头一皱道:“好端端的收她的东西作甚?莫要搀和大人家的事。”
代璇和云氏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就笑了起来,李叔勤怎么就知道这首饰是送给代璇而不是云氏的呢?只听这话就知道,代璇在他眼里还是个孩子。
“爹爹,这不是凑巧么,东西送来的时候我不在猗兰居,等我回去,送东西的人都走了,我才拿着来给娘亲看的。”代璇解释道。
李叔勤闹了个乌龙,便越是板着脸,将送给女儿的东西往代璇怀里一塞,便将人赶了出去。李行瑜也是同样待遇,只不过他更可怜,礼物也没有。
看见弟弟那可怜巴巴的表情,代璇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行了,赶明儿我送你一个好玩的,成不?”
等儿子女儿都走了,李叔勤便叫人关上了门,献宝似的把新做的首饰拿出来,亲自给云氏戴上,那脸上的表情分明是等待着夸赞的模样。
云氏笑眯眯的满足了丈夫,随后便将脑袋歪在了李叔勤的肩膀上道:“我真是很庆幸,能够嫁了你。”
往日云氏收到礼物虽然会夸赞几句,可也没有这么感动过,李叔勤颇有几分受宠若惊,正待开口,就听云氏继续道:“你们兄弟三个,都是一个爹娘生养的,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李叔勤一歪头,忍不住哎了一声道:“好端端的,扯上我两个哥哥作甚?”
虽然是嫡亲的哥哥,但是同那二人放在一起做比,李叔勤就浑身不舒服。不是看不起,而是打心眼里就觉得不是一路人。
云氏哼笑一声,随后便支起身子道:“你可知那马姨娘为何要送女儿东西?大房这回可是要颜面扫地了。这才一出国丧,大伯就迫不及待的纳了妾,丫头开脸也就罢了,还偏偏要从外头抬个良家,结果倒好,这良家倒是连贱籍都还不如!”
“一个楼子里出来的妓子,竟然冒充良家给大伯做了妾,如今被她的丫头给揭了出来,自然是心慌了,这不是看着咱们璇姐儿有几分体面,就上赶着求救命来了。按说这事儿也明白的很,可大伯不知道吃了什么迷药,竟然信了那马姨娘的话,连查证都不想了,直接就要保她,如今大嫂正怀着胎,大伯却闹这一出,啧啧……”
夫妻多年,即使云氏并未说明白,李叔勤也听出了她话里的那不屑之意,若说是针对那什么姨娘,还不如说是针对大哥的。想到这儿,李叔勤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早些年的时候,父亲一直不肯请立世子,他还为大哥觉得委屈,可这些年过去,大哥不但没什么长进,反倒是越来越让人失望。
“听说母亲已经派了人根据那丫头的供词去查证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到时候大伯若是还不肯放手,恐怕就捂不住了。”
云氏听见丈夫叹气,却是不由得一笑,能继承爵位又如何?昔日大嫂子总是带着几分傲气,如今恐怕早已是悔青了肠子吧?
不过她此刻倒也不是幸灾乐祸,反而有些忧虑,早先因为请立世子的事情,大房和二房私底下就有些不睦,如今大伯出了这事,若是二房起了心思,暗地里推波助澜一把,到时候这个家才是要真正的不得安宁了。
而这些年,她的一双儿女没少受二房照顾,又要如何置身事外?(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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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风平浪静。
除了马姨娘又遣了个小丫头来问询。
代璇本就不乐意搭理马姨娘,自然是正好借机将那匣子首饰还了回去。
“你回去告诉姨娘,这个忙我实在是帮不了。”见小丫头一个劲儿发抖,代璇便越发的和颜悦色起来:“既然麻烦你跑一趟,我也不能没点表示。”
代璇话音未落,一旁侍立的紫苏连忙递上一个荷包过来。
“喏,你回去实话实说即可,姨娘要恼也是恼我,你自己小心些就是。”代璇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
毫无疑问的,马姨娘得到这个回复一定会气炸了肺,迁怒这个小丫头也是没准的事儿,横竖代璇又不惧她,自然是要做一回好人。
小丫头行了礼就抱着匣子退了出去,紫苏才端着茶碗递上来道:“姑娘,您这番好心,也未必有人肯领呢。那马姨娘如今眼看着也没什么前途了,这小丫头却还给她办事,要么是死心眼没眼色,要么就是个眼皮子浅的贪图那点赏银。”
“呵,”代璇笑了一声,“她也没什么错,在谁手底下当差就给谁办事,这不是比那看着主子倒霉自己就先找下家的要好?信手结个善缘罢了。”那小姑娘看着木讷,不是个奸猾的,代璇也犯不着给人脸色看。
果不其然,马姨娘得了代璇的回信大发雷霆,直接把那首饰盒子给扔了,还把屋里的东西都摔了个稀巴烂。
“滚,你个没用的东西!”姣好的面孔却是一副狰狞之色,马姨娘顺手就将手里剩下的半碗热茶往小丫头身上扔去,只听哐啷一声,茶碗从小丫头身上滚落在地,热茶也撒了一身。
只好在夏初的天气已经够热,那茶水也并非滚烫。若不然,只那一层薄薄的布料。恐怕小丫头早就烫伤了。
等小丫头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马姨娘才狠狠的一拍桌子道:“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要不是小英那个贱人坏了事,我又怎么会舔着脸去求个丫头片子!”只可恨那丫头片子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了当的就回绝了!
如今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认命?
马姨娘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那仍旧滑腻的脸,老天既然给了她这张好皮相,她又怎么能辜负了?她还想着有朝一日就代替了方氏那个黄脸婆,坐上伯夫人的位子呢。怎么能就这么甘心!
既然三房不肯插手,那二房又如何?听说方氏和田氏两个人一直不对付,若然能留着自己给方氏添点儿堵。田氏应该会很高兴的吧?
“来人!”马姨娘大喊一声,却没听见动静,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出了内堂一看,院子里竟是连个人都没有。“这些混账奴才,我还没过气呢,就打量着我翻不了身?如今连当差都敢糊弄了!等我熬过这一回,就叫你们一个个好看!”
马姨娘正咬牙切齿,就见方才那挨了砸的小丫头刚刚换了身衣裳出来。便顺手指了她道:“你过来,我交代你办件事。”马姨娘刚抬手就见那小丫头瑟缩了一下。眼神一闪,便挤了个笑出来,放柔了声音道:“莫怕,我不打你,你叫什么?”
“回姨娘的话,奴婢叫小柔。”小丫头怯怯的道。
“小柔啊,”马姨娘低头拉过小柔的胳膊看了看,便略带几分殷切的道:“我知道你是个好的,放心,只要你帮我度过这一关,我一定让你到我身边来当差,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着,便转身又进了屋子,半晌才有些犹豫的又拿了一个盒子出来交给小柔道:“你去喜兰苑求见二太太,然后把这个给她,只说是我的一点心意即可。”
这个小柔看着就是个木讷的,嘴肯定也笨,若是平时她自然看不上眼,只是眼下她处境不好,那些太过机灵的她倒是不敢信,反正她在里头写了信,只要田氏看了信,一定会心动。
想到这儿,马姨娘嘴角不由得露出了笑意来:哼,你们不是都看我的笑话么,等我过去这一关,咱们来再来好好算账!
且先不说喜兰苑里田氏见到了小柔是个什么反应,只是代璇却顾不得盯着她了,因为皇后的千秋节就要到了。
代璇之前自然是不知道此事的,只是中午跟云氏吃饭的时候,云氏突然提起来,说代璇如今算是皇家的儿媳妇,皇后过生日,代璇自然是献上礼物的,不好好准备怎么成?
好在还有一个来月的时间,还不到火烧眉毛的时候。
因着皇帝的万寿节是在二月里,而不巧太后却是腊月里没得,所以今年的万寿节,皇帝也只是和儿孙们吃了顿家宴而已。而如今三月丧期已过,皇帝估计也会想热闹一下,所以皇后的千秋节来的正是时候。
那可怎么办呐?代璇皱着眉头在屋里走来走去,如今就她的身份特殊,这份礼一定会被人“重点照顾”,要怎样才能既不张扬又叫皇后觉得满意呢?
“不如姑娘写信问问英王殿下?”紫萍出主意道。
代璇眯了眯眼儿,这主意实在是……蠢透了,赵长宁可不是个只会在内宅厮混的男人,哪里知道这些事情!叫他出主意估计是不行的,但是作为咨询对象应该是靠谱的。
想到这儿,代璇便支使了紫萍去研墨,须臾就写了一封信出来,随着前日刚刚打好的三串大红璎珞,一块儿送去了英王府。
送信人去的时候没见着赵长宁,听说这厮去了郊外的西山大营,倒是王府的总管亲自送了人回来不说,还带着南边来的水果、药材、布匹、首饰等等,整整拉了一大车,又亲自拜见了代璇,替他主子说了一大通的好话。
代璇只觉得脸上的笑都要僵硬了,她敢打赌这些话都是这位总管自己意会而非赵长宁的意思,那人才不会这般小意讨好,而是直接强迫人接受还差不多,只是到了这赵总管嘴里,他家主子的冷漠面具直接就被撕得粉碎。
最后代璇亲自将人送出了院子,又遣了紫苏送到二门,才瞪着眼睛舒了口气,那模样惹得几个丫头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甚?你们几个,早晚都有这一天。”代璇翻了个白眼儿,若是没有意外的话,这几个丫头都是要跟着她陪嫁到王府去的,所以她们将来的婚事也得代璇来定,这可不是早晚的事儿?
只是还没等代璇多松两口气儿,就见一个小丫头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道:“四姑娘,出事儿了!”
赵总管是崔贵妃特意派给儿子管理王府的稳重人,自然知道这位未来准王妃在自家主子心中的地位,是以今日才亲自走了这一趟,不得不说,这眼见就是为实,不光小王妃言谈举止妥帖,这身边的人也不差。
哪知道正想着,就听见不远处有女子的骂声和低低的抽泣声,转过拐角,就看见一个穿着粉色桃花褙子的女子正背对着二人教训跪在地上的丫头。
赵总管脚下一停,紫苏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那赵总管眯着眼儿打量了好几眼那跪着的丫头。
紫苏认得那是原先马姨娘身边的丫头小英,因为她揭发了马姨娘贱籍充当良籍的事儿,被大老爷打了一顿,又被方氏给带走,却不知道怎会出现在这里,还被马姨娘逮住了。
“这位姑娘,这两个可都是你家的丫头?”赵总管问道。
也不晓得是赵总管的声音有些大还是马姨娘的耳朵太好使,紫苏还未回答,她却猛然转过了身来,瞪着赵总管道:“好个不懂规矩的下人,竟敢在伯府里头胡言乱语?!”
她虽然不是大妇,可她自信不会比任何的大妇差,更比伯府真正的大太太方氏强得多,无论是容貌还是手段,可是却没想到,这个穿着一身奴才衣裳的人竟然直接问她是不是丫头?这跪在地上的死丫头如何能跟她比?
看见站在赵总管身边的紫苏,马姨娘顿时想起了被代璇一口回绝的羞辱,顿时便柳眉一挑道:“紫苏,你不好好的服侍四姑娘,跑到这儿来作甚?你家姑娘要是知道你乱跑,说不定就给你吃挂落。”
这话表面听来是关心,但落在紫苏耳朵里,却是明明白白的找事,马姨娘是明褒实贬,暗指她在干活的时候偷懒耍奸。话说到这个份上,紫苏已经清楚的很,虽然最开始马姨娘是因为赵总管的一句话才盯上了她,可现在已经是她和猗兰居之间的恩怨了。
说白了,也就是李家的内部事,如今要是当着赵总管的面争执起来,岂不是丢人?
“马姨娘您是误会了,紫苏可不管乱跑,而是奉命送姑娘的客人。”紫苏低眉垂眼正儿八经道,“若是姨娘没有其他吩咐,紫苏便先告退了。”说着便福了福身。
“慢着,你说这是四姑娘的客人?”马姨娘上前两步拦在了两人面前,上下打量了赵总管一回之后,才有些暧昧的笑了起来道:“四姑娘如今可是未来的英王妃,怎么还这般随便,竟然在内宅接待外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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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间从来不缺少聪明人,而更不缺的,却是自作聪明的人。
自以为了不起,喜欢拿捏人,更是处处掐尖儿,仿佛一被人盖过就浑身不舒服。
在紫苏看来,赵总管自然是真正的聪明人,要不怎么会被姑娘如此看重?
自然相对的,这马姨娘就是那自作聪明的人,偏偏还喜欢蹦跶。
前边儿那些话也就罢了,大不了就是被赵总管看点笑话,左右也牵扯不到姑娘身上。
可自己越不计较,这马姨娘倒是蹬鼻子上脸起来了,还敢害姑娘的名声?
简直就是不知死活啊!
你要拿人说事,好歹也先搞清楚你眼前的人是谁成不?难道你真的以为,只要是穿着下人衣裳的,就能被你随便欺负了?
俗话说打狗还须看主人,啊呸呸,她真心不是想说赵总管是英王殿下的狗,但是道理却是不错的,人家是伺候人的没差,可你也不看看那主人是谁!
宰相门前七品官呐,更不用说这位还是王府的总管了!
看他这般自作主张的就送了一大车东西过来就知道,这位一定是殿下的心腹之人啊,你马姨娘是哪根葱,捏死你真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
更重要的是,她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赵总管是一位公公啊,出入内宅那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马姨娘见二人都没吭声,还当时自己抓住了代璇的七寸,便柔媚一笑道:“哎呀。瞧我这张嘴,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这女人呐,真是得处处小心才行。莫要叫人拿了把柄。紫苏你不是替四姑娘送客吗,快别耽误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啊。”说罢转身便走。
“且慢。”赵总管脚下没动,直接无视了紫苏的眼色,而是直勾勾的盯了马姨娘,直到马姨娘面色微红,别看人家是公公,既是入了崔贵妃的眼,少不了也是俊秀儒雅的白面中年一枚。所谓养移体居移气,这么多年下来,气质自是不凡。
马姨娘昔日也见过不少富贵人家的老爷公子,能赶上这位的,真个是凤毛麟角。那昔日的习惯不小心又出来了。
见马姨娘如此,赵总管却是眯着眼儿笑的有些阴森,不过是个姨娘而已,竟然也敢说这种混话败坏小王妃的名声?简直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原本,他和他主子都以为赐婚圣旨已下,小王妃虽未过门,可那超品的诰命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按规矩,就是李家的长辈见了。也得行礼才是!如今看来,还真是他们天真了,高估了这诰命的威慑力。
小王妃自然是不惧这种人的,可真要出手对付却脏了自己的手,赵总管对自家主子的眼光很有信心,既然能被相中。小王妃自然不会是没有手腕的人,会留着马姨娘这种小蚂蚁没踩死,大约是根本没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来吧,虽然被说几句话也是不疼不痒,可是恶心人啊。
赵总管微笑起来,扭头看向一旁的紫苏道:“这位姑娘,不知道贵府老夫人此时可在?”
紫苏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赵总管这是要替姑娘出头?!
“赵总管客气,老夫人此刻大约就在乐福堂。”
“嗯,不若姑娘就带咱家去拜访一下老夫人吧,殿下临走时可是交代了要照顾好李四姑娘,咱家怎么也不能辜负了主子的信任不是?”
他原是不想惊动他人,才轻装简行到来,直接就去了代璇那里,可这不代表他不够份量。虽然赵总管此话略微有些不客气,但实际上以他的身份上门求见的话,孙氏还真不能不见。
直到紫苏和赵总管的身影去远了,马姨娘才愣愣的皱了皱眉头,半晌才道:“咱家?这称呼怎么这么古怪……啊!那戏文里唱的、唱的——”
太阳正在缓缓下落,天色也暗了下来,紫苏揪了两个小丫头分别遣去了乐福堂和猗兰居报信,赵总管就气定神闲的站在一旁等着。
“赵总管,方才那位马姨娘……并不是我们老爷的姨娘,而是大房的,才进门不久,有些规矩不懂……”紫苏干笑道。
赵总管一抬手阻止了紫苏的话,随后便道:“伯府的事情咱家不管,只是这牵扯到了李四姑娘的名声,就不能这般放任了,若是伯府众人都如此不将未来的英王妃放在眼里,怕是殿下也会很不高兴!”
孙氏才出了门口,接着就隐隐约约的听见了最后一句话,顿时心里咯噔一跳,暗道莫非是代璇又做了不妥当的事情,惹得英王不快了?可千万莫影响到殿下对伯府的观感才好!
“不知道赵总管前来,还请恕老身有失远迎!”孙氏拐杖一驻地,便推开了搀扶的竹青,稳稳当当的笑着迎上前道。
“老夫人莫要如此客气,咱家可是担当不起呀!”赵总管嘴里说的客气,面色却是挂着淡淡的笑,那搀扶的动作也慢了一拍。
“当得起当得起,赵总管既然是代表殿下前来,老身怎敢怠慢?”孙氏迎着赵总管进了正厅,又叫人奉上了茶水,正待寒暄几句,却不料赵总管直接开门见山:“不瞒您说,咱家今次上门,原是不打算惊动老夫人的。”
所以不是特地来兴师问罪的?孙氏略略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代璇有什么不妥当,那都不是大事。
只是赵总管却没有管孙氏的心情,自顾自道:“咱家原只是奉命送了一车东西来,又特特拜见了李四姑娘,替殿下传了几句话,可是却不成想……”
赵总管声音一拖长就略有几分尖细,却是叫孙氏那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眼皮子直跳个不停。
“莫不是,这府里有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赵总管?”
赵总管面色一沉,端起旁边几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的道:“老夫人这话严重了,咱家只是个总管而已,说什么冲撞不冲撞的?只是不成想,居然有人胆敢坏王妃的名声,却是咱家不能容忍的!若是殿下知道此事,恐怕也会十分光火!”
听着赵总管的话,孙氏心里敞亮起来,八成是有人背地里说代璇的闲话,被他给听到了,所以这番来此,倒是给代璇撑腰来的!
只说这称呼,叫李四姑娘的时候,那还是将她视为李家的姑娘,这关系不远不近,可是后头直接说了王妃,这就干系着王府的名声了,毕竟代璇除了是李家的姑娘,还是未来的王妃。
所以,便是赵总管的话不怎么好听,孙氏却是并不太恼的,这至少说明了代璇在英王的心里有地位啊,这出嫁女在夫君心里越有地位,才能对娘家有帮助啊。
“赵总管所言甚是,老身回头一定会严查此事,请殿下放心便是。”
“何用回头再查!”赵总管冷笑一声,手上茶碗重重一放道:“咱家已经知道那是谁了,听说府上有位马姨娘是否?此女子烟视媚行,恐怕来路不正啊,若是还怀了其他的心思,怕是就要给府里带来祸事!”
“简直一派胡言!”突然外头传来一声呵斥,接着就见老太爷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看见端坐的赵总管就是一愣,随后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主位道:“你是何人,竟然在此危言耸听?不过一个区区姨娘,哪里有那么大能耐?”
孙氏连连给李长青使眼色,可惜还是没阻止了李长青那不甚客气的话,只得在他开口说出更不客气的话之前打断道:“这是英王府上的赵总管。”
李长青皱了下眉,随后便调整了下坐姿,认真道:“赵总管方才之言,可有依据?”这话说的太大,他先前反驳那是为了伯府的名声着想,而现下询问,这态度就显然亲近了许多了。
“咱家要何依据?咱家的耳朵就是依据!不过一个姨娘,也敢胡言乱语败坏王妃的名声,哼哼,”赵总管有些不太客气的笑了一声:“王妃的处境似乎堪忧!若是府上不能尊重王妃,想必殿下不介意来给王妃撑腰。”
这话就着实重了,李长青一下子就黑了脸,转头就朝孙氏道:“这是哪个姨娘?胆敢背地里嚼舌头,直接撵出去!”
孙氏没吭声,李长青不知道马姨娘,她可是知道的,那女人此刻正是儿子的心头肉,她派往南边调查的人还内回来,怎好这个时候就把人撵了?那肚子里还有块肉呢!
“你还愣着作甚?!”见孙氏没应,李长青立即瞪眼了,“怎么,老夫说话不管用了?”
孙氏干笑了一声,又偷瞧了赵总管一眼,才悄声道:“那姨娘是该教训,不过眼下她肚子里正怀着老大的骨肉,这要是撵了,岂不是……”
“怪不得这般胆大,原来是有恃无恐!”赵总管冷哼一声,却是突然站起身来,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咱家继续待下去也没甚意思了,告辞!”说罢根本不给李长青反应的机会,一甩袖子就抬脚往外走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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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这、这……”孙氏看着赵总管头也不回的走了,顿时愣在了原地。
她还准备叫人去把代璇叫来说几句好话呢,哪知道这赵总管走的如此干脆!
“若是这赵总管跟殿下多嘴几句,老爷,这可如何是好?”无怪孙氏心内不安,虽然说孙女得英王喜爱,李家也会沾光,可是若让英王觉得李家待代璇不好,又怎么可能照拂李家?
李长青冷哼了一声,如何是好?那嘴长在人家身上,你还能管着人家说什么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个家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管的?”李长青一斜眼,随后便猛然站了起来道:“还有老大,纳妾也就罢了,怎么还找个搅事精回来!”
“老大就喜欢她,我有什么法子!我本想着一个妾罢了,哪里知道她还有这胆子敢背后诋毁璇姐儿!”孙氏见李长青神色不善连忙解释道。
可惜李长青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一摆手道:“跟我解释个什么!无论如何都得让王府满意才是!”说完,便负手走了出去。
半晌,孙氏才看向悄悄走到身后的花妈妈,花妈妈垂下眼皮,悄声道:“去了花蕊楼。”
花蕊楼里头住的,乃是李长青多年前便接进府里的人,名唤玉娘,长得一副狐媚子的模样,只是李长青并没有给她什么名分,再加上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多人都不知道她罢了。
但越是如此,越显得她的特殊,孙氏这些年早就生够了闷气,但是在提到她的时候,仍旧忍不住气短。
尤其是如今李长青明显是恼了她的情形。
难得李长青回府没有去别处而是第一时间到了乐福堂,可是却发生了这种事情,孙氏岂能甘休?
一念及此。孙氏猛地一拍桌子,也顾不上溅出来的茶水:“叫人去把马姨娘那个骚蹄子给我叫过来!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女人有什么凭恃。竟然敢当着的赵总管的面编排璇姐儿!”
另一头代璇听了小丫头的传话,第一反应就是哭笑不得。这算怎么回事儿?她以为马姨娘顶多也就是因为自己拒绝帮忙而心生怨气,背后骂两句也就算了,还敢当着王府来人的面想拿捏自己?
这叫什么,就是那扑火的飞蛾。纯属找死嘛!
“然后紫苏就带赵总管去了乐福堂?”代璇打发走了报信的小丫头,才摸了摸下嘴唇,眯着眼儿笑了起来道:“嗯,看来赵总管是给姑娘我出气去了呀!此时也应该出结果了哦?”
正说着。就见紫苏从外头匆匆忙忙走了进来,一眼看见代璇就提着裙子跑了过来:“姑娘!”
“回来啦!”代璇不紧不慢的拈了一块点心,又喝了一口加了杏仁蜂蜜煮的牛奶。才道:“赵总管走了?”
“可不是!”紫苏猛点头,赶紧跟代璇报告:“赵总管才跟老夫人说了没两句话,老太爷就回来了,然后就——”
“话不投机半句多?”代璇抬眼接口道:“肯定是没有达成一致,若是马姨娘此时没有身孕也就罢了。可她肚子里怀着大伯的骨肉,这一时半会儿的,祖父和祖母又怎么肯把她推出来领罪?赵总管必然是拂袖而去吧?”
紫苏眼睛一亮,随后便叹道:“姑娘您太厉害了,怎么能猜的一点儿都不差?赵总管走时那衣袖都带风的。而且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怎么看都有些渗人呢。”
代璇悠然一笑。这还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儿么,赵总管本来就是去兴师问罪的,至少要压人一头才算达到目的,可如今被祖父祖母反驳了回去,还会有别的反应?
若是旁人,也许就生了这闷气,可赵总管是谁?且不说他在赵长宁和崔贵妃跟前的脸面,但他既然是代表赵长宁去的,他没脸就是赵长宁没脸,遇上这种事情哪里会不发作!
“等着看吧,祖父虽然是驳了赵总管的要求,但可不会就这么算了,后宅的事情可是祖母的责任,被吼上两声是难免的,”代璇哼笑一声,虽后边便起了二郎腿,端起了旁边的蜂蜜牛奶:“祖母受了这迁怒,又怎么会甘休?等着看吧,不用姑娘我自己出手,那马姨娘就会先被祖母收拾一回。”
不过,这才是只是开胃小菜而已,一旦那出去调查的人回来了,可就有好戏看了。
你要说为何代璇会这么肯定马姨娘一定就是贱籍充当良籍?那还用说吗,代璇不过略施手段,那叫小英的丫头就全都交代了,若非代璇看顾,她早就被暗地里弄死了,还能好好的当差?
且说马姨娘想明白了赵总管那一个自称的玄机之后,这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打鼓,直到后来听说那赵总管气呼呼的走了,才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马姨娘可不是傻的,既然赵总管走的时候态度不对劲,那就表示他的目的没得逞呗?至少暂时就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可不成想才刚刚放下心来,就见到了乐福堂的人,那小丫头态度倒是挺恭敬的,可越是如此,马姨娘就越是不安起来。若是乐福堂那边没有遂了那赵总管的心愿,显然是不信他的说辞吧?那这会儿就不应该是叫她去乐福堂,而是送礼物过来呀!
然而一进了乐福堂的大门,马姨娘就知道自己的预感没错,咋知道的?看孙氏那张脸就知道啦。孙氏生的白净,如今就是年纪大了,可也是一副富泰模样,但这样的人生起气来,就格外吓人。
“婢妾见过老夫人。”马姨娘低眉顺眼的屈身行礼。没法子,妾是上不了台面的,没资格叫孙氏婆婆,只能和下人一样喊老夫人。
孙氏抬眼看去,马姨娘当日进门的时候,孙氏根本就没见她,所以虽然知道家里多了这么一个人,但如今孙氏才是当一回看见她。
马姨娘就乖巧的站在那里,孙氏没说话叫她起来,她也不敢动。
从孙氏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马姨娘低垂的脑袋,那黑油油的头发上只插了两根银簪,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湖水绿绣翠竹缎子比甲,下身穿了一件白色的褶裙,只脖子上挂了一块翠玉,除此之外并无装饰,看着倒是很素净。
若是平时,这般打扮自然是不入孙氏的眼,不过此时又不同,马姨娘这般低调的打扮,不正是说明了她本分么?
一想到这儿,孙氏的面色略微缓和了两分,然而却仍旧是板着脸,冷冰冰的叫了马姨娘起身。
“抬起头来我瞧瞧。”孙氏道。
“是。”马姨娘闻言便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看了孙氏一眼后又立即垂了下去。
然而这一眼让孙氏又不淡定了,这个女人看起来是本分,样貌虽然美可也不到惊世骇俗的地步,可是那烟波流转的模样,不正是和那花蕊楼的狐媚子一般无二!
再一想到大儿子为了这个姨娘都做了什么事,孙氏的火气立即就上来了:“你可知错?!”
马姨娘眼中闪过一抹慌张之色,随后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红了眼眶道:“婢妾知错!婢妾不该私下里提及四姑娘,也不该去找小英撒气,求老夫人饶过婢妾吧!”
若是马姨娘矢口否认,孙氏倒是要大发雷霆的,可此刻见马姨娘认得干脆,倒没了那份心思,只是道:“只是私下里提及四姑娘?你还不说实话!”说着说着忽然抬手一拍桌子,把个马姨娘吓得一哆嗦。
“婢妾、婢妾真的没有说谎呀,再多别的事情婢妾也没那胆子去做呀,老夫人明察!”马姨娘哭道。
孙氏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虽然马姨娘的话听起来没有大问题,可若只是如此,那赵总管又何必小题大做,专门找到乐福堂来说事?若非马姨娘说错话,堂堂王府管事又何必跟她过不去!
“这事情可大可小,若是你说实话,那看在你肚子里那个的份上,我就替你兜着,跟璇姐儿求求情,可若是你再死鸭子嘴硬,就别怪我不留情面!”孙氏冷着脸道。
她倒也不是说大话,代璇虽然有些小性子,可大体上还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只要她出面,那代璇也肯定会给她这个老太婆几分薄面,王府那边不过是为了代璇出头,只要代璇肯息事宁人,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马姨娘抽泣声一停,随后又抬头快速的看了孙氏一眼,就在孙氏以为马姨娘肯开口的时候,就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吼:“母亲向来大度,何必为难她一个女人?璇姐儿要是不依不饶的,那我这个做大伯的亲自给她赔罪!”
话音未落,就见大老爷李伯忠大步走了进来,先跟孙氏行了一礼,便径自将马姨娘扶了起来。
“混账,你就是这么为人处世的?你不问她做了什么好事,就说璇姐儿不依不饶?”孙氏见了儿子的行径顿时就火了。她还没说什么呢,儿子就为了这个女人跟自己顶嘴不说,还敢暗指她狠毒?!
李伯忠将马姨娘搂在怀里,一脸心疼之色:“母亲,卉兰还有身孕,怎可久跪?至于别的,卉兰一向心地善良,能做什么事?左右不过是说错话罢了,好歹也是璇姐儿的长辈,难道她这都容不下?若是如此,恐怕将来嫁去王府,这般心胸狭窄的王妃,早晚要惹恼了殿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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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心胸狭窄的王妃,早晚要惹恼了殿下!”
李伯忠此话一出口,不光孙氏呆了,满屋子的丫头们也都呆了。
谁都知道即将嫁入王府的四姑娘如今是金贵人,不仅英王放在心上,老夫人也捧着,生怕给她受了一点儿委屈,大老爷是吃错了什么药,连这种话都敢说?
孙氏指着大儿子,直接一口气没上来,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你这个——”孙氏话才出口,就被一个冷淡的声音截断了:“侄女是不是心胸狭窄且另说,只是大伯如何知道侄女会惹恼了殿下?”
却是代璇俏生生的立在门口,一张白嫩小脸粉面含霜,冷冰冰的看了李伯忠一眼。
“不过这些都是日后之事,不过侄女倒是有一疑问想要请教大伯,”代璇嘴角勾出一个冰冷的笑,眼神淡淡扫过娇弱无力般倒在李伯忠怀里的马姨娘,眼神中是赤裸不加掩饰的鄙夷:“马姨娘什么时候,倒是成了侄女的长辈?”
代璇刻意将姨娘两个字点出了重音,妾通买卖,说白了,就是跟奴婢也好不了多少的地位,又是那样的出身,也敢说是她的长辈?
她来自现代社会,倒是没有职业歧视的,妓.女也是凭劳动吃饭,也有向往好生活的权利,但李伯忠可是土生土长的封建男人,从小就知道身份地位的差别,不然他为何娶了方氏这样的侯府千金而不是小门小户的女人做正妻?这种话居然也说的出口!
若代璇还是原先的那个代璇。她会忍受这种形同羞辱的话么?绝对不能!
李伯忠有一瞬间的尴尬,他当然这番话不妥当,可是在他心里,马姨娘才配称得上是他的妻子。至于那个蠢笨不讨喜的黄脸婆方氏,早就被忘到脑后去了!
“璇姐儿,你跟长辈说话就是这么一个态度?你的礼仪教养呢?”李伯忠随后就怒了。他怎么能容忍一个小丫头片子那般鄙夷他心上的人!即使这个小丫头片子即将做王妃也不行!
马姨娘不是你的长辈,那我总是了吧,我就是要教训你,你还能顶撞我不成!李伯忠狠狠瞪着代璇,打定主意要给自己的女人出口气。
代璇冷笑一声,哪知道还没开口,就见她身后的李姑姑上前一步。寸步不让的盯着李伯忠道:“四姑娘的礼仪教养由奴婢等教授,连皇后娘娘和崔贵妃都觉得好,大老爷莫非是不同意两位娘娘的看法?”
李伯忠张了张嘴却是无从反驳,要说是,那不就是摆明了跟两位娘娘过不去?可要说不是。那不就成了打自己的脸了!
代璇倒是眼睛一亮,她本是一时起意才带着李姑姑来乐福堂看戏凑热闹,毕竟李姑姑身份不同,要是有什么自己不方便开口的,李姑姑脸一板就能替自己驳了,如今一看,果然是明智之举呀!
想到这儿,代璇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些,脊背挺得笔直。下巴也比往日抬得更高了一些。
“好了!”孙氏虽然是被大儿子的话给气着了,可眼下见到大儿子被代璇带来的姑姑被反驳的哑口无言,也甚是不爽快,只得打断双方的对峙道:“璇姐儿,你大伯虽然是一时失言,可你这般的态度又妥当了?哪里有这般对长辈说话的!”
虽然早就对孙氏的偏心有所了解。不过此时代璇还是忍不住冷笑一声,都说慈母多败儿,孙氏果然是不出所料!前一刻还被气得喘不上来,这一会儿的功夫又护上了!
“祖母说的是,倒是孙女太急躁了一些,”代璇可不想跟孙氏争辩,一来显得自己不孝,二来自己白生闲气,只得盈盈下拜,给李伯忠行礼道:“请大伯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侄女计较。”
方才李伯忠说她心胸狭窄,她这会儿就拿大人大量来说话,讥讽而已,她难道不会么?谁叫她不能明着跟李伯忠顶撞,可又不想白白忍了这口气呢?
李伯忠一滞,虽然他不够精明,可也在外头混了这么些年,讥讽什么的怎么会听不懂?顿时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可眼下代璇是恭敬的给她道歉呢,他要是不接着,不依不饶的不就成了他?
“……罢了。”李伯忠好不容易才挤出两个字,就见代璇淡淡一笑,扭头就走到了一旁,看着马姨娘道:“不过大伯的提醒还是很对的,大家女眷的礼仪教养很重要,只是马姨娘现下这般,可不怎么体面,莫非大伯是严于律人宽于律己?”
李伯忠看着眼前这个侄女,恨不能往那张笑脸上甩一巴掌,就跟代瑛那个死丫头一样,整日把身份挂在嘴边找人麻烦,这种女人,长得再好也拢不住男人!
得意个什么?眼下英王稀罕着,看一旦嫁了过去,这样的性子英王能忍受的了才怪!
李伯忠恶意的诅咒着这个侄女早晚失宠,却没看到他怀里小百花一样的马姨娘眼里闪过的恶毒的光。
“四姑娘说的是,婢妾本就是失言才惹来的事端,如今哪能再不顾体面?老爷莫要生气,四姑娘说这话也是好意提醒婢妾呢!”马姨娘摇摇晃晃的站直身子,白净的脸上还有着尚未擦干的泪痕。
代璇又笑了,不得不说,这个马姨娘还是有几分战斗力,若是方氏和代瑛在这儿,也许听不明白她话里隐藏的陷阱,可是代璇岂会不明白?只说她一口一个婢妾,就叫大老爷心疼的肠子都要打结了吧?
“马姨娘真是懂事。”代璇夸赞了一句,便转头走了开去,只是在场众人都能听到她随后的那一句自言自语:“可这般懂事的人,又怎么会说错话还凑巧叫王府的人听到呢?”
她才不会巴巴的叫了紫苏来将当时的情形还原呢,没用!且不说那种话不好出口,就是说了,对马姨娘而言也不能罪加一等,反而叫她自己没了面子,紫苏也叫人盯上。
孙氏气节,她早就知道这个孙女嘴皮子不饶人,莫不是代璇这段时间乖巧了,自己就把这一茬给忘了呢?
正待说两句缓和一下大儿子和孙女之间的气氛,就见方才出去的竹青急匆匆的走了进来道:“老夫人,去南边的人回来了!”
不管是孙氏的惊喜还是马姨娘的惊吓,亦或是大老爷李伯忠的挣扎为难,总之竹青一句话,顿时惊了众人。
派往南边去的一共五人,带头的那个是府里的老人了,当年跟着老太爷上过战场的,不仅有本事而且绝对值得信任,也不怕万一情况不好丑事会泄露出去。
只见他低眉垂眼的走进来,只管给孙氏行了礼,就目不斜视的看着地,等到孙氏亲自开口询问了,才道:“回老夫人,小的几个到了南边,找到了那个倚翠楼,不过原来的那个老鸨已经不在了,剩下的人都说没听过马卉兰这个名。”
代璇从这人进来就一直盯着马姨娘看,只见她先是惴惴不安眼神游移,随后又是紧紧抓着帕子不松手,而在这人说完话之后又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分明是有鬼!
难道这人早就被收买了?代璇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不太可能,好歹是这家里待了几十年的人,哪里能这么容易就被收买?
哪知道代璇才刚摇了头,就听那人继续又道:“不过当年的确是有个挂牌接客的头牌叫小兰花的,后来被人赎了身,听说是跟了一个外地来的富家公子,不过小的临走的时候,突然有个龟奴找了上来,说是他知道那个小兰花,是跟了一个临县叫冯光的,因他跟小兰花好过一回,所以知道小兰花腰后正中有个痦子。”
屋子里一片寂静,不过众人的眼神都集中在了马姨娘身上。
大老爷脸色瞬间就苍白的没有了血色,哆嗦着嘴唇看着身旁的马姨娘,而马姨娘则是一脸震惊,随后就身子一软,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看见这反应,还用旁人多说什么?
孙氏虎着脸叫竹青拿银子打发了那回报的人,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失望的看着大老爷道:“事已至此,也不用我多说什么,该怎么办你知道!我们家绝对不容许有这样的女人!”
说完,也不管大老爷是何反应,就径自进了内堂。
代璇心里自然是幸灾乐祸,马姨娘也许有收买那倚翠楼里的旧相识,所以才会这般淡定吧?只是没想到却被一个龟奴给坏了事!
忍住了已经到嘴边的笑意,代璇看了一眼满脸挣扎的大老爷,随后便扭头出了门。
乐福堂的丫头们早就被赶的远远的,一见代璇开门出来,俱都偷偷的往这边瞧,一副好奇又不敢多嘴的模样。
直到离了乐福堂好远一段距离,代璇才终于捂着嘴笑了起来,本来也不至于如此,不过一个姨娘,还没在她眼里,可谁叫马姨娘要怨恨她呢,若只偷偷的在心里想想也就算了,还非得惹到她头上来,难道是老天看她最近日子太无聊,特意送来给她添堵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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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听说马姨娘被落了胎,送出了府。
至于去了哪里又是怎样的光景,代璇就懒得去管了。
不过,想也知道不会有多好。
若是大老爷还舍不得她,就不会有落胎这样的事情发生。
虽然那孩子来的巧了些,但未必就不是大老爷的种。
如此,就代表着马姨娘被彻底放弃。
虽然马姨娘的事儿从一开始闹得沸沸扬扬的,可是真的知道内情的人却不多,大多数都以为是她得罪了代璇才惹来的祸事,一时间代璇就威名远播了起来。
难道四姑娘已经开始被英王影响了?
不过大家也只敢私下里猜测,谁也不想步上马姨娘的后尘。
听到快嘴蓝蝶的报告之后,代璇忍不住撇嘴:明明她就是一个无辜被牵连的,怎么最后这屎盆子却是扣到姑娘头上来了?
“也罢,反正姑娘的名声也就那样,让人觉得厉害一些,倒省了麻烦。”代璇拍了拍额头,至少想要招惹她的人会三思而后行吧?
正说着,就听见外头紫萍的声音响起:“哎呀,今儿是什么风把梅香姐姐吹来了?”
因着天气热了,代璇觉得闷,白日里便经常的将所有门窗都打开通风,是以这声音通透的很。
代璇摆摆手叫蓝蝶下去,接着就掀了竹帘子出了内堂,正好紫萍迎着梅香进门。
“梅香姐姐怎的过来了。莫非是祖母有什么吩咐?”代璇笑道。
梅香连忙上前接过紫萍递过来的凉茶,然后才道:“倒不是老夫人有吩咐,奴婢这次过来,可是送东西来的。”说着。梅香便打开了手中捧着的盒子。
那盒子里的是一套上好的翠玉首饰,统统打磨的好式样,看着清爽的很。倒是挺适合小姑娘佩戴。
“祖母给我的?”代璇讶道。
若是为了那日的偏心而安抚她,也该早一点儿吧,怎么迟了这好几日呢?
梅香笑眯眯的将首饰盒放到桌子上,又从里头拿出一张请柬来,递到了代璇跟前:“是诚王妃的帖子,邀请您去参加她的小宴的。老夫人还叫奴婢问您一声,若是没有合适的行头。就请人上门来做,银子老夫人出。”
这话说的,代璇能没有合适的行头?先不说去年做的那些尚未来得及穿的一堆,只是今年的夏装,霓裳阁也早就送来了。至于首饰,多宝阁也新送了几套今年的流行款过来,老太太若真想示好,还不如直接送银子呢。
不过话说回来,孙氏这意思,就是要她去参加诚王妃的小宴了?可她似乎跟诚王妃并无关系,就是拐弯抹角的交情也没有吧?
哦,在将来的某一天,代璇嫁人之后。她们俩就有关系了,妯娌嘛。
难道诚王妃现在就开始未雨绸缪了?
代璇撇撇嘴,听说诚王妃是保国公家出来的嫡女,这身份可高的多了,用的着这么对代璇示好?
“多谢祖母关心了,不过我什么都不缺。姐姐你回祖母,我一定会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不会给咱伯府丢人的。”
参加宴会而已嘛,就算是没有认识的人也没关系,这种宴会她前世不知道参加过多少,人脉还不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再者说,听赵长宁说过,七皇子如今是跟着他做事,诚王妃许是拐着弯儿替她夫君示好来了?
打开请柬一看,这日子定在了三日后,倒是不疾不徐,代璇可有可无的将请柬扔到了一边,如今她正忙着呢,时间宝贵啊,还要参加什么小宴,有这功夫真不如睡大头觉!
然而说归说,代璇还是认真的准备了起来。
因着到了夏日,代璇便梳了看起来十分清爽的飞云髻,所有额发都拢上去,露出干净饱满的额头,鬓边插上一支新做的珠花,乌黑的发间掺了翠绿的发带挽成髻,一左一右各垂下一缕荡在耳后,和流苏样的翠玉耳环相映成趣。
身上则是一件嫩绿的广袖留仙裙,因着是用十分轻薄的碧绡纱所制,每当代璇走动时,裙角就轻飘飘的的好似要飞起来一般,若非腰间坠了压群的吉祥如意白玉佩,只怕代璇真藏不住脚下的那双绣花鞋。
“姑娘今儿的打扮虽然好看,可是也太素净了些吧?”紫萍一边给代璇整衣襟一边嘟囔个不停。
“行了,诚王妃的小宴罢了,我虽然不想被人压下去,可也犯不着去艳压群芳,这不是拉仇恨么?”代璇摆摆手,转身就走了出去。
往日代璇出席的除了姑娘家的宴会,就是一举一动都需有规制的宫廷宴会,一个可以随意些,一个只要凡是按着礼仪走,其实都不用太过费心的,然而今日诚王妃的小宴却有些特殊。
所以代璇没有带紫苏和紫萍,而是带上了李、王两位姑姑,这俩好歹是宫里出来的,关键时刻压得住场子,代璇可不想自己这赐婚之后第一回公开露面却出岔子。
诚王府并非新建,而是以前的旧府邸改建而成,虽然看着旧了些,却是绿树成荫,处处都有生活的痕迹,虽然不如英王府奢华大气,可在代璇看来,竟是更叫人觉得舒服。
代璇此时颇有些逛园子的兴致,于是脚下的步子就显得悠闲许多,正当她抬手轻抚那垂到身前的柳枝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李四姑娘倒是好有闲情逸致!”
代璇先是一愣,随后便悠然转过身去,就见一个笑容爽朗五官精致明艳的女子走上前来,仔仔细细的将代璇打量了一回,才又捂嘴笑道:“怪道都说李四姑娘不俗,如今一看,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幸好不是见面不如闻名或者是名不副实这样的评价,代璇暗道,只是不知道这女子究竟是何来头,怎的说话如此随意?
“承蒙姐姐夸奖。”代璇微笑着福了福身,随后便转身跟上了那女子的步伐,边走边道:“还未请教姐姐芳名?诚王府的园子布置的如此之好,再有姐姐这样的美人陪伴左右,代璇今日也不虚此行了。”
这话若是换个男子来说,恐怕就要被人斥作言语轻浮,说不定就能当登徒子打出去。不过由代璇这样赏心悦目的美人儿口里说出来,倒是格外显得有趣。
那女子并不恼,闻言只是略带期待的笑问道:“你果真觉得这园子布置的好?”
“自然。”代璇点头,随后便指了指四处的活水,生长的热烈的大片花圃,还有枝叶繁茂的老树,“虽然比起许多园子来算不得精致,可却让人觉得自然而又生机勃勃,可见主人也是爽朗大度的人物。”
代璇话音未落,便见那女子眼睛一亮,随后笑容就更灿烂了几分,热情的拉住了代璇的胳膊道:“我说今日怎的那喜鹊叫的厉害,原来是有这样一个知我的人要来呢!”
诶?代璇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着拉着她快步往前的女子,这就是今日小宴的主人诚王妃?听赵长宁说过,七皇子也就诚王,乃是一个单纯善良的主,似乎还容易害羞,这两个配在一起……
从花圃中间的石子小路穿过,拐个弯儿就是一座几乎被绿意覆盖了的绣楼,听着里头传出来的笑语声,诚王妃回头笑了笑道:“是素日往来较多的几个姐妹,我今日冒昧请了妹妹来,你没恼了我吧?”
“怎么会呢?”代璇摇头笑道:“能够多认识几个姐妹也是好的,而且——”代璇停顿了一下,又撇头瞧了瞧身后的两个姑姑,才眨了眨眼睛道:“妹妹平日里在家学规矩,巴不得能出来放松一下呢。”
诚王妃抚掌大笑起来,她也是经历过那种生活的,索性她在赐婚之后没几个月就嫁了,可不像代璇这么可怜,这样的日子还要再忍受个两三年呢!
“既然妹妹如此说,我就放心了。”诚王妃笑眯眯的点了头,便拉着代璇进了绣楼,上了旋转的木质楼梯。
代璇正在心里猜测今日来的都是哪家的千金,要不要先跟诚王妃通通气的时候,就听见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间飘出来这么一句真真的话:“哎,这李家姑娘架子真大呀,我们都来了好一会儿了,她居然还没到!”
“这……妹妹?”诚王妃脚下步子一缓,略带尴尬的回头瞧了代璇一眼。
“嗯?您有什么吩咐?”见代璇仍旧淡淡的笑着,似乎并没有听见这句话一般,诚王妃才笑了笑转回头去。
她当然不会认为代璇是真的没听到那句话,开玩笑,代璇又不是聋的,再说那声音还那么拔尖儿!不过是代璇这么给面子让她松了口气罢了。
“我们也不过才到而已,一盏茶都还没喝完呢,王妃也还未到,姐姐何必着急?”一个温柔淡定的声音道。
“哎呀,话不是这么说,诚王妃是主人,怎么能一样呢?我看那,许是这位姑娘自觉身份比咱们都高,矜持着呢!”先前那声音又响起道。
且不说诚王妃心底的尴尬,只代璇听着这个声音,却是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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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站在水晶帘外等候的侍女见到诚王妃连忙行礼。
然后屋内立时就安静了下来。
几名少女先是面面相觑了一回,随后便透过水晶帘看向外头新出现的两个身影。
然后侍女就掀起了帘子,只听得哗哗的声音。
“妹妹请进。”这是诚王妃的声音。
几人同诚王妃相交不是一日两日,自然听得出来。
“姐姐客气了。”随后又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虽然二人是日后的妯娌,可如今代璇还未出嫁,自然是诚王妃的身份高出许多,本来是用不着如此客气的。
奈何方才有人出言不逊,还没见着面呢,就把人给得罪了。
代璇自然是知晓诚王妃的心思,虽然她并未有拂袖而去的想法,可也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诚王妃的热情。
屋内除了一旁站立的侍女,围桌而坐的共有五人,此刻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哟,代璇打眼一扫,忍不住就抿唇笑了起来,这儿还有个“老熟人”呐。
说起来,代璇自从穿越至此,似乎每次遇见老熟人都要发生点什么。
比如在紫园遇见的崇安和赵长宁,可不都是老熟人?最后把自己给赔了进去;最近这一回出门,路遇韩越也就罢了,还遇上靖江县主,最后又见血晕倒。
代璇忍不住摇头,她这样算不算是典型的事故多发体质?就算她不想找事,那事都要来找她。
“我来给你们介绍。”诚王妃拉起代璇的手走到众人跟前道:“李家的四姑娘代璇,年前才赐婚给英王的,想必大家都是慕名已久了?”
顿时五双眼睛十道目光就落在了身上。
代璇泰然自若的微笑示意,然后便抽出手来对诚王妃笑道:“姐姐你先莫要介绍。不如请诸位姐妹自己来说可好?”
诚王妃先是一愣,随后便笑着点头道:“哎呀,这个法子好。那我可就不多嘴了?”
代璇如此提议,也不过是想要和老熟人打个招呼,再把几人声音对上号——方才那些话,总得找到它的主人不是?
见诚王妃如此上道,代璇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一些,目光首先就落到了老熟人身上:“张三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真是巧。”
可不是巧嘛,眼前这个素雅恬淡的少女,不正是那日在福宁宫里所见的张兰悠!
要不怎么说这个世界小呢,张兰悠竟然会和诚王妃有交情?
想到上次皇贵妃曾经提过的,张家对赵长宁的觊觎盘算。代璇忍不住笑的更甜了些,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想不到会在这儿见到你。”
张兰悠也是一派淡定,听见代璇的话后温柔一笑道:“确实很巧呢,自从上次见面后,我就想跟妹妹结交了,倒是王妃做了这个牵线的好人。”
啊呸,什么牵线,难道你以为这是拉皮条?
代璇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思想歪了,只怪张兰悠用词不当。心里却是在暗骂,恐怕你更想直接结交赵长宁,只是找不到机会吧?
“好说,张姑娘这样的人儿想我,我当然欢迎的很。”代璇言语调戏了张兰悠一把,随后目光一挪。落到第二个人身上。
剩下四个自我介绍一番之后,代璇就弄明白了那出言讥讽她的是谁了,只是却免不了有些疑惑,明明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为何会对她有意见?难道真的是因为她来晚了?
“说起来都是我的不是,若非见王府的园子布置的好,也不会贪看精致而耽误了时候,倒叫诸位久等了。”彼此认识之后,代璇便福身行了一礼。
“哎哟,这么说起来,该负责的该是王妃才是,谁叫她是这园子的主人呢?”其中一个叫王楠的女孩儿先开腔道。
诚王妃听了这话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的应了下来道:“是呢,这可不是说明我的园子好?瞧瞧,还是我们王姑娘会说话。”
王楠嗔怪了两句,然后就坐到了代璇身边儿说悄悄话道:“听说你和定远侯家的陆安馨、卫国公家的徐梦姿都是好姐妹?”
“是啊,”代璇笑眯眯的吃着切成小块的西瓜,闻言点头道:“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听说两人关系很不好啊,你竟然能和她们都交好,真是厉害!”说话的是代璇本家,叫李媛媛,她长了一张娃娃脸,很可爱。
“是呢,我记得上次在接待永徽公主的宫宴上,若非妹妹你的缘故,那两人恐怕还得吵起来。”张兰悠笑着接口。
“张姑娘这话就错了,”代璇敛了笑容正色道:“安馨姐姐和梦姿妹妹虽然脾气急躁了些,可也是分的清轻重的,哪里会在宫宴上吵起来?事关我大宋的脸面呢!”
“是吗?那倒是我的不对了,”张兰悠一脸歉意的看着代璇道:“妹妹你可别生我气,我就是想得简单了一些,可不是故意说她们不懂事的!”
话一出口,其他几个神色便都缓和了下来,就是嘛,张兰悠平日里也是个好的,方才大概是无心之言,哪里是故意说那两人坏话?再者,那两人名声本来也不怎么好呢。
代璇心底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眼神逡巡了一圈后淡淡道:“张姑娘说哪里的话,我又好生什么气?你既然没有恶意,我若是再说什么,可不就成了不依不饶了?”
这话说的倒是很妥当,然而诚王妃却是觉察出了不对,等到几人吃饱喝足又玩了一轮,结伴下了绣楼往湖边凉亭走去时,便悄悄的拉着代璇走在了后头。
“你跟兰悠妹妹有过节?”诚王妃微皱了下眉,代璇给她的第一印象并不是这般斤斤计之人,那就只有这个可能了。
代璇淡淡一笑,并不介意诚王妃那略显亲昵的称呼,看着张兰悠的背影悠然道:“说是过节倒也算不上。”
只不过是有人想要抢她的东西而已。
“那是怎么回事?人家方才可是有礼的很,可你却一直冷冰冰的,”诚王妃见代璇转过头来看她顿时一滞,随后又道:“莫要让人觉得你……不近人情才好。”
代璇唇角一勾,诚王妃用词倒是挺厚道了,恐怕她的意思应该是不知好歹才对?
见代璇神情淡淡的,诚王妃继续道:“你别不当回事,她们几个家中长辈都是要职,将来嫁的夫家肯定也不会坏了,同她们交好并无坏处。”
这几个女子都是家中受宠的女儿,而家中长辈的官衔儿都或多或少同户部有牵连,如今英王和诚王都在户部,诚王妃这是要拉她下水?
倒是一片好意,可惜……
“姐姐的心意我明白。”代璇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并非我不识好歹,可是姐姐,若你对着一个正千方百计嫁入诚王府的女人,你能有好声气吗?”
诚王妃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便盯着代璇皱眉道:“这话可是关系到兰悠的名声,你可不能乱说!”
代璇冷笑:“我乱说?这可是皇贵妃亲口告诉我的,不然我和张姑娘素不相识,又怎么会对她不喜?姐姐该知道我年后曾经被皇后召进宫,就是那一回,我在福宁宫见的张姑娘,慧妃娘娘对我好一阵冷嘲热讽呢。”
眼见诚王妃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代璇便挣脱开了她的手,“倒是姐姐切莫太好心了才是,贵妃娘娘可是说过,张家若此番算计不成,倒是有可能退而求其次——张姑娘长得好,又多才多艺,恐怕除了英王那样不解风情的,旁人难以拒绝呢。”
诚王妃脚步一停,目瞪口呆的看着代璇的身影远去,心里却是不平静起来。
若是张家真的有这种想法……不,不是如果,诚王妃想到近来张兰悠频频进宫的事情,脸色渐渐的发白起来,她才不信慧妃有多么疼爱这个侄女儿,早几年的时候怎么不见如此?
定然是有所图谋!
诚王妃越想越觉得代璇说的不错,虽然张家第一目标是英王,可是英王名声在外,根本就是油盐不进的性子,哪里肯被人算计?再说张兰悠虽然美貌,可代璇这个新出炉的英王妃也并不输给她,听说英王对这个未婚妻子上心的很,就是美人计也未必奏效!
可要是用到自家殿下身上……诚王妃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撕烂了手中的帕子,诚王是个性子单纯的人,而张兰悠无论哪一方面都正对他的喜好!就算她相信诚王不会故意招惹,可又能坚决拒绝送上门的女人么?
代璇抛下一句话搅得诚王妃心神大乱,自己却紧走两步跟王楠和李媛媛说起话来,哪知道好一会儿过去,也没见诚王妃的身影。
这是搞什么鬼?莫非诚王妃这就找诚王“沟通”去了?
代璇正暗自腹诽着,就见一个穿着体面的姑姑走了过来,对着众人福身道:“真是对不住各位姑娘了,我们王妃突然身子有些不爽利,却是无法再来陪诸位说话,还请姑娘们体谅一二。”
众人都是一惊,尤其是张兰悠,立即上前关切道:“姐姐的身体没有大碍吧?”
“谢张姑娘关心,只是今日却是扫了大家的兴致,王妃说了,只能改日再请姑娘们过来了。”
出门的时候,代璇忍不住捂着嘴巴露出了一个笑来:若是她没看错,当张兰悠上前的时候,那位姑姑却是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一步的,可见诚王妃对张兰悠,已经起了戒心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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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王从户部下班回来,就觉得家里气氛有些不寻常。
随后帘子哗啦一声响,就见诚王妃身边的姑姑从内室走了出来。
“王妃呢?”诚王诧异道。
他和王妃新婚燕尔,如今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自从他开始上班,王妃每日都会在园子里等他。
可是今儿居然不见人,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陆姑姑是诚王妃从娘家带来的人,见诚王神色关切,便行礼道:“王妃身子有些不爽利——”
话未说完,就见一阵风从身旁刮过,眼前就没了诚王的身影。
“婉儿,你生病了?”看见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妻子,诚王心中一急。
妻子的身体向来很好,怎会好端端的病了?
诚王妃睁开眼睛,任由丈夫揽住自己的肩膀,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见妻子如此左派,诚王心里咯噔一跳,莫非病的很严重?
“婉儿,可有请太医来瞧瞧?”想到自己在衙门里却是没得到丝毫消息,顿时有些心疼道:“这样的事情怎的不派人去找我?”
“没什么大碍,可不敢耽误你的正事,万一六皇兄恼了你怎么办?”诚王妃淡淡道。
不过诚王妃更担心的则是,万一英王知道她邀请了李家姑娘来做客,一时兴起跟着来怎么办?
“婉儿,六皇兄没这么不近人情,不用这样小心翼翼的。”诚王失笑道,“不过,你还未告诉我,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不知道。”诚王妃撅嘴道。
哈?诚王顿时一皱眉,随后便道:“既然不舒服就要请太医,耽误了可如何是好?”不等诚王妃反驳,便急乎乎的出外叫人请太医去了。
诚王妃阻止不及,只得嗔怪一句道:“这么着急作甚?我就是肚子有些不舒服。现下也无事了。”
当时她用身体不舒服的理由打发了所有的客人,倒不完全是假装,而确实是有那么一瞬间肚子有些抽痛,她只当是胃部痉挛而已。
“既然不舒服。就要请太医,你非得让我担心才好?”诚王捏了捏妻子的脸,然后便温柔道:“快躺好。”
太医来的很快,诚王陪在一旁,仔仔细细的看着太医的面色,生怕他会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不过太医倒是淡定的很,在诊脉之后就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拱手道:“恭喜王爷,王妃这是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虽说王妃身子康健,可前三个月容易坐胎不稳,仍旧需要小心调养,切记不可大喜大怒!下官一会儿再开个安胎方子,王爷放心便是。”
诚王本来心里焦急,可不料被太医一个天雷打下来,直接懵了。
“婉儿。我们有孩子了!”回过神来的诚王猛地抱住了诚王妃,笑容都快裂到了腮帮子上去:“婉儿,我很高兴!”
诚王妃也是有些愣愣的。她原本还觉得要太医白跑这一趟有些不好意思,可不想竟然有意外之喜!
“来人!”诚王突然放开了诚王妃,然后就跑到院子里提着管家的耳朵道:“王妃有孕啦,快去宫里和保国公府报喜!”
很快,诚王妃有孕的消息就传遍了皇宫,然后药材食材就流水一样赐了下来。
“婉儿,你真厉害!”看见正抚摸着小腹发呆的妻子,诚王凑上去亲了一口那日渐红润的脸颊。
诚王妃被逗得笑了一下,可然后又敛了笑容。
“婉儿,这是怎么了?你不高兴?”诚王很是纳闷。莫非妻子身子还不舒服?
“殿下,婉儿有孕,不能再伺候你了。”诚王妃幽幽道。想到之前母亲过来看她时说的那些话,诚王妃心里就有些发堵,凭什么她辛苦怀孕的时候,还要便宜别的女人爬上夫君的床?
可是她却不能直接说不愿意。因为那会让人觉得她不贤惠:“殿下有没有想过填补侧妃的位子?”
“侧妃?”诚王诧异道:“婉儿,你怎么会想到这个?当初我们成婚时,母妃不是已经允诺过,三年后再提纳侧妃之事么?”如今他们成婚还不到一年,提这个作甚。
诚王是个单纯的青年,贤妃怕他后院起火,才特意为儿子找了这么一个娘家显赫镇得住的王妃,又特意让侧妃晚些入门,就是希望王妃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缓冲,赶紧生了孩子,再把持住内务。
“若是担心府里没人管,我可以先从母妃那借几位姑姑使,你就放心吧。”诚王安慰道。
诚王妃一时语塞,她哪里是想要找个人来替她管理内务,只是想要试探丈夫罢了。毕竟这个孩子来的突然,正巧又得知张兰悠可能在一旁虎视眈眈,她心里不安呐。
如今看来,夫君确实没有迎侧妃入门的想法?
“那殿下你得信守承诺,我可不想怀着孩子的时候,还得张罗你娶新妇。”
得到了诚王信誓旦旦的保证后,诚王妃才将一颗心落在了肚子里,自家殿下虽然单纯,可也是个有原则的人,再好好敲打敲打殿下身边的人,让他们时刻打起精神来,就算张兰悠使计也没那么容易得逞。
虽然说张兰悠的第一目标是英王,可谁都知道英王冷心冷情,如今又是将心思都放到了未婚妻身上,张兰悠能诱惑了英王么?听说父皇早就许诺了英王婚约自主权,张兰悠就是有慧妃帮忙,恐怕也难以强压英王低头呢。
不过,不管怎样,寄希望于旁人身上并不可靠,只要她严防死守,就不信张兰悠能找到机会。
且说代璇成功分化了诚王妃和张兰悠,在诚王妃心底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之后,便神清气爽的回了家。
然后一夜好眠。
第二日就听说了诚王妃怀孕的消息。
这倒不是代璇叫人去打听来的,而是诚王府派人送了礼物来。
代璇正纳闷呢,好端端的,给我送什么礼?
送礼来的是个嘴巧的妈妈,一张嘴抹了蜜似的恭维话层出不穷,代璇费了好大工夫才从她的话里头归纳出重点来:感谢代璇的提点,同时也感谢带来的福气。
要不是代璇那一番话,诚王妃也不会身子不舒服,如此更不会请太医,进而发现有了身孕的喜事,诚王妃觉得这是代璇带来的,是以特地来表示谢意。
代璇很有些哭笑不得,这样的说话也太牵强附会了吧?
不过显然这样觉得的,并不止一个人。
代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又一次夜闯香闺的赵长宁,突然很想把手中的木条砸到那张英俊的脸上去。
听听他说的是什么?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样的能耐,那以后我就不用担心子嗣问题了。
“你当我是什么?母猪预备役还是送子娘娘?”
代璇咬牙,无论哪一个答案都让她及其不爽,赵长宁的子嗣无非是嫡出和庶出,要么代璇把自己当母猪一个一个的生,要么让别的女人替自己来生!
恨恨的瞪了眼前人一眼,代璇斜倚在窗棱边,撑窗子的木条轻轻拍打着手心,一边心内腹诽,一边嘴上道:“我可还是个未嫁的黄花大闺女,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
赵长宁一手撑着墙壁,一手叉着腰,闻言忍不住闷笑了一声,要说代璇会害臊他信,不过若是真的害臊了,还能说出这种话来?说不定肚子里又在想什么坏招呢。
要说他还真不是故意要看代璇羞恼的模样,只是觉得这事儿有趣随口一说,哪里知道代璇自己想歪了?这就叫我歪人者人恒歪之。
“别笑。”代璇抬手将木条轻轻戳了戳赵长宁的胸口,便双手交错趴在了窗棱上,抬头看着赵长宁道:“要不是因为你,张兰悠也不会找我麻烦,我也不会为了对付她拉拢诚王妃,老实讲,你对张兰悠究竟是何想法?”
看着代璇那月光下一脸的纯洁无辜表情,赵长宁忍不住便伸手去捏了捏那嫩滑的脸蛋,无声的叹气道:“你觉得,我会有什么想法?”
别以为装可爱我就看不出来,试探人也没有这么光明正大的吧?
“我又不是殿下您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您的想法?”代璇抬起一只手托着腮帮子,眨了眨眼睛道:“张姑娘品貌双全,又是个温婉大方的,出身也好,唉,怎么看都是很有魅力的人呀,若是殿下动了心思,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赵长宁一囧,若是单看这些话的字面意思,估计所有人都会觉得代璇是个贤惠大度的,可当他真真切切听到耳朵里,就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代璇平日里待人说话都是温和有礼,表情淡淡的,而当她态度乖巧,声音甜美的时候,往往心里想的却是完全相反。
“嗯,本来还不觉得,听你这么一说,似乎张家姑娘确实挺不错。”赵长宁勾起嘴角,煞有介事的点头道。
“哦?既然殿下这般说,不如就请皇上下旨封了她做王妃?”
代璇笑吟吟的眯起了眼睛,那黝黑的眼珠子在昏暗的夜色下翛然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然而正当她低下头等待赵长宁的回答时,却被赵长宁长臂一身给揽进了怀里。
代璇撑在跟前的手按着赵长宁的胸口,正在想要不要使劲戳一戳时,耳根后突然被灼热的气息袭击:“我的王妃不就是你么,可不敢换成别人。”
赵长宁又闷笑一声,随后便抬手将代璇的碎发轻轻挽到耳后,然后捏了捏她小巧圆润的耳垂:“万一被人把胸口捅个窟窿可如何是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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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一天比一天的热了。
代璇的新酒楼经过一番装修后正式开业。
点炮竹,舞龙狮,门口花篮直接排出去了十丈远。
代璇站在顶楼的包厢里,看着那潮水一般涌入的人群,忍不住满意的笑了笑。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还笑呢,免费流水席啊,这得糟蹋多少银子!”
陆安馨一脸心疼的捂着腮帮子,好似那些糟蹋的银子都是她的一般。
“热闹嘛!”代璇呵呵笑了一声,不以为然的道:“这是赚口碑呢,只要名声打出去了,多少银子赚不回来?”
她这个前世的吃货也不是白当的,虽然动手能力不咋地,但动嘴还是不成问题的。
有她的指导,再加上紫苏刻苦的钻研,最终开发出了一系列的美味药膳,和色香味俱全的众多菜品,连陆安馨那个挑剔的吃货都忍不住说好。
酒楼的定位就是这个年代的五星级酒店,从环境到服务,口号就是让客人宾至如归,目的就是让客人空着肚子进来,空着荷包出去。
“诶诶,代璇你快看那个人!”陆安馨突然抓着代璇晃了起来。
代璇正神游呢,就被陆安馨给晃的头晕眼花,好不容易站稳了,却啥都没看到。
“什么呀,不就是进来吃饭的客人吗?”代璇眨了眨眼睛,不知道陆安馨一惊一乍的是作甚。
“哼,你真是气死我了,谁叫你看那些个脑满肠肥的家伙啦!”陆安馨哼了一声。随后便抱着胳膊坐到了一旁,“我就是觉得有个背影很熟悉。”
“哎呀,莫非陆三你看见了俊俏少年,春心萌动了?”徐梦姿一口气喝掉碗里的汤。终于空出嘴巴来。
陆安馨不屑的瞅了徐梦姿一眼:“什么俊俏少年,也就是你才会喜欢那种小白脸吧?”
徐梦姿挑眉,突然咬牙扑了过去。两只手掐住了陆安馨的脖子:“陆三你才喜欢小白脸!”
“咳咳、咳咳……”陆安馨好不容易掀翻了徐梦姿,抱着代璇指控道:“这丫头要杀人啊,你也不管管!”
“这你得去找徐世子,我可管不了!”代璇连忙摇头。
话音未落,便听见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随后就听见一个温柔的男音响起道:“梦儿,你在里面吗?”
三人面面相觑。随即就爆发出一阵笑声来:“哎呀,这不就是说曹操曹操到嘛!”
没错啦,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徐梦姿的大哥,徐延彻是也!
门一打开,就看见一身天水碧长袍的徐延彻正站在门外。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
他见到门内三个女子也是一愣,原还以为只有徐梦姿在这儿,却不成想还多了两个!
眼神最后落在了代璇身上,她今日穿着普通的青衣白裙,一头如云的秀发也只是用一支翠玉簪挽起,素淡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女。
见徐延彻这般看着自己,代璇不由得想起了初见那日来,便微微一笑。
“大哥,你怎的会来这里?”徐梦姿惊呼一声就跑过去抱住了徐延彻的胳膊。将人拖进了门道:“难道是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徐延彻任由徐梦姿拉着自己,无奈的一笑道:“大哥可没有狗鼻子,我是看见了咱家的马车才进来,却不想看见了杨柳。”
杨柳是徐梦姿今日带出门的丫头,因着徐梦姿嫌弃她聒噪,便打发到了楼下帮忙去。
看见妹妹略有心虚的眼神。徐延彻抬手摸了摸徐梦姿的脑袋,才笑道:“肯定是又不耐烦了吧?这么没规矩,也不怕被人笑话。”
“怕什么啊,”徐梦姿撅嘴撒娇:“代璇姐姐根本不会笑话我的,对不对?”
见代璇微笑点头,徐梦姿又一斜眼:“至于另一个人,规矩还不如我呢,哪里好意思笑话我呀!”
陆安馨一挑眉,可是碍着徐延彻在场,却是不好立马动手收拾徐梦姿,只得暗地里给了徐梦姿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臭丫头,等你哥哥走了我再收拾你!
忽略了这两个眉来眼去的人,代璇摇了摇头才跟徐延彻打招呼:“徐世子,好久不见。”
眼前这个男子,纵然眉眼间的温和一如初遇时,然而,也的确是不同了,也许是手掌大权的关系,如今的他看起来更加沉稳,举手投足间也愈发从容。
甚至从前偶尔会流露出的一点点阴郁之色,也已经消失不见。
但不管如何,对这个自己来到异世后第一个接触的男性朋友,代璇总是有着一分“雏鸟”情结的,甚至她曾经有过想要更了解他的念头,虽然如今时过境迁,可也不想变成陌路人。
“听说你如今是一卫统领,”代璇挽袖拎起银壶,分别斟了两杯果酒,一杯递到徐延彻跟前:“恭喜你了。”
徐延彻眼神一黯,随后便微笑着自代璇手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谢谢,也同样……恭喜你。”
交错间碰触到那温热的指尖,另徐延彻不由得想到去年中元节那日两人狂奔时交握的手,原本好整以暇出口的恭喜之语,却差一点儿卡了壳。
“谢谢。”代璇笑眯眯的拎起银壶又倒满两个杯子,随后才道:“你可真是不够朋友,都这么久了才想起来恭喜我?梦姿妹妹还送了我礼物呢。”
看着那白生生的手掌,徐延彻也笑起来,依旧温润如玉:“好。”
代璇愕然的抬眼,倒是一时间对徐延彻的回答没反应过来,那呆愣的表情倒是让徐延彻嘴边的笑又深了一些。
砰!伴随着两声呻吟,突如其来的响声打破了二人之间那诡异的气氛。
代璇和徐延彻同时撇头看去,就见陆安馨和徐梦姿两个窝在了桌子下头,旁边是歪斜在地的两把椅子,很显然这两人不知道怎么的搞得,把自己给摔了。
“你们两个,还是小孩子么?”代璇忍不住笑了出来,连忙上去扶起陆安馨。
一边徐延彻也将徐梦姿拉了起来,闻言接口道:“可不就是小孩子?真没见哪家的闺秀是这样的。”
“大哥!你怎么和代璇姐姐一起埋汰我呢,讨厌!”徐梦姿甩开了哥哥的手,竟是一瘸一拐的过来挂在了陆安馨身上,拽着她衣襟道:“都赖你!”
陆安馨一挑眉,随后便扭头看向代璇和徐延彻道:“那什么,我和梦姿妹妹出去好好讨论一下这个赖谁的问题,你们先聊着啊。”一边说着一边拖了徐梦姿就走。
直到啪的一声门关上,代璇才摇了摇头,扭头却见徐延彻也是一副无奈模样。
“这两人就没有和平共处的时候,真是叫人犯愁。”从前是见了面就打架,如今见得多了,倒是不打了,可换成了吵嘴,吵得人头疼,这也就算了,可还偏偏喜欢凑一起!
徐延彻深以为然:“妹妹一个就够闹腾的了,再加上陆姑娘,也难为你能受的了。”
“也是没办法啊。”代璇忍不住笑起来,露出一对可爱的酒窝:“谁叫我就这么几个好姐妹,哪里舍得!”
“也可以有新姐妹的。”徐延彻突然道。
代璇眨了眨眼睛,这是在劝她远离这俩不着调的大家闺秀么?还是……试探?
“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代璇摇头,随后便轻轻晃起手中的杯子,看着杯中那晶莹剔透的液体打着旋儿,轻声道:“能成为朋友都是缘分,可不能随意弃了。”
“……那我呢?”徐延彻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双眼睛晶亮的瞧着代璇道。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代璇微笑,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好歹是有共同逃命的情谊呢,对不对?”
徐延彻没说话,只是默默的为自己又斟满一杯,随后提着酒壶来到代璇跟前,道:“我以为你会说是救命之恩。”
代璇失笑,随后便耸耸肩,这古代的救命之恩不是有个说法来着,叫以身相许啊,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所以代璇才半途改了口。
见如此,徐延彻也是笑笑,抬手给代璇斟满一杯,然后与代璇手中的杯子轻轻一撞,发出叮的一声:“为了……”
为了我那被埋葬的初次心动。
见徐延彻话才出口就消了音,代璇略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将杯中酒倾倒在地,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正式任命大约会在皇后娘娘的千秋节时下达,”徐延彻将杯子在手中转了个圈儿放下,却突然说起了正事:“你是从英王那里得知的?”
不等代璇回答,徐延彻便轻笑了一声,似有些酸涩的道:“英王竟然会与你说这些,他莫非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代璇歪了歪头,突然默默的笑起来,赵长宁不仅说了这些,还吃了一回醋呢!导火索可不就是眼前这人送的一串儿手链?
“这不算是泄露秘密吧?你莫忘了,我可还是飞鹰卫的一员呢。”代璇突然想起那个被置之高阁的令牌。
徐延彻垂下眼睛低低的笑了两声,过了一会儿才哑声道:“是啊,你还是飞鹰卫的一员。不过那令牌在你手里,恐怕也是排不上用场的了,若你想脱离飞鹰卫,我可以做主消了你的名字,至于那令牌……留着做个纪念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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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璇站在窗前,怔然的看着楼下的身影。
徐延彻和徐梦姿兄妹俩说说笑笑的出了门,徐梦姿还特意抬头招了招手。
将妹妹送进了马车,徐延彻翻身上马,不由得又抬头瞧了一眼。
却只能看到代璇微笑的侧脸,然后似乎说了句什么。
虽然很美,可终究不能属于自己。
徐延彻无声的叹了口气,低头转身,然后一夹马腹:“驾!”
一行人踏着嘚嘚的马蹄声离去,等代璇再转过头来时,却只能瞧见一个挺拔的背影了。
走的还真是干脆。代璇微笑摇头,随后便转身离开了窗边,正巧紫苏推门进来。
“楼下的情况如何了?”代璇捡了一个剥好的松子扔进口中,抬眼问道。
“都还在忙,不过客人已经在减少了。”紫苏连忙道。
午间的用餐高峰期差不多过去了,人数减少才是正常,代璇嗯了一声,又道:“没有人闹事吧?”
紫苏灿烂一笑,才摇头道:“没有。”开玩笑,底下有武城兵马司的人坐着呢,哪里有不长眼的敢闹事?
“很好。”代璇点头,也不戳破紫苏的小心思,等吃完手中的点心之后便出了包间,等在楼梯口的侍从立即走了过来。
“姑娘是要下楼看看么?”因为代璇亲自出面修理了两个吃里扒外的管事,所以酒楼里的老人八成都是认得代璇的,知道这就是幕后的老板。
“眼下大伙儿都忙着。我就不去添乱了。”代璇停步从紫苏那儿接过一个荷包递到侍从手上道:“今儿辛苦你了,回头你告诉李掌柜,凡是今儿努力干活没犯错的,赏一个月月钱。行了。我这就从后门走了。”
瞧瞧瞅了一眼前头的热闹景象,代璇便带着紫苏和两个护卫从后门上了马车。
后门的巷子并不长,一出了岔路口。就是一条可容两架马车并行的街道,东边的街头正是桐花巷子口的苏记糖铺。
闻到越来越浓郁的甜香味儿,代璇莫名的就想起很久以前在这里遇到的那起事故来。
不过是买了一回糖,就遇到惊马撞翻了马车,还认识了李思宜,也不知道后来那人的马有没有被李思宜给骗了去。
“紫苏,苏记糖铺。”代璇撩起帘子。正好马车从糖铺跟前行过,下意识的就指了指外头道:“去买些糖糕来。”
苏记糖铺的糖糕也是京城独一份儿,软糯可口,甜而不腻,相比紫苏做的。别有一番滋味。
紫苏答应着就下了马车,代璇嫌马车里憋闷,便撩起了帘子通风,哪知道才撩到一半,就听见远处一声马嘶。
嚯!代璇条件反射似的,嗖的一下就跳下了车,抚着胸口四处打量了一番。
车夫还是上一回那个车夫,看见代璇的反应就连忙扭过了头去。
诶?你想笑就笑呗,憋坏了可别算到本姑娘头上啊。
代璇默默的一挑眉。随后便看见一匹红色骏马从一条巷子里跑了出来。
这明显是有主的马儿,怎的……
还未等代璇琢磨出个一二三,就听见前面不远的巷子里传来几声哀嚎,接着就见一个锦衣公子提着两个瘪三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滚吧,以后再叫我看见你们,见一次打一次!”锦衣公子亮了亮拳头。
那两人一看就是不正干的流窜混子。一脸的猥琐样,闻言便连滚带爬的起身,一会儿就跑没了影子。
而此时那锦衣公子却是一摸怀里,立即惨叫一声道:“我的荷包!”
毋庸讳言,这位公子哥的荷包被那两个混子给摸了去。
这可如何是好?锦衣公子那俊秀的脸蛋皱成一团,然后有些可怜的望了望不远处的苏记糖铺,又下意识的摸了摸肚皮。
高头大马和锦衣公子总是搭的,只是骏马如今也跑了,钱也被偷了,倒霉的锦衣公子可是和意气风发一点儿都不沾边。
代璇忍不住啧啧了两声,这锦衣公子的脸蛋也太嫩了些,而且这模样还有些眼熟……哎哟喂,这不是赵允临吗?!
只见他四处瞧了瞧,也许在找自己的马,眼神从代璇身上划过,只微微一停顿,然后一脸失望叹了口气,接着就要扭头离去。
“九公子!”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赵允临恍若无闻一般,脚下不停,却听得那个女声又一次响起:“赵九!”
这一次口气就不那么客气了。
赵允临心中一动,便停下了脚步,转头时立马换上了淡淡的笑容,有些不解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肃立的女子道:“姑娘方才是叫我?”
这般当街叫住一个男子的行为,已经足够道旁的行人注目了,正巧紫苏从苏记出来,立马跑了过来:“姑娘,您这是作甚?”
代璇只是盯着赵允临,直到他略有些心虚的转开视线,才微笑道:“九公子如何会在此,而且还孤身一人?”
皇子未到十五岁是不能擅自离宫的,要么跟着年长的皇子要么得到皇帝的特许,总之赵允临是不应该独自出现在这儿的。
若是旁人代璇才懒得管,可是眼前这人是赵长宁同胞兄弟,哪里能视而不见?
虽然还未出嫁算不得嫂子,但是名分已定,代璇要管他也是管得着的,所以代璇才会那么不客气的喊他赵九。
赵允临原先看见代璇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然而这时候却不能再装作不认识,不由得心底哀叹一声倒霉。
“李姑娘,好久不见了。”赵允临整了整衣襟。然后正正经经拱手道。
除了称呼不得嫂子,还是要把眼前人当做嫂子来敬的,不然六哥焉能饶了他?眼下的情形,也许还要靠这个小嫂子说几句好话才能过关……只可惜了自己好不容易溜出来一趟。却得这么狼狈的回去?
“九公子不必多礼。”代璇点头,随后便皱了皱眉头道:“你这是遇上贼偷了?”
赵允临苦着脸嗯了一声,随后便瘪瘪嘴道:“都怪我大意了。还以为那两个小流氓被我狠揍一番就怕了呢,反而却是我着了道,如今马也跑了,银子和没了。”
耷拉着脑袋的九皇子赵允临,此刻更像是代璇前世见过的十三岁少年,有着几分稚气和跳脱,那一张囧脸还挺可爱的。
代璇瞬间就想到了前世的弟弟。下意识的就笑了起来:“九公子觉得有些挫败吧?”
赵允临脸蛋发红,看见代璇的笑模样,顿时就有些恼了:“你笑话我!?”
代璇笑的更欢乐了,一边摇头一边从紫苏手里接过了用油纸包起来的糖糕递到赵允临跟前道:“要不要来一点儿?味道不错的。”
“……不要。”赵允临眼中略有挣扎,随后便倔强的一撇头。
“拿着吧。”代璇直接往赵允临怀里塞。
“都说了不要!”赵允临低头吼了一声。抬手就要把糖糕扔出去,然而等抬头看见对面代璇的笑脸时,却稍微犹豫了一下。
“你要敢扔了,我就跟你六哥说你欺负我。”代璇撇撇嘴威胁道。
话说上次见这少年的时候还是个调皮鬼来着,如今怎么变得别扭傲娇不说,还容易恼羞成怒?
“哼。”赵允临瞪了代璇一眼,泄愤似的拆了包装,拿起一块糖糕就整个儿塞进了嘴里。
“好了,看你那样儿。就像个小姑娘似的。”代璇一挑眉,见对面少年又要跳脚,便道:“不服气呀,男子汉大丈夫要坦坦荡荡,你呢,动不动就炸毛。不想被看做小姑娘,就给我稳重些,斤斤计较个什么?”
“行了你也别瞪我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代璇见少年一会儿就吃下了一包糖糕,不禁好笑的摇了摇头。
怎么办?赵允临咽下口里的糖糕,半晌才摸了摸鼻子道:“不若李姑娘送我去英王府吧,我找六哥去。”
达成一致意见,代璇又支使紫苏去买了两包糖糕,两盒酥糖,便上了马车,因着赵允临毕竟是男子,便只好坐在了车辕上跟车夫作伴。
厚车帘子已经挂了起来,眼下只垂着一张竹帘,代璇看着前头那个百无聊赖的身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回宫反而去英王府,是怕被皇帝和崔贵妃训斥么?焉知赵长宁就不会训斥?
唔,也许不会,赵长宁一般懒得在无聊的事情上浪费口舌,说不定他更喜欢在练武场修理弟弟一顿?
小子,我可是不会给你求情的哟。
正想着,就听见前头传来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代璇和紫苏对视一眼,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随后便从车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银壶道:“去,把这柚子茶给他。”
万一被糖糕噎出个啥毛病来,她可不是冤枉的很!
夕阳西下,热气也渐渐消散了去,街道上刮起了微凉的风。
赵长宁才刚刚到家,就听见外头来报说忠勇伯府上派了人来送东西。
“哦?是谁来的,叫他来见我。”
不多时便听见了脚步声,推门声响起,赵长宁才抬头看去,进来的女子他认得,乃是代璇身边的婢女。
“你主子叫你送了什么?”赵长宁有几分期待。
然而那婢女却只是抿唇低头没吭声。
赵长宁略一皱眉,这婢女是闹哪样?哪知道还没开口,就见后头一个身影磨磨蹭蹭走了出来,正是赵允临。
“九弟?莫非你就是忠勇伯府送来的——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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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赵长宁最后那个嗯,赵允临不由得心里一颤。
此时也顾不得计较赵长宁口中那一句忠勇伯府送来的,迎着兄长就绽开了笑脸。
“六哥……”
赵允临才开口,就被赵长宁一冷眼:“老实站着。”
“你家姑娘可有话交代?”赵长宁问紫苏。
紫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这是代璇路上匆忙写的,递给了赵长宁。
信中大体交代了原委,然而却在末尾道了一句,九皇子很有趣。
赵长宁一挑眉,然后不动声色的将信折好放进怀中,叫管家领了紫苏出去,才看着赵允临道:“你能耐了啊,小九?”
赵允临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准备挨训斥,心里却想起了代璇:本来还指望小嫂子给自己说好话的,可她竟然都没进府,这不是坑他嘛!这小嫂子太不厚道了。
赵长宁屈指敲了敲茶几,“你的护卫呢?嗯?”
赵允临没吭声,其使也不用名言,肯定是被甩掉了呗。
身为皇子,身边不仅有护卫,还有暗卫,赵允临的人身安全倒是无虞,只这行为不可助长。
“虽然有人给你求了情,但惩罚不能免。”赵长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进学篇》二十遍,晚饭就省了。”
啥?赵允临只觉头顶晴天霹雳,老天,他最讨厌抄书了!不止抄书,还不给饭吃!小嫂子的求情也不管用!
看着赵长宁离去的背影,还有在跟前点头哈腰请自己去小书房的管家,赵允临泪了。果然不愧是阎罗王,讨厌!
然而无论再怎么抗议,兄长大人的吩咐也是不敢违背的,赵允临低头认命。
且说宫里崔贵妃收到了大儿子叫人递进来的消息。却是忍不住摇头,这个允临,真是欠教训。
而福宁宫皇后很快也知道了此事。不由得呵呵笑道:“这倒是巧了,竟叫他们两个遇上,这李家代璇还真是……”
虽然说代璇是赵长宁自己相中的王妃,但是身为嫡母,又是对赵长宁寄予了大希望的,岂能对这个将来可能会母仪天下的女子不加了解和关注?
皇后对代璇的事故体质也有几分无奈,不过好在。可以借此看她的为人处世,如此,也不算是坏事。
正想着,就听见门吱呀一想,有宫女进来道:“娘娘。慧妃来了。”
从英王府离开后,代璇便径自回了伯府,才进门,就有丫头来报:“姑娘,太太吩咐,请您回来后到庆鸿院走一趟。”
代璇到的时候,云氏正在内室和李叔勤说话,一见代璇来了,便住了嘴。
“娘亲。您找我有事儿?”代璇笑着坐到云氏身边道。
“丫头,爹爹要回代州去了。”李叔勤摸着代璇的头发道。
“啊?”代璇一愣,接着便看向云氏:“什么时候的事儿?”
“今日吏部下来的公文,我恐怕大后日就得走。”李叔勤叹了口气,随即道:“爹也没想到会这么急,原以为能等到皇后千秋节后的。”
云氏只是握着女儿的手不放。李叔勤要回西北,她自然也要一同去的,只是还有一样为难,如今大儿子从了军,若是自己夫妻再走了,不就又剩下女儿独自支撑?这叫她怎么舍得!
“娘亲莫难过,前些年女儿都过来了,您实在用不着担忧。”代璇安慰道。
哪知道此话一出,云氏更是难过了,想到女儿小小年纪就被她丢在了京城,即便是有大儿子陪伴,可他一个小子,又能有多细心体贴?女儿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自己这个当娘的却什么都帮不上……
“怎么能不担忧?”云氏摸着女儿的头发,一脸慈爱的道:“娘亲亏欠你最多,却是没法子弥补,一眨眼的功夫,你也长成大姑娘了。”
代璇低下头,好端端的这么煽情做啥?弄得她鼻子都有些酸了。
“好了,瞧你都说些什么,把女儿弄得都不好意思了。”李叔勤阻止了云氏继续说下去,见代璇朝自己看过来,便道:“我和你娘决定把瑜哥儿留在京城陪你。”
“这怎么——”代璇讶然,她一直以为云氏会带李行瑜回西北的!
“你莫急,也不全是因为你,”李叔勤继续道:“瑜哥儿十岁了,再跟着回西北反而会耽误了学业,爹爹知道你稳重,就把他交给你了。”
“爹爹!”却是李行瑜突然出现在门口,睁着大眼睛看着三人:“你们要把我丢下?!”
“什么丢下!爹爹给你找了个老师,往后你好生的念书,少给你姐姐惹麻烦!”李叔勤严肃道。
李行瑜包子脸鼓鼓的,眼珠子转了两圈,那雾气就出来了,也不哭,只垂下脑袋低低的应了一声,“儿子知道了。”
代璇忍不住囧脸,难道这回真的要再养一回弟弟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而李行瑜的意愿被李叔勤无情镇压,只好瘪着嘴巴回了自己房间。
瑜哥儿的师父是个老翰林,虽然名声不显,但据李叔勤说,却是十分得皇帝信任的,为人正直而不迂腐,做瑜哥儿的师父很适合,而他也十分喜爱瑜哥儿的聪明伶俐,乐呵呵的收了弟子,就把李叔勤给撵了回来。
云氏临走前给代璇留下了一万两银票,将衣食住行各自嘱咐了好几遍,一定要代璇答应了不会委屈自己之后,才一步三回头的踏上了路途。
李行瑜扑在代璇怀里大哭了一场,哭完了又饱饱的吃了一顿,睡了个昏天黑地,等再醒来,就又是好汉一枚,哦不,是美正太一枚,不等代璇说话,就自动收拾了东西每天去老翰林家里学习去了。
又过了一日,皇后突然下了懿旨,要各家献礼从简,不得奢华。
代璇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针线,忍不住叹了口气:“幸亏我早做了准备,否则不是要急死了!”
她走后门从赵长宁那里得到了往年千秋节皇后收的礼单,却发现根本没有参考价值,那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甚至还有直接送了金子做的佛像。
这礼物就是一个字评价:俗!
不过在代璇看来,这却是非常实用的礼物,什么时候缺钱用了,直接拿去融了就是,赵长宁虽然也对它表示了不屑,可也认同了代璇的说法。
皇帝皇后都未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可是之后就有传言说,皇后第二日就叫人把那佛像拿去融了。
而且更有趣的是,第二年的万寿节就有一位大臣效仿,干脆送了一箱子银元宝给皇帝。虽然如今社会商人地位低,可是谁不爱银子呢?
“话虽然如此,但是你千万不能送这样的礼物给皇后,记住了没?”赵长宁送来的信里头特意强调了三遍。
皇后娘娘的千秋节这一日,命妇们按理是要入宫觐见的,孙氏早早就起身装扮起来,又将代璇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祖孙两个才出了门。
命妇们进宫都是走承安门,进了承安门就得下车步行,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了已经人满为患的福宁宫。
福宁宫的院子里站满了插金戴翠的贵妇们,此刻都是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小声交谈着,不时有宫女出来叫某某进殿。
代璇扶着孙氏找了一个僻静处才站定,就有人凑了过来说话,代璇不耐烦听那些带着试探的话,正待悄悄退后两步,就被人一下子抓住了胳膊。
“你可来了,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一身嫩绿色宫装,却是许久不见的临江县主叶采薇!
然而两人早就已经断了联系,这半年多来也不曾有什么交集,叶采薇这态度,却是让人觉得诡异。
见代璇默不作声,叶采薇垂下眼睛,低声道:“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县主多虑了。”代璇客气一笑。
是了,叶采薇是睿安大公主的女儿,而睿安大公主却是皇后亲生,今日出现在此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见代璇客气有礼却不复以前的随意,叶采薇心中戚然,只道:“你若是不生我气了,我们到一旁说说话可好?娘娘正在和保国公夫人说话,恐怕得好一会儿才能见你。”
代璇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虽然她往年不曾见过,可是赵长宁却提过一句,皇后宣召命妇进殿并不依照先来后到或者是命妇品级,叶采薇这么说是是什么意思?
“县主好意代璇心领,只是祖母在此,代璇不敢擅离。”
叶采薇神色一黯:“难道非得我跟你行大礼,你才肯原谅我?”
“县主!”代璇有些无奈,这叶采薇到底搞什么?可是又不能真的让叶采薇真的给自己行大礼!
见代璇神色间略有动摇,叶采薇便直接拉着代璇的胳膊走到了福宁宫西侧殿去。
“县主有话不妨直说。”眼看越走越静,代璇心中陡生疑窦,便再也不肯往里走了。
叶采薇张了张嘴,犹犹豫豫半天却没吐出一个字,代璇略有不耐烦,正打算转身离去时,却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随后则是一个男子声音道:“李姑娘?”(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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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璇眨了眨眼睛:“叶公子?”
来人略眼熟,正是叶采薇的二哥,叶世乾。
叶世乾看看代璇,又看看自家妹子,似乎对眼前的情形略有疑惑。
难道这两人不是早就断了往来么?
不过意外归意外,叶世乾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笑了笑道:“这么巧,好久不见。”
代璇脸色变了变,她对叶采薇的印象不好,对叶世乾也同样。
且不说初见时此人那不着调的作风,只看他对待女子时那手段,就知道此人实在是不负纨绔之名。
不欲同二人多言,代璇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便看向叶采薇。
叶采薇犹犹豫豫,一旁的叶世乾见状便道:“你们姐妹说悄悄话,我就不在此打扰了。”
说着就迈开步子往外走。
正巧此时,外头却传来一个女子声音道:“临江县主?”
代璇转身去瞧,却发现来的人有些陌生,也许她曾经见过,但却叫不上她的名字。
叶采薇一抬眼,似乎有些惊讶,随后便笑道:“姐姐也来了?”
说着,又看了看代璇,略一犹豫便抬脚往外走。
代璇见状便悄悄后退了一步,给叶采薇让开了路。
而就在叶采薇走到代璇身旁的时候,突然腿一歪,竟是重心不稳往代璇这边倒了过来。
代璇躲避不及。只好捉住了叶采薇的胳膊。
然而当叶采薇堪堪稳住了身子,她因为惯性后退的时候,脚下却猛然踩到了什么东西,然后一滑——
没有预料中的脑袋着地。代璇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李姑娘,你没事吧?”叶世乾柔声道。
代璇此时整个人都扑在了叶世乾怀里。而叶世乾也是双臂张开抱着她。
“啊,你们在做什么?!”突然一个惊呼声响起。
代璇抬眼看去,就见两个女子携手站在门口,正一脸惊诧的看着二人。
“谢谢,我没事。”代璇皱了皱眉,等她挣扎的从叶世乾怀里起身,就看见那两个女子走了过来。一脸鄙视的看着她道:“真是不要脸,就算你喜欢叶二哥,也不用在福宁宫里投怀送抱吧!”
“哎呀,那有什么法子,叶二哥招人喜欢也不是他的错啊。还不是某些人不知道廉耻……”另一个女子张嘴就是冷嘲热讽,随后便上前围着代璇走了两圈,啧啧了两声之后道:“虽然长得是不错,可就是不知道什么出身,竟然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儿。”
“你们不要说了,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叶采薇突然打断了两人的一搭一唱,气愤道。
“临江县主就是人太好了,这种人何必要替她遮掩呢,有胆子做事没胆子承认么?”先前说话的那个女子笑着挽起了叶采薇的胳膊。一副劝慰的口吻道。
代璇面无表情听了这许多时候,不由得抬手按了按眉心,看叶采薇的表现,倒似乎是真的很意外的模样?
若此事只是意外,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却不知道这位姑娘究竟姓甚名谁,竟然有勇气做出这等事……”后开口的那个女子悠然笑道。
代璇冷眼瞧着。至此才淡淡一笑道:“二位姑娘这般咄咄逼人,却是不管前因后果如何么?我对叶公子并无任何觊觎之心,此事也完全是一个意外,实在是当不得二位对我的种种评价。”
“至于叶公子是否招人喜欢,与我更是没有任何关系,二位也许不知,我已经是有了婚约的人,叶公子在我眼里,同几位并无不同。”代璇说完,便福身一礼,抬脚就往外走。
却不料被人挡住了去路,“你说有婚约就是有婚约了?再说了,也许你就是对婚约有所不满,才会做出勾引叶公子这等事来呢!”
“这位姑娘,还请口下留情!”原本一直旁观的叶世乾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他眯起了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那眸中射出的精光却是让看见的女子忍不住退了一步。
代璇眯起了眼睛,这女子句句夹枪带棒,分明是故意针对她:“让开。”
“我不让又如何?”那女子回过神来,看着代璇又来了劲,不仅脚下没动,反而张开了双臂,做出一副拦截的架势道。
代璇冷笑一声,垂下眼皮淡淡道:“莫非尊驾没有听说过,好狗不挡道么?”
“你敢骂我是狗!”那女子尖着嗓子,突然朝着代璇抬手就是一巴掌!
没有预料中的脆响,代璇单手捏着那女子的腕骨轻轻一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若有人非得对号入座,我也没法子不是?再说,我还不想侮辱了狗这种可爱的动物。”
“啊!”女子面色一变,接着就尖叫了一声,随后便捂着右手腕踉跄后退了两步道:“你、你、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手腕完全没感觉了!”
没感觉就对了,我这手法可是千锤百炼过得,你那柔弱的骨头架子能挡得住么?
代璇微笑着上前,正待说话时却突然脚下一停,收敛了笑容。
又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然后悠然行了过来:“就算此处是福宁宫偏殿,也不是你们大吵大闹的地方。”
温和的声音,却蕴含着不易觉察的一丝怒气,一双黝黑的眼眸将众人打量一遍后,便定格在了叶世乾身上道:“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叶世乾摸了摸鼻子,随后便拱手行了一个大礼道:“世乾见过舅舅。”一旁的叶采薇也跟着一福身。
舅舅?此人是皇子?!
代璇惊了,看着眼前的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在那人看过来时低下了头。
瞧这人的年纪,约莫有三十多岁,肯定不会是赵长宁之后的七八两位皇子,而安王和醇王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并没有听说要回来的消息,也就是说,此人是那个礼贤下士的三皇子惠王?
“见过殿下。”回过神来的三人连忙福身行礼。
“免礼。”惠王的声音听着很是年轻,只是两个字便让人觉察到这位殿下那与众不同的气质风度,然而当他的眼神瞟过代璇时,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你便是忠勇伯府的四姑娘?”惠王道。
顾不得一旁那两人惊诧的目光,代璇低着头,再规矩不过得应了一声。
她肯定是没有得罪过惠王的,也不曾听父亲说过李家同惠王有什么关系,若两人仅仅是未来兄长和弟媳妇的关系,那惠王的态度就有些微妙了。
惠王却是点点头,随后才道了一声:“身为皇家的儿媳妇,一举一动都要端庄才是,若你做不到……”
这话虽然隐晦,却是要将行止不端的罪名扣在代璇头上!
听着那渐低的尾音,代璇突然福身道:“臣女谢殿下关切,皇后娘娘已经赐下礼仪姑姑,臣女定当努力学习,不负娘娘厚望。”
惠王被打断,却并未有什么不愉之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才淡淡瞥了那两个嘲讽过代璇的女子一眼,随后转身离去:“世乾,你随我来!”
等惠王和叶世乾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代璇才冷冷瞥了叶采薇一眼,不管是意外还是蓄意,她都不想再同叶采薇有什么瓜葛,真是见一回倒霉一回。
无视了叶采薇那双似乎会说话的眼睛,代璇只是福了福身便转身而走。
“慢着!你就是李家的代璇,未来的英王妃?”身后有人道。
代璇停下脚步,侧身回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莫非这二人还能将方才的话都吞回去不成?
被代璇冷眼一瞥,那女子突然抿唇,然后一跺脚,苦着脸道:“你害死我了!”说完,却是捂着脸慌不择路的跑了。
到底是谁害了谁啊!代璇讶然,要不是这两人突然跑进来对着她冷嘲热讽,哪里会惹来惠王?
“段姑娘,”叶采薇突然伸手,拉住了正要跟着跑路的女子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这京城中姓段的人家不少,可是姓段的勋贵之家……
“段姑娘,可是出身刑部尚书府?”代璇似乎是突然来了兴致一般,竟然往回走了两步道:“久闻段老大人最是公正不过,想来段姑娘家学渊源,必然有所承继,代璇心有不解,可否请段姑娘解惑一二?”
“代璇与姑娘不曾有怨不曾结仇,何以姑娘要针对我?”代璇再逼近一步,盯着段姑娘冷声道:“告诉我原因!”
段姑娘踉跄后退了两步,突然捂着嘴巴尖叫一声道:“没有原因!我、我也不知道为何要针对你……只是看见你行为不端才想着出言讽刺……”
“笑话!”代璇冷笑一声:“当时我的狼狈情形你看不见?行为不端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若是如此,我倒要怀疑段家教育姑娘的水平了!”
“你住口!”段姑娘突然抬头看代璇,“不准你说我段家坏话!”
话音未落,便看见代璇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顿觉有什么刺入了心里一般,恍惚之间就喃喃了一句道:“若非兰悠姐姐正巧说了一个这样的故事,我也不会这么想……不,这跟兰悠姐姐无关……”
“张兰悠?!”代璇和叶采薇异口同声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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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眨了眨眼睛:“叶公子?”
来人略眼熟,正是叶采薇的二哥,叶世乾。
叶世乾看看代璇,又看看自家妹子,似乎对眼前的情形略有疑惑。
难道这两人不是早就断了往来么?
不过意外归意外,叶世乾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笑了笑道:“这么巧,好久不见。”
代璇脸色变了变,她对叶采薇的印象不好,对叶世乾也同样。
且不说初见时此人那不着调的作风,只看他对待女子时那手段,就知道此人实在是不负纨绔之名。
不欲同二人多言,代璇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便看向叶采薇。
叶采薇犹犹豫豫,一旁的叶世乾见状便道:“你们姐妹说悄悄话,我就不在此打扰了。”
说着就迈开步子往外走。
正巧此时,外头却传来一个女子声音道:“临江县主?”
代璇转身去瞧,却发现来的人有些陌生,也许她曾经见过,但却叫不上她的名字。
叶采薇一抬眼,似乎有些惊讶,随后便笑道:“姐姐也来了?”
说着,又看了看代璇,略一犹豫便抬脚往外走。
代璇见状便悄悄后退了一步,给叶采薇让开了路。
而就在叶采薇走到代璇身旁的时候,突然腿一歪,竟是重心不稳往代璇这边倒了过来。
代璇躲避不及,只好捉住了叶采薇的胳膊。
然而当叶采薇堪堪稳住了身子,她因为惯性后退的时候。脚下却猛然踩到了什么东西,然后一滑——
没有预料中的脑袋着地,代璇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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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此时整个人都扑在了叶世乾怀里,而叶世乾也是双臂张开抱着她。
“啊,你们在做什么?!”突然一个惊呼声响起。
代璇抬眼看去。就见两个女子携手站在门口,正一脸惊诧的看着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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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要说了,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叶采薇突然打断了两人的一搭一唱,气愤道。
“临江县主就是人太好了,这种人何必要替她遮掩呢,有胆子做事没胆子承认么?”先前说话的那个女子笑着挽起了叶采薇的胳膊,一副劝慰的口吻道。
代璇面无表情听了这许多时候,不由得抬手按了按眉心。看叶采薇的表现,倒似乎是真的很意外的模样?
若此事只是意外,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却不知道这位姑娘究竟姓甚名谁,竟然有勇气做出这等事……”后开口的那个女子悠然笑道。
代璇冷眼瞧着,至此才淡淡一笑道:“二位姑娘这般咄咄逼人,却是不管前因后果如何么?我对叶公子并无任何觊觎之心。此事也完全是一个意外,实在是当不得二位对我的种种评价。”
“至于叶公子是否招人喜欢,与我更是没有任何关系,二位也许不知,我已经是有了婚约的人,叶公子在我眼里,同几位并无不同。”代璇说完,便福身一礼,抬脚就往外走。
却不料被人挡住了去路,“你说有婚约就是有婚约了?再说了,也许你就是对婚约有所不满,才会做出勾引叶公子这等事来呢!”
“这位姑娘,还请口下留情!”原本一直旁观的叶世乾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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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眯起了眼睛,这女子句句夹枪带棒,分明是故意针对她:“让开。”
“我不让又如何?”那女子回过神来,看着代璇又来了劲,不仅脚下没动,反而张开了双臂,做出一副拦截的架势道。
代璇冷笑一声,垂下眼皮淡淡道:“莫非尊驾没有听说过,好狗不挡道么?”
“你这个贱女人敢骂我是狗!”那女子尖着嗓子,突然朝着代璇抬手就是一巴掌!
没有预料中的脆响,代璇单手捏着那女子的腕骨轻轻一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若有人非得对号入座,我也没法子不是?再说,我还不想侮辱了狗这种可爱的动物。”
“啊!”女子面色一变,接着就尖叫了一声,随后便捂着右手腕踉跄后退了两步道:“你、你、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手腕完全没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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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与姑娘不曾有怨不曾结仇,何以姑娘要针对我?”代璇再逼近一步,盯着段姑娘冷声道:“告诉我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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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相信本王?”
赵长宁面色有些狠戾,眼中凶光一闪而过。
代璇猝不及防,却是被他骇了一跳,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大的像打鼓。
无怪有那么多人怕他,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气势,能抗的住的人真心不多。
代璇前世算见过世面,也曾被人用身家性命威胁,但那些刀口舔血的黑道人物也没有赵长宁这样浓重的煞气。
感受着男人身上巨大的压力,代璇却是不肯后退,只一瞬的失神之后,便毫不避让的和赵长宁对视起来。
按说赵长宁的话其实没错,代璇虽然相信他,却并非是毫无保留的。
她不敢赌,因为有着巨大的时代差距和思想分歧,就算赵长宁相信代璇不会和叶世乾有什么,也难保心中不会有芥蒂。
男人总是小心眼的,尤其是对于自己的女人。
“我相信你,可是我不相信别人。”对视半晌后,代璇忽然撇开视线道。
先前毫不避让的对视是为了表现自己心底坦荡并不心虚,但是现在,是她示弱的时候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就算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也会喜欢被人信任依靠,更不要说这个人还是个美女……
代璇捏了捏衣袖,虽然这么说有些自恋嫌疑,可是凭自己的姿色,也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美女吧?
赵长宁是个霸道强势的男人。虽然他并不贪恋美色,可在底线之内,却是个能宠人的人,代璇受了委屈。赵长宁真能袖手旁观?
这不是代璇自己臆测,而是根据从前她接触过得赵长宁身边的女子来判断,不论是被发配的阿蕊还是禁足的牡丹。从她们的做派来看,很显然是被宠的有些没了分寸,只可惜赵长宁是个冷漠的人,于是那两个理所当然的被厌弃。
可代璇这次就纯粹是无妄之灾了,适当示弱,可以为自己争取些好处。
赵长宁便如代璇所料的皱了皱眉头,随后便道:“三皇兄的话是有些重了。不过他不知内情,你……”
“难道我是轻重不分的人?”代璇瞅了赵长宁一眼,略有些嗔怪的道:“你真的知道那件事发生的过程始末了?”
虽然赵长宁说他已经知道了,但是他知道的是什么,这很值得疑问。万一两个人说的对不上号,岂不是要产生误会。
“呵,你难道真的以为,福宁宫侧殿里会一个人都没有?”赵长宁没什么意思的哼笑一声,随后便捏了你手腕道:“有人想要清场,自然有人会发觉,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想要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弄什么勾当,哪有那么容易。”
见代璇眼神一亮。赵长宁又淡淡的道:“你可有想过三皇兄为何会出现,又为何会刚好晚了那么一会儿?”也多亏晚了那么一会儿,不然代璇此刻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代璇心中凛然,不用猜,自然是有人想要惠王在那里出现!不然,福宁宫那里满是命妇。惠王好端端的又怎么会随意乱闯!
“总算你还没太笨,”赵长宁眼中寒光一闪,随后却懒懒的勾唇一笑:“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只来得及拖延了那么一下……”只这一下,已经是救了代璇一命!
赵长宁似乎不欲再说,低头抻了抻衣袖,才看着代璇轻飘飘的问道:“如此,这其中的关节,你可弄清楚了?”
“没有。”代璇摇头,虽然她有所猜测,但还是没法子全部理清:“我只知道,事情太过巧合,就一定不会是巧合,只是叶采薇的目的,我真的看不清楚。”
要说仇怨,其实是叶采薇对不住她,她哪里有害过叶采薇?再者,她们之间的症结就是赵嘉,如今那两个已经赐婚,婚期也已经定下,叶采薇要是再计较这个,纯粹是吃饱了撑得吧?
更重要的是,如果叶采薇真想要坑代璇一把,也不至于拉自己的哥哥入局,到时候若代璇真的倒霉,难道叶世乾不会受牵连?
可若是叶采薇无心害她,又没法解释这件事情的原委,所以代璇是倾向于叶采薇也是身在局中,被人算计的货,当然,叶世乾更是。
因为代璇清楚的感觉到,叶世乾对自己,根本没有那种意思,他看自己的时候,甚至比看别的女子更多了一点疏离和防备。
赵长宁闻言眼神微冷,眼前女子被人算计到这个地步,自己又给她解释了一番,她却还是一头雾水,什么都闹不明白,他就真的要反省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不过代璇很快就扭转了他的看法:“刨除临江县主故意害我的可能,其中仍有诸多疑点,一是县主摔倒的时机太过巧合,若她并非有意,又怎么会如此之巧;二是导致我摔倒的那个罪魁祸首……”
代璇眼睛微微眯起,霍然抬手,袖子落下露出一小截雪白皓腕,而圆润白皙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则夹着一粒圆溜溜的琉璃珠子。
“我的脚下向来稳当的很,便是临江县主摔倒在我怀里,也不至于让我仰天栽倒。”最多只是站立不稳,退几步而已,可偏偏是这一退,差点害死她,“若是叶二公子不伸手搭救,也许我就要感受一下后脑勺着地的滋味。”
福宁宫的地面都是大理石砌成的,坚硬程度可想而知,若是代璇仰面栽倒,万一不小心脑袋着地碰一下,会有什么后果很难说。当她惊魂未定的爬起来时,便悄悄将那珠子收进了袖中。
“所以对于叶二公子,我很感激他。”代璇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也没有某些女子那等宁愿没了性命也要保住贞洁的愚念,更何况叶世乾只是揽住了她的肩膀而已,根本没偷偷占她便宜。
只看后来叶世乾一直沉默的表现,恐怕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纨绔公子,那时候已经发现了不对劲,所以对于他肯伸手帮忙,代璇很领情。
“福宁宫是什么地方殿下比我清楚,就算是侧殿,地又怎么会有散落的珠子而没被人发现?我能肯定在我后退的前一刻,地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珠子。”根本就是故意叫她摔倒罢了。至于叶采薇是真摔还是假摔,毕竟那是皇后的亲外孙女,也是赵长宁的外甥女,代璇没有证据,却是不敢胡言。
代璇的话瞬间叫赵长宁眉峰紧蹙起来,他不傻,自然明白代璇话中的未尽之意,珠子的事情是有人捣鬼,那捣鬼的人就十分值得怀疑了,要么是离得近且不易被发觉的人做的,要么就是高手做的,而在这个范围内,可怀疑对象就不是那么多了。
探手接过了代璇手里的珠子,赵长宁来回揉搓了几下,便顺手放进了袖袋:“采薇的事我会解决,以后她不会再来烦你。”
代璇瞳孔一缩,看着赵长宁的动作没吭声。他这么做,无疑是表明了态度,若叶采薇无辜也就罢了,可若是叶采薇真的搀和了此事,恐怕代璇是无法从她哪里讨还公道。
果然还是远近亲疏的区别么,代璇面无表情,心中却是冷笑,一方面气愤自己不信任他,一方面却做出这样的选择?她真的很想有一天,能够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可是这个想法,真的有些天真了。
“你该知道的,便是采薇真的做了什么,有大姐护着,你动不了她,我也不能,只会白白惹上强敌。”赵长宁一手按住代璇的肩膀,一双幽深的眸子盯着代璇道:“便是你心有不甘,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既然这口气得认,不如就大大方方的,从别的方面讨回一些来。”
“我知道。”代璇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拂去肩上的手道:“临江县主嫁了人之后就会随少渊去北地,还能不能见面都是两说。”跟她计较清楚也没什么意思,当务之急是找出幕后之人。
想到这些,代璇便也放下了心中那点小别扭,重新谈起先前的话题道:“段氏姐妹的出现也并非巧合,尤其是段灵书,她被我吓了一吓,却是说出了一个人来,张兰悠,”代璇停顿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你说她一个大家闺秀,好端端的为何会同人说那种出格的故事?若非有人引导,那段氏姐妹根本不认识我,又为何会出口就伤人?”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却觉得,这事儿同她脱不了干系,也许还不止是她……”代璇突然瞥眼看了看站在远处的芳龄姑姑,将剩下的话又咽了下去,若是她把慧妃扯出来,却不知道崔贵妃会怎么看她。
赵长宁眼神一闪,那日代璇入宫觐见皇后,他便对慧妃的打算心知肚明了,张兰悠的眼神太过炽热,便是代璇,也从未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那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舒服,似乎自己成了被人盯上的肥肉一般,所以他很干脆的走人了。
原先他还以为是母妃的气性太大,可如今代璇都这么说的话,看来张家还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然而一旦认定了张家的嫌疑,赵长宁突然发现,这事情似乎就能顺起来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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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出宫之时,领路的宫女突然塞给了代璇一张小纸条。
代璇不动声色的上了马车,才展开一看,署名居然是睿安公主。
看到孙女挑眉,神色似有不对,孙氏忙问道:“怎么,是有碍难之事?”
“无妨,是临江县主提醒孙女不要忘了和她的约定呢。”代璇微笑。
一听是和临江县主有关,孙氏便不再继续问,而是点了点头,狐疑道:“我记得,你和临江县主的关系一般?”
其实说一般都勉强了,代璇第一次应邀去公主府,回来的路上就遭了惊吓,二次应邀去,虽然没有发生什么,可自那之后,就没见两人有过往来。虽然代璇并未说明发生了什么,但一定不是愉快的记忆。
“确实,不过因着睿安公主的关系罢了。”代璇将纸条重新塞回袖子里,才趴到孙氏怀里道:“祖母不必担心,我能处理好的。”
孙氏拍了拍代璇的头,这个孙女本来就是个有主意的,现在身份不同了,她也没法子勉强什么,只能顺其自然。
一回到猗兰居,代璇就叫人关上了房门,取出火折子来将那纸条烧成灰烬。
“不愧是被皇帝另眼相看的睿安公主,这眼神就是尖利。”代璇一口气将落在手上的灰烬吹走,才喃喃道。
福宁宫侧殿,两个窈窕身影并排站在门口,西下的夕阳挂着她们背后。闪着温暖的金光。
“这里什么都没有。”其中一个在殿内走了几圈后道。
“是的娘亲,女儿已经找过了一回,确实什么都没有。”另一个女子回答道。
“可是你却好端端的摔倒了,差点儿就酿成大祸。”女子眼神一厉。看的一旁的人连忙缩头。
没错,这二人就是尚未离宫的睿安公主和临江县主,叶采薇最后离开侧殿。之后便叫人封了殿,可如今回来再看,依旧一无所获。
“娘亲,女儿也不是故意的。”叶采薇有些冤枉,她也不知道怎么会那么巧摔到代璇怀里,更不知道为何二哥也会在此出现,这完全是意外呀。
只是这一次她原本想要和代璇修复一下关系。却没想到又一次搞砸了。叶采薇懊恼的抓了抓头发,想到赵嘉对自己的态度,心里顿时矛盾的不行。
睿安公主看了看女儿,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怀疑。
“娘,女儿真的没有说谎!”叶采薇看到睿安公主的眼神顿时有些慌。
不可否认。她先前确实有想要小小折腾代璇一下,那也不过是心有不甘罢了,可是她绝对不想也不敢害代璇,她怕赵嘉跟她翻脸!如今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要怀疑自己,那赵嘉……
“行了,瞧你的出息!”睿安公主略有不耐的冷声道:“一会儿在你舅舅跟前记得把腰杆挺直了,别叫人觉得你心虚!”
见叶采薇又低下头去,睿安公主没好气道:“真是冤孽,你这性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公主。英王殿下来了。”话正说到一半,就见沫儿从门口冒了出来。
先跟皇后说了一会儿话,将赵允临留下来陪着皇后,赵长宁便径自出了次间,转身就瞧见正匆匆走来的睿安公主和叶采薇。
“大姐。”赵长宁先跟睿安公主行礼道。
睿安公主只是一点头,便转身朝外走。赵长宁不发一言跟在后头,直到一处四面开阔的高台才停下。
“我已经问过采薇了,此事定有他人捣鬼。”睿安公主开门见山道。
“哦?”赵长宁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便撇头看向外甥女儿,“采薇,是这样吗?”
对上赵长宁的目光,叶采薇下意识的就想躲开,却不意想起先前母亲的吩咐,便又挺直了脊背,镇定道:“是的舅舅,当时我突然腿上一麻,才会摔倒。至于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
“我已经问过世乾了,他说是你叫他过去的。”赵长宁皱眉道。
“啊?”叶采薇吃了一惊,随后便惊吓一般看向睿安公主道:“我没有……”
睿安公主和赵长宁对视一眼,然后眼神灼灼的看向叶采薇道:“不是你?”
叶采薇急忙点头,“我没有叫人去找二哥,我都不知道他在哪儿。”
“好,我知道了。”赵长宁皱了皱眉,然后垂下眼皮道:“这件事,你之前有没有对人提过?”
“呃……”叶采薇一愣,却是睿安公主讶然道:“你是说……”随后便有些懊恼的道:“此事我倒是跟母后提过,当时屋子里还有贤妃、淳妃……还有慧妃。”
“确定有慧妃?”赵长宁眼睛一亮。
见睿安公主点头确认,赵长宁也不啰嗦,立即跟睿安公主拱手作揖后转身便走,倒是叫后头的母女两个面面相觑。
“这么说来,长宁怀疑的是慧妃?”睿安公主一皱眉,突然着急道:“我们快回去!”
叶采薇先是一愣,不知道为何睿安公主突然如此着急,然而等她们回到福宁宫,就发现宫里正乱糟糟的,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都围在此地作甚?!”睿安公主眉头一皱,边走边出声呵斥道。
“公主!”诸多宫女内侍见睿安公主走过来,连忙闪出一条路来,最里头的却是皇后身边的年轻女官沫儿。
沫儿先跟睿安公主行了礼,待看见她身后的叶采薇时却变了脸色,正待开口阻止时却已经迟了些。
“死人!”叶采薇眼神一落地,就忍不住惊呼出声。
一旁的花圃里,大片的花枝都被连根拔起扔在了一边,地上躺着一个脖子歪曲的小宫女,她脚上的绣鞋和裤腿上都沾满了泥土,一双大眼睛几乎凸了出来,瞪着周围的人们,仿佛死不瞑目一般。
叶采薇下意识的转身抬手捂脸,随后又满满的放下手,犹犹豫豫的转过身来,却是不敢再看那尸体,而是朝睿安公主那里挪了挪。
“都散了,杵在这儿作甚?”睿安公主一声令下,周围的宫女内侍都心有余悸的退了开去,而此时,便有一队身穿轻甲的护卫匆匆而来,打头的是个眉眼俊朗的年轻人。
只是此时,他眼睛往地上的尸体上一扫,随后那双浓密的剑眉就蹙了起来。
“卑职见过睿安公主。”只听哗啦一声脆响,一队人皆是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丝毫不乱。
“不必多礼,起吧。”睿安公主上前两步,扶起打头的年轻人道:“允熙,你过来看。”
年轻男子就是身为虎贲卫统领的赵允熙,按理说宫里死个人是不用知会虎贲卫的,查案子更是用不着他,只是今日乃皇后千秋节,虎贲卫领了守卫之责,于情于理都要告知赵允熙一声。
赵允熙也不啰嗦,蹲在尸体旁边一瞧,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帕子包在手上,将尸体左右摆弄了一番,才起身道:“是被猝不及防扭断了脖子。不过动手之人大概力气有限,是以死者才会在挣扎之中将这许多泥土弄在身上。”
睿安公主点了点头,正待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允熙,你怎么会在这儿?”
来人正是叶世乾,他站在外围跟睿安公主请了安,又跟妹子眨了眨眼睛,才看向赵允熙。
赵允熙往一旁走动了两步,身后的尸体顿时就露了出来,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就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叶世乾面前。
叶世乾当即面色一变:“这个宫女……”
“如何?”睿安公主忍不住皱眉,口气也不善起来。这个儿子平日里倒是有胆子气她,怎么今日见到一具尸体就这般没出息了?
叶世乾抿了抿唇道:“今日便是她叫我去福宁宫侧殿的。因她鼻翼上有一颗黑痣,我便记住了。”
睿安公主心中凛然,她方才知道有人假托了女儿的名义将儿子叫到了福宁宫侧殿,还未着手调查,这人就死了,看来背后确实有人,还是宫里人,不然下手不会这么快。
“母亲?”叶世乾不是傻子,他原先就有怀疑,不过是被惠王舅舅给叫走不得脱身,之前得了个空子才跟英王舅舅说了几句话,这会子就……
睿安公主点了点头,正待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允熙,你怎么会在这儿?”
来人正是叶世乾,他站在外围跟睿安公主请了安,又跟妹子眨了眨眼睛,才看向赵允熙。
赵允熙往一旁走动了两步,身后的尸体顿时就露了出来,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就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叶世乾面前。
叶世乾当即面色一变:“这个宫女……”
“如何?”睿安公主忍不住皱眉,口气也不善起来。这个儿子平日里倒是有胆子气她,怎么今日见到一具尸体就这般没出息了?
叶世乾抿了抿唇道:“今日便是她叫我去福宁宫侧殿的。因她鼻翼上有一颗黑痣,我便记住了。”
睿安公主心中凛然,她方才知道有人假托了女儿的名义将儿子叫到了福宁宫侧殿,还未着手调查,这人就死了,看来背后确实有人,还是宫里人,不然下手不会这么快。(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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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
长春宫里,慧妃闻得心腹宫女的报信,一时大惊的站了起来。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慧妃急匆匆的在屋子里走了两圈,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娘娘,”心腹宫女上前一步道:“这事儿我们做的小心,不会有人查到的。”
“哼,你莫要小看了那些人!”慧妃冷笑一声,虽然也极其认同心腹的话,可仍旧有些不放心。
皇后能把持后宫这么多年,哪里就是好相与的?便是外头风传皇后无宠,可凡是在这宫里待时间久了的,哪个不知道皇后的厉害!
当年也不是没有人敢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结果如何?坟头上的草都要比人高了。
要不是皇后生不出儿子来,这后宫里还能有别人的一亩三分地儿?
慧妃懊恼的拍了拍额头,随后便是一狠道:“都怪兰悠那个死丫头,竟然敢瞒着本宫乱来,幸好没出岔子,否则本宫不扒了她的皮!”
虽然说英王正妃的名头要更好听一些,可是好听有什么用?她张家已经出了一个王爷世子妃,还有个世子侧妃,要是再出一个正王妃,风光是风光了,可要有多扎眼?
更何况,赵长宁那个人,虽然年纪不大,可是手段却狠,真是像极了当初的皇上,兰悠那死丫头来这么一手,万一暴露了,惹了厌,她就是真成了王妃,又有什么用?一个不受宠的王妃哪儿比得上一个受宠的侧妃!
“娘娘莫气了,三姑娘想来是略着急了一些,不过这次的事情也算做的干净利落,如今死无对证。没什么好担心的。”心腹宫女劝道。
孰料她不劝还好,这一劝竟是让慧妃又愈加火大:“死无对证?!哼,这种事儿要什么证据?那边真想要收拾谁,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你翻不了身!更何况。那英王——”
“娘娘!”心腹宫女急忙打断了慧妃的话,这种话背后说说也就罢了,这么大声是怕人听不到吗?
慧妃眼神一闪,有些不悦的看了心腹宫女一眼,正待开口,就听见珠帘外头有宫女报告说张兰悠来了。
“姑姑!”张兰悠掀了帘子进来,却是被慧妃狠狠的瞪了一眼。脸上的笑立马不自然了起来,低了低头凑到慧妃身边道:“姑姑,您这是跟谁生气了?”
“你这个死丫头,”慧妃伸出手指点了点张兰悠的额头,恨恨道:“皇后的千秋节,你就敢在福宁宫捣鬼!你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啊!”
张兰悠讨好的笑了笑,她本来就是借用了慧妃的人手。慧妃会知道也没什么稀奇,不过见慧妃这么气急败坏,她却有些不以为然:“姑姑。你这么担心作甚?反正皇后跟个面团似的,这种事情她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慧妃一听,脸色先是绿了,随后便气得笑了起来:“皇后跟个面团似的?你可真敢说!姑姑我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都不敢招惹皇后,难道你觉得姑姑我还不如一个面团似的人?”
张兰悠一听不对,一双秀气的眉毛接着便皱了起来,这完全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情况!皇后真的有这么厉害?若是如此,又怎么会被皇贵妃一直压制着,连后宫的宫务都移交到了皇贵妃手里?
“姑姑……”张兰悠有些慌乱的看着慧妃,她不过是觉的这是个好机会。又怕慧妃不同意才会瞒着慧妃做了这事,哪里想到看着好欺负的皇后竟然是扮猪吃老虎啊。
“现在知道怕了?”慧妃摆摆手,有些无力的道:“行了,既然已经做了,怕有何用?把尾巴扫干净才是正经!”
张兰悠眼睛一亮,不用说。听慧妃的口气,那是肯为自己兜着了!
“姑姑你放心,这事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就只有我,其他人都是听命行事罢了,而关键的几个,我都处理好了。”张兰悠点点头,随后便挽住慧妃的胳膊撒娇道:“姑姑,您不生我气就最好了!”
慧妃叹了口气,拉着张兰悠在身边坐下来,才语重心长的道:“兰悠啊,以后不可再如此大胆了!皇宫里的水深的很,凭你现在的能耐,还不够资格在这里搅风搅雨,你记住了吗?”说到最后,口气便变得严厉起来。
张兰悠对慧妃小看自己的行为略有些不满,为什么说她没有资格?她这次难道不是做的很好吗?要不是惠王出了点儿意外,没有按照她计划的时间赶到福宁宫侧殿看到“那一幕”,现在的李代璇恐怕已经完蛋了!
那具尸体很快就被虎贲卫的人给带走了,福宁宫也恢复了平静,皇后似乎没有什么大反应,这让慧妃略微松了口气,只要皇后无意追究,她就一点都不担心。
“死了一个人,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一点波澜都没有,呵,真不愧是吃人的皇宫啊……”代璇站在窗口默默的看向远处,下意识的将手中的信纸揉成了一团。
我却还想要一头扎进那个地方,该说是天真呢还是找死呢?代璇叹息了一声,随后便笑了起来。
“姑娘,您笑什么呢?”紫苏端着托盘进门来,身后的珠帘摇摆不定,发出哗啦哗啦一阵脆响。
“哎,想到一个好玩的事情。”代璇一语带过,便走过来从紫苏的托盘里拿过一块莲子糕,正巧看见紫苏顺手放在一旁的信封,便拿过来拆开一看。
原来是睿安公主的信,她在信中轻描淡写的说了说代璇出宫后的后续情况,便约代璇明日去公主府走一趟。
然而代璇的眼睛却是盯在了信末最后的那一句话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皇后居然将这案子交给了飞鹰卫?!”
开玩笑,飞鹰卫可是皇帝养的类似锦衣卫的机构,平日里负责监察百官搞些黑暗里的勾当,用来查这一个宫女死亡的案子不是嫌太过大材小用么?而且后宫的事儿,似乎用飞鹰卫来查也不大合适吧?
不过赵长宁先前的信里也提到了,皇帝已经下了旨封徐延彻为飞鹰卫统领,也就是说,这案子会是徐延彻来办?
“睿安公主这是什么意思……”代璇拿着那封信却是想不通,这事儿纵然有叶采薇的份儿,可是睿安公主这态度,似乎过于……怎么说呢,代璇真心觉得,虽然被算计倒霉的是她,但是现在这状况,已经没有她什么事儿了。
虽然上次到来公主府并未给代璇留下什么好印象,不过平心而论,公主府还是修建的相当奢华。代璇边走边想着,却不料在湖边碰见了一身黑色绸衫的赵长宁。
“你怎的会在此?”代璇睁大了眼睛,跟在她身后的紫苏也是一脸惊诧。
“我不能在此?”赵长宁挽起袖子,露出一小截劲瘦的胳膊,皮肤不若脸上那么白,一边说一边把玩着腰带上系着的玉坠,斜眼看着代璇道。
“当然不。”代璇耸肩,身为弟弟拜访姐姐的府邸也没什么奇怪的,随后正色道:“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公主约我来谈事情,殿下来做什么?”
“我来,当然也是谈事情。”赵长宁迈开长腿走到代璇跟前,低头在代璇耳边轻声道。
代璇下意识的就后退了一步,再抬眼的时候就看见赵长宁已经抬头,嘴角含笑的看着自己,“怎么,这样防备我?”说着还叹了口气,负手转身道:“跟我来。”
赵长宁好像对国公府很是熟悉的样子,在府里七拐八拐后便带着代璇走到了一处四面开阔的观景楼,外头侍立的侍女一见二人来了,便屈身行礼道:“见过英王殿下、李四姑娘,公主与县主已经在内等候,请二位入内。”
代璇眨了眨眼睛,这架势,倒好似礼迎贵客一般,可是几人当中却是以睿安公主地位最高,这给的面子真是大了。
赵长宁倒是没有不好意思,而是轻笑了一声,眼角连斜都没斜一下,便一撩袍子抬脚踏上了楼梯。代璇敛眸跟在身后,不知为何,前面多了这一个身影,却是让她心中大定。
“哟,来了?”睿安公主抬眼看见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来,便笑着招呼了一声道:“坐。”
代璇看了眼四周,这观景楼四面是木制的半人高栏杆,睿安公主正俯身在栏杆前望远,二人进来后,便直起身转了过来。
而临江县主叶采薇则是站在一旁,目光躲躲闪闪,好一会儿才对着代璇不自然的笑了一下。
赵长宁似乎并未注意到二人之间的不对劲一般,只走到睿安公主身边道:“大姐这观景楼不错。”从他站的位置看出去,竟然能俯瞰半个京城呢,许多勋贵府邸都一目了然。
睿安公主没有说什么,这也就是她身份不同,要是换了别人敢建造这样的观景楼,那监察御史弹劾的折子还不得把人给淹了!当然,便是公主府里头这座,也没少被人诟病,好在睿安公主平日里并不住在此地,又有皇帝背了黑锅,那些御史们才不折腾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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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睿安公主转过头来招呼自己,代璇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遥想去年在普渡寺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小的伯府女,对着睿安公主只能仰视,而如今……
代璇微笑着福身行礼,口中连称不敢。
然后就见睿安公主轻描淡写的瞥了叶采薇一眼。
“代璇妹妹,姐姐在此,给你赔罪了!”叶采薇饶过屋中的圆桌来到代璇跟前,竟是盈盈下拜,直接把代璇给吓了一跳。
“县主这是作甚?可是折杀我了!”代璇连忙侧身后退两步,表示不敢受礼。
睿安公主眼神一闪,却是默默的扭头看了正斜倚在栏杆旁,抬手摸着下唇的赵长宁一眼。
赵长宁则微笑着回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妹妹这是不肯原谅我么?福宁宫之事我并非故意,妹妹千万莫要误解我才是!”叶采薇的口气有些委屈,当她再抬眼时,那眼眶似有些泛红了。
代璇有些无措的看着她:“县主这不是为难我么,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您快起吧!”
“代璇妹妹……”叶采薇垂下眼皮,掩盖住了眼底的那一抹不悦,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又悄悄的看了睿安公主一眼。
“公主,县主,厨房那里好似出了点小问题,您看……”正当气氛有些尴尬时,外头突然有个侍女掀帘子走了进来,似是征求意见的模样。
睿安公主轻笑了一声:“罢了,采薇你就去瞧瞧吧。莫要让下人烧了我的园子才是!”
说着,眼神却是在代璇身上溜了一圈儿,这姑娘看来是个气性大的,采薇这般赔罪道歉她却还是坚持着不点头。她先前所想的让二人和好如初恐怕是不能了。
瞧着叶采薇辗转下了楼,代璇才将眼神收回,却是低眉敛目的束手站在了一旁。若是凡事都能事后道个歉就算完,这世界上哪里来那么多仇怨?
便是叶采薇真是无辜被算计,这样的朋友也不能交了,再好的交情也禁不住这一回二回的折腾,她的肩膀扛不住那么多事儿。只看在赵长宁的面上,日后淡着也就是了。
“好了,这孩子哭哭啼啼的也是烦人。她走了我们正好说话。”睿安公主不动声色的拉着代璇坐到了窗边,才道:“我知道代璇你是大度的,可千万别和她计较。”
之前睿安公主对她的态度,那都是长辈对晚辈的居高临下来的,这忽然变成了春风拂面一般的温和。让代璇很有些别扭,正待说些什么,就听见旁边赵长宁一声浅笑道:“大姐。”
“怎么,这就护上了?娘娘说的还真是一点儿都没错。”睿安公主嗔怪的瞅了赵长宁一眼,随后才坐直了身子笑道:“好吧,我不说就是了。”
近距离目睹三十多岁的睿安公主这小女儿姿态,差点儿让代璇一口水呛到,连忙低头装作没看见一般摩挲着杯沿。
赵长宁那一声大姐算是提醒了代璇,如今她是赵长宁的未婚妻子。当然就好睿安公主算是一辈了,也无怪她不再端着长辈的架子,不过这样一来就更别扭,方才叶采薇还一口一个妹妹的称呼代璇呢。
不过代璇心有自知之明,睿安公主这般的态度,有很大一部分是给赵长宁面子。当下便笑道:“公主和县主都多虑了,此事谁是谁非,我心中自是明白的。”
有这一句,睿安公主也就满意了,有些事情强求不来,还不如顺其自然的好。只要代璇不记恨女儿,其他也就随便了。
“你明白就好。”睿安公主点着头,然后便提起了宫中死去的那名宫女,转头看向赵长宁道:“皇贵妃娘娘可有什么说法?”
如今后宫宫务大半都握在皇贵妃手上,如今死了人,又闹得这么大,自然是不能完全越过她去。但实际上,因为死去的宫女乃是福宁宫的人,这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皇贵妃从来是守规矩的人,手臂不会伸过界。
“母妃向来不会干涉福宁宫的事,全看母后的意思吧!”赵长宁的摇头,随后又道:“倒是此事转入飞鹰卫手里,母后是否还有别的打算?”
若只是当做寻常的死人案件来处理,福宁宫自己就可以搞的定,何须让前朝的人来插手?皇后统领后宫这许多年,当然不会这一点都看不清。
睿安公主笑而不语,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的撇着茶叶,回头又跟代璇客气了一句。
按理说这该是心照不宣的事儿,赵长宁却又开了口:“大姐莫要与我打哑谜,若是我所料不差,母后的打算恐怕成不了了。”
见睿安公主皱起眉头,赵长宁给了代璇一个安抚的眼神才道:“大姐你如今远离朝堂,有些事怕是看的不够清楚,虽然说北地与西疆如今算是稳定,可是隐患尚在,况且南疆之事尚有不谐,恐怕此刻,父皇最不希望发生大的变故。”
代璇听得一头雾水,皇后千秋节那件事,虽然对她本人来说算是天大的事,可对于朝堂,无疑是芝麻绿豆一般,皇后究竟要做什么,才会让朝堂不稳?
睿安公主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是想明白了赵长宁的话后,良久,才轻叹一声道:“父皇毕竟是年纪大了,决断不如从前。”
代璇垂下眼睛,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仿佛突然间对杯子上的花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般。
“不过,母后的打算虽然难竟全功,但至少能让某些人老实一些。”赵长宁一弹指,然后负手转身,长身立于窗前道:“于我而言,也是有好处的。”
他的心思不在儿女情长,美丽的女子纵然吸引人,可是光有一张皮相是不够的,这也是他为何心淡了的原因。想当年,阿蕊和牡丹又何尝不是聪慧贴心?可是一旦……
所以他才挑了一个容貌出色性情又和他心意的代璇,不过,这样的一个就足够了,多了肯定会打起来。那些盯着他后院的人家,尤其是为此施展手段的,实在惹他厌恶,比如张家。
皇后的打算有些令他出乎意料,然而仔细一想,虽然出发点和目的都不尽相同,但达成的效果却是差不多的,而且也比他亲自出手好的多……飞鹰卫,算不算是被借来杀人的那把刀呢?
从公主府出来,时候已经不早了,代璇心中还想着今天听到的消息,待看见侧门外等候的那辆马车时,却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还愣着作甚?上车。”赵长宁单手撩起竹制的门帘,从车内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来。
还是上次曾经坐过得那一辆外表朴实内在却豪华的马车,代璇才坐好,就见赵长宁一双眼睛还看着车外。
扭头瞧去,却是一脸不情愿的紫苏慢吞吞的一步三回头的走向了后面停着的伯府的马车。
车夫已经不是上次代璇见过的那一个,只见他一挥鞭子,马车便吱呀吱呀的动了起来,而端坐主位上的赵长宁,却是两根指头轻轻弹着膝盖,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这人不来骚扰自己,代璇便也干脆倚着车壁闭上眼睛假寐起来,直到窗外传来一声砰地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声尖叫。
“怎么回事?”代璇才睁开眼睛,就听见又是砰地一声,随之背后一痛然后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落入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之中。再然后,两个人就一起成了滚地葫芦。
“马惊了!”车夫大吼的声音,代璇惊魂未定中抬眼看去,却见正好两架马车挤在了一起,惊了的那匹马,可不正是自家的马车!
自家的车夫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只有紫苏紧紧抓着车壁,试图从马车里钻出来。
“紫苏!”代璇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才刚起身却又被马车突如其来的碰撞给晃倒,随后便给赵长宁直接固定在了怀里。
“缰绳!快砍断缰绳!”见这边的车夫纵身跳到马身上试图驯服惊马,代璇也顾不得仪态了,直接大喊起来。
车夫仍旧在跟马儿较力,直到赵长宁也大吼了一声“照做”,那车夫才一边狂拽缰绳,回手从车辕下抽出一把长刀砍断了缰绳,然后就见那马长嘶一声便当街狂奔而去,而两架马车却由于冲力径直撞向了路边的某家大门前的石狮子!
又是砰地一声。
代璇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要不是有赵长宁这个人肉垫子,恐怕她这次真的惨了。
“你怎么样?”
“你怎么样?”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却又同时如释重负的笑了开来。
“我没事。”
“我没事。”
又是异口同声。
赵长宁浅笑着低下头,温热的双唇轻轻触碰了一下代璇的额头,随后才低声道:“对不住,让你受惊了。”
代璇摇了摇头,然而随着赵长宁起身,放开了怀中的人时,代璇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先前紧张时还不觉得,然此刻放松下来,却不想后背正火辣辣的疼!(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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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外头传来紫苏着急的声音。
代璇离开赵长宁的怀抱想要起身,却是腿脚一软,又是钻心的疼痛。
赵长宁正待过来扶她,却见帘子一掀,紫苏连滚带爬的进来趴到了代璇跟前道:“姑娘您没事吧!”
代璇一抬头,就看见鬓歪钗横的紫苏正担忧的看着自己,眼中还带着泪花。
“大概是崴到了脚……”代璇轻嘶一声,却也不着急起身了,直接瘫在原地,轻轻的摸了摸痛处。
随后便有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代璇受伤的脚踝:“是崴到了?”
代璇嗯了一声,正打算收回脚,却不意被赵长宁一件长衫兜头罩了下来,包住头脸之后便打横抱着出了马车。
一群护卫正焦急的等在外头,出去追赶惊马的几人外,却是大气都不敢出。
两架马车撞在一起,基本都散架了,看上去惨不忍睹,但是因为车里还有女眷,所以除了紫苏,没有人敢贸贸然进去。
陡然见赵长宁抱着裹的严严实实的人下了车,俱都吓了一跳。
紫苏本待抗议赵长宁的做法,却是不料被冷眼一瞪,反对的话硬是没说出来。
而正好此时,被撞了石狮子的那户人家大门吱呀一声响,开了一条缝隙出来,一个小厮探头探脑的瞧了众人一眼。
待看见众多带着唐刀的护卫时,忽然头一缩就要关门。
赵长宁下意识的抬头去看门上的匾额,张府两个金字闪闪发光。
“张府?张府!”赵长宁忽然侧头问身边的护卫统领道:“可是户部张尚书府邸?”
代璇忍不住动了动。若非顾忌到现在形象不雅,她真想探头出来看看。户部张尚书是谁人?正是慧妃的父亲,张兰悠的祖父是也!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赵长宁突然诡笑了一下。冷声道:“去叫门,报我的名号,借张家马车一用。”
很快。张家大门洞开,一行人惊喜的迎了出来,代璇只从地下看众人的鞋子,还有鞋子一旁那拐杖,便知迎出来的应是女主人,果然,随后便有一个女声道:“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恕罪呀!”
张老太太原是在逗着重孙子玩耍,一听见英王的名号顿时惊喜莫名,不由得想。难道是英王终于发现了自家孙女得好,亲自上门来示好来了?
兴冲冲地的亲自迎了出来,却不意看见了不远处那摇摇欲坠的两架马车,以及赵长宁怀里抱着的人——不用说,那是个女子。
若非这么多年练就的镇定功夫,张老太太非得把拐杖扔到眼前人脸上去,这哪里是来拜访,分明是给人添堵来了!瞧瞧英王现在的模样,怀里还抱着个人。哪里有这样拜访人的?
“老太太客气了,本王不过是想要……借贵府马车一用。”赵长宁冷着脸,仿佛没有看见张府众人那猛然变了的脸色一般,嘴角竟然露出了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意来。
不过就是如此,他也仍旧维持了寡言的风范,多一个字都不肯再说。
张老太太一张笑脸几乎挂不住。原本还打算邀请赵长宁入内坐坐的话也被堵在了喉咙里,闻言只得道:“殿下真是客气了,不过区区一辆马车……”
赵长宁略一皱眉:“既然如此,请老太太叫人领本王的护卫去一趟吧,”说着,回头瞅了护卫统领一眼道:“动作快些,别磨蹭。”
张老太太再也忍不住,不禁敛容正色道:“既是如此,那老身也不啰嗦了,来人!”
、这一声老太太喊的格外中气十足,她是万万没有想到,赵长宁竟然如此不给她面子,所谓泥人还有三分火气,老身不敢冲你发火,但也不表示一张老脸能任你踩!
“想来殿下急着回府,老身也不强留了。”老太太神色僵硬的说完话,便敛眉站在一旁不吭声了。
一时间长街上静的很,代璇不由得替赵长宁担心起来,虽然她很苗条吧,但这么打横抱着可也不轻啊,你可千万要撑住,别把握给扔出去呀!
不过代璇还是白担心,直到张家的马车驶出来时,赵长宁的胳膊依旧稳稳的,连颤抖都没有。
“谢过老太太了,改日本王再登门致谢。”赵长宁看见马车,眼中神色有了些温度,客套话说的也漂亮了一些。
“殿下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哪里值得殿下道一个谢字。”张老太太很是识趣的道。
大约是张老太太这话说的合了赵长宁心意,这人竟是只嗯了一声便作罢,抱着代璇扭头就上了马车,后头还跟着一只低着头躲躲闪闪的紫苏。
直到驶出老远的距离,代璇才从赵长宁怀里挣扎出来,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才看向紫苏道:“你没被人看见脸吧?”
见紫苏点头,代璇才放心的松了口气,方才她是没来得及出声提醒,还好紫苏机灵,不然日后被人认出来,哪里还联想不到被抱着的人是她呀!
赵长宁哼了一声,扶着代璇小心翼翼的坐在了身边,然后又握住了代璇的脚踝道:“还疼么?”
疼也不能说疼,代璇抿唇眨了眨眼睛,不是她矫情隐忍,就怕赵长宁不管不顾的直接脱了她的鞋袜检查,这年头,女子的脚哪里是能随便给人看的?就是有了婚约也不行,旁边还有个紫苏看着呢!
见代璇不说话,赵长宁只轻轻哼了一声,在瞥了代璇一眼后,倒是径自放了手。
代璇讶然,也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落,不过见一旁的紫苏确实是松了口气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
马车行驶了一段之后便停了下来,代璇以为是到了伯府,正待下车时,却被赵长宁从后头扶住了腰。
代璇吃了一惊,随后便扭了扭身子道:“快放手,这成何体统?”
“那你站稳了?”赵长宁轻笑一声,一边说着,一边越过代璇跳下了马车,然而等代璇出了马车一看就愣住了,怎么不是伯府?
正发愣的时候呢,就忽然腰上一紧,却是被赵长宁犹如抱小孩似的将人抱下了马车,代璇身子一晃,便条件反射似的环住了赵长宁的脖子,随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别闹!”正待叫赵长宁把自己给放下来,就被人拍了屁股,代璇一下子就闹了个大红脸,虽然不是在大街上了,可周围依然有人的啊!
难得羞臊的代璇忍不住暗地里掐了赵长宁一把,可惜他肌肉太结实,掐着一点儿都不爽。
和赵长宁一同坐着青布小油车到了内院,代璇才认出来这是她上次就来过的地方,英王府玉轩堂。
“你应该把我送回家的,带我来王府作甚?”代璇站在玉轩堂门口呆愣了一下。
“给你看伤。”赵长宁干脆道。
代璇哭笑不得:“伯府还请得起大夫。”
赵长宁淡淡瞅了她一眼,随后便在代璇的抗议下放弃了在将人抱起来的打算,而是一边扶着肩膀等她慢慢挪,一边道:“我不放心。”
代璇听了心里一暖,瞬间就觉得这四个字比什么情话都好听的多了,抬头就给了赵长宁的灿烂的笑容。
赵长宁被闪了一下,随后便轻笑着抬手摸了摸代璇乱糟糟的头发——这会儿代璇的形象真心不比紫苏好多少。
身后紫苏一个没忍住,就噗嗤笑了出来,收获了自家姑娘白眼一个。
慢吞吞的挪进了玉轩堂的大门,代璇便不耐烦了,见四周没有人,便撇开了赵长宁,干脆单脚就蹦跶着进了屋,却是不小心和拐角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哎呀!”代璇顺手就抓住了那人的衣襟,然后避免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厄运,可是终究单腿力道不足,还是斜斜歪倒了下来。
赵长宁疾走两步正好将人捞进了怀里,正待责备几句,却见怀里的人看着眼前人瞪大了眼睛。
“这是……”代璇拽着赵长宁的衣襟,一直到那人退下才忍不住道:“你从哪儿弄这么个人来?”
这人长相简直和永徽公主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般,除了气势实在不如,气质也更加温和之外,她简直要以为赵长宁偷偷将永徽公主藏在了家里!
就在此时,一身青色衣裙的木槿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先是福身行了一礼,才道:“殿下,宁丑他们回来了,他们在那两匹受惊的马腿上发现了这个。”
说着,木槿摊开手掌,白嫩的掌心里是两根细细长长的银针,一头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赵长宁眼神落到那银针上,随后便伸手捻起一根来,放到鼻下嗅了嗅,半晌才放下道:“果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王出手了!”
代璇也拿起银针来瞧了瞧,发现上头并没有毒,坦白说,如果只是这样的手段,是绝对不可能要了赵长宁的命,也就是对付代璇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许还能管用。
“你觉得会是谁干的?”代璇皱了皱眉,却是一点都想不通:“这样做除了激怒你,似乎没有什么好处?”
“哼,也许这就是目的也说不定,”赵长宁冷笑一声,却是负手转身,低声喃喃道:“那幕后之人,千万别叫我查出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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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代璇再回到伯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当门上的人看见代璇一瘸一拐的出来,全都吓了一跳。
然后就有人飞速报给了孙氏。
等代璇被几个健壮婆子抬着到了乐福堂时,李行瑜已经眼泪汪汪的站在了乐福堂门口。
“哎呦,都是男子汉了,怎么还哭鼻子?”代璇笑着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然后拿出帕子给李行瑜抹了一把脸。
李行瑜撇了撇嘴:“还不是担心你嘛。”说着便逃离了代璇的魔爪。
代璇被抢出门来的梅香扶着进了屋,孙氏见到代璇便将人放到身边,对着代璇的那张脸看了看,见一张俏脸仍旧白净可人,方才松了口气。
“有没有伤到哪儿?这脚是怎么了?”孙氏握着代璇的手一阵摩挲道。
“是崴了脚,别的倒没有大毛病,劳祖母挂心了。”代璇微笑着宽慰孙氏。
因着伯府的马车早就散了架,代璇回来坐的是王府的马车,送她回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木槿。
木槿还是初次登门时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不过言语间就客气了许多。
听见代璇的回答,便插嘴道:“老夫人关心四姑娘,四姑娘自然是也是怕老夫人担忧呢,老夫人暂且放心,殿下已经叫医女给四姑娘看过,伤不重,静养一段时日就好。”
因着代璇受伤的地方比较特殊。后背和腿脚那都是不宜给太医院那些老头子们看的,医女们纵比不上太医,比一般大夫倒是不差的,更何况各有精通。
代璇的脚伤并不严重。因而只是用药酒使劲儿揉了揉,不过赵长宁不放心,直接把他府上的医女给打包送了过来。
“这就好这就好。”孙氏听得木槿如此说。倒是不太担心代璇了,反而愈发高兴起来,代璇受点儿小伤,却能让英王更挂心,怎么看都值得啊。
代璇一看孙氏的模样就知道这老太太在想什么了,也不生气,说了两句客气话之后就露出了疲态。又被抬着回了猗兰居。
随后便是各种各样的补药吃食流水一样进了院子。
木槿看了这一遭,心里也大体有了数,估摸着回去跟自家主上也有了交代,只等从王府带来的东西都进了猗兰居小库房,便告辞离去。
“姑娘真的没有大碍了?”紫萍满眼担忧的将代璇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才回头数落紫苏道:“紫苏你也是,怎么就没护好姑娘呢,倒叫姑娘受了伤,还好没有大碍,不然——”
“好了好了!”代璇连忙打断紫萍的话,紫苏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能保护她什么?要真是两个人在一起,恐怕倒过来要她保护还差不多!
“真怪不得紫苏,她自己也吓得够呛。这身上还带着伤呢,你就先辛苦几日,叫紫苏也歇几日养养伤。”代璇安抚下紫萍,便挥手叫紫苏下去了,这再说下去,难道要她解释说你家姑娘当时跟英王坐一辆马车呢。紫苏胳膊不够长,够不着啊。
将安顿医女的活儿交给了紫萍,又支使了绿衣去给自己做些吃的来,代璇耳根子顿时就清净了,便将屋里的丫头都赶了出去,自己清清静静的躺下,不多会儿就睡着了。
大约是这一番折腾太耗费精力的缘故,代璇再睁眼的时候,竟然已经是第二日的早上,天边已经现出了鱼肚白。
早上的空气清新而又凉爽,代璇一瘸一拐的扶着桌子墙壁一直走到了门口,打开门,就是一股湿意扑面而来。
代璇有些惊喜的看了看院子里,石板路上已经完全湿漉漉的了,窗外种植的几株菊花开的正盛,巴掌大的花盘盈润欲滴,别有一股清香。
不知怎么的,代璇脑子里突然冒出“芭蕉喜夜雨”五个字来,要是窗下种几颗芭蕉,此时便可以吟一句“雨打芭蕉落闲庭”了吧?
代璇正想着,就被门板发出的一声慵懒的吱呀生给打断了思绪,撇头望去,就见西厢那边出来一个面目陌生的年轻女子。
女子看见代璇也是一愣,随后便紧赶着上前两步给代璇请安。
等她一开口,代璇才反应过来,哎呀,这不就是从王府带来的那个医女么!
“你怎的这么早就起了?”代璇诧异的问道。她起得早是因为睡得太早,如今睡不着了而已。
“回四姑娘,,因着姑娘的脚伤未愈,奴婢想熟悉一下灶房,做几道药膳,再晚会儿就该不方便了。”
代璇忍不住笑起来,连忙摆手道:“回话不用这么一板一眼的,听着怪别扭。”还不如木槿那个面瘫脸给人的感觉活泼呢。
那医女似乎对代璇的反应有些意外,只惊诧的看了她一眼,便低声应是。
“不过这么早起来忙活就不用了,小厨房的门你也进不去,钥匙都在绿衣身上挂着呢。”小厨房只管她的饭食,因代璇的重视,紫苏也管得严,不是谁都能进去的,而且不开火的时候都是锁着的。
正说着,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笑道:“大清早的,姑娘这是又说奴婢什么坏话呢?”话音未落,就见一个身穿翠绿衣裙的女子走了过来,正是绿衣。
“说你做事认真。”代璇笑着回了一句,便小心翼翼的往外挪,却不料被那医女上来一把扶住道:“四姑娘脚上有伤,可千万仔细着!”
“着急什么,我自己的身体,我有分寸。”代璇不以为然,她前世又不是没受过伤,这点伤也就是个小毛毛雨罢了。
“四姑娘这话不对。”那医女竟是敛眉正色的教训起代璇来:“姑娘的身体虽然是您自己的,可也不能任性,罔顾了所有关心您身体的人的好意,更何况奴婢被殿下送来,就是要看着您好好养伤的。”
代璇有些好笑,她这还没做什么呢,就教训上了,要是再出格一点,岂不是要被人称作任性了?
“好吧好吧,你说的对。”代璇无奈的摇了摇头,这都是为了她好呢,而且还生怕她不耐烦,特意抬出了赵长宁来压她!
代璇叹了口气,深感自己做人失败,没看见自家主子被教训,绿衣却还是一脸赞同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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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代璇再回到伯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当门上的人看见代璇一瘸一拐的出来,全都吓了一跳。
然后就有人飞速报给了孙氏。
等代璇被几个健壮婆子抬着到了乐福堂时,李行瑜已经眼泪汪汪的站在了乐福堂门口。
“哎呦,都是男子汉了,怎么还哭鼻子?”代璇笑着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然后拿出帕子给李行瑜抹了一把脸。
李行瑜撇了撇嘴:“还不是担心你嘛。”说着便逃离了代璇的魔爪。
代璇被抢出门来的梅香扶着进了屋,孙氏见到代璇便将人放到身边,对着代璇的那张脸看了看,见一张俏脸仍旧白净可人,方才松了口气。
“有没有伤到哪儿?这脚是怎么了?”孙氏握着代璇的手一阵摩挲道。
“是崴了脚,别的倒没有大毛病,劳祖母挂心了。”代璇微笑着宽慰孙氏。
因着伯府的马车早就散了架,代璇回来坐的是王府的马车,送她回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木槿。
木槿还是初次登门时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不过言语间就客气了许多。
听见代璇的回答,便插嘴道:“老夫人关心四姑娘,四姑娘自然是也是怕老夫人担忧呢,老夫人暂且放心,殿下已经叫医女给四姑娘看过,伤不重,静养一段时日就好。”
因着代璇受伤的地方比较特殊,后背和腿脚那都是不宜给太医院那些老头子们看的,医女们纵比不上太医,比一般大夫倒是不差的,更何况各有精通。
代璇的脚伤并不严重,因而只是用药酒使劲儿揉了揉,不过赵长宁不放心,直接把他府上的医女给打包送了过来。
“这就好这就好。”孙氏听得木槿如此说,倒是不太担心代璇了,反而愈发高兴起来,代璇受点儿小伤,却能让英王更挂心,怎么看都值得啊。
代璇一看孙氏的模样就知道这老太太在想什么了,也不生气,说了两句客气话之后就露出了疲态,又被抬着回了猗兰居。
随后便是各种各样的补药吃食流水一样进了院子。
木槿看了这一遭,心里也大体有了数,估摸着回去跟自家主上也有了交代,只等从王府带来的东西都进了猗兰居小库房,便告辞离去。
“姑娘真的没有大碍了?”紫萍满眼担忧的将代璇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才回头数落紫苏道:“紫苏你也是,怎么就没护好姑娘呢,倒叫姑娘受了伤,还好没有大碍,不然——”
“好了好了!”代璇连忙打断紫萍的话,紫苏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能保护她什么?要真是两个人在一起,恐怕倒过来要她保护还差不多!
“真怪不得紫苏,她自己也吓得够呛,这身上还带着伤呢,你就先辛苦几日,叫紫苏也歇几日养养伤。”代璇安抚下紫萍,便挥手叫紫苏下去了,这再说下去,难道要她解释说你家姑娘当时跟英王坐一辆马车呢,紫苏胳膊不够长,够不着啊。(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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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代璇悠哉悠哉养伤的时候,宫里悄悄的转了风向。
慧妃在侍寝的时候不知道怎的,竟是惹毛了皇帝,半夜里就气冲冲的离了长春宫。
然后第二日,慧妃失德被禁足的消息就传遍了宫里。
而彼时还留在宫里的张兰悠则是悄没声息的就被送回了张家。
就连慧妃的儿子惠王也受了连累,被皇帝申斥了一通,被弄去翰林院撰书库编书去了。
代璇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很是愣了一番,这后果怎么有点儿吓人呢?
她有自己之明,就算十个她都赶不上慧妃的份量,更何况还有惠王?看来这次是帝后有心敲打慧妃了。
手中展开的是赵长宁叫人送来的亲笔信,信中提及了人们猜测纷纷的那一夜。
慧妃失德不过是一张遮羞布罢了,皇帝当夜的话很是不客气,叫赵长宁这么一转述,代璇都能想象出那个情景了。
“张家当年把宝压在了朕身上,朕当真是要赞一句故去的张老尚书有眼光,所以朕给了你荣宠,给了张家体面,但是朕的儿子们不是张家投机的工具!一个个女儿都往王府送,张家真是好打算啊!这般上蹿下跳的做派,莫不是以为朕是老糊涂了,由着你们想如何便如何?!不妨明白告诉你,朕绝对不会容许张家的女儿再入皇家,叫你爹死了这条心!从龙之功是好,可要看他有没有福气受!”
这话说的实在是叫人爽快,代璇不由得乐呵起来,再看下去,却是赵长宁提了几句死去宫女的事儿,言明凶手是慧妃身边的女官,已经被皇后赐死,至于福宁宫和昭阳殿里悄悄的少了几个人的事儿。就更不值一提了。
“好!”代璇猛地一拍桌子,吓得外间的紫萍赶忙探头进了瞧了瞧。见代璇依旧好端端的坐着,才放心的拍了拍胸口。
代璇没搭理紫萍,只是小心的将信纸收了起来,才抱着手臂往椅背上一靠,心想张兰悠这会儿可真是惨了。有了皇后亲口给的轻浮评价,再说亲身价至少要跌一个档次,还不一定有人家乐意。
虽然依旧不足以抵消她对自己的谋害,但这样也够张家消受一阵子了。代璇轻轻的勾了勾嘴角,手指点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没了嫁给宗室的指望,张兰悠。你还要怎么蹦跶?”
然而事事总是难以预料的,当几日后张家姑娘落水被诚王救起的消息传来,代璇顿时就惊掉了下巴:这手脚也未免太快了吧?
具体情况是这样:张兰悠回了张家后,倒是消停了两天,虽然说皇后说她秉性轻浮。但因为皇帝的话没有透出风来,张兰悠的日子并没有代璇想象的那样难过,毕竟张兰悠做人还是挺成功的,见过的都说好,于是没几日。便又照常出来社交。
据蓝蝶说,当日张兰悠正和几个姐妹在安乐园玩耍。却不料碰见了应邀访友的诚王,张兰悠彼时正同人打闹,一个没注意就朝诚王撞了过来。诚王因着避嫌便让了让,哪知道这一让,张兰悠竟是没站稳,噗通一声就跌进了湖里。
眼看张兰悠就要没顶,几个一起玩耍的姑娘吓得不行,诚王一时没多想就跳下水救人去了,可没想到,人一救上来,张兰悠就一脸羞愧的要寻死,后来禁不住大家的拷问,才说出了原因:她名节都没了,还活着作甚?!
眼下两边还在抻着,诚王硬是没张口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而张家现在也是不消停,张兰悠正闹自尽呢。
“那事儿发生的时候安乐园人不少吧?”代璇扯过蓝蝶很是八卦的问道。
“是呢,听说有五六个官家千金,还有两个侯府的嫡出姑娘,”蓝蝶如数家珍的把那几个姑娘的家世都念了一遍,然后道:“不光是姑娘,还有好多国子监的书生呢,现在外头都在说诚王没担当,既然毁了张姑娘名节就该把人娶回家才是。”
代璇冷笑一声,随后便仔细研究起手中的翠玉镯子来,慢悠悠的道:“还有别的说法没?”
“哦,有人说诚王不吭声是因为家有河东狮,诚王妃仗着出身高不让诚王纳侧妃,这般嫉妒可是犯了七出什么的。”蓝蝶快嘴道。
“嗯,干的不错,以后再接再厉。”代璇笑眯眯的抓了两个银锞子递给蓝蝶道:“继续关注此事,有什么风吹草动的都要来回,记住了?”
等蓝蝶应声退下,代璇才敲着椅子扶手哼笑一声:“张家姑娘这般的手段,用在这上头真是可惜了。”
这世间属于女子的荣耀并非只有嫁入皇家,嫁给天子才是最高,即便从皇子妃成为皇后再升级成太后,风光是风光了,可未必是最幸福的,凭张兰悠的出身容貌和心机,一个公侯之家的出色子弟也是配得起,何必非得去抢别人的位子?
王爷侧妃不过是三品,随便嫁给那个公侯之家的世子,将来等夫君袭爵也能有不低于三品的诰命,就张兰悠那样的,玩转后宅应该不成问题,不比进王府给人做小自在多了,这人怎么就认准了赵家子弟呢。
要是当初赵长宁没有强硬的表态,代璇是不会上赶着去争这个位子的,嫁给勋贵或许还有一夫一妻的可能,嫁给皇子?这个可能性已经无限压缩接近于零,更不要说赵长宁还有心上位。
“姑娘,人各有志,这也不能强求不是?”
紫苏正端着代璇的午饭进屋,闻言便笑着接了一句。代璇看着桌子上摆出来的晶莹剔透的百合莲子甜粥,搭配三五样清爽可口的咸菜,再加一碗熬得透明喷香的排骨汤,顿时胃口大开。
“嗯,这就是前日英王府送来的白香米?”代璇吃了一勺粥,那醇香的味道让她忍不住飨足的眯了眯眼睛。
“是呢,”紫苏点头,“老太太也说这个好吃,可惜市面上没得卖。”
这白香米很是娇贵,只在南边十分温暖的地方才能种活,一年产量就那么多,每回一运来京就被各家府邸瓜分干净,面子不够大牌子不够硬的有银子都买不到。
伯府的饮食虽然精细,可也不会花上大把银子走通门路去买这香米,若非王府那边送了不少来,代璇根本吃不到。
眼见紫苏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代璇就想要吐槽两句,她敢肯定赵长宁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琐碎事的,最多也就是笼统的吩咐一声,八成是那位赵管家自作主张。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不管是谁吩咐的,只要东西是英王府送来的,那就是给代璇做面子,她得接着。再说了,这香米确实挺好吃的。
吃过饭,代璇便在几个大丫头的唠叨和医女元湘的目不转睛注视下上床小睡了片刻,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还真是无聊啊。
代璇抻着胳膊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才接过热水打湿的帕子抹了把脸,刚接过茶碗漱了口,就见蓝蝶提着裙子从外头急乎乎的跑了进来。
“怎么,又出啥事儿了?”代璇略带几分期待的问道。
元湘偷偷的瞧了代璇一眼,然后在她晶亮亮的眼神下败退,眼不见为净的出了屋子。哎哟,殿下看中的王妃,不应该是丰姿秀丽端庄典雅贵气天成的女子么,不忍直视幻想破灭的医女捂着胸口暗道,殿下,您确定您的眼睛没出问题?
代璇才不管一个医女想的是什么,在自家还要端着,那不是自找虐么。
“嗯,奴婢方才在和门上的婆子说话,正好二木从外头回来,说诚王府乱套啦,先前诚王妃得了消息,一气之下就动了胎气,宫里连着派去了五个太医,看情形是不大妙!”
代璇猛然坐直了身子,想想诚王妃肚里的孩子才不过两个月,猛然被气着了,小产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不过这年头女人怀孕生子是个高危活儿,小产很容易伤身,若真的不好了,恐怕一两年内都难以再孕,说不定倒叫张兰悠捡个便宜!
虽然说诚王并未开口娶张兰悠,但是如今风向不好,当初在场的那帮士子鼓噪个不停,若是诚王坚决不娶,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风波来,听说诚王是个软性子,能不能顶住压力难说。
想到这儿,代璇忍不住觉得恶心,便叫紫苏拿了些碎银子交给蓝蝶道:“叫二木再去打听,务必把诚王妃的消息确实了!另外再去打听一下户部尚书张家的动静,干得好我有重赏。”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看看诚王妃,不过当然要看她的情况,才好确定去的时间,别到时候探望反倒成了给人添堵。
等蓝蝶出去了,代璇又吩咐绿衣道:“去开了小库房,选几样上好的药材,再问元湘要几个孕妇吃的药膳方子,明日叫人送去诚王府。”
“姑娘,您和诚王妃……”紫萍欲言又止。代璇和诚王妃的交情确实算不上多好,才刚刚认识而已。
代璇摇摇头阻止了紫萍,有些人不管认识多久都不能交心,但有些却可以一见如故,虽然她和诚王妃没那么好,可同样都是被张兰悠给祸害了的,哪里能置身事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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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部尚书张府。
正院堂屋里,曾经亲自出迎过赵长宁的张老太太木拐一驻地,发出咚的一声。
“皇家也未免欺人太甚!”老太太一脸痛惜的哭道:“我们三姐儿什么样的人品,配个皇子做正妃都绰绰有余!可偏偏却遭了这样的难堪!”
老太太话才一顿,一旁端坐的中年妇人也是眼睛一红,抽泣道:“老太太说的极是!如今我们肯舍了脸面叫三姐儿去做个侧妃已经是够委屈了,怎的那诚王却还不吭一声!诚王妃了不起是出身好罢了,凭什仗着身孕便阻挠婚事,叫我的悠儿可怎么是好?!”
哭泣的中年妇人正是张兰悠的母亲,张家的大太太,她原以为凭着女儿的人品,又有大姑子的帮衬,一个王妃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可没想到大姑子突然撒手不管不说,还一盆冷水浇下来叫女儿另寻人家!
这叫她怎么甘心?
所以女儿提出那个计划的时候,她没多想就同意了,毕竟和冷酷的英王相比,诚王温和谦逊的名声在外,是一等一的好夫婿人选,再对女儿有了几分愧疚,女儿便不是正妃,嫁过去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更何况,她相信凭借女儿的聪敏,说不定哪一日就能把那诚王妃掀翻,自己坐上王妃的位子!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她们所预想的一切都发生了。原本她以为很快,赐婚的旨意就会下达,可不料等到了夜幕降临,不仅赐婚旨意没有。皇家根本没有人做出一丁点儿表示!
这是怎么回事?大太太一下子懵了,心里不由得愤愤起来,别人也就算了。为何宫里的大姑子也不吭一声?
“怎么能如此就算了?!”张老太太眼中精光一闪,随后便猛然起身,中气十足的道:“来人,给宫里递帖子,就说我明日要进宫拜见皇后!”
她不信凭借她的这张老脸,还不能为孙女争取来一个侧妃的位子!就算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想来也不敢这样打她的脸!
话音才落。便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快步走了进来,急道:“母亲,这是要作甚?!这档口进宫,岂不是——”
“不是什么!”老太太甩开儿子的手,倔强道:“难道咱们就这么等着?要是那诚王妃孩子没了。是不是还要我们三姐儿赔命!”
“老爷,母亲说的没错,你不给女儿撑腰就算了,难道真的要逼死女儿才算数?”大太太一旁插嘴道。
“你闭嘴!”张大人突然扭头朝妻子吼了一声,目露凶光道:“若非你在此挑唆,母亲这样大的年纪又岂会如此动气!万一母亲有个好歹,你担待的起吗!”
“吼什么吼!”老太太不高兴的看儿子,却是没有再甩开儿子搀扶的手。
“母亲,虽然您是二品的诰命。可是皇后那是谁?便是她不受宠也不是咱们家想见就能见的啊,您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三姐儿是我的女儿,我还能不担心她吗,但是这事儿急不得!诚王妃动了胎气。这档口咱们凑上去,不是正好给人抓着把柄吗?”张大人温言劝好了老母亲,便又说了些别的事儿分散了老太太的注意力,不多一会儿,老太太就露出了倦意。
示意一旁的丫头服侍老太太休息,张大人便给了妻子一个眼色,便快步出了院子。
朦胧的月色之下,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狰狞,待回头看见束手跟着的妻子时,却突然停了脚步:“你跟我说实话,这事到底是意外,还是故意设计?”
大太太惊诧的抬头,随后才又像是吓到了一般摇了摇头,干笑了几声道:“老爷这话是从何说起?三姐儿素来懂事乖巧,又怎么会做这种——”
大太太的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带着嘲讽意味的冷哼打断:“你当我是母亲,那么容易被你糊弄么?你们母女真是好大的胆子,连皇子也敢设计!也是我对你太过放心,结果你就把女儿给我教成了这不要脸的德行!”
“老爷?!”大太太猛然抬头,不敢置信一般道:“女儿这般尽心还不是为了张家?你怎么能这么说!凭女儿的人品,合该做那人上之人,这可是大姑奶奶亲口说的!”
张大人脸颊抖了抖,随后便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咬牙道:“你还记得娘娘的话?那娘娘说叫三姐儿另寻人家你怎么不听?啊?你知不知道,女儿就要被你害死了!”
见妻子张嘴想要反驳,张大人又自嘲的笑了一声道:“如今事情闹到这地步,你可知娘娘为何一声不吭?娘娘为何会把三姐儿送回来,这你还看不清吗?真真愚妇!你可知那日皇上是如何说的?决不允许张家女再入皇家!”
“不能再嫁入皇家?”大太太傻了一般又重复念叨了好几遍,突然爆发出一声哭嚎:“我苦命的儿啊……”
却说诚王府折腾了半日,在入夜时分,终于成功保住了诚王妃肚里的胎儿,几位太医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下子项上人头可终于是稳当了!
面对一脸急色的诚王和闻讯赶来的保国公府女眷,还有宫里派来的女官,为首的太医院正松了口气道:“王妃已无大碍,只是接下来就要好生养着才行,千万莫要再动气。另外臣再开几样保胎方子,可保胎儿无虞,殿下和夫人也可是先放心了。”
众人大喜,待诚王满怀感激的送走了几位太医,回头便被保国公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拉着唠叨了半晌,等再送走保国公府的女眷,诚王便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内室,握住诚王妃的手道:“婉儿,我们的孩子没事了!”
诚王妃面色有些苍白,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便淡淡的转过了头去,也不知道是单纯不想说话还是不想搭理诚王。
“婉儿?”诚王见王妃这虚弱的模样,哪里还敢计较王妃的态度,殷勤的伺候着王妃进了些吃食,又喝了药,才小心翼翼的又坐到床前,伸出手去想要抚摸一下王妃的肚子。
却不料被啪的一下打在了手背上。
诚王妃可是将门出身的女子,虽然虚弱,这含怒之下的力道也不小,诚王白皙的手背顿时就红了。
“婉儿?”诚王有些委屈,他这般小意的伺候着,怎么妻子还用这样的态度对他?
“碰过别的女人的手,不要来碰我的孩子。”诚王妃冷冷的道。
“婉儿!”诚王俯下身子和王妃面对面,急道:“我没有碰别的女人!”
诚王妃淡淡哼笑了一声,垂下眼神道:“那风言风语已经传到王府来了,还说没有?若是没有,那张兰悠寻死觅活的又是为哪般?”
因为实在是气不过,诚王妃说到张兰悠时便不避讳的将她的闺名说了出来。
诚王脸一红,随后便撅了撅嘴道:“婉儿!那张姑娘是你的姐妹,我哪里会对她有别的想法?再说了,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其实这事我也是很冤枉的”
诚王妃眼神落在夫君身上,却是没什么表示,面色依旧淡淡的,等着诚王解释。
诚王一见王妃的反应就知道她肯听自己解释了,当下便是一喜道:“我不是应邀去安乐园赴宴吗,哪知道路上碰见了几家的姑娘,当时就避开了,却不料张姑娘竟然往我这边撞了过来,我想着要避嫌,就没伸手扶她,不成想她竟是不小心跌进了湖里,当时离得近的男子只有我一个,要不是我想为我们的孩子积德,哪里会去救她?”
“早知道她那么不消停我说什么都不会救她的!”诚王见王妃眉眼间的态度软和了许多,连忙一伸胳膊抱住了王妃,又在王妃脖颈处蹭了蹭,咕哝道:“我不会纳了她的,婉儿以后也不要再跟她来往了,谁叫她差点儿害了我们的孩子!”
诚王妃摸着夫君的毛茸茸的脑袋,不禁笑道:“殿下就不怕被千夫所指?那群士子……”诚王妃说着,眼眸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不怕,反正我又不打算抢那个位子,用不着收买人心,叫他们骂去吧。”诚王很是光棍的道。
诚王妃微笑着摇了摇头,叹气道:“可若是宫里要殿下纳了她呢?”
啪!皇帝一掌震得桌上茶碗跳了跳,发出清脆的响声:“张家好大的胆子,竟敢将朕的话当做耳旁风!”
李中眼珠子一转,便悄悄的上前劝道:“皇上,这话您也只跟慧妃娘娘漏了些口风,或许是娘娘的话叫人误解了也未必……”
皇帝冷笑一声,看了心腹太监一眼道:“朕的话还不够明白?慧妃当年可是号称才女,难道这点小事都能办砸?”
李中干笑了两声便缩了脑袋不敢说话了,他跟在皇帝身边这些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皇帝分明是想收拾人了,他可不能上赶着找不痛快。
正想着,头顶便响起了皇帝的声音:“传朕口谕,张家三女聪慧灵巧,皇后甚喜,特命其侍立慧妃于佛前,同迁泸水庵,为太后祈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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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的态度很是明显,这可叫许多人家都有些嫉妒。
外头舆论都这样了,张家姑娘也几次三番的要为了名节自尽,帝后包括诚王的生母贤妃都没有吭一声!
诚王妃往日也不见得多么受宠,肚里怀着孩子也不能叫帝后如此着紧,这样看来,应该是皇上对陆家的恩宠才是?
谁也想不到一把年纪的老头子保国公竟然这么有体面,竟是让皇家都不顾名声了?
然而越是如此,越有人看不惯,保国公德高望重也就算了,不拉他下水,可这事儿不能就这样抹了啊。
一时间,攻击的矛头俱都朝向诚王和诚王妃。
贤妃恨不得把桌子拍烂,指责诚王妃也就罢了,横竖她也觉得儿媳妇手段有些太厉害,竟然拢住了儿子,骂骂她倒还让她舒坦三分,可是那些混账骂她儿子作甚?
“慧妃娘家的女儿又如何?我儿堂堂皇子,何时要被逼娶个女人进门了!”贤妃给此事一锤定音。
诚王妃也觉得自己无辜,她本是好好的在家养胎,奈何她不惹事却有事情惹上门来!忽然有个女人寻死觅活要嫁给她夫君,还气得她差一点儿小产,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凭什么她就要被骂?
“张妈妈!”诚王妃招手就叫来了身边的教养妈妈,“你就代本妃去张家瞧瞧那位三姑娘,问她究竟还要不要廉耻!张家若是不会教养女儿,就不要放出来祸害人!”
别看张家自诩是皇亲国戚,但实际上呢,他们就是个山寨的,皇帝正经的国丈那是皇后的亲爹,可不是一个妃子的爹。
张大人虽然已经是二品大员,可他的老娘和正妻在王妃跟前依旧要矮一截,更不要提张兰悠了,诚王妃派人去张家训诫一番。那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可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巧,她前脚刚到,话才出口,那宣旨的太监后脚就到了。
张家的女人们才被诚王妃将面子给踩到了脚底下。接着就被皇帝给按进了泥土里,直接傻了。
等一干人都走的干净了,张家才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老天,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哭哭哭,就知道哭!”张尚书一脸铁青色,原还指望这个女儿给自己挣脸面呢,如今别说挣脸面。连娘娘和惠王都给连累了,简直就是个大大的祸害!
诚王府的张妈妈一副低姿态的跟着出了张府,正待告辞,却见那来宣旨的太监满脸笑容的道:“您是诚王府上的吧?”
来宣旨的太监自然不是李中,李中的品级虽然不高,但那是皇帝心腹,轻易不出来的,便挑了自己一个比较伶俐的后辈出来。
张妈妈见被认了出来。也不发憷,只笑着福身一礼道:“正是,我们王妃身子好转之后才听说了张姑娘的事。因着往日还有几分往来,便叫奴婢来探望一二,不曾想倒是叫公公见笑了。”
“什么见笑不见笑的,您真是太客气了。”那太监抬手虚扶,随后便自爆了家门道:“咱家李孟,往日跟着李大监也是见过王妃的,王妃是个爽利人,好在这回吉人自有天相,咱家听了也替王妃高兴呢!”
李大监指的就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中,这可是宫里一等一的红人。因在皇上面前十分得力,是以宫里太监宫女儿都很是巴结,素日说起来,也是用敬称的。
两个就在张家门前拉了一会儿家常,便无视了身后张家传来的声音,各回各家找各自主子去了。
却说第二日皇帝的旨意传来出来。几乎惊掉了半个京城的下巴,要是此时有眼镜的话,怕是眼镜店要发一笔横财。
代璇因诚王妃的处境想到这年代大妇和小妾的天然矛盾,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是以气得晚了些,正没精打采的洗漱完准备吃饭呢,就见蓝蝶咋咋呼呼的跑了进来。
“姑娘姑娘!您叫奴婢查探的事儿有啦,您猜是什么结果?”
代璇一抬眼皮,然后抬胳膊往桌子上一戳:“看你这么高兴,难道是张府倒霉了?”
虽然在福宁宫发生的那件糟心事儿代璇并没有和丫头们说,但是丫头们早就从她的态度里知道自家姑娘不喜欢张家了,这会儿蓝蝶这么高兴,当然不会是叫张兰悠称心如意了!
蓝蝶咧嘴一笑,便巴拉巴拉的竹筒倒豆子般将得来的消息说了个干净,因说的太快,还差点儿被口水给呛到。
“姑娘真是聪明!张府可不是倒大霉了,听说皇上下了旨意,叫张家姑娘陪着慧妃去泸水庵给太后祈福呢,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张家太太们哭闹了一夜呢,昨儿还有人说诚王和王妃的不是,可是皇上这旨意一下,就有人说张家肯定是还做了别的事惹怒了皇上,所以才连累了娘娘还有张姑娘,哦对了,现在也有人说是张姑娘不要礼义廉耻妄想攀高枝进王府,张家四处勾连才获得罪,皇上此举只为了敲打张大人……”
代璇听着听着就发起了呆,经此一事她可算是懂了,看皇帝这一出手,只轻描淡写的一道旨意,先前那些鼓噪的人就彻底没声儿了,甚至瞬间倒戈,这舆论也是看风向的啊,人民群众茶余饭后念叨两句也就罢了,真的有那为了打抱不平赔上自家的么?有,但是为了这种扯淡的事情的还真是没有。
所以呀,人活一世,想要活的舒坦,就得能强硬起来,女子虽然有天然的弱势,可这年代拼的不光是自己,还有老爹!还有老爹的后台!总之,你得有足够的倚仗才行!
张家厉害吧?堂堂二品大员,一部尚书!还有个当妃子的亲妹子,还有个封王的亲外甥!可惜都没用啊,你得罪了那个最大的后台——皇帝呀!于是就跟蚂蚱似得,串联着倒霉了。
代璇拍着桌子哈哈大笑了三声,随后才一抹嘴巴,淡定的吃了饭,便趁着难得的好天气,往院子里晒太阳去了。
因着连日阴雨,这好不容易放晴的太阳天让代璇很是稀罕,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很是舒服,代璇虽然闭上了眼睛,却也睡不着,不由得便又继续起昨晚上的联想来。
这年头,女人想要靠自己出人头地基本很难,除非是后宫升职记之类,那真是的自己打拼,不然就要在家靠父母兄弟,出嫁靠夫君儿子,所以女子在这方面有着天然的弱势。
但最大的问题是,人人都想要一个好夫君。这就形成了一个矛盾,好男人不多啊,先从样貌身材风度气质以及品行上一轮比较,这就能刷下去一大半儿了,再从家世财产前程等硬件上一比较,又刷下去一小半,最后还得家世相当门当户对才能正经结亲,这该有多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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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的态度很是明显,这可叫许多人家都有些嫉妒。
外头舆论都这样了,张家姑娘也几次三番的要为了名节自尽,帝后包括诚王的生母贤妃都没有吭一声!
诚王妃往日也不见得多么受宠,肚里怀着孩子也不能叫帝后如此着紧,这样看来,应该是皇上对陆家的恩宠才是?
谁也想不到一把年纪的老头子保国公竟然这么有体面,竟是让皇家都不顾名声了?
然而越是如此,越有人看不惯,保国公德高望重也就算了,不拉他下水,可这事儿不能就这样抹了啊。
一时间,攻击的矛头俱都朝向诚王和诚王妃。
贤妃恨不得把桌子拍烂,指责诚王妃也就罢了,横竖她也觉得儿媳妇手段有些太厉害,竟然拢住了儿子,骂骂她倒还让她舒坦三分,可是那些混账骂她儿子作甚?
“慧妃娘家的女儿又如何?我儿堂堂皇子,何时要被逼娶个女人进门了!”贤妃给此事一锤定音。
诚王妃也觉得自己无辜,她本是好好的在家养胎,奈何她不惹事却有事情惹上门来!忽然有个女人寻死觅活要嫁给她夫君,还气得她差一点儿小产,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凭什么她就要被骂?
“张妈妈!”诚王妃招手就叫来了身边的教养妈妈,“你就代本妃去张家瞧瞧那位三姑娘,问她究竟还要不要廉耻!张家若是不会教养女儿,就不要放出来祸害人!”
别看张家自诩是皇亲国戚,但实际上呢,他们就是个山寨的,皇帝正经的国丈那是皇后的亲爹,可不是一个妃子的爹。
张大人虽然已经是二品大员,可他的老娘和正妻在王妃跟前依旧要矮一截,更不要提张兰悠了,诚王妃派人去张家训诫一番,那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可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巧,她前脚刚到,话才出口,那宣旨的太监后脚就到了。
张家的女人们才被诚王妃将面子给踩到了脚底下,接着就被皇帝给按进了泥土里,直接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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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秋天的艳子、猫窝儿两位同学的粉红!云之彩水中月的平安符!
……
就在代璇长吁短叹中,代瑛的生日眼看就到了。
这个生日略有些特殊,是代瑛的十五岁生日,要举行及笄礼啦!
一旦及笄,就是大姑娘了,可以嫁人了,简而言之,就是女子的成人礼。
这对于每个少女都是很重要的日子。
但是代瑛哀愁了,她娘如今挺着个大肚子,就是真想为女儿做什么,那也是有心无力了。
没办法,算算日子,也就还有一个多月的事儿,万一这档口发生啥意外,谁也担待不起。
所以代瑛听了代璇的建议,终于还是挑了个宜出门的日子去了姐姐代瑶所嫁的长兴侯府孟家。
代瑶为长姐,自幼便对代瑛多有照顾,这恐怕也是代瑛还略有天真的原因,她如今嫁了到孟家已有数年,贵妇圈中的交往自是有几分了,如今妹妹有难,求她指点一番总不会有问题。
且说孟府一早接到帖子就是一愣,吓得代瑶还以为是方氏身子不好了,待看了内容后知道妹子要来做客,这心中便有了些谱。
代瑛进门先去拜见了代瑶的婆婆和太婆婆,也就是如今的侯夫人和老夫人,这是礼数。
寒暄了啦几句后,代瑶便将妹妹领了到自己的小院儿里。
“姐……”代瑛这种性子的人,说不好听就是有点儿刚强易折,还有些牛脾气。这样的人平时爱撅着,可是一旦到了信任的人跟前,那就容易玻璃心。
这不,姐姐俩字还没喊完呢。就哭上了。
眼看着妹子泪珠子一串一串的掉,代瑶整个人都要不好了,连忙拍着后背安慰道:“这怎的还哭上了?是谁给你委屈受了?”
要是代璇在场。说不定就得甩着小手绢儿凉凉的哎哟一声,这话问的稀罕,不是当家做主的人,老娘怀孕了顾不上她,受点儿委屈还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更何况,她老爹又是那样凉薄且不着调的一个人,尤其是耳光事件之后。代瑛已经完全对她爹失望了。
所以这会儿趴在姐姐怀里,代璇一听见委屈两个字,这是越想越觉得委屈,顿时就哇啦一声哭了起来。
等代瑛哭完了,也断断续续将家里这一段日子以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说完了。才接过婢女递上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一边还抽泣着道:“母亲如今自顾尚且不暇,我又怎能去让她烦心?可是我实在是……”
可是等代瑛又抽了一会儿,却不见代瑶有反应,不由得抬头去看,却是被代瑶此刻脸上的铁青给吓了一跳:“……姐?”
半晌,代瑶才咬牙切齿道:“父亲果然做了那等混账事儿?”宠妾灭妻,好胆量啊!也不怕被人参上一本流放到岭南去喂虫子!
按照这会儿的大宋律例,以妾为妻或者宠妾灭妻都是要杖二十。流放三千里的。
“那女人果然已经送走了?”代瑶又问道,“不是送去外头偷偷的养起来了吧?”
不愧是从小有聪慧之名又能在出家后迅速融入婆家的女人,这问问题就是犀利,估计要是挪到大老爷跟前,也少不了奉送一记锅贴。
代瑶一看妹妹那反应,就知道这妹子是个愣的。根本没有关注过这个,只恨她前段儿日子为了伺候生病的婆婆却忘了关注一下娘家。
“可、可是,爹爹丢了那样一个大丑,怎么还会留着那个女人?璇姐儿也说了那个女人不足虑……”代瑛对着亲姐毫不犹豫的把代璇卖了。
“璇姐儿……死妹妹?”代瑶眼睛一亮,随后便扯着代瑛胳膊道:“这事儿她出手了?”
“啊,没有,是那女人自作孽,被她的贴身丫头揭发出来,又被祖母给听到,便派人去查了查。”代瑛道。
嘿,原谅代瑛这个没什么花花肠子的姑娘吧,那两位姨娘得罪代璇的事儿她是真不知道,虽然说代璇并未刻意隐瞒,但是她那时候忙啊,再加上是真心不爱搭理那俩货,竟是未曾听说代璇碰见的那一场闹剧。
代瑶一听,却是半信半疑,但是她也心知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便勾勾嘴唇拍打了一下妹妹的背:“瑛姐儿,你今日来找姐姐,应该不是只打算到我这里来哭一回的吧?”
两人同胞亲姐妹,代瑶又是从小看着妹子长大的,原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代瑛便将及笄礼的难处给姐姐提了出来,这她也是没办法,亲娘没法子动弹,祖母又一直不发话,眼看日子就快到了,她能不急么?
要知道及笄礼上是少不了赞者有司正宾这些人的,有司还好办,大不了就是自家妹子充任,可是赞者和正宾都需要德高望重的女性来担任的,代瑛自己哪里能请得来?
及笄礼是不能马虎的,特么更重要的是赞者和正宾的来头代表了你的面子大小啊,要是随随便便弄了,代瑛也没什么脸了。
须知当年代瑶的及笄礼,那可是请动了景逸侯夫人做赞者、宁安长公主做正宾的,靠的是孟家的面子!如今代瑛就没那么好运了,她婆家是如今的江阴侯府,虽然也着人送了礼来,中规中矩,却是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儿热情。
代瑶看见妹妹那小可怜的样儿,差点儿就要拍板应下了,可是转头一想又犹豫了。
“瑛姐儿啊,这事儿你有没有找祖母商量一下?”她虽然是亲姐姐,可却是出嫁女,出嫁女管娘家太多是很不招人待见的,不管是婆家还是娘家。
代瑛为难的看了姐姐一眼,要说她都明里暗里提醒了好几回了,可祖母就是八风不动。倒是稳坐了钓鱼台一般,这样叫她怎么好意思再开口提?本来就是祖母应该管的事儿,眼下倒像是她巴巴的求了上去一样。
代瑶一看,这还用说。答案定然是没有了,顿时气急道:“你这丫头怎么越来越迂了?你是伯府的女儿,母亲没有精力理事。你正该去求祖母才对!你的及笄礼想要办好,可越不过老太太去!”
虽然又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可是代瑛却得了姐姐的承诺,只是要她千万取得祖母的首肯——你可是姓李的,那是你的嫡亲长辈,及笄礼何其重要,一点儿都马虎不得!
于是在代瑶的点醒下。代瑛的事儿总算操办起来了,大房也多了那么一点儿欢声笑语,只是有人经过猗兰居的时候,那眼神儿总有些不对劲儿。
代璇还不觉得,却被紫萍发现了端倪。回来一说,顿时叫代璇哭笑不得。
说起来这代瑛的生日倒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原主儿挂掉,代璇到此占用了人家的壳子。
但这一层是不能说的,于是有人都觉得代璇该有些心结,看到大房这么戳代璇的心窝子,这主儿大概要不高兴了。
因为去年今日她被害落水继而被诬告辣手害亲姐,然后又生了一场大病好险没升天。
如今代璇成了准王妃,与以前就不同啦。背后有英王殿下护着,可不就抖起来啦?
代璇忍不住翻白眼儿,其实她一直就是那副德行,只不过如今越来越坦然,懒得遮掩罢了。
不过说起来她也有点儿冤枉,她从来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哪里会因为这个趾高气扬啦?
更重要的是,她的位子根本还不稳当啊,时刻有人觊觎着啊,很苦逼的好不好!
以代璇那虽然不太高但靠谱的智商,她哪里还想不明白如今的处境!她就是个靶子,还是没得商量赶鸭子上架的!
虽然说赵长宁本人的行情差点儿,可架不住人家硬件好,优势大大的呀。
代璇不由得一手扶额,这货是打定了主意坑她来的吧?
想着想着就想到了自己这段日子的苦逼,代璇不由得抹一把辛酸泪,这灾祸八成都是因为赵长宁而来,他护着她那不是应该的么!只可惜还不是一心一意护的严严实实那种。
代璇不由得感叹起来,自己好歹是个穿越女,怎么就没有啥外挂呢?看人家一个个空间啊修真啊甚至是魔法什么的,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
就算外挂都没有也就算了,你至少给个敌人脑残光环,搞个debuff什么的,不要让想搞她的人都那么凶残好么!这小日子过得略苦逼。
想着想着,代璇忍不住又要唉声叹气了,算了,还是把徐延彻送的那黑曜石带上吧,辟邪好物果断不能离身呀!
可见人就不能闲着,一闲着就要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就要伤春悲秋,最后这脑子就拧巴了,要是时间长了,好人也能憋出毛病来。
所以代璇脚伤一好,就立即变得活蹦乱跳起来,眼看那医女元湘又要板着脸来训人,代璇一个激灵,便立即将人礼送回了英王府。
不是没有脾气,也不是个好捏的主儿,可架不住人家那是一心为了你好,你要是不领情,不就显得太过没良心么,可要是领情,那就要继续憋着。
所以代璇干脆选择了釜底抽薪一条道,一时间耳朵根子就清净了。
但由此带来的后遗症就是,赵长宁确定自家的小媳妇儿那是确实好了,转头就叫人送了信来要约会。
当然,话不会说的这么直白,但概况一下具体内容就是这么回事儿了。
代璇本是有些不愿,好歹一年前她还是现代社会的独立新女性一枚,没这么快就变成纯真美少女,只会围着自己未婚夫打转儿啊。
再说赵长宁那人略有几分控制欲,也不知道是因为初恋夭折的后遗症还是战场上溜了一圈给激发出了这本性,总之是不能老惯着他,省的惯出毛病来。
然则代璇婉拒的信件还未送出,便又接到了第二封信,打开一看,好嘛,代璇忍不住笑起来,这货还找了正大光明的理由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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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约会未婚妻的的理由是什么?
咳咳,因为他要暂时离京,一时不放心,所以要叫人出来嘱咐两句。
哎哟,未婚小夫妻见个面联络下感情再正常不过了,何况还是这样的情况?
孙氏一听,立即就放行了,临出门还嘱咐了两句要注意安全。
大概也是叫代璇的事故体质给弄得小心脏有些脆弱。
代璇干脆应了声,便开开心心出门了,毕竟是在家里憋得久了,难受。
两人约得地点真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地方,什么这个园那个园的,统统不是,而是多宝阁!
代璇当时看到地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话说,约会在一个珠宝铺子里……真心不太浪漫吧?
这要是搁现代,保不齐未婚夫是打算大手笔给媳妇买珠宝首饰呢,可是搁代璇和赵长宁身上,那就不成立了。
因为啥,两人都不缺钱啊,代璇也不是一套首饰就能收买了的。
没见多宝阁的女掌事每季都要捧着盒子往伯府里跑?这都已经是习惯成自然了,稀罕了。
代璇没有得瑟,老老实实乘坐马车到了多宝阁的后门——话说上次车祸之后,赵长宁为表歉意,送了一辆超级结实的马车过来,内饰还很豪华,当然,并不逾制。
多宝阁的后门早有机灵的小厮在等候,直接就将马车引领进了院子,代璇才从车上下来。然后就看见了依旧面瘫的木槿。
赵长宁仍旧在二人初次面对面相识的那处房间,代璇打眼望去,竟是发现连摆设都不曾改变分毫,脚步在绒毯之外停住。代璇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踩上去了。
其实那个时候,代璇其实还算是个不识货的土鳖,当然。她现在仍旧是,只不过略有进化,这些绒毯的价值已经刷新了她的预估值,于是现在,真心舍不得糟蹋。
只是与上次不同的是,这回窗帘已经不再遮挡阳光,窗户大开。有阵阵微风从窗外吹入,吹在脸上,温柔而缱绻。
赵长宁还是席地而坐,正支楞着胳膊托着腮,一头黑发并未挽髻。而是梳成了长马尾,柔柔的垂在了身侧,一身箭袖衫清爽利落,除去手上把玩的黑色手串之外再无一丝装饰,然而越是如此,却越发凸显他的好身材。
代璇目不转睛的看了半晌,才抬手摸了摸下巴,朝着赵长宁笑道:“你今日怎的……”
“如何?”赵长宁直起身子,接着又松垮垮的抱着双臂往身后一倚。脸上无表情,眼中却有笑意。
代璇哼笑一声,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打扮的不像是贵公子,倒像是……”代璇说着说着,突然咳嗽了一下。
“是否有几分游侠儿的味道?”赵长宁懒懒道。
坦白说,他这副模样。确实不大像是世家公子,贵气什么的看不见,倒是有些游戏人间的感觉,尤其是那与平日示人的冷漠嗓音不同的慵懒腔调。
代璇仿佛是第一回见到这样的赵长宁一般,面上露出稀奇的表情看着他道:“哎呀,哪里有这样英俊的游侠儿?”
说着便也忘记了先前的犹豫,一脚就踩上了绒毯,走到赵长宁跟前绕着转了转,又道:“真是越看越好看呐。”
赵长宁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直接拖住了代璇的手腕,使了使劲儿道:“真是顽皮,连本王也敢调戏,嗯?”
代璇一昂下巴,给了赵长宁一个切的气音,随后便将自己的手腕拯救出来,在距离赵长宁约一尺的地方跪坐了下来,随手将自己的带的小吃打开放在两人中间,正色道:“你不会真的要离京吧?”
不该呀,要说赵长宁如今入了朝堂,哪里好擅离职守?不要在皇帝那里给自己减分呀。
赵长宁哼笑一声,伸手捻起一块核桃仁眯着眼儿吃了,才淡淡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代璇一撇嘴,如今跟赵长宁认识久了,就发现其实这人也有些隐藏的恶趣味,不过是平时不轻易显现罢了,当下也不搭理他的话茬,只顾自己说道:“你可真是不厚道,我家二姐要及笄了呢,本是要我帮忙的。”
“你家二姐……哦,是你大伯父的女儿?”赵长宁略一沉吟,便将代瑛从李家姐妹中间给拎了出来,疑道:“她及笄,自有长辈操心,要你帮忙作甚?”说完又歪眼瞧了代璇一回,眼里是忍不住的笑意:“你自己还未及笄呢,可别帮倒忙才是。”
代璇被噎了一下,只得龇牙假笑了一声,随后便鼓着腮帮子道:“万事都有个章程,又不是要创新,照着办不就是了,小瞧人可不是好的习惯哟。”
赵长宁笑了笑没说话,只管又捻起一块核桃仁来吃,然后好玩似的从代璇手下抢了一块蜂蜜莲子百合糕,然后啊呜一口给吞进了嘴里。
代璇气结,这真的是那个能止小儿夜啼的阎罗王么?要是叫西梁的人看见,保管什么畏惧感都没了。
一念及此,代璇便是一挑眉,我带来的东西,你抢的这么欢那怎么行?于是下手便越来越快,到最后二人几乎是抢着分食完一大包的吃食,全都忍不住起身找水喝。
两人不经意间对视,彼此都从双方的视线中发现了一个大大的囧字。
不过笑闹过后,赵长宁便沉静下来,将手中茶碗翻了个个,才悠然道:“我确实要暂离京城,至于归期……却是不定。”说问你,便一眨不眨的看向代璇。
代璇心里一沉,这种语焉不详的差使,恐怕是牵涉不小而且难搞,而归期不定的话,却是连赵长宁自己,都并无完全的把握么?
“是否去哪儿做什么同谁一起都不能说?”代璇轻声道。
赵长宁将茶碗放下,开始一颗一颗的数起腕上珠串的珠子来,说话倒是颇有几分云淡风轻的味道:“国事无大小,于我亦如之。”
区区十个字,代璇突然想起上次从龙泉寺回来时,赵长宁曾经说起家国天下时的样子。
虽然并不承认自己会爱上这个青年,不过……代璇垂下头,确实是有好感的吧?确实是有些不舍得吧?确实……很是担忧的,最让她不能安心的,就是归期不定四个字,意外也许就代表了危险。
代璇也默默的抚摸着腕上的翠玉镯子,心里在种种情绪一一造访之后,却是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猜测赵长宁的差使到底是什么了。西梁自年末被削了一回后就老实了许多,而北地,如今正值夏季,也并非蛮子南下扣边时节,若非边事,又何须赵长宁亲至?
然而代璇却是不能哭着说什么你留下来不要走之类的蠢话,只能勉强一笑道:“我不问,左右……我等你平安归来就是了。”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包含的意义却不那么简单。赵长宁眨了眨眼睛,突然侧过头去笑了一声道:“你这口气,倒像是殷切嘱咐远行夫君的妻子一般。”
代璇也立马就回过味儿来了,顿时就闹了个红脸,心里很是不忿,自从认识这厮以来,貌似自己的脸皮在某方面真是越来越薄了,这可真不是好现象。
“臆想了吗,英王殿下?”代璇抬手往赵长宁眼前招了招,待他回过脸来,才又抿了抿唇,笑道:“有皇上圣旨呢,早晚都要是你的人,我就不跟你计较那么多啦,总之,你记得我的话就好,不然,我可是不放过你的,嗯?”
看着眼前人微微勾起的嘴角,和弯成月牙儿似的眼睛,赵长宁不由得伸手,像安慰小孩子似的揉了揉代璇的头发。代璇今日梳了宽松的发髻,这一揉,几乎要散了架。
赵长宁眼疾手快就给固定住了,代璇脑袋也不敢动,只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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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也默默的抚摸着腕上的翠玉镯子,心里在种种情绪一一造访之后,却是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猜测赵长宁的差使到底是什么了。西梁自年末被削了一回后就老实了许多,而北地,如今正值夏季,也并非蛮子南下扣边时节,若非边事,又何须赵长宁亲至?
然而代璇却是不能哭着说什么你留下来不要走之类的蠢话,只能勉强一笑道:“我不问,左右……我等你平安归来就是了。”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包含的意义却不那么简单。赵长宁眨了眨眼睛,突然侧过头去笑了一声道:“你这口气,倒像是殷切嘱咐远行夫君的妻子一般。”
代璇也立马就回过味儿来了,顿时就闹了个红脸,心里很是不忿,自从认识这厮以来,貌似自己的脸皮在某方面真是越来越薄了,这可真不是好现象。
“臆想了吗,英王殿下?”代璇抬手往赵长宁眼前招了招,待他回过脸来,才又抿了抿唇,笑道:“有皇上圣旨呢,早晚都要是你的人,我就不跟你计较那么多啦,总之,你记得我的话就好,不然,我可是不放过你的,嗯?”
看着眼前人微微勾起的嘴角,和弯成月牙儿似的眼睛,赵长宁不由得伸手,像安慰小孩子似的揉了揉代璇的头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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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约会未婚妻的的理由是什么?
咳咳,因为他要暂时离京,一时不放心,所以要叫人出来嘱咐两句。
哎哟,未婚小夫妻见个面联络下感情再正常不过了,何况还是这样的情况?
孙氏一听,立即就放行了,临出门还嘱咐了两句要注意安全。
大概也是叫代璇的事故体质给弄得小心脏有些脆弱。
代璇干脆应了声,便开开心心出门了,毕竟是在家里憋得久了,难受。
两人约得地点真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地方,什么这个园那个园的,统统不是,而是多宝阁!
代璇当时看到地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话说,约会在一个珠宝铺子里……真心不太浪漫吧?
这要是搁现代,保不齐未婚夫是打算大手笔给媳妇买珠宝首饰呢,可是搁代璇和赵长宁身上,那就不成立了。
因为啥,两人都不缺钱啊,代璇也不是一套首饰就能收买了的。
没见多宝阁的女掌事每季都要捧着盒子往伯府里跑?这都已经是习惯成自然了,稀罕了。
代璇没有得瑟,老老实实乘坐马车到了多宝阁的后门——话说上次车祸之后,赵长宁为表歉意,送了一辆超级结实的马车过来,内饰还很豪华,当然,并不逾制。
多宝阁的后门早有机灵的小厮在等候,直接就将马车引领进了院子,代璇才从车上下来。然后就看见了依旧面瘫的木槿。
赵长宁仍旧在二人初次面对面相识的那处房间,代璇打眼望去,竟是发现连摆设都不曾改变分毫,脚步在绒毯之外停住。代璇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踩上去了。
其实那个时候,代璇其实还算是个不识货的土鳖,当然。她现在仍旧是,只不过略有进化,这些绒毯的价值已经刷新了她的预估值,于是现在,真心舍不得糟蹋。
只是与上次不同的是,这回窗帘已经不再遮挡阳光,窗户大开。有阵阵微风从窗外吹入,吹在脸上,温柔而缱绻。
赵长宁还是席地而坐,正支楞着胳膊托着腮,一头黑发并未挽髻。而是梳成了长马尾,柔柔的垂在了身侧,一身箭袖衫清爽利落,除去手上把玩的黑色手串之外再无一丝装饰,然而越是如此,却越发凸显他的好身材。
代璇目不转睛的看了半晌,才抬手摸了摸下巴,朝着赵长宁笑道:“你今日怎的……”
“如何?”赵长宁直起身子,接着又松垮垮的抱着双臂往身后一倚。脸上无表情,眼中却有笑意。
代璇哼笑一声,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打扮的不像是贵公子,倒像是……”代璇说着说着,突然咳嗽了一下。
“是否有几分游侠儿的味道?”赵长宁懒懒道。
坦白说,他这副模样。确实不大像是世家公子,贵气什么的看不见,倒是有些游戏人间的感觉,尤其是那与平日示人的冷漠嗓音不同的慵懒腔调。
代璇仿佛是第一回见到这样的赵长宁一般,面上露出稀奇的表情看着他道:“哎呀,哪里有这样英俊的游侠儿?”
说着便也忘记了先前的犹豫,一脚就踩上了绒毯,走到赵长宁跟前绕着转了转,又道:“真是越看越好看呐。”
赵长宁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直接拖住了代璇的手腕,使了使劲儿道:“真是顽皮,连本王也敢调戏,嗯?”
代璇一昂下巴,给了赵长宁一个切的气音,随后便将自己的手腕拯救出来,在距离赵长宁约一尺的地方跪坐了下来,随手将自己的带的小吃打开放在两人中间,正色道:“你不会真的要离京吧?”
不该呀,要说赵长宁如今入了朝堂,哪里好擅离职守?不要在皇帝那里给自己减分呀。
赵长宁哼笑一声,伸手捻起一块核桃仁眯着眼儿吃了,才淡淡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代璇一撇嘴,如今跟赵长宁认识久了,就发现其实这人也有些隐藏的恶趣味,不过是平时不轻易显现罢了,当下也不搭理他的话茬,只顾自己说道:“你可真是不厚道,我家二姐要及笄了呢,本是要我帮忙的。”
“你家二姐……哦,是你大伯父的女儿?”赵长宁略一沉吟,便将代瑛从李家姐妹中间给拎了出来,疑道:“她及笄,自有长辈操心,要你帮忙作甚?”说完又歪眼瞧了代璇一回,眼里是忍不住的笑意:“你自己还未及笄呢,可别帮倒忙才是。”
代璇被噎了一下,只得龇牙假笑了一声,随后便鼓着腮帮子道:“万事都有个章程,又不是要创新,照着办不就是了,小瞧人可不是好的习惯哟。”
赵长宁笑了笑没说话,只管又捻起一块核桃仁来吃,然后好玩似的从代璇手下抢了一块蜂蜜莲子百合糕,然后啊呜一口给吞进了嘴里。
代璇气结,这真的是那个能止小儿夜啼的阎罗王么?要是叫西梁的人看见,保管什么畏惧感都没了。
一念及此,代璇便是一挑眉,我带来的东西,你抢的这么欢那怎么行?于是下手便越来越快,到最后二人几乎是抢着分食完一大包的吃食,全都忍不住起身找水喝。
两人不经意间对视,彼此都从双方的视线中发现了一个大大的囧字。
不过笑闹过后,赵长宁便沉静下来,将手中茶碗翻了个个,才悠然道:“我确实要暂离京城,至于归期……却是不定。”说问你,便一眨不眨的看向代璇。
代璇心里一沉,这种语焉不详的差使,恐怕是牵涉不小而且难搞,而归期不定的话,却是连赵长宁自己,都并无完全的把握么?
“是否去哪儿做什么同谁一起都不能说?”代璇轻声道。
赵长宁将茶碗放下,开始一颗一颗的数起腕上珠串的珠子来,说话倒是颇有几分云淡风轻的味道:“国事无大小,于我亦如之。”
区区十个字,代璇突然想起上次从龙泉寺回来时,赵长宁曾经说起家国天下时的样子。
虽然并不承认自己会爱上这个青年,不过……代璇垂下头,确实是有好感的吧?确实是有些不舍得吧?确实……很是担忧的,最让她不能安心的,就是归期不定四个字,意外也许就代表了危险。
代璇也默默的抚摸着腕上的翠玉镯子,心里在种种情绪一一造访之后,却是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猜测赵长宁的差使到底是什么了。西梁自年末被削了一回后就老实了许多,而北地,如今正值夏季,也并非蛮子南下扣边时节,若非边事,又何须赵长宁亲至?
然而代璇却是不能哭着说什么你留下来不要走之类的蠢话,只能勉强一笑道:“我不问,左右……我等你平安归来就是了。”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包含的意义却不那么简单。赵长宁眨了眨眼睛,突然侧过头去笑了一声道:“你这口气,倒像是殷切嘱咐远行夫君的妻子一般。”
代璇也立马就回过味儿来了,顿时就闹了个红脸,心里很是不忿,自从认识这厮以来,貌似自己的脸皮在某方面真是越来越薄了,这可真不是好现象。
“臆想了吗,英王殿下?”代璇抬手往赵长宁眼前招了招,待他回过脸来,才又抿了抿唇,笑道:“有皇上圣旨呢,早晚都要是你的人,我就不跟你计较那么多啦,总之,你记得我的话就好,不然,我可是不放过你的,嗯?”
看着眼前人微微勾起的嘴角,和弯成月牙儿似的眼睛,赵长宁不由得伸手,像安慰小孩子似的揉了揉代璇的头发。代璇今日梳了宽松的发髻,这一揉,几乎要散了架。
赵长宁眼疾手快就给固定住了,代璇脑袋也不敢动,只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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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也默默的抚摸着腕上的翠玉镯子,心里在种种情绪一一造访之后,却是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猜测赵长宁的差使到底是什么了。西梁自年末被削了一回后就老实了许多,而北地,如今正值夏季,也并非蛮子南下扣边时节,若非边事,又何须赵长宁亲至?
然而代璇却是不能哭着说什么你留下来不要走之类的蠢话,只能勉强一笑道:“我不问,左右……我等你平安归来就是了。”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包含的意义却不那么简单。赵长宁眨了眨眼睛,突然侧过头去笑了一声道:“你这口气,倒像是殷切嘱咐远行夫君的妻子一般。”
代璇也立马就回过味儿来了,顿时就闹了个红脸,心里很是不忿,自从认识这厮以来,貌似自己的脸皮在某方面真是越来越薄了,这可真不是好现象。
“臆想了吗,英王殿下?”代璇抬手往赵长宁眼前招了招,待他回过脸来,才又抿了抿唇,笑道:“有皇上圣旨呢,早晚都要是你的人,我就不跟你计较那么多啦,总之,你记得我的话就好,不然,我可是不放过你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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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代瑛去求了姐姐之后,代瑶就回了一趟娘家,然后和孙氏聊了聊。
聊得什么不知道,但效果挺明显。代瑛及笄礼上需要的人选,就是孙氏出面请来的。
代瑛的生日就在六月中旬。
这一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咳咳,其实是太阳高悬,挺热的。
一大早伯府里就忙活开了,来了许多的太太夫人,门前车马一溜儿摆满了玉兰街。
正宾请的乃是德才兼备又兼福寿双全的安国公太夫人,赞者则是安国公夫人,至于负责奉冠笄的有司,便选择了自家姐妹来担当,便是代璇。
安国公太夫人是个看着和善实则雷厉风行的人物,年轻的时候就有贤名在外,本来这两家交情泛泛,不过安国公太夫人如今年纪大了,对这种事儿也有些偏好,因为孙氏带着代璇上门一请,就请来了。
代璇带着丫头来到乐福堂的时候,安国公太夫人正在乐福堂和孙氏说话。
“哟,四姑娘来了。”一看见代璇,太夫人先开口笑了笑道。
这位太夫人虽然贤名在外,但也是个很有脾气的人,通常她看惯的人就会对你很好,不喜欢的人就根本不给你脸。
也许代璇初次见面就合了她的眼缘,竟是对代璇十分和气不说,还显见的有几分喜爱。
代璇先给两位长辈见了礼,然后便坐到了一旁。
孙氏先把孙女打量了一番,见穿了一件素淡的月白襦裙,上身又罩了件天蓝色的薄纱半臂。两条蓝色带子在胸口处系了个蝴蝶结,全身上下就一块羊脂玉的玉环在腰间,顿时就不高兴了:“你姐姐的好日子,怎的穿的这样素淡?头上也不多插戴些簪子钗环的。倒叫人以为咱家刻薄你呢。”
代璇懵了一下,这联想也太丰富了点儿吧?这大热天里谁不是穿着颜色清爽些的衣裳,弄大红大紫的来。看着都热。
太夫人遂道:“璇姐儿许是觉得天气热,不想穿那喜庆颜色的衣裳吧?”说完便笑着对孙氏道:“不过也不算太过,既然是你家二姑娘的好日子,妹妹是该低调点儿,省的夺了姐姐的光彩。”
这话说的,孙氏顿时抽了一下,还不能说人家说的不对!不说别的。要是姐妹两个站在一起,就算代璇穿的再素淡,也是比代瑛要更引人注目的多!这里头不光是容貌,还有一个气质的问题。
毕竟今儿代璇还是有司,负责给端盘子的。要站在代瑛身边儿,夺了主角的光彩那是要拉仇恨的。
于是孙氏也就这样默许了代璇的打扮,转头便和太夫人说到了子孙的教育上头去了。
嘿,合该孙氏今儿被人打击,安国公府那是有名的出孝子贤孙的人家,子孙个个都成材,太夫人生了好几个儿子,除去夭折的那一个,便是最差的嫡长子。也是个四平八稳从来不犯错的人,再到下一代,又个个是军中猛将,最小的淘气孙子,也就是韩越了,那也是被皇上赞了的。
可孙氏就不一样了。她自己生了三个儿子,数数也就是老三还略有几分出息,可如今正在大西北吃沙子呢,在身边的两个都不是能顶的起来的,前些日子老大还闹了笑话。
所以这说着说着,孙氏又憋气了,比之前憋气的更厉害。
虽然说两位都是一品诰命,但不可否认的是,安国公太夫人的一品含金量可比孙氏高不少,所以孙氏还得赔着笑脸——就算情况反过来也不行啊,还得用的着人家呢。
不大一会儿,打扮妥当的代瑛也来了,她的衣裳倒是不用刻意的挑什么,因为她是主角,这穿衣裳也是有规矩的,到时候随着笄礼的进行要加衣。
孙氏拉着代瑛又看了看,觉得都满意了,便点了点头叫代瑛坐在了一旁,倒是不敢喝太多水,只吃了两块糕垫了垫肚子。
代璇眉毛一挑,告了罪之后便挪到了代瑛身边,小声道:“姐姐昨儿没睡好?”黑眼圈儿都出来了。
李家的姑娘除了代璇这个略微变异的品种,容貌都不是特别出挑,最多也就是个清秀,而代瑛也就是这个水平的典型代表,只是容貌虽然略逊,但是代璇一直觉得,代瑛只要端起来,气质还是很加分的。
如今被她那双盈盈的眸子一瞧,倒是觉得她也不错了。
代瑛淡淡的笑了笑,然后便握住了代璇的手道:“叫妹妹笑话了,我就是有些儿紧张。”成人了嘛,然后就可以嫁人啦。
接着又有些担心的问:“真的很明显吗?今早照镜子,倒是没太察觉,原来竟是叫她们给糊弄过去了……”
这年代还是用着铜镜子,说实话,就是磨得再光亮,那也是不如玻璃镜子的,哪儿能那么清楚?至于代瑛口中的她们,估计是帮忙梳洗打扮的丫头们。
想着终归是一生一次的及笄礼,代璇便悄悄退出叫了管着孙氏院子里小厨房的妈妈过来,吩咐叫煮了几个鸡蛋,然后给代瑛滚了滚,又给上了个淡妆,这一弄,一下子就精神了许多。
孙氏等两人倒腾完了便叫过去看,顿时眼前一亮,喜道:“这是璇姐儿给你拾掇的?”
一旁安国太夫人也笑道:“果然是个巧手的,这么一打扮就好看了许多,还清清爽爽,就和天生这般似的。”
代璇笑而不语,无视了被品评额代瑛送来的无奈眼神,暗道现代的化妆技术那可是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地地道道的技术活,她这一点儿也不过是入门级罢了。
等折腾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孙氏作为主人便出了内室到正堂迎接客人,大太太挺着大肚子只露了一小面儿便一旁歇着,田氏正忙着和夫人们说话。
今日来观礼的也不只是嫁了人的太太夫人,还有未出阁的姑娘,代璇往客人里头扫了一眼,立马乐了,陆安馨那货正缩在一旁吃东西,一边还有徐梦姿在跟她抢食。
代璇不由得看了看代瑛,今儿这场面不小,代瑛这下该放心了吧?
然后笄礼就开始了,因自己不是主角,代璇也没啥感想,直到看到代瑛规规矩矩的跪在那里,安国公太夫人洗了手,便端着盘子走上前去。
安国公太夫人从盘子里拿起发钗,走到代瑛跟前,才高声吟颂祝辞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说完了,安国公太夫人便为代瑛拆了发髻,又拿起梳子给梳了头发,挽起发髻,戴上发钗,颇为豪气的拍了拍代瑛的肩膀之后,便起身走回了自己的位子。
待安国公太夫人坐定,代瑛则起身给安国公太夫人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便有人领了下去换上一套与发钗配套的衣服。
然后再出来,还是重复先前的流程,只是安国公太夫人这次吟诵的祝辞换了:“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然后再给代瑛加钗冠,代瑛拜过了安国公太夫人人后,便去房内更换与头上钗冠相配套的大袖长裙礼服。
再出来的时候,这笄礼就算是完了,然后入酒席。
代璇今儿就是专门打下手的,便捧着酒上前,安国公太夫人正宾接过醴酒,走到代瑛席前,微微一笑,祝辞曰:“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代瑛先是拜了一拜,然后便接过了醴酒,先祭了天地,然后才象征性的喝了一口,然后又是象征性的接过筷子用了些饭食,最后和安国公太夫人又拜了一拜。
至此,笄礼便算是进行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个项目,那便是取字。
自古以来,除了些许个例,大部分人都是在成人礼时得到长辈赐字的,男女皆同。安国公太夫人并未越俎代庖,所以代瑛的字是方氏亲自取的,为安慧,取平安喜乐、聪慧敏捷之意。
方氏自己虽然并不聪明,也有些不知事,但也晓得这个小女儿随了自己,并不是很聪明,而且还弄出了一些蠢事,取这个字,真是代表了她最真实的期盼。
代瑛在这一茬,却是有些哽咽,眼眶儿蓦地一下就红了,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去。
及笄礼圆满的完成,代璇也就功成身退了,待众人开始互相串着聊天时,代璇便拉着徐梦姿和陆安馨窝到了一个小花厅里。
徐梦姿先开口道:“哎呀,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花了眼,你二姐以前看着没这么好看呀?”
陆安馨立即呛了茶:“你傻呀,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吗,她及笄的好日子,打扮用心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确实比以前好看。”随后又嘟囔了一句。
徐梦姿囧囧有神的看了陆安馨一眼,随后便挪到代璇身边抱怨道:“姐姐你最近也不找我玩儿,你不知道,我娘整日跟表姐一块儿,现在见天的数落我没规矩,我都快烦死啦。”(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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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氏的话听着挺有道理,但是代璇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
挡箭牌什么的,真的有必要吗?
代璇叹口气,然后抬手按了按眉心,做懵懂状趴下,下巴磕在桌子上。
“姑娘,既然老夫人没有那个心思,您还担心什么?”紫苏听见砰地一声,连忙回头,顿时好笑的道。
“可是我总觉得别扭呢。”代璇眨了眨眼睛。
那几个女孩子,虽然说是没有那心思,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再者,我还担心母亲会多想。”都说孕妇心思重,云氏纵然豁达,也难说会不会胡思乱想。
前世她就有这样一个朋友,平日里很是开朗的人,怀孕之后简直就是风吹草动都要疑神疑鬼,把自己给折腾的不轻。
要是真弄两个漂亮的丫头在跟前晃来晃去,好人也说不定能出毛病。
“这……老夫人不是一共选了四个人么?太太要是不喜欢,别叫她们在跟前出现就是。”其中两个是挺好看,不过另外两个就普普通通了,也不算是很驳了孙氏的面子。
代璇忽然觉得自己这提议很有些作茧自缚,云氏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当家太太,就是缺人,也可以自己调教。何必要从京里送人去?真是没事找事了!
想到这里,代璇不由得抬手捂脸:“我真是多事啊……”
“姑娘若真是担心,不如找个人看着她们。”紫萍正从外头进来,不由插嘴道。
代璇屈肘撑着脑袋。斜眼看紫萍道:“这不更是浪费?一下子又废了一个能干的人手,还不如我亲自上阵呢。”
说完,不光是紫苏和紫萍两个。连代璇自己也愣住了。
“对呀,”代璇笑的眯起了眼,然后抚掌道:“反正我在京里也无聊,不如亲自去代州一趟,你们说这主意如何?”正巧赵长宁如今不在京里,而且归期不定。
一点儿都不如何!紫苏紫萍两个面面相觑,全都囧住了。
“姑娘。代州苦寒,您一向身体弱,到那边儿去哪里能受得住?”紫苏先劝道。
“不过是冷了一点儿罢了,瑜哥儿那么小都挨过来了,我就不能了?”代璇反驳道。
这个世界虽然不是代璇认知中的历史朝代。可却是高度相似的,代州那里的情况,她大概也能想象的出来,不外是天气干冷,偶尔风沙肆虐,虽然比不得京城繁华,但却别有一番趣味。
从穿越过来,代璇便一直在京城,满眼所见尽皆是古代的繁华之地。也有些儿腻了,便想到别的地方见识一下。
便是代州被称为苦寒之地,可她却并非那忙于生计的贫苦百姓,再苦,也不会吃不饱穿不满的。
“可是姑娘,老爷和太太肯定不希望您过去吃苦。”紫萍又道。
“我是我想在娘亲身边照顾。尽尽孝心,他们不会不高兴的。”这年头孝敬父母长辈是真重要的德行之一,便是父母,也不会拦着儿女孝顺举动。
“那小公子怎么办?”小公子指的是李行瑜,他是孙辈中年龄最小的男孩。
代璇翻个白眼儿:“他都进学了,难道还要天天找姐姐?”
李叔勤走前便把儿子给送到老师那里去了,吃住都在人家家里,只是搁个三四日会回家一趟,给家里的长辈们嘘寒问暖捏脸摸头一番。
代璇是最喜欢摧残弟弟脸蛋的那一个,恐怕她去代州,李行瑜会很高兴也说不定。
“姑娘!”紫苏紫萍一左一右围住了代璇,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代璇则是越说越觉得这主意不错,她是真心想要出去见识一下,能亲自照顾云氏也会比较放心,再说了,她最近有点儿不顺,现在最大的靠山不在,她借机躲出去也省的旁人再费心算计她。
“走,紫萍你在家里收拾东西,紫苏陪我去了福堂走一趟,一定让祖母应了我!”代璇猛地起身,拉着紫苏便蹬蹬的走了。
孙氏刚刚午睡醒来,就见代璇带着一脸讨好笑容急匆匆的进了门。待她听到代璇的打算后,第一反应就是这丫头胡闹。
“代州岂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你爹娘那是有圣命在不得不去,你去那里作甚!”孙氏虎着脸呵斥道:“你如今已经是十四的大姑娘,怎能还如此不知轻重!”
“祖母……”代璇乖乖的听完了训斥,才拽着孙氏的袖子道:“孙女不是胡闹,孙女只是不放心娘亲,想要过去照顾一二……”
“照顾?”孙氏丝毫不接受这个理由,“她身边儿有丫头婆子,用得着你去照顾什么?反而是添麻烦还差不多!”
代璇忍不住挑起了眉毛,她不至于有这么没用吧?就是真的做不了什么,也好歹能宽慰一下娘亲不是。
孙氏见代璇撅起嘴巴一脸不乐意的模样,眼珠子一转,顿时想到了什么,狐疑道:“璇姐儿,你莫不是对祖母选的人不放心,才想要亲自去代州的吧?”
一语中的!
“祖母说笑了,哪能啊……”代璇有些儿心虚的笑了一声,随后便低着头摆弄着手腕上的镯子,这老太太咋的这时候就精明起来了呢?
“你这丫头,倒是个孝顺的。”孙氏也不管代璇是不是心虚,就自己认定了这一茬,拍了拍孙女得手臂道:“不过你别忘了,你如今已是有了婚约的人了,若是跑到代州去待上一年,你就不怕这日子长了,英王忘了你?或者他身边再多出一个什么人来……”
总而言之,你最大的任务应该是好好和英王联络感情,别让别人趁虚而入啊,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但落在有心人眼睛里,已经足够给人钻百十回空子。
代璇囧脸,赵长宁去执行任务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这一去也许就要大半年,等她娘亲那边生了,大概他这边还没回来也说不定。
“说起来,英王已经有些日子没找你了?”一提到赵长宁,孙氏立即关心起孙女和未来孙女婿的感情生活来。
代璇嘴角抽了抽,想了想赵长宁临走时说的话,似乎并未嘱咐要保密之类的话,虽然不能大肆宣扬,貌似跟大家长说一句应该没什么,反正他许久不出现,大家少不了起疑。
“他最近都不在京里,而且应该会有很长时间都不在,祖母您担心的太多了……”而且真心说,这种事情主动权完全在赵长宁身上好不好,担心也没用。
孙氏听见最后一句就忍不住瞪眼,代璇连忙干笑了一声,接着便抱着孙氏的胳膊撒娇起来,各种理由轮番轰炸,最后直弄得孙氏一个头两个大,无奈的挥手放行。
代璇暗地里竖起了大拇指,笑眯眯的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回到猗兰居就开始指挥着丫头们收拾东西。
“代州那边气候干燥,时有风沙,带这么多裙子作甚?”代璇看着紫萍和几个丫头弄出来的箱笼,连忙扒拉了几下道:“多带几件斗篷披风,再多备上几顶斗笠,还有那补水润肤的膏子也多带几瓶,首饰什么的只要简单大方的,太贵重的不要带,还有绿衣你去开了小库房,找出去年剩下的几匹绸缎都带上,还有补身子的药材多带上些……”
代璇有些精神亢奋的将小丫头们支使的团团转,一大家子人忙活了一个下午才将将整理出个模样来,最后又撇去了一些用处不大的东西,最后还是收拾了两大车。
又过了二日,代璇亲自上门给宫里的皇后和崔贵妃、福王府还有云府辞行,英王府那里也送了信去,于是要带的行礼又多出了两车来。
孙氏虽然还是有不舍,不过目前她也没多少心思在代璇身上,一是英王如今不在京城,花心思也木有用,二是……大太太方氏肚子如今大的像个球,产期临近,是胜是败,就在此一举了!
方氏若能产下嫡子,老太爷就没有了再推脱的借口,世子一位,自然也能够定下了!
不过这些和代璇都没有关系,在跟依依不舍的李行瑜再三道别又再三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娘亲并且带礼物回来之后,代璇便拖着大部队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京城。
代璇这次出行,将王李二位姑姑和紫苏紫萍都带在了身边,把看家的责任交给了绿衣和蓝蝶,又挑了四个三等丫头跟着。
除了代璇身边的人,还有伯府的护卫家丁百十来人,另外还有英王府派出来的护卫,和一队飞鹰卫。
透过马车的窗户看向外面碧蓝如洗的天空,代璇不由得深呼吸了一口,终于要离开京城这个地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就算路途会十分无聊,就算头上顶着毒辣辣的大太阳,代璇也还是觉得郊外的空气格外的清新,就连路边的野花野草,也都显得那么可爱,野趣十足。
代璇戴着帷帽钻出马车,手搭凉棚看了看后面的车队,马蹄声嘚嘚响个不停,一时心血来潮,便叫人在马车的四角挂上了铃铛,叮叮当当的声音洒了一路。(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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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将至,太原府东门有一队车队缓缓入城。
彼时的太原府正是掌灯时分,大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这大队人马熟门熟路的沿着东门大街来到了城内最大的客栈门前,须臾,便见车门打开,出来一个身材窈窕姿容不俗的少女。
围观百姓不少,乍见少女,便俱都嘀嘀咕咕起来。
而少女则是丝毫不惧,只四周逡巡一番,便自莞尔一笑,利落的从车辕跳下,而后回身探臂道:“姑娘,到了,下车吧。”
众人愕然,看这少女朗朗大方的气质和身上的穿戴,怎么会是一个婢女?
随即便见车中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的素手,正搭在少女的手中。
让紫苏给戴好了遮面的帷帽,代璇才慢慢的抬步出了马车,却在踩着马蹬下车时微一踉跄,幸好紫萍眼疾手快的扶住。
“姑娘,这是怎么了?”紫萍有些担心的悄声问道。
代璇摇了摇头,只打了个手势,这一会儿功夫,两位姑姑便已经下车走上前来。
两名身强力壮的婆子在前面开道,略显娇弱的代璇霎时便被层层围护在内。
代璇暗暗叹了口气,然后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腿,马车里待太久,一路行来,她的腰和腿真是经受了巨大的考验,可怜的屁股几乎要变成八瓣,整个人蔫蔫的,仿佛被晒干了的花儿。
客栈是早就定好的,因此代璇一行人虽然多,却并不显得慌乱,随行的婆子丫鬟和小厮们各司其职,很快就整理好了住处。
代璇硬撑着进了屋子,等紫萍关上门。才哀叹一声,随手摘了头上的帷帽。便一头栽进了床铺里。
“嗯……”代璇拿脸在被子上蹭了蹭,才转个身,踢掉鞋子,大字型往床上一躺,懒懒道:“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因着赶路的缘故。代璇一行都是白日急行,晚上若能碰巧到城镇便能好好的歇一晚,若是不巧,晚上就只能缩在马车里。虽然代璇咬牙撑了下来,可是对于享受过现代社会旅行便利的人来说,这种体验无疑更加痛苦。且无法与人倾诉。
“姑娘,先别睡。”不多时,代璇便被人推醒,才睁眼就看见一张人脸正不偏不倚的搁在眼前,因为天色一晚。屋内昏暗,这一看就有些惊悚的味道,直让代璇忍不住精神一震。
代璇又闭了闭眼,揉了揉眼睛,才应了一声。道:“是紫苏啊,怎么没去休息?”
紫苏好笑的搭手扶起代璇。心道我们都有活要干呢,哪里能休息,不过却不明言,只递上热毛巾道:“姑娘快先擦擦脸,饭一会儿就得了,等吃完饭再睡吧。”
这一清醒,代璇便也不睡了,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又扭腰摆臀的活动了一下腿脚,转了转脖子,才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正待开口,却被门口吹来的一阵风将已经散落的发丝吹的更乱。
草草的吃过了晚饭后,代璇便急不可耐的叫人抬了热水,关好门窗又挡上了屏风,便扒光了跳进浴桶,顿时便有一种全身毛孔都舒张开了的畅快感。
“唔……”代璇痛快的呻吟了一声,忍不住伸臂往水面一拍,看着跳起的水花呵呵笑了一声道:“果然还是泡澡最舒服,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简直是要命了……”
热气蒸腾中,就在代璇昏昏欲睡的时候,却听见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代璇猛然一惊,手撑浴桶边缘便光脚跳了出来,扯过衣服随手一裹,便见屏风外头悄无声息的多了一个人影。
这人竟然能不惊动旁人便来到了她的房里,代璇越想越是吃惊,这样的身手怕是也不输叶子多少了!
不对!代璇心内猛地一跳,这次她出京可是特意让叶子由暗转明跟在身边护卫,眼下连叶子都没有反应,岂不是此人比叶子尚胜一筹!
代璇闪身躲进了重纱叠嶂的帘幕后头,从枕头下面掏出来护身的匕首和软鞭,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不速之客。
若是此人想要取她性命的话,她现在高声求救来不来得及,护卫能不能在此人得手之前来到?
舌尖打转的有贼人三个字最终还是被代璇咽了回去,她决定要亲自会会这人。
应该不是来杀她的,若是杀手,哪里还会有那闲工夫左看看右看看的?怕不早就直奔目标捅刀子了!代璇一边盯着那人一边脑筋狂转,最后却是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这人,莫不是采花贼来的?
就在此时,那人却是发出了一声嗤笑,随后竟然拍了拍手掌,挪步越过了屏风,看着已经空了的浴桶和地上的水迹,以及代璇方才光脚着地时的脚印又笑了笑。
代璇忍不住一挑眉,此人身形纤细矮小,听笑声也是清脆,竟然是个女子!我勒个去,这年头女人也干起了采花贼这么个非常有前途的行当了?
就在代璇打量那人的时候,那人却是眼神围绕屋中绕了一圈,视线直接定格在了代璇藏身的帘幕后面,竟是确定了代璇的位置。
“李姑娘反应好快,倒是我献丑了。”来人直直的看着这边,却突然莞尔一笑,竟是抬手摘掉了面上的黑纱。
黑纱后面的脸孔并不惊艳,仅仅称得上清秀罢了,但是那双晶亮有神的眸子,却是让代璇不敢小觑。
然而眼见来人是女非男,代璇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闻言便一撩帐子,露出脂粉未施的面孔和略微凌乱的衣衫,还有仍旧光裸的小脚。
“唔……李姑娘果然是个大大的美人呐。”那女子见了代璇这一副狼狈模样,却是眼神带笑,有些轻佻的将代璇上下看了个遍,还吹了个口哨,活像个花花公子。
代璇仿佛丝毫不觉被人用眼神调戏了一般,只是静静的将软鞭一圈一圈绕在了手腕上,警惕的看着来人道:“阁下夜访,当不是来夸赞我的。”
“哎呀,美人不要这么冷淡么,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女子勾起嘴唇轻笑,然后抱着双臂靠在了屏风上,看着代璇道:“莫非,李姑娘还怕我一个女子会坏了你的清白不成?”
代璇面无表情的盯着女子,心里却暗道,这个世界上除了男女之事还有男男和女女,莫以为她就真的是个闺中千金,不知世事呐,那些什么小道具的,可是从古至今都有的!
看见代璇的反应,那女子仿佛被打败了一般,开口叹了一声,撅嘴道:“李姑娘如此沉默,让人觉得好生无趣呐。”
对于这个评价代璇是一点儿意见都没有,闻言只冷冷道:“阁下若无事,请恕我不能奉陪了。”说完做了个请的动作,这是红果果的逐客令。
虽然这女子来路不明又看着轻佻,但是代璇确实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恶意甚至杀意,不然又怎会听她胡言乱语?是以言语间也开始不客气了起来。
既然你不是来杀我的,那就有事说事,无事就请滚吧,别等我叫那些护卫汉子来请你出去。
“诶诶?别介呀,我有事,有正事!”那女子见代璇不耐烦了便急忙起身,想要拉住已经穿好衣服鞋子正准备向外走的代璇,却不料扑了个空。
眼见代璇眼神又不善起来,女子才干笑一声,摸了摸鼻子道:“那个什么,我是来给你做护卫的。”说着,面上还露出了几分赧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啥?代璇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抬手拧了拧耳朵,她真的没有幻听么?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还是来给她做护卫!开什么玩笑,她虽然不是啥金贵人,这身边的护卫也不能是来历不明的人啊。
“你可以叫我安珀,平安的安,琥珀的珀。”代璇的表情实在太明显,女子一看就读懂了她的意思,低头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又悄悄抬眼看了看代璇,才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蜡丸递出道:“主上的亲笔信。”
代璇并不去接,只是挑眉看着这个自称安珀的人,谁知道这蜡丸上有没有问题?
“安珀是吧,”代璇嘴边挂上一抹笑,柔声道:“我身边护卫足够,实在不敢劳驾阁下,阁下主上的心意,我心领了。”管你主上是哪根葱,老娘不稀罕。
虽然这女子脾气倒是挺对她的胃口,但那是以现代社会的眼光来看,若是按照土著居民的风俗礼仪来说,这个安珀的行为,却是太过轻浮,她怎敢将这样一个人放在身边。
“慢着!”眼见代璇并不接茬而是抬脚往外走,安珀一个着急便闪身挡住了门:“李姑娘大人有大量,还要跟我这个小女子计较么?”
代璇微笑:“我不是大人物,也是小女子。”
“好吧!”安珀一咬牙,也不等代璇接信了,从怀里取出一根银针插在了蜡丸上,又取了一张油纸包住,才用力捏碎了蜡丸,用帕子擦拭掉外围的黑色液体,才从中取出信纸摊平在代璇眼前道:“这样,姑娘可否赏脸看上一眼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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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璇眉毛忍不住跳了两跳。
信中字迹若她没看错的话,是赵长宁的。
这人不是有事在身,还有这闲工夫来担心她的安全?
然而看末尾那个私章,又确实看不出伪造的痕迹。
代璇倒退两步走到窗边敲了敲,然后扬声道:“叶子!”
一身黑衣的影子蓦然出现在窗前,然则当他看见屋中的另一个人时,面色忽然大变。
“你怎会在此?”叶子沉声道。
方才还一副囧模样的安珀此时却敛容正色看着叶子:“我如何不能在此?”
叶子语塞,不由得回头看了看代璇,面沉如水。
安珀将手中信纸递到叶子跟前道:“李姑娘似乎不信我,你来看看,是真是假?”
叶子苦笑一声,也不看信纸,只道:“三姐,姑娘面前莫要放肆。”
三姐?这个称呼倒是新鲜,代璇在两人之间来回瞧了瞧,却是看不出一丝相像之处。
而此时叶子也回转身来,对着代璇拱手道:“姑娘,身份没有问题。”
是否收下安珀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代璇叫他过来,只是确认安珀所言真假罢了。
所以他只做自己分内的事,说自己该说的话,万不能越了分寸。
代璇的注意力却不在此了,她看着安珀问叶子道:“你叫她三姐?”
明明……安珀看起来最多也就是二十来岁,这两人说是兄妹还差不离,当然,只是指年龄感。
叶子犹豫了一下,一旁安珀却开了口道:“轮年龄,我比叶子还要小上两岁呢,姑娘可别弄错了。”
“哦,那你们这是论资排辈?”代璇随口问道。
而此时。门外也传来了脚步声,代璇一摆手,叶子便从窗户又闪了出去。
安珀正要紧随其后,却被代璇阻止:“安珀留下。”
接着。门外便响起了紫苏的声音道:“姑娘,您沐浴完了吗?”
代璇开了门,就看见紫苏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估计是来抬浴桶的,只点点头,让开了路。
等两人将屋内打扫完毕又抬着浴桶出去,代璇才跟着走出了内室。紫苏正待说话,就看见了跟在代璇后头出来的安珀,顿时便瞪大了眼睛。
“姑娘?”紫苏有些不确定的看向代璇,这么大一个人,代璇当然不会看不见,可是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紫苏跟在代璇身边也好几年了,是以对完全陌生的安珀很有戒心。
“来,认识一下。她叫安珀,往后就跟我们同行了。”代璇说着,又指着紫苏对安珀道:“我身边的大丫头。叫紫苏,烧的一手好菜。”
正好这时紫萍端着两碟点心一壶茶走了进来,看见安珀又是一惊。
代璇不由失笑道:“正说着呢,你倒是来得巧。”说罢便指着紫萍又给两人介绍了一番,便道:“紫苏和紫萍先下去,我有话和安珀说。”
两人答应了一声便出去了,还体贴的关好了门。
代璇端坐在椅子上,拈了一块百合糕,轻启红唇咬了一小口,才看向安珀道:“要吃么?”
安珀也不客气。拍拍屁股便坐到了代璇下首,吃掉了大半点心又一口气喝掉半壶茶,才抹抹嘴拱手道:“多谢款待。”
代璇将安珀上下打量了一回,直到看得人有些发窘,才道:“安珀姑娘,在英王跟前也是这副做派?”
“嘿嘿。”安珀摸了摸鼻子讪笑一声,随后便起身道:“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在下这厢有礼了……”
“罢了,”代璇摇头,她是看出来了,这姑娘就是这么个惫懒性子,恐怕在赵长宁跟前也不会多么有礼,计较起来也没甚意思,便道:“安珀姑娘有什么打算?”
看见安珀略有不解的眼神的,代璇解释道:“若是扮作丫头跟在我身边,就要规矩些,若是想和叶子一样,继续男装打扮也可。”总之跟在她身边的话,就不能是眼下这幅模样。
安珀选择了女装跟在代璇身边,于是第二日起来,代璇身边又多了一个贴身丫头。
二位姑姑只在初看见安珀的时候惊诧了一下,随后便又平静下来,而其他人身份有限,自然也不会去关心代璇身边多了个丫头的问题。
因为离开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六月末,到达太原府时正好七月十四,代璇便想在此停留二日,等中元节过后再启程。
想到去年中元节的经历,代璇仍旧心有余悸,毕竟这次可没有第二个徐延彻跟在身边了,因此在出门的时候把叶子和安珀都带在了身边,另外又点了八个英王府护卫跟随。
虽然太原府不如京城繁华,但总归是一省首府,这灯会也是办的有模有样,很是热闹。
代璇坐在一个小面摊上,面前放着一大海碗的馄饨,清亮的高汤中飘着一把红红的辣子和绿油油的香菜,闻着便叫人食指大动。
“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代璇扭头瞅了瞅身后侍立的几人道。
紫苏和紫萍俱都摇头,她们也是对去年中元节上的惨案记忆犹新,可不敢离开代璇半步,吃东西什么的还是算了吧,万一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太原出点什么事儿,她们俩都不够赔命的。
倒是安珀很是干脆的应了一声,随即便一撩裙子,大喇喇的坐在了代璇一侧,比着代璇要了一碗馄饨,呼噜呼噜的就开始吃。
代璇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姑娘还真是……豪迈,瞧一旁的护卫汉子们,个个眼睛都直了。以他们的出身,虽然接触的也是市井中人,可年轻的小姑娘哪有这么不讲究的?尤其还是在一群年轻男子面前!
紫苏和紫萍两个对视了一眼,俱都捂着嘴偷笑起来,反而是混在侍卫中的叶子,一脸无奈的瞅着安珀,恨不能把脸藏起来,无他,在安珀刚刚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他可是叫了三姐的啊。
安珀却是不管这么多,西里呼噜的吃完了一大海碗的馄饨,正打算再叫一碗的时候,却发现在众人不远处,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眼巴巴的瞅着这边,嘴里还吃着自己的一根指头。
男孩的衣衫并不干净,而且有些破烂,仅仅能够蔽体罢了,然而他露在外面的脸和手却是很干净,头发很整齐的扎在脑后,小脸有些干瘦发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代璇这人本来是没多少同情心的,这世界上可怜人多了,哪里帮的过来?只是这小男孩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像极了她养的那只小雪貂求食物的模样,心下一软,便招手叫了男孩上前来。
因着安珀的阻止,那孩子便隔着桌子站在另一边,这样有安珀在一旁,那孩子即便是有什么不对,也很难威胁到代璇。
“你一直看着我们,是不是闻到香气觉得饿了?”代璇笑问道
男孩子直勾勾的看着带着帷帽的代璇,只看那堆纱之下露出一截白皙小巧的圆润下巴,便猜的眼前这个和气的姑娘应该很好看,听见代璇的话,才有些窘迫的低头道:“小的已经三日没吃东西了……”
代璇竖直了耳朵才堪堪听见男孩子那细如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心道怪不得这孩子面黄肌瘦的,看来是经常性的吃不饱?可是他却能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的,看来父母照顾的还不错,只是家里太穷了吧。
想到这儿,代璇便招呼老板给男孩上一碗馄饨,又支使人去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大饼递到男孩手中道:“你的父母呢?这样独自出来,也不怕被拐子拐了去?”
这不是代璇胡说,每逢热闹佳节,小孩子耐不住出来玩儿,再有照顾的父母或者下人一时分神,便能丢了孩子,光是去年中元节后,就丢了七八个孩子,后来中秋重阳还有冬至相继丢了好几个孩子,为此皇帝连着罢了两个京兆尹。
“我没有爹娘。”男孩眼神一黯,然后又自嘲的笑了笑道:“要是拐子肯给我一口饭吃,我也没啥不愿意的。”说着,突然抿了抿唇,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噗通跪了下来道:“姑娘你是个好心人,求求你收留了我吧,我什么活儿都肯干,吃的也不多的!只要一碗饭就好,不、只要半碗饭,求求你收留了我吧!”
代璇有些意外,不过一想也挺正常,看她这一行人的穿着打扮,这孩子想要给自己谋生存,跟着她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她这个当主子的,不会苛待下人。
然而,代璇是有些犹豫的,照男孩子自己的说法,他应该是个孤儿,说不定是以行乞为生?却是不知道性情如何了……
“小兄弟说的倒是诚恳,可是你才这么点儿大,又能干的了什么重活儿呢?”开口的是安珀,她蹲下来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笑眯眯的道:“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照我看,要是姑娘收留了你,怕是要亏本,等你长到能干活的年纪,都不知道要吃多少碗饭了。”
男孩先是一愣,随后便朝代璇看去,却正好看见她弯起嘴角的笑模样,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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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不是亏本生意,代璇还是收留了那男孩。
安珀惊奇的说原来四姑娘还是个心软的人,真没看出来!话音未落便招了紫苏紫萍两个白眼儿。
在她们眼中,自家姑娘本来就是个宽厚仁善的,安珀这话真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代璇却是不在意,这年头,真正纯善的人可是活不好的,没几个心眼儿,被人坑死还要替人数钱。
因着这个小意外,代璇便也没再多逛,毕竟见识过京城的热闹,对她的吸引力不大,至于当地的小吃,打包带走就好啦。
回到客栈,代璇吩咐去买衣裳的小厮也回来了,男孩洗了澡又换上了衣服,才又被带到代璇跟前。
这一瞧,果断是不一样了。
倒不是说洗个澡出来就变漂亮了,男孩的容貌虽然不错,可也比不上年纪稍长的李行瑜,惊艳是没有的。
大约是因为生活有了奔头,男孩这一收拾出来,整个人就显得有了精气神,眼睛亮亮的,气质也沉静了许多。
代璇将人叫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笑道:“不错,有了精神了。”
紫苏和紫萍都各自凑趣的说了几句,倒是安珀,却上前捏着男孩的胳膊揉搓了一番,兴奋道:“筋骨不错,要不要跟姐姐习武?”
此言一出。大家都愣住了,倒是王姑姑笑了笑道:“安珀倒是有心,只不知姑娘是什么意思?”毕竟这孩子历来不明,若是交给安珀。倒是省了一番心思了。
代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微笑道:“这样着急作甚?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吧。”
安珀的身手她心里是有数的,叶子比她也还略有不如。她若是想要给自己调教两个人那当然是好,可这孩子才来,还得先观察一番才好,莫要养个白眼狼出来。
说罢,便看向男孩道:“可有名字?”
男孩一进来,就看见了摘去帷帽露出真容的代璇,确定这就是个那个和气的姑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听见那个说话很随意的姑娘说要教自己习武。
虽然是个流浪孤儿出身,可他还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他怎么能跟这样一个姑娘习武呢?
这么一想,瞬间明亮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然而再听见代璇问他名字,便又睁大了眼睛,有些局促的道:“小的没有名字……”才说完,就见坐着的姑娘摇了摇头,心里顿时一紧。
莫非她是对自己不满意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太没用,出身低又粗俗不堪?想到这里,男孩更加紧张起来。
代璇哪里知道男孩的心思,便笑道:“罢了,看你紧张的。我又不能吃了你,怕什么?”说着,就见男孩的脸有些红了,便道:“那你与你起个名字可好?今儿是中元,李商隐曾云‘会省惊眠闻雨过,不知迷路为花开’。不若你就叫眠雨吧?”
说完,见那男孩一脸迷惘,显然是不知此诗何意,便又自笑道:“只你得了这个名字,日后可莫要一逢下雨就偷懒睡觉。”
一句话说的屋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代璇摆摆手叫人把眠雨带了下去,只带着安珀进了内室,才道:“你方才是什么意思?”
安珀眨了眨眼睛,方才咳了咳笑道:“姑娘莫要多想,因着我以前便是做的这个差事,方才不过是见猎心喜,习惯成自然罢了,真没有其他意思。”
这一说,代璇才明白,原来安珀这姑娘在赵长宁手底下干的竟是教官的活,怪不得叶子对她格外尊敬,原还以为是资历深的缘故,不想竟是多年积威!
“我倒是巴不得你有别的意思呢,”代璇耸肩,若是可以,她倒想把身边几个信得过的丫头送给安珀训练一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若是你真的看好眠雨……”
“就把他给我?”安珀眼睛亮亮的,立即接口道。
代璇忍着笑咳嗽了两声,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有歧义呢,该不会这姑娘真的有什么不良癖好吧?
“若是他没有问题,自然是可以跟你习武的,但是——”代璇顿了顿,看安珀有些着急想要开口询问又不敢的模样,便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道:“他的人,可不能给你。”
安珀略有些失望,不过随后便又释然,不给就不给吧,反正等眠雨能练出个样儿来,也得好几年,到时候李姑娘还不早就变成了英王妃,从她手里撬个人,想必也不会太难。
一夜的功夫,那些飞鹰卫便把眠雨的来历给查了个底儿掉,这孩子是从小就被遗弃,后来被个老乞丐给捡了回去,取了个小名儿叫狗蛋,磕磕绊绊长到五岁上,老乞丐也死了,狗蛋就只好自己要饭,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倒也平安长到了现在。
日后战功赫赫的玉屏王每当想到这段过去,都会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如若不然,又怎么会遇到代璇,还被带了回来?不过他更庆幸的是,自己那个难听到死的小名儿不曾说出来污了旁人的耳朵,不然可真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黑历史了。
可怜的玉屏王哪里知道,他自觉丢人现眼的小名儿根本没藏住,早八百年前,就被那些该死的飞鹰卫给查出来了!
且说代璇一行人又走了大半个月,便进入了代州的地界。
代州地处西北,当然不若京城那般繁华,然则今年却是风调雨顺,从车窗看出去,道路两旁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微风一起,便吹出一道道田间波浪,青草香不时窜入鼻尖,怡人的很。
听着叮叮当当的铃声,代璇那因为赶路而有些萎靡的精神也振奋起来,忍不住掀了帘子出了马车,四处看过之后才瞧着不远处的城墙道:“啊,这就到代州城了?”
“姑娘,您可仔细点,万一摔下去怎么办?”紫萍见代璇晃晃悠悠的站在车辕上,这小心脏顿时就提了起来。
“啊呸呸,说什么呢,当心我锤你!”代璇回头对着紫萍吐了吐舌头,又笑着锤了锤车厢,正说着,便听见车夫吁了一声,接着马车就停了下来。
代璇回头一瞧,却是有个小孩冒冒失失的跑在了马车前头,正呆呆的咬着指头看着代璇。幸好马车行的慢,车夫又是个机灵的,停车及时,倒是没出什么事。
“姐姐!”小孩似乎有些怕正喷着气的高头大马,犹犹豫豫的后退了一步,却是对着代璇含含糊糊叫了一声姐姐。
代璇有些好笑的歪了歪头,随手解了马蹬下了车,正待开口,便见一个妇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揽过孩子就一个劲儿的赔礼道歉,见代璇没啥反应,竟是噗通跪下了。
“诶?你快请起吧,”代璇方才正凝神听着身后忙着下车的紫萍和紫苏,一时没顾上说话,这会儿竟是被吓了一跳,“这是你儿子?”
妇人见代璇说话和气,并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小姐,便也放松了些,只还是有些唯唯诺诺,抱着孩子不放松。
倒是那小孩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代璇几人,竟是又道:“好看的姐姐!”
几个护卫见代璇下车,便都下了马,不过见这两人没甚威胁,就都停住了脚步,却不料正听见这一句,俱都笑了起来,心说这小子倒是嘴甜,李家姑娘戴着帷帽呢,哪里看得见脸?
代璇也是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被个孩子这么叫还是挺有趣的,便回头叫紫苏拿了些点心过来,道:“道左相逢,即是有缘,你叫我一声姐姐,我便送你些点心吃可好?”
见那妇人又是一脸感激的要磕头,代璇连忙阻止了道:“莫要如此,不过些许吃食罢了,倒是这位大姐,可是这代州的百姓?”
那妇人应是,代璇想到老爹正是这代州的父母官,便又问道:“我常听说代州苦寒,百姓缺衣少食,可是如此?”
代璇话一出口,便见那妇人面色一变,道:“姑娘从哪儿听来的流言?自从知州大人来了代州,咱们的日子可是好多了,知州大人是好人!”说着,就要去夺儿子手中的点心。
“大姐莫要误会!我这不是听人说的吗,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原来李大人竟有如此好名声!”代璇见那妇人堪称变脸似的态度,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莫非她是被当做要对老爹不利的人了?
大概是看代璇态度还好,那妇人才去了眼中戒备,道:“知州大人当然是好人,姑娘你莫要被人骗了才是,我们都巴不得大人一直留在代州呢!”说完,便抱着儿子跑远了。
代璇忍不住挑眉,回头对着紫萍紫苏二人摊了摊手,笑道:“怪不得爹爹在京也常念叨代州如何,却是有了感情了……”任谁在一处待了十来年,都会如此的吧?
不过让老爹一直待在代州那可是不行的,这不是表示老爹一辈子都是个四品?不说别的,便是按照惯例,女儿做了王妃,老爹的品级也要升上一升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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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很多人提到西北必然会有一个苦寒之评价,但实际上,代州作为西北门户,却并非代璇想象中的那样破败。
不但不破败,反而城墙高耸,人来人往,城内一片热闹景象。
车窗上的厚帘子早就挂了起来,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纱帘,代璇闭目靠在软枕上,心中却有些忐忑起来。
原先做决定的时候倒是一往无前,可是真的到了爹娘面前,她却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不知道是不是会被训斥说不知轻重呢?
只是那信应该会比她的人早到多时,有人要生气也早就生过了吧?
府衙是最好找的所在了,随便找个人都能问到路,更何况代璇队伍中还有熟门熟路的人。
不多时,马车便离开了大街,随着人声渐远,代璇忍不住挑帘往外一瞧,原来是拐入了一条巷子。不远处的一座宅子门口站了一排的下人,正翘首以盼,一看见代璇的马车,便俱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随后便有人手舞足蹈的跑了,想来是去报信。
然后就听见外头传来略有嘈杂的声音,待马车停稳,代璇甫一出来,就看见面前一片片的人头,脸上都带着讨好的笑容。
站在最前头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大概是个比较有脸面的,一身的缎子衣裳,头上还戴了金钗,腕上带着金镯子,待代璇下了马车,便赶紧凑了过来。
“姑娘您可来了,太太都等得急了呢!”说着就要伸胳膊来搀扶代璇,却被一双白净的手给挡住。
“这位妈妈客气了,不知道怎么称呼?”紫苏微笑着不着痕迹的挡下妇人的动作,便和紫萍一左一右占据了代璇身边的位置。像是昭示身份一般。
只这一下,众人便知道这两个是代璇身边的大丫鬟了。脸色略变了变,然而这还没完,突然背后又有一个女声响起道:“姑娘一路舟车劳顿,身体可还撑得住?”
说话的是李姑姑,她和王姑姑并不和代璇坐同一辆马车。这来的就稍微慢了点儿。只是从宫里出来的气势就是不一般,很能镇得住场。
说话间,便有一个年轻女子从大开的中门出来,一眼便看见代璇。亮开嗓子道:“姑娘到了,还不赶紧迎进来,都愣着作甚?”说完便一甩手中帕子。笑着走了过来道:“太太从接到信就开始念叨姑娘,连饭都吃不香了呢。”
这宅子自是没有京里的府邸好,不过是座三进的院子,前后有抄手走廊连着,院子里自然是没有假山流水这些景致。只小道旁种植了些高大的数目,如今正值夏日,倒是郁郁葱葱,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见代璇边走边瞧,后出来的叫白莲的女子便笑道:“奴婢也未曾去过京里的伯府。只是想来要比咱们的宅子要好吧?姑娘可不要嫌弃才是。”
代璇勾了勾嘴角,垂下眼睛淡淡道:“左右都是自己家。哪里会嫌弃?”
房屋正堂里,云氏自得了信儿就坐不住了,只如今她有了身子,被身边人看着,一举一动都不得自由,要不她早就出外亲自迎接女儿去了,哪管得什么规矩不规矩!
就在云氏愈发不耐烦时,就听见站在门口望风的甜儿道:“来了来了……”
正说着,就见代璇一阵风也似的刮了进来,照着云氏就扑了过来,“娘亲!”
哪知道还未到近前,就被人拦了下来道:“太太有了身子呢,姑娘您仔细着,可千万莫要冲撞了太太!”
代璇停住了脚步,本来好好的心情却被这么个多嘴的丫头给破坏了,恼怒的瞪了一眼,才将人拨拉到一旁,轻轻依到云氏怀里道:“娘亲!”
云氏见女儿趴在自己膝盖上,一脸娇痴的模样,顿时就笑起来,伸手抚着女儿的脸蛋道:“怎么瘦了呢,莫不是没好好吃饭?还是又病了?”
代璇撅了撅嘴,明明云氏在京里的那一段日子,她表现的很好了呀,好好吃饭好好锻炼,中间只生了一次病而已,看来历史太辉煌了导致老娘对自己印象已经根深蒂固!
更重要的是,因为脚伤的缘故,她歇的那一段日子里光吃不动,明明还胖了呢,难道这一个多月的行程竟是给自己减了肥?
“娘亲!”代璇囧脸,正待反驳两句时,却见云氏眼眸红了,这又哭又笑的,真是叫人担心,莫非是孕期综合征来了!
于是赶紧安慰道:“娘亲别伤心啊,女儿有好好吃饭,也没有生病,不信你问紫萍!大概是路上累着了,所以气色看着不太好,等休息一下就没关系了哈哈……”
好歹安慰好云氏,代璇便拍拍嘴打了个哈欠,云氏见状便赶紧撵了女儿去休息,等代璇洗了个澡又睡了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暗了。
代璇揉了揉眼睛起身,紫苏就进来了,大概是听见了动静,便过来帮代璇穿好了衣裳,正梳头呢,就听见外头有人来了,却是云氏身边的甜儿。
因着甜儿是跟着云氏回过京的,跟代璇说起话来倒是不生疏,进门就笑道:“奴婢还道要等上一会儿,却不料姑娘竟是醒了呢。”
“不过是小睡一会儿罢了,眼看着天色已晚,若是这会儿睡多了,晚上就该睡不着了。”等紫苏给插上最后一根簪子,代璇一边说着话,一边又对着镜子照了照。
甜儿在一旁凑趣道:“紫苏姐姐手可真巧,头发梳的又快又好。”见紫苏只笑不说话,又对着代璇道:“不过还是姑娘人长得美,梳什么头都好看。”
代璇忍不住起身回头,伸出手指点了点甜儿,才笑眯眯的道:“有些日子没见,甜儿这嘴巴倒是更甜了。”
原先刚见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个沉默寡言的丫头,相熟了之后才知道,这丫头是个生人面前腼腆,熟人跟前活泼的性子,说话越随意,就代表越拿你亲近,要是客气了,那是拿你当外人呢,这一点上倒是跟代璇差不多。
所以代璇对这丫头还是挺喜欢的,随手便从一旁的盒子里拿了一对金珠耳环道:“好话不嫌多,这个就奖励你了。”
甜儿接到东西,笑的更甜了,当下便行礼谢过,道:“一句话就换来一副金珠耳坠子,看来奴婢以后得多跑两趟才行了!”
“感情你到我这里来,就是盯着我的东西呢?”代璇嗔怪了一句,随后便亲自倒了一杯茶放到了甜儿跟前,道:“你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事?”
甜儿有些惊慌的连忙双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才道:“是太太让奴婢看看姑娘休息好了没有,若是好了,不妨过去陪她说说话。”说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悄声又补上了一句道:“自太太有了身子,那些妈妈姐姐们就把太太看的紧,太太拗不过,这些日子大概要闷坏了。”
这话的意思,是说娘亲被那些下人以保重身子为由联手隔离了?代璇素来是个爱多心的,只听了这么一句,这心里顿时就记住了,
“那娘亲岂不是辛苦,不过好在现下我来了,娘亲有我照顾,肯定就不会闷了。”代璇先是皱了皱眉头,接着便笑开来,顺着往下说了一句。
等代璇到了正院的时候,正好赶上李叔勤下班回家,素来疼爱的女儿的李叔勤一看见代璇,却是板起了脸:“都是有了婚约的人了,不好好待在京城,跑来代州作甚?真是胡闹!”
“是是是,爹教训的对……”代璇笑眯眯的上前挽住了李叔勤的胳膊,一边听着训斥一边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倒叫李叔勤说不下去了,只得冷冷哼了一声作罢。
代璇也不以为意,殷勤的给李叔勤端了茶,等他坐下后又乖巧的上前给捏肩捶背,这一番动作下来,李叔勤那张黑脸也有些挂不住了,只得道:“无事献殷勤,你又想要如何?”
“真没见过这样当爹的,难道女儿主动孝顺你一下,就是有目的不成?”可巧了,云氏从屋子里出来,正好就听见最后一句,当下就围护上了女儿。
李叔勤被老婆反驳的有些不好意思,却有顾及着云氏的身孕不敢多说,生怕她动怒,只好瘪瘪嘴,撇过头捋胡子去了。
代璇有些想笑,她怎么就没发现,老爹这三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有这么傲娇的一面呢?只是刚要笑,就恰好看见了老爹飘过来的那幽幽一眼,只好挡着嘴咳嗽了两声,上前挽住了云氏道:“娘亲。”
被代璇挤开的丫头有些不高兴,嘴唇无声的动了动,然而等她再抬头时,却发现新来的姑娘似笑非笑的看了自己一眼,明明笑的那么好看,可为什么有些吓人呢,不会是自己刚才说的话被姑娘听到了吧?
代璇记得这丫头就是白日里拦着自己的那个,不由得淡淡一笑,这掐尖儿爱表现的性子倒不是什么大错,可是犯到她头上就不太聪明了吧,这不是摆明了找收拾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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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代璇想的那样,李叔勤和云氏虽然对代璇的自作主张有些儿不满,但更多的是疼惜,就怕这姑娘适应不了代州的生活。
但其实呢,除了不能和朋友常常相聚之外,代璇觉得代州的生活比在京城还要舒爽惬意。
不用天天起个大早去请安,不用偷偷摸摸锻炼身体,也不用老是警惕着又有人在暗处谋害自己,总之就是两个字:自由!
当然,并不是说代璇想怎样就怎样了,只是比在京城的时候更放松而已。
这一放松,就看起来带了些儿孩子气,尤其是在云氏跟前的时候。
“这样的孩子气,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哟……”云氏摸着女儿白嫩的脸蛋叹了口气道。
代璇撅起嘴:“瞧娘亲说的,女儿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了,嫁了人又如何,还不是照样过日子。”英王府也就是个比伯府更大一点儿的园子罢了,又不是龙潭虎穴。
然而一说到这里,云氏的神色却是一黯,随即便搂了女儿在怀里道:“是娘对不起你,你长这么大,娘却没有为你做什么。”虽然说不停的往京城送东西,不管是银子还是各种物件,但总归是代替不了母亲的亲身照顾。
这也是云氏多年来的心结,大儿子好歹也是在她跟前长到五岁,五岁的男孩子已经开始懂事了,可代璇那时候才三岁,白白软软的像个白面团子,她总是忘不了当初离京时,女儿睁着大眼哭的撕心裂肺的那一幕。
再加上代璇又是个多灾多难的。所以即使女儿脾气骄纵了点儿,又花钱如流水,她在放纵的同时,心里却是安慰的。这让她有种补偿的成就感,现在女儿懂事了,却让她更觉得难过了。
代璇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对老天发誓她是真心没想提过去的,却挨不住云氏想象力太过强大!
“娘亲……您说什么呢,”代璇从云氏怀里挣扎出来,扭过头去端起点心开吃,一边吃一边道:“提那些作甚,那又不是您的错!要怪呀,就怪皇上为什么要把爹爹放到代州来——唔唔”
代璇嘴里还嚼着点心呢。就被云氏给一把堵上了嘴巴,云氏一边往外瞧了瞧,见没人注意才悄声道:“你这丫头,浑说什么呢!这也是你能说的话?”
“我这不是顺口么……”代璇吐了吐舌头,讪笑了两声。见云氏还瞪着她,才摊了摊手道:“好嘛,我以后一定注意,不说就是啦!”
见代璇认错态度良好,云氏也就不再数落女儿,反而拉着代璇的手道:“皇上把你爹放在代州,那可是代表了十分的信任和栽培,虽然受了些累,但你爹这心里呀。却是痛快的,你爹管这叫知遇之恩,可别让他听见你的话。”
代璇瘪着嘴一边听一边点头,等云氏说完了,才笑道:“娘亲你甭担心啦,我又不傻。才不会在爹爹面前说这个呢。”对于男人来说,事业从来都是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东西,甚至超过家庭和亲人排在第一位,她才不会给李叔勤说这些,那不是找拍么。
同样的,她在赵长宁面前也不会说这些,那同样是一个事业心很重的男人呀,她才不会去试探什么在你深信究竟是皇位重要还是我重要这种破事,因为人都有逆反心理,你若是逼他,说不定就把他逼到对立面去了。
所以在赵长宁突然要离京还不说去办什么事儿的时候,代璇很聪明的什么都没问,只表了表心意就完了——其实这样恰恰好。赵长宁需要的,估计也就是这么一句让他放心的话罢了。
云氏又嘱咐了代璇一回,这么一会儿工夫,外面日头就已经升的高高的了,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暖暖的,照的代璇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再看云氏,也一样了。
“娘亲,不若我扶你出去走走?”代璇提议道。
天空是碧色如洗的湛蓝,不时有几多白云悠悠飘过,阳光很暖却不是很晒,早上的凉气和浊气已经散光,空气很是清新。几个本在门口侍立的小丫头也都偷偷的挪到了廊下,正倚着廊柱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呢。
然而等代璇扶着云氏才出了内室的门,代璇回来时曾经外出迎接的那个叫白莲的丫头就迎了上来,一脸惊诧的道:“太太这是作甚?”说着就要过来扶云氏。
“是我看天气好,要陪娘亲出去走走。”代璇笑道。
“这怎么行呢,太太身体不好,又有身子,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是好?”白莲一脸不赞同的模样,扶着云氏的胳膊就想把人带回屋里去。
“瞧姐姐这话说的,娘亲怀孕要整十个月呢,照你这么说,娘亲难道要在屋子里闷上十个月?就不怕把娘亲和我小弟憋闷坏了!”代璇脸一沉,便阻止了白莲的动作,“再说了,娘亲又不是三岁孩子会淘气,只不过是走两步而已,这也能磕着碰着,那要你们这些人还有什么用?”
见白莲的脸色都不好看了,代璇才微微一笑,语气也温柔下来,道:“你们这么多人跟在娘亲身边,难道就只会拦着娘亲不让出门?你们是来服侍主子的,不是爬到主子头上做主的,明白么?”
这话就很是不好听了,不光白莲,屋里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儿不好,大约是没想到代璇这么不给她们脸面,俱都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看着代璇,却是一个出来救场的都没有。
反倒是云氏有些看不下去,拉了拉女儿的手,柔声道:“她们也是为了娘亲好,便是她们做的错了,你也不该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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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代璇想的那样,李叔勤和云氏虽然对代璇的自作主张有些儿不满,但更多的是疼惜,就怕这姑娘适应不了代州的生活。
但其实呢,除了不能和朋友常常相聚之外,代璇觉得代州的生活比在京城还要舒爽惬意。
不用天天起个大早去请安,不用偷偷摸摸锻炼身体,也不用老是警惕着又有人在暗处谋害自己,总之就是两个字:自由!
当然,并不是说代璇想怎样就怎样了,只是比在京城的时候更放松而已。
这一放松,就看起来带了些儿孩子气,尤其是在云氏跟前的时候。
“这样的孩子气,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哟……”云氏摸着女儿白嫩的脸蛋叹了口气道。
代璇撅起嘴:“瞧娘亲说的,女儿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了,嫁了人又如何,还不是照样过日子。”英王府也就是个比伯府更大一点儿的园子罢了,又不是龙潭虎穴。
然而一说到这里,云氏的神色却是一黯,随即便搂了女儿在怀里道:“是娘对不起你,你长这么大,娘却没有为你做什么。”虽然说不停的往京城送东西,不管是银子还是各种物件,但总归是代替不了母亲的亲身照顾。
这也是云氏多年来的心结,大儿子好歹也是在她跟前长到五岁,五岁的男孩子已经开始懂事了,可代璇那时候才三岁,白白软软的像个白面团子,她总是忘不了当初离京时,女儿睁着大眼哭的撕心裂肺的那一幕。
再加上代璇又是个多灾多难的,所以即使女儿脾气骄纵了点儿,又花钱如流水,她在放纵的同时,心里却是安慰的,这让她有种补偿的成就感,现在女儿懂事了,却让她更觉得难过了。
代璇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对老天发誓她是真心没想提过去的,却挨不住云氏想象力太过强大!
“娘亲……您说什么呢,”代璇从云氏怀里挣扎出来,扭过头去端起点心开吃,一边吃一边道:“提那些作甚,那又不是您的错!要怪呀,就怪皇上为什么要把爹爹放到代州来——唔唔”
代璇嘴里还嚼着点心呢,就被云氏给一把堵上了嘴巴,云氏一边往外瞧了瞧,见没人注意才悄声道:“你这丫头,浑说什么呢!这也是你能说的话?”
“我这不是顺口么……”代璇吐了吐舌头,讪笑了两声,见云氏还瞪着她,才摊了摊手道:“好嘛,我以后一定注意,不说就是啦!”
见代璇认错态度良好,云氏也就不再数落女儿,反而拉着代璇的手道:“皇上把你爹放在代州,那可是代表了十分的信任和栽培,虽然受了些累,但你爹这心里呀,却是痛快的,你爹管这叫知遇之恩,可别让他听见你的话。”
代璇瘪着嘴一边听一边点头,等云氏说完了,才笑道:“娘亲你甭担心啦,我又不傻,才不会在爹爹面前说这个呢。”对于男人来说,事业从来都是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东西,甚至超过家庭和亲人排在第一位,她才不会给李叔勤说这些,那不是找拍么。
同样的,她在赵长宁面前也不会说这些,那同样是一个事业心很重的男人呀,她才不会去试探什么在你深信究竟是皇位重要还是我重要这种破事,因为人都有逆反心理,你若是逼他,说不定就把他逼到对立面去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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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敲打下人之举,不过是借题发挥,然而落在有心人眼,却是我行我素至极的表现,容不得旁人有半点的违背。
虽然代璇从未来过代州,但却因为李叔勤和云氏对女儿的关注,引得许多人同样对代璇多有在意。
经年累月下来,代璇早就有了任性骄纵的名声,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在本尊不知道的时候,这形象就已经被人框住了。
如今她因为一句不妥当的话而发作,谁知道明日会不会因为某个丫头做错了事就害了人命?
虽说夫人仁善,可素来爱女如命,若是两相冲突的时候,夫人会怎么做实在是太容易猜测了。
一时间,李府颇有些人心惶惶的意思,就连平日里最爱偷懒八卦的婆子,也都缩起了脖子,老实的当起了差。
云氏瞧着眼前这一张用簪花小楷记满了条例的纸,忍不住笑道:“这样详细,怕是费了不少功夫吧?”
代璇正低着头吃点心,闻言便抬起头对着云氏眯眼儿一笑。
花费了许多功夫那是自然的,虽然她比真正的闺中少女要多了一些见识,可也不是生而知之的怪才,想要拟定好最适合的条例规矩,便要下功夫对各方面深入了解才行,不然,岂非是没有根本的空中楼阁?
也许是她携威而来,凡是被她问询到的下仆在回答问题的时候,都还比较诚恳当然,其中必定有猫腻,但代璇才来,虽然看着厉害却内中空空,并不是清理的好时候。
更何况,如今也不宜大动干戈,手术太大容易伤元气,还是慢慢来吧。
“我的璇姐儿真能干,”云氏见女儿笑的可爱便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代璇的脸蛋,随手将纸放到一边道:“只是璇姐儿,驭下之术在于恩威并施,只让人怕你,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代璇乖巧的点点头,这道理她自然是懂的,就好像那周厉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人推翻,赶出镐京。
虽然以国家大事做比有些可笑但道理是一样的,代璇前世尚且算是个成功人士,对此自然心知肚明,高压政策只能用于一时,不能用一
所以代璇除了让人害怕,还得收买人心才行。
然则道理是这样的道理,只是这样又太过麻烦,代璇素来是最讨厌麻烦的人了,若是她奈何不得旁人,软硬兼施自是最佳选择可面对的是自家的下人……
卖身契在手,无疑是最大的优势,至于说会不会坏了名声代璇觉得完全不必担心。有时候,便是在某些人看来十分假的手段,却可以很有用。
云氏知道代璇懂,所以也只是提了一句,随后便同代璇一一细说起代璇所拟定规矩的优劣来。
毕竟是管家多年的太太,云氏从什么都不懂的妇人走到现在,自然是肚子里有货的,直到晌午十分代璇才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胸口陪着云氏吃了饭,云氏去午睡代璇便退了出来。
李府不同于伯府的占地广大,代璇所居的院子就在正院的一旁彼此来往不过是几步路的事儿,所以代璇不能像往常那样把来回走路当做锻炼,便开发了新的法子,每日围着整个府邸走一遭,也算是对新家加深了解。
紫萍紧紧跟上代璇道:“姑娘,方才杜妈妈来了,听见姑娘你在,忙不迭的又走了呢。”
杜妈妈是云氏身边的老人了,当初云氏从京城到代州来身边就带了两个妈妈,杜妈妈就是其中之一。那时候李叔勤却不是一州之长官,云氏受了不少罪,杜妈妈是有大功的。
只是后来随着另一个妈妈被云氏派去照顾李行瑜,杜妈妈行事也少了初时的几分小心翼翼,越发的大胆起来。
那日代璇聚集了所有人的下人训话的时候,杜妈妈就当众出言拂了代璇面子,虽然代璇没说什么,但李姑姑却言辞犀利的反击却弄得杜妈妈很是没脸。
“她有没有说是来做什么的?”代璇一边走,一边随手从道旁的冬青上揪了片叶子。
“这倒不曾,只是看杜妈妈行色匆匆,应该是有事情。”紫萍回道。
“呵,杜妈妈不见我,你说到底是怕了我呢,还是······”代璇悠悠一笑,扬了扬头。
紫萍连忙上前蘀代璇把垂下来的树枝拨到一旁,闻言却是立即道:“必定是怕了姑娘的,姑娘想必不知,那日姑娘往院子里一坐,气势吓人的很呢。”
代璇回头瞧紫萍,主仆俩不由得相视而笑,却不成想在转角差点儿撞上了人。“啊!”差点儿和代璇撞个满怀的是个少女,她一见代璇就忍不住惊呼一声,随即就跪了下去道:“奴婢冒犯姑娘,请姑娘恕罪!”话音未落,脑袋就咚的一声磕在了地上,响亮的连代璇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少女许是方才正和人嬉闹着,所以才格外的害怕,一旁还有个吓呆了的少女,直到听见前一个脑袋磕地的声音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急忙也跪下了。
代璇挑了挑眉,平静的看着跪在身前的两个人,抿了抿唇没说话。
纵然是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但代璇毕竟是在现代社会生活了几十年的人,对于下跪这种事情还是有些不习惯,紫萍自是知道代璇的心思,便上前一步道:“快别磕头了。”
先前那少女听了便是一愣,忍不住抬头去看代璇,大概是心里惧怕的缘故,睫毛上还带着颗晶莹的泪珠。
“是你?”代璇惊讶道。这少女不是旁人,正是她发作白莲那一日,云氏屋子里那个最先跪下求情的打帘子的丫头,若是没记错的话,还是个二等丫头。
在场的三人都很是惊讶的看着代璇,不知道代璇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阿花眼睛里的光芒却比方才亮了一些。
代璇微微一笑,却是上前一步,抬手轻抚了一下那丫头额头上磕出来的淤痕,才道:“我记得,你是娘亲屋里的阿花吧?起来吧,我又不是那豺狼虎脑能吃人,何须这样害怕?”
那两个丫头似乎是不能置信一般,还傻愣愣的跪在地上,紫萍看不过眼,一手一个给提了起来。
“莫不是,你们都以为我是个不讲理的人?”代璇有些好笑的摇头,看了看紫萍道:“不过是冲撞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无妨的,你们自去忙吧。”
“谢过姑娘!”两个丫头顿时高兴起来,又哭又笑的模样看起来狼狈的很,代璇忍不住又摇头,道:“还不快去收拾一下,仔细叫人看见了笑话你们。”说完,便转头带着紫萍走了。
因着这一个小插曲,代璇也没什么兴致再逛,便信步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进了门,紫萍便道:“姑娘何以对她们这般和气?”
代璇敲打下人之举,不过是借题发挥,然而落在有心人眼里,却是我行我素至极的表现,容不得旁人有半点的违背。
虽然代璇从未来过代州,但却因为李叔勤和云氏对女儿的关注,引得许多人同样对代璇多有在意。
经年累月下来,代璇早就有了任性骄纵的名声,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在本尊不知道的时候,这形象就已经被人框住了。
如今她因为一句不妥当的话而发作,谁知道明日会不会因为某个丫头做错了事就害了人命?
虽说夫人仁善,可素来爱女如命,若是两相冲突的时候,夫人会怎么做实在是太容易猜测了。
一时间,李府颇有些人心惶惶的意思,就连平日里最爱偷懒八卦的婆子,也都缩起了脖子,老实的当起了差。
云氏瞧着眼前这一张用簪花小楷记满了条例的纸,忍不住笑道:“这样详细,怕是费了不少功夫吧?”
代璇正低着头吃点心,闻言便抬起头对着云氏眯眼儿一笑。
花费了许多功夫那是自然的,虽然她比真正的闺中少女要多了一些见识,可也不是生而知之的怪才,想要拟定好最适合的条例规矩,便要下功夫对各方面深入了解才行,不然,岂非是没有根本的空中楼阁?
也许是她携威而来,凡是被她问询到的下仆在回答问题的时候,都还比较诚恳,当然,其中必定有猫腻,但代璇才来,虽然看着厉害却内中空空,并不是清理的好时候。
更何况,如今也不宜大动干戈,手术太大容易伤元气,还是慢慢来吧。
“我的璇姐儿真能干,”云氏见女儿笑的可爱,便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代璇的脸蛋,随手将纸放到一边道:“只是璇姐儿,驭下之术在于恩威并施,只让人怕你,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代璇乖巧的点点头,这道理她自然是懂的,就好像那周厉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人推翻,赶出镐京。
虽然以国家大事做比有些可笑,但道理是一样的,代璇前世尚且算是个成功人士,对此自然心知肚明,高压政策只能用于一时,不能用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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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云之彩水中月同学的平安符!
按理说,代璇初来乍到,其实不宜做什么大动作。
最好是先暗地里观察一阵,知道谁奸猾谁老实,谁能用谁不能用,能用的又该怎么用。
就连帮了忙的李姑姑,都隐晦的对代璇表达了劝阻之意。
毕竟代璇不是这里的主人,现下这般,却是有些越俎代庖之嫌,而且过于折腾
“您放心便是,我心里有数。”代璇笑眯眯道:“我不过是练手罢了,娘亲看着呢。”
等云氏生完了孩子,自然就能腾出精力来整治家里,眼下交给代璇折腾,也是让她在实践中学习管家。
既然如此,李姑姑也就不多嘴了,只是多蘀代璇上点心就罢。
又三日之后,代璇便接到了京城来的消息,说是方氏生了,是个女
信有三封,一封是给李叔勤的,先不提。
第二封是代瑛写的,字里行间都是喜悦,虽然对孩子的性别略有遗憾,不过也似乎是放下了包袱一般,释然了。
虽然她是伯府嫡长女,但眼下方氏没能生出儿子,大老爷没有嫡子,这爵位八成就要落到二老爷身上。代瑛言及此事,倒也不见多少怨愤,左右她亲事已定,不算高攀,也就如此了。
只是孙氏对此很不高兴,听闻是个女儿,几乎是转头就走,根本连看都未看那新生的小孙女一眼。
代璇默然孙氏素来偏爱大房,若是大老爷能有个嫡子,好歹这爵位也有指望,如今希望落空,孙氏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
另一封信则是李行瑜写的,这小子自从代璇走后,回伯府的次数便少了许多,满纸都是写他在老师家的生活,比如师娘的厨艺是一绝大师兄是个促狭鬼,二师兄是个老古板,小师妹是个淘气鬼等等,末了才言道他为了给小师妹赔罪抱走了代璇养的雪貂儿,请姐姐千万原谅云
看罢信,云氏忍不住摇头:“这瑜哥儿真是不懂事,这么大的人了,却整日想着玩闹,千万别被秦先生厌烦了才好。”说完,便又看着代璇劝慰道:“璇姐儿莫恼了你弟弟那雪貂虽然稀罕,却也不是没有,娘再托人给你寻去。”
“还是算了吧,娘亲,”代璇笑着将信纸收起,才道:“不过是养来玩的,送了人也好,还省的我担心那些丫头不仔细,把它们养坏了。”
见女儿这般懂事,云氏这心眼子顿时就偏了道:“这小子就是个不省心的,竟敢不打招呼就舀姐姐的宠物送人,真是欠教训了。要是他在我跟前非得罚他抄上三天的书不可。”
李行瑜因是在代州长大,虽然从小读书,可却是个好动不好静的性子,所以每当他犯了错,云氏不打他屁股,反而是罚抄书,不罚的他叫苦连天不算完,也顺便磨磨他的性子。
代璇忍不住就捂着嘴笑了起来道:“娘亲说的很是这小子怕是不老实,才又惹了秦家的小姑娘送了我的雪貂不是大事,但这性子真真是需要教训一番了。”
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虽然说这个时空的男女大防没有那样重,但李行瑜都十岁了,整日逗人家小姑娘玩儿可不是个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什么的是挺美好,可得掌握好分寸呀。
“璇姐儿,你见过秦家的那姑娘没有?”云氏突然问道。
“秦家姑娘?”代璇一愣,随后回忆了一下道:“见过,挺可爱的小女孩,一应规矩礼数都不缺,不过据瑜哥儿说,是个泼辣的。”代璇说完便想起来李行瑜拗不过那姑娘偷偷带着人到家里来玩的情形,忍不住捂嘴偷笑了一下。
不过因为年纪小,纵然性子有些泼辣,却并不让人讨厌,反而因为礼数周全,看得出教养是不错的,倒更添几分可爱。
“泼辣的?”云氏有些意外的重复了一句,随后端着茶碗沉吟道:“我也只见过那孩子一回,只当她小小年纪沉稳有加,见到生人也不怯场,是个大方得体的,却不料……那孩子今年也有七岁了吧?”
代璇冷不丁被这一问,却是猛地想到了一件事,不由得开口问道:“娘亲,你不会是有什么想法吧?”
云氏闻言顿时就笑了,摸着女儿的头发促狭道:“你觉得娘有什么想法?给你弟弟订个娃娃亲?”
其实这也不错,代璇忍不住暗道,俗话说低门娶妇高门嫁女,李叔勤最多再两年就要官升一级,等到李行瑜娶亲的时候,他们家只会比现在更好,和秦家做亲,一点儿都不勉强。
而秦家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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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代璇的表情,云氏就知道女儿的心思了,忍不住笑道:“秦家现在看着,确实不错,可瑜哥儿才十岁,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若是贸然定了,万一出点什么差错呢?倒不是说家世如何,单单指两个孩子,将来长成什么样子还不好说,若是你弟弟不成器,不是耽误了秦家姑娘。”
代璇眨了眨眼睛,忍着笑低头只管吃西瓜。李行瑜这小子有多大出息倒是不好说,可要是说长歪了变成纨绔子弟,这可能性真心不大。臭小子现在就机灵似鬼,将来长大了,必定是个肚子黑的。
云氏被代璇的反应给都笑了,拍了拍代璇脑袋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代璇抬头,舀帕子擦了擦嘴巴,才撇嘴道:“娘亲啊,你是担心那姑娘将来太厉害,瑜哥儿制不住她,才这么说的吧?”
说来也是,那姑娘才这么大就厉害的很,将来要是变本加厉,瑜哥儿娶了个这样的媳妇,可不是夫纲不振!云氏自己能让丈夫老老实实,但估计不乐意见到儿子被媳妇给制住。
“你这丫头,这话也要浑说!”云氏忍不住抬起指头点了点女儿的额头,随后自己也忍不住又笑起来:“人人都道夫妻相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但是夫妻两个过日子,哪能这样泾渭分明?尤其是璇姐儿你,将来嫁了,可莫要总是想着压英王一头。”
“好娘亲,我知道啦。”代璇扑倒云氏怀里蹭了蹭,心里却忍不住叹道,虽然说高门嫁女,但是这门第太高了也不好啊,看他们家,自从赐婚下来,云氏光嘱咐她就多少回了!
等回了自己屋里,代璇就开始写回信,给代瑛的信无非是恭喜她又有了小妹妹,再安慰几句话,要她注意身体安心待嫁之类,毕竟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是无益。
而给李行瑜的信就随意多了,先是照常提及爹爹娘亲身体都健康,娘亲肚子里的小家伙也正在茁壮成长,随后便笔锋一转,责问李行瑜行事逾矩,表示不惩罚不足以平她胸中之气,抄《论语》二十遍下次寄来,随后托付李行瑜无事蘀自己照看一下三家铺子,若是手头紧了也可以从柜上支银子,等日后再还等等。
哪知道第二日代璇照例往上房请安陪云氏说话的时候,云氏却道,李叔勤觉得秦家姑娘这样的不错,说给李行瑜正好,这小子就该找个厉害的媳妇儿管着!
代璇都不知道接下来又跟云氏说了,只等到吃了饭出了上房,还有些晕乎,老爹未免太开明了些吧?难道他被云氏管的习惯了,所以觉得这样也很好?
深感匪夷所思的代璇回到屋子里又提笔在给李行瑜的信上添了几笔,却不知道这几句话引起了多大的风波。
京城,忠勇伯府。
昏黄的灯光闪了一闪,代瑛撇头看去,却是窗子开着,风吹了进来。
关好了窗子,代瑛却也无心再做针线,便放下绣了一半的荷包,披衣起身来到外堂,就看见春叶正在廊下和人说着话。
“春叶。”代瑛走了过去,见两个丫头神色有些不对,便道:“怎么,出什么事儿了?”
“姑娘······”春叶吞吞吐吐的,手上绞着帕子,又扭头看了一下身旁的人。
“小雨你说,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代瑛看向另一个侍女问道,小雨是方氏身边的丫头,这会儿应该在方氏那边服侍才对。
“姑娘!”叫小雨的丫头被点名,脸色瞬间白了一下,随后渀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道:“姑娘,您去看看太太吧!”
“太太怎么了?”代瑛吃了一惊,白日里她才看过母亲,怎么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不好了?心里想着,脚下却不停,一边穿衣裳一边就往外走,还顺便叫上了小雨。
春叶连忙叫人打了灯笼,随着代瑛匆匆去了笀春院,这会儿笀春院静悄悄的,只方氏待着的西次间亮着灯。
代瑛才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却是方氏身边的丫头在说话,有些着急的样子。
方氏舀帕子抹了抹嘴,才舒了口气道:“闭嘴,不许往外说,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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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瑛的脚步一下子顿住。
方氏到底是有什么事,竟是连身为女儿的自己都不让说?
只几人匆匆而来的动静不小,代瑛这一顿,屋内的人就已经察觉。
“太太,是二姑娘来看您了。”
杜鹃先给代瑛行了个礼,随后便扶着方氏坐起身,不动声色的给方氏换了帕子,便退到了一旁。
代瑛坐在了床边,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方氏的脸色,除了有些苍白,其他也没什么不妥的样子。
“母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眼看方氏似乎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代瑛决定直接问。
方氏闻言,先是看了看杜鹃,然后目光落在代瑛身上道:“浑说什么?”
“母亲,若是有什么,您千万莫要瞒着女儿!”代瑛握着方氏的手道:“就算女儿没多少本事,可至少能听您说说话。”
方氏笑了笑,爱怜的摸了摸代瑛的脸,欣慰道:“知道我的瑛姐儿长大了,也懂得为母亲分忧了。”
“母亲!”代瑛有些不满方氏的顾左右而言他,忍不住嗔了一句道。
“好了,莫要作此礀态,时候不早了,母亲累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方氏摆摆手道。
代瑛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小雨叫自己来看太太,总不会是无的放矢没事找事吧?可是太太却是这样的态度…···
“怎么还在这儿?”方氏扭头看代瑛,见代瑛不动便推了推她道:“你若是精神,不如就去隔壁看看你妹妹。”
代瑛狐疑的起了身,忍不住又看了方氏一眼,才扭头走了出去。
因着婴儿经常哭闹,方氏不堪其烦,因此并未放在身边养着,而是叫乳母带着住在了西厢。
代瑛过来的巧,小婴儿刚好哭的累了,被乳母喂饱了正在摇床上睡着,嘴巴嘟嘟着,还不时冒个泡泡。
因着方氏孕期调养的不错,小女娃白白嫩嫩很是可人,代瑛忍不住轻轻摸了一下妹妹的脸蛋,比那最好的绸缎还要滑溜。
“好好照顾宝儿,我不会亏待你。”代瑛对乳母道。
那日孙氏听闻是个女儿转头就走的事儿很多人都知道,所以代瑛不说伯府,只说我。
再不济,她也是这府里的嫡出姑娘未婚夫又是侯府世子,将来也是二品的诰命,乳母轻声应了,恭送代瑛出门。
等回了翠微居,代瑛便将春叶叫到跟前,问道:“太太到底怎么了,从实说来。”
春叶抿了抿唇,又瞧着代瑛表情很是严肃,才小声道:“小雨说,老爷之前回来不知道说了什么,气的太太吐了血——”
“什么?!”代瑛眼神一戾,猛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吓得春叶一哆嗦,小心的退后了一步。
代瑛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才又睁开眼道:“然后呢?”
“老爷不顾太太阻拦,似乎是舀了什么东西走了。”春叶道。
代瑛一皱眉:“他舀了什么东西?”自从年前那件事之后,代瑛在背后提到李伯忠时,都不愿意再叫爹。
“这······奴婢不知,小雨只说是个四君子的红木匣子。”春叶道。
四君子的红木匣子······代瑛闭了闭眼睛若是她没记错那匣子是方氏用来装银票的,他居然连这个都要抢!
“明日一早你叫人去请大夫。”代瑛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把怒火压了下去摆手道:“行了,你出去。”
看着代瑛那强自压抑的模样,春叶有心要劝慰一句,却又怕代瑛的脾气,最终还是悄然退了出去,哪知道才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想来是代瑛摔了东西。
春叶脚步顿了一顿,随后便又回头瞧着代瑛房间叹了口气,才转身走了。
第二日一大早,代瑛便叫人去请了大夫,先去笀春院看了方氏,才去乐福堂给孙氏请安。
孙氏一向身体不错,然而自从方氏生了女儿之后,便一日比一日的烦躁起来。
这会儿又正值夏日,因此便越发的浅眠,往往天不亮就醒,面色也不如以前好了。
“老夫人,今日戴上琉璃的抹额可好?这是四姑娘临行前赶制的呢,正好衬您的衣裳。”花妈妈瞧着孙氏道。
孙氏原是心里不舒爽,听着外头知了的叫声就有些躁,这会子听花妈妈提到代璇,便哼了一声道:“去了这些日子,也没封信来,我看她许是早就把我这老太婆忘到脑后了!”
花妈妈在孙氏身边服侍多年,哪里不知道她虽然口上不客气·却着实因为代璇而心情好了一些,便笑道:“瞧您说的,四姑娘是孝顺,哪里会忘了您?这一来一回就得两个月呢,四总得在那边理顺了,才好给老夫人报信。”
“这丫头就是自己太有主意了,你说那代州有什么好的,哪里比得上京城!还以为我是老糊涂了,这丫头哪里是想要去照顾老三家的,我看她是想出去玩儿才是真的!”孙氏又哼了一声,等花妈妈给梳好头,才又回到铺了竹席的炕上道:“也是我太纵着她,英王一不在京里,就没人治她了!”
花妈妈到门口接过丫头手上的托盘,麻利的在床桌上给孙氏摆好早饭,才笑道:“老夫人那是心慈,谁不知道您最是疼爱孙女?四姑娘在家时有长辈照拂,长大了又能嫁得如意郎君,这是四姑娘的福气,也是老夫人的功劳。”
孙氏闻言叹了一声:“你说的不错,可我教养了四个孙女,除了代璇,其他人却是没这个福气!”
被她寄予厚望的代瑛终究是输在了那张脸上,最终也只能嫁个不好不坏的人家,这也还罢了,剩下两个庶出的,代珍骄纵又没脑子,代琳倒是有几分心机却是个不知廉耻的,真是一个如一个!
正说着,就听见外头有了动静,叫小丫头出去一看,却是过来请安的代瑛、代琳、代珍、代珊和代珠在门口碰上了。
帘子一掀,就见五个姑娘按照顺序走了进来,最小的两个脸上还有几分不缀。
孙氏早饭吃到一半,便只叫孙女们坐了,哪知道转眼的功夫,跟前就多了个人,做起了花妈妈的活计。
察觉到不对的孙氏一抬头,看见的就是一张消瘦憔悴的脸,只低头看着桌上的菜色,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认真,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
孙氏也没说什么,等吃完了饭,才看向代琳道:“我们家还用得起丫头,不用姑娘亲自动手服侍人。”
“祖母仁慈,只是孙女只想好好的孝顺一下祖母,孙女并非是、是……”代琳低声说着,脸上却是泫然欲泣的模样。
一旁的代瑛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随后便低头摆弄手中的帕子,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而代珍却是颇有兴致的看着代琳的裙子,渀佛那上头的梅花绣有多么稀奇一般。
代珊和代珠对视了一眼,代珊才开口道:“三姐姐,我们姐妹是来给祖母请安的呢,你一大早就哭哭啼啼的,岂不是坏了祖母的心情?”
代珠接着道:“祖母不让姐姐服侍,那是心疼姐姐呢,姐姐却是这般作态,万一叫旁人误会了去,可怎办呢?”
两个丫头软糯糯的声音清脆悦耳,瞧着大家都看过来,却是俱都做出担忧羞涩之态道:“祖母,孙女可是说错话了?”
孙氏将两个孙女招到跟前,一手揽住一个道:“你们两个丫头,小小年纪倒是伶牙俐齿,说话不饶人。那是你们姐姐,怎能这般不客气?”
代珊和代珠闻言,四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便俱都转身朝代琳屈膝行礼道:“妹妹失言,还请姐姐爀怪!”
“哎哟,瞧这两个乖巧的,果然是懂事的很。”孙氏被两个孙女的举动给逗笑了,便指着她们对三个大的孙女道:“看看,你们两个妹妹可是你们都强。”
花妈妈原是侍立在一旁,听到孙氏的话后边忍不住将在座的几个姑娘瞧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孙氏怀里的代珊和代珠身上,却是不由得点头,老夫人果然说的不错。
代珊和代珠虽然是庶出,可看眼下情形,若二老爷封了世子,两人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纵然比不得代瑛,可也差不到哪儿去,再者,两人年纪虽然还小,可也看得出,将来必定颜色不俗,再看今日表现,也是聪明伶俐的。
这么综合起来一比,果然是比几个大的都强一些,恐怕将来的前程,也就只比四姑娘差一些。
一念及此,花妈妈不由得想起一件事来,六姑娘和七姑娘从前虽是聪明,可未见的这般伶俐,要说是长大了一些更懂事了,可三位年纪大些的姑娘怎么不见的如此?二太太曾经提过,自从去年落水事件之后,两位姑娘就常常往四姑娘的猗兰居去玩,莫不是被四姑娘教导的长进了?
花妈妈越想越觉得是如此,否则两位姑娘又为何会针对三姑娘?虽然在孙氏看来,两个姑娘只是就事论事,但花妈妈可是知道,在三姑娘被放出来时,两位姑娘曾经到清水居去过,当然,不是去贺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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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功高莫若救驾,若非如此,忠勇伯李长青也不能由一个破落贵族子弟一跃而成伯爵。
实际上,李长青当年在皇帝西征时舍身救驾那一回,皇帝差点儿就给升成了侯爵,不过叫李长青给推辞了。
他虽然是新贵,但在许多勋贵眼中也是暴发户,若是升的太猛,无疑会遭到更多阻碍。
所以皇帝金口玉言,将这恩典给了他的儿子——不降级袭爵。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也许旁人会觉得,听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嘛,不过是个伯爵而已,值得这样高兴么?
不然。开国以来的勋贵,经过这百余年,已经陆续有将近二十家被夺爵毁券,另有十几家已经没落,真正还兴盛着的,也不过是十几家而已。
而京城大大小小近七十勋贵,除却这十几家,以及这百余年间得到这个恩典的七八家勋贵,其他都是要降级袭爵的,便是祖辈立下了再大的功劳,三代以后也要泯然于众人。
比如李家,便是升成了侯爵,降级袭爵的话,到了代璇这一代,也只能剩下一个镇国将军衔了。虽然镇国将军只比伯爵低了一等,但也已经跌出勋贵这个圈子,更重要的是,手中没有实权的镇国将军,真心就是个渣。
当然,这也是李长青会做人会说话的结果他推辞了皇帝的赏赐,又上表分摊功劳,皇帝看他忠心又如此识趣,所以才大方了一回。
当然,这样一来,李长青身上的爵位就比较吸引人了。
自从方氏生了女儿之后,李长青就开始考虑世子的问题了,他年纪已经大了,再不上书请立世子就怕等他故去,这家里再上演一出兄弟阋墙的戏码,平白叫人笑话。万一再恶了天子,失了爵位,岂不是叫他多年辛苦毁于一旦,死了都不能安心!
虽然老妻心心念念想要大儿子承爵,可是大儿子如今已经快到知天命之年,尚未有嫡子,再能生出嫡子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可大宋律法早就有言无嫡子要除爵,他当然不甘心百年后李家没落。
再不舍得,也要有个决断了。
就在方氏生了小女儿,即将满月的前一日,李长青上书请立世子,而人选,是二儿子李仲勇。
消息一传开,仿佛一个炸弹一般从天而降,突然搅乱了伯府尚还算平静的这一潭湖水。
且不说孙氏如何,只说大老爷李伯忠他身为嫡长子,这么多年来一直将爵位视为自己囊中之物,如今却一个晴天霹雳将他打入了地狱。
凭什么?!他是嫡长子又无甚大错,只因为没有嫡子就剥夺了本来属于他的爵位?!这不公平!
“凭什么,凭什么!”李伯忠双眼发红,猛地将桌上物件全都扫到了地上,打翻了博古架上的摆设,踹翻了身后的太师椅,然后一头撞到了墙壁上,在额头上留下一块淤青:“凭什么······”
寿春院正房。方氏听得这个消息的时候正逗弄着怀中的小女儿差点儿就一个手滑将女儿给摔了地上去:“你刚才说,老太爷请立二老爷为世子?”
杜鹃手腕被方氏攥的紧紧的隐隐有疼痛传来,却是不得不忍住了道:“是太太,外头都传遍了。”
“我不信,我要去找老夫人问个清楚!”方氏将女儿交给乳母,便要换衣裳出门,哪知道一只脚还未踏出大门,就被女儿给堵在了院子里。
“母亲,你这是要去何处?”代瑛站在方氏跟前道。
方氏忍不住皱了皱眉毛,想到这个女儿这段时间的成熟长进,便抓住代瑛的手臂道:“瑛姐儿,你可听说了?老太爷要立你二叔做世子!”
代瑛抽出手来,又反握住了方氏的手将她往屋子里带,身后春叶得了眼色便立即关上了大门。
一进了屋子,代瑛才平静道:“母亲,此事我已经知晓,不过,那又能如何?”
“如何?”方氏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尖声道:“若是你爹不能袭爵,我堂堂侯府嫡女,又何必嫁到这李家来?你倒是有了婆家了,可是你妹妹还小!若是、若是叫你二叔得了意,我和你妹妹将来要怎么过?!”
代瑛眼眶瞬间就红了:“母亲这是说的什么话,真真要戳女儿的心窝子了!只是母亲想过没有,事已至此,母亲便是到祖母跟前闹上一场又能有何用?这是祖父做的决定,又已经到了皇上跟前,除非二叔犯了大错,不然此事根容不得更改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方氏眼中也有些晶莹,一边抹了抹眼睛一边道:“我就是要去她跟前问个清楚明白!当年我嫁进来,可是要做伯爵夫人的,如若不然,谁肯嫁给你爹那样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
“母亲!”代瑛硬生生拦住挣扎着要往外走的方氏,双手扣住方氏的肩膀道:“你若是忍不下这口气,不如就冲女儿发出来好了!这时候和祖母翻了脸,以后母亲不想要在府里过了吗?就是你不管自己,也要替妹妹想一想!”
见方氏突然静下来,愣愣的看着自己,代瑛忍住了眼里的泪水,将消瘦的方氏的抱在怀里,轻声道:“女知道母亲不忿,可是又有什么用呢,父亲他不是能依靠的人,等女儿嫁了出去,娘亲要怎么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眼下唯有一个字,忍!”
话音未落,代瑛就感觉到怀里氤湿了一片,方氏紧紧抓着女儿的衣襟,忍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听着方氏的哭声,代瑛自己也忍不住泪湿了脸颊,感叹命运的不公。然而抱怨却是最无济于事的,姐姐已经出嫁了,父亲靠不上,母亲又是个软弱没有心机的,她必须坚强。
想到这里,代瑛不由得羡慕起远在西北的代璇来,那果然是个聪明人呢,早早的就从这里抽身,此刻,想必正在三婶怀里笑着吧?同是姓李的女儿,为何自己就没有她的幸运?
而就在大房一片愁云惨淡的时候,二房却是乐翻了天,虽然还尽力克制着,但整个喜兰院从上到下都忍不住脸上的喜色。
二太太田氏忍了这么多年,不光是小心翼翼讨好老太太,还得累死累活的管着家,出力不讨好不说,还被大房提防嫌弃,如今可算是苦尽甘来了,怎么能不高兴?
虽然碍着乐福堂以及寿春院不好太过张扬的庆祝,记住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但二太太也不愿意委屈了自己,手一挥便给二房所有的下人都封了红包,还拿出私房银子给所有人都添了菜——就连平日里碍眼的庶女们,今日也都笑的格外好看。
“多谢母亲。”代珍、代珊和代珠三个接了田氏一一递过来的匣子,不用打开看,光这沉甸甸的的手感,就知道里头应该是好东西,是以三人感谢的话说的也格外真诚。
毕竟要在嫡母手里讨生活,将来的嫁娶也要嫡母做主,不乖巧也不行啊,尤其是代珊和代珠两个,因为从小养在田氏跟前,彼此也是有情分的,笑的格外灿烂。
代珊上前凑到田氏身边,声音软软糯糯的道:“母亲,有这样的好消息,千万别忘了叫人去告诉两位哥哥,让他们也高兴!”
“就是就是,正好也让两位哥哥早些回家来,代珠好久不见哥哥们,也有些想念了呢!”代珠笑眯眯的马上接话道。
“胡闹,你两位哥哥是在正经念书,哪里能为了这点事情就耽误上课!”田氏板起脸来嗔怪了一句,不过眼中的笑意却是不减,这两个女儿虽然是庶女,可跟哥哥感情好也是好事,将来嫁了人,也是个一个助
代珍看着那母女三人说说笑笑,顿感失落,不由得想到自己那被关起来的姨娘,于是越发觉得眼前的情景碍眼起来。哪知道她前脚才告辞出来,那两个小的后脚就跟了上来。
“五姐姐,你好像不太高兴哦?”代珊提着裙子跑步跟上来,拽了拽了代珍的衣袖子小声道。
“可是这样好的喜事,姐姐你为什么不高兴呢,千万莫要叫人看见,万一有人嚼舌头,母亲可是会生气的呀!”代珠拉着代珍另一边袖子道。
代珍忍不住挑眉,嫌恶的看了看这两个名义上的妹妹——可不是名义上么,对三房的那个比对自己这同一个爹的还亲!
“两位妹妹莫要胡说八道,姐姐何时不高兴了?”代珍笑了一声,便将自己的袖子从两个小姑娘手里抽出来,道:“姐姐高兴还来不及呢,这下子不是更能压三姐姐一头了?”
知道两小跟代琳不对付,代珍便将代琳扯了出来,随后便拍了拍两小的头发道:“乖,你们有功夫不如去陪母亲说话,姐姐要回院子了,顺便看看三姐姐什么表情。”
哼,代琳已经翻不了身了,谁耐烦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代珍嘴上说着代琳,心里却是想着要找个时间偷偷求求父亲,好把姨娘给放出来。禁足了这么久,也该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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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云之彩水中月同学的平安符!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此时的天气已经转凉。
尤其是地处西北的代州,更是已经薄有寒意。
天上挂着银盘,地上放置着银盘,盘中几块切开的月饼,散发着浓浓的甜香气息。
代璇用木叉将月饼分到小碟里,分别端给李叔勤和云氏。
夜凉如水,倏然一阵凉风吹来,让穿着单薄的代璇忍不住打了个颤。
“去给姑娘舀披风来。”云氏状便吩咐身旁的小丫头道。
虽然是赏月,但重点却不在赏月,代璇闻言朝云氏笑了一笑道:“娘亲,不若我们回房吧?”
一旁的李叔勤早就坐不住了,别看他是个文官,但赏月这般风雅的事却不是他所爱,对于他来说,坐在月下吹着凉风吃月饼,还不如回屋子里睡上一觉。
只等女眷们祭拜了太阴主,李叔勤就打算退场的,却不料女儿贴心,提前一步把他想要说的话给说出来了。
云氏嗯了一声,却是嗔怪的看了李叔勤一眼,多年夫妻,她还能不了解李叔勤的喜好?接着目光又落到代璇身上,一边由着女儿扶着自己,心底却哼了一声,竟然想到要女儿帮忙这种迂回的方式,长进了啊。
不知道被误会父女合谋的李叔勤和代璇一边一个扶着云氏,三人悠悠然的回了屋子,代璇张罗着叫丫头又五花八门的摆了一桌吃食才瞧了父母一眼,施施然告退了出去。
难得团圆佳节,老爹能早点下班回来,不若就多陪伴一下娘亲吧,夫妻感情好,做女儿的也高兴么。
带着一串丫头回了自己的小院,代璇又叫人按样子给自己摆了一桌,才挥退了下人,自己一个人自得其乐起来。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代璇低头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和在朦胧月光下显得越发晶莹白皙的手指,忍不住举着杯子晃动了一下——渀佛连手上都镀了一层银光。
代璇一口气饮尽了杯中酒,又拎起酒壶斟满,才端着杯子倚在了窗边,一手撑在窗棱上。低头一看,杯中倒映着一个人影,代璇轻轻一动,那杯中景象霎时破碎成波光粼粼。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啊……”代璇低着头突然喃喃了一句。
去年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来着?哦对了,被赵长宁那家伙给邀请去牡丹园看花赏月,代璇撅了撅嘴,正是那一晚,她把自己当物品给承诺出去了。
这么一想,还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呢。代璇不由得伸出舌头舔了舔杯沿,然后轻笑一声,低低的骂了一句:“混蛋。”
就在此时,突然一个人影出现挡住了代璇头顶的月光。
代璇惊觉抬头,却对上一双黝黑又明亮的双眸,那眸子中倒映着自己的脸还带着三分笑意:“混蛋?是在骂谁?”
赵长宁一挑眉,又抬手整了整披风的衣领,才好整以暇的抬脚上前两步,俯身看向代璇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真真是寂寞如雪,你是在思念着……谁?”
代璇忍不住皱了皱眉,随后便后退一步站直了身子略略扬起下巴看着赵长宁:“你不是有事要做怎的会出现在此?”
赵长宁并不回答代璇的问题,而是一手撑着窗台一手去抚摸代璇的头发:“你还未回答我,你是在思念着谁?”说着突然低头凑近了代璇的脸,轻声道:“莫非是……我?”
话说完,看着代璇略有些呆愣的表情,赵长宁忍不住笑了起来。再冷硬的面部线条,在笑起来的时候,也变得柔软了,轻柔渀若呢喃的低语在耳畔响起,让代璇本能的后仰了一下。
听见赵长宁的笑声,代璇有些窘迫的侧身,这种被猜中心思的感觉可真不好,就像是又被调戏了。
“被我骂做混蛋的那个人,确实是殿下没错了,”代璇看着从窗户一跃而入的赵长宁,退后两步微笑道:“只是,哪里有在思念什么人?殿下可不要乱猜测。”
赵长宁毫不客气的拖过一把椅子坐下,三两口就吃完了一小碟五仁馅的甜月饼,又拎起酒壶灌了两口酒,才抹了抹嘴巴道:“味道不错。”
代璇对堂堂英王殿下这般豪迈的动作给惊了一下。毕竟看惯了贵公子模样的赵长宁,乍一变了气质,还真有些不适应。
“你是不是饿了?”看着又端过一碟月饼吃的欢快的赵长宁,代璇忍不住又了,好歹是个金尊玉贵的皇子,总不至于会稀罕两块月饼吧,虽然做的确挺好吃是没错,难道他就不觉得太甜了些么?
心里这么想着的代璇,不自觉的就抬手,把那一碟椒盐和咸肉馅的月饼端到赵长宁跟前。
赵长宁来者不拒的又吃完一碟,喝光了代璇倒来的热茶,才一抹嘴巴,长长舒了口气道:“想我好歹是个王爷,要是被饿出个毛病来,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代璇忍不住笑:“饿成这样了?那这一点月饼恐怕是不够你填肚子的了。”
“你说的极是。那可怎么办呢?”赵长宁胳膊肘往桌子上一撑,然后一手托腮斜眼看代璇:“我大老远的跑来陪你赏月,你总得给我填饱肚子吧,嗯?”
代璇勾着嘴角,无奈的耸了耸肩,叹口气道:“是呀,殿下您这么有心,我总不能用冷菜冷饭来招待您,这可怎么办呢?那我还是去叫丫头们吧,只是殿下您,要不先藏一下?”
小院的地方不算很大,仆妇婆子以及粗使丫头们都不住在这里,整个院子里住的除了代璇外就只有五个人,王、李二位姑姑,紫萍、紫苏两个丫头,还有一个女保镖安珀。
安珀倒是无所谓了,只是紫苏和紫萍要是见到赵长宁,恐怕会吓得不轻吧?还有二位姑姑,会不会以不守规矩为名,把赵长宁给扫地出门?
想到这些,代璇有些想笑,转身就要出门。
“慢,”赵长宁果然出声阻止,顺便还抓住了代璇的胳膊,仰头道:“小璇儿,莫要叫她们来碍事了,不如你亲自动手做些吃食给我?不准说不会,我记得你在母后跟前说过,你会厨艺的。”
代璇看了看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又往赵长宁脸上打量了一回,才发现这人面有风霜之色,想来确实是赶路辛苦,不由得心里一软:“我的手艺,可比不上厨娘,也许你想吃的我还不会做呢。”
赵长宁是什么人,一听代璇这口气就知道有戏,当下唇角就翘了起来:“随便你做什么都好,我不挑食。”他可是军队里混过的,代璇的手艺再差,做出来的还能比行军饭更难吃?有这样的本事也不容易!
“那成,你跟我来吧。”听赵长宁这么说,代璇便爽快的点了头,回头披了披风,便带着赵长宁去了院子里的小厨房——便是贵为王爷,既然想要代璇做饭,他就得暂时充当一下烧火伙计了。
因为代璇平日里跟云氏一起开伙的时候多,记住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小厨房用的次数少,储备的东西就不太多,代璇瞅了半天,最终决定省点功夫,给赵长宁做面条,连吃带喝一大碗下肚,胃里也会舒服许多。
舀水和面,代璇一边用力揉着面团一边腹诽,这古代真是不方便呐,要是搁现代,一碗方便面不就解决了,简单快速还美味!
赵长宁就倚在门口看着代璇揉面,身板小小的,但手上却似乎很有劲儿,只看那面团在她手上被揉来搓去,不多时就变成了一个圆圆的团,挪到面板上,用擀面杖轧扁,将两头折回,再擀轧成长方形,从一个角开始将四角都擀得厚薄一样,再用擀面杖卷起来推。
“喂,还站着作甚,烧火啊。”代璇忙活了半天,才发现赵长宁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还没动静,忍不住催促道:“赶紧上锅烧水,这可是你的活儿啊。”
说完也不管赵长宁什么反应,又径自去推面饼,就在赵长宁都蘀代璇觉得累的时候,只见代璇直起腰来舒了口气,回头朝赵长宁龇牙一笑,便举起了菜刀。咚咚咚几声,推薄的面饼被切成了面条,再握住面条两端一抖一甩,正好此时锅开,那面条便顺着锅沿滑了进去。
另起一口锅,放油烧热,加入切好的葱花肉丁炒热,再加上盐、糖、胡椒、酱油、姜丝调味,等出锅浇到面条上,就是一碗香喷喷的肉酱面。
咚的一声,代璇捧着大碗放到赵长宁跟前,又舀了筷子递到他手上,才叉腰道:“快尝尝看,味道如何?”
看着代璇那献宝一般晶亮亮的眼神,赵长宁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捏了一下代璇被火烤的有些热的脸颊,才道:“小璇儿亲自做的面条,光是闻一闻,就觉得很香了,味道肯定差不了。”
顶着一张面瘫死人脸,居然也会说出这样讨好人的话,真是别扭的很。代璇撇着嘴,抬手摸了摸被捏的脸颊,才哼了一声道:“快吃你的吧,还有整整一大锅面条呢,撑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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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边现出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代璇醒了,是被一声尖叫吵醒
代璇眼睛睁开又闭上,忍不住抬起手背揉了揉,没办法,折腾了半夜,睡眠有些不足呢。
“大清早的,叫魂呢····…”忍不住抱怨了两句,代璇翻身坐起,顺手拿过床边搁置的衣裙。
打着哈欠穿好衣服,代璇才伸手推开了窗,一股凉气霎时间扑面而来。
“已经是秋天了啊。”代璇抖了抖,回头披上披风,才走出了内室,哪知道门刚打开,就看见眼前一花。
娘,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说话的是安珀,她本意早起练功,只是没想到,才出去溜了一圈回来,还没到门口呢,就被一声尖叫给惊住了。
进了院子门,就看见西南角的小厨房前头围了一堆的人。
代璇捋了捋头发,又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才出了门道:“发生什么事儿?我这不是刚起,还迷糊着呢。”说完,便快步走到小厨房外头道:“都围在这儿作甚?”
听见背后传来代璇的声音,围观的丫头们都是一个激灵,顿时便做鸟兽散,一下子就把门户大开的小厨房显露在眼前。
紫苏正欲哭无泪的蹲在屋子正中,看见代璇过来,便瘪着嘴走了出来,小声叫了句姑娘。
“这是怎么了?大清早就一惊一乍的。”代璇上前两步,轻轻拍了拍紫苏的胳膊·瞧见紫苏的表情,便又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脸道:“这是什么表情,有人欺负你了?”
“姑娘······”紫苏耷拉着脑袋,难得的一脸沮丧道:“是奴婢失职了,没有管好小厨房。”
实际上,紫苏虽然是代璇身边负责吃食的,以前猗兰居的小厨房也是归她管,但是在这边,小厨房因不常用·钥匙都是在代璇这里的。
这也是为什么,昨夜代璇能带着赵长宁进小厨房的原因,要不然代璇哪里会答应亲自下厨?
但是可怜的紫苏不知道这一茬啊,还以为是自己疏忽了,没有锁好门。只是看屋内那略凌乱的一摊子,紫苏在沮丧之余还有些奇怪,什么贼偷会偷到厨房来,厨房里就是有人参,也不如直接偷金银珠宝来的值钱啊。
况且还把厨房弄得这样乱,莫非这贼偷作案的时候·突然发现肚子很饿,所以就地取材做了一顿饭?
代璇可不知道紫苏这些心思,只是不明所以的看了看小厨房,心里却道:好像没有少什么东西呀,值得大惊小怪么?
“紫苏啊,我看这小厨房没什么问题呀,”代璇侧身抬头,无意中看见了墙上的半个脚印,昨夜她是看着赵长宁从东边翻墙出去的,难道是吃多了身子重跳不动·所以才留下了脚印?
“哎,好了好了,你愣着作甚·快把小厨房收拾干净了,进来给姑娘我梳头。”代璇扭过头拍了拍紫苏,便施施然回房去了。唉,这有人夜半来访的事儿还是不能说呀,就让那不知名的小贼背一下黑锅吧。
走在代璇后头的安珀不期然听见了代璇的轻笑,似有所感的扭头朝代璇方才眼神扫过的地方看去,好像……有哪里不对?
因为代璇早就把丫头们遣退了,所以代璇屋里还留着一堆的杯碟碗盘、银壶残酒·两个酒杯并排放置在一起·旁边是两把椅子,看起来竟像是曾经有两个人对饮一般。
紫萍叫了几个小丫头进来收拾·只匆匆看了一眼,心里虽然有些疑惑·却最终还是摇摇头,也许是姑娘独饮寂寞,特意这样放置的?就如同姑娘闲暇无聊时的自己与自己对弈一样。
梳头的时候,代璇对着镜子突然心血来潮,指了指首饰匣中那一对金鱼步摇道:“今儿梳个繁复的发型,就戴这一对金鱼发钗吧。”
紫萍闻声瞧去,只见那首饰匣中的一角,独独放置了这一对钗,钗头便是一只胖嘟嘟的金鱼,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鱼尾伸长成发钗尾,鱼嘴口衔红珠,三条金链从鱼鳍部分垂下,每一条链子上都缀着一条小金鱼,看起来可爱至极。
“姑娘今儿怎么有兴致打扮了?”紫萍手上忙活着,一边随口问道。
“嗯······”代璇嘴角微微一翘,眼睛低垂,细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一颤:“大约是······今日天气晴好,所以我心情比较舒畅?”
一听这个答案就是敷衍,紫萍吐了吐舌头,然后便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既然头上拾掇了,这身上也不能太过随便,又从衣柜里扒拉出一身箭袖短裙灯笼裤的红色骑装,蹬上镶了一圈儿透明水晶珠子的小靴,看起来既干净利落,又有几分俏皮可爱。到上房,云氏就眼睛一亮的将女儿搂进怀里笑道:“啊哟我的璇姐儿今日怎的看起来格外的好看?”
“娘亲也不差,脸色很是红润呢。”代璇笑眯眯从云氏怀里直起身,又扯了扯云氏身上百鸟朝凤的对襟宽袖云锦褂子,那精致的图案让代璇忍不住上手摸了摸,这可是纯手工刺绣呀!
看着代璇的样子,云氏忍不住伸出指头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瞧你这副模样,叫人看见了要笑话。”不就是一件百鸟朝凤的衣裳么,凭她女儿的人品,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那也是有的,不稀罕!
代璇把脸埋进云氏怀里蹭了蹭,这就是万恶的封建地主阶级呀!
云氏还当代璇是害羞了,正待打趣两句,就听见外头有人来报说有客上门。
“有客?”云氏和代璇狐疑的对视了一眼,种时候会有谁上门来做客?
“把拜帖拿来给我看看。”云氏道。
烫金的大红名刺看起来有些儿眼熟,代璇眉毛一挑,心里却暗道,不会是熟人吧?代州这个地儿,她会有什么熟人来?
哪知道等云氏打开帖子一看,顿时手一抖,随后瞟了代璇一眼。
代璇有些莫名,不由得伸手拿过了那名刺,顿时傻眼儿:这明晃晃的的长宁两个字,真是瞎眼!
我勒个去,这人不是说时间紧迫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赶路赶到想死,怎么这会儿竟然光明正大上门拜访了!
长宁这个名号,可能普通人不知道,可是身为英王未来岳母大人的云氏自然是知晓的,一看之下可不就惊了么:这是咋回事,莫非英王追着女儿到代州来了?这可真是……叫人难以置信。
不光是云氏觉得匪夷所思,就连已经知道赵长宁来了代州,并且还亲自给人洗手作羹汤的代璇,也是很吃惊,当然二者的理由可能不同,但态度是一致的。
对视的母女两个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不解。
但是英王来访不能怠慢,纵然他并没有亮出英王的身份,云氏连忙道:“快请贵客到正厅,甜儿来替我更衣,代璇你——”
“娘亲身有不便,女儿自然是先行招待客人去。”不等云氏说完,代璇便笑着起了身。
李府待客的正厅很是普通,自然与英王府的奢华天差地别。然而赵长宁一身黑色长袍悠然端坐,神情淡然,落在代璇眼里,顿时就让她想起了一句话:活生生把路边摊坐成了星级酒店。
好吧,李府的客厅自然不至于降到路边摊的层次,但是赵长宁气质好却是不争的事实,要说昨晚代璇见到的赵长宁还是个游侠儿,今日的赵长宁无疑又变回了贵公子。
“贵客登门,在下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熟悉的声音响起,赵长宁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便循声瞧去,却正好看见从正厅的一侧走出来的红衣美人,红衣似火,容颜如玉,虽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但就是让人觉得淡漠。
赵长宁眼神一垂,随后便放下茶杯,身体略略前倾,下巴微点道:“四姑娘客气了。”
代璇微微一笑,随后手一抬,便有容貌清秀的丫鬟端着茶点上来,十四五岁的少女青春可人,一双妙-目水盈盈的瞧了赵长宁······的袍子一眼,却在下一秒被赵长宁的一个眼神给吓住。
瞧着赵长宁一转头,眼神就变得冷冰冰有些渗人,代璇不由得为这丫鬟担了一忧,少女呀,你说你瞧谁不好,偏偏瞧这个杀神?不知道人家有着阎罗王的外号么?
赵长宁轻轻收了一下衣袖,似乎这样就能距离这个不知好歹的丫鬟远一些似的,然而下一瞬间,却听到了来自主位上的一声飘渺的轻笑。
“还不快下去。”代璇上前轻斥了一句,等人走远了,代璇才撇头看赵长宁道:“下人失礼,倒叫客人见笑了。”
赵长宁看向代璇,脸上从面无表情到锐利的眉峰轻轻蹙起,才轻声道:“你生气了?”
代璇悠然转身:“您说笑了,我怎么会生贵客的气?”
却不料被赵长宁握住了手腕:“我不是故意骗你,莫气,缘由过会儿再告诉你。”
角落里躲着随时待命的丫头们都知道自家姑娘订了婚约的,婚约对象还是那个名声远播的英王,这人是活得不耐烦了么,竟然敢招惹咱家姑娘?
听着角落里传来的抽气声,代璇看了看手腕上的那只手,一张冷脸再也绷不住,裂了开来:“客人上门拜访,却同主家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及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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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松开手,静静看着那个红色身影消失在竹帘之后
没有人看到他眼中闪过的笑意和微微翘起的唇角。
代璇疾步而出,在侧门处便看到了正扶着腰缓步而来的云氏。
如今云氏已经显怀,看着有孕妇的模样了,是以行动间很是小心。
代璇上前挽住了云氏的手臂,低声道:“娘亲,是他一个人。”
云氏略有惊讶,这样说来,英王是微服出行?
“若是如此,岂不是···…云氏摇摇头,还是把白龙鱼服四个字给咽了下去。
英王毕竟不是富贵乡中养大的普通皇子,在北疆和西疆待了这些年,生存能力自是不凡。
“娘亲宽心便是,我想他登门来,也不是为了让人担忧的。”代璇宽慰了一句。
云氏拍拍代璇的手臂,随后才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按照她的想法,女儿其实不适合做皇家的儿媳妇,奈何天意如此。
然而若是嫁给一个太平王爷也就罢了,倒是能享一世富贵平安,可偏偏是个凶名远播又性子淡漠的王爷。
“娘亲何以叹气?”代璇歪头去看云氏。
两人停在了竹帘之后,只要微微一抬手,就能看见厅中客人的真面目。
云氏不由得想起在京城时,对赵长宁的那惊鸿一瞥。
英王不愧为英王,非但是个长身玉立的贵公子,尚且是个英姿勃发的青年将军。
要说单单作为未来女婿云氏对英王是个满意的,唯一有顾虑的,就是他的身份。
“娘亲?”代璇扭头看向云氏,不知道为何她停住脚步,不知道她究竟想到了什么。
云氏却突然转了身:“璇姐儿,你可知他究竟是为何而来?”
代璇摇了摇头。虽然方才对着赵长宁时还有些恼怒,但是她相信这人不会信口开河,说是有缘故,自然不会是诓她。
“叫人去府衙通知你爹吧我就不见他了。”云氏略一沉吟道。
诶?代璇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云氏缓缓离去的背影,心中很是不解:明明云氏一直以来就很想见一见英王的,为何临阵却跑了?
代璇抬手摸了摸下巴,不由得回转身,隔着竹帘去看那个依旧气定神闲坐在那儿喝茶的人。
大约因为是正经上门拜访的缘故,赵长宁的穿着打扮很是雅致,一身黑底暗花的宽袖长袍,乌黑的头发挽成髻,戴了金冠手上还戴了一枚碧玉扳指。
此刻他正微微歪着头,伸出右手二指,轻轻拿了一块凤凰酥放入口中,然后眯起了眼睛。
代璇忍不住笑了起来,便抬手一掀竹帘,悠然走出道:“看来,我府上的点心颇对客人的胃口,哦?”
赵长宁看着代璇,竟是难得愣了一愣,相比往日的冷漠或者慵懒倒是多了一点点的纯净可爱。
眼看代璇瞧着自己笑的促狭,赵长宁忙以手掩口咳了一声,方才的可爱表情如昙花一现般消失的一干二净。
“若是你喜欢我叫人多做些给你带上。”代璇正经脸。不过,对比这话的内容,越是正经脸,倒越是叫人觉得促狭。
赵长宁面不改色的微微一点头,好似二人方才说的是什么大事一般。
见他这般反应,代璇顿觉无趣,便道:“我已经派人去通知爹爹了,想必他很快就回不如客人先随我去书房等候?”
赵长宁容色一沉,便长身而起跟随代璇走出了客厅。
李府的下人算是比较有规矩的,代璇领着赵长宁走在石子小路上若是有迎面碰上的人都会主动避开,是以两人说话倒是不用担心被人听了去。
“我以为你是来去匆匆,却不想今日竟又见到你。”代璇随手摘了路边冬青的一片叶子道。
“原本该是如此。”赵长宁负手走在一旁,见到她的动作不禁微微一笑,随后便又正色道:“却不料接到一个消息。”
“就是这个消息促使你打乱行程留下来?”代璇抬头看赵长宁,在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后,便微微皱了一下秀气的眉:“看来这个消息不一般呐。”
“你怎的会离开京城到代州来?”赵长宁突然道。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只是昨夜心情太好,却是根本忘了这一茬。
代璇回头冲着赵长宁撅了撅嘴:“你觉得呢?”
赵长宁轻笑了一声道:“莫非是因为我?”说罢,也不等代璇开口,便又道:“唔,我是开玩笑的。”
代璇戏谑的眼神在赵长宁脸上转了一圈儿,才扭头道:“不过是觉得京城无趣罢了,人总说代州苦寒,可我父母却在这边待了许多年,瑜哥儿更是在此出生长大,我想来看看。”
也许······赵长宁的话也并非完全不对,京城少了他,确实是少了很多乐趣呢,况且,他还是代璇最大的靠山来着。
靠山走了,身为靶子的自己,总是要老实一些的,可是再老实,也不能不出门吧?
当然,这个理由是不能说出来的,赵长宁几次行动都牵扯到代璇,若是代璇真这么说,也许会被误会她心生怨言。
怨言么,多多少少是有一些的,但是她必须得表现的大度一些。
以赵长宁的性子,轻易是不欠人情的,越是欠的多了,才越是把你当自己人看待,也越是能包容会纵容。代璇表现的叫他满意,他自然会记得代璇的好。
所以代璇这般说,赵长宁便也就这般信了,点点头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如今局势并不好,代州……不是久留之地。”
代璇心里咯噔一声,猛地抬头看向赵长宁,不是久留之地?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说代州要起兵祸?
“无需如此,若是你现在启程回京,时间足够。”赵长宁看着代璇那双眸子里闪过的担忧和震惊之色,不由得放软了声音,抬手按了按代璇那纤瘦的肩膀。
手掌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透过来,让代璇感到了一丝丝的安心。也许旁人听不出赵长宁语气的变化,但是代璇感觉到了,所以她轻轻笑了笑。
“虽然如此,可是我却……”代璇垂下头,三条小金鱼随着代璇的脚步悠悠的晃动着,欢快的不知今夕何夕。
赵长宁那双好看的剑眉微微蹙了起来,虽然代璇声音低了下去,可是若他没有听错,代璇的未尽之意,是想要留下来?
李府的书房布置的十分清新雅致,从门口进来,第一入眼的必然是顶天立地的那两座大书柜,从门口的西侧一直延伸到墙角,转个弯又占了一半的墙壁。
另一边墙角放置了一个绿色的盆栽,枝干弯弯曲曲却一直伸长到书柜顶端,硕大的叶子层层叠叠,为这略显单一的书房增添了一抹亮色。
靠右的位置放置了一张黄花梨木的大书桌,书桌上依次放着笔架,笔洗,砚台,镇纸,还有一尊小小的碧玉三脚香炉。一边飞放置着两本线装书,其中一本里头正敞开着,中间夹了一片干瘪的树叶。
“快请坐。”代璇很有主人模样的招呼赵长宁,随后便有丫鬟端上茶点,这次这个丫头倒是老实的很,看见赵长宁连眼皮子都没抬。
代璇直接坐在了主人位,一手压在了敞开的书本上,见赵长宁眼神落在手上,便道:“是我在看的书。”说罢便抬手给赵长宁看了看封皮,却是代州地理志。
“那这片干透的叶子,又是作何用途?”赵长宁起身走到书桌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书页上。
两人隔桌相对,代璇抬头看了一眼,便低头将叶子夹进书中,合起,放置到一边,道:“就这样,不过是用来记录进度罢了。”简而言之,就是书签,用树叶标本做的书签。
“不说这个了,”代璇起身走到门口瞧了瞧,见四周无人,便转身倚在了门口,抱臂看向赵长宁道:“现在,你是否可以将留下的理由与我分说一二了?”
赵长宁抿唇,他的唇原是饱满的,如今这样一抿,倒是同他的表情相衬,显得他愈发冷硬。他负手站在窗前,半晌才侧头看向代璇道:“记得去年西梁使团离去时,我同你说过,西梁不会就此甘休。我之所以离开京城,就是因为边地不稳,西梁和北蛮,似乎商量好了一般,小动作不断。”
“但是他们表面上却很平静,显得很友好很老实,是不是?”代璇插嘴道。
“你知道?”赵长宁侧头看代璇看,虽然他察觉出代璇似乎对某些事情有天生的敏感度,但并不觉得李叔勤会将这些事情跟女儿提起。是以代璇如此说,叫他略有惊讶。
“并非爹爹所言,而是我猜的。”代璇耸肩,其实如今的形势与她所知的某段历史略有相似,虽然她并非学历史出身,但猜到这个并非难事。
“不过俗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西梁和北蛮素来与大宋相争,会有小动作实在是再正常不多的事情了,只是如今看来,似乎他们的行事比过去多了些章法,尤其是北蛮。”
代璇背着光,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愈加清透白皙:“也许在大宋未曾察觉的时候,他们已经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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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眼神闪了闪,对于代璇的敏锐,似乎有了新的认识
“为何如此猜测?”赵长宁道。
“这有何稀奇?”代璇垂下眼睛,“既然有着共同的目标,合作也未尝不可。”
赵长宁侧了下身子,无意识的把玩着手上的扳指,但并不出言,似乎在等代璇说下去。
“只······纵使西梁与北蛮合作,却不可能亲密无间。”代璇勾起嘴角看向赵长宁,“对不对?以你的手段,自是有法子应对。”
赵长宁抬手摸了摸下巴,随后便饶有兴味的看着代璇道:“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代璇睁大眼睛,摊手道:“确切的说,这是我的希望。”
赵长宁失笑,随后点点头正色道:“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我也希望会如你所想。”说完,却是轻轻叹了口气:“今日一早我本待离开,却不料——”
“停。”代璇突然打断赵长宁的话,无视赵长宁略微不悦的神色道:“不要说给我听,军国大事与我无关。”
说完,便撇头往远处月亮门处瞧了一眼,道:“你跟爹爹说罢,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便冲赵长宁并手屈膝福了一福,转身出了门,正巧伴随着脚步声,李叔勤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赵长宁正待挽留一句,却不料李叔勤来的这般快,只得怏怏得摸了一下鼻子尖,咳嗽了一声。
代璇闻声·便嘴角噙着笑,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随后便给李叔勤匆匆行了一礼,就提着裙子跑了。
徒留自家老爹傻愣在原处,瞧着女儿跑远的身影喃喃道:“背后是有东西追着你吗,跑的这么快,竟然都没有叫声爹!”
说来说去,李叔勤是因为女儿没跟自己说话就匆匆而去,心里不舒坦了!
然而等李叔勤转眼看见从负手站在门口的赵长宁·尽管知道有贵客上门,却还是惊了一下,没有人告诉他登门的是这位啊。
谁能想到本该在京城享福的英王殿下怎么会悄然出现在代州?李叔勤嘴角抽了一下,他自以为已经将代州这一亩三分地掌控在手,却不料这位一来就给了当头一棒!
当然,李叔勤只愣了那么一下,毕竟是见惯风雨的老油条了,接着便快步上前拱手为礼道:“下官见过英王殿下!”
话音未落,李叔勤躬下的身子便被人双手扶住。
赵长宁两手稳稳的托住了李叔勤的胳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李府君无须多礼。”以赵长宁的身份·自然是不可能称呼李叔勤为大人的。
未来翁婿两个第一次私下见面,却是不动声色的过了一招,勉强算平局。
李叔勤呵呵笑了一声,便也不再强自行礼,抬手做了个请的礀势道:“殿下亲自登门,另寒舍蓬荜生辉啊。”
赵长宁嘴角一勾,似笑非笑的转身在李叔勤对面坐下,道:“李府君此言,倒是令本王汗颜了,说不得日后·本王会是府上常客呢。”
等代璇嫁了出去,两家就是亲戚了,常来常往自是寻常事。赵长宁此话一出·倒是叫李叔勤眼皮子一跳。
唔,将来女儿还要在对方手里讨生活,这人,得罪不得啊。
李叔勤悟了,一张俊脸瞬间绽放笑容道:“殿下说的是,倒是下官拘泥了,呵呵……”
赵长宁感受到了李叔勤释放的善意,也端着茶杯微笑起来。
如果这两人了解“每一个呵呵背后·都有一个玛丽隔壁。”这句话·恐怕不会相视而笑吧?
代璇端着托盘站在廊下,歪着头想了一下·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等两人都转头看来,代璇才清了清嗓子跨步进门道:“殿下和爹爹在说什么·笑的这般开心?”
若是不了解代璇的人,一定会觉得她这般娇憨模样可爱,然而在场二人,一个老神在在摸了摸唇上修剪仔细的小胡子,一个不动声色的看着代璇倒茶。
“天色不早,待殿下与爹爹说完话,恐怕要过午了,不如一起用午饭?”代璇端着托盘起身,瞧了李叔勤一眼后突然道。
李叔勤眼皮子跳了一跳,果然女生外向,这女儿还未嫁出去,就开始向着外人了。
看二人这般熟稔,恐怕在京城时,这英王就没少私下里勾搭女儿!李叔勤暗自叹了口气,罢了,女儿终究要是别人家的人啊。
“璇姐儿不可胡闹,万一殿下身有要事,岂能因你而耽搁?”李叔勤一番话说得甚是柔软。
赵长宁正儿八经道:“既然四姑娘盛情,本王自是却之不恭了。”言下之意就是答了。
得到允诺的代璇没有理会李叔勤的眼色,只微微一笑便退了出去。
她之所以这般做,倒不是想要跟赵长宁叙离别情,先前她打断了赵长宁的话,却并非真的不想知道,而是在作态。
这个时代虽没有女子不得干政的古训,但因有高宗赵太后的前车之鉴,赵氏皇族对后妃干政都保有相当高的警惕,代璇可不想还未嫁,就被夫君忌惮。
更何况,她想要知道的不仅仅是那个消息,而是两人商谈后得出的结论,和后续行动方向。
当然,她自有想要知道的理由,毕竟她所有身家性命都在代州,想要提前做些准备罢了。赵长宁此人胸怀有,只要对代璇放了心,此后必然不会相疑。
吩咐李叔勤的长随看好门户不要让人偷听之后,代璇便将托盘交给了丫鬟,自己却好整以暇的回了自己的小院。
紫萍被代璇留在了上房,此刻并未回来,紫苏因着小厨房之事,正在检查其他的东西,力求日后不再出任何岔子,王姑姑搬了把椅子坐在正房门外绣荷包,李姑姑则是在院子里同安珀过招。
“李姑姑竟然会武?”代璇看着二人有来有往,甚是惊奇的笑道。
两人撤了招,李姑姑用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摇头道:“老骨头一把,不行喽,若非安珀让着奴婢,唉,不提也罢!”
安珀叉腰站在一旁,闻言便毫不谦虚的笑道:“李姑姑想是这几年落下了,安珀年轻,正是日日精进的时候,这可比不得。”
代璇无奈摇头,虽然是个地道的土著居民,但安珀的性子可比她更像是现代女性,独立自主不说,甚至还十分不拘小节,也不知是否男人堆里混太久的缘故。
“我这里也无事,两位姑姑不妨歇着。”代璇交代了一句,便将紫苏叫到了一旁道:“过会儿你随我去上房。”
紫苏讶然:“这是为何?”她和紫萍虽然都是大丫头,但却比不得同代璇的亲厚,是以到了这边,在上房露脸的活儿多数都是让着紫萍的。但是看代璇的模样,又不像是恼了紫萍。
可代璇到了这边,平日并不会将两个大丫头都带出去。
“今日有贵客登门,也许会在上房招待,你比紫萍稳重。”代璇解释了一下,便拍拍紫苏的胳膊低声道:“贵客是英王。”
紫萍和紫苏两个都是见过赵长宁的,倒不是担心紫萍失礼,而是赵长宁此来隐藏了身份,代璇信得过自己的大丫头,却信不过上房的
紫苏心领神会,略一沉吟便道:“姑娘若是担心有人嚼舌头,不如带上两位姑姑?”
王、李二人都是宫中出来的,精明不说,忠心方面也不用担心,比稳重能干,能把两个丫头甩出两条街去。
云氏得了代璇的传话,手上还在绣的帕子立即就错了一针,“你留了他用饭?”
代璇将云氏手中的帕子放到一边,在云氏身旁坐下道:“正是,娘亲觉得如何?”
“你这丫头。”云氏伸指一点代璇额头,恨恨道:“这里是代州,不是京城!你留他作甚?都是有了婚约的人了,也不怕旁人说闲话!”
代璇,拽着云氏袖子喊了一声:“娘亲!”
赵长宁不就是她的未婚夫么,怕什么闲话!就算旁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又如何?只要赵长宁自己清楚怎么一回事不就完了。再说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代州的闲话还能传到京城去不成。
李府书房,此刻正门户大开。外头阳光依旧明媚,然而屋内的空气却似凝滞一般,带着丝丝寒意。
赵长宁负手站在门口说着话,面上却是淡淡。
而李叔勤闻言,则是猛然站起,面色大变:“这怎么可能?凉州乃是西疆门户,若是孙玉山那厮投敌……等若整个西疆门户大开,我大宋岂不是要……”
“听来是有些不可思议。”赵长宁嗤笑一声,似是不屑,又似是嘲笑,更有几分隐藏的愠怒,“不过,此事已经确认,李府君不必怀疑了。”
李叔勤仍旧是一副不可思议模样,双手撑在书桌上:“殿下可知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弄错的话——”
赵长宁抬起一只手,轻叩门扉:“本王岂会不知?是以本王得到消息后边亲自走了一遭,若非本王另有打算,早就亲自结果了那厮!”赵长宁说着,一双好看的眸子却是微微眯起,有一道凶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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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是留客,但毕竟还不是一家人,是以代璇是不可能同赵长宁同桌吃饭的。
李叔勤作陪客,同赵长宁在正房正厅开席,而代璇则是和云氏在内室随意用了些。
隔着一层隐隐约约的屏风,和一道装饰大于实用的珠帘,不时有说话声从外头飘进耳朵里。
代璇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显然心思是都用在了听外头人说话上。
云氏也不打扰她,没过多久,便歪在炕上昏昏欲睡起来。
“姑娘?”紫苏瞅了个空子悄然进屋,一眼就看见正护着肚子闭着眼睛的云氏,连忙给代璇使了个眼色。
代璇回头,不由得暗恼自己粗心,连忙招呼紫苏帮忙,给云氏弄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给盖上了薄毯,才叫人进来收拾了碗碟去。
“爹爹和殿下聊的如何了?”生怕打扰到云氏,代璇便走到了门边去和紫苏说话,“喝了多少?”
“只有一坛。”紫苏道。
代璇顿时放下心来,不多不多,两个人才喝了一坛,估计也就是微醺罢了,看来这两人还挺节制。
见到代璇抚胸的模样,紫苏忙又补上一句道:“姑娘,是烈云烧。”
烈云烧,一听这名字就让人觉得热烈吧?没错,这正是北地最烈的酒,堪比大名鼎鼎的烧刀子!以李叔勤的酒量,甭说半坛最多也就是三碗的量。
代璇忍不住挑了挑眉,略带不悦的看了紫苏一眼。什么时候这丫头还学会说话大喘气了?
姑娘不高兴了。紫苏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她也不是故意误导姑娘的呀,谁叫姑娘太急切,没听她把话说完呢。
代璇自然是懒得跟紫苏计较这等小事,当下便悄然走到了屏风后头,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才回头瞧跟在身后的紫苏道:“没声音了?”莫不是都醉倒了?
紫苏半张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伸出指头颤抖着往代璇身后指了指。
什么意思?代璇猛地回头,就见赵长宁正抱臂在不远处看着她,一双眸子亮的吓人。
代璇先是懵了一下,忽的耳边传来紫苏的声音道:“姑娘,鞋子……”
鞋子?代璇忍不住低头去看,才发现自己方才动作大了些,从赵长宁的角度看过来,正好能瞧见一截露出来的红色鞋尖,鞋尖上还绣着一颗光亮圆润的珍珠。
若非这颗珍珠反了光,也不会吸引了赵长宁的注意自然也不会发现那屏风后面的主仆两个了。
代璇下意识的撅了撅嘴巴,再一看那桌子上,李叔勤已经趴下了,便提着裙子走了出去,看着赵长宁动了动嘴唇:你醉了么?
赵长宁自然是没醉的,或者说没有到李叔勤那样的程度,他身体靠着椅背,一只胳膊斜撑着脑袋,歪着头看向代璇,然后慢悠悠的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
代璇一忍不住上前两步,跟赵长宁对着瞧了瞧,见他眼中确实还有着清明稍微放心的同时也有些儿遗憾。
为啥遗憾?看不到帅哥的恬静睡颜只是小事,重点是不能趁着那厮酒醉探听消息了!
罢了,好歹这人看来也喝了不少,就算没醉,估计也有些亢奋了,这时候的他总比完全清醒的时候好对付一些。
想罢,代璇便大着胆子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赵长宁的脸颊,软软的温热的完全不似看起来那般冷硬。
赵长宁抬起眼皮,估计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眼角有些泛红,这一来竟然多了几分慵懒魅惑的味道厚薄适中的唇角勾勒出优美的弧度,虽然淡淡,却是不容置疑的笑意。
握住代璇那略显冰凉的手指,赵长宁眼神一闪,竟是忽然张嘴咬了一下!有些酥酥的麻麻的,但并不疼,显见这人并未用力。
代璇本能的想要抽手,却不料赵长宁的力道甚大,两人拉扯之间,竟是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杯子。
哗啦一声,杯子碟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将代璇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赵长宁也是一愣,却被代璇趁机把手抽了回去,正待伸手去捉,却不料一旁趴着的李叔勤突然抬起头,一双眼睛迷茫的看了看赵长宁,又吧唧一声趴下了。
代璇原本还担心着,怕李叔勤斥责她没规矩,但见到这一幕,却是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因怕再吵醒李叔勤,便只不出声,肩膀抖个不停。
赵长宁原还对趁机逃脱开去的代璇有些不满,这下子也忍不住舒展了眉眼。这个未来岳父原是一本正经的模样,谁能想到醉了后,倒是有些可爱了!
代璇笑够了,便清了清嗓子,四下里看了看,顿时傻眼儿。
方才她只随意扫了一眼,见厅中无外人,才会大方走出来的,可这会儿,那站在角落里,捂着胸口一脸目瞪口呆之色的,竟有好几个!
紫苏和紫萍两个缩头缩脑的掩在屏风后头,王、李二位姑姑却是站在门口。
突然有个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道:“二位姑姑,怎的不走了?”原来在两人身后,还有一串儿正准备进来收拾残局的丫鬟。
李姑姑不动如山,王姑姑一个激灵,却是不由自主的往李姑姑身边又挤了挤,似乎要彻底挡住后面的人一般。
代璇连忙回头按住赵长宁的肩膀使了个眼色:趴下!
赵长宁很配合的趴下装醉。
然后代璇便往外走了几步,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道:“都进来吧,手脚轻一些。”
说罢,便一边指使了紫苏和紫萍扶着自家老爹进内室,一边支使两位姑姑扶起赵长宁——不等那些丫头们注意,便将人弄出了正厅。
善后的工作交给云氏身边的丫头,代璇随后便也出了正院。
王姑姑正等在外头,一见代璇出来,便悄声道:“六公子已经在小兰园休息了,姑娘可要去看一看?”
自然是要去看一看的,代璇可还有话要问呢。
小兰园是客院,专门为来访的客人准备的,虽算不得精巧,可也雅致,当代璇踏着石板上的光圈进门的时候,正好李姑姑已经打发了收拾的丫头,只有她自己守在那里。
然而李姑姑看见代璇却是有些不高兴的,哪里有姑娘亲自探望男客的道理?就算是未婚夫妻····…可英王的身份还得保密呢!
“姑姑莫急,小兰园同我那院子隔得近,不会有人瞧见的。”代璇先开口安抚道。
李姑姑皱眉:“纵然如此,可姑娘的行为依旧不妥。便是旁人看不见,也不该如此随意。”
“李姑姑说的是。”代璇微笑着答应,不经意的瞧了王姑姑一眼后才又道:“只是我实在不放心殿下,才过来瞧瞧,姑姑便是不放心我,总该信得过殿下才是。”
这俩人都是知道赵长宁装醉的,是以代璇这话一出,李姑姑还能说什么,还敢说什么?只好闭上嘴巴。
王姑姑连忙说了两句话圆了,便拉着李姑姑退了出去。
许久之后,代璇才回头看着那歪在床上闭着眼的人轻声道:“莫不是真的睡着了?那我还是先走好了。”
话音才落,便被人抓住了手腕。
“小璇儿可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赵长宁睁开眼,有些不爽的喃喃道。
代璇拂去他的手,拎起茶壶到了杯茶水递到赵长宁唇边,微微倒出一点润了润他的唇,才道:“乖,先起来喝杯茶。”
“咳、咳咳——”赵长宁眯着眼睛,刚刚就着代璇的手喝了一口,却听见这么一句话,顿时就涨红了脸,指着代璇蹦出一个字:“你……”
好不容易顺了气,赵长宁握着茶杯一饮而尽,才没好气的瞧着代璇道:“你这丫头,怎么越来越坏了?连我的便宜都敢占。”
代璇耸了耸肩,这怎么算占便宜啦,她就说了一个字而已,连口花花都算不上啦。
赵长宁倒也不跟代璇计较,只又将杯子递到代璇跟前,才一手揉着眉心道:“这烈云烧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才半坛,居然让我有些醉意了。”
代璇无言的又倒了一杯茶递上,等赵长宁喝完,才将热水打湿的毛巾递过去道:“擦一擦。”
赵长宁安然的享受着代璇的照顾,等代璇把水盆端出去,才叹了口气道:“今日却是放纵了。”
代璇端了托盘进来,却是刚刚熬出来的白粥,将碗捧到赵长宁手里,才道:“你在西北时间也不短,听你口气,怎的好像没喝过烈云烧一般?”
赵长宁吃了一口粥,便仿佛活过来一般,盘腿坐直了身子,才道:“军纪森严,我那时又是隐姓埋名,哪里能随意喝酒?”简而言之,就是想喝也没得喝,即使有的喝也不能喝。
军营禁酒。除非是大胜庆功,或者是休假时期,士兵和低级小军官们才能出外喝酒,赵长宁虽是走后门进的军营,可头上没有皇子的光环,自然也没有能随意喝酒的特权。
代璇点点头,自从李行瑾有了从军之意,她便特意了解了一些关于这方面的内容,虽然只是皮毛,可也足够她知道禁酒令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ttshu8.)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ps:因为作者的疏忽,昨儿网线断了=咳咳,为了保住全勤,今儿有三更……掳袖子码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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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西里呼噜吃掉一碗粥,才捂着肚子道:“饱了。
许是从小教养的关系,他这般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吃东西,却并不叫人觉得粗鲁。
代璇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样可爱的赵长宁,果然是喝酒之后才能看到的福利吧。
接过碗放好,端到门外交给守着的王姑姑,才看着赵长宁道:“头晕么?”
赵长宁双手交叉拖着下巴看代璇,道:“好像还有一点。”
那眼神晶亮的模样就好像在说,我还晕,你快过来看看我,看看我呀。
脑补的欢快的代璇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赵长宁有些不明所以:“怎么?”难道他方才吃粥时弄到脸上了?
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明明什么都没有。
“嗯······”代璇低着头,抬起眼皮瞟了赵长宁一眼,才磨蹭道:“没什么。”
赵长宁皱了下好看的眉,似乎对代璇的回答并不满意,半晌才瞅着代璇道:“我还有些晕。”
代璇愕然,你晕就晕吧,难道还能让你不晕了?跟我说没用,谁叫你喝那么多烈酒来着。
“晕的厉害的话,不若叫人去端些解酒汤来?”
赵长宁气结,这丫头平时不是挺精明的么,怎么这会儿倒不会看眼色了?明明他是想要温柔的安慰。
“过来。”赵长宁斜着眼伸出指头,对着代璇勾了勾。
看见这个动作·代璇突然想起在现代时她养的那只哈士奇来,顿时不爽道:“作甚?”
赵长宁眉毛一挑,也不说话,只瞪眼看着代璇。
代璇舔了舔嘴唇,然后便磨蹭着走了过去,她倒不是真那样不解风情,可是两位姑姑还在门外,这样肆无忌惮是否不太好?
赵长宁却是不管这些的,等到代璇走近了·便长臂一展,将代璇一把按在床上道:“坐下来。”
床上虽然铺了柔软的褥子毯子,可毕竟是硬邦邦的木板床,代璇被赵长宁一扯,有些站立不稳,小腿当即砰地一声磕在床沿上。
代璇忍着痛,抬头幽怨的瞧了赵长宁一眼,对自己毫无抵抗力的小身板十分怨念。
然后头顶就响起一声轻笑:“唔……你这样娇小,真是怕一不小心就把你弄坏了。
不等代璇抗议弄坏了这样听起来颇为暧昧的说法,就有一只温热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磕到的小腿处:“是这里磕到了?”
刚柔并济的力道在腿上按压了一番·疼痛顿时就减轻了一大半,倒是那暖暖的触感叫代璇有些不自在,不由得将腿挪了开去。
“好了,不疼了。”代璇调整了坐姿,离赵长宁的距离稍微远了点儿,才道:“不用按了。”
赵长宁正对手底下突然消失的触感略感不满,但撇头看见代璇微红的耳根,顿时就释然了,正经关切道:“真的不疼了?”
代璇讪讪笑了一声,突然觉得面前似乎布满了粉红泡泡·屁股又往外挪了挪道:“不碍事了。”
“哦,这就好。”赵长宁点了点头,突然又旧事重提道:“你真的不打算回京城?”
这口气一正经起来·粉红泡泡立即就退散了,代璇先是一愣,接着便点头道:“是,娘亲身子重了,我想留下来照顾她。”
赵长宁抿了抿唇,眉头又皱起来:“若是我说,要你一定回京城呢?”
代璇睁大眼睛,秀眉微蹙:“莫非这代州·真的要不太平了?”
“你莫要多想。”赵长宁眼神一闪·随后便微笑道:“代州是大宋在西北的一颗钉子,左右都有重兵·若是这样还会出事······”那就真是天不佑我大宋了。
然而赵长宁并未将最后一句说出口,是以在代璇听来·似乎赵长宁只是在表示,代州绝对不会出事。
“若是如此,那为何我不能留在代州?”代璇反问道。
所谓反常即为妖,她不是脆弱的瓷娃娃,相信赵长宁也不是这样看她,何以几次三番提出要她回京?
若是代州无恙,难道京城会有什么变故发生不成?
这就更扯淡了,京城可是大宋的心脏,别说如今大宋强盛,就是暗弱的王朝,也不会轻易陷国都于危险之中。
赵长宁沉吟道:“你可知……”
什么?代璇讶然,不知为何赵长宁突然没继续说下去。
赵长宁转头看代璇,一双饱满的唇抿成细细的一条线,眉峰微蹙:“你实在不放心,不若说服令堂一起回京。”
代璇沉默了,她看着赵长宁,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可是努力了半晌,却始终无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你不能把我当无知小女孩。”代璇舒了口气,才平静道:“如此不清不楚,叫我如何听从?再说,娘亲如今,也不宜长途劳累。”
见赵长宁依旧沉默,代璇起身道:“我并不需要知道内情,你只要告诉我,代州可能会发生什么,严重到不能令我安居?”
“也许······你会近距离的看到,什么是兵祸。”赵长宁终于开口,却是长叹了一口气:“西疆不稳,却并非只是暗流涌动,而是人心。具体我不能告诉你,但是代州,绝对不会是世外桃源。”
代璇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代州怎么会是世外桃源?你欺负我京城长大没见识是不是?”
赵长宁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随后又仿若从未出现般消失无踪:“我知道你聪慧,可你终究是个女子,那些不堪的、残忍的场面,我不希望你看到。”
是的,他担心了,虽然他心里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子,并不会那样脆弱,然而他还是有些不忍心。
代州重要是真的,左右都有重兵也是真的,然而代州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一定会距离战争很近,也许会近到,你能亲眼看到它。
便是当年的他,在经历过第一场战斗之后,也曾经噩梦缠身,许久不得安眠,直到后来习惯了麻木了,才能真正的漠视这一切,代璇这样一个娇养长大的女子,如何能承受?
代州,从来都不会真正的太平,除非有朝一日,大宋的铁蹄能够踏平草原。
之所以从前不提云氏,便是赵长宁认为,云氏纵然怀有身孕,留在此地也是有帮助的,身为贤内助的云氏,就算身体不方便,还有脑子。
更何况,云氏身为府君家眷,若是她贸然离开,万一引起什么流言,导致民心浮动就不好了。
代璇则不同,她原就是生于京城长于京城,此来也可说是探亲,也可说是游玩,无论何时离开,都不会太过引人注意,最多叫人说一句爱玩罢了。
赵长宁暗叹一声,只是却不想,代璇竟然固执的紧,执意不肯听他的话,连搬出云氏来都不行。
代璇心中一紧,赵长宁的意思她懂了,代州城是一颗钉子,怎会如此轻易被拔掉?然而它的战略位置决定了,它必定是战争前沿。
若是她留下来,也许就要直面冷兵器时代战争的残酷。
战争不只是士兵的死亡,还往往伴随着劫掠和破坏,也许会有很多人瞬间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民,也许会有很多无辜百姓死于非命。
如果是那个真正娇娇女的代璇,一定会受不了,无关其他,只因为生长环境和阅历的不同。
然而现在的代璇,她已经决心要融入这个时代,岂会因为畏惧而逃回京城?
纵然她自命不凡,可同天潢贵胄的赵长宁相比,依旧是不如的,她要做那个能站在他身边的人,要承受的远远不止这些。
“一将功成万骨枯。”代璇直视赵长宁,一字一句道:“战争的残酷,我从来不敢小看它。”
赵长宁无奈的仲出中指点了点眉心,听代璇之言,只怕是不肯听他的意见了。
代璇俯下身子,定定的看着赵长宁轻笑了一声,才柔声道:“既然代州没有危险,那我有何好怕的?你能上阵杀敌,我不能,可是若我连看一看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配站在你身边?”
赵长宁定定的看着代璇,一双黝黑的眸子似乎要把人看穿一般,许久,才抬手轻轻抚上代璇的脸颊,道:“你很勇敢。”
代璇垂下眼睛。似乎在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对她说过。
对于赵长宁这样的人来说,恐怕这一句夸赞,要比可爱有趣之类郑重的多,也有分量的多。
赵长宁长年练武的手掌有着些微粗糙的质感,但很温暖,代璇抬手覆在赵长宁的手背上,握住,然后微笑道:“或许,是你给我的信心和勇气。”
“呵。”赵长宁微笑着垂下目光,是这样吗?那真是他的荣幸,也是他的幸运,因为有人愿意全心的信任与托付。
出身高贵从来都代表了与生俱来的责任与义务,赵长宁自离开京城那一日,就不再妄想会得到这样纯粹的感情,然而如今,却这样自然而然的来到了他面前。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赵长宁抬起头,看着代璇从容而去的背影,忍不住再次微笑起来,如此,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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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李叔勤如何愠怒,但事已至此,却是已成定论。
他虽然是代璇的爹,也不能将那虎符从代璇手里强行拿过来。因此,纵然再是担忧不满,也只能作罢。
看着老爹拂袖而去,代璇也是长舒了口气,瞧这事儿闹的!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李叔勤的古板脑筋,早先还以为他能纵容云氏,是个开明不过的封建士大夫,却不料在自己的女儿身上,竟是另一番思量。
毕竟是少了长期相处吧,李叔勤疼爱女儿,在他心里,代璇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尤其是代璇还出言,说是要负责居中联络之事,李叔勤一时气急,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可以理解。
“唉,但愿爹爹可要快些想通才好。”代璇扶着门框,看着瞬间变回温柔相公的李叔勤扶着不明所以的云氏出门,不由得扶额叹了一口气。
第二日李叔勤照常去上班,碰巧出门时碰上了来请安的代璇。代璇以为这老爹说不得要给自己一番脸色看,却不料恰恰相反,李叔勤不仅没给她脸色,反而无声的按了按她的肩膀。
代璇抬头看去,这会儿的李叔勤眼中已经没有怒气,取而代之的只是淡淡的忧虑。只还不等代璇说什么,肩膀上那只手已经挪开。
瞧着李叔勤匆匆而去的背影,代璇不由得弯了弯嘴角,看来爹爹是想通了吧?这样就好,虽然她也不要做什么·但是能够做到心里有数,万事才能不慌。
“璇姐儿,站在那儿发什么愣?”屋里传来云氏的声音,代璇循声望去,正好看见窗边的一张笑脸。
如今云氏已经有五个多月的身孕,因为调养的好的缘故,不光身体圆润了许多,气色也很是不错,这会儿在阳光下·看着格外丰润。
代璇笑着应了一声,便提着裙子进了屋,陪云氏说话去了。
话说如今天气也渐渐的由热转凉了,代璇身上又加了一层纱衣,头发也也渐渐不再全部挽起,而是放下一部分来,又因为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倒是看着比先前温婉了许多。
又一日,代璇处理了些许琐事之后,便照常去上房陪伴云氏·却不料才进门,就听见屋里传出来陌生的声音。
代璇不由的看了旁边侍立的丫头一眼,那丫头隔着帘子瞥了屋内一眼,便凑过来低声道了一句:“是城中孙家的太太和姑娘来了。”
孙家的太太和姑娘?代璇心中一动,这孙家,莫不就是本地三大乡绅的孙家?
要说这代州也是历史悠久的城池了,只是因地理位置的关系,多次遭到战火毁坏,是以城池看起来颇新,这本地的乡绅大族也比较新·最多不过是经营三四代罢了。
而这些乡绅中间又分了三等,势力最大的一等里有四家,分别为王氏、孙氏、魏氏和郑氏·除了郑氏为后来者,其余三家都是联络有亲,没少抱团打压郑氏。
李叔勤来到代州的第一年,便因为行事不当被王氏坑了一把·当年的时候代璇还小,自然也不怎么清楚,只是知道李叔勤和云氏很是艰难,后来又两年·李叔勤就倒过来坑了王氏和魏氏·渐渐在代州站稳了脚跟。
郑氏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代璇不知,但据代璇猜想·李叔勤能这么快反戈一击,郑氏功不可没。
而孙氏·倒是唯一未同李叔勤发生正面冲突,但关系也淡淡的人家。当然,这些都是表面上看起来,至于私下里如何,代璇也并不清楚。
“孙家的人怎么会来了?”代璇眉头轻皱了一下,随后便瞥了身旁的甜儿一眼,这样的事情怎的不提前同她说一声!
甜儿有些慌,然而还不等她说什么,屋内便传出来声音道:“白莲去看看,姑娘怎的还不来?”
“娘亲怎的这样着急,女儿这不是就来了?”代璇笑着回了一句,便进了花厅,一眼就看见坐在云氏下首的一个年约三十来岁的妇人和她身边的少女。
“来的怎么这般迟?!”云氏朝代璇招了招手道:“快过来见过孙太太和孙姑娘。”
“瞧娘亲这话说的,女儿要是知道您这儿有客,早就插了翅膀飞过来了!”代璇笑着见了礼,便径自走到那少女跟前道:“自到了代州,我都快寂寞死了,却不知道孙家还有和我一般大的姐妹呢。”
那孙姑娘看起来约有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娇俏,身量比代璇还要矮一点儿,见代璇说话,却是一副羞涩模样道:“早就听闻李姑娘是个好的,如今见了,果然不凡。”
代璇抬手捂着嘴巴笑了,却没再说什么,而是走到了云氏身边道:“娘亲今儿色还不错,莫不是因为有客到?”
云氏笑着嗔怪了一句道:“就你话多,一进门儿就叽叽喳喳的,倒叫客人看了笑话。”
孙太太闻言连忙笑道:“夫人这话说的,令千金这样的人品,我见了只有爱的,哪里敢笑话?不是我恭维您,令千金可是比我这女儿强的多了。”
云氏自是笑着谦虚了一句,只孙太太这话说的好听,于云氏来说,夸奖代璇更甚于夸奖她自己,是以眉眼间的笑容又更深了几分。
代璇站在一旁也不插嘴,只管盯着云氏手边的茶点,只孙太太说到孙姑娘的时候,抬眼瞧了孙姑娘一回。
孙姑娘依旧眉眼低垂坐在一旁,嘴边挂淡淡的笑容,安静听着两人说话。代璇不由得嘀咕起来,早就听人说过北地姑娘豪爽大方,怎的这孙姑娘言行举止看着不像是北地的女儿,反倒更像是南边出来的闺秀?
“璇姐儿莫要在此伺候我了,难得孙姑娘来一回,不若你带着出去走走。”云氏突然道。
孙太太先是一愣,接着便是一喜道:“正是如此,只要我这女儿能和姑娘学上一二,我也就满足了。”
瞧这话说的,纵然一听就知道是恭维话,却还是让人舒心,至少代璇就不好为难孙姑娘不是?当然,代璇本来就没想到为难孙姑娘就是了
“孙太太放心便是,能和孙姑娘说说话,我也开心的很。”代璇勾唇一笑,只福了福身后,便带着孙姑娘出了花厅。
李家的这座宅子并不算很大,甚至比不上在代州诸多中等乡绅的宅第,自然也没有多少好逛的风景,虽然代璇并未见识过,但想也能知道孙家的宅子比李府好上不少。
是以代璇也懒得领着孙姑娘走动,直接便把人带到了花园里,又吩咐下人摆好了桌椅和茶点,便一屁股坐了下来。
“孙姑娘是客,只这宅子里也没什么好逛的,我也偷个懒,让你见笑了。”代璇道。
“哪里,李姑娘客气了。”孙姑娘低着头回道,依旧是柔柔细细的声音。
不论李叔勤如何愠怒,但事已至此,却是已成定论。
他虽然是代璇的爹,也不能将那虎符从代璇手里强行拿过来。因此,纵然再是担忧不满,也只能作罢。
看着老爹拂袖而去,代璇也是长舒了口气,瞧这事儿闹的!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李叔勤的古板脑筋,早先还以为他能纵容云氏,是个开明不过的封建士大夫,却不料在自己的女儿身上,竟是另一番思量。
毕竟是少了长期相处吧,李叔勤疼爱女儿,在他心里,代璇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尤其是代璇还出言,说是要负责居中联络之事,李叔勤一时气急,有这样的反应也是可以理解。
“唉,但愿爹爹可要快些想通才好。”代璇扶着门框,看着瞬间变回温柔相公的李叔勤扶着不明所以的云氏出门,不由得扶额叹了一口气。
第二日李叔勤照常去上班,碰巧出门时碰上了来请安的代璇。代璇以为这老爹说不得要给自己一番脸色看,却不料恰恰相反,李叔勤不仅没给妫‘脸色,反而无声的按了按她的肩膀。
代璇抬头看去,这会儿的李叔勤眼中已经没有怒气,取而代之的只是淡淡的忧虑。只还不等代璇说什么,肩膀上那只手已经挪开。
瞧着李叔勤匆匆而去的背影,代璇不由得弯了弯嘴角,看来爹爹是想通了吧?这样就好,虽然她也不要做什么,但是能够做到心里有数,万事才能不慌。
“璇姐儿,站在那儿发什么愣?”屋里传来云氏的声音,代璇循声望去,正好看见窗边的一张笑脸。
如今云氏已经有五个多月的身孕,因为调养的好的缘故,不光身体圆润了许多,气色也很是不错,这会儿在阳光下,看着格外丰润。
代璇笑着应了一声,便提着裙子进了屋,陪云氏说话去了。
话说如今天气也渐渐的由热转凉了,代璇身上又加了一层纱衣,头发也也渐渐不再全部挽起,而是放下一部分来,又因为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倒是看着比先前温婉了许多。
又一日,代璇处理了些许琐事之后,便照常去上房陪伴云氏,却不料才进门,就听见屋里传出来陌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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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是说,孙太太想要把孙姑娘送来与我作伴?”代璇诧异道。
“是这个意思。”云氏点头道,“我看那孙姑娘是个不成的,都十五了,还跟只小兔子似的,可比不上我的璇姐儿。”说着便伸手摸了摸代璇的脑袋瓜。
“娘亲答应了?”代璇脸一苦,她宁愿在家无聊绣荷包,也不愿意跟个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姑娘一块儿,那不是找玩伴,是叫她哄孩子呢,不哄不吭声!
代璇自己虽然不是多么活泼的性子,但本身却是喜欢这样的人,比如陆安馨和徐梦姿都很能闹腾,当然,她们闹归闹,却还是拿捏的好分寸,就是南辰那个比较文静的,也是个很会说话妁人。
“你是希望娘亲答应还是不答应?”云氏瞟了女儿一眼,笑道:“我看孙太太的打算,也没指望你能改了那孙姑娘的性子,只她若是能同你交好一些,倒也是一个倚仗,将来不至于被人欺负的太惨。”
李叔勤有了个王爷做女婿,这样的事情本不算秘密,代州本地大户多数都是知道的,又因为李叔勤就只一个女儿,这上按着巴结的还能少了?
若是旁人家都未巴结上,独独孙品香成了,怎么都要被人高看一眼。
只是孙太太这算盘未免打的太过精明,可她又不是神仙,哪里能事事如意?至少代璇本热就不太乐意呢。
“娘亲还不知道女儿?”代璇皱了皱鼻子,便扭头去寻吃的·一边吃一边道:“女儿向来就看不惯那柔柔弱弱白莲花一样的女子,便是孙姑娘品行不差,女儿和她也没甚话说呢!”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云氏瞅着代璇摇了摇头,才道:“原本娘亲是要婉拒的,不过那孙太太却还说了一件事,倒让我有些犹豫。”
代璇一愣,随后便听云氏将原委说了出来,原来李叔勤最近因赵长宁带来的消息,开始不着痕迹的做些动作·却是有些掣肘。
虽然说李叔勤在代州十来年,也有了根基,通常政令自是能畅通无阻,便有小小麻烦,略施手段也未尝不能解决,只因如今时间仓促,那消息又不能说出来,在许多人看来,岂不是无缘无故的乱来。
纵然有那了解李叔勤为人的有心人,肯暗地里相助一把·却也有不少人趁机使坏。
如今那孙太太暗示,要是此事能成,就会背后使些力气,至少叫孙家站到李叔勤这一边儿来。
一听这个,云氏就有些动摇了,毕竟同能够得到的东西相比,自家要付出的,其实并不算什么,况且,那孙姑娘看起来也不是个难相处的·以代璇的机灵,难道还搞不定一个孙品香?
“这般说来,孙太太倒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儿了?”代璇抬起手指刮了刮鼻翼·耸肩道:“若是真能给爹爹一些帮助,这买卖倒也算划得来。
“什么买卖,说的这样难听!”云氏嗔怪了一句道。
代璇吐了吐舌头,没有回嘴,只道等晚上李叔勤下班回来,先同他商议一番,若是孙家真的很有诚意,那她便是牺牲一点儿又何妨?就像云氏说的·她难道还能叫孙品香给束缚住了不成。
然而李叔勤却并未按时下班·代璇伺候着云氏吃了晚饭,又陪着往花园里转了一圈·待天色黑的彻底时,前院才传来动静·李叔勤回来了。
“怎的今日这么晚?”云氏将李叔勤迎了进屋,一边亲自给他更衣,一边抱怨道:“也不打发个人回来说一声,饭菜都热了几回了。”
李叔勤换好衣裳,又洗了一把脸,才扶着云氏坐下,叹了一声道:“为夫的都快忙死了,哪里有功夫记得这些个小事!”
“就知道你要这样说。”云氏白了李叔勤一眼,便回头招呼丫头把热好的饭菜端进来,道:“璇姐儿都说了,身体可是本钱,吃饭那是一等一的大事!再说,你都这个年纪了,也该注意保养了!”
代璇听着云氏的话,忍不住就是一笑,当初她可是差点儿就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些俗语给顺口秃噜出来,好在半路反应过来,才避免了被云氏教育的下场。
毕竟云氏出身书香之家,虽然这些年也被金银熏陶的俗气了些,可在这方面还是很注意的。
“娘亲说的很是呢,爹爹总得把身体养好,才能多为朝廷效力不是?”代璇掀了帘子进来,后头跟了两个提着食盒的丫鬟。
等饭菜摆好了,代璇才遣了丫鬟下去,又叫紫萍和甜儿往外头守着门,才和李叔勤说起孙太太提的事情来。
“爹爹觉得,这事可不可行?”代璇一旁殷勤伺馕李叔勤吃饭,等云氏将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才开口询问
李叔勤沉吟一会儿,才放下筷子道:“孙家这些年一直不哼不哈的,滑溜的很,爹爹我也没能真正拿捏住他们,如今真的能为了一个女儿就主动打开这个缺口?”
“那爹爹的意思,此事可行?”代璇恍然,听李叔勤的意思,看来孙家确实是出的上力气的,只从前并不出头罢了。
“自然是可行的。”李叔勤瞧了代璇一眼,见她并无抵触神色,也根本不提是否同那孙姑娘投缘,便知她确实是正儿八经的同他谈论正事,心里颇有一点儿不太习惯。
在他看来,自家的女儿自然是捧在手心的宝贝,正事自有他这个做爹的来头疼,做不好是他本事不够,万没有让女儿为了大老爷们的事情受委屈的道理。
“璇姐儿一番孝心,爹爹自是领情的,但你却不必为了外面的事情伤神,那个孙家的姑娘,你若是不喜欢,便也无需委屈自己。”李叔勤道。
代璇听了有些感动,虽然这一双便宜爹娘相处时间不长,但是两人对她的关爱却是实打实的,虽然他们并不知道里头芯儿换了,但承受这些关爱的却是她。
尤其是现在,这种明显是自家占了便宜,老爹也能轻松一些的交易,老爹考虑的却是不想要委屈了自己,这样的爹实在是很难得了。
“哪里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代璇摇头,随手盛了一碗粥端到李叔勤跟前,才道:“爹爹莫要把女儿想的那般娇贵了,那孙家若是真的有诚意,如此两利的事情为何不答应?再说那孙姑娘也不至于讨厌到女儿见了她都觉得委屈的地步,不过是身边多个人,实在算不得什么。”
李叔勤还有些犹豫,却是云氏在一旁拍了板道:“璇姐儿说的是,既然是两利的事情,犯不着拒绝,就这样定了。”
“诶?你这个人······”李叔勤一挑眉,哪知道话才出口,就被代璇截了去道:“爹爹,女儿好不容易能帮上忙,您怎么还不乐意呢?莫不是觉得女儿真的很没用?”
“这是什么话,我的女儿——”
“既然爹爹也觉得女儿有用,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就这样说定了。”代璇笑眯眯的又截住了李叔勤的话头,“不过咱们当然不能吃亏,先看孙家有没有诚意吧!”
这头李家一家子在讨论,而在不远处的孙府里,孙家也是几个人头凑在一起说话。
“听娘说,那李家太太似是不怎么情愿的样子,爹,你说咱们这位李府君,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孙家的大少爷坐在下首第一位,颇有些疑惑的道。
“是呀,咱们和府君打交道也是多年了,可不见他有这般匆忙过,莫非是出了什么事?”孙二少接着道:“可是如今他正得意,京里也未见什么风声,完全没有道理啊。”
坐在主位的孙老爷是个精瘦的人物,脸上皱纹不少,看着不像是富家翁,倒像是饱经风霜的老学究,等大儿子说完话,才摸了一把胡子道:“急什么,那李家总是要等府君商量一番的,说不定就是此刻呢。”
不得不说,这姜还就是老的辣,真叫孙老爷说着了。只是这事最终却还是由云氏拍板,估计就是没有人能想到的了。
“可是爹,那李家太太可不是个单纯的后宅妇人,便是外头的事情,听说她也很能说上话的,再者,她如今又有了个能做王妃的女儿在身边。”孙家二少爷道。
“嗯······”孙老爷摸着胡子沉吟了半晌,才道:“你妹妹和那位姑娘说上话没有?两人是否投缘?”
“嗨,爹您还真的指望妹妹啊,她那个闷葫芦似的性子,忒不大方,那李姑娘可是见过宫里贵人的,能得贵人看重,必然是尊贵端庄的人物,哪里能看得上她!”孙家二少爷嗤笑一声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若非妹妹是这样的性子,怎么叫咱们的借口这般名正言顺!就是李家,估计也会相信的。”孙家大少爷道。
孙老爷看了两个儿子一眼,却是叹了口气:“品香这丫头确实可惜了,虽说长得还成,可这性子着实愁人,但凡她能成一些,如今也不至于成了你娘心里的难题,便是送去了李家,却未必能从那李姑娘口里探到什么啊。有那样一双狐狸似的爹娘,女儿又岂是省油的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ac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p:昏昏欲睡中被人提醒说内容放错了,瞪大眼一看,还真是!就当是防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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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章 协议达成
又二日,李叔勤突然告诉代璇说,准备一下,孙品香要来了。
“看来孙家很是积极啊!”代璇不由得嘟囔了一句。
只是为了孙品香么?代璇忍不住挑眉,也许是她习惯了恶意猜测旁人,总觉的孙家的目的不是那么单纯。
于是代璇就将打探的任务交给了安珀,谁叫她每日最闲呢。
打探来的结果倒是没异常,听说孙家的姑娘这位姑娘确实挺内向,也不常出来见人,年纪不小了,也不曾听说许了人家。
“姑娘,这孙品香有可疑之处?”安珀思来想去,也没琢磨出个子丑寅卯来。
“嗯?”代璇正在看账本,闻言却是道去打探的是你,你都看不出来可疑,问我作甚?”
安珀讨了个没趣,扭头便翻墙跑了。
正巧紫萍从外头,忍不住对着安珀的背影撇了撇嘴,这人跟猴子似的!
和孙家的协议其实很简单,就是代璇在代州期间,尽量抽和孙品香做个玩伴,若不是做机密的事情,就将人带在身边,也算是潜移默化。
是以,代璇便直接叫人收拾出了隔壁的小院子。
第二日一大早,代璇才吃了饭,正打算去花厅处理事情——云氏已经把管家的任务交给了她,孙家人就登门了。
打头的一个依旧是代璇见过的孙家太太,身边跟着孙品香,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妇人和四个少女,应该是孙家的妈妈和丫鬟,代璇在月亮门处迎了人到上房,云氏已经等在屋里了。
孙太太脸上挂着笑,很是诚恳的道,我又来打扰了!”
代璇听了这句话,忍不住眼皮子跳了跳,这倒是大实话一句,您就是心急,也好歹再等等呀,这不是耽误我办事儿么!
云氏不女儿的腹诽,只笑道孙太太客气了,打扰不打扰的,快请坐。”
孙太太一脸高兴的模样,顺手就把孙品香给推到身前道快给和姑娘行礼。”说完又对着云氏笑道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您可千万莫要怪我心急。”
云氏心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便受了孙品香的礼,将人叫到跟前仔细瞧了瞧,才对孙太太道我看着,是个好孩子,就是内向了些。”
听着云氏的话,孙太太先前还有些紧张的神情立即放松下来,笑得更灿烂了。
而孙品香,却是一直低垂着眉眼,两只手绞着帕子,蚊子样的声音道……”
云氏拉着孙品香的手拍了拍,随后便从身后甜儿的手里接一个木盒递到孙品香手里道按说上一回就该给见面礼的,只是当时仓促之间也没准备,这回就一块儿补上吧。”
孙品香道了谢便打开了盒子,里头是一支双凤钗,一对金镶玉的镯子。
凤头钗的凤头上镶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凤尾拉出的金丝翘起,钗一动,那凤尾就颤两颤。镯子则是足金的镂空雕花,镶嵌的是雕刻成牡丹纹样的羊脂白玉,两样加起来,价值不菲。
孙太太一则惊讶于云氏的出手大方,一则也是暗地里嘀咕,谁不这位是个抠门的,今日却这般大方,难道她这女儿竟是得了府君的青眼?
这话要是代璇听见了,必须得啐他一脸,京里哪个亲戚不说我家娘亲大方!不过话说,这大方也是分对谁的,要是对着张三李四王二麻子都大方,那是脑子有病,纯属冤大头。
由此可知代璇本人的金钱观了,不怕你花钱如流水,但必须得花在值得的人和事上,无关的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甭想从她手里拿到一分钱,哦,这个古代不是论分的,是一文钱。
不过代璇看了云氏给的见面礼也没想法,毕竟如今孙家算是盟友,给孙品香的见面礼厚些,也算是给孙家的面子。再说,孙家送来的礼只有更厚,这般算来,李家还赚了呢。
等孙太太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辞了,代璇才对有些失落的孙品香微微一笑孙,不若去瞧瞧我为你准备的院子?”
孙品香哪里有不愿意的,她对着云氏压力很是不小,当即就怯生生的点了头。云氏又叮嘱了代璇一回,便乐得摆手放人了。
穿过花园,顺着石子路走了一刻钟功夫,小院的大门就遥遥在望了,此刻大门正开着,有个丫鬟正巧从院内出来,接着便迎了。
“这是我身边的大丫鬟,叫紫苏的。”代璇跟孙品香介绍了一句,便拉着人进了小院。
小院是按照代璇的喜好布置,西南角有一枝叶繁茂须得两人合抱的大树,树下摆放了一张石桌和一圈儿石凳,桌上还放着一张木头棋盘,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直通正厅,正房和厢房中间支起了架子,爬满了细密的绿藤。
代璇站在门口对着孙品香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随后便笑道请吧,孙?看看还有不合适的,或者还缺少的,我好叫人该换的换该添的添。”
正厅的布置是简洁大方的风格,一水儿的黄花梨茶几和椅子,搭着富贵花开的椅靠,转过一座yu女飞天的楠木屏风,便是卷起的珠帘,孙品香往里瞅了一眼,便站住了。
“孙?”身后传来代璇清脆的声音。
孙品香一个激灵,随后便眨了眨眼睛,回过头去对着代璇柔柔一笑道此处很好,有劳李姑娘费心了。”
代璇彼时正笑眯眯的倚着门框,恰好微风吹着发丝拂过脸庞,有些痒痒的,便抬手用指甲刮了刮下巴道不再看看别的房间吗?”138看書蛧不跳字。
这可是一个小院,光正房就有五间,还有东厢和西厢呢。当然,孙品香只带了四个丫鬟,住不了那么多间就是了。
孙品香摇了摇头,随后才咬了咬唇,低声道李姑娘……”
“还叫李姑娘呀,”代璇上前挽住了孙品香的胳膊,一边拉着人往外走一边道往后可就是我的玩伴了,咱们天天相处的,老这么客气成?不若你就叫我的名字?”
“啊?”孙品香愣了一下,看代璇双眼亮晶晶的瞧着,似是期待的模样,才低下头用蚊子般的声音唤了一句代璇姑娘。”
话音才落,耳边便听得噗嗤一笑,孙品香不由得抬头看去,正好瞧见代璇眉眼弯弯的模样,却是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好啦,既然你满意此处,那我便要功成身退啦,”代璇夸张的松了口气,随后便放开了孙品香道今儿来的有些儿早,妹妹我还得去处理一下家务,是先留下歇一会儿,还是跟我一起?”
孙品香一听代璇前面的话,顿时眼神就一暗,还以为讨人嫌了,面上就有点儿泫然欲泣的模样,直待代璇说完了,才见她眼神一亮道我能跟你去吗?”138看書蛧不跳字。
看见孙品香眼里的期待,代璇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不过都是琐事,别嫌弃枯燥乏味就是。”
穿堂里早就等了一屋子的人,都是这个家里有头有脸的管事妈妈,因着孙太太到来的缘故,一行人便代璇肯定不能立即了,这等得长了些,即有人烦躁起来。
“我说老马,姑娘今儿说不定根本没工夫,咱们还要在这等下去?”一个穿着青布衣袍的中年男子道。
被他叫做老马的年纪看着大了些,约有五十来岁的模样,一脸的皱纹,听得中年男子,却是眉毛一挑,似笑非笑道钱管事莫不是还有事情要做?”
钱管事是管着采买的,活计都在平日里,只要谈好了,自有下面的人去做,哪里会有事情?他们这些管事彼此之间哪个不是门清,闻言便看着那老马笑了。
“瞧这话说的,我老钱不是觉得在这干等浪费功夫么?要我说呀,”说着便压低了声音,凑到老马耳边道这姑娘虽然厉害,可总归是年轻,不会办事,你看今儿这情况,都该叫个人来通知咱们一声,你说是不?”
老马只清了清嗓子没,那钱管事也就闭了嘴,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报说那孙太太已经走了。
可是又等了许久,仍旧不见代璇的身影,便有人坐不住,直接起了身踱步起来,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嗤笑道孙管事,瞧你这样子,不的还以为你有正经事急着去办!”
孙管事脚下一停,接着便瞪眼道你这话说的,难道我老孙就不能有点儿正经事了?”
听见这话的十个里头有七个都是忍不住一笑,剩下两个是女子,还有一个是面瘫。在场的大部分都这孙管事最近迷上了赌钱,每日办完了差事,就是进赌场去玩儿,连家都不回了,这会儿恐怕正手痒呢。
那妇人冷冷一哼,随即便嗤笑道你的正经事就是去赌钱吧?无网不少字有胆子你在姑娘跟前说一句!”
89章 协议达成
89章 协议达成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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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州地处西北,出了雁门关,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游牧民族虽然被朝廷鄙为蛮夷,可他们的牛羊、战马、皮毛等等,都是大宋所喜欢的。
是以西北一带的不少城池,早在很多年前就开辟了互市,代州正是其中之一。
又因为北靠北蛮,西靠西梁,代州可以说是一个贸易中转站,来往商人外族极多,自然有些鱼龙混杂。
李叔勤掌代州,并未一味的肃清这些,而是稍加梳理,使其变得有序,但又保留了此地自古以来的那几分骨子里透出来的狂野和彪悍。
前世有黄赌毒三大害,而如今的世道,除了毒尚未发展起来,青楼与赌坊可是正大光明存在的一项事物。
青楼先不去说它。只说赌坊,虽然江南腹地也有赌坊,但官方却是不提倡赌博的,甚至曾经一度的禁赌,只是好赌似乎是人骨子里的天性,屡禁不止后,也就有些放任自流的意思。
而在代州,大大小小的赌坊约有十几家,这还是走了官方的,另外尚有一些地下赌坊,比较简陋,也不正规。
那位被讥讽了的孙管事,便是那里面的常客。以云氏治家的手段,孙管事虽然能因为差事捞些油水,但却不够他去那些大赌场豪赌
几乎是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孙管事败露的下场,有幸灾乐祸的袖手旁观的,也有暗自琢磨准备落井下石的·当然,也许还有更多的想
孙管事被人拿话一激,就忍不住提高了嗓门:“我便是去赌了又怎样?我跟着夫人十几年,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姑娘也不能随便就撵了我!”孙管事说着,唇上的胡子还打着卷儿翘了翘。
“哦?我倒是不知道,原来孙管事这般的自信!”人未到声先到,这一句话完全是温温柔柔的口气,可即便如此·也叫刚刚放了豪言的孙管事心中一寒,顿时冷汗就冒了出来。
孙管事转过身,瞪着眼睛看着外头一手还拉着孙品香,正缓步而来的代璇,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终是沿口无言,愣在原地。
代璇嘴角挂着笑,似乎根本没生气一般,悠然自若的跨步进门,无视了孙管事·径自走到主位上坐下,才道:“我来晚了,诸位可等得急了?”
“呵呵,不急不急,姑娘自是有正事,不过等这么一小会功夫,算不得什么。”当即就有人起身接话,却正是之前说悄悄话的那个钱管事。
这很是有些谄媚味道的话一出口,他旁边的满脸褶子的老马就鄙视的一眼瞧了过来,钱管事却是没看到一般·只低眉垂眼的站在那里。
代璇心中一乐,在她听来,这些话根本算不得什么·前世的时候,更过分的马屁她也听过,要说起来,这拍马屁也是一种说话的艺
不过几乎没人察觉到代璇嘴角弯起的弧度又大了些。
“我本想叫个人过来说一声的,只是后来又想,就是说了,你们也得继续等着,索性也就没有费这功夫。”代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这是得了便宜卖乖的话·才又道:“只能说是不巧了。”
众人皆讪笑着应是。当然,这心里是不是有暗地里开骂的·其实那都不重要嘛,代璇暗道·反正你面上也得给我赔着笑,回头还得好好给我干活。
寒暄完了,代璇才瞧向瘫在地上的孙管事,仿佛是才看见他似的,道:“咦,孙管事你怎么坐地上了?”
这一句话出口,别说孙管事了,就是其他人也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孙品香在后头轻轻扯了扯代璇的衣袖。
代璇起身,先是安抚的朝孙品香一笑,随后才又上前两步,在孙管事跟前站定道:“莫非孙管事是举得这椅子不如地板坐着舒服?”
“这……您说笑了……”孙管事呐呐道。
“既然如此,你就快起来吧,别耽误大家正事。”代璇示意旁边的人将孙管事扶起,才又回转身子,直接看向了坐在下首第一位的中年男人道:“还是老规矩,郑管家,就从你开始吧,先把账本给我递过来。”
代璇的老规矩其实就是一周一次的总结报告会,详细听取众位管事的工作报告以及,查缺补漏。
当然,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查账,这个查账并非是和年终盘账那样仔细,只是一个花销的细则,另外还有留底的账目。
孙品香很有些新奇的坐在一旁看着代璇一项一项的跟那些管事分析归纳总结,又火眼金睛似的从看着十分合情合理的账目上找出疏漏,随后却又举重若轻的放过,眼中妁光也从无趣变成了好奇。
一直到中午也还没弄完,代璇干脆吩咐厨房将做好的饭菜端来,让管事们吃工作餐,自己则拉着孙品香穿越中堂到了内院的花厅。
“饿了吧?”代璇随后问了一句,便亲自拎起茶壶给孙品香倒了一杯茶,才又道:“是不是很无聊?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事儿,怪没趣的,要不下午你先歇着,等我处理完了再去找你。”
“不、不用了。”孙品香本来低着头,闻言却是飞速的一抬眼,然后似是才察觉似的又缩了回去道:“其实,挺有趣的。”
“诶?”代璇正巧拈着一块枣泥糕往嘴里放,闻言立即快速嚼了几下咽下,又喝了口茶,才急忙道:“你说什么,有趣?真是这样想的?可不许敷衍我。”
“是挺有趣的,虽然我不懂。”孙品香抬起头注视着代璇,很是认真的道:“可是我觉得很有意思。只是我越是听,就觉得你很聪明,我很笨。”说到后来就有些沮丧了。
代璇不由得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眯成了月牙儿,腮边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梨涡,“你从前学过这些吗?”
“没有。”孙品香摇头,“母亲一直希望我成为一个淑女,”
代州地处西北,出了雁门关,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游牧民族虽然被朝廷鄙为蛮夷,可他们的牛羊、战马、皮毛等等,都是大宋所喜欢的。
是以西北一带的不少城池,早在很多年前就开辟了互市,代州正是其中之一。
又因为北靠北蛮,西靠西梁,代州可以说是一个贸易中转站,来往商人外族极多,自然有些鱼龙混杂。
李叔勤掌代州,并未一味的肃清这些,而是稍加梳理,使其变得有序,但又保留了此地自古以来的那几分骨子里透出来的狂野和彪悍。
前世有黄赌毒三大害,而如今的世道,除了毒尚未发展起来,青楼与赌坊可是正大光明存在的一项事物。
青楼先不去说它。只说赌坊,虽然江南腹地也有赌坊,但官方却是不提倡赌博的,甚至曾经一度的禁赌,只是好赌似乎是人骨子里的天性,屡禁不止后,也就有些放任自流的意思。
而在代州,大大小小的赌坊约有十几家,这还是走了官方的,另外尚有一些地下赌坊,比较简陋,也不正规。
那位被讥讽了的孙管事,便是那里面的常客。以云氏治家的手段,孙管事虽然能因为差事捞些油水,但却不够他去那些大赌场豪赌
几乎是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孙管事败露的下场,有幸灾乐祸的袖手旁观的,也有暗自琢磨准备落井下石的,当然,也许还有更多的想法。
孙管事被人拿话一激,就忍不住提高了嗓门:“我便是去赌了又怎样?我跟着夫人十几年,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姑娘也不能随便就撵了我!”孙管事说着,唇上的胡子还打着卷儿翘了翘。
“哦?我倒是不知道,原来孙管事这般的自信!”人未到声先到,这一句话完全是温温柔柔的口气,可即便如此,也叫刚刚放了豪言的孙管事心中一寒,顿时冷汗就冒了出来。
孙管事转过身,瞪着眼睛看着外头一手还拉着孙品香,正缓步而来的代璇,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终是沿口无言,愣在原地。
代璇嘴角挂着笑,似乎根本没生气一般,悠然自若的跨步进门,无视了孙管事,径自走到主位上坐下,才道:“我来晚了,诸位可等得急了?”
“呵呵,不急不急,姑娘自是有正事,不过等这么一小会功夫,算不得什么。”当即就有人起身接话,却正是之前说悄悄话的那个钱管事。
这很是有些谄媚味道的话一出口,他旁边的满脸褶子的老马就鄙视的一眼瞧了过来,钱管事却是没看到一般,只低眉垂眼的站在那里。
代璇心中一乐,在她听来,这些话根本算不得什么,前世的时候,更过分的马屁她也听过,要说起来,这拍马屁也是一种说话的艺术。
不过几乎没人察觉到代璇嘴角弯起的弧度又大了些。
“我本想叫个人过来说一声的,只是后来又想,就是说了,你们也得继续等着,索性也就没有费这功夫。”代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这是得了便宜卖乖的话,才又道:“只能说是不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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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你要放过那个赌钱的管事呢?”孙品香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显然有些犹豫,然而又是一副实在是压抑不住好奇的模样。
“为何你会觉得,我要把他怎么样?”代璇眉间抹上一丝讶然,随后便微笑道:“他赌钱是他自家的事情,只要他不曾误了差事,我何必去管?”
“可是······”孙品香显然不能理解,她犹记得幼时,哥哥也曾囡为好奇而踏入过赌场,后来就父亲狠狠打了一顿板子,足足有两个月下不了床,难道还不足以说明赌博是不好的行为?
代璇没吭声,只管快速却不失优雅的吃饭,孙品香以为代璇是不耐烦了,便也住了嘴,一时间气氛倒有些沉默起来。
直到一顿饭吃完,代璇才抹了抹嘴巴,端着茶碗道:“赌场既然存在,自然有它存在的理由。”若是一味的抨击赌场的存在,岂不是打她老子的脸?
孙品香对这个论°调显然有不同意见,只是她向来不与人争辩,闻言也只是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只是她一直低眉垂眼的,代璇并没有注意到。
“虽然是签了卖身契的奴仆,但也是思想有主意的人,他为我做事,我付他酬劳,其他的与我何干?若是他不堪早就,我自然会弃了他。”代璇喝了一口茶,然后便起身,道:“我不会因为他私下里的行为而如何,但是却要查他有没有渎职的。若是有······”
若是有,这结果如何不用代璇刻意说明孙品香也能猜得几分,总之那个管事的下场不会太好就是了。她曾经碰到过一回母亲处置下人的场面,那是血淋淋的记忆。
代璇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随后便拉着孙品香出了花厅。
众多管事已经吃了饭在候着了,大约是吃了孙管事的教训,代璇到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静悄悄的,竟是没有人在说话。
又费了一个多时辰的功夫才把事情处理完,直到代璇拍板说散会的时候还有人颇为诧异的投来惊奇的目光,也是是奇怪代璇竟然没有处置了赌钱的孙管事?
然而代璇回头就叫了人去把查采买上的细账去了,用了三四天功夫,整个账目便理的一清二楚,几个月前的孙管事尚且只是在买入时吃些回扣,但自从年后开始,许是因为云氏那是尚在京城的缘故,孙管事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瞧瞧,咱们可是奢侈了,竟然还有五钱银子一个的鸡蛋三两银子一斤的白面!”代璇点了点账本,随后便气的笑了起来:“这白面莫非是人参做的,这么值钱?”
孙管事自然知道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欠妥当,原以为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却不成想姑娘竟然轻轻放了过去,这心里忍不住得意起来,难道姑娘只是看着厉害,但实际却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儿?
得意起来的孙管事忍不住手痒,又跑去了常常光顾的赌场晚了两把,回头又顺腿拐去了相熟的姐儿那里爽了一把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当他悄没声的回到府里时,才发现有人看他的眼神不对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姑娘不是不办他,而是还有后手在这儿等着呢!
这可怎么办?孙管事慌张之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吞了新到手的一批采买银子打算跑路,连老婆儿子都不顾了。
可是天不从人愿,他刚刚做好了准备,就两个看着就很强壮的大汉给堵在了屋里人赃俱获。
看着小鸡仔一般被大汉提溜到跟前然后啪的一声扔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代璇端坐在太妃椅上轻描淡写的抬了抬眼皮。
“孙管事,你这是打算出远门?”代璇瞧了眼同他的人一起扔在地上的包裹。散开的包袱里头是几十个银灿灿的大元宝,代璇甚至有些担心砸坏了地板。
孙管事老实的跪在地上,听见代璇带着嘲讽口气的话,竟然眼珠子一转,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道:“姑娘,姑娘莫要误会,这些元宝其实是小的赌钱赢的!”
“赌钱赢的?”代璇忍不住起身走到孙管事跟前,一本蓝皮的账本劈头砸过去道:“赌钱赢的!那你告诉我,这里头的账目是怎么回事!”
看着脸色变得惨白的孙管事,代璇冷笑一声,信手翻开账本,嫩如白葱的手指点着上免得一项道:“你倒是告诉我,哪个无良商贩敢卖五两银子的白菜萝卜?我非得去拆了他的店不可!”
代璇说完,却不去看孙管事的脸色,只回头雍容自然的端起了手边茶几上妁茶碗,道:“你赌钱我不管,要走,也可以,我不为难你甚至可以把身契给你,只要你给我解释清楚。
孙管事当然不可能解释的清楚,因为那本来就是他克扣下来的银两,至于赌钱,不客气的说,孙管事上赌场,从来就是去给人家送钱的,哪里还能往回拿银子?
因此只能支支吾吾,却根本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再者,以代璇的身份,想要查孙管事究竟有没有在赌场赚到银子,也实在是容易的很,孙管事就是想撒谎,这也实在不是个好借口。
代璇这个人,你要是单纯的说她小气,那是不对的,她其实也有胸怀宽大的时候,如果你是因为能力不够,而并非是不用心不勤恳才做不好事,那么她会觉得错在她用人不当,而不是一股脑的将错误推给别
但是有的时候,她确实又是个小气无比的人,她可以大方,但是她绝对不容易有人挖她的墙角,占她的便宜,还是这么个不入流的人,用这么不入流的手段。
虽然李府严格来说并不是她所有的,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是她的家,也许将来这一切也不会是她的,不,不是也许,而是肯定,将来李家的家业有很大一部分应该是李行瑾继承,她认为自己有责任替哥哥看好家当。
蚊子再小也是肉,墙角再小也是不容许别人来挖的,代璇相当有这个自觉。
所以她怒了,尤其是在看到孙管事认错态度十分不好的情况时,她顺手就把手中的茶碗给翻了个个。
那是紫萍刚刚泡好的君山银针,盖子一掀开,还冒着热气,然后代璇手这么一抬,一碗热茶就这么劈头盖脸的淋在了孙管事的身上,茶碗也当的一声摔成了碎片。
“姓孙的,你要是敢动姑娘一根汗毛,小心死无葬身之地!”紫萍攥着拳头尖声怒道。
“死无葬身之地?”孙管事又哭又笑,随后便恨声道:“我如今这副鬼样子,难道就是什么好下场了?”见众人都是一脸愤怒又不甘的表情,孙管事掐着代璇的脖子将她拉到身前,竟然还伸出手指在代璇的脸上摸了一把,“长得这么美,却为何心肠如此狠毒?”
代璇原是闭着眼睛,闻言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男人的气息扑在脸上,让她觉得恶心,从来没有过的恶心。
看着代璇眼皮子微微颤动,孙管事开怀的笑了起来,“女人,还是老实一点儿好,对不对?若是我一不小心,这纤细的脖子可就要断了!”
拉着代璇从众人让出来的路走出去,孙管事一眼就看见了匆匆赶来的一堆人,当即便道:“想要我放了她,拿五千两银票来,还有我的卖身契。”
早在孙管事暴起发难的时候,紫苏就悄悄的跑去报信了,只是云氏有孕,所以消息并未传到她耳中,如今匆匆赶来的,全都是代璇从京城带来的人。然而在场并没有能做主的人,闻言皆面面相觑。
代璇睁开眼睛看了看站在人群前头的王姑姑和李姑姑,然后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个好办,只是你须得等一等。”王姑姑开口道。
代璇睁开眼睛看了看站在人群前头的王姑姑和李姑姑,然后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个好办,只是你须得等一等。”王姑姑开口道。
早在孙管事暴起发难的时候,紫苏就悄悄的跑去报信了,只是云氏有孕,所以消息并未传到她耳中,如今匆匆赶来的,全都是代璇从京城带来的人。然而在场并没有能做主的人,闻言皆面面相觑。
代璇睁开眼睛看了看站在人群前头的王姑姑和李姑姑,然后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个好办,只是你须得等一等。”王姑姑开口道。
孙管事并不认得王姑姑,眼睛在人群中溜了一遍,不见往日熟悉的人,才道:“我不认得你,你是谁?你能做的了主?”
“便是我们做不得主,可你手下的姑娘却是能做得,难道她会不想救自己?”李姑姑冷声道,“只姑娘是金贵人,你最好莫要有其他心思,否则牵连了族人,可莫怪我没有提醒你!”
<h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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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姑姑原是皇后的人,说话自然而然的就带着几分盛气凌,这原本也没什么,她有这个资格。
只是如今面对一个有些疯狂的人来说,这样的话却有些不合时宜,反而只会更刺激人。
孙管事闻言只哈哈的笑了出来,伸手一拽代璇的头发,却是扯掉了她头上的发簪,随后得意道:“我就是动了她,又能如何?”
眼看众人眼中似乎要喷火的模样,孙管事也不敢做的太过分,见代璇很是硬气的一声都不吭,甚至并未吓的失态,便也失去了兴致,如今最要紧的是能全身而退,代璇可是他的人质。
所以他手上的力道又稍微轻了些,然后才道:“只要你们别耍花样,等我出了城就一定会放了她,”说着还捏了捏代璇的下巴,“再给我准备一匹好马。”
他可是个识货的,代璇从京城带来的那些人所乘的马匹,无一不是身强体健的好马,他早就眼馋了,只是没机会上手,如今既然有了机会,哪里还会放过。
再说了,有这样一匹好马,逃亡的时候也能跑的快些,便是不想要了,也可卖掉换些银子。
孙管事拉着代璇从角门出了李府,已经有一匹毛色纯黑的健马等在门外,扭头看见孙管事那放光的眼睛,却是秃噜着喷了一口气。
“孙管事,莫非你要带着我骑马逃命?”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代璇突然开口“双人一骑,这马也肯定跑不快,孙管事带着我只会是累赘。”
“哼,”孙管事冷笑一声,手上却是丝毫没有放松的拉着代璇小心翼翼向外走,“姑娘莫要欺我没有见识,听说京城的贵女们都是能骑马打猎的,姑娘就算身体弱了些,难道还能不会骑马?”
孙管事说着脚下却是不慢,扎眼的功夫就拉着代璇到了马前,竟似是要真的掳走代璇的模样。然而就在他翻身上马的时候,突然从斜后方飞来一支羽箭,直取他的咽喉!
然而不巧的是跟在后头的丫头中有人惊呼出声,竟像是给了孙管事示警一般,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孙管事竟是突然回头,然后险而又险的躲了过去!
本来必中的一箭只擦破了孙管事脖子上的一块皮,带起一道红色血痕而即便是这样的情形下,孙管事掐着代璇的手仍旧没有放松!只是他着急之下,动作大了些,而代璇也被拽的立足不稳东倒西歪。
而此时,又听得破空声响,又有三支羽箭接连飞来,代璇匆忙中瞥了一眼,竟是连珠箭!
而孙管事却是大吃一惊,这李府里哪里来的这般好手,箭术竟丝毫不比代州军中的神箭手差甚至还犹有过之!光是那羽箭从皮肤一旁擦过,都能带起灼烧的感觉!
就在此时,孙管事胯下的骏马却是突然嘶鸣了一声,人立而起!
孙管事再也稳不住身体,连忙双手拉住了缰绳,而代璇则是身子向后一弯,躲过了孙管事又抓过来的手,一脚踢在了马腹上!
这样危险的动作,在代璇做来却似是行云流水一般,随后一个翻身便急速后退到了墙边而那孙管事却在此时稳住了马匹竟是直直朝代璇冲了过来!
这姓孙的简直是疯了!这样好的机会不赶紧跑路,还要过来抓她?时间太短短到代璇根本想不到应对之法,顿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听见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代璇根本不知道,孙管事此时并非是要过来抓她,他已经被代璇给彻底激怒,这人是想拼着受伤,也要让代璇付出代价!
然而天算不如人算,就在他快要得逞时,突然一个白色身影从代璇所在的墙头出现,然后飞身将孙管事扑下了马!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分开,原来白衣人竟然是安珀!
被这一扑带歪了的不只是马上的孙管事,还有那匹横冲直撞的马,代璇趁机跑了开去,却不料脚下一沉,竟是半途被什么东西给绊倒,啪叽一声扑倒在地。
“姑娘,你没事吧!”众人大呼小叫的冲上来扶起代璇,代璇顾不得说话,连忙回头一瞧,却见那孙管事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正要上马,却被安珀拽着脚腕子给拖了下来。
两人缠斗起来,代璇正待吆喝几个去帮忙,却不料此时突然从暗处冒出一支羽箭,而目标正是安珀!代璇猛然回头去找方才帮忙的箭手,却见他正巧将强弓开满,三支羽箭齐发!
代璇一惊,这三支箭虽然是后发,却几乎和先前的那支羽箭齐至,两支箭撞一起,令人吃惊的是,那暗处来的一箭竟是来势一缓,仍旧朝着安珀飞去!与此同时,那另外两箭却是全部朝着孙管事。
安珀因被一箭阻止,行动缓了一缓,却不料那孙管事竟是抓住了机会,拼着中了一箭,竟爬上了马扬长而去!
“莫要追了,”代璇突然出声阻止了安珀,寒着一张脸冷道:“由”随后便扭头看向众人道:“都回府,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安珀随我来。”
安珀皱了皱眉,似乎对代璇的决定有些异议,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跟着代璇进了角门。只是她却注意到,代璇在转身之时,却不经意的往某处看了一眼,然而当安珀再看时,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代璇自是没有注意安珀的表情,在拜托两位姑姑处理善后事宜之后,便带着安珀回了自己的院子,这次事情虽然闹得大,但因为那角门所处正是李府的西边的一处后巷,僻静的很,是以并无外人看见,倒是一大幸事了。
先叫紫苏给脖子上了些药,代璇才有心思坐下来考虑问题:这个孙管事,平日里看着也不显山露水,可竟然能同安珀缠斗那许久,他究竟是什么来路?
据府里的老人所言,孙管事也是这府里的老人了,早在七年前,他就已经来到了李家,做事虽然并不拔尖,可也很是不差,又因为勤恳认真,才被云氏派去管采买,他婆娘管着针线,他儿子甚至被云氏派去了外面的铺子里做事。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还隐藏了一身好功夫,又会有这般疯狂的举动!代璇忍不住怀疑,他真的是被自己那一碗热茶给激怒的么?可是寻常下人,又哪里敢像疯狗一样,不顾后果的做出这种事!
且不说别的,只李姑姑说的那一句威胁,孙管事一家老小都是李家签了死契的仆人,如今孙管事倒是要了卖身契跑了,倒是老婆儿子都不要了不成?
就在此时,紫萍带来了消息:派去抓孙管事老婆儿子的人都回来了,去针线上的人扑了个空,去铺子上的人倒是看见了孙管事的儿子,却是叫人给跑了。
代璇不由得挑眉:“原来我李家竟然藏了这么一家子有本事的,真是叫人惊讶。”代璇说着,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虽然并未破皮,可也有些红肿了,纵然上了药膏,也还有些疼。
“姑娘,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老爷,让老爷封城大索?”紫萍道。
“胡闹,为了这种小事封城,你以为府衙是咱们家开的不成?”代璇说完,又有些疲累的摆摆手道:“行了,你先下去吧,替我去上房瞧瞧,别叫人惊扰了娘亲。”
又挥退了伺候的丫鬟,代璇才撇头看向安珀,安珀自动自发的关好了门,才站到代璇跟前,直言道:“为何不让我去追?”安珀说着,不由得皱起了浓密的眉,不满道:“就算他是骑马,我也有把握在他出城前追上,活捉也不是不可能。”
代璇伸出中指按了按眉心,手指有些冰凉,也让代璇精神略略振奋,她并不回答安珀的问题,只是道:“你怎的会及时出现?”
一句话让安珀原本还有些不爽的表情立马跟吃了个苍蝇似的,蔫儿了:“主人派我过来,原就是保护你的,我不该自己跑出去。”
原本以为代璇在家里不出门,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是以安珀便有些放松,不过如今出了这么一个意外,想必安珀接下来再也不会往外跑了。
“你可看得出孙管事的功夫路子?”代璇略皱了下眉,抬手摩挲着下巴道:“他的虎口处,以及拇指指腹处都有很厚的茧子,也许他不止武艺不错,甚至还弓马娴熟。”
那匹被孙管事骑走的健马原是一个护卫的坐骑,这等好马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温顺的脾气,可孙管事竟是能立刻降住了它,还骑着它跑了,由此可见一斑。
代璇原还以为孙管事是自作聪明,却不成想,笨的那个人是自己。
“他的耳后有个很小的纹身。”安珀突然抬头,眼睛发亮道:“就在耳后的位置,若非我扑倒了他,否则还真看不见那个藏在发间的小图案。”
“是什么样的纹身?”代璇也是眼睛一亮,随后便起身摊开一张纸,撸起袖子开始磨墨道:“快过来,将那图案画下来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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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无果,李叔勤便不再纠缠,回府衙去了。
毕竟发布了搜捕的命令不是,他怎么也得回去盯着点儿。
代州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大动作了,搜捕令一出,倒叫许多人吃了一惊。
府君家里竟然出了这等刁奴?知道云氏厉害的人家都诧异的很,第一反应是不信。
莫非府君大人这是用来迷惑人的,而暗地里另有目的?
猜测归猜测,但大多数人都只是静待事情发展,并不轻举妄动。
而被封城大索耽误了行程的人也有鼓噪起来,嘴里不住的骂骂咧咧,甚至诅咒起孙管事来。°
但李叔勤在代州积威甚重,即便心有不满,却没人敢冲击城门。
没有人注意到,躲在角落的那个头戴斗笠的人眼中闪过的一道凶光。没错,此人正是被搜索的孙管事,孙祥。
孙祥此刻一改原先油滑的模样,眼神冷酷的扫了人群一眼,便悄然离去。
只有个玩耍的孩子不小心瞧见了他脸上的烫伤,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若是没有旁人,他早就一刀解决了那个孩子,可是如今四处都是人,他再狂妄也不敢当众杀死一个孩子,只得不加理会。
只见孙祥七拐八拐的进了一条小巷子,然后消失在一家铺子的后门。
“怎么样?”孙祥才进门,就有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容貌平成的青年迎了上来。若是此刻有李家的下人在,恐怕就能认出来了·这人就是孙祥的儿子。
当然,是不是亲生的儿子,现在倒是不能肯定了。
孙祥看了他一眼,随手将斗笠扔到了一边,那张恐怖的脸面无表情,道:“封城了,想要混出去,只怕不易。”
青年只皱了皱眉,却没有吭声·只和孙祥一起进了内堂,又在墙角捣鼓了一阵子,就见衣橱后头露出一个洞来。
两人才走进去,就见里头亮起了光,却是有人点燃了油灯,油灯旁坐了一个女人,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女人,她就是孙祥的妻子王氏。
王氏瞅了孙祥一眼,便道:“如何?”
“封城了,李叔勤下了搜捕令·”孙祥说着,突然冷笑一声道:“城门口有许多人在骂我呢。”
女人有些不屑的冷哼一声,身子向后一靠,便抬脚放上了桌子,道:“若非你行事不密,又怎会有如今局面?还连累了我们。”女人说着,突然风情万种的看了旁边青年一眼。
若是有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怀疑的,三人真的是一家子,这两人真的是母子?有那个做娘的会这么看自己的儿子?
青年·也就是叫孙大飞的,也许这不是真名,姑且这么叫着吧·孙大飞毫无所觉一般,只是抱着手臂冲孙祥淡淡道:“此次是你冲动了。”
若非孙祥伤了李家姑娘,引起李家人的愤怒,他们又何须跟着一起逃跑?有这么多年的情分,便是孙祥犯了错,他们两个也不至于被赶出来。
虽然孙大飞的话只是点出事实,并不像女人那样嘲讽,可孙祥仍旧觉得很不爽·忍不住道:“怨我连累你们?我现在这副模样·恐怕就是走出去也没人能认出来,我还没说是你们拖累我呢。”
李叔勤先是发布了孙祥的搜捕令·后来又追加了王氏和孙大飞的,所以现在他们一家子都是通缉犯了。
“说这些无用·还是想想怎样出城去吧。”孙大飞道。
“李叔勤绝对不敢一直封城的,最多三日,我们不若等一等?”女人先道。
孙祥冷笑:“现在全城搜索,你觉得我们能不能躲过三日?”
“那你说怎么办!不然我们趁夜爬城墙去!”女人放下脚,猛地一拍桌子,大约是力气用的大了些,连烛火都哆嗦了一下。
“便是全城搜索,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搜不到此处来。”孙大飞沉吟半晌道:“不管如何,现在是出不了城的,稍安勿躁。”孙大飞说着,给了女人一个安抚的眼神,便撇头朝孙祥道:“爹爹不妨先歇着,也好处理一下脸上的伤。”
孙祥冷着脸干巴巴道:“我可当不起。”
“好歹叫了七年的爹爹,顺口了。”孙大飞轻笑一声,抬手按了按孙祥的肩膀,随后便拂袖离开了密室。
听着脚步声渐渐消失,女人却一改方才的不屑和嘲讽,皱眉道:“还不去收拾一下你的脸,本来就长得不好,这一下毁了容,可就更没法看了!”
孙祥听出了话中的那一抹关切之意,眼神闪了一下才低声自嘲道:“你也说了,我本就长得不好看,毁容不毁容的,有什么要紧?”
而与此同时,有一只黑鹰扑闪着翅膀飞出了代州城,越过了山川城镇,落在了凉州城附近一个普普通通小县城的一处毫不起眼民居里。
一个黑衣青年打了个呼哨,抬起手,那黑鹰便落在了他的护腕上。青年亲昵的揉了揉黑鹰的脑袋,然后从黑鹰的脖子上取下来一个小荷包。
荷包里装了两粒蜡丸,青年看到蜡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后又恢复平静,一抬手,那黑鹰便盘旋着飞上了天空。
“主上,有代州的消息来。”青年手上托着蜡丸进了屋子,在帘子外轻声道。
“进来。”里头传出一个女子柔媚的声音。
青年忍不住皱了皱眉,但在帘子掀起后,却又是一张平静无波的脸了。
屋内摆设并不奢华,就如寻常富户一般,只是那榻上铺着的绒毯,却是价值不菲。
如今这价值不菲的绒毯正盖在一个美丽女人的腿上,那柔媚的声音正是从她那双丰润的红唇中发出的。她手上捧着一本书,见青年进来,便随手把书放到了一边。
“祁宣,这是什么意思?”女子抬手便去拿青年手中托着的蜡丸,却不料青年突然一缩手,竟是叫她落了个空。女子被落了面子,立即就沉下了脸,声音也不复先前柔媚,反倒带上了几分气势。
被喊做祁宣的青年并未露出怯意,只是淡淡道:“柔姑娘莫不是没听清?这是代州来的消息。”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柔姑娘一张美丽的脸顿时有些扭曲,低声道:“祁宣,你莫要太过分!”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祁宣一抬眼皮,波澜不惊道:“我已经说过了,这是代州来的消息,柔姑娘是主上身边的人,难道连这点分寸都没有?却来为难我。”
“狗眼看人低······”柔姑娘咬牙,一双漂亮的眼睛中满是委屈和怒
青年依旧面无表情,淡淡道:“柔姑娘言重了,你是主上身边的人,我等自然敬重三分。”只是,也就仅止于此罢了。
柔姑娘嗅出了祁宣的话中意思,知道青年今次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给自己这个面子了,便也不再纠缠,只狠狠的瞪了青年一眼,便转身出了屋子。
半晌,那屏风后头才传出一个男子声音道:“祁宣?进来吧。”
转过屏风,则是一张大床,床上躺了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光裸的胸膛上缠了一圈纱布,黑发散落在身前,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睁开的眸子,却依旧闪亮。
连番的沉睡让他的精神彻底休息过来,此刻他正倚在床头,肩上披了白色的中衣,看见青年手中托着的蜡丸,忍不住挑了挑眉毛,轻笑道:“有消息?打开看看。”
男子当然就是英王赵长宁,他在同李叔勤商谈过后便又去了凉州,连日的奔波让他感到疲倦,疏忽之下竟是不小心中了埋伏,幸亏他早就安排了接应的人手,才没阴沟里翻船。
虽然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可这样的疏忽对赵长宁来说却是有些耻辱,因为这个意外,让他不得不先躲起来养伤,好在他伤的是身体不是脑子,不能在前方冲锋,在幕后掌控大局还是无碍的。
蜡丸同当初安珀带给代璇的一个模样,弄掉外面的一层膜,再擦掉里头的毒液,再捏碎剩下的小球,便取出一块写了字的白绢来。
赵长宁将白绢接过来,一看字迹便笑起来,“是代璇亲笔。”
白绢上写了什么祁宣不知道,只是他主上的那张脸就好似六月的天气一般,很快就由天清气朗变成阴云密布,略带焦急的将手中白绢一折,便又看起第二块来。
祁宣方才无意中瞄了一眼,两块白绢字迹是不同的,却不知第二块又是谁写的呢?青年尚自猜测,却忽略了赵长宁眼中闪过的一道危险光芒。
“主上?”看着陷入了沉思的赵长宁,祁宣莫名的有些担忧,不由得开口唤了一句。
“祁宣,你看看这个图案,有没有些许眼熟?”赵长宁突然胳膊一伸,将那白绢往祁宣跟前一放。在写满字的另一面,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正是安珀从孙管事耳后看到的那一个。
父女两个商讨一番无果,代璇心中不安,想到赵长宁在边地经营的时间不短,手下又有人,说不定会知道什么,便是不知道,查起来也能更快些,便送了过来。
祁宣凝神看了眼那个图案,突然睁大了眼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pa.ca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p:明日需早起,木法熬夜码字啦,所以木有第三更了,大家见谅~~话说都四月了,老家这边竟然下起雪了,还挺大,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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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图案······”赵长宁略一沉吟,便道:“我记得是八角的图腾?”
祁宣抿了抿唇,才道:“主上,似乎略有不同。”
赵长宁闻言,便又将白绢拿到跟前仔细看了看,道:“果然如此
也对,岳父好歹在代州待了这许多年,若是八角的部落图腾,没道理认不出来。”
一般来说,只要是订了亲,名分就定了,普通人家喊岳父也没什么不对,只是祁宣听见自家主子这样喊,总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不过再如何,祁宣也只敢在脑子里想一想了,说出来那是绝对不敢
“这样说来,你也不认得此图案了?”祁宣正腹诽着,赵长宁的声音又传进耳朵。
“属下······惭愧。”祁宣低下头,作为一个以全能心腹为目标的人来说,如今他连一个图案都不认识,显然不合格。
赵长宁瞟了祁宣一眼,便伸手将那画着图案的白绢扔到祁宣脸上:“不知道就去查。”说完,便把另一块代璇亲笔的白绢折了折,放到了枕头底下。
祁宣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自从他跟了主上,那内心的敬仰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可是还从来没见过这般模样的主上呢!
“还不走,愣在这儿作甚?”就在祁宣木着脸发呆的时候,赵长宁轻飘飘的的转头看了他一眼。
“属下这就去查!”祁宣一个激灵·立即行了个礼,然后速度退下,也就没听到赵长宁后面那自言自语的一句话,白白错过了一个机会,走了弯路。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话说郑柔儿被祁宣一挤兑之后,便含怒出了屋子,往大街上溜达去了。这么一个普通小镇,对于见惯了繁华的她来说·其实没什么好逛的。
不过半个时辰,一条大街便从街头走到了街尾,碰巧岔路口就是镇上最大的酒楼,郑柔儿抚了抚袖子,便跨步走了进去。
小镇的人淳朴,见识也少,就是那公认见识广的田大老爷,也只觉得太原府红袖楼里的头牌芳霓姑娘已经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美人了,以郑柔儿的容貌,自然一进门就吸引了众多目光。
“这位姑娘·您有什么吩咐?”大堂里的店小二立即抢着上来招呼,结果却被掌柜的镇压。
瞧着掌柜那一张满脸褶子唇上还有两撇八字胡的模样,郑柔儿真心觉得有些污了眼睛,当下连个眼神都没给,直接就走向了楼梯。
掌柜的就在郑柔儿屁股后头跟着上了楼,冷不丁见郑柔儿停下脚步,刚要询问一句,便听得一声冷哼传来。
这个时候,这一声冷哼,明眼人都能猜出来必然是有人看郑柔儿不顺眼了·所谓看热闹不嫌多,俱都朝发出声音的人瞧去。
这一看,都乐了·原来是个小公子啊,还是颇为俊俏的小公子!
呃,不过那一声冷哼,还真不是这个小公子发出来的,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女人,一个漂亮女人。
郑柔儿冷眼瞧去,却并未动怒,眼神淡淡的·就好似看见的不是个人而是个死物一般·回头看掌柜道:“我要个靠窗的位置。”
当然,这二楼靠窗的位置还真没有空着的·不然郑柔儿肯定直接就坐下了。
虽然被美色所迷,可掌柜显然还没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为了郑柔儿赶走客人?这要是个达官贵人强权逼迫,他当然是不介意这么干了,毕竟仇恨值是被别人拉走,可眼下他要是也这么干,那仇恨值就是自己拉了。
“姑娘,你看这靠窗也没有位子了呀,”掌柜低头说着,虽然没有看见郑柔儿眼中闪过的凶光,可也感觉到后辈一寒,便又讨好道:“我们三楼有包间,既安静又雅致,不知姑娘可否移步?”
郑柔儿眉头皱了皱,最后还是没吭声。毕竟如今她们一行人在小镇上都是低调行事,自己若是出来惹祸,恐怕会让那人觉得自己任性呢。
想到这里,郑柔儿也就当自己没看到那一行本来打算起身离开却复又坐下的几人,对掌柜道:“前面带路吧。”
掌柜答应着,连忙上前一步准备带路,却不料背后传来一个女声道:“这位妹妹别急着走啊,相见即是有缘,不若妹妹坐下来同我们小酌一杯,如何?”
女子的声音应该是不错的,可惜话语中带着矫揉造作的嗲气,虽然路线类似,可是论柔媚,比郑柔儿就是远远不如了。只如今不是在赵长宁跟前,郑柔儿已经刻意收敛了很多,然而那艳丽的容貌一副与之相配的好嗓子,却仍旧十分出众。
郑柔儿对此女子一丝好感都无,自是不想搭理,只管往前走,却不料才脚下才刚动,就被人挡在了身前。
“阁下这是何意?”郑柔儿后退两步,敛容道。
拦在跟前的是那个俊美的小公子,看年纪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他的手就放在腰间坠的长剑剑柄上,也许旁人看来,他只是故作姿态,然而郑柔儿知道,这是戒备的姿态,手放在此处,可以最快速度拔剑。
“本姑娘都说了邀请你喝两杯,”身后的女子身姿摇曳的走上前来,伸出一根指头去点郑柔儿的下巴,却被郑柔儿躲了开去。
那女子也不恼,反而花枝乱颤似的笑了两声,道:“妹妹怎么能不领情呢,叫姐姐好生伤心。”
这是什么道理?分明是强词夺理!郑柔儿眯了眯眼,悄悄握紧了拳头,冷声道:“我不善饮,姑娘的好意心领了。”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如今她可是后悔了,一是后悔竟然真面目示人,一时之间竟忘了带上斗笠,二是后悔孤身出门,身边没个帮手,出了事也没人知道啊。
“诶?妹妹这可就不对了,怎么能说走就走呢?”随着女子话音未落,便有两个身形威武的大汉把住了楼梯口。那可怜的掌柜早就缩到角落里去了。
郑柔儿面色有些难看,这一行人显然不会是小镇上的居民,不论是气质还是气势,莫非她今日霉星高照,注定了要倒霉?不然怎么会这么巧遇上这些人!
本来,若只是本人当宝贝一样的看两眼也无妨了,小镇上没什么厉害人物,她自己也能脱身,谁知道这么不巧,“你待如何?”
“哎呀,本姑娘之前说的不明白?”女子掩口娇媚一笑,随后便扭着身子道:“不过是好心请妹妹小酌,可是似乎······被妹妹给误会了呢。”
“妹妹可莫要以为我是坏人,你看看我,长得多么纯良呀!”女子一边说,一边笑着来拉郑柔儿的胳膊。
郑柔儿心内一凛,她也是练过武的,可是方才这一下她竟然没躲开!没躲开也还罢了,可是她后面也用力挣了,那女子的一双手竟是彷如铁箍一般,让她的胳膊丝毫动弹不得!
被拉到桌边按着坐下,那女子又亲自倒了酒,酒液清澈醇香,不是凡品,哪里能是这样一个小镇上的酒楼能有的好酒?
“妹妹可真是好颜色、好身段。”女子好似登徒子一般摸着郑柔儿的手背,直到郑柔儿脸色发青了,才脆笑一声松了手道:“姐姐名叫千首,妹妹如何称呼?”
千手?郑柔儿不由得皱了皱秀气的眉毛,这个名字怎么听着像是某个偷儿的?
看到郑柔儿的表情,女子又轻笑一声,青葱玉指轻轻在旁边俊美小公子手臂上一点,才道:“是千人的千,面首的首哦?”说罢还在郑柔儿耳边吹了口气。
千人、面首?!郑柔儿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女人莫不是疯了吧?她以为她是谁,效仿山阴公主么?便是山阴公主,也没有那样多的面首!
这个世界可是没有武则天那样彪悍的女人的,所以郑柔儿能想到的最彪悍前辈就是山阴公主了。想到史上对这位的记载,郑柔儿脸色直接跟墨水看齐。
“妹妹?”见郑柔儿不吭声,千首不由得推了推郑柔儿的胳膊。
“我姓郑。”郑柔儿冷道。她的名字虽然不是什么秘密,可是也不想说给这些明显来路不明的人听。事已至此,郑柔儿已经明白,这些人恐怕是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了,只不知道他们目的究竟为何。
“郑啊,真是个好姓。”旁边一直安静端坐的那个小公子突然出声赞了一句道。
千手?郑柔儿不由得皱了皱秀气的眉毛,这个名字怎么听着像是某个偷儿的?
看到郑柔儿的表情,女子又轻笑一声,青葱玉指轻轻在旁边俊美小公子手臂上一点,才道:“是千人的千,面首的首哦?”说罢还在郑柔儿耳边吹了口气。
千人、面首?!郑柔儿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女人莫不是疯了吧?她以为她是谁,效仿山阴公主么?便是山阴公主,也没有那样多的面首!
这个世界可是没有武则天那样彪悍的女人的,所以郑柔儿能想到的最彪悍前辈就是山阴公主了。想到史上对这位的记载,郑柔儿脸色直接跟墨水看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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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柔儿怎么都没想到,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镇上,竟会碰上这般难缠的人。
看着眼前的酒杯,以及那一只白皙纤细却不动分毫的手,郑柔儿感觉到了眼前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胸中寒意更胜。
这一杯酒,是喝还是不喝?
而此时,只听那女子娇笑一声,催促道:“妹妹,虽然这酒杯不重,可你也不能让姐姐就这样举着吧?”
郑柔儿压抑着怒气,无奈的闭了闭眼睛。
其实她很想掀桌大骂:谁特么的是你妹妹?!
然而当她再看到那千首的笑颜,和冷着脸的小公子时,也知道如今形势比人强,她只能忍。
于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自是醇香甘美的,郑柔儿的心情却与之完全相反,是继续与之周旋等人来救,还是想法子自救?
就在此时——啪的一声脆响,那小公子手中的瓷杯突然碎裂开来,酒液顺着手腕流下,愈发显得那双手修长有致。
郑柔儿被这一声给骇的心中一跳,继而便又一个声音传入耳中:“这么巧碰见故人,我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之前还坐在桌前的小公子便已经跳窗而去。
郑柔儿坐的位置并不靠窗,自然也看不见小公子所说的故人是哪一个,可是直觉告诉她,也许是认识的人,便跟着起了身——
“妹妹,你这是作甚?”千首脚下一动·便站在了扑到窗前的郑柔儿身边,握住了她的胳膊。
郑柔儿眼神一厉,当即一掌拍去,身子却是向后一翻,脚下一个使力,整个人便倒着翻出了窗户,手中闪过一道带着血色的亮光。
“以为是只小白兔,却不料竟是披着兔皮的小野猫······”千首抬起胳膊,伸出红舌舔了舔手背上的血痕·眼中笑意更深了。
而之前守在楼梯口的大汉眼见此变故,俱都转身下楼,打算去追郑柔儿,却被千首喝止:“不用追了,她会乖乖回来的。”
祁宣出了内堂,却遍寻不着的郑柔儿,便随手拉了一个暗卫的袖子道:“柔姑娘哪儿去了?”这个郑柔儿,主上还要她照顾呢,竟然不见人影,简直是不知所谓!
暗卫原是隐在暗处的·这般被人直截了当的找出来问话还是第一次,当即就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的指了指院门口。
“出门了?”祁宣瞪了瞪眼睛,正待再问一句,却被暗卫嫌弃的看了一眼,然后一眨眼的功夫,暗卫大哥也不见人影了。
“…···脾气还不小!”祁宣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半晌才叹了一口气道:“柔姑娘啊柔姑娘,你这是要闹哪样!”算了,还是趁着主上没有问起·赶紧去把人给找回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满脸大胡子的粗犷汉子便走出了小巷,鼻子抽了抽·便朝着小镇上的繁华街道直奔而去。
“咦?这儿的味道最浓·……”祁宣看着不远处的酒楼,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对。
郑柔儿跟在主上身边时日不断,若是个不知道轻重的女子,恐怕早就被厌了,如今又怎么会流连酒楼不回?
然而就当祁宣打算进酒楼查看一番时,却心有所感的一抬头:这窗子里露出的那半拉人头不正是郑柔儿么·与她同桌的那两人······
祁宣立即色变·当下也顾不得一看就不对劲的郑柔儿了,转身就走·这下子麻烦大了,这两位怎么会来了此地·还叫郑柔儿给碰上了?
只是没走几步,就有破空声从身后传来,祁宣扭身看去,却是那小公子纵身一跃,一柄长刀当头劈下!
“啊!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小公子心中一动,当头劈下的一刀便堪堪停在了胡子大汉的头顶不过一寸的距离,大汉哇的一声叫了出来,随后便瘫软在地不住求饶。
看着几乎吓得要尿裤子的大汉,小公子俊美的容颜霎时皱成了苦瓜脸,一口气吹掉刀上的断发,小公子嫌弃的道:“你是何人?”
“啊?”正在求饶的大汉一个愣神,便傻乎乎道:“小的叫朱大力,是这镇山县人,今年三十了还没有娶妻,家中还有老母一人……”
“停!”小公子眉头一皱,见大汉还要再说,便将长刀往前头一亮,吓唬道:“谁管你是不是光棍,家里有没有老娘,我问你,你方才为何盯着我看?”
“小的没盯着公子看!”胡子大汉立即叫屈起来,“小的看的是那位漂亮姑娘,小的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咧,小的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娶个好看的婆娘
“闭嘴!”小公子黑着脸瞪了祁宣一眼,似乎是信了他的胡诌,可一双眼睛还是跟盯着猎物似的看着他,让他后辈发麻,“你把衣裳脱了。”
“啥?!”胡子大汉一听,立即跟要被强暴的姑娘一般捂着胸口,后退了好几步,震惊的看着小公子道:“小的只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小的、小的还要给老朱家传宗接代,绝对不会要个男媳妇的,长得再俊也不行!你要是强行相逼,小的只有烂命一条,抵死不从!”
小公子脸直接绿了,仲脚往祁宣脸上印了个脚印,将他踢的犹如滚地葫芦一般在地上滚了一圈,阴狠道:“今日本公子心情好,留你一条烂命,以后说话记得过脑子!”话音未落,又是一脚踹了出去。
祁宣捂着胸口好半晌才喘匀了气,直趴在地上发抖,直到那去而复返的人又站在了面前,才又害怕的抬起头看着小公子有气无力道:“公子饶命啊……”
小公子冷冷哼了一声,他本是看这人背有些熟悉,可如今看来,恐怕是自己的错觉罢了,这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哪里会是他认识的那人!
失望的小公子又恨恨的抬脚往祁宣身上踩了一回,才将手上的长刀背到背后,用腰间挂着的长剑带鞘戳了戳祁宣的后脑勺道:“说了不杀你,就一定会留你小命。”
不知怎么,小公子突然间觉得眼前这个粗鄙汉子有点儿好玩儿,便蹲下身子将人提起来道:“瞧你长得这丑模样,本公子能看上你?真是自作多情。”
说完,便从袖中取了个精致的荷包出来,哗啦啦一声,一包金珠便这么散到了地上,直看得大汉眼睛发直:“这些都给你拿回去娶媳妇,如何?”
见大汉两眼放光的立即去拾金珠,小公子突然叹了口气,抬起眼睛忧郁的望天道:“本公子也有发善心的一天呐,也是你这厮走运,哼。”说完便扭身走了。
只等到满地的金珠都捡了个干净,祁宣又偷偷瞅了瞅四周,确定没人时才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真是他母亲的晦气!今儿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碰上这个煞星了!
祁宣这边厢大呼倒霉,殊不知那小公子也是连叫晦气,原本还以为碰上了故人,正好再逮着人打一场,却不料是乌龙一场,还是自作多情!想到方才那被大胡子遮去了半张脸的大胡子,小公子突然脚下一顿——他是不是被那个土鳖给耍了?
然而等小公子再次回头来到那条巷子的时候,却已经人去巷空,根本一点儿痕迹都找不到了。
臭瘪三,跑的还挺快!小公子哼了一声,随后便是一刀出,轰塌了一堵墙——随后便被一个抓着杀猪刀的中年妇女给追了两条街。
且说小公子灰头土脸的回了那酒楼,就看见只有千首一个坐在那里独酌,顿时心下明了:“那姓郑的女子跑了?”
“哼,”千首一口饮尽了杯中酒,斜眼看向小公子,似笑非笑道:“你碰见谁了?”
一提到这个小公子脸色又黑了,咬牙道:“甭提了,一个土鳖而已。”
“土鳖?”千首似乎来了兴致,竟是娇笑一声,然后蹭到了小公子身边,一根指头在小公子胸口画着圈圈,柔声道:“一个土鳖,怎么会叫我们的小公子眼巴巴的追了上去?”
小公子面色微变,随后便又恢复了面瘫脸道:“认错人而已,我还以为……不提也罢。”
“哦?”千首将头埋入小公子怀里,抱着他的腰媚笑道:“云弟怎的总是这般惜言,莫非跟姐姐也不肯多说两句?”
小公子眼中一抹恨意闪过,面上却是露出几分不耐烦之意冷道:“我原就是这般,你若不喜便罢。”
“这是怎么说的?”千首笑着直起身子,将小公子垂在耳边的一缕黑发缠在手指上,吐气如兰道:“姐姐何时不喜欢你了?若是不喜欢了,哪里还能容得你这般脾气?”
虽然是依旧浅笑的口气,面上也依旧是笑颜如花,可小公子却是从背后爬起来一股凉意,让他霎时绷紧了心神——这个女人的可怕,他可是领教过的!
见小公子沉默了,千首便也放开了他,扭着身子走到窗前道:“那个姓郑的女子,恐怕不简单呢,平白惹上一个强敌也不合算,你说姐姐我这回,要不要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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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祁宣连滚带爬的回到藏身的小院,就看见赵长宁竟然起身,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祁宣的狼狈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碰见强盗了?”赵长宁打趣了一句。
祁宣顾不得除下脸上伪装,直接就道:“属下看见千妖女和尚云帆了,柔姑娘恐怕已落入他们手里。”
此言一出,就连赵长宁都惊讶的抬起了头,“千卉兰和尚云帆?他们怎会在此?”
若是郑柔儿在此,恐怕这会儿会吓得花容失色,这千首竟然是千卉
千卉兰一个女人,却是凶名远播,就连赵长宁也要忌惮三分的。郑柔儿虽然未见过千卉兰本人,却不止一次见过这个名字。
要说这个女人做过什么祸国殃民天怒人怨的事情,那倒没有,但凡是男人,提到她就没有不皱眉头的。
话说二十六年前,正是当今登基的那一年,在大宋南疆的边城有一户姓千的乡绅被人灭了满门,一家老小被屠尽,却唯独落下了一个刚出生的小女儿。
这个女孩儿就是千卉兰,之后的事情没有人晓得,只知她被人收养了去,十六年后,南疆便冒出来一个专门迷惑男子的女子,不仅如此,她还喜欢收集俊俏男子,养了一个大大的后宫!
如今又十年过去,千卉兰已经不仅仅是妖女的范畴,而是女王,在大宋边境线以南,她为自己建立起了一个小小的王国。虽然这个王国并不足惧·可是千卉兰却还有一身十分厉害的蛊术!
也因此,基本没有人愿意去招惹这个女人,就怕什么时候给悄悄的下了蛊。
赵长宁扶额,略有些头疼的道:“这个女人,莫非此地有什么吸引了她?”若是可以,他也是不愿意同这个女人照面的,他还没忘记当年这个女人对他说的话。
我中意你呢,若你愿意从了我,我便为你散了后宫·独宠你一个如何?
想到这里,赵长宁不由得打了个颤,这个女人交不得,可杀又杀不得,真是比代璇都难搞!可怜尚云帆那孩子了。
“你没有被认出来吧?”赵长宁道。
“应该······吧。”祁宣略迟疑了一下,再回想到和小公子的交手,顿时便觉得胸口隐隐作痛起来,“属下可是没有还手,叫尚云帆那厮占了大便宜了。”
凭他的身手,若不是怕暴露了身份·又何须这般忍气吞声,还忍着恶心装了那么久的粗汉子!虽然占了口舌上的便宜,可是比起那三脚来,还是吃亏了!
赵长宁没有搭理这茬,当下便皱起了眉头,抬手摸了摸下巴道:“柔儿被千卉兰抓住了?你看她——”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呻吟响起,接着便有一个身影啪的一声从墙头掉了进来,正是说曹操曹操到,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好的郑柔儿!
此时的郑柔儿狼狈至极·一身白衣上沾满了泥土,发钗散乱的趴在地上,也不知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庞有没有被砸扁。
随后便见郑柔儿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赵长宁,凄苦的喊了一声:“主上……”接着便哽咽起来。
赵长宁使了个眼色,祁宣便上前将郑柔儿扶了起来,两个狼狈的人凑在一起面面相觑,看到这么惨的不止自己,这心情顿时就没那么糟糕了。
“你碰上千卉兰了?”赵长宁看着难得这样可怜的郑柔儿,竟是一时脑筋短路,问了一句废话。
郑柔儿先是一愣·接着便反应过来·这十首就是千卉兰?那个建立了男后宫的千卉兰?那还真是能媲美山阴公主的猛人!
“主上恕罪,柔儿原只是出去散散心·却不料碰上了千卉兰,柔儿不是故意的······”郑柔儿连忙抹了把脸·随后便梨花带雨的抽泣起来。
大哭她是不敢的,别说此时此地不适宜张扬,她在赵长宁身边待了几年,知道这位主子不喜欢这个调调。
“本王知道,这千卉兰连本王见着她都要头疼,也怪不得你。”看着委屈又隐忍的郑柔儿,赵长宁不由得安慰了一句。
听得向来冷漠的主上难得温言劝慰,郑柔儿立刻破涕为笑,甚是满足的摇摇头,便矮身朝赵长宁依偎过来,“谢主上体恤。”
哪知道却被人一胳膊拦住,正是面目全非的祁宣,只见他面色迥异的看着郑柔儿,踌躇了一下才道:“柔姑娘,你还是先回房收拾一下的好……”
虽然本质上是个美人,这大家都知道,可是这样狼狈的时候还往主上身边凑就不好了吧,何况主上还有伤在身,谁知道她身上有没有千卉兰做的手脚!
赵长宁没有吭声,在郑柔儿羞愧泪奔的时候一抬手,便有人跟着走了进,而此时,又有两个青年悄无声息的翻过院墙落在赵长宁前。
“主上,没有人跟踪。只是……”
赵长宁摆摆手,他知道属下的顾虑,千卉兰擅长的都是邪门歪道的东西,要找郑柔儿的落脚地也许并不需要人跟踪,可是郑柔儿以往并未露过面,千卉兰不可能知道那是他身边的人。
“柔儿不能再留在我身边,把她送走。”赵长宁果断道。
“可是主上,您的伤还没好呢,需要人照顾。”祁宣担忧道。
赵长宁眼神凉凉的瞅了祁宣一眼:“祁宣,你是不是想要陪柔儿一起走?”
祁宣立即闭上了嘴。他和郑柔儿又不是交情多好,犯不着为了她得罪主上呢。
赵长宁淡淡一笑,嘴里吐出祁宣最不愿意听到的一句话:“那护送她的任务,就交给你吧。”
说完,也不管祁宣那一脸不情不愿的表情侧头便吩咐道:“收拾东西,换地方。”
等郑柔儿将自己弄干净,挂上好看的笑容再出来时,却发现院子里只剩下一个祁宣,抱着胳膊一脸怨念的站在那里。
“主上呢?”郑柔儿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主上叫我送你离开。”祁宣面无表情道。都是这个女人,害他要在这种时候离开,立功的机会没了,嗷嗷!
“我问你主上人呢?”郑柔儿怒了。
“柔姑娘好大的脾气,莫非主上去哪里还要请示你不成?”祁宣心情本就不好,这会儿对着郑柔儿,更难有好声气了。要不是这个女人,他哪里会有这无妄之灾!
伸手按了按被尚云帆踢得胸口,祁宣也有一肚子气:“若是你肯走,也可以,那你就在此等着千卉兰吧!”说完便转身,砰的一脚踢开院门走了出去。
郑柔儿面色一变,她怎么就忘了呢,既然她碰到了千卉兰,主上怎么会还留着她在身边!虽然并非自己招惹的人,可······郑柔儿皱起眉头,千万莫要被主上迁怒才好。
“祁宣,你去哪里?”见祁宣竟然真的转身就走,郑柔儿也顾不上发脾气,抬脚就追了上去。
“要走就跟我来。”祁宣淡淡的瞥了郑柔儿一眼。
赵长宁临走时吩咐要他将郑柔儿送去代州和未来的小王妃作伴,这叫什么事儿?祁宣有些头疼的想着,也许主上心意是好的,可是郑柔儿这个女人,别到时候给小王妃添乱就好了!
听说小王妃是个挺记仇的人,他可不想被未来的主母给记恨上。
然而当两人走过转角时,却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人。
一身红衣的千卉兰挎着尚云帆的胳膊站在路中央,正甜甜的笑着,看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揶揄。
祁宣和郑柔儿全都愣在了原地,“千卉兰?!”
“原来你认得我?”千卉兰笑的很是灿烂,倒是那股子媚意淡了些,她放开了尚云帆的手上前两步,越过祁宣看向有些儿瑟缩的郑柔儿道:“你跑的倒挺快,真是不乖啊。”
说着,她抬起手,摊开白皙的掌心,有一只透明的虫子正在蠕动,“有我的小宝贝在,你怎么跑得了?”
郑柔儿一见那虫子,顿觉一阵恶心,脚下当即就有些不由自主的朝前迈开了步子。
“你作甚?!”祁宣一把抓住郑柔儿的胳膊,皱眉看着她。
郑柔儿一脸害怕的看着祁宣,“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千卉兰呵呵的笑了起来,随后便收了虫子道:“我不过在你身上放了一只这样的宝贝,你怕什么?看它们多可爱,我们云弟年纪还小呢,都不怕这个。”
祁宣抿了抿唇,若是他没看错,尚云帆那小子在千卉兰说不怕的时候,可还咽了口口水的。
小公子一张俊脸还是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眼神却似刀子一般在祁宣身上狠狠刮了一下,祁宣虽然除掉了伪装,可身上的打扮都没换,他如何还不知道自己被耍了。
千卉兰笑吟吟的拍了拍尚云帆的胳膊,看向郑柔儿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长宁呢?”
虽然她不知道郑柔儿是赵长宁身边的人,可祁宣却是熟面孔,是以看到他,便自然的想起了他的主子。
祁宣对千卉兰的称呼有些牙疼,可是又不敢抗议,只得沉默,而郑柔儿因着蛊虫的原因根本说不得谎,可又不知晓内情,便一扭头看向了祁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pa.ca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p:这两日一直在关注芦山地震,除了捐点钱,多的事情做不了,只能祝福了。希望逝去的人能在天国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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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云之彩水中月同学的平安符~
却说代州李府。
自从代璇在孙管事手里吃了亏,可把云氏给气坏了,接着便大发雷霆的将府里狠狠整顿了一回,一共百十来个下人便撵走了有二三十
倒不怕伺候不过来,反正府里的主子也少,再加上代璇还从京城带来了不少人。
只是这样一来,几乎整个代州都知道李家出了吃里扒外的下人,暗地里说风凉话的很不少。
代璇看着眼前这几个结伴而来名为探望实则看戏的贵妇,心里一阵阵烦躁。°
若是按着她的脾气,根本连见都不要见这些人。
“夫人这气色看起来不是太好呢,莫不是被那些下人给气到了?”一阵寒暄之后,王家的太太先开口说到了正题。
代璇抬起眼皮看向王太太,倒是挺富态的一个妇人,只是有些吊梢眼,看着就有些刻薄,身边跟了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从进了门行了礼,就一直在打量屋子里的摆设,还时不时露出几分不屑之意来。
云氏闻言只微微一笑,端着茶碗喝了一口道:“看王太太说的,那些下人是什么东西,和他们计较倒是掉了身份。”云氏说着,看那王太太眉毛一挑,便低下头摸了摸肚子道:“自打有了这个小东西,我这气色就没好过。”
“娘亲可不能这么说,万一弟弟觉得您是嫌弃他不高兴了可怎么办?”代璇笑着往云氏身边蹭了蹭道。
“就你会作怪。”云氏点了点代璇的胳膊道。
虽然说的话好似嫌弃一般但那几乎要满溢的母爱简直闪瞎了王太太的眼睛。
在座的太太们全都心知肚明,王太太不光是眼睛要瞎了,这心窝子也被戳的的厉害,她嫁入王家几十年,一连生了三个闺女,就是没儿子,倒是家里的小妾却一个接一个的生儿子,如今那些庶子眼看着都要长大了,会争家产了王太太怎么能不堵心?
“夫人和姑娘感情真是好。”王太太熄火,又换了一个上来。
这个代璇本来也不认识的,不过云氏一介绍她就知道了,代州四大家里头孙家太太她已经见了,这个魏太太可不就是魏氏的当家主母
魏太太比王太太要年轻不少,颜色也好,听说是续弦,给魏老爷连着生了一儿一女,可谓是儿女双全,这么说的话这魏太太可正该春风得意了?不然,谁叫那原配还留下了俩儿子呢?
王家是发愁没有嫡子,这魏家就该发愁嫡子太多了,尤其是原配留下的儿子如今都成人了,还很得魏老爷的喜欢,魏太太自然是眼红嫉妒的,可她生的儿子才十岁,再厉害也比不上已经成人的俩哥哥。
魏家的情况在代璇脑子里这么一转悠,就听魏太太继续又道:“尤其是姑娘这般人品,真是叫人羡慕。”说着还掩口笑了笑。
云氏也笑:“魏太太客气了这般夸赞代璇,可要叫她更娇气了。”只心里却道,代璇连皇后贵妃的称赞都听过了呢我的女儿眼皮子才不会这么浅。
代璇在一旁故作娇羞的侧过了头,却不小心看见了魏太太眼中不以为然的目光,不由得撇了撇嘴。
这四家里面,除了郑氏早就和李叔勤结盟之外,如今孙家也有倒戈的迹象,只剩下王、魏两家,听说是极为硬气的,这些年没少跟李叔勤顶牛只是两家地位重要李叔勤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搞他们,只好软刀子慢慢磨。
既然如此这王太太和魏太太估计就是一伙儿的,谁叫人家是亲戚天然就是同盟军呢。
“夫人太过谦了,姑娘这般颜色,我看整个代州都没有能比得上的,不愧是叫英王相中了的!”魏太太又笑道。
“魏太太这话就不对了吧?”云氏将茶碗一放,正经脸道:“我们璇姐儿是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看中了的,然后才有了圣上赐婚,可真真是不关英王的事儿,魏太太许是对勋贵之家的规矩不了解,这媳妇素来都是家里长辈决定,哪里有爷们自己相看的?这可是礼数!”
云氏这话连消带打的就叫魏太太没了脸,先是讥讽她出身小户不懂规矩,再次就直接讥讽她不懂礼数了,直叫魏太太红了一张脸,这是被气得,但还不得不憋着。
“夫人说的是,”魏太太暗自咬牙,却还要装出一副笑脸,弄得笑不笑哭不哭的,怪难看,“只是夫人误会了我的意思了,我只是看姑娘这般可人,心中喜爱,才多说了两句,这女儿嫁了人家,当娘的可不是要担忧,若是女婿满意了女儿,女儿才能过得好不是。”
“真是要多谢魏太太的厚爱了。”代璇笑眯眯的插嘴道
云氏摸了摸代璇的头发,欣慰的笑了笑,才转头对魏太太道:“想来魏太太是担忧魏姑娘,感同身受了吧?真是多谢你提醒了,不过有两位娘娘的厚爱,我是真不担心。”
虽然话说的好听,但是云氏的意思归纳起来只有一句:魏太太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哟。
不过虽然讽刺了魏太太,云氏心里也不是不担忧的,毕竟英王名声在外,又大着代璇十来岁,虽然现在是稀罕着代璇,可她身为母亲,又怎么会不担心将来两人的相处?
想到这里,云氏的好心情也顿时去了不少,只面上还还是挂着笑罢了。
云氏的改变在座的人自然能看得出来,云氏如今是孕妇,这心情本就不定,如今被魏太太一番话给引得入了岔子,便是代璇也要暗恼,心里骂魏太太多事。
只是有人却会错了意,看了低眉垂眼的代璇一眼后,才一副我懂的样子安慰道:“夫人无需担忧,姑娘颈上的伤痕不深,依我看,便是留下疤痕,也看不太出来的。”
代璇忍不住气得笑了,这人分明是想要火上浇油吧?也许心里正巴不得她脖子上留疤呢!
不过她并不担心就是了,内务府出的秘药效果还是杠杠的,而且她皮肤的恢复能力很好,别说这点小伤痕,再厉害也不会留疤,这可是有先例的,是以代璇很是笃定。
“魏太太说笑了,我临出京前,娘娘特地赐了内务府的药膏呢,管用的很,这点小伤痕实在不足为虑。”代璇眯着眼睛柔声道,“只可惜药膏有限,不然倒可以匀出一些来给魏太太。”
魏太太年轻,长得好,皮肤也白,只是有一个不足之处,她的手腕处有一道显眼的疤痕,即便是戴了镯子掩盖,可代璇的眼睛多厉啊,一眼就看出来了。
当然,这种事情其实也不是秘密,四大家在代州打交道这么久了,谁不知道谁?代璇说罢,顿时就有人眼神瞥到魏太太手上去了。
魏太太有些暗恼,这伤疤的来历旁人不知道,但是她自己能忘了么,年轻时候的一时轻狂,已经是她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每每看到手上的疤痕,她都要暗恨自己当初的不知事和花言巧语欺骗她的那个人,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想要去掉这个疤痕,奈何尝试了各种法子,却无一奏效。
“姑娘说的药膏,可是唤作玉肤膏的?”早就听说了内务府好东西多,可惜那都是给达官贵人和宫里娘娘们用的,她这样的身份,又如何能得到?他们魏家虽然有银子,可有些东西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得到
“您也听过玉肤膏?”代璇装作惊讶的抬眼,随后便捂嘴笑道:“虽然玉肤膏也是内务府出的,不过却也不难得,娘娘特意赐的东西,自然要比这个好的。”
代璇话里的意思太太们都听懂了,她们稀罕的玉肤膏,在人家眼里不过寻常,代璇得宫里娘娘喜爱,自然能得到更好的东西。
说不得,便是与李家相善的郑家太太,心里也顿时涌起了羡慕嫉妒恨的情绪,人比人,气死人呐。瞧人家的闺女,生来富贵不说,又长得这般美貌,还被贵人相中,将来便是一生的富贵荣华,她们的女儿呢,将来怕还是要在这西北吃一辈子沙子!
魏太太看着代璇讪讪笑了一回,便也住了嘴,只管手里绞着帕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无疑,她是很想要代璇手里能祛疤的药膏的,毕竟为此折腾了十几年,如今都成了执念了,可是她刚刚也是不怀好意的,李家人不可能听不出来,要不也不会说话带刺了,这般情况下,代璇又怎么肯给了她?她若开口,岂不是自讨没趣?然则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她又不甘心。
只是不等她纠结完,云氏母女就已经将她放到了一边,转而同孙太太说话:“你快看看孙姑娘,在我这里几日,可是养的瘦了不曾?”
孙太太看着自家女儿却是满心的欢喜,虽然才送过来几日,女儿眼里却不像往日那般瑟缩怯懦模样,虽然还是害羞,可叫人看在眼里却觉得多了几分可爱,这府君夫人果然厉害,端的是会调教人!
当然,孙太太不知道,其实这里头根本没有云氏什么事儿,给孙品香灌输各种理念的都是代璇。
“真是要多谢夫人了,还是贵府上会养人!”孙太太眉开眼笑道。
云氏正待谦虚几句,就听一旁魏太太终于纠结完了,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道:“不知李姑娘那药膏,能不能与我一些?只要您开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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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说得好,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然后女人通过征服男人而征服世界。
这也间接说明了,便是再能耐的英雄,也是难过美人关的,历史上那些大名鼎鼎的女子,个个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代璇觉得,老爹这么多年未能收服四家,不完全是彼此利益真的无法调和,肯定也有手段不够的缘故,倒不是说能力如何,而是方向问题。
据代璇这些日子观察,似乎老爹并未想过从后宅着手,是没想到这个法子,还是不屑于用?代璇觉得更可能是后者。
李叔勤的出身和他个人的经历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他身上一种独特的气质,说圆滑不是圆滑,说迂腐也并不迂腐,他虽然也会做出妥协,可也有自己的原则。
但是代璇和李叔勤是不一样的,虽然不能置喙自己老爹的行为处事,可她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某个伟人都说了,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么,什么手段都无妨,只要能管用就是。
再说了,只是从后宅女人身上找个突破口而已,又不是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既然李叔勤不做,她代劳也无所谓啊,正好能帮上忙,倒省的显得她没用处。
代璇暗道,今儿倒是巧了,她本待先同老爹知会一声再行动,没成想·这些人倒是先送上门来。
并非代璇小看这些古代妇人,她自诩不是笨人,但古代的女子中并非没有聪明人,但问题是,古代的妇人,或者说其中的大多数,都比较偏科。
比如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可能是个自诩清高目下无尘不会处事的,再或者那管家理财一把好手的主妇·可能是个宅斗技能为零的,再比如温柔如水善解人意的小妾,可能私下里是个粗俗眼皮子浅
而就算是这种种优点都集大成者,是个挑不出毛病的大家主母,但也可能因为被束缚在后宅这一方天空,某些方面的见识也有些短浅。
毕竟武则天那样的女子,几千年历史也只有一个。
但理所当然的,代璇目前所面对的几位太太,段数都不会太高,代璇虽然不会轻敌·但也不会多么殚精竭虑。
瞧,只要简简单单但是专戳痛处的几句话,再加上一点点对症下药的勾引,就算你知道对方不怀好意,也只能认下,于是王家太太哑火,魏太太也动心了。
代璇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给了魏太太,为了能知己知彼,她可是花了大力气查这些人的老底,怎么也得找补回来些吧?
“魏太太说笑了·”代璇一派悠然写意的拈了一块云糕,仿佛突然对这常吃的点心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似的,低下头仔细的瞅了瞅·道:“您又不似我这般倒霉,要这东西作甚?”
见代璇装傻充愣,魏太太雾蒙蒙的眼神又看向云氏,只可惜云氏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魏太太您要这个作甚,也不曾听说魏姑娘有伤到哪里?”方才一直沉默的郑太太开了口,这位郑太太也是一身富贵相,只说起话来来却甚是爽快:“李姑娘的药膏是娘娘给的·自己说不准都不够用呢·哪里能给了旁人?虽然说娘娘疼姑娘,必然不会舍不得·可如今姑娘身在代州,也不便呢!”
魏太太被她这一刺·顿时脸就沉了下来,别看她出身不高,可这些被魏老爷宠的很,脾气早就大了,先前有求于人自然要放低姿态,可对着郑太太,那真是用不着低声下气。
“我往日只道郑太太是个爽直的人物,如今才知道,原来郑太太也有一张利索的嘴皮子呢!”魏太太道。
郑太太摸着手上硕大的红宝石戒指玩儿,闻言只淡淡一笑道:“魏太太真是说笑了,咱们在这代州多少年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是什么样的人儿你还不知道?”
“郑太太的大名莫说我们了,怕是整个代州城都没有不知道的,谁能跟你似的,管的丈夫老老实实,连个妾都不敢纳,只能偷着去风流快活。”见魏太太和郑太太对上,王太太立马帮腔道。
她不敢招惹炕上坐着的那母女俩,还不敢招惹郑家的人么,都多少年的老对手了。
郑太太闻言也是一挑眉,她本身就是个厉害的长相,那一双凤眼一瞪,就让人觉得凌厉,这气势着实不差。再加上她心有怒气,因为王太太确实戳了她的痛处,让她很是有些没脸。
话说郑老爷当年,邢是个翩翩美男子,只是出身有些不好,家族都没落了,当时的大户人家没有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的,偏偏郑太太相中了他,愣是说服了家里长辈和郑老爷结了亲。婚后二人也是琴瑟和鸣,郑太太很顺利的生了长子次子,郑老爷在岳家的帮衬下开始整合家业,没几年功夫,就干的风生水起了。
有句俗话说的好,中年男人最得意事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婆,升官是不用想了,可郑老爷如今手里有了银子,可不就是想尝试一下左拥右抱的滋味,于是提起了纳妾的事情。
郑太太那是什么人,郑老爷在外奔波的时候,她可是一力撑起了整个家,不但应对了同行的刁难,还养大了儿子,岂是轻易能妥协的人物?要她看着美妾进府来膈应自己,没门!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当时郑老爷那美妾都带来了家里,结果愣是让郑太太给关在了门外头,声称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郑老爷要是想纳妾,就别想再进家门!
郑老爷开头还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一下子就火了,这还了得,这婆娘是要翻天啊,还拦着老爷我纳妾!本来郑老爷对那美妾是没啥感情的,这一下子拗劲上来,说啥也不放手了,憋着一口气就是想教训郑太太,让她知道谁是这个家的主人。
你问结果?这事儿可是叫代州的人整整乐呵了小一年,郑老爷对着郑太太能硬气,可是对着儿子毫无办法,两个儿子合伙帮着亲娘对付亲爹,最终郑老爷正儿八经的给郑太太作了揖,又把美妾送了人才作罢。
郑老爷经过这事儿,那是再也不敢往家里领女人了,别的不说,这儿子可是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难对付了,又不能不要儿子了!
因着这事儿,郑太太头上可是结结实实扣了个妒妇的名声,不过也不是啥大事,毕竟郑太太生了两个儿子,腰杆挺得直,再说郑老爷对郑太太是有几分情谊的,倒也没闹出休妻的热闹来,只是偶尔也会出去偷个腥,男人么。
当然,郑太太也不至于因为这事儿闹和离,但是每回得了消息,总少不了对郑老爷咆哮一回,甚至有一次还上演了全武行,第二日就传遍了代州城。
“是么,我怎么不知道?”郑太太嘴角一抽后便装不知道的,笑着回道:“我只知道我们老爷家里干干净净的,没有那些给我添堵的玩意儿,比起王老爷来,我已经满意的很了。”
相比魏太太是续弦,年纪轻颜色好受宠爱,王太太就是真真的人老珠黄了,再加上发福,已经不得王老爷的喜爱,家里很是有几个娇美如花的小妾,平时没少给她下绊子上眼药,甚至还给王爷吹枕头风给庶子庶女要家产,王太太连生吃了那些人的心都有。
如今郑太太拿这个来膈应她,那叫一个快准狠。
一旁正搂着女儿说悄悄话的孙太太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王太太立即瞪眼过去:“孙太太你笑什么?”平日里孙家一声不响的,今儿竟然也敢笑她了!
再想想刚来的时候,那孙品香可是跟李代璇一块儿来的,也就是说,孙家把女儿留在李家的事情不是传闻了,莫非这孙家已经暗地里投了府君去?
想到这一茬,王太太那脸上不由得就带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而孙太太呢,本来倒是无心搀和这一档子事的,她跟闺女说悄悄话还来不及呢,只是王太太这一来打扰了她的好心情不算,态度还这般,让孙太太顿时心里就升起一股火。
“我笑什么,莫非王太太不知道?”孙太太声音挺温柔,只这说话内容就不那么温柔了,“这还要怪郑太太呢,说个话也那么逗趣,我觉得可乐,不就笑了么?”
这话就是明白说我笑的就是你了,要说这小妾闹心的事儿,除了郑家还都少不了,只孙家也不似王家那么没规矩,孙老爷还是个比较重视嫡庶的人,孙太太在孙家的地位那是稳稳的,那些小妾也不敢太挑衅
所以孙太太要笑话王太太,那也是有资格的,即便只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差距。
代璇看着几个人你来我往的,倒是有些乐呵,也不去火上浇油或者调停,只管喝茶吃点心看热阄,间或同云氏换个眼神儿交流一下感想。今儿等这几位太太耍够了威风出够了气,估计彼此梁子又要再深一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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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勤收到魏老爷的示好时还有些奇怪,等回家同妻女一说,便得到了两枚古怪的眼神。
“咦,这魏太太的枕头风效果也未免太好了吧?”代璇讶然。
只是身为一个未嫁的黄花闺女,枕头风这三个字由她说来实在是不雅,云氏眼含深意的瞅了女儿一眼。
代璇毫无所觉一般,殷勤的上前一边给老爹按肩膀,一边把前日发生的事情同李叔勤说了一遍道:“魏太太那般恳求,女儿心有不忍,拒绝的便不那么坚定了。爹爹是否觉得不妥?”
云氏忍不住抬手拿袖子挡了挡勾起的嘴角,瞧女儿说话的这水平,倒是完全把自己摘了出来,即便李叔勤对这事不满,也只会觉得代璇是个心软心善的,而已。
不过云氏可不会拆女儿的台,女儿会说话会哄人,她高兴还来不及呢,至于魏家的问题,若是李叔勤不高兴,再拒绝不就完了。
李叔勤撇头看了正笑吟吟的代璇一眼,却是一脸不置可否的样子,只等得代璇有些不耐了,才开口道:“这么说来,倒是璇姐儿你歪打正着了?”
代璇眼睛一亮,随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嘴角的弧度也更深了些:“爹爹的意思是,女儿这回没有添乱,做的还不错?”
李叔勤一抬眼皮,看了看正自顾自的云氏和一脸笑眯眯的代璇,顿时便有了计较·心知女儿方才说的话必然有不尽不实之处,也不说破,只管点头道:“还算勉强。”
代璇先是笑弯了眉眼,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贝齿,接着便趴在李叔勤肩膀上撅嘴道:“爹爹真是小气,明明心里很满意的嘛,也不说夸奖人几句。”
李叔勤仲出指头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笑叹道:“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小孩子气·你在殿下跟前也是这模样?”
纯正的古代封建士大夫父亲,肯定是不会跟女儿开这种玩笑的,但李叔勤不是,而代璇更是来自那个更开放的时代,当然更不觉得李叔勤这话有什么不妥,闻言只管拉着李叔勤胳膊撒娇。
倒是云氏听了,忍不住对着李叔勤嗔怪了一句道:“这也是能拿来浑说的?真是没个做长辈的样子。”
李叔勤被云氏教训,却一点都不恼,反而呵呵笑了两声道:“夫人此言差矣,为夫这也是关心璇姐儿·怎么就没有长辈的样子了?”说着便抬头看向拉着他胳膊站在一旁的代璇道:“不过话说回来,英王年纪大那么些,许就喜欢丫头这娇憨模样。”
个老不正经的!听了李叔勤的话,代璇忽然火烧脸颊,心里无端的就冒出来这么一句。
爹呀,你可是土生土长的古代封建男人,从小读圣贤书长大的哎,说这种话不觉得哪里不对么?
代璇默默地想,便是现代社会,会这样开玩笑的男性家长应该也不多吧?不过她前世的亲爹早早就没了·根本没赶上女儿成人出嫁,对此倒也不是很确定,只是本能的感觉·很多家长可能在其他方面开明,但是在这种事情上,还是要端着架子的吧。
“行了行了,净说些不着调的话。”云氏这回直接翻白眼了,赶紧截断了李叔勤的感慨,打发代璇道:“天色不早了,我也乏了,璇姐儿你也早些休息去吧。”
代璇下意识的撇头从窗户向外看了看·如今已是秋天·院子里的树叶被吹得呼啦啦的想,暮色沉沉·似乎是要下雨的模样。偶尔有风从微开的窗户里钻进来,也带着嗖嗖的凉意。
“既然如此·那娘亲也早些休息,”说着便又看向李叔勤道:“爹爹不妨好好想想,若是有什么用得到代璇的,可千万直言,那女儿就先告退了。”
看着代璇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院门被值夜的丫头上了锁,李叔勤才关紧了窗户,坐到了云氏身边,抬手摸了摸云氏鼓起的肚子道:“今儿这小东西有没有闹你?”
云氏的肚子如今也有五个多月了,正是开始闹腾的厉害的时候,云氏现在的年纪也差不多是大龄产妇,李叔勤怎能不关心?
先前云氏怀李行瑜那会儿,正是李叔勤忙的不可开交、日子十分辛苦的时候,正因为有了一个小生命,才让他更加的有干劲,又因为夫妻同甘共苦的情谊,对还在娘肚子里的李行瑜也是投注了十分的关注,因此轮到这一胎,也是有经验了。
“大概是有姐姐在一旁陪着,这孩子倒是乖得很。”云氏笑着摇头,一边覆上李叔勤的手道:“璇姐儿每日都要给他念书陪他说话,说到高兴,他才动一动,我倒是怕这孩子将来是个懒的。”
李叔勤大笑一声,随后便趴下身子往云氏的肚皮上听了一会儿,才道:“懒一点儿也无妨,我们家还养不起么?他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个个都能护着他,不管是个小子还是闺女,只管被宠着就是。”
如果是个男孩,即便将来文不成武不就,也能过着富足的生活,有兄姐照拂,怕什么?如果是个女孩那更不用担心了,以他们夫妻的遗传,这孩子必然是个颜色好的,就算是懒一点,也照样不愁嫁!
不知道如果那未出世的小娃娃就这么被老爹定义了吃喝懒做不成器的未来,会不会哭给李叔勤看。
又过了一日,代璇便接到了魏家的帖子,倒像是要正式登门拜访的样子。代璇心知肚明,一定是老爹给了魏家肯定的回应。
因此一回到院子里,便吩咐道:“紫萍,快把出京前娘娘送我的五灵香粉找出来,我有用。”
“五灵香粉?”紫萍闻言,目光接着就落到代璇的脖子上去了,不由得诧异道:“姑娘您不是说,只用玉肤膏就好?”玉肤膏也是养肤润肤的圣品,代璇向来喜欢那个浅淡的气味。
代璇脖子上的伤口早就结痂了,如今也脱落的差不多,只有一道新生的略带浅粉色的嫩肉,但因为代璇皮肤白皙,所以并不明显,再说代璇为了遮瑕,还戴了一串珍珠项链,颗颗珠子都圆滑润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与代璇的皮肤一映衬,除非凑上去仔细看,否则啥都看不出来。
这五灵香粉据说是用五种主要的植物再搭配以十几种药材研制而成,祛疤和平衡肤色是效果极佳,只代璇嫌弃它太过霸道,便只用柔和的玉肤膏罢了。
打开瓶塞闻了闻,代璇挑了挑眉毛笑道:“你说,莫非娘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否则怎会赐下这种东西来?”她的皮肤极好,其实也用不
正巧紫苏端着茶点进来,闻言便笑道:“姑娘又说笑了,奴婢想娘娘怕只是防患于未然,毕竟代州距离京城太远,用不上也还罢了,万一有了意外,却可有大用呢。”
代璇耸了耸肩,随手捻起一块点心吃了,便从那一匣子瓶瓶罐罐里头挑出最小的一瓶五灵香粉,又叫紫萍把其余的收起来,才道:“你们可知姑娘要作甚?”
瞧着代璇吃的欢快的模样,紫苏心里一阵畅快,便笑道:“姑娘是要送人?”只是这做人情的事儿,却偏偏挑了最小的瓶子,自家姑娘何时这般小气了?
若是代璇听见大丫头的心声,估计会拍着紫苏的肩膀道:“亲,你难道不知,你家姑娘我一直以来对外人都很小气的吗?大方那是要看对象的。不分对象的大方,那就是傻瓜冤大头。”
“猜对了。”代璇眯眼儿一笑,随手拿了魏家的帖子给紫苏看道:“那日魏太太来探望时,跟我求的,姑娘我向来是个好人,自然乐于成全她了。只是,”
代璇摸着下巴一阵意味深长的笑,随后才擦了擦手坐下道:“姑娘也受伤了不是?这内造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又难得,哪里能匀出很多来?只这一小瓶,都是我咬牙让出来的呢。”
紫萍听了不由得眨眨眼,便忍着笑接口道:“姑娘真是个善良又大方的好人,我要是那魏太太,肯定得好好谢谢您才是,要知道这女子的身上有了疤,可是耽误一辈子的事。”
代璇笑着点头,对紫萍的机灵很是满意:“好丫头,你果然知我心意,等明日魏太太过府来,你可得让她听听才是。”
这做人情要是看情况的,要是如今求上门的换了陆安馨或者徐梦姿,代璇肯定二话不说就给了,而且不会想着要什么回报,但是对魏氏,这竹杠还不是不敲白不敲,敲了还想敲么!
据代璇观察分析,魏家未必就愿意和王家一样一条道走到黑了,如今借着魏太太的事儿仲出橄榄枝而已,双方想要合作或者结盟,难道还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完事了?少不了要谈判!
就像人们如果花了几千万买一套房子,肯定不会吝啬几十万去装修,再花上几百万买套好家具,这么一比较,几万块根本就是小钱,无足轻重。
而如今,代璇能从魏太太那里敲来的利益,就好像这几万块小钱一样,相比几家人的整体利益,根本就不算什么了,以代璇的性子,哪里还会放过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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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发了一笔小财,代璇心情颇好,便打算叫上孙品香陪自好好逛逛代州。
哪知还未出门,便被告知有客人上门,指明是找自己的。
代璇一阵疑惑,她在此地可没有亲朋故旧,会是谁?
来到待客的花厅,最先入眼的便是两名女子,全都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代璇略一挑眉,随后便坐在了主位道:“两位姑娘指明找我,可是有何指教?”
这两人俱是素未谋面,可一个眼中带着审视的意味,另一个则是好奇加有趣,让代璇心下顿时就起了戒备。
“李四姑娘?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穿红衣的女子率先开口道。
“哦?”代璇抬眼微笑,不动声色的坐得更端正了些,道:“未请教您是……”
“贱名不足挂齿。”女子哼笑一声,随后便指着旁边的女子道:“我只是来凑热闹的罢了,这位才是主客。”
旁边的女子被她一指,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随后便看向代璇,正色道:“我是郑柔儿,主上遣我到此陪伴姑娘,这是信物。”说着便从袖中掏出来一封信。
代璇一听主上两个字,心下便道不好,待看了信,几乎就要扶额叹气,这个赵长宁,分明是把她这里当成临时收容站了吧?还陪伴,说的好听而已。
不置可否的将信放到一边,代璇沉吟道:“郑······姑娘,你到我这里来·又是什么身份呢?”
要是这个郑柔儿看不清自己身份,想要被她供着,那对不起,您趁早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郑柔儿眼神一闪,随后便微微一笑道:“四姑娘说笑了,柔儿是主上的奴婢,还能是什么身份?您怎么安排,我怎么听着就是了。”
代璇端着温热的茶杯,闻言便浅浅的喝了一口·挡住了嘴角边那溢出的笑意:“瞧这话说的,你是王爷的奴婢,却不是我的奴婢,我怎么敢随意安排你?”
随后便招手叫了身后的紫苏道:“叫人把孙姑娘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郑姑娘远来是客,不得怠慢。”
话音才落,郑柔儿还没吭声,就听红衣女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便拍着手道:“妙-极,宰相门前还是七品官呢·王爷的奴婢那也不是一般的奴婢,李四姑娘果然通透。”
代璇冷眼瞧着郑柔儿脸色有些不好,便笑的更开心了些,冲红衣女子道:“未知姐姐怎么称呼?您同郑姑娘一同前来,却······”
赵长宁的信上说明了只有郑柔儿一个人,如今却莫名多出来一个,虽然李家不介意多养个人,可也不能是个来历不明的。
红衣女子呵呵笑起来,花枝乱颤的模样艳色逼人:“你就叫我卉兰姐姐吧,我不过是来见见你是什么样·可不会跟郑姑娘一般住下。
她不过是好奇被赵长宁看入眼的女子是什么样,如今看来,不过也是个还算漂亮的寻常女子罢了。
“哦?”代璇点了点桌上的信·笑吟吟道:“可是信中并未提到姐姐,莫非姐姐是郑姑娘半路认识的朋友?”
千卉兰慵懒的起身,扭着水蛇腰来到代璇面前,竟是伸指在代璇滑溜的脸蛋上摸了一把,哈哈笑道:“妹妹可是把姐姐当成来历不明的人了?放心吧,我跟长宁可是老朋友了哟!”
话音未落,就看见站在代璇身后的紫萍面色变了变,长宁指的是谁·身为代璇贴身丫鬟的她不会不知道·眼前女子这样亲昵的口气,很可疑!莫非是传说中英王的美貌侍妾?
一想到这儿·紫萍看千卉兰的眼神儿都变了,姑娘可是要做英王妃的·英王的所有美貌侍妾都是姑娘的敌人!
代璇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千卉兰,却仍旧是四平八稳的态度,连语调都不曾改变一点儿:“如此说来,那我更应该好好招待姐姐才是了,不如姐姐就在我这儿歇上几日,如何?”
然后不等千卉兰开口,便起身握住了千卉兰的胳膊道:“就这么定了,紫萍你去上房告诉娘亲,我这里来了客人,等安顿下再领去拜见。”
虽然千卉兰说的暧昧,但是以代璇对赵长宁的了解,他身边的侍妾可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称呼王妃做妹妹,便是再得宠的也一样。
若是真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即使有倾城的美貌,也不可能在赵长宁身边待的久了。
见代璇这般不由分说就做了决定,千卉兰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光芒,这个未来王妃,不似看起来那般娇憨么,不仅不吃醋心急,还一派淡定的抢回主动权裉本不接她的话茬。
也是,赵长宁不是那喜爱菟丝花的人,若只是个娇弱的闺中千金,怎能入得他的眼?
千卉兰这般想着,脸上不由得就收敛了笑容,只用涂了红色蔻丹的手指轻轻点着面颊,看了郑柔儿一眼。
代璇叫人准备的院子也是专门给客人住的,只是比孙品香住的那个小了些,几人来到的时候,正赶上紫苏从院子里出来。
“可收拾好了?”代璇问道。
“是,全都按着孙姑娘那边的安排来的,姑娘放心便是。”紫苏笑道。
代璇一挑眉,这待遇已经是过高了,再怎么说,孙品香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而郑柔儿只是个奴婢,虽然她是英王的奴婢。
“既如此,那郑姑娘不妨先歇着吧,我就打扰了,午时初刻开中饭,我会叫人送来。”代璇客气了一句,转头便拉着千卉兰走了。
虽然只接触短短时间,但代璇一眼就看出来,千卉兰和郑柔儿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当然,也要区别对待。
秋日的天气变得凉爽,树上的叶子也开始逐渐的枯黄掉落,走在石板小路上,脚下不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从客院到代璇居住的听松阁并不远,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门前,千卉兰看了眼门口挂着的铭牌,不由道:“这字可真好看。”
这李府原先只有三个主子,除了云氏所居的上房,便只有李行瑜住的那个静思居,其他的院子常年锁着,所以都是没名字的,这听松阁是代璇所起,是以这铭牌上的字,也是代璇的笔迹。
“真的好看?”代璇笑着反问。
这三个字是用篆书写的,因为当初在紫园看到赵长宁写的铭牌,她便效仿了一个,只她以前也不曾习过篆书,这三个字她练习了许久,也不过是勉强能看罢了。
千卉兰飞了个媚眼儿给代璇,嗔道:“妹妹是否故意叫姐姐出丑?明知道姐姐看不懂这些拐弯抹角的字。”
代璇呵呵笑起来,这个卉兰还真是有意思,明明往日素未谋面的人,却说她明知道,她知道个鬼啊!
“姐姐说的哪里话,其实妹妹也看不懂呢。不过这字······确实挺好看的。”代璇笑眯眯道。
跟在代璇身后的紫苏顿时有捂脸的冲动,当初代璇练费了的那些纸还是她烧的呢,至于好不好看,紫苏表示她也不懂篆书,欣赏不来。
只是见代璇似乎有和千卉兰相见如故的意思,紫苏不由得乘千卉兰进门时拉住了代璇的衣袖,轻声道:“姑娘莫忘了和孙姑娘的约定!”
之前孙太太来探望代璇时倒是希望孙品香再住些日子的,不过前日孙家来人说太太病了,孙品香便回家探望去了。
代璇不由得拍了拍脑袋,她还真是忘了。
“妹妹有要紧事?”那边千卉兰转过头来道。练武之人耳聪目明,虽然紫苏压低了声音,但毕竟距离不远,倒是叫她听了去。
“啊,是和人约好了要出去逛逛,不是什么大事。”代璇摇头,随后便待吩咐紫苏派人去孙家说一声,却不料被千卉兰截了话:“正好,姐姐还没逛过代州呢,不如带姐姐一块儿去?放心,姐姐身上有银子,不用你的。”
代璇哭笑不得:“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妹妹还能这般吝啬不成!只是姐姐远道而来,这似乎——”
“没什么问题,姐姐一点儿都不累!”千卉兰笑眯眯的打断代璇的话,拉着代璇胳膊就往外走,边走边道:“你就带姐姐见识见识呗,听说这代州的青楼赌坊很热闹啊,还有各种中原没有的货物·……”
代璇下意识的挣了一下,岂料千卉兰手上力道大的很,根本挣不动不说,还给了代璇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低头在代璇耳边道:“原来妹妹还习武的?力气不小。”
热气喷在耳朵边上,让代璇本能的撇头躲了开去,顿时耳朵根便成了粉色,脸上的笑也凝固:泥煤,这个女人什么来路,这举止做派怎么比男人还流.氓!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想着什么青楼赌坊,话说以这位的风情,去青楼怕是比窑姐儿还更胜一筹吧?当然代璇不否认自己也想去见识见识,可自己是穿越的,这女人是土著啊,哪有这么豪放的土著女!
咦,等等,莫非眼前这个竟是老乡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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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直接弄死
巧的很,正当代璇担心千卉兰会吓到孙品香的时候,孙家那边却出了岔子。
孙品香遣了她的大丫鬟送了亲笔信,说是家里出了事情,来不了了,请代璇谅解云云。
“我听说孙太太的病情不算严重,莫非起了变化?”代璇看了信便问道。
那丫鬟十五六岁的年纪,样貌清秀,嘴边还长了一颗小小的痣,闻言略犹疑了一下,才道太太的病情无大碍,出事的,却是我家二。”
代璇不由得挑眉,孙家二好端端的能出事儿?可这毕竟是孙家的事,她也不好直接开口问。
“既是如此,那便改日再说吧,帮我带句话给你家姑娘,就说万事都有解决的法子,莫要着急钻牛角尖。”代璇嘱咐道。
等那丫鬟领命而去,千卉兰才笑着看向代璇道原来李四姑娘竟还是个……嗯,心善之人。”说到一半时,千卉兰的脑袋一歪,竟是难得在那张柔媚的脸上露出几分纯真来。
代璇笑笑没有接话,只是招手叫了个丫头,吩咐道叫人去孙家打听一下,看孙二出了事情。”
“不过是个无关之人,你打听他作甚?”千卉兰斜眼瞅着代璇,促狭道莫非你厌了长宁,想要……”说着说着,那脸上便是一副我懂得的神色。
“这种事情好乱猜?莫要多心,我与那孙并无谋面,更不会有想法。”代璇正色道。
开玩笑,若是对着关系好的,开个玩笑无妨,但是这个女子,谁她来头?可不能给人留下口实。
“哦,是吗?”天天书吧不跳字。千卉兰笑眯眯的凑到代璇耳边,轻声道你心里就不难过?我看那个郑柔儿已非完璧,又没有嫁人,这其中代表了你该的吧?无网不少字”
代璇心里咯噔一下,抬手拂过被风吹到面颊上的碎发,半晌,才撇头道果然如此?莫要诓我才是。”
千卉兰柔柔一笑,直起身子便往前走去是与否有何区别?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你早该的。”
眼前的女子身姿妖娆,一身火红的衣裳被风吹起一角,越发显得婀娜多姿,她在几步外站定,侧着身子回头,眼眸中波光流转,真的伤心了?”
代璇没有吭声,千卉兰的话很直接,让她不得不面对那个并不令人愉快的事实。她早就赵长宁身边有人的,只是从未见过,长了,也就好似忘记了一般,只是事实就在那里,便是你不去看,也不能变成没有发生过。
可恶的臭男人,真不是好。代璇暗骂一句,又忍不住撇了撇嘴,抬头就看见千卉兰那仿佛带着戏谑的目光,顿时不爽道伤心?开玩笑吧?无网不少字”
纵然心里是很不舒服,可代璇也不会在千卉兰面前承认的。万一这个真的和她是老乡,被她瞧出破绽来可办。
“不过是一个没名没分的奴婢而已,有好伤心的。”代璇微微一笑,随后便抬脚跟了上去,端着架子道计较这个,没得失了身份。”
古代的,应该是这样的吧?无网不少字或许有酸意,但是却不会表现出来,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境界,能够达到的有几人?对于大多数来说,只要得到的爱重,地位稳固,恐怕已经是很满足了。
就像云氏这样,夫妻感情融洽,子女双全,虽然有妾室,但向来都没存在感的,就已经叫人羡慕嫉妒恨。
当然,代璇不眼前这个媚到骨子里的是个多么彪悍的存在,不然她也要羡慕嫉妒恨了。
千卉兰很是诧异的瞅了瞅代璇,半晌才道真这样想?能够忍受男人左拥右抱,只做那其中之一?那倒是我看你了,还以为你会同别人不一样呢。”说完鄙视的看了代璇一眼,眯眼道换了是我,早就把人掐死了!”
杀个把人算,那些没有廉耻的,死不足惜!来一个弄死一个,来两个弄死一双!
代璇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反驳道长宁身份,我要是弄死了他,岂不是要拿全家陪葬?!”
千卉兰猛然转过头来,面带愕然之色,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道我原以为你是个被女戒女则给弄傻了的,却不料竟是这般有趣!”
说着便捂了捂嘴巴,收敛了夸张的笑道哎哟,我指的是那院子住着的那个,你竟然想到长宁身上去?你比我还胆子大嘛!”千卉兰说着,纤指一抬,指着的便是那郑柔儿所住的小院。
代璇一挑眉,看着那小院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何苦为难?”
虽然有那自甘下溅,上赶着往男人床上爬的,可是归根结底,这关键还是在男人身上,若是男人能把持住,还能被给强.奸了不成?自身把持住了,便是那身边女子有那样心思,也没办法不是。
俗话都说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男人本身没有节操,也难怪有爬床。
千卉兰摇头道何苦为难……这叫话!若是那洁身自好的自然不提,可是这样的有多少?只说宋朝上京中那些勋贵人家,有几个不是贪慕富贵的妾室?你可莫要将女子以己度人!”
说完就代璇在一旁笑,千卉兰还道代璇是不以为然,便哼了一声暗道等你吃了亏就我这话有多么正确了!
不过叶懒得再说,只转了话题道话说,最可恶的是那将男人和比喻成茶壶和茶杯的人,凭就该男人风流,就得三从四德?”
茶壶和茶杯的比喻……代璇默,这貌似是近代史上某位提出来的吧?无网不少字看来这千卉兰真是穿越老乡?
“这种比喻……还真是,呵呵。”代璇心里暗骂,嘴角却是不由得抽了一下,掩口清了清嗓子,才道还挺形象的。”
“是吧?无网不少字”千卉兰拈了个兰花指,涂着红色蔻丹的指甲轻轻刮了刮鼻翼,撇嘴道这是我师父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我从小听她把那人骂了无数遍,所以后来我就立志要做那只茶壶,叫那些臭男人们做茶杯去。”
“呃……”代璇傻眼,这么说的话,千卉兰不是穿越老乡,她师父才是?或者她师父也是从旁人那里听来的?
不过最奇葩的是眼前这女子,竟然因为这个就生出这样的志向,还是在这个男尊社会的环境下,实在是太了不起了,难道是物极必反么。
“这个志向很……伟大,不你进行的如何了?”代璇忍着笑道。
千卉兰给代璇飞了一个媚眼儿,笑眯眯道凭我的姿色,还能不成?我那里可有不少俊俏小哥儿,有机会,请你去玩儿啊。”不过话才出口,千卉兰便很是遗憾的摇摇头哎呀,长宁那么小气,肯定不会愿意你去的,还是算了。”
代璇耸肩,撇过头无声的咧嘴笑了笑,恐怕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变成千卉兰这个样子,那不是随时都有被戴绿帽的危险?不对……代璇忽然回味,这个,莫不是曾经臭名卓著的那个千面女王!
传说她曾经干过强抢民男的事儿……以她这作风,还真不是不可能。代璇垂下眼皮,她跟赵长宁还认识,莫非是曾经抢过他?
想到这儿,代璇突然脑补起赵长宁头上被扎上花儿的模样,顿时就囧了,连忙一甩头,将那不和谐的画面甩出去。
“你甩头作甚,脑子进水了?”耳边突然想起千卉兰的声音。
代璇摇头,正待时,便见前院的管事急匆匆而来,连忙叫住道这般匆忙,可是外面出了事?”
那管事看见代璇便是眼睛一亮,正待时却瞧见了千卉兰,顿时就给卡了壳。
“无妨,你说吧。”代璇摆摆手,想来也不是机密的消息,说给千卉兰也无所谓,说不定还能找她帮忙。这个一看就是那看热闹不嫌大的。
“是孙家二,今儿刚从关外,听说是摔断了腿,几十车的货物都给人劫了!”管事一脸沉重道。
代州的商路一向是畅通无阻的,这是大宋、西梁和北蛮共有的默契,毕竟互市的开通,对三国都有好处。而如今孙家事情一出,代表的意义并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
孙家!代璇一愣,顿时便想到之前孙品香推了邀约的事儿,看来就是被这事给绊住了手脚。不过孙家走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会突然……
“行了,先不用说了,跟我去上房见娘亲去。”代璇当机立断,转头便对千卉兰抱歉道,事出突然,恐怕我要先失陪了。”
千卉兰很是体贴的表示了谅解,并趁机提出告辞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去打扰了,等下次来再拜见吧。正好我还有事情要做。”
3章直接弄死
3章直接弄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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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氏正与人在说话,见代璇神色严肃急匆匆进来,顿时就觉察到了不寻常。
“不是有客人来到?怎的皱起了眉头?”云氏对代璇道。
“娘亲,孙家出事了,王管事还在外头,叫他进来和你说罢?”代璇握住云氏的手,怕她听见消息着急。
云氏一见如此,哪还会嗦,直接叫了人进来道:“出了什么事?”
“回太太,是孙家,孙家二公子今儿上午被人抬着进了城,听说右腿断了,货物被劫走不说,差点没了性命,同行的人也死了不少。老爷已经亲自去了雁北军交涉,还吩咐小的传话,叫太太上孙家瞧瞧去。”王管事嘴皮子利落,一通话下来条理很是清楚。
云氏闻言,虽然不至于慌了神,但也立即皱起了眉,代州自互市开通,这种恶性事件已经很少发生,尤其是李叔勤来了代州之后,几乎是互市最繁荣的时期。
也因此,才会有那大量的税银,才会有李叔勤的那卓异的考绩,然而一旦这种局面打破,接踵而来的可能会是一连串的麻烦。
不过云氏总归代璇还是想的要多些,也许这事的始作俑者未必是外来的力量呢?那就要好好的清查内部,而不是一味的将事情往大处想。
当然,若是云氏知道如今的情势,也许就不会这样乐观。可惜她被丈夫和女儿给联手隐瞒住了。
“甜儿,去备上一份厚礼,代璇随我去孙家走一遭吧。”云氏道。
代璇应下,随后却乘人不注意,悄悄的吩咐了紫萍一句道:“叫人看紧郑柔儿,莫让她乱走。”如今是没有功夫搭理她了,只好先放到一边。
孙家住在城东,云氏一行坐着马车来到杨树胡同时·孙家大门前已经停了不少车马,只大部分都是遣人来送礼,亲自拜访的并不多,当然·能得到接待的就更少了。
毕竟出事的是孙家公子,哪个还有心情迎来送往?更何况这些来的人里头,也许有一大半都是别有用心。
拜帖送了进去,很快便有人开了大门,却是孙老爷和孙太太亲自出来迎接,身后还跟着一对年轻夫妇,估计是孙大少和大少奶奶。
进了门·大厅落座,彼此介绍了一回,云氏便毫不嗦的开口道:“听说二公子遭难,夫君便要我来探望一二,不知······”
提到儿子,孙老爷面上现出一丝阴霾,想来心里也是不大痛快的,“谢府君和夫人关切·犬子……”说着,却是有些鼻子一酸,声音也有些哑·“总归是性命无碍。”
代璇不由得诧异抬头,听孙老爷这意思,莫非孙二公子这次受伤,可能会留下什么毛病?
云氏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茬,面色微变,便不再戳人心口,只道:“我带了些许药材来,算是尽一份心。”
孙太太面露感激之色,随后却是红了眼眶,哽咽道:“夫人……可怜我的儿年纪轻轻却遭逢大难·我这心里实在是难受的紧,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我自是明白的。”云氏点点头,随后又道:“还有一事,老爷已经去了雁北军见刘统领,这事必定会查个明白,给孙公子一个公道。”
“府君高义·我孙家感恩在心。还请夫人转告府君大人,日后但有差遣,无有不从!”孙老爷沉声道。
代璇看了孙老爷一眼,虽然是五十来岁的人了,可保养的不错,脊背挺得笔直,一句话出口,倒是显得气势十足。
这是投桃报李了,看来孙二公子在孙老爷心目中分量不轻。
代璇在厅中扫了一眼,孙太太依旧拿帕子擦着眼睛,倒是大公子显得很是镇定,而大少奶奶却有些……诡异?
三十来岁的女子,体态风流,虽然样貌并不令人惊艳,可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妩媚,这倒不算什么,可孙太太哽咽的时候,她却眼神飘忽,而孙老爷说出无有不从时,她眸中却闪过一丝戾气!
这可就怪了,要说小叔子受伤她不伤心,这倒是不稀,也许孙大和孙二表面和睦暗地争产也不一定,但是孙老爷这话和她应是没什么相干?
代璇低眉垂眼站在一旁,不由得双手交握点了点掌心,看来大少奶奶有古怪,要查。
孙老爷话音才落,突然有一个女子急匆匆出现在门口,孙太太看见她便然站起,厉声道:“你不好好看着二爷,跑来这里作甚!”
那女子福身行礼,眼中染上雾气道:“太太恕罪,实在是二爷突然发了狂一般,奴婢劝不住,只得来请太太!”
孙太太急道:“请我有什么用,叫了大夫没有?”
“小玉已经去请了,只是奴婢想着应该知会太太一声······”那女子委屈道。
孙太太握紧了手中帕子,回头就跟云氏告罪道:“夫人见谅,我—
“无妨,我此番前来也是想要探望孙公子的,若是孙太太不介意,可否让我也见一见孙公子?”云氏截断话头道。
孙太太原是想要送客的,却不料云氏竟然提出要去探望孙公子,虽然这于礼不合,但云氏和孙二之间到底差了辈分,倒也不用太过避嫌。
“也好。”孙太太一愣,还未答话,那边孙老爷却已经应了下来。
孙家的宅子很大,之李府要好上不少,修的也较精致,从客厅出来,一行人便急匆匆的顺着石板路来到了西边的院落,大老远的就听见前方有吵闹声传出。
待走到近前,却见得一个少女狼狈的被人轰了出来,接着又有各种物件稀里哗啦的被扔出来,还夹杂着还几个女子声音,着急的喊着“二爷小心,姑娘小心”之类。
后面跟着的丫鬟立即上前把少女扶了起来:“姑娘,您有没有伤着?”
少女抬手将秀发上沾的那片叶子摘下,转头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却是孙品香。
孙太太连忙上前拉住女儿的手关切道:“这是怎么回事,连你也被轰出来了?”
孙品香有些瑟缩的低下头,轻声道:“是女儿无能,劝不住二哥。”
代璇双手交叉放在小腹,沉默的站在云氏身旁,看到这母女互动,却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若是她没有看错,孙品香的手臂一开始颤了一下,母女之间,怎么会如此?
便是她这个冒牌货,如今因着云氏对她的关切,也渐渐接受了这个娘亲,彼此之间亲昵多了。
按照孙太太对孙品香的疼爱,这种情况可不应该发生。
“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孙太太欣慰的摸了摸孙品香的脸,然后便拉着人走到云氏跟前道:“夫人,不若让小女陪着姑娘四处走走?”
虽然代璇看似平静的站在那里,但是在孙太太看来,毕竟是个娇养的姑娘,她还担心把人吓坏了再惹麻烦呢。
云氏看了代璇一眼,见她微皱了一下眉,便知她并不喜孙太太的提议,只道:“孙太太无需担心,就让她留着吧,孙姑娘陪着说说话便是。”
说话间功夫,孙老爷已经叫人上前去叫门了,结果就听见里头传来男子嘶吼声音道:“都给我滚!滚出去!”接着就是几个女子的惊呼声。
接着就见门开,几个丫鬟狼狈的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砸出来的东西,代璇仲长脖子瞅了瞅,那地上全是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孙老爷一见这情形,就跳脚骂了起来,声音洪亮气息十足,代璇看的明白,孙老爷这是痛心疾首,准备激将法呢。
只可惜里头那个不领情,安静了一会儿后便道:“爹,儿子不孝,你就别管我了!”
孙太太一听就哭上了,扑到门口使劲儿推门,推不动就跑到窗下道:“连儿!你这么说不是剜娘的心么,便是你的腿再也好不了,你也是娘的儿子!何况那大夫也说了,你还能站起来的!”
听着孙太太的话,一直默默站着的孙品香也红了眼眶,代璇正待安慰几句,却见孙大少奶奶悄悄走了过来,握住孙品香的手低声劝道:“妹妹,你在这里哭有什么用,不若上前劝劝爹娘,省的被二叔气坏了身子。”
孙品香一抿唇,抬眼看了看大少奶奶,却是胳膊一动想要抽回手,大少奶奶眼神一动,便凑到孙品香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孙品香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大少奶奶一勾嘴角,那瞬间闪过的笑意中带了几分得意,然而看见代璇往那边瞧去时,却立马换上了悲戚之色,捂着脸低下头去。
“孙姐姐。”代璇走过来,拍了拍孙品香的后背轻声道:“孙公子怎么会这样?是因为得知了自己的腿…···”
大少奶奶跟代璇行了礼,却不料代璇只淡淡的点了点头,根本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便没趣的走到一旁去了。
孙品香却是松了口气的模样,眼圈红红的看着代璇摇头道:“我也不知,可是二哥的腿一开始就那样了,莫非是压抑太过,如今才发泄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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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李叔勤去了雁北军中,一直到暮色沉沉才回。
仔细看去,李叔勤面色却似乎要那夜色还要沉,简直要滴墨了。
云氏连忙叫人上了热乎饭菜,服侍李叔勤坐下来,才柔声道:“可是事有不顺?”
李叔勤用湿毛巾擦了脸,又喝了一碗热茶,才哼声道:“刘文山那个臭脾气,怪不得一辈子不能升迁!”
刘文山其人,乃是雁北军中统领,李叔勤今日便是去找他说话的,只如今看来,这谈话的结果不太美妙。
代璇不动声色的给尊叔勤续上茶水,轻笑道:“爹爹这可是气话了。”°●
李叔勤本来满肚子不爽,不过被妻女这一打岔,也都散的差不多了,知道自己方才说话不妥,便挑着眉毛哼笑了一声。
云氏眼神在丈夫身上打了个转,继而又给代璇使了个眼色。
代璇心领神会,便握起小拳头给李叔勤敲起背来,一边敲一边道:“只是女儿听说,那刘统领在这位子上也待了二十多年了,可见爹爹说的也没错。”
这话有点儿损,分明是嘲笑那刘文山不得升迁,由代璇说来就显得刻薄了一些,只是在李叔勤听来,却是十分顺耳的,顿时便柔和了眉眼,神色间也带上了三分笑意。
云氏白了代璇一眼,随即便嗔怪了一句道:“竟说些没谱的话,还不快些坐好吃饭。”
代璇应了一声,便抛弃了老爹走到一旁,殷切的给李叔勤和云氏各自盛了粥,才坐好道:“爹爹在外辛苦,娘亲和我也是不轻松呢。”
李家的小饭桌上并不太讲究,也就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是以李叔勤闻言便诧异道:“怎么?”难道家里发生了意外之事?
“老爷莫听她胡言·不过是去孙家走了一遭罢了。”云氏摇头道。
“怎么是胡言呢,”代璇撅起嘴巴,不满道:“那孙家看上去挺和谐的,可是据女儿看·私下里还不定有什么勾当呢。”
云氏微微一怔,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你看出什么了?”
代璇咽下口中饭菜,又吃●,才擦擦嘴道:“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女儿觉得怪,孙二少发狂的时机不对,这其中定然有别的缘故。”
见李叔勤和云氏都静静停下来听她说话·代璇便也敛容道:“女儿看到孙家大少奶奶眼神不对,而且孙姑娘似乎对这个大嫂并不亲近,甚至还有些排斥,唔,或许是惧怕?若非是孙大少有鬼,那这个大少奶奶就太不简单了。
“且,不知娘亲是否注意到,孙太太对儿女的态度·按说孙二少和孙姑娘都是她生的,不该有这么大区别才对。”
云氏暗自点头,对代璇能够注意到这些很是欣慰·正待开口点拨几句,就听见李叔勤叹道:“莫非璇姐儿觉得,大妇苛待庶出子女是应当的?”
代璇一愣,没想到她随口一句话,倒是引得李叔勤感慨起来,便反问道:“难道爹爹觉得这样错了?”
话音才落,便见云氏放下了手中的白瓷勺,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云氏斜眼瞧了瞧李叔勤,随后便慢条斯理的对代璇一笑道:“可惜咱家没有庶出的孩子呢·真遗憾,对否?”
李叔勤大汗,他不过是心有感慨,可真不是为庶出子女抱屈啊,他自己就是嫡出,所有子女也是嫡出·屁股哪里会歪到这程度!
“云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李`勤一着急竟是将夫妻间的昵称脱口而出,随即老脸一红道:“为夫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什么遗憾不遗憾的!”
代璇见了李叔勤的窘态也是忍不住偷笑,见云氏给李叔勤白眼儿,便插嘴道:“爹爹的意思,是想说后宅女子短视吧?不过为了防止兄弟争产,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家里有的拎的清的老爷子还好,若是拎不清,让庶子庶女爬到头上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素来在争宠上,大妇都是失败者,为了自己孩子着想,哪里能不用些手段?细心教导自己生的,至于那些庶出孩子,放养已经是对得起他们了。
再有那心狠的,直接能把人往废了养,甚至是辣手催命,不说别人家,他们老李家不就有一位这样的老太太?
李叔勤尴尬的咳了一声,见代璇递上了梯子,便就着下了台阶,正色道:“璇姐儿说的是,为夫不过是就事论事,夫人切莫误会才是。”
云氏斜了父女俩一眼,便摸着肚子抱怨道:“看看,都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可你这个姐姐,竟是不向着娘呢,娘还是指望你你可得懂事些!”说完,竟是慢悠悠起身往院子里散步去了!
屋子里一阵安静,只听见外头隐约传来云氏吩咐丫鬟的声音:“今儿的粥品不错,记得给我留下一碗过会儿吃。还有那云糕枣糕也做一些,正好当夜宵……”
代璇不由得失笑,回头看向李叔勤道:“娘亲这是使小性子呢,爹爹一会儿可要好好哄哄才是。”
李叔勤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最后也只是捂着嘴咳了咳,瞪了女儿一眼道:“吃饭,吃完了随我到书房去。”
孙家此时,也有人在紧蹙眉头,一脸担忧之色。
孙品香进了门便径直走到床前,床上的人正闭着眼,胸口一起一伏呼吸极有规矩,再也不见白日那股疯狂模样,便朝一旁侍立的丫鬟微笑道:“你先出去吧,我碚着二哥。”
那丫鬟略有迟疑,虽然她确实是累了,可万一二少爷醒来伤了姑娘,她岂不是要倒霉?
“放心吧,二哥如今怕是累的很了,哪里那么容易醒?再说二哥行动不便,我跑也跑的了。”孙品香轻声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来递过去道:“我带了一些安神香,你去熏上,如此该放心了?”
安神香能让人静心定神,素来是大户人家爱用的,睡眠浅的人燃上一些,便可安睡到天明。
丫鬟接过香,便屈身福了福,见孙品香又在床前坐了下来,心里却暗道都说姑娘胆小怯懦,可如今看来,也是个玲珑心思,只是平日不显吧?
等木门吱呀响过,又遣了身边心腹去门前看着,才伸手推了推床上的人,轻唤道:“二哥,醒醒。”
说着,便又拿出一个白瓷瓶来往孙少爷鼻子前一放,须臾之后,孙少爷便悠悠睁开了眼睛,看见坐在跟前的妹妹,连忙挣扎着起身。
孙品香连忙抬手按住哥哥,悄声埋怨道:“二哥,你小心些!”
孙连闭了闭眼睛,又定了定神,才道:“不碍事,你可别把哥哥真成废物了。”说着,便抬手握了握妹妹的手掌。
“哥哥说什么话?倒是你今儿这一番发作,可是把我吓得不轻。”孙品香说着,目光不由得落到孙连的腿上,顿时眼神一黯。
一想到那向来优秀的哥哥成了这番模样,且日后可能再也好不了,孙品香就觉得眼睛一热,那泪水就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
“怎么又哭了?你可真是个小哭猫。”孙连抬手擦去孙品香脸上的泪,笑了笑道:“是哥哥不对,哥哥道歉好不好?你莫要哭了。”
孙品香抿了抿唇,随后便反握住哥哥的手臂,依恋的在他手边蹭了蹭道:“哥哥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为何要乘着李夫人来时闹这一场……”
“自是有我的用意。”孙连顿了顿,然后便道:“府君在此年岁不短了,他是个什么人,我大哥更清楚,他脑子糊涂,可我不能让孙家陪着他一起糊涂。”
“那李夫人是府君的贤内助,也是个聪明人,既然她来了,这么个好机会我怎么能放过?”
孙品香跟着脸色一变:“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哥他——做了什么糊涂事?”便是再不亲近,可那毕竟是她的大哥······
孙连瞅了妹妹一眼,却道:“这些事情你无须知晓,对了,你与那李姑娘相处的如何?”
孙品香眉头皱了皱,才道:“还好,李姑娘虽然厉害,却不是个难相处的人,还教了我不少事情。二哥,你是不是······”孙品香有些犹豫,代璇对她不错,她不想做那坑人之事。
“你想多了。”孙连安抚妹妹道:“那李姑娘对你不错,二哥怎会做那等忘恩负义之事。再说,她既然是个厉害的,二哥又岂会去招惹她?”更何况,那个又有那样厉害的后台,万一惹毛了她,岂非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放心便是,二哥自有分。mv-孙连说完,便摸了摸妹妹脸颊道:“白日下手狠了些,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孙品香摇摇头,随即便低下头,半晌才用蚊蝇一般的声音道:“二哥······大哥他终究是大哥,若是他做了错事,不如我们劝劝他可好?有爹爹在,大哥不会一意孤行的。
“此事切莫再提!”孙连低斥一声,见妹妹被吓得一愣,却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冷声道:“若是劝得了,我的腿就不会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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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收到小纸条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图谋不轨。
上面内容很简单,是一个语焉不详的邀请。
因着刚来时在公主府门口发生的那件事,代璇对这种邀约很是敏感。
谁知道里头有没有陷阱?然而代璇又实在是有些好。
因为她正巧对孙家产生了怀疑,并且对其中隐藏的秘密很感兴趣。
手边的飞鹰卫都派了出去,然而这一切要查清楚,却是需要更多的人手和时间,她等不及了。
“姑娘,您真的要以身犯险?”紫苏紫萍全都皱起了包子脸。
之前孙管事那事儿还没了结,人也没抓到,说不定正躲在哪儿盯着府里呢,如今姑娘又不老实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代璇抬手揉乱了紫萍的头发,笑道:“放心,我会让安珀寸步不离的跟着。”
紫萍嘟着嘴巴退后两步,瞪眼看代璇道:“姑娘你真能做到?”显然两个大丫鬟对主子的信用不是很相信。
“你这是什么表情?”代璇乐了,随手将纸条放到灯盏上烧了,才摇头道:“你们姑娘我最是惜命了,哪里肯以身犯险去?自然会带足人手的。”
已经领教了自家姑娘作风的两个大丫鬟无奈了,只好拉着安珀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一定看好代璇,直到安珀快翻白眼了才作罢。
当初护送代璇到代州的侍卫一共有三拨,除了伯府的自己人之外,还有一队飞鹰卫和一队英王府护卫。如今飞鹰卫被她派遣去干专业活计了,于是保护的任务就落到了王府护卫身上。
王府护卫的负责人叫江夏,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长相虽然不是俊美款,可当他笑起来·却十分的阳光灿烂,能叫人有种阴天瞬间转晴天的感觉。
江夏连同自己一共划拉了八个人跟着代璇出门,自信绝对万无一失。别人虽然不晓得,可是护卫队里哪几个殿下塞进来的高手·他这个负责人还能不知道?
更何况,代璇身边还有安珀。那一日安珀对阵孙管事时的彪悍,给江夏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因着天气转冷的缘故,代璇出门特地披上了斗篷,戴上了帽子,靴子里藏了赵长宁送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袖子里绑了李行瑾托人送人的手弩·胸口挂了护心镜——可谓全副武装。
虽然代璇不认为有人会昏了头来刺杀她,因为这完全是得不偿失——好吧,还是有不长眼的人的。
代璇无奈的透过薄纱看着眼前被挡下来却依旧挂着笑容的青年,不由开口道:“这位公子,你当街拦路,究竟有何贵干?”
这人绝对不是无意中冲撞的,代璇看的清楚,那就是故意撞上来的·只可惜被安珀抓着胳膊甩了出去。当然,若是安珀不出手,让那人直面代璇可能会更惨——防卫过当什么的,古代没这么一说。
“也没什么贵干,就是有点儿好姑娘的模样。”青年嘻嘻一笑,一双眼睛似乎能穿透帷帽看见代璇真容似的,手指头还翘了翘,“我们北地的姑娘向来爽朗,似姑娘这般城内行走还要戴帷帽的,还真不常见。是以在下断定,姑娘若非有绝世美貌,便可能是丑若无盐!”
代璇勾起嘴角·有趣的道:“若二者皆非呢?”
“不可能!”青年顿时激动道:“在下自信,这双眼睛绝对不会看错的,姑娘体态轻盈有落羽之美,皮肤白皙犹若温泉凝脂······”
“我看这位公子,倒是很有天赋啊。”安珀突然上前一步油然道。
“天赋?什么天赋,莫非姑娘是指在下这双能发现美的眼睛么?”青年打量了安珀后啧啧了两声·颇为可惜的摇着头道:“身段不错,可惜这脸蛋么……”
安珀干净利落在腰上一抹,长剑直指青年咽喉,青年眉毛猛跳,似是有些惊魂未定的模样,低头看着光亮剑尖反射的光,最后却依旧有些不老实道:“啊喂,你干什么,当街行凶啊
“滚开,有多远滚多远,不然就把你的蛋蛋切成片下酒!”安珀眼中凶光一闪,杀气腾腾威胁道。还别说,这切片对安珀来说,还是熟练工种呢。
在赵长宁手下有一个叫做监察者的小分支,这里头的人,个个都能把这活干的顺溜,问为啥,那就真是熟能生巧了。安珀能混到教官位置,自然能在监察者有一席之地。
青年吓得几乎要尿裤子,随后回过神来,便咋呼了一声,连滚带爬的跑远了。
代璇抱着胳膊看了安珀一眼,抬头忧伤的看了看碧蓝的天空,才道:“安珀,你忘了这里是大街上了吗?”
对于显然是闲的蛋疼的青年做出这种威胁,在代璇看来安珀是十分威武的。但问题是,安珀你如今是姑娘我的侍女好吗,你这么威武,别人会怎么看我?尤其是身后这几位王府护卫们······
就在代璇觉得浑身牙疼的时候,就在不远的前方,突然因为什么闹了起来。
代璇虽然喜欢八卦,爱凑热闹,但那是在无关的情形下,可不巧的是,那热闹的发生地,正是代璇应邀而至的—闲来酒楼。
别看这名字起得挫,但人家确实是代州数得着的大酒楼,天天客人爆满,当然,也许是占了地利,因为它对面就是一家赌坊,它叫银钩赌坊。
代璇嘴角抽了抽,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加眼熟呢?这不是陆小凤系列小说中出现的一个名字么?唔,应该只是巧合才对。
闲来酒楼和银钩赌坊中间的空地上速度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人群中除了不甚清楚的指指点点议论,还不时传出几声女子的尖叫。
代璇抱着胳膊,托着下巴,然后眨了眨眼睛,这情景略眼熟啊,不会她又碰上什么弱女子卖身的闹剧吧?
人高马大的护卫们开道,代璇一行很快就扒开人群钻了进去,人群正中是几个青衣大汉,手里正拖着一老一小,哦不,是一老一少,老的那个约有四五十岁的年纪,一身破烂衣裳,正泼皮一般躺在地上打滚,少的那个顶多十一二岁,一张娃娃脸,看着倒是个美人胚子,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挣扎着。
“哟,是逼良为娼?”安珀在代璇耳边嘟囔了一句,一双眸子瞬间就亮了。
代璇扶额,她怎么能因为安珀最近老实了而忘记了她的本质呢,这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货啊。
“你给我老实点。”代璇侧头凑到安珀耳边威胁道。只是有帷帽挡着,代璇什么表情也没人看得清。
“姑娘不打算管一管?”安珀讶然道。
“为何要管?我又不是公差,更不是冤大头。
”代璇淡淡道。这么一会儿工夫,人们已经把事情来龙去脉搞清楚了,老的那个是爹,欠了赌坊一大笔钱,如今还不起,赌坊便要拉他闺女去抵债。
“真是凉薄啊……”安珀摸着下巴慨叹。
代璇凉凉的瞥了安珀一眼,转头便走:“你不凉薄,你去管好了,我不拦着你啊。”
“哎哎!”见代璇走的干脆,安珀也顾不得那对可怜的父女,转头就跟上了代璇:“姑娘你还要去赴约啊,这儿这般热闹,说不定那人一定走了啊。”
“闭嘴。”代璇瞥了安珀一眼,见安珀一巴掌拍在嘴上,便径自进了酒楼,立即就有人迎了上来低声道:“请问可是李姑娘?”
代璇哼了一声,便被人带着上了楼,拐了两拐后又穿过了两扇门,才到了地头。推开门,屋中有一青衫男子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一只手举着酒杯,一边看着街上的闹剧。
“李姑娘?在下已经等候多时了。”男子放下酒杯,转身对代璇一拱手。
代璇也不客套,大喇喇的就在安珀拖出的椅子上坐下,并顺手摘掉了帷帽道:“阁下神神秘秘请我来,不是为了说废话的吧?”
男子轻笑一声,拎起酒壶就朝代璇走过来,似是要为她斟酒,却不料被安珀按住了杯子:“孙连公子,您是否应该先解释一下?”
孙连?代璇眉毛一挑,这不是孙家二公子的名字么,那个据说断了腿,日后会留下后遗症的家伙?
只是目前看来,似乎他的腿很正常,虽然走路略有不便,但却不是瘸了的模样。
孙连眼神一闪,看着安珀的眼神有些惊诧道:“你认识我?”说完却是自嘲一笑,接着又道:“也不怪,我毕竟不是深居简出的姑娘家,认识我也没什么稀的。”
安珀一撇嘴:“孙公子那日被人抬着穿城而过,见过的人不要太多,您未免自我感觉太好了。”
孙连脸上一僵,随即便微微一笑,端的是君子做派:“姑娘说的是,倒是我的不是了。”
“好了,闲话休提,你找我出来,究竟为何?”代璇抬手阻止孙连开口,却是继续道:“不要拐弯抹角,我讨厌被试探,更没那么多耐心陪你玩儿,孙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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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代州第二大的青楼群芳阁门前来了两位客人。
一个一身红衣,手执玉骨扇,俊美妖异如女子,眉间一颗朱砂痣更是衬得他容颜如画。
一个一身黑衣,腰挂长剑背负长刀,乃是一俊美小郎君,只是眉间寒霜欺雪,让人不敢接近。
这么两个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的公子竟然大白天来逛青楼?莫不是这两位错把青楼当成客栈了吧?
就在路人众目睽睽之下,那红衣公子手中扇子一转,便缓慢而又节奏的敲响了群芳阁的大门。
按照惯例,青楼白日是不开门的,此刻还不到傍晚,自然没有人来应答,那红衣公子也不着急,就那么一下一下的敲打着,好似碰上了什么有趣的游戏一般。
顿时有过路人暗骂两人神经病。
黑衣少年闻声便扭头瞪了一眼,满目寒霜,登时就把过路人给吓跑了。
“哈哈,云弟你总是这般有趣。”那红衣公子回过头来,竟是冲着黑衣公子展颜一笑,笑颜如春花般灿烂:“何必与那俗人计较?”
黑衣少年身上寒气更盛了:“无聊。”
“啊,果然就是无聊,才会来玩的哟,云弟不要这么死板嘛。”红衣公子终于放弃敲门,转过身来哥俩好似的拍了拍黑衣少年的肩膀,见到被拍的人皱眉,红衣公子面上笑容更灿烂了。
“只有你无聊。”黑衣少年仍旧一张木头脸,见到眼前人那碍眼的笑,干脆闭上眼睛眼不看为净了。
红衣公子这下子笑得更厉害了,简直是前俯后仰花枝乱颤,哦不,是浑身哆嗦,随后便看似极其随意的反手一掌拍出,那群芳阁的大门便咔嚓一声·碎了。
接着便听见大堂内传来一声怒吼:“是哪个狗崽子大白天的来扰人清梦?敢踹烂我群芳阁的门,不想活了吗!”话音未落,便走出来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后面跟着匆匆而来的鸨母。
那壮汉一眼就看见了极其骚包的红衣·还有那张雌雄莫辩的脸蛋,顿时心头火起:不就是一个小白脸,看老子不把你拧成麻花!
哪知道还未动手,就听见身后传来鸨母喊住手的声音,大汉一时没刹住车,一个蒲扇般的巴掌就朝着红衣公子那张俊俏小脸蛋扇了过
鸨母当即就捂着眼睛叫了出声,然后就是一声响亮的“啪”!
哎哟完了完了·这俊美的不似常人的小公子别是被打坏了吧,这狗熊真是太鲁莽了,这样的俊俏公子打坏了得多让人心疼啊!
鸨母一边念着,一边偷偷的从指缝里去瞧那可怜的俊俏公子,却顿时傻在了那里。
俊俏公子不但毫发无伤,还依旧笑吟吟的站在原地,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手中那柄玉骨扇啪得打开·缓缓扇动着,端的是风姿不凡。
而又高又壮的熊老三却是竖着出来横着躺地,此刻正脸朝下以一个怪姿势趴地·竟是一点子动静都没有了。
“妈妈,你们群芳阁就是这么待客的呀?”红衣公子抬脚跨国熊老三的身体,随手拿出一张银票在鸨母眼前晃了晃。
哎哟妈呀,那可是百两的银票!鸨母的眼神立即从红衣公子的俏脸上转移到了银票上,笑容越发的灿烂了:“公子恕罪公子恕罪!这熊老三向来蠢笨如猪,我代他跟二位赔罪了。”
红衣公子哼了一声,听着像是不满,又像是默许,在鸨母稍微怔愣的瞬间,红衣公子就径直上了楼·手上还拉着那冷冰冰的黑衣少年。
“半个时辰后,叫人送热水来。”清亮而文雅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接着便是啪的一关门声。
鸨母搂着怀里的银票傻了:这这这,这两位俊俏公子,原来竟是断袖?长得那般好模样,可真是暴殄天物!
这二人自然就是女扮男装的千卉兰和她的云弟尚云帆·也不知千卉兰用了什么手法,虽然本人依旧俊美妖异,却是叫阅人无数的鸨母竟然没有认出她的真身。
随便找了间没人的屋子,千卉兰拉着尚云帆进了屋,便随手反锁了门,才扭腰摆臀笑道:“看那鸨母的傻样,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怕是把我当成难得的恩客了呢!”
尚云帆竟是一副怕污了眼睛的模样转过了脸去,嫌弃的道:“女扮男装逛青楼,也就是千面女王才能做出来的事情了!好人家的女子,谁会跟你一样没规矩!”
只话才出口,尚云帆就意识到了不妥,略带几分忐忑的看了千卉兰一眼,似乎想要解释,却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千卉兰并未恼怒,只是眼波流转之间,露出一点点受伤之色来,随后便换上了一副笑脸:“你说的极是呢,若是寻常女子,怕是都进不了这个门。”
一般来说,大部分姑娘的女扮男装都是失败的,因为男子和女子的差别并不仅仅在于衣饰发型,身高体型,而在于那举手投足之间的细节。
很多姑娘即使外表像个男人,可行止间仍旧是女子做派,也难怪被人一眼看穿了。
千卉兰当然有这个资本自豪,她千面女王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除了乖戾的性子和不凡的蛊术之外,最拿手的便是这易容化妆之术。
便是那人高马大的熊老三,一盏茶后也能给你再变出一个来。
千卉兰笑着打量了尚云帆一回,却是立即转了态度道:“好了,别磨磨蹭蹭跟个小姑娘似的,脱衣服。”
一个美丽的女子这般干脆毫不扭捏的命令一个男子脱衣服,有没有人会想歪?答案是,有的,这边是他们为何要到青楼来的缘故。
尚云帆眼皮子跳了跳,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可他仍旧无法适应这女子的行事作风,难道她就没有一点点身为女子的羞涩么?
“还愣着作甚,脱啊。”见尚云帆不动弹,千卉兰不耐烦了·“好歹是个大男人,脱个衣服而已,用得着这般扭扭捏捏么?又不怕失了贞节!”
尚云帆被这般一激,立刻便脱个精光·只保留了胯间那一条白色的小裤衩,看着千卉兰那的烟波,尚云帆顿觉腿边凉飕飕的,有种被人占了便宜的感觉。
“不就是个童子鸡么,有什么稀罕的,老娘用过的多了去了。”千卉兰说着,突然抬手极其恶劣的在尚云帆屁股上拍了一掌·末了还捏了捏。
尚云帆脸涨的通红,立即就跳了开去,瞪眼道:“你、你、你——
“我我我,我什么呀?”千卉兰翘起一根纤细玉指划过秀眉,笑意中带了几分邪气:“小子,姐姐至今没有动你,你知足吧。”说罢便抬手拍了拍尚云帆的脸颊,冷道:“去床上趴下。”
不多时·那房间里便传出来了极为诱人的男子呻吟声,似是极致的痛楚和极致的欢愉夹杂着,就好像是有小猫爪子在心口挠一般·把人痒痒的不行。
鸨母蹲在门口也是听得脸红心跳,不多时便捂着胸口走了开去,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果然是断袖啊,可惜了······
要知道,像这种优质资源,姐儿们便是倒贴陪睡也都是心甘情愿的呢,奈何人家不稀罕!
两人要了三回热水,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安静下来,没了那**蚀骨的呻吟声,楼子里的男男女女总算可以安生的再睡一会儿了。
傍晚十分·群芳阁的灯笼便亮了起来,从大门一直挂到了天边,生生用灯笼给堆出了纸醉金迷的气氛,睡饱了的男男女女都堆起了笑容在人群中穿梭,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阄。
走廊尽头的房间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略带疲惫的眼睛来·随后却又看到了什么瞎眼的东西似的啪的一声闭上了门。
“怎么,看见旁人亲热,受不了了?”背后传来千卉兰那带着嘲讽的笑声,“若是你喜欢,不若姐姐叫鸨母给你送一个干净的来?”
尚云帆双手捂脸,半晌才抿了抿唇道:“兰姐姐,你何必这样奚落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高兴。”千卉兰突然冷笑一声,伸手就捏了尚云帆腰间的软肉一把,恨恨道:“你们尚家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哥哥是,你也是,可我居然还答应了为你解毒,真不知是哪根脑筋错了!”
尚云帆讷讷,他能说什么呢,他哥哥跟千卉兰自然是不可能的,他也不能,可他还要仰仗千卉兰救命,这岂非是**裸的利用?可面前这个聪慧的女子却甘愿这般被利用……
“莫要乱想。”千卉兰瞪了尚云帆一眼,随后便笑了起来,端的是妩媚动人:“你们尚家赚大了,若非我主动放弃,凭我的手段,你哥哥哪里能逃过我的手掌心?只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也恼人。”
正说着,便听外头嘈杂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尚云帆疑惑的打开门,就看见楼子的中央搭起了高台,高台上还铺着洒金色的无纹水丝绸,灯光一照,更添几分旖旎。
“各位老爷,今日是我群芳阁头牌嫣红登台的日子,我先谢谢各位老爷们的捧场了!”说话的是鸨母,虽然已经是脸上长了皱纹的半老徐娘,却风韵犹存,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千卉兰和尚云帆就这样各自抱着胳膊倚在栏杆旁,看着楼下众人为了一个女人的初夜整了个头破血流,直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出了最高价,才由鸨母笑眯眯的领着那嫣红交到了男子手里,牵着便上了楼,进了正中间挂着红丝绸的房间。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千卉兰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喃喃出这样一句诗词。
尚云帆没来由的恼火:“那女子与你无仇无怨,你何苦这般挖苦于人?”
千卉兰似笑非笑抬眼:“我挖苦她?你觉得我是在挖苦她?真是可笑!她是谁,值得我挖苦?”说着,却是伸出一根指头构筑了尚云帆的腰带,将人带至身前道:“云弟,你最好就记住,你的性命,还在我手上,要乖一点,嗯?”
对于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尚云帆真心是说不出什么感觉了,只是茫然,他以为自己至少了解对方一些了,可如今看来,只是他可笑的自以为是。
千卉兰也不管面前的少年会不会钻了牛角尖,只是抬起头看了看那依旧挂着红丝绸的房门,突然见“咦”了一声。
“云弟你瞧,那个人是否有些眼熟?”千卉兰指着人群中的一个面目平凡的男子道。
“容貌陌生,易了容?”尚云帆狐疑道。
千卉兰拉着尚云帆的手腕就开始往楼下跑,半途中却是长鞭突然出手,飞身直奔方才那被指的男子!
双方立即陷入混战,大堂中的男女都被吓得尖叫起来,方才还搂在一起卿卿我我的人,此刻便成了各自飞的鸳鸯,大堂里乱成一团。
尚云帆慢了一步,就见千卉兰追着那人身影出了群芳阁,转眼便消失不见。
整条花街都是灯火通明,却说千卉兰追着人上了屋顶,一会儿便跑出了花街,拐了个弯便入了一条乌起码黑的小巷子。
千卉兰在巷子口站定,一身肃杀气息:“果然是好功夫,能从我手上这般干脆利落的逃走,我不得不说一个服字!”千卉兰此刻脸上已经没了那股媚意,只一双秀眉蹙起,整个人如同松树一样挺直,然后蓦地一回头。
脚步声渐进,却是一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青年。青年神色有些苍白,他看着千卉兰先是有些意外,接着便浅笑一声,声音温和:“天色这么晚了,姑娘怎的独身在此?不若我派人送你回家?”
“不劳烦这位公子了,我自会送姐姐。”却是尚云帆急匆匆而来,看见千卉兰无恙便放下了心,看向了方才被他反驳的青年,正待说些客套话时,却猛地脸色一变。
“原来是你!”尚云帆惊诧道。
青年先是一愣,接着便温和一笑,问道:“莫非兄台认得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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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先是一愣,接着便温和一笑,问道:“莫非兄台认得在下?”
尚云帆一愣,却是千卉兰悄悄一扯他的袖子,对青年笑道:“公子可是姓莫?”
青年嘴角一勾,眨了眨眼睛道:“许是姑娘可是认错人了,在下姓王,不姓莫。莫非在下与一位姓莫的公子长得很像?”
千卉兰先是一惊,然后便挂了腼腆的笑,不像是阅人无数的千面女王,而是某个大家闺秀一般:“原来是王公子,却是小女子莽撞了,还望公子见谅。”说完,便似是不好意思般,匆匆拉着尚云帆离去。
直到走远了,尚云帆才挣开千卉兰的手道:“你方才说什么莫公子?那个分明就是——”
“是什么?”千卉兰一抬眼,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尚云帆的胸口道:“我以为你是个机灵的,怎么今儿却傻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若是交出他的身份,就等着被追杀吧!”说完又吐了口气皱眉道:“希望方才那一番话可以糊弄住他。”
“姐姐也会害怕?”尚云帆被千卉兰说的不好意思,心下有些恼怒,说话间便有些嘲讽。
千卉兰勾唇一笑,眉眼间艳色正浓:“双拳难敌四手,再说我不过是个弱女子,岂能不怕?”
尚云帆眉毛忍不住跳了跳,眼前这人的表情配上言语,真是叫人想要相信都不能。
千面女王最出名的是她的行止,可凡是知道内情的人,对她除了不屑之外还多了一层忌惮,原因便是她数次挑衅官府,却都能从围剿中逃了出去。
当然,如今千卉兰根基已深·已经不会受到围剿的待遇了。
两人站在街边说话,不时有行人好的看过来,毕竟两人皮相皆都不凡,甚至有那不长眼的想要凑过来揩油—虽然千卉兰仍旧是男装打扮·可她出来的急,脸上尚未易容,身上衣衫也有些松垮垮的,自然不像是先前那样能唬人,凡是眼神利索点的都能看出她是个姑娘。
尚云帆才从千卉兰处吃了瘪,自然是狠狠将人揍了一顿,正待下脚踹时·却见千卉兰面色微变,然后一把握住了尚云帆手腕:“坏事了,我们快离开此处。”
一边说着,便使力将尚云帆拖着混进了人群,等瞎转了好几圈之后,才进了一家面铺的后院。
与此同时,那位正坐在桌旁喝茶的王公子却是面色一变,皱眉道:“不对·那女人身着男装又美艳妩媚,显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同行的男子又是会武的·这两人身份不一般。”
说着便将茶碗砰地一放,便唤了跟在身旁的属下道:“去查查那两个。”
属下应了,那王公子却是眯起了眼睛,轻声呢喃了一句道:“若是身份有问题,为了保密,可莫怪我辣手摧花了······”
进了十月里,这天气便一日冷过一日,北风刮了一夜,等代璇第二日早上起来,就看见了院子里湿漉漉的·竟是下了一场秋雨。
叫紫萍找了夹袄出来穿上,又换了小皮靴,代璇才不紧不慢的去了正房给云氏请安。如今云氏肚子大了,人懒懒的,早上起得
也晚,是以代璇请安的时辰也从卯时挪到了辰时。
这会子李叔勤已经上班去了·代璇进门的时候,云氏才刚起了身,正梳头呢,看见代璇便招手把人叫到了跟前:“不是叫你晚点儿过来么,看你眼下都青了,莫不是没睡好?”
代璇倚在云氏的梳妆台前,一边瞧着富顺媳妇给云氏梳头,一边从妆奁里挑了一根点翠的观音坐莲金钗递上去道:“这个正配娘亲今儿的发髻。”
云氏见状便笑了,等富顺媳妇将金钗插好,又在镜子前照了照道:“算你眼光不错。”说着便起身拉着代璇往炕上一坐道:“用饭了不曾
代璇打了个哈欠,才摇头道:“女儿正想要跟娘亲这儿蹭一顿饭呢,自是空着肚子来的。”
云氏瞥了女儿一眼,便伸出指头点了点代璇的额头道:“我还不知道你,你这丫头平日里恨不得睡到日上三竿,今儿却早早就过来了,真是差我这一顿饭?有什么事儿就说罢。”
代璇谄笑了一声,便蹭到云氏怀里道:“娘亲这是说的哪里话,女儿可是每日都规规矩矩来请安的呢!”
“那就是说,你是没事儿要求娘了?”云氏笑眯眯的摸了摸代璇的脑袋道:“现在不说的话,娘亲一会儿可不听了。”
代璇吐了吐舌头,正巧此时甜儿领着小丫鬟端上了早饭,八个小碟子摆满了炕桌,代璇瞧着跟前热气腾腾的小包子,便探手拿了一个,才道:“女儿想再去孙家趟。”
孙氏先是一愣,接着便皱起了眉头道:“去孙家作甚?”不怪云氏口气不好,那孙家如今乱糟糟的,代璇这时候去凑个什么热闹?便是孙品香,恐怕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情玩耍。
代璇却是不好启口,难道说她是和孙少爷约好了?云氏甭说同意了,恐怕会直接把她拘在家里。
“呃,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孙姑娘说会话,她这会儿肯定不好受,有人劝慰着,估计能好些。”代璇道。
她就知道云氏没那么好糊弄,只可惜也没有其他借口。
毕竟两家也没什么交情,再者云氏已经亲自去过,该表的情都已经表过了。
“若是如此,你也不必亲自去了,不若修书一封叫人送了去便是。”云氏换了公筷给代璇夹了块豆腐到碗里,才道:“孙家蹊跷,我不放心你去。”
代璇哑然,这可怎么办是好?她要从孙连那里拿东西,还得闭着旁人耳目,不亲自去的话,孙连不一定肯给呢。
“不乐意?”云氏抬眼道:“要不你下了帖子,叫孙品香到家里来也成。”
孙品香接到帖子就是一愣,“这档口,她怎会想要叫我去玩?”想到自己家这一摊事情,孙品香很是不解,就不怕她带了晦气去?再说,她还得亲自照顾二哥呢。
前日要不是娘亲硬是拉着她去了城外济世寺祈福,二哥也不会被那些粗心大意的丫鬟给弄得生了病,本来就有腿伤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呢。
想到这里,孙品香便有了拒绝的心思,可是又想到自己已经爽约了一回,如今再推拒,落在李姑娘眼里会不会有些不识抬举?
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却有丫鬟来说二少爷叫姑娘过去说话。
孙连仍旧是躺在床上,也不叫丫鬟们近身,更不见人,每日只窝在房间里,连窗子都不开,谁来看望都是叫撵出去,便是孙老爷孙太太,也没得了他一句话。
便是孙品香旁人特殊些,也不过能近了孙连的身,却是没得到什么好脸色的。
如今二少爷能主动叫人去说话,那可是怪新鲜的,只大家都觉得是孙品香坚持照顾孙连得来的回报,也并没有别样心思。
孙品香一听,自是连忙赶了过去,哪知道才到了跟前,就听自家哥哥道:“你同李家的姑娘交情如何?”
“二哥怎的问起这个来?”孙品香有些惊讶,自家二哥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个来了?还特地提到李姑娘,“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交情,只是李姑娘心善,对我多有提点罢了。”
孙连轻笑一声,也不去看孙品香脸上有些莫名的神色,只道:“那李姑娘既然是心善的,你多多同她往来也是好的,”说着便顿了一顿,眼神闪了闪道:“她有没有给你下帖子?”
“二哥你怎的知道有?”孙品香笑道:“正巧早上收到的,邀请我过去说话呢。只是二哥这里不能没人照顾,我便想着婉言谢绝了去,又怕惹的她不快。”
孙连闻言立即皱起了眉:“竟然是邀请你过去么?”为何不是拜帖?这可是与约定的不符呢,莫非那位连这一点诚意也没有?孙连不明白代璇为何会变卦,这心里顿时就纠结起来。
若是他知道代璇变卦的原因只是云氏不放心,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孙连神色变了变后,便从床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头是好几封信,孙连要了孙品香的帕子将信包起,才递过来道:“替我把这个交给她,莫让人看见。”
孙品香却是面色大变,惊慌起身道:“二哥,你怎么能——”
孙连诧异:“你慌什么?”
孙品香绞着帕子,犹豫了半晌才抬眼,低声劝慰道:“李姑娘是很好,出身高样貌好又聪明伶俐,可是她已经被赐婚给了当即英王了,二哥你还是快些断了念想吧,不可能的。”
孙连张着嘴,半晌才的摇了摇头,着恼道:“你这丫头想到哪里去了!我都不曾见过她,又如何会有什么心思!这些是关于那些贼寇的重要物证,你仔细着,完完整整的交给她。”说完,又叮嘱了一句道:“你莫要偷看,若是拆了封,反而叫人怀疑是作假。”
孙品香不疑有他,只信誓旦旦一定会将东西交给代璇,却不曾想过,若是不曾有人拆开看过,孙连又怎的知道那是重要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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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人送了帖子之后,代璇便带人去了客院。
彼时郑柔儿正坐在回廊下发愣,手里还捏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代璇还未来得及看清楚那玉佩的模样,便将郑柔儿躲躲闪闪的将玉佩收了起来。
“柔儿见过李四姑娘。”郑柔儿福身行礼道。
代璇轻笑,这古人的称呼是很讲究的,只说郑柔儿只在称呼她的时候加了姓,便让人感觉她并非是这府里的下人,进而言之,也就是个里外的差别。
只是代璇并不在意这个,她也没想现在就仗着身份作践郑柔儿,只要这人谦恭的姿态能保持表里如一,贷款倒是省心了。
“柔儿姑娘不必客气。”代璇站定,却并不做出搀扶的样子,只突然转了身,看着天空道:“柔儿你来代州也有几日了,招待不周之处,还请你见谅。”
说完,便越过还在弓着身子保持行礼姿态的郑柔儿跨步进了屋子,才恍然所觉道:“咦?柔儿姑娘快请起吧,若是叫外人看见了,说不定还以为我故意折腾你呢。”
难道现在这样就不算是故意折腾了?郑柔儿低着头没吭声,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之前她只是被敲打了几句,还以为这个未来主母是个好相与的,哪知道安排了自己后便扔在一旁不闻不问,硬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如今好不容易出现,却又摆威风?
郑柔儿开始怀念在赵长宁身边的日子了,可惜主上发了话,她可没有胆子阳奉阴违。便是代璇再过分,她也只能乖乖受着。
反击?论身份地位,代璇稳压郑柔儿,更何况还在代璇的主场。
代璇微微一笑,虽然处处以身份压人也挺没意思,可谁叫这是最方便快捷的法子呢?反正她只要结果就好了。
郑柔儿慢悠悠起身,就连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儿不自然了。天知道她为了不让代璇挑刺,方才维持半屈身的动作有多痛苦!便是她这练过武的身体,也感觉到腿脚发酸呢。
代璇一边讲屋子转悠了一遍,一边对跟在身后的郑柔儿道:“住了几日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或者想要添置什么物件?”
郑柔儿瞪大了眼睛,微微怔愣了一下,然后条件反射似的摇了摇头,道:“一切都好,劳李四姑娘费心了,我不挑剔的。”
代璇失笑这话听着怎么就好像是在暗示什么似的?是想说这些都马马虎虎,根本经不起挑剔还是怎么滴?正待刺她两句,却见紫萍匆匆而来,道孙家回了口信儿,说孙姑娘会按时到。
“中间隔了有一个半时辰的功夫,难道这样的决定很难做么,竟然还耽误了这么久。”代璇懒懒的应了一声,便对郑柔儿道:“柔儿姑娘既然到我这里来那我会尽力照顾好你的。”
代璇说完便抬脚出了客院,只安珀稍稍落后了两步,微凉的手指按了按郑柔儿的脖子道:“虽然姑娘仁慈但想必柔儿姑娘是不会拿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骚扰姑娘吧,嗯?”
薄薄而又晶亮的刀片在安珀指间飞舞着,那一声故意拖长的尾音,以及意味深长的眼神,都足够令郑柔儿赶到心悸。她不是个蠢人,就安珀那瞬间的气势,根本不可能是普通人!
孙品香来的还挺快,代璇才将将走到花园处,便看见急匆匆赶来的孙品香,神色跟做贼似的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
代璇便站住了,打趣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几日不见,怎的似乎不会走路了一般?步子不稳也就罢了,莫非要学病西施捧心?”
孙品香顿时气结,心道我这是为了谁?我哥哥病成那样还惦记着给你送证物我又巴巴的亲自送了来,竟然因此而被笑话!
见孙品香神色不对,代璇只当她嫌弃自己说话口没遮拦,也不以为意,只跟往常一般将人领去了正房见云氏。只是碰巧云氏又睡下了,两人便告退出来,相携去了代璇的听松阁。
进了门,孙品香便借口有新玩意给代璇看让屏退了所有的丫鬟,又关了门,才将怀里的布包拿出来摊开在桌子上道:“这是我二哥托我带给你的。”
代璇打眼瞧去,却见这些信皮上俱都是雪白一片,随手拿起一封打开了,才发现里头并非是单纯的信件,蛮语原件和汉语翻译件,上头还有各色注释。
见孙品香紧紧的盯着自己,代璇微微一笑便将信纸折起扣到桌上道:“姐姐知道这里面写了什么么?”
“二哥那般郑重叮嘱,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孙品香很诚实的摇头道:“只是哥哥不要我看,“我然会遵从他的吩咐了。”
代璇呵呵笑起来,眉毛弯弯:“难道你不好?万一立马有关于你的终身大事……”
孙品香眨了眨眼睛,随后便瘪嘴低声道:“二哥说这些是证据,怎么会牵扯到我,妹妹又骗人。”
“不信就算了。”代璇笑着将信件全都拆看了,又统一整理好往书本中一夹,然后便抱着书开了门道:“姐姐在此稍后,待我将这些东西放到书房去可好?”
孙品香自然是点头答应的,代璇留了紫萍陪着她,便自己个去了李叔勤的书房。只一路上代璇都在想,这些东西要不要说明其来历呢,还是直接偷偷的放进去等待李叔勤发觉?
只是代璇也不曾想到,自孙品香鬼鬼祟祟来到李府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人盯上,就连她一向准确的第六感警报也没有拉响——代璇乐滋滋的解决了一桩心事,就连脚下也变得轻快了许多,可是却没有发现那近在咫尺的危险。
戊一双鹰眼看着那个身材已经开始变得窈窕的女子背影,心里是盘算了许久的,究竟是直接下手去抢呢,还是连人带物件统统销毁?
密探也是惜命的,因为他们的工作通常伴随着高风险和高死亡率,戊自然不例外,若他真的猖狂到在府君内宅杀人夺物,那离着不得好死也就不远了。
所以代璇平平安安的进了书房,放下东西后又平平安安的回了听松阁,完全不知道自己曾经到地狱边缘游走了一遭。
夜暮时分,当李叔勤终于搞定一整天的工作而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突然见到不远的地方冒起了火光。那是他家宅子!
“走水啦!走水啦!”
一声嚎叫拉开了忙乱的大幕,李府后宅柴房突然走水,冒起了滚滚浓烟,吓傻了一帮子丫鬟婆子。
彼时代璇正在上房陪云氏说话,顿时就惊起了一身冷汗,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不远处的浓烟,俱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好端端的怎的会走水?这可不是天干物燥容易起火的时候!
遭了!代璇只愣了一下便麻利的转身往外跑,却是被云氏给一把拽了回来:“你干嘛去?!救火自有管事们负责,你去了只是添乱!还是老老实实陪着娘在此等候罢。”
虽然对被看轻有些不忿,但代璇也知道云氏是处于关心,也并未着恼,只是她的去处却并非云氏以为的走水的地方,而是尚未波及到的书房!
也许代璇是杯弓蛇影了,虽然说走水是突发**件,可她第一想到的就是有人纵火!纵火的缘由呢?最大的可能当然就是李叔勤的书房!
“娘亲快放手,我不去后面,去爹爹书房。”代璇说着,便使劲儿挣脱了云氏的手,拉着安珀就跑了出去。
因为后宅走水的缘故,整个府里都是一片乱糟糟,虽然也能勉强说一句乱中有序,可起平日里就差得远了,若非代璇身子灵活,这一路上撞飞的人能有七八个了。
看到书房的院子依旧有铁将军把门,代璇不由得松了口气,“点灯、开门!”
带着钥匙的嬷嬷有些不情愿,觉得代璇这是瞎胡闹,只是却拗不过代璇的坚持,面对老板“要么从了我要么滚蛋”的威胁,相信没有多少人不会妥协——木门才开,却有一个黑影突然袭来!
代璇本就处于警戒状态,自然没这么容易被抓住,反而是安珀阻拦及时,双方砰地对了一掌!
那黑衣人并不恋战,只是接着这一掌之力飞身后退企图爬过另一边的高墙逃窜,却被安珀手中一条细细的银亮丝线给阻住,只一个呼吸之间,那人身上便是血花四溅!
随着身体重重坠落,却有一叠白纸从他怀中跌出散落在地,点点血迹沾染其上,犹如冬日里的傲雪红梅。
那人顾不得还在渗血的腰伤,却一门心思去抓那些散落的纸,安珀手一动,顿时在对方的手腕上画了一个细细的血色手镯——那只手只差分毫就能将信纸一把抓起,手上的血色触目惊心。
安珀飞起一脚将人揣至墙边,才收起丝线退后到代璇身边道:“姑娘,那些纸张?”
代璇上前两步,弯腰拾起所有的纸往怀里一揣,才看着远处似乎已经动弹不得的黑衣人道:“带回去,严加拷问。”
安珀应了,正待上前,却听得破空声忽然响起,再看时,那黑衣人却已然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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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安珀脸色一沉,飞身便扑了出去,却不料竟是一只扁毛畜生扑棱棱飞起,不见半个人影。
代璇心中后怕,若这人不是意在灭口,而是有别的打算,这麻烦就大了!
“安珀回来!”代璇朝正站在墙头上的安珀喊了一声,便亲自上前捡起了那叠纸,果然如她所料,正是先前她拿到书房里的那些。
安珀很不爽的挑了死人面巾,那是一张毫不出众的脸,也极其陌生,遂道:“这人真是胆大,竟然偷到府君宅里来了!”接着就蹲下.身往黑衣怀里摸去。
站在稍远处的丫鬟婆子们见了,面色顿时有些怪异起来:这丫鬟也太胆大了,人都死了,还敢去摸?何况那还是个男子!
安珀却不在乎这些,须臾便一脸喜色的从黑衣人怀里扒拉出一包东西,掂了掂后也不请示代璇,顺手就塞进了怀里。
“安珀姑娘,你方才从那人身上拿了什么?”一具尸体和一包银两相,怎么还是银两的吸引力大于对死人的畏惧,旁边一个婆子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
安珀转头瞧去,就看见那婆子脸上堆着笑,眼睛却盯着她胸口鼓起来的地方,恨不能东西是她的一般。
“反正是我的战利品,你没必要知道吧?”安珀斜了一眼,一边说着手中还摆弄着那长长的钢丝一样的线团,随手用雪白的帕子擦了擦那末端的红色血迹。
听着这不客气的话,那婆子脸上的笑顿时就僵住了,安珀说的话忒不客气。那婆子心中怒起,然而却在看到安珀手中那带血的丝帕时又住了嘴。这可是个敢杀人的主儿!
代璇撇头看了安珀一眼没吭声,只管将拾起的信件敛在一起,道:“安珀你去看看书房还有没有人。”
整个院子里都亮起了灯,若有人自然无所遁形·可那书房里还是乌起码黑一片,若是藏了人,反而不易被发现。
安珀应了声,便从旁边的婆子手里接过火把·举着就上前踹开了门,在屋中转了一圈才出来道:“姑娘放心,一只活物都没有的,只是有些乱,大约是那贼人翻过。”
代璇笑了一声,随后便摇头道:“这贼也是个傻得,虽然说书房向来少有人·偷盗起来容易,可除了书多,哪里会有什么值钱的财物?”
安珀挑了挑眉没吭声,她自然知道那黑衣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小贼,更不要说是为了金银而上门了,否则哪里会怀揣了那么一堆纸!至于她收起来的那包东西,自然也不是什么金银。
其余人中间,那些聪明的也许能猜到其中有古怪·但是更多的人是不明所以,见代璇如此说,便也就如此信了去·甚至还哄笑了一声。
代璇也跟着笑了,纤手指了指墙角的那具尸体道:“今日大家都跟着受惊了,待明日我便禀明了娘亲,大家都有赏!”
也有人见代璇面不改色的看着尸体,心里不住的嘀咕,难道京城来的姑娘都是这般胆大的?便忍不住问道:“姑娘,那人······是不是拖出去扔了?”
一般来说,大户人家若是有下人死了,体面的当然是有主子发话给办了丧事,而若是死的不光彩的·也就是一张破席子拉去城外乱葬岗的命,这人虽不是李家的下人,可也脱不出去,难道姑娘还会给这个企图对她不利的人办丧事不成!
“倒是不用。”代璇笑着摇摇头,正待此时,却是前院的王管事带着人来了·看见那尸体便不由得面色一变,急匆匆的看向代璇。
“王管事莫急,姑娘无恙。”却是紫苏福了福身,开口安抚了一句。
“姑娘受惊了,没想到竟然有这样大胆的贼人,竟敢偷到我们府里来!”王管事说着,倒很是有些愤慨。
代璇摇了摇头,并未附和,只是看了看王管事身后的正匆匆而来的人,待看清了面目,才道:“江侍卫怎的来了?”来人正是护送她来代州的那一队英王府护卫的头子,江夏。
江夏躬身行了一礼,才道:“是李大人请属下护卫姑娘安危,听闻姑娘来到此处,才匆匆赶来,幸好姑娘无事,否则属下怕是难逃殿下怒火了。”说着眼神又撇了撇不远处的尸体,一脸的庆幸。
代璇还未吭声,倒是安珀哼了一声道:“还不是你们办事不利,才让贼人钻了空子!只,”安珀口中停顿了一下,嘴角却是勾了勾:“便是如此,难道殿下就不会生气了?”
这话倒是不错的,便是没有造成大祸,可这府里进了贼人终究是他的疏忽,赵v宁素来严格,还是绝对少不了惩戒。只安珀这话听着不像是提点,到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味。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代璇瞅了安珀一眼,见她老实的闭嘴了,才朝江夏道:“我听着后面声音渐息,火势已经控制住了?”
站在院子里往北望去,虽然还能看见些许烟气,但彷如之前那样吓人的浓烟已经不见了,喧哗声也都停了下来,想必是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正是,李大人已经赶去后头,夫人也安然无恙,姑娘无需担心。”江夏躬身,一板一眼道:“这尸体是否让属下处置了去?”
代璇原就想着这人虽然死不能审问逼供,可尸体也要查验一番,也许能从中找出什么线索,交给王管事自然是不合适的,这人顶多叫人把尸体扔去乱葬岗,如今既然江夏开了口,正好便宜。
“也好,你跟在殿下身边,大约也没少做这种事情。”代璇随口说了句,接着便觉察不对住了嘴,咳了两声道:“那就交给江侍卫了。”
江夏提了尸体匆匆而去,代璇也带着人急急忙忙回了上房,才进门就听见有人叫请大夫,顿时心内一凛,提着裙子蒙头就跑,却是在门口和李叔勤撞了个满怀,立即便抓着李叔勤衣襟道:“爹爹,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叫什么大夫?”
李叔勤也没心思斥责代璇的失礼,反而道:“方才你不好好陪着你娘,往外跑什么?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说完便抓着代璇肩膀上下打量了一回,见人和平时无异,才松了口气道:“是你娘,方才晕倒了,我怕她是动了胎气。”
见李叔勤往屋子里瞅了一眼,代璇便明白了,忙掀了帘子进了内室,就看见云氏正躺在床上,鼓鼓的肚子看着像是一个球。
“娘亲?”代璇走到床边轻轻唤了两声,却不见云氏睁眼,心中顿时悬了起来,不由得就去握住了云氏的手,跟复读机似的又唤了两声。
云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见了女儿那双雾蒙蒙的眼睛,脸蛋就在自己手心蹭着,刚想开口,却有一阵痛楚从腹部升起,下意识的就呻吟了一声。
“娘亲,你醒了!”代璇顿时精神一阵,抬头就看见云氏那皱起的眉,和眉下一双黑亮的眼睛,“娘亲,你且忍忍,大夫马上就来了
正说着,便听得外间有人道大夫来了,代璇才起身,便见的帘子掀起,却是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当初代璇离京前便跟孙氏提过要从京城带个大夫来代州,寻摸了几日却没见合适的,反而是英王府送了人来,道是宫中出来的医女,医术不俗,代璇看过后便将人带了来。
“麻烦你了,齐大夫。”代璇客气了一句,连忙让到一旁。
齐医女也不客气,只点了点头,便径自坐下替云氏诊脉,半晌后才道:“无碍,夫人只是因一时着急才动了胎气,吃几服安胎药即可。”
因着云氏信奉是药三分毒的道理,平时除了食补,并不喝药安胎,眼下听齐医女这么说,顿时就道:“一定得喝药?”
“夫人莫担心,奴婢开的方子都是很温和的,对胎儿决计无害,宫中娘娘们也时常用这个方子安胎的。”齐医女柔声解释道。
代璇正待说话,却见李叔勤使了个眼色,顿时就悟了,连忙请了齐医女出去开方抓药,留下李叔勤和云氏进行沟通。等她再回来时,隔老远就听见内室传出来李叔勤的笑声。
代璇停住脚步,扒着帘子从缝隙里瞅了瞅,就见云氏正伏在李叔勤怀里,还抬起拳头锤了李叔勤一下。
行了,果然是多年夫妻,代璇不由得点头暗笑,爹爹果然很能干呢。正想着,这身子不由得就往前凑了凑,却不料被人看了个正着。
“璇姐儿,还不快进来?”李叔勤半是尴尬半是笑的喝道,“小小年纪,还学会听壁角了!”
代璇嘻嘻哈哈的进了内室,见云氏已经起来,便上前伏到云氏怀里道:“娘亲你听听,女儿不过是关心娘亲的身体,爹爹这是说的什么话!”
李叔勤被女儿不但不认错反而倒打一耙的行为气的乐了,顿时就吹胡子瞪眼道:“你这丫头,还敢当着我的面告状?!”
代璇吐了吐舌头,云氏却是点了点代璇的额头,笑道:“就你精乖。”说着便嫌恶似的将人从怀里推出去道:“行了,我也乏了,你们父女两个要斗嘴,就去外头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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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嫌弃了的父女两个在书房坐定,代璇便把伺候的下人都撵了出去。
“爹爹看看这个,是孙家二公子托孙姑娘带给我的。”代璇把那一叠信纸拿出来摊开在书桌上道:“晌午才送来,晚上就出了乱子。”
李叔勤往桌子上扫了一眼,疑道:“你是说,咱们府上有别人的探子?”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合,才送来的东西,晚上就有人来偷。
“有没有别人的探子女儿不清楚,但一定有人盯上了孙家是真的,”代璇拂袖给老爹斟上茶,才道:“爹爹许还不知道,孙家二公子那腿,可没断呢。”
“确有此事?”李叔勤有些惊讶,接着便严肃道:“你是如何晓得此事的?”不是对女儿不信任,李叔勤担心女儿年纪小被人忽悠了。
“女儿亲眼所见,还能错了?”代璇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之前同孙连见面的事情说出来,本来她是有些担心被训斥,可如果不说的话,又没有叫人信服的理由。
李叔勤果然变了脸色,瞪了代璇一眼道:“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女孩子家,不知对方底细,也敢去赴约?万一被别有目的之人给绑了去,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女儿知道错了嘛。”代璇抱着李叔勤胳膊求饶:“女儿也知道此事不甚妥当,所以出门时带足了护卫的!”
李叔勤哼了一声,等代璇又扒着他撒娇了一回,才无奈的摆手道:“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叫人操心,要是叫你娘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如何后怕!将来嫁去了王府,不叫人算计了去才怪!”
见代璇又苦起脸·李叔勤才暗暗叹了口气,转了话题道:“照你先前所说,今晚这场火是有人刻意放的,只为了制造混乱?”
“不敢说一定·但也差不离吧。”代璇皱了皱鼻子道:“孙姑娘走后女儿便立刻带着这些信件来了书房,既然有人想要拿到,今晚就注定不会太平,只是女儿没想到有人会放火。”
李叔勤沉吟了半晌,他比代璇想的更多一些,后院走水的事儿看着声势浩大,但实际上看过就知道·虽然烟雾大,可火并不大。也就是说,这场火不过是为了吸引注意力罢了。
估计那幕后之人也没料到代璇会到书房来,若非如此,那人想要带走这些信件倒是极其容易的事儿。这番算计看着不错,可实际上却反过来被代璇算计了去。
当然,并非是说代璇此计有多么厉害,只不过是有心算无心的结果罢了。
想到这儿·李叔勤第一反应却是觉得头疼,这闺女主意太大了,看来这些年放养·竟是养成了她凡事爱自作主张的性子。虽然有几分聪明,可行事还是不够周全呢。
“不过是寻常手段罢了,幸好没有真的造成什么灾祸,不然这代州就要出大乱子。”李叔勤叹了口气,随后却是一顿,嘴角抽了抽道:“代州就要出大乱子……”
“咦,难道这幕后之人还有几分大局观不成?”代璇伸着细白的指头点了点嘴唇道:“这样看来,是不是可以猜测这人起码不是北蛮或者西梁人?”
李叔勤抿了抿唇,却摇头道:“难说,代州虽然是属于我大宋·但毕竟是三处交界地带,若是代州现下乱了,对另外两方也没什么好处。”
代州的互市可不止对大宋有好处,对西梁和北蛮同样有着巨大的好处,若是搅乱了互市,损失最大的反而是西梁和北蛮人·除非···…
“爹爹的意思是,也许代州还不到乱的时候?”代璇眼睛一亮,接着便耷拉下脑袋道:“是了,所以单凭这一点,根本不能下结论,那爹爹觉得,这次的事情和北蛮有没有关系?”见李叔勤已经将桌上的信件看了个差不离,代璇便又打起了精神道。
那些信件并非是孙连的,而是他大哥同北蛮人来往的证据,代璇先前已经看过,其中的主要内容无非就是互惠互利那一套,北蛮人帮助孙大公子得到孙家财产,而孙大公子也要贡献出一部分财物作为回报。
这些不算什么,代璇也不是为了给孙二打抱不平的,她在意的却是那信中隐约提到了一个人,一个姓于的汉人。
此人貌似已经效力于北蛮王庭,虽然北蛮王庭因为几十年前的内讧导致了部族分裂实力大减,可它最精锐的骑兵仍在,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而这个于先生却是投靠了王庭,做了智囊,据说此人很是厉害,几大部族都被他拉拢了。
朝廷一直以来对草原部落都奉行分而治之的策略,当年太宗立国时没少开打,在打服了蛮人之后,却是有好几十年不曾大动干戈了,军队基本只用于守卫和威慑,真正用上的却是离间之策。
草原部落之间若是一直你打我我打你的搞内讧,朝廷自然懒得搭理,可要是他们有了联合的苗头,朝廷不可能不忌惮,这可是大事!
虽然信中对于此事只是一笔带过且说的很是含糊,可李叔勤是什么人,他在代州这么多年,对草原事务的敏感度自然不低,代璇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会想不到么?
李叔勤抬眼瞅了瞅代璇,他知道女儿聪慧,可这句话不是聪慧就能说出来的,还要对北蛮有一定的了解,看来这个女儿私下里没少做功课。
“你说哪件事儿?”李叔勤放下信纸,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大老爷似的道:“若说孙家之事,那必然是有关的,孙家老二不就是被——”
李叔勤说着,轻轻的卡了一下壳,他刚想说孙连被弄的成了瘸子,却又想起来女儿说的,便又改了口道:“虽然不知孙大勾搭上的是哪一支,可通敌卖国之嫌是跑不了的。
代璇见状不由得莞尔一笑,道:“也许孙大公子只想着争夺家产,根本没想到这一茬吧?我看孙家老爷是个谨慎人,儿子应该不至于有这么大胆子。”代璇摇摇头,摸着腕上的镯子道:“毕竟孙家是纯正的汉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论是汉人还是蛮人,都会本能的对外族有一种不信任感,甚至是排斥感。孙家世代在代州扎根,是纯的不能再纯的汉人,大宋朝廷又没对不起他家,北蛮人是不会相信他们的。
也就是说,就算孙家到了草原上也不会被接纳,更不用说取得信任和地位,孙大公子虽然脑残了些,但不至于连这个都想不通吧?更何况,里通外国对他而言,实在没什么好处。
“哼,能干出这种事情来的,谁知道他会不会鬼迷了心窍?”李叔勤显然是不太相信孙大公子的节操,手指点着桌面上的信纸道:“你看看他都说了什么?为了害自己弟弟,居然求蛮人出手,还许了大笔的财物,他就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代璇没有火上浇油,虽然说她觉得以孙大公子脑残的程度,应该也不会想到这么远的可能,他估计就只看见孙家的那些钱财了。
“那个孙家老二,他给你这些信件是什么意思?”李叔勤突然眯了眯眼睛道。
代璇先是一愣,接着便看见自家老爹眼底的怀疑之色,便道:“或许他是觉得,直接送给您太过招眼?女儿倒是听他说过,如今天他行动不太自由,这些信,送到女儿手里还容易些。”
李叔勤仍旧不怎么信,都能不知不觉把自家女儿给约出去了,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哦对了,他还不是真的瘸了,莫不是他使了什么手段糊弄了代璇?
“爹爹,这也无可厚非,若是孙公子上来就送上这些信,莫说您了,我都会怀疑他的目的,而且,估计他也是怕您过河拆桥吧?”代璇解释道。
孙二虽然没成了瘫子,可腿也是受了伤的,再者说,他要是直接跟李叔勤搭上线,恐怕也就是同孙大直接撕破了脸,且不说孙家会乱成一团,就是他自己,也很难讨得好去。
而如今这般,明面上大家还都是一团和气,孙老爷孙太太还有孙姑娘都被蒙在鼓里,他的人身安全也暂时无虞,孙家也不至于元气大伤,而这样一来,他也能从背后角力的炮灰中脱身出来。
“就怕他还有别的心思。”李叔勤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纠缠下去,只道:“若是北蛮真的如我们猜想的那样,恐怕这一次,真的要有大麻烦了。”
代璇皱眉:“爹爹之前不是有做准备?”何况赵长宁还特地和李叔勤密谈了一回,虽然是未来的翁婿俩,但这谈话的主要内容也肯定不会是代璇。
李叔勤负手起身,暗自叹了口气道:“虽说英王暗示过会有一场仗要打,也提醒过我要早做准备,可我却未曾料到会是这么大的动静——代州已经平静了几十年,难道又要重临战火?”
倒不是说代州这些年就是完全太平,可那些摩擦骚扰不过是小打小闹,因为北蛮王庭的衰落,南下的不过是某一个部落甚至是更小的分支,而若是北蛮联合起来,李叔勤有些不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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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嫌弃了的父女两个在书房坐定,代璇便把伺候的下人都槽出
“爹爹看看这个,是孙家二公子托孙姑娘带给我的”代璇把那一叠信纸拿出来摊开在书桌上道:“晌午才送来,晚上就出了乱子”
李叔勤往桌子上扫了一眼,疑道:“你是说,咱们府上有别人的探子?”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合,才送来的东西,晚上就有人来偷
“有没有别人的探子女儿不清楚,但一定有人盯上了孙家是真的,”代璇拂袖给老爹斟上茶,才道:“爹爹许还不知道,孙家二公子那腿,可没断呢”
“确有此事?”李叔勤有些惊讶,接着便严肃道:“你是如何晓得此事的?”不是对女儿不信任,李叔勤的女儿年纪小被人忽悠了[伯府嫡女] 首发[] 伯府嫡女311
“女儿亲眼所见,还能错了?”代璇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之前同孙连见面的事情说出来,本来她是有些的被训斥,可如果不说的话,又没有叫人信服的理由
李叔勤果然变了脸色,瞪了代璇一眼道:“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个女孩子家,不知对方底细,也敢去赴约?万一被别有目的之人给绑了去,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女儿知道错了嘛”代璇抱着李叔勤胳膊求饶:“女儿也知道此事不甚妥当,所以出门时带足了护卫的!”
李叔勤哼了一声,等代璇又扒着他撒娇了一回,才无奈的摆手道:“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叫人操心,要是叫你娘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如何后怕!将来嫁去了王府,不叫人算计了去才怪!”
见代璇又苦起脸,李叔勤才暗暗叹了口气·转了话题道:“照你先前所说,今晚这场火是有人刻意放的,只为了制造混乱?”
“不敢说一定,但也差不离吧”代璇皱了皱鼻子道:“孙姑娘走后女儿便立刻带着这些信件来了书房·既然有人想要拿到,今晚就注定不会太平,只是女儿没想到有人会放火”
李叔勤沉吟了半晌,他比代璇想的更多一些,后院走水的事儿看着声势浩大,但实际上看过就知道,虽然烟雾大·可火并不大也就是说,这场火不过是为了吸引注意力罢了
估计那幕后之人也没料到代璇会到书房来,若非如此,那人想要带走这些信件倒是极其容易的事儿这番算计看着不错,可实际上却反过来被代璇算计了去
当然,并非是说代璇此计有多么厉害,只不过是有心算无心的结果罢了
想到这儿,李叔勤第一反应却是觉得头疼·这闺女主意太大了,看来这些年放养,竟是养成了她凡事爱自作主张的性子虽然有几分聪明·可行事还是不够周全呢
“不过是寻持段罢了,幸好没有真的造成什么灾祸,不然这代州就要出大乱子”李叔勤叹了口气,随后却是一顿,嘴角抽了抽道:“代州就要出大乱子……”
“咦,难道这幕后之人还有几分大局观不成?”代璇伸着细白的指头点了点嘴唇道:“这样看来,是不是可以猜测这人起码不是北蛮或者西梁人?”
李叔勤抿了抿唇,却摇头道:“难说,代州虽然是属于我大宋,但毕竟是三处交界地带·若是代州现下乱了,对另外两方也没什么好处”
代州的互市可不止对大宋有好处,对西梁和北蛮同样有着巨大的好处,若是搅乱了互市,损失最大的反而是西梁和北蛮人,除非···…
“爹爹的意思是·也许代州还不到乱的时候?”代璇眼睛一亮,接着便耷拉下脑袋道:“是了,所以单凭这一点,根本不能下结论,那爹爹觉得,这次的事情和北蛮有没有关系?”见李叔勤已经将桌上的信件看了个差不离,代璇便又打起了精神道
那些信件并非是孙连的,而是他大哥同北蛮人来往的证据,代璇先前已经看过,其中的主要内容无非就是互惠互利那一套,北蛮人帮助孙大公子得到孙家财产,而孙大公子也要贡献出一部分财物作为回报
这些不算什么,代璇也不是为了给孙二打抱不平的,她在意的却是那信中隐约提到了一个人,一个姓于的汉人
此人貌似已经效力于北蛮王庭,虽然北蛮王庭因为几十年前的内讧导致了部族分裂实力大减,可它最精锐的骑兵仍在,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而这个于先生却是投靠了王庭,做了智囊,据说此人很是厉害,几大部族都被他拉滤
朝廷一直以来对草原部落都奉行分而治之的策略,年太宗立国时没少开打,在打服了蛮人之后,却是有好几十年曾大动干戈了,军队基本只用于守卫和威慑,真正用上的却是离间之策[伯府嫡女] 首发[] 伯府嫡女311
草原部落之间若是一直你打我我打你的搞内讧,朝廷自然懒得搭理,可要是他们有了联合的苗头,朝廷不可能不忌惮,这可是大事!
虽然信中对于此事只是一笔带过且说的很是含糊,可李叔勤是什么人,他在代州这么多年,对草原事务的敏感度自然不低,代璇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会想不到么?
李叔勤抬眼瞅了瞅代璇,他知道女儿聪慧,可这句话不是聪慧就能说出来的,还要对北蛮有一定的了解,看来这个女儿私下里没少做功课
“你说哪件事儿?”李叔勤放下信纸,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大老爷似的道:“若说孙家之事,那必然是有关的,孙家老二不就是被——”
李叔勤说着,轻轻的卡了一下壳,他刚想说孙连被弄的成了瘸子,却又想起来女儿说的,便又改了口道:“虽然不知孙大勾搭上的是哪一支,可通敌卖国之嫌是跑不了的”
代璇见状不由得莞尔一笑,道:“也许孙大公子只想着争夺家产,根本没想到这一茬吧?我看孙家老爷是个谨慎人,儿子应该不至于有这么大胆子”代璇摇摇头,摸着腕上的镯子道:“毕竟孙家是纯正的汉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论是汉人还是蛮人,都会本能的对外族有一种不信任感,甚至是排斥感孙家世代在代州扎根,是纯的不能再纯的汉人,大宋朝廷又没对不起他家,北蛮人是不会相信他们的
也就是说,就算孙家到了草原上也不会被接纳,更不用说取得信任和地位,孙大公子虽然脑残了些,但不至于连这个都想不通吧?更何况,里通外国对他而言,实在没什么好处
“哼,能干出这种事情来的,谁知道他会不会鬼迷了心窍?”李叔勤显然是不太相信孙大公子的节操,手指点着桌面上的信纸道:“你看看他都说了什么?为了害自己弟弟,居然求蛮人出手,还许了大笔的财物,他就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代璇没有火上浇油,虽然说她觉得以孙大公子脑残的程度,应该也不会想到这么远的可能,他估计就只看见孙家的那些钱财了
“那个孙家老二,他给你这些信件是什么意思?”李叔勤突然眯了眯眼睛道
代璇先是一愣,接着便看见自家老爹眼底的怀疑之色,便道:“或许他是觉得,直接送给您太过招眼?女儿倒是听他说过,如今天他行动不太自由,这些信,送到女儿手里还容易些”
李叔勤仍旧不怎么信,都能不知不觉把自家女儿给约出去了,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哦对了,他还不是真的瘸了,莫不是他使了什么手段糊弄了代璇?
“爹爹,这也无可厚非,若是孙公子上来就送上这些信,莫说您了,我都会怀疑他的目的,而且,估计他也是怕您过河拆桥吧?”代璇解释道
孙二虽然没成了瘫子,可腿也是受了伤的,再者说,他要是直接跟李叔勤搭上线,恐怕也就是同孙大直接撕破了脸,且不说孙家会乱成一团,就是他自己,也很难讨得好去
而如今这般,明面上大家还都是一团和气,孙老爷孙太太还有孙姑娘都被蒙在鼓里,他的人身安全也暂时无虞,孙家也不至于元气大伤,而这样一来,他也能从背后角力的炮灰中脱身出来
“就怕他还有别的心思”李叔勤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纠缠下去,只道:“若是北蛮真的如我们猜想的那样,恐怕这一次,真的要有大麻烦了”
代璇皱眉:“爹爹之前不是有做准备?”何况赵长宁还特地和李叔勤密谈了一回,虽然是未来的翁婿俩,但这谈话的主要内容也肯定不会是代璇
李叔勤负手起身,暗自叹了口气道:“虽说英王暗示过会有一场仗要打,也提醒过我要早做准备,可我却未曾料到会是这么大的动静—代州已经平静了几十年,难道又要重临战火?”
倒不是说代州这些年就是完全太平,可那些摩擦骚扰不过是小打小闹,因为北蛮王庭的衰落,南下的不过是某一个部落甚至是更小的分支,而若是北蛮联合起来,李叔勤有些不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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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璇雷霆手段处置了家仆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
若是在京城,或许代璇头上就要被扣一顶手段狠辣的帽子
但是在代州,这样的脾性反而不算什么,若是太过温柔婉约,会叫人瞧不起
不过因为代璇那番话传开的缘故,反倒是对恐慌不迭的许多大户人家起了安抚作用
若是真的情势不好了,府君家的姑娘会这般底气十足么?恐怕早就悄悄回京去了![伯府嫡女] 首发[] 伯府嫡女312
也因此,那些本打算收拾财物离开代州的人家却是又暂且安稳了下来
毕竟故土难离,若非有大灾大难,谁愿意离开家,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讨生活?
而且如今代州已经戒严,就是想要离开也不大容易呢!
哄着云氏又多少吃了些东西,代璇才离开上房回到听松阁,却不料才进门,就看见郑柔儿好整以暇站在院子里
见代璇进门,郑柔儿便规规矩矩杆疙道:“四姑娘回来了”
如今云氏不能管事,代璇便当仁不让的接过了大权,一番安排下来,代璇也是有些疲累了,眼下也没有心情跟郑柔儿过招,只道:“嗯,柔姑娘有事?”
郑柔儿跟在代璇身后进了屋子,便在下首坐下来道:“柔儿虽偏居一隅,可也听闻了北蛮大军来袭之事”
代璇只抬了抬眼皮,便端起紫苏刚刚上来的茶杯,恍若未闻般闭上眼睛闻了闻茶香,又呷了一口,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郑柔儿倒是好笑,代璇面无表情,心里却是暗道,莫非你是在跟我告自己的状?偏安一隅,是暗指我没好好招待你么,真是不知所谓!
郑柔儿倒是脸上一僵·心里对代璇的态度很是不满,就算自己身份差了些,可这般无礼的对待也太过分了!郑柔儿按捺下心中不平之气,正打算讽刺一句·却见那坐在主位上的人突然往这边瞥了一眼
只是淡淡一眼,非是表达警告或者不满之意,反而什么内容都没有,可越是如此,却越叫郑柔儿心中发寒,原本待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姑娘莫要误会,柔儿并无不满之意”郑柔儿柔声道歉·面上看着很是诚恳,“只是因在屋里气闷出来走走,才无意中听见的”
“气闷呀,”代璇勾起嘴角看向郑柔儿,笑的很是和气:“柔姑娘是嫌弃那个院子不好?”见郑柔儿神色一紧,似要开口解释,却是又道:“不若搬到我这听松阁来如何?”
接着又叹了一口气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如今这李府不过是四进的院子罢了·跟英王府可是不能比,柔姑娘大概是不习惯”
紫萍和紫苏站在代璇身后对视了一眼,俱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笑意·心道姑娘可真够损的,这郑柔儿什么身份,英王府就是在奢华,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呀
更何况,自家姑娘还是钦定的英王妃呢,府里的事将来可不是姑娘说了算?郑柔儿只是侍婢,最多有个单间儿住就不错啦
郑柔儿心内一凛,急急忙忙就离开了座位躬身道:“姑娘此言可折杀柔儿了,柔儿万万没有嫌弃的意思,更不敢占了姑娘的院子!”说完抬头·就看见代璇眼中的讥诮,当下又是一礼道:“至于英王府,更不是奴婢敢肖想的,四姑娘千万莫要误会了奴婢!”
代璇一挑眉,将空了的茶碗放到一旁,紫苏见状连忙上前续杯·茶水从湖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杯中,晶莹剔透中散发出令人舒畅的香气
“瞧你,我不过是一句好心好意的话,倒是被你曲解成了这个涅,”代璇仲出中指点了点眉心,微凉的触感让她有些烦躁的心绪平静了些,“你若不愿意搬就不办,难道我还会强迫你不成?行了,你若是无事便忙去吧,我也乏了”说着,便眯了眯眼睛[伯府嫡女] 首发[] 伯府嫡女312
听着是挺客气的话,但此言已经是明显的逐客令了,代璇捏了捏手臂,又将杯中茶水喝粳才抬起眼皮看向那个站在原地不曾动弹的人,似是才发现她没走似的道:“柔姑娘怎的还在?”
郑柔儿身姿挺拔,玲珑有致,只是这般静静的站着,便让人觉得很是养眼,代璇对比了一下自己才发育起来的身体,不觉有些儿羡慕嫉妒恨:“怎的,柔姑娘莫非是想在我这儿蹭顿饭?”
“四姑娘说笑了,柔儿不是这个意思”郑柔儿杆疙,似乎根本不在意代璇方才的不客气道:“只是柔儿听说,府中似乎有些不太平?左右柔儿无事,想着姑娘也许会很忙,柔儿便自告奋勇来了,但凡姑娘有所差遣,柔儿必不推辞”
咦?毛遂自荐嘛代璇慵懒的倚着身旁的椅子靠背,转身看向郑柔儿:“柔姑娘既然曾经跟在英王殿下身边,想必也是个能干的,”代璇夸了一句,接着便捂着嘴巴笑道:“柔姑娘既如此说,我若是说不,岂不是辜负了柔姑娘的一番心意?”
“姑娘您就别不好意思了,柔姑娘既然肯帮忙,那不是再好不过!”紫苏接了代璇的眼色连忙道
“就是呢,姑娘您自己也忙不过来,何妨让柔姑娘搭把手,柔姑娘肯定比我们姐妹能干”紫萍顺着紫苏的话接口道
代璇有些无奈的扶额,随后便摆了摆手,朝郑柔儿笑道:“让你见笑了,这两个丫头都叫我惯坏了,你可别跟她们计较”看见郑柔儿脸上那略微僵硬的笑容,代璇笑的更灿烂了:“不过她们说的也很是,等我请柔姑娘帮忙时,你可不能推辞”
郑柔儿只觉得有些荒唐,这话是怎么说的,明明是她来请缨的,怎么到头来成了自己拿架子?瞧瞧这主仆三个你一句我一句说的这个热阄!简直是欺负人啊
可偏偏还不能说不!郑柔儿此刻真是后悔极了,自己倒是是哪根筋不对,非得到这儿来没事找事?还不如继续在那院子里养蘑菇呢!难得有这样闲适的时光,外头打仗也跟她没什么关系!
等代璇身影消失在了帘子后,郑柔儿才对着送自己出门的紫苏淡淡一笑,接着便逃跑似的离开了听松阁,心中还愤愤不平: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仗着投个好胎!
郑柔儿绞着手中帕子,狠狠的诅咒代璇,等殿下发现了你的真面目,我看你怎么哭!
代璇呵呵一笑,由着紫萍给自己脱了外衣,又钗了发鬓:“我看那郑柔儿这回,恐怕气的不轻”
“是,”紫萍手上不停,也跟着笑道:“姑娘您是没看见,郑柔儿走的时候那脸色快成绿的了”说着又拿梳子给代璇理顺了头发,道:“这也是她自找,不然姑娘也没工夫搭理不是”
“也是”代璇点了点头,见紫苏铺好了床,便脱了鞋子半倚在床头道:“我本也不想跟她计较,可是这人呢,往往就是看不清”
“可不是?”紫萍拿了一杯新煮的杏仁奶递给代璇,又把代璇床头翻开的书给放到一旁,道:“奴婢听她说话都觉得难受,按说以她的身份,在姑娘面前也要称奴婢的,姑娘不跟她计较是姑娘大度,可她倒是一口一个柔儿说的欢,到了求饶的时候才记起自己的身份来”
“说到这个,”紫苏正好进了门来,顺口就接上了话:“奴婢看这位心大的很,恐怕根本没把自己当奴婢呢”
代璇低头看着杯中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忽然想起初见那一日,千卉兰说过的话来,她既然破了身子,很有可能就是赵长宁的女人了,莫非赵长宁私下里已经给了这个郑柔儿什么承诺不成?
“心大又如何?”紫萍哼了一声,很是不屑道:“别说姑娘是皇上钦定的英王妃,就是英王殿下自己,对姑娘那也是好的没话说,她一个侍婢而已,这辈子都没出头的机会!”
紫苏略微皱了皱眉头,却是有些的:“可是······她毕竟是早就跟着殿下的人了,万一殿下念旧,给‘她一个身份又如何?姑娘身份虽然高,可也是有掣肘的”
“可不是?”紫萍拿了一杯新煮的杏仁奶递给代璇,又把代璇床头翻开的书给放到一旁,道:“奴婢听她说话都觉得难受,按说以她的身份,在姑娘面前也要称奴婢的,姑娘不跟她计较是姑娘大度,可她倒是一口一个柔儿说的欢,到了求饶的时候才记起自己的身份来”
“说到这个,”紫苏正好进了门来,顺口就接上了话:“奴婢看这位心大的很,恐怕根本没把自己当奴婢呢”
代璇低头看着杯中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忽然想起初见那一日,千卉兰说过的话来,她既然破了身子,很有可能就是赵长宁的女人了,莫非赵长宁私下里已经给了这个郑柔儿什么承诺不成?[伯府嫡女] 首发[] 伯府嫡女312
“心大又如何?”紫萍哼了一声,很是不屑道:“别说姑娘是皇上钦定的英王妃,就是英王殿下自己,对姑娘那也是好的没话说,她一个侍婢而已,这辈子都没出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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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 小说排行榜金戈铁马,万里烟沙,战场上从来都容不得仁慈
一轮攻城结束,城墙下堆满了尸首,还有从城墙上投下的滚油巨石,和汩汩而流的殷红色的血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日光渐渐朦胧,硝烟弥漫的雁门关城头之上,一身铠甲的统领刘文山庄严肃穆的看了一眼正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军旗
雁北两个分明的大字映入眼帘,让他忍不住眼眶一热
在北地多年,他已经在生了根,原以为能够安稳一辈子,却不料还是有兵戈乍起的一天[伯府嫡女] 首发[] 伯府嫡女313
直到这一幕尽在眼前,刘文山才发现,自己骨子里,还有尚未燃尽的热血
若是雁门关破,已经忍耐多少年的蛮人就会长驱直入,劫掠大宋钱粮,杀我大宋子民!
刘文山握紧了拳头,他就是死,也要保得雁门不失,至于其他,却是顾不得了
看着副将指挥兵士轮换,将死难者尸身收敛又吩咐伤着自去找军医,备好备用的桐油和石块,准备应付下一轮攻击,刘文山正待说什么,却见不远处一具尸体在搬动时突然掉下来一块铁牌
“等一下”刘文山走上前,弯腰拾起那块铁牌,见上头只写了几个编号,便知这是配给的代表兵士身份的铁牌
“大人?”两名兵士看着沉默不语的刘文山,忍不住提醒了一声,他们还得工作呢
看着两名兵士脸上抹的乌七八糟的脸上那依旧稚嫩的眼神,刘文山不由得心中一动,问左边的小子道:“你多大年纪了?”
那兵士闻言愣了愣,却是一点都不耽搁的接口道:“回大人,俺今年十八了”
“十八了艾那娶媳妇没有?”刘文山又道
那兵士嘿然一笑,接着便有些自嘲的摸摸脸道:“大人说笑了,就俺这样小兵,填饱肚子都难·哪里有闺女愿意嫁?!”
刘文山闻言,淡淡的啊了一声,便低头将铁牌放回死难者身上,摆了摆手那两人见他转过了身去·就抬着尸体速度的走了
“大人?”副将看见刘文山那落寞神色,便忍不住过来询问一声
刘文山看着远处的北蛮军队,不由道:“均杨艾你说这次,咱们能不能把雁门守住了?”
副将比刘文山年轻,也看着更有朝气,闻言便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大人说哪里话!凭咱们雁北的好儿郎·哪里能干不过这些蛮子!”
刘文山也柔和了眉眼,他一向拿这个爽朗的副将当弟弟看,此时听见这话便忍不住笑了:“说得好!”
等副将转身又去忙了,刘文山才抬手捋了把胡子,虽然蛮人因为损失惨重暂时撤退,可他心里知道,用不了多久,蛮人又会重整旗鼓再次进攻·而且定会比这一次更猛烈
刘文山揉了揉眼睛,他已经一个昼夜没有休息了,虽然精神还算不错·可毕竟不再年轻,身体也感觉到了疲累,在强撑着巡视一圈,察看了防务之后,便找了个垛口,准备猫下来休息一会儿
哪知道才刚眯了眯眼睛,便被人捅醒了:“大人,代州知府李大人来了,要见您!”
“哪个王八羔子李大人·……”刘文山半睡半醒的嘟囔了一句,才猛的睁开眼睛道:“李叔勤那混蛋来了?”[伯府嫡女] 首发[] 伯府嫡女313
被“李叔勤那混蛋”六个字给震了一下的兵士一愣·接着就见自己长官骂骂咧咧的爬起来,急吼吼的就往城楼下跑,中间还被散落在地的箭支给绊了一下
城楼下的一处阴影里,李叔勤正束手站在那里,往日一丝不苟的宽袍大袖长衫也换成了箭袖胡服,腰上还挂了柄长刀·乍眼一看不像文士,反而像个侠客
刘文山呼哧呼哧跑过去,还没到近前就吆喝道:“姓李的你这时不留在城中安抚百姓,跑来这里作甚?”
李叔勤自是知道刘文山的德行,听见这番不客气的话,也不跟他生气,只摸了摸唇上的秀气小胡子道:“看你还活的这般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刘文山切了一声,仲手就拍上了李叔勤的肩膀:“老子我向来比你活的精神,还用你的个屁!战场凶险,我还怕你被不知道哪来的流箭给伤了呢!”
还怕自己被射死李叔勤挑眉,暗自庆幸了一回,才道:“哼,要不是有事,我也不来!”
“哦?有什么事要求我?”刘文山拍胸脯道:“说出来,老哥哥给你解决!”
啊呸!李叔勤听闻这话,不由想到之前几次打交道刘文山那副嘴脸,不由得对这老小子不要面皮的本事更佩服分,也不跟他继续扯皮,而是侧了侧身往后一指道:“我给你送人来了”
刘文山闻言一瞧,不远处站了能有几百人的青壮,看起来都是气息彪悍颇富勇力之辈,顿时眼睛一亮,大乐道:“这是送来给我的?好!好!”一边说着,一边扭头就去找信重的副将同志:“均杨?均杨!”
这匹有三百人左右的青壮年都是此次招募的外郡民团,每次蛮人来袭,代州民众都是自发的组织起来协助雁北军守关,而为了防止奸细和间谍,在代州的外郡人士都会被召集在一起
李叔勤带来的自然不止青壮,还有外郡的老弱妇孺青壮健勇之辈上关御敌,而老弱妇孺则是在城下担浆送水,另外派经验丰富的老兵监督监视,这些人可以贪生怕死,但不会有机会行奸细之事
当然,除了外郡人士,代州本地民众也有招募来的民团,也同样分成青壮和老弱,有老兵带领,各有各的职责
雁北军驻防人数不过三千,三千对上十万,胜算根本微乎其微,刘文山肩上压力山大,但此刻有了代州民众的支持,顿时心气就开了歼灭敌人是不可能,至不济,总能守上几日,等援军到来!
“哼,果然就是个莽汉,怪不得这么多年不能升迁”李府书房外的廊下,代璇将手中书本一卷,微眯着眼睛冷声道,“想必那些信鸽的肉很香吧?倒是叫人占了便宜去
那些信鸽都是精心喂养的,每一只都是又肥又壮,代璇眼馋很久了,可是又不好贸然下手,如今竟然便宜了别人,可不是叫她内心不忿?
站在一旁的青年闻言忍不住动了动眉毛,这位思考的重点不大对吧?难道不是应该思虑求援的消息送不出去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代璇瞥了一眼,勾了勾嘴角道:“有镇北司的人在,还愁消息送不出去?放心吧,信鸽被人烤了吃了,猎鹰可没那么容易中招”
因为代璇的提醒,早在北蛮兵临城下的时候,代璇带来的飞鹰卫们已经同镇北司搭上了线,双方握手合作,详细战报至今都在源源不断的送出
江夏张了张嘴,这位未来的主母究竟是什么时候,竟然搭上了镇北司?而他居然一点儿都不知情!
“闭上嘴巴,带着你的兄弟们上关去吧,想必刘文山会很欢迎你们的”代璇摆摆手,江夏虽然是英王府的护卫,但是这一帮人大多数都是赵长宁从军中带出来的人,上战场自然不在话下
“可是······”江夏皱了皱眉,他的主要任务是保护代璇呢,万一他走了,代璇出了事情怎么办?虽然他心里也很想去赚几个北蛮的人头回来
“哎哟,瞧这眉头皱的”突然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江夏猛然转身,就见一个身着火红衣裙的女子跳进了院子,身姿款款的走来:“你家王妃的安危就交给我了,你放心就是”[伯府嫡女] 首发[] 伯府嫡女313
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背负长刀的少年公子,正是几日不见的千卉兰和尚云帆
代璇瞳孔微缩,瞧着千卉兰不由得挺直了背脊这女人比之初见时又妖冶了几分,她一出现,这院子里的空气就好像旖旎了起来一般
江夏倒是认得千卉兰,顿时面色一变道:“千姑娘,此事不可说笑”
“谁跟你说笑了?”千卉兰朝着江夏飞了个媚眼儿,言笑晏晏道:“放心,我想要你主子欠我人情很久了,眼下正好有机会,我怎么会错过呢?”说完,还暧昧的凑过来朝代璇的脖子呼了口气
代璇伸手将书本压在了千卉兰的脸上,冷声道:“若是想要借机讨人情,你就打错主意了”
赵长宁的人情有多难捞到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越是处在高位的人,越不能轻易欠下人情,尤其是像赵长宁的信重承诺的人
千卉兰连声娇笑,握着代璇的手腕拿下书本道:“果然是他看重的人,这般为他着想不若如此,我不要他的人情,算你欠我的,如何?”
代璇看了眼千卉兰,确认她不是在说笑,又看了眼尚云帆道:“如此,一言为定”说着,伸出了手掌
二人击掌为誓后,代璇便看向江夏道:“行了,你去吧,等大家回来,我便摆酒替代州军民感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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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害怕吗?”千卉兰看着代璇问道,“北蛮人,近在”
“你认为呢?”代璇舒了口气,却并不看她,只看着手中的书本淡淡道:“害怕如何,不怕又如何?”
千卉兰娇笑道:“你这样的小姑娘,见过真正的战场吗?”说着,她略略抬起下巴,眼神有些迷离,“眼中所见是各种死法的尸体,鼻中所闻全是令人作呕的血腥……”
代璇眯起眼睛,她并不会为这样的叙述而感到恶心,曾经见过各种各样影像资料的她,不会这点承受力都没有
所以代璇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垂着眼睛,听着千卉兰说话,仿佛千卉兰在描述的不是残酷的战超而是京城中一年一度的牡丹花会一般,她的面上没有任何的恼怒之色,只是平静,然而随着千卉兰声音渐渐低下去,她却悄悄的弯起了嘴角,尽管只是瞬间[伯府嫡女] 首发[] 伯府嫡女314
“卉兰姐姐,你是故意要唬我的吗?”等千卉兰自发的住了嘴,代璇才抬头浅笑道
见代璇确实不是强自装出来的镇定,千卉兰也有些失望,哎呀了一声后,才装作亲昵的拉住了代璇的手:“哪里有?只是想看看长宁中意的人,到底有没有胆色罢了”
代璇眼睛一挑,斜了千卉兰一眼,眼波流转间,却是让人感到一股寒意:“姐姐多虑了,英王殿下并不需要找个能陪他上战场的王妃,我可不敢自诩有什么胆色呢”
见代璇抬手掩住了嘴角的笑意,千卉兰确实不由的站在了原地,等代璇的身影走远了,才道:“明明是深闺中养大的女子,难道不该是娇滴滴的么,为何方才竟让我感到了寒意?”
尚云帆站在原地,听闻此言却只抬了抬眼皮,随后便淡淡开口:“或许是因为·你今日穿的太凉快了些”
可不是么,如今已经是十月底了,北风冷冽,树上的叶子几乎已经掉光·在往年的这个时候,甚至都可能下了第一场雪,可千卉兰却还穿着骚包的长裙,尚云帆说她穿的太凉快,已经是很含蓄了
“哼,”千卉兰没好气的转头瞪着尚云帆,突然上前揪住了他的衣襟·少年精致的锁骨和略微瘦削的肩膀隐约可见
千卉兰突然又笑了,抬手拍了拍尚云帆的漂亮的脸蛋,呵气如兰道:“云弟,你如今越来越会说笑了呀,不错,以后继续努力!”
听着千卉兰和尚云帆你来我往的谈话,代璇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道:“真是个疯女人
因为北蛮南下的缘故·家里的青年壮丁也都被招募去了守城,如今府里只剩下妇孺,代璇一路从书房走到上房·竟是没有见到一个笑脸
就连进了云氏的屋子,出来迎接的丫鬟们脸上也满是肃穆的表情,让整个屋子都变得压抑起来
代璇才进门,原本闭目养神的云氏就睁开了眼睛,招手道:“璇姐儿来了”话音未落,却是连着咳嗽了几声
“娘亲,”代璇快走几步坐到云氏身边,伸手就去探云氏的额头,“好端端的怎的咳嗽起来?”
“无事,只是方才喝水不小心呛着罢了”云氏摇头·随后便道:“你把身边的护卫都给派出去了?”
“是,光是守着女儿,有些浪费了不如送他们去杀敌”代璇点头道:“娘亲也知道他们都是军中历练过得,这样安排最好不过娘亲放心,女儿还留了一些护卫,家里安全不用的”
“娘亲不的家里”云氏温柔的抚着代璇头顶·秀眉微蹙了一下道:“只是你身边少不得人若是代州有什么不好了,就让他们护着你先离开,知道么?”
“娘亲!”代璇皱眉,这种临阵脱逃的事儿做一做倒也无妨,反正她也没有心怀家国的伟大情操,犯不着为了被破的城赔上小命可若是换成了把父母扔下自己逃跑,这种事儿要真做了,真的能心安理得么?
“娘亲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知道云氏如今忧思甚重,代璇也不与她争辩,只管宽慰道:“雁门关是大宋北边最后一道防线,向来易守难攻,不会那么容易破了的”
这些话都是老生常谈,几乎是人人皆知的事实,可即便如此又如何?雁门关挺立千年之久,代州城又破了几回?草原上的部落从戎狄到匈奴到如今的北蛮,势力此起彼落,可强大的战力是相同的[伯府嫡女] 首发[] 伯府嫡女314
游牧民族善骑射,是生活在马背上的民族,骑兵的强大也是人所共知,历史上的代州曾经几次易主,若本朝太祖皇帝时将北蛮打了个七零八落,也没有这近百年的平时光
甚至可以说,从代州的归属上,甚至可以粗略判断中原王朝的兴衰,强大时代州便在手,一旦衰弱了,丢疆失土也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如今大宋立国百年,朝廷已经有了腐朽的苗头,虽然当今励精图治,并非是个昏君,能力也还不错,可当年夺嫡时内耗的太过厉害,这些年虽有发展,也不过小小的迈步罢了
“你莫要拿这些话哄我,我虽然不懂兵事,可也看过史书的,代州几经战火,易主多次,真的发了狠,哪里有拿不下的道理?”云氏叹了口气,她所虑者,并非自己,而是这个家
李叔勤在此辛苦了十年,如今却因为北蛮的南下,多年辛苦的成果几乎化作泡影!若是代州保不赚李叔勤唯一的选择只可能是与城池共存亡!
高升她已经不指望了,可若是连性命都没了,让她和儿女以后怎么办?
云氏甚至想过,若是李叔勤真的殉城了,她也要跟着去,可是再一想到尚未成家的儿女,还有肚子里已经会动了的这一个,她又舍不下了
如此矛盾之下,忧思过甚便是再自然不过的结果
“娘亲你真的多想了”代璇又劝了一句,眼见这些虚话是不能叫云氏真的宽心,代璇便心中一动,挥手叫所有丫鬟都退下,又吩咐了紫萍看好门,才凑到云氏身旁悄声道:“娘亲,女儿说雁门关至少能守上七八日日,这你总该有些信心吧?”
云氏抬头看代璇,沉吟了一会儿后便默默的点了点头,“有可能,所以?”
“雁北军是隶属于北军,所以若是代州有难,应该是安王派人来援,求援的书信已经送出去了,北郡据此不过千里,”
“你不害怕吗?”千卉兰看着代璇问道,“北蛮人,近在咫尺”
“你认为呢?”代璇舒了口气,却并不看她,只看着手中的书本淡淡道:“害怕如何,不怕又如何?”
千卉兰娇笑道:“你这样的小姑娘,见过真正的战场吗?”说着,她略略抬起下巴,眼神有些迷离,“眼中所见是各种死法的尸体,鼻中所闻全是令人作呕的血腥……”
代璇眯起眼睛,她并不会为这样的叙述而感到恶心,曾经见过各种各样影像资料的她,不会这点承受力都没有
所以代璇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垂着眼睛,听着千卉兰说话,仿佛千卉兰在描述的不是残酷的战超而是京城中一年一度的牡丹花会一般,她的面上没有任何的恼怒之色,只是平静,然而随着千卉兰声音渐渐低下去,她却悄悄的弯起了嘴角,尽管只是瞬间
“卉兰姐姐,你是故意要吓唬我的吗?”等千卉兰自发的住了嘴,代璇才抬头浅笑道
见代璇确实不是强自装出来的镇定,千卉兰也有些失望,哎呀了一声后,才装作亲昵的拉住了代璇的手:“哪里有?只是想看看长宁中意的人,到底有没有胆色罢了”
代璇眼睛一挑,斜了千卉兰一眼,眼波流转间,却是让人感到一股寒意:“姐姐多虑了,英王殿下并不需要找个能陪他上战场的王妃,我可不敢自诩有什么胆色呢”
见代璇抬手掩住了嘴角的笑意,千卉兰确实不由的站在了原地,等代璇的身影走远了,才道:“明明是深闺中养大的女子,难道不该是娇滴滴的么,为何方才竟让我感到了寒意?”
尚云帆站在原地,听闻此言却只抬了抬眼皮,随后便淡淡开口:“或许是因为,你今日穿的太凉快了些”
可不是么,如今已经是十月底了,北风冷冽,树上的叶子几乎已经掉光,在往年的这个时候,甚至都可能下了第一场雪,可千卉兰却还穿着骚包的长裙,尚云帆说她穿的太凉快,已经是很含蓄了[伯府嫡女] 首发[] 伯府嫡女314
“哼,”千卉兰没好气的转头瞪着尚云帆,突然上前揪住了他的衣襟,少年精致的锁骨和略微瘦削的肩膀隐约可见
千卉兰突然又笑了,抬手拍了拍尚云帆的漂亮的脸蛋,呵气如兰道:“云弟,你如今越来越会说笑了呀,不错,以后继续努力!”
听着千卉兰和尚云帆你来我往的谈话,代璇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道:“真是个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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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外大战正酣,就在代州城内人心惶惶的时刻,从李府出来的传言无疑让人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那么一丝。./top/ 小说排行榜
如今代州的情况看似危急,然而却并非如走在悬崖边上那般,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
因为代州食水充足,又有雄关可恃,现下军民一心,足够坚持到援军到来。[伯府嫡女] 首发[] 伯府嫡女315
然而就在城内民众无暇他顾的时刻,代璇却接到了一个坏消息。
有一个日升月落的轮回过去,正是更深露重、万籁俱寂之时,代璇却披衣而起,从啄窗的猎鹰爪上取下一张字条。
北军内讧,北郡大乱,安王失踪!
代璇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安王失踪怎么会失踪?他可是整个北地的定海神针!有他在,北地才稳,以安王的本事,怎么会被人暗算了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亲信手下有人背叛了他……
而安王失踪带来的恶劣后果是一连串的,且不说北军如今落入谁手,又能否稳住局面,更重要的是,代州还能迎来援军么?
代璇握紧了拳头,白嫩的手背上青筋凸出,不着痕迹的颤抖着,仿佛刹那间失去了力气般,那张字条 轻飘飘的的从代璇手中旋转着掉落在地。
“姑娘?”今晚正好紫苏值夜,她被一声撞击给惊醒,便连忙起身过来,哪知道帘子掀开,却见代璇有些佝偻着背,正一手扶在床沿的木头柱子上。
而方才那咚的一声闷响,正是代璇膝盖撞在床沿上发出的,正巧此时,紫苏手中的灯盏发出噗地一声轻响。
紫苏连忙将灯盏放到一旁,过来搀扶着代璇坐下,无意中往脚下一看,却是被她踩住了一张白色的字条,便弯腰拾起,浑不经意的瞄了一眼,顿时傻了。
“姑,唔唔……”紫苏瞪着眼睛,看了眼捂住自己嘴巴的那只手,又看了眼代璇在烛光下显得越发苍白的脸,才惊魂未定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代璇收回手,顺带拾起了那张再次掉落在地的字条,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复又睁眼,轻声道:“缓过来了吗?”不跳字。
紫苏也学着自家连连做个几个深呼吸,才按捺住那想要尖叫的冲动,将几乎要胸口跳出来的心脏给按回去。听着依旧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紫苏颤抖着声音道:“姑娘,这是真的吗?”不跳字。
代璇握住紫苏的手,示意紫苏坐到自己身边。两个都有些惊魂未定的女孩儿,或者说一个真正的女孩儿,一个面嫩心熟的女孩儿,两个人握着手,感受着彼此传递过来的热量,似乎就能镇定下来一般。
眼见代璇如此反应,紫苏也知道代璇未出口的回答是什么了,更何况,代璇不可能拿这样重大的消息来开玩笑,没见姑娘自己也在害怕么?
“姑娘,那我们该怎么办?”半晌后,紫苏才颤抖着声音,试探的问道。
代璇此时已经平静下来了,毕竟往日也曾经有被逼入绝境的时刻,而眼下,这个消息虽然骇人,可也并非就面临有死无生之地。当然,却是不能说出来的。
“你有什么想法?”代璇抬眼看着紫苏,静静道。那灯盏的火苗在她的黝黑的双眼中跳动着,竟是让紫苏奇异的镇定了下来。
“姑娘,老爷和太太是不是不会走?”紫苏沉吟了一会,竟是问出一句不相干的话来。
然而一直盯着她的代璇却是心中一轻,她不希望自己最亲近的侍女,会是紧要关头只会惊慌失措,甚至是弃主逃跑,这样的人是不能信任的,也完全没有培养的价值。她带在身边的人,至少要对她有一颗真心,能够在慌乱之余还能思考,紧要关头值得托付。[伯府嫡女] 首发[] 伯府嫡女315
“是,娘亲还罢了,大不了强行带走,可是爹爹不行,于公于私他都必须与代州共存亡。”代璇用冷淡的声音说出这句话,听在紫苏耳朵里,却让她感觉到了残忍。
李叔勤的努力辛劳一朝尽丧,这些都不算什么,可若是在城破之时,他逃跑了,即便此次留的性命,日后也必定难逃清算。
能说出这样现实的话,是代璇的看清现实的聪慧,也是当机立断的果决,还有隐藏在背后的无奈。对于必须舍弃的,即便再不愿,也只能认命。
“那姑娘是准备留下来,陪着老爷和太太么?”紫苏又道:“直到城破之前的最后一刻?”
虽然代璇并未明说,可紫苏叶听明白了,代璇虽然是个孝顺的,却不是个会做傻事的人,如果真的面临最坏的局面,代璇绝对不会与老爷同生共死,而是强行带走云氏,保住一家性命。
那么她身为代璇最贴身的大丫鬟之一,知晓主子并不会罔顾性命,就没什么好想的了。
看到代璇默认的表情,紫苏反而放松下来,低头轻声道:“奴婢是您的侍女,自然是您到哪里奴婢就跟着去哪里,生死由命罢了,想必紫萍也会跟我一样的想法。”
紫萍跟代璇那是十来年的交情,虽然名为主仆,但情同姐妹,以紫萍的心肠,哪里会愿意抛下代璇独自偷生去?
而紫苏自己呢,她一个女子,无家无室无牵无挂,便是逃得了性命,自己一个人又能过得什么好日子,不如随着代璇,代璇是个好主子,若是侥幸逃了去,代璇总不会亏了她。
听到最希望听到的答案,代璇也是心中一松,这一来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她并不担心紫苏说谎,因为依着自己的脾气,若是紫苏真有去意,只要她开口,自己总会是答应的。
“如此,那我便可放心,暂时将娘亲托付与你了。”代璇握紧了紫苏的手道。
她身边的人,最得用的便是紫苏和紫萍两个大丫鬟,这是自己人,而两位姑姑,虽然也是自己人,可毕竟是上面赐下来的,有些事情上还是要瞒着,而紫萍心思浅,又不若紫苏稳重,是以代璇在决定亲去河口搬救兵时,便选定了紫苏来托付。
“姑娘?”紫苏瞪大眼睛,她不知道代璇为何会说出这句话,但她本能的感觉到,代璇要去做一件大事,而且必定不会带着她,“您打算去哪里?太太可知道?”
“太太不知道。”代璇表情肃穆,声音也是淡淡,让人觉得很是冷漠,“我此去可能有五六日,你替我看好家里,照顾娘亲的责任就交给你了,若是我在城破前敢不回来,你就强行带娘亲走。”
代璇眼神闪了闪,去定西军借兵的事情她先前只是作为最后的底牌想想,却并未料到真的有这一天,如今却是等于让紫苏做的事,不过是之前她打算自己做的事罢了。
“一切为稳,娘亲那里我会同她说,若有难决之事,不妨与两位姑姑商议,但是拍板的决定权在你,一定要慎重!”代璇说着,从床头拿了管家的对牌交给紫苏道:“我此去会带安珀随行,你记住,钱财都是外物,留得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好了,你去吧,我要休息了。”
===
雁门外大战正酣,就在代州城内人心惶惶的时刻,从李府出来的传言无疑让人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那么一丝。
如今代州的情况看似危急,然而却并非如走在悬崖边上那般,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
因为代州食水充足,又有雄关可恃,现下军民一心,足够坚持到援军到来。
然而就在城内民众无暇他顾的时刻,代璇却接到了一个坏消息。
有一个日升月落的轮回过去,正是更深露重、万籁俱寂之时,代璇却披衣而起,从啄窗的猎鹰爪上取下一张字条。[伯府嫡女] 首发[] 伯府嫡女315
北军内讧,北郡大乱,安王失踪!
代璇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安王失踪怎么会失踪?他可是整个北地的定海神针!有他在,北地才稳,以安王的本事,怎么会被人暗算了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亲信手下有人背叛了他……
而安王失踪带来的恶劣后果是一连串的,且不说北军如今落入谁手,又能否稳住局面,更重要的是,代州还能迎来援军么?
代璇握紧了拳头,白嫩的手背上青筋凸出,不着痕迹的颤抖着,仿佛刹那间失去了力气般,那张字条 轻飘飘的的从代璇手中旋转着掉落在地。
“姑娘?”今晚正好紫苏值夜,她被一声撞击给惊醒,便连忙起身过来,哪知道帘子掀开,却见代璇有些佝偻着背,正一手扶在床沿的木头柱子上。
而方才那咚的一声闷响,正是代璇膝盖撞在床沿上发出的,正巧此时,紫苏手中的灯盏发出噗地一声轻响。
紫苏连忙将灯盏放到一旁,过来搀扶着代璇坐下,无意中往脚下一看,却是被她踩住了一张白色的字条,便弯腰拾起,浑不经意的瞄了一眼,顿时傻了。
“姑,唔唔……”紫苏瞪着眼睛,看了眼捂住自己嘴巴的那只手,又看了眼代璇在烛光下显得越发苍白的脸,才惊魂未定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代璇收回手,顺带拾起了那张再次掉落在地的字条,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复又睁眼,轻声道:“缓过来了吗?”不跳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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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章 误入黑店
天快黑的时候,饮马驿又有客人上门了。
一灯如豆,灯火噗地跳了一下子,将窝在角落里打盹的店小二给惊了一下。
店小二一双绿豆眼眯了一下,伸手紧了紧身上的夹袄,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这眨眼的功夫,就秋去冬来了,原本还晴好的天气,却不知为何,突然阴了下来,过了晌午,竟然悠悠的下起雪来。
店内也因此多了不少赶路的客人,把个小哥给忙的团团转,累的够呛,好不容易逮着个空子歇一下,却又听见了渐渐清晰的马蹄声。
接着便是几声马嘶,然后就是几个杂乱的脚步声,正当店小二抬头看去时,却是三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
当先一个身材纤瘦,等摘了斗笠,却是一张眉清目秀的脸:“小二哥,还有房间么?”
店小二刚刚迎上来,就看见那少年公子脸上清清淡淡的笑容,顿时就觉得有些拘谨起来,连忙点头道:“自然是还有的,公子快进。”
“不着急,你找个人照顾一下我们的马。”客人笑起来有些眯眯眼,却是极好看的样子,他就站在门口,看着同伴两个安抚好了马儿,又将它们交给了马倌,才侧头对店小二道:“赶了一天的路,我可是饿极了,你这店里,可有什么好吃的?”
店小二嘿笑了一声,才搓着手不好意思道:“这个嘿,真是让您见笑了,我们这小店里也没什么好的,就是老板做的酱肉是一绝,要不您来点尝尝?”
“既然是老板的绝活,自然要尝尝的。”少年点点头,正巧他的同伴走了过来,便微微一笑,转身走进大堂里面道:“赶路辛苦,还好这火盆烧的旺,叫我又活过来了。”
店小二闻言顿时眉开眼笑的接口道:“自从这下午开始飘雪,老板就叫生上火盆了,公子您满意就好。”
说着便引着三人往靠近火盆的空位上坐下,又去关上了门,料想这会儿也不会再有客人上门,便直接上了栓,又提着茶壶给三人上了热茶,道了一声请慢用,便把抹布往肩上一搭,速度进了后堂。
见无人注意这边,那少年公子的一个同伴便凑了过去道:“公子,可还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谁叫我自讨苦吃来呢。”那少年公子苦笑一声,却是单手扶着腰锤了锤,道:“累也倒罢了,可未曾料到居然会下雪。这样一来,我们带的衣裳就不够御寒了。”
这少年公子自然就是代璇,而跟她说话的人则是安珀了,话说两人一大早牵着马出了城,与提早出门的叶子会和后,便顺着官道一路疾驰,连中午饭也只是随便吃了个饼。
代璇前世虽然也吃过不少苦头,精神上倒没什么,可这一世的身体从小娇养,就算代璇穿来后努力锻炼,体质和体力都有了很大的提升,可仍旧改变不了娇贵的本质。
一天赶路下来,叶子和安珀只眉间略带了几分疲惫之色,可代璇就感觉整个人都要散了架似的难受,什么腰酸背疼腿抽筋的,差不多齐活了。好在她大腿上扎了皮子,不然这会儿恐怕要磨出泡来了。
“公子不用担心,叶子之前已经传讯出去,明日我们启程之前,衣物定能送达的。”安珀一边安慰着,一边站起来给代璇捏起肩膀来。原本她还担心代璇路上会给她拖后腿,如今看来,虽然身体确实娇弱了些,但是这姑娘并不是那娇气的。
安珀忍不住又夸赞了一回自家主子的好眼光,大家闺秀她见过不少了,不管是武人千金还是书香闺秀,那是一个比一个娇滴滴,连点苦头都吃不了,怎么配做她的主母呢。
代璇可不知道安珀思路已经发散出去了,安珀手上力道正好,舒服的代璇有些昏昏欲睡,当她撑着腮帮子差点歪倒时,店小二及时拯救了她。
“吃的来喽!”店小二端着大大的托盘,托盘上放了一大盘切好的酱肉,还有一大盘切成三角形的油饼,一碗掺了酱油醋以及压碎的干辣椒的调味料,居然还有一壶酒!
腾腾的香气顿时就勾起了代璇胃里的馋虫,代璇按了按空空如也的肚子,再不吃饭,五脏庙就要造反了!唔,这酒味儿很醇,绝对的纯粮酿造!
“小二哥,可有粥?”见代璇眼睛放光的瞧着桌上的吃食又盯着那壶酒,安珀不由得失笑,接着却是按住了代璇的胳膊,抬头道:“我们公子肠胃不好,须得喝些粥暖暖。”
出门在外,又是势单力孤的,怎么好叫姑娘喝醉了呢?安珀虽然嘴上不说,这心里却是不信代璇的酒量的,万一早上起来头疼可怎么办。
虽然说这个天气,喝酒能驱寒,尤其是他们还在雪中行了许久,但是喝酒误事这个信条却是她身为教官早就刻在了骨子里的,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粥?”店小二皱了皱眉,随后看见安珀的表情,便重重一点头道:“有,当然有!”客人既然想要,没有也得有哇!
“不过,”店小二嘿嘿笑了一声,点头哈腰道:“就是那粥还得熬上好一会儿子,客人您要不先吃着?对了,不知道小公子什么口味,这粥是要咸的还是甜的?”
安珀抿唇而笑,听到这话她哪里还不知道,这粥分明就是还没下锅呢吧?1 38看書網网不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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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饮马驿又有客人上门了。
一灯如豆,灯火噗地跳了一下子,将窝在角落里打盹的店小二给惊了一下。
店小二一双绿豆眼眯了一下,伸手紧了紧身上的夹袄,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这眨眼的功夫,就秋去冬来了,原本还晴好的天气,却不知为何,突然阴了下来,过了晌午,竟然悠悠的下起雪来。
店内也因此多了不少赶路的客人,把个小哥给忙的团团转,累的够呛,好不容易逮着个空子歇一下,却又听见了渐渐清晰的马蹄声。
接着便是几声马嘶,然后就是几个杂乱的脚步声,正当店小二抬头看去时,却是三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
当先一个身材纤瘦,等摘了斗笠,却是一张眉清目秀的脸:“小二哥,还有房间么?”
店小二刚刚迎上来,就看见那少年公子脸上清清淡淡的笑容,顿时就觉得有些拘谨起来,连忙点头道:“自然是还有的,公子快进。”
“不着急,你找个人照顾一下我们的马。”客人笑起来有些眯眯眼,却是极好看的样子,他就站在门口,看着同伴两个安抚好了马儿,又将它们交给了马倌,才侧头对店小二道:“赶了一天的路,我可是饿极了,你这店里,可有什么好吃的?”
店小二嘿笑了一声,才搓着手不好意思道:“这个嘿,真是让您见笑了,我们这小店里也没什么好的,就是老板做的酱肉是一绝,要不您来点尝尝?”
“既然是老板的绝活,自然要尝尝的。”少年点点头,正巧他的同伴走了过来,便微微一笑,转身走进大堂里面道:“赶路辛苦,还好这火盆烧的旺,叫我又活过来了。”
店小二闻言顿时眉开眼笑的接口道:“自从这下午开始飘雪,老板就叫生上火盆了,公子您满意就好。”
说着便引着三人往靠近火盆的空位上坐下,又去关上了门,料想这会儿也不会再有客人上门,便直接上了栓,又提着茶壶给三人上了热茶,道了一声请慢用,便把抹布往肩上一搭,速度进了后堂。
见无人注意这边,那少年公子的一个同伴便凑了过去道:“公子,可还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谁叫我自讨苦吃来呢。”那少年公子苦笑一声,却是单手扶着腰锤了锤,道:“累也倒罢了,可未曾料到居然会下雪。这样一来,我们带的衣裳就不够御寒了。”
这少年公子自然就是代璇,而跟她说话的人则是安珀了,话说两人一大早牵着马出了城,与提早出门的叶子会和后,便顺着官道一路疾驰,连中午饭也只是随便吃了个饼。
代璇前世虽然也吃过不少苦头,精神上倒没什么,可这一世的身体从小娇养,就算代璇穿来后努力锻炼,体质和体力都有了很大的提升,可仍旧改变不了娇贵的本质。
一天赶路下来,叶子和安珀只眉间略带了几分疲惫之色,可代璇就感觉整个人都要散了架似的难受,什么腰酸背疼腿抽筋的,差不多齐活了。好在她大腿上扎了皮子,不然这会儿恐怕要磨出泡来了。
“公子不用担心,叶子之前已经传讯出去,明日我们启程之前,衣物定能送达的。”安珀一边安慰着,一边站起来给代璇捏起肩膀来。原本她还担心代璇路上会给她拖后腿,如今看来,虽然身体确实娇弱了些,但是这姑娘并不是那娇气的。
安珀忍不住又夸赞了一回自家主子的好眼光,大家闺秀她见过不少了,不管是武人千金还是书香闺秀,那是一个比一个娇滴滴,连点苦头都吃不了,怎么配做她的主母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17章 误入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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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章 雪夜来客
代璇闻言一滞,若是连续赶路,她的身体肯定是撑不住的,尤其是现在还下着雪,又没有带着足够保暖的衣物,若是她死撑下去,万一病了什么的,岂不是更加拖后腿。
“好吧,你说得对。”代璇不得不承认安珀有理,端起杯子示意安珀给斟满茶,才摸着杯沿悄声道:“叶子这是侦察敌情去了?”
他们只有三个人,真正有战斗力的就是叶子和安珀了,代璇不过是个充数的,真打起来,双拳难敌四手啊,硬碰硬是不明智的!
安珀却是忙活个不停,先给代璇乘了一碟子的酱肉和切成小块的油饼后,便探手抓了一块大的饼,卷起酱肉就开始大吃特吃——一会儿的功夫,鼻尖上倒是溢出了细小的汗珠。
代璇鄙视的看了安珀一眼,凑到她耳边道:“我咋看着你好像比我还饿呢?”瞧这吃相,活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安珀哼笑了一声,吭哧吭哧把嘴里的饼咽了下去就道:“姑娘,你还是快吃些垫垫肚子吧,我恐怕一会儿不能安生——”安珀话说到一办,突然脸色变了变道:“有人来了。”
代璇刚要开口问,就听见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接着就听到砰地一声,伴随着纷扬的雪花,那厚实的门板便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一只大脚落在门板上,代璇抬眼瞧去,打头的却是一个身披玄色大氅的青年男子,相貌算的英俊,皮肤白皙,剑眉星目,只那鹰钩鼻,却是给主人多添了一份狠戾的气息。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七八个同样精悍的青年,俱是一水儿的黑色大氅,驼色鹿皮短靴,手上戴着滚毛边的鹿皮手套,腰间挂着长刀,看着就是不好惹的模样。
代璇不由得皱了皱眉,却正巧迎上那头领的目光,好似比窗外飘扬的雪花还要冷一般,让代璇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连忙转回了视线。这人究竟什么来头,这排场很是不小啊。
而此时那店小二正好端着一大盆粥掀起了帘子,看见这一伙人顿时就愣了一下,手上一个哆嗦差点儿就把托盘扔出去。
“客官快请进,快请进!”店小二连忙把托盘放下,就点头哈腰的凑到那领头的跟前笑道:“这位公子,可是要住店?”
那领头的青年没说话,倒是他身侧一个青年抬起了头,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掀起挡住了大半张脸的风帽,柔声道:“小二哥,可还有上房?”
店小二笑容一僵,接着便面有难色道:“这位公子,小店原就只有三间上房了,可巧方才正好来了三位客人,已经订下了房间……”说着,那眼神儿便偷偷朝代璇这边瞄了一眼。
代璇心中冷笑,这店小二倒是好一手祸水东引!她什么时候说过要三间房了?瞧那领头青年的德性,恐怕就不是什么好货,这是想要挑拨他们开打还是怎么滴?
代璇此时是背对着这些人的,她只是看了一眼就回过头去了,如今只是慢条斯理的摸着茶杯杯沿,很快就听见身后传来富有韵律的脚步声。
“这位……小公子,可否匀一间屋子给我们?”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却是方才开口说话的那位,代璇抬起眼皮,就对上了一双漂亮的凤眼。
这人样貌并不十分出色,只那双眼睛实在是动人心神,而他的声音虽然温柔,可行止间依旧透露出几分凛冽气息,许是雪天赶路的缘故?
他带着手套的那只手稳稳的搁在刀柄上,而另一只脱了手套的手则是横在腰间,银色的云纹滚边衬在黑色宽袖上,越发显得那只手筋骨分明,十分的漂亮。
代璇只看了一眼,却是下意识的挑了挑眉,一般男人的手很少有这么好看,要么因为长期的摧残而变得粗糙,掌心或者虎口会因为做活或者练武而留下老茧,要么是养尊处优娇嫩如同女子。
而能有这样修长干燥又筋骨分明的漂亮的手,一定是经过大量的练习和精心的保养——代璇垂下眼睛,此人手中功夫必然不凡。
见代璇没有说话,那青年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对象,明明那店小二说是三个人来着:“公子可是不愿?”
“没有的事,”代璇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微笑了一下道:“相逢即是有缘,所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一间屋子而已,在下岂会这般不通人情?”
青年笑了笑,原本平凡的五官却突然多了几分阴柔之美,叫代璇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这厮危险指数不低啊!
“这位小……公子说的是,相逢即是有缘嘛,在下陈飒,未请教?”青年笑眯眯的,突然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双凤眼在代璇脸上打了个滚,便伸出了那只漂亮的手。
代璇侧头闪了过去,然后又退后了一步,警惕的看着叫陈飒的青年。别说男女授受不亲了,就算她是个男孩子,也没有这样一见面就动手动脚的。
陈飒手落空,脸上笑容便是一僵,正尴尬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咳嗽,然后响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声音:“飒,够了。”
是个鹰钩鼻青年,短短三个字,却是解决了代璇的尴尬境地,叫陈飒的男子撇了撇嘴,带着一脸遗憾的表情给代璇飞了个媚眼儿,便转身走了回去,然后一行人跟着店小二上了楼。
只是代璇没有看到,当她转回去的时候,楼上有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回头瞧了她一眼。
安珀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一张脸憋得通红,半晌才道:“方才那个叫陈飒的,竟敢当面调戏公子?真是欠调教啊……”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结束在代璇意味深长的眼神里。
“这些人来路不明,可千万莫是冲着我们来的才好。”又过了一会儿,代璇才皱眉道。
安珀没说话,只是回头在大堂里逡巡了一圈儿,自鹰钩鼻男人一行进了店,原还在大堂里烤火的几个人也都悄悄的溜了,眼下空荡荡的大堂里就剩下了代璇和安珀两个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还是先填饱肚子为要啊公子!”安珀摇着脑袋又开始吃饭,不过这会儿,原先热气腾腾的饼子和肉都已经有些凉了,二人西里呼噜的吃完了粥,却仍旧不见叶子回转。
“太冷了,我们还是回房去等吧?1 38看書網网不少字”因为木门被鹰钩鼻一脚给踹烂了,新当上的木板却是透着风,大堂里火盆烧的再旺,也是会冷的,更别提这会儿那火盆已经渐渐的冷了下来。
二人又打包了一些吃食带上了楼,便枯坐在屋中等候,直到过了巳时,叶子才从窗户里爬了进来。
“怎么这么久?”代璇忍不住问道。
叶子从安珀手中接过湿毛巾擦了把脸,才严肃道:“确实是出了人命,我跟着他们一直出去三四里地,瞧着那架势,恐怕是做惯了的。”
“也就是说,这家店确实是黑店?”代璇嘴角抽了抽,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水浒传中孙二娘的包子铺。不过看他们还要处理尸体,而不是直接洗干净剁了肉馅儿,其实倒比孙二娘还厚道一mimi。
“你错了,这家店可不止是黑店这么简单。”突然一个声音想起,惊了代璇一跳,回头一瞧,却见方才叶子钻进来的那个窗户棱子一动,又进来一个人。
“陈飒?!”代璇惊呼出声,而叶子尚且不知道大堂里那一出,自然也不知道陈飒是谁,是以第一时间就横身挡在了代璇身前。
青年还是柔柔的笑着,狭长的凤眼中波光潋滟,在昏暗灯光下倒是别有一番姿色,相较初见时,这人身上少了几分凛冽,更多了几分温和:“何必如此防备?我没有恶意的。”
代璇在后头扯了扯叶子的衣角,才侧身出来道:“若是没有恶意,又何必鬼鬼祟祟?有门不走非要走窗!”
陈飒喷笑出声,白皙漂亮的手在脸上点了点道:“谁叫这位……”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叶子,“这月黑风高的,却行迹诡异你?”
代璇正待反驳,却见陈飒手一抬,继续道:“好啦,我可不是来跟姑娘斗嘴的,既然你们已经发现这饮马驿有问题,不如听我说说如何?”
被拆穿了身份,代璇却是很坦然,她本来就没打算能瞒过真正的老江湖,穿男装不过是为了赶路方便而已,闻言便道:“这饮马驿便是个贼窝,还能把店里客人一网打尽不成?反而若是听了陈公子你的话,恐怕就要被麻烦缠上了。”
代璇怀疑这是个黑店,也不过是为了自身安全,如今她身有要事,哪里有那闲情逸致管闲事?想比陌生人的性命,自然还是自家的更宝贵一点儿,她就是个自私的人。
“姑娘怎的这般不近人情?”陈飒瞠目结舌,他原以为叶子去查探是代璇的意思,想要为民除害呢,原来却是恰恰相反!见代璇一脸你奈我何的模样,陈飒叹气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令牌来道:“我们好歹也有点儿香火情吧?1 38看書網网不少字”
那令牌很是眼熟,上面刻了左军一零一七的字样,代璇不由得伸手扶额,这不是飞鹰卫的令牌么?果然是有香火情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18章 雪夜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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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章 初闻劫匪
感谢雒隹、fan2两位同学的粉红!感谢云之彩水中月、fan2两位同学的平安符!
……
代璇视线落在那不停晃悠的令牌络子上,心中不由疑惑,这陈飒到底是何来路,说这话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虚言狡诈?
不,不是虚言狡诈,飞鹰卫令牌看着普通至极,若是遇上不识货的,岂非与对牛弹琴无异,以代璇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陈飒底气十足。
然而代璇入飞鹰卫一事纯属凑巧,也并未真正领过什么任务,知道此事的人怕是不多,相信徐延彻也不会闲得无聊张扬出去。
“谁与你等有什么香火情?”代璇这边厢忖度着,倒是安珀开口了,只见她笑眯眯的上前,探手摸了陈飒一把道:“若是公子打算使美人计,倒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见陈飒收敛了笑容,安珀却得寸进尺起来,瞧了一眼那令牌道:“左军一零一七,莫非公子你是军中的将领?唔,说有香火情,倒也不算是很牵强。”
代璇不由得掩口忍笑,而被占了便宜的陈飒却抬手蹭了蹭被安珀摸到的脸蛋,又缓缓笑起来道:“这位……姑娘真会说笑,飒容色平平,不敢不自量力。”
陈飒说完,却是并不与安珀纠缠,只看向代璇道:“莫非姑娘真的不识此物?若是如此,那便是飒打扰了。”说着,却是将那令牌往怀中一塞,一拱手,转身就要跳窗而去。
代璇心中猛地一跳,若她没有看错,方才陈飒转身时眼中闪过的那抹精光,恐怕是心中动了杀机的预兆!
是了,飞鹰卫向来是秘密行事,如今协商不成,这个陈飒要灭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对方有九人,己方只得三人,真动起手来,怕是要吃亏。
一念及此,代璇不禁悠悠叹了口气,在陈飒一脚踏上窗棱时,开口道:“左军一零一七,你此来是办公事还是私事?”
陈飒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来看向代璇,嘴角微微勾起,道:“姑娘终于肯开口了?”他抬起双手在胸前挽了个花式,最后结成一式手印,道:“是私事,也是公事,姑娘可有心听?”
飞鹰卫下属并非全是在黑暗里行走之人,也有不少是明面上有一重身份,暗地里还有另一重身份的,而陈飒,恐怕就是这样的人,是以代璇问他是公事还是私事,公事指的便是飞鹰卫中任务,而私事则是指无关之事,并非单指陈飒个人的事情。
饮马驿所在已经距离河口不算远,若是如安珀所猜测的那样,他们一行来自军中,倒是很说得通的。毕竟这九人气息彪悍,实在不是寻常人物。
代璇入飞鹰卫之事并未对外宣扬,赵长宁知不知道代璇拿不准,但安珀和叶子是决计不会知道的,所以被两人这语焉不详的对话给弄了个一头雾水。
不过代璇也无心解释,转头便吩咐了二人出外守着,等门关上,才对着陈飒也结了一式手印,她出门在外自然不会把飞鹰卫那令牌随身携带,便伸手抽了发间玉簪,将那白玉莲花递到陈飒身前道:“鹰爪零一三,你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陈飒垂眼扫了扫那玉簪,却并未伸手去接,虽然是飞鹰卫同僚,可女子的发簪他怎好去接,更何况这女子的身份并不普通?
“我收到了代州方面的传书。”陈飒收敛了笑容,一脸正经道:“大人行事飒无权置喙,只是大人身份贵重,还请大人体谅我等心情才是。”这是隐晦的指责代璇行事冒失了。
代璇自然知道她这般不告而别不妥当,但当时她身边的飞鹰卫都派出去了,各人有各人的职责,总比跟在她身边当保镖作用更大。
“嗯,我知道。”代璇点头,并不跟陈飒计较这些,只道:“此事先不提,左右我也安全到了此地,你若是不放心,再派两个人跟着就是了。”
见代璇面上并无不满,陈飒也就不再多嘴,应了一声后便说起今夜之事来:“我们一行人,却是专程为了这黑店而来。”
代璇不由得诧异道:“飞鹰卫何时还管起这事来了?既知道是黑店,通知当地官府抓人不就完了,恁的麻烦。”
见代璇不以为然,陈飒却是苦笑一声:“若有这么简单就好了,上个月初,忽然有几个同僚殒命,大人派人着手调查此事,岂料竟一连折损了四五个好手,而我接手后便发现,此事恐怕与上个月末,京中运来的二十车粮草被劫一案有关,所以说,既是公事,也是私事。”
代璇听明白了,可是也更加疑惑了:“照你的意思,岂非是说,这家黑店竟是与那胆敢劫粮草之人有关?可区区几个匪徒,有如何能做下此等大案?”
粮草被劫一案代璇倒是有所耳闻,虽然代璇对军事不甚了了,可也知道这粮草押送是由御林军负责的,就算御林军草包了些,也不至于这么没用,让一群劫匪给生吃了吧?1 38看書網网不少字
“此正是我疑惑之处,要说这饮马驿在此也有七八年了,往日并不曾听说这条道上有什么异常,而且这附近,也并没有山匪,这些人总不能凭空冒出来,又凭空变没了。”
陈飒点着头,虽然代璇只是个小女子,而且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往日也没有什么名声,但他一点儿都没有产生轻视的念头,在他看来,既然代璇能拿到零一三的编号牌,那绝对是有实力的象征啊。
俗话都说了人不可貌相,谁知道这位是不是扮猪吃老虎的货?毕竟是内宅闺秀的身份,又被皇上点了王妃,平日里有所顾忌也是难免的,如今既然有幸碰上,不请教一番怎么行。
是以代璇才开口,他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调查得到的情形秃噜秃噜的全说了。
“嗯,是挺可疑,所以你今夜来此,又是如何打算?”代璇皱了皱眉头,想到先前这人要求帮忙,莫非竟是打算趁着月黑风高将这黑店给端了?
“大人的意思是,打草惊蛇。”陈飒道。他口中的大人自然不是指代璇,恐怕是他在飞鹰卫中的顶头上司,这事如今闹大了,估计陈飒级别不够,是无法做主的。
代璇嗯了一声,看样子那贼人劫了粮草之后就龟缩起来了,而那几个折损的好手必是因为查到了什么才殒命,如今时日已久,线索恐怕也不好寻了,只好另寻蹊径。
“只是未料到如此之巧,正好碰上大人你到此,说不得,正是天意如此,叫大人你为定西军出些力。”陈飒说着说着,又微微弯起了嘴角,估计是心事吐了出来,轻松了一些。
代璇本待置身事外,还是原先那句话,她如今身有要事,哪里经得起在此耽误时间?可倏忽间听到定西军三个字,便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道:“此又跟定西军何关?”
倒是陈飒三分诧异的看着代璇道:“莫非大人不知道,那些粮草正是送给定西军的么?”
“什么?”代璇大大的吃了一惊:“那眼下定西军岂不是粮草艰难?”若然如此,那定西军战力必然受到影响!更主要的是,哥哥会不会跟着饿肚子?
想到从小到大也是养尊处优的李行瑾会饿肚子,代璇眉头的担忧更深了一层。
“正是,白统领眼下也很是心焦,京城那边虽然承诺会再送一批粮草过来,可是时间不等人啊。”陈飒才叹了口气,便听见窗户处有动静,回头一看,又一个人爬窗进了屋子,不由起身喜道:“大人回来了,可查到什么?”
代璇看见来人,却是又惊讶又好笑,这今晚是怎么了,一个一个爬窗子爬上瘾了是怎么滴?
来人正是那鹰钩鼻青年,他看见陈飒和代璇对坐而谈,却并不吃惊,眼神从陈飒身上扫过,定格在代璇脸上,半晌方道:“打扰了。”
代璇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却不料是这三个字,顿时有些愣,“……无妨。”
陈飒听着两人对话,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儿想笑,便抿了抿唇对代璇介绍道:“这是我家大人,十一卫长蔡芙蕖。”接着又转头对芙蕖道:“这是鹰爪零一三大人。”
代璇明面上的身份,陈飒既然知道,那身为他顶头上司的蔡芙蕖一定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介绍的时候便只说了代璇的编号。
然而在飞鹰卫中,编号的高低却是代表了地位,所以芙蕖听见陈飒的话,当下便动容道:“芙蕖见过大人。”
如果往常,代璇一定会好好琢磨一下芙蕖这个名字,现在自然没有了这个心情,只道:“无需客气,请坐吧,无酒无茶无招待,蔡公子不要嫌弃。”
“方才我和陈公子正说到今日之事,蔡公子此来,可另有所得?”等蔡芙蕖一坐下,代璇便迫不及待问道。若是她能出上一分力,等见了白玉楼也好说话。
陈飒看见代璇的样子,忍不住挑了挑眉,难道自家大人的魅力比自己大?陈飒盯着蔡芙蕖略显阴沉的脸,先前自己费尽唇舌也不见这位送口,可自家大人一来,这位态度立即就变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19章 初闻劫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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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章 以身为饵
感谢云之彩水中月同学的平安符~
……
子时才过,便听得寂静中吱呀一声,一个人影闪出了房门。
那人身手极其灵活,行走间几乎无声,眨眼功夫便隐入了黑暗之中。
那黑衣人去的干脆,却不知道这一切都落在了别人眼中。
“果然是别有居心而来。”目送那人影消失的正是招呼代璇的店小二,只见他眼珠子一转,便又是一个主意冒了出来:若是能依靠一己之力解决这些人,那他岂不是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去寻一个大前程?
一念及此,店小二那双绿豆眼中冒出了精光,仿佛他已经做成了这事,已经看到了光明的前程一般。
外面雪花仍在飘,房中火盆燃了半夜,却是有些后继无力了,眼看就要熄灭,忽的一阵冷风吹来,惊醒了熟睡中的安珀。
嗯?这是什么味道?安珀本待翻个身继续睡,却不料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传来,让安珀顿时打了个激灵。
“姑娘,姑娘快醒醒!”安珀伸手就去推睡在里面的代璇。
在这种地方,代璇自然是不可能睡得很沉,被一推就醒了,借着窗外的微弱光芒看见安珀的神情,代璇便一咕噜爬了起来。
“怎么了?”代璇初时还以为是打了起来,哪知道凝神一听,却并无喊打喊杀声,正待开口询问,便见安珀捂着口鼻指了指门外。
“外面发生了什么?”代璇尚不知所以然,还以为是门外发生了什么事情,顿时皱起了眉头,不过话才出口,她也闻到了越发浓郁的香气。
半夜三更,哪里来的香气?!代璇立即也捂住了口鼻,她此刻已经想到了,在古代还有迷香这种打家劫舍半夜工作的随身必备良品!
怎么办?代璇看着安珀用眼神询问,是要装作被迷倒,还是立即撕破脸皮开打?
安珀皱眉,若是只有她自己,无疑会选择装作被迷,这可是一个深入敌方的好机会,可是这样一来要以身犯险,她倒是无所谓,可代璇身份不同,万一出点意外,可是得不偿失了!
就在此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霹雳乓啷的响声,代璇不由得侧头,那一间正是她让给蔡芙蕖的房间,莫非这客栈里的人竟是识破了他们身份,打算先下手为强了?
若是正面开打,代璇是不担心的,飞鹰卫的人几乎都有非常出色的个人战斗力,那蔡芙蕖直接就是锋锐外露的人物,可能比陈飒更厉害。
很快的,隔壁房间安静了下来,代璇和安珀面面相觑,要不要出去看看?
安珀本就是和衣而睡,这会儿便直接下了床,却不料转头的功夫,就见门口缝隙处飘进来一缕烟气,正是方才闻到的那股香味!
代璇才刚穿好衣裳,就见安珀突然回身压低声音道:“姑娘,看来这些人也盯上我们了!”
莫非是之前同陈飒的说话被人看了去,以为他们是一伙的?好吧,虽然他们确实算得上是一伙。
然而对于此时的代璇来说,什么都比不上去定西军借兵来的重要,让她给出主意可以,可是以身为饵,她还没这么高的觉悟,更何况,还不知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但是已经被盯上了,没有退路怎么办?
看见代璇眼中的迟疑,安珀却是当机立断道:“姑娘,这是个好机会,关系到军中粮草的大事,不铲除这些人,恐怕后方不能安稳,却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代璇自是明白安珀的意思,她们立场不尽相同,自然所重视的也不会完全一样,安珀虽然是她的侍女,可也算不得是她的人,代璇没有立场去谴责什么。
“姑娘,恐怕主上也会同意我的做法,还请姑娘体谅。”安珀说着,便脱了鞋子往床上躺下。
代璇看着她干脆的动作,也知道她意已决,也不多费口舌,只道:“我体谅你,可是你也要体谅我,无论如何,我是不能在此耽误时间的。”
见安珀微微点头,代璇便也抿着唇握了握安珀的手,随后便是一矮身子,竟是钻进了床底下!
而此时,屋中的香气也越来越浓郁,不多时,便响起了木门推开的声音。
代璇凝神屏气的躲在床底,看着有两双大脚来到床前站了一站,想必是那两人正在查看安珀是否真的已经晕倒,随后才听见一个声音道:“如何?”
然后另一个略粗犷些的男声道:“自然是晕的不能再晕了,哼,我既出手,还能有闪失?”
代璇暗自嗤笑一声,这般拙劣的手段,也好如此自夸,真真是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唔,代璇皱了皱眉头,这人说话的腔调……
“嘿嘿,您说的是,这人恐怕早就昏睡过去了,是我多嘴了。”先开口的那人有恭维了一句,接着便问道:“那……您看,是直接把人结果了,还是带走?”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在哪儿听过……是了,不就是那店小二的声音么?果然是匪窝!
代璇心中一紧,若是这人要下手,安珀自然是不能再装下去了!不对,这人恐怕是在试探,希望安珀别一时沉不住气而中了计。
床前两个男人并排而站,其中一个正握着一柄匕首对着安珀的心口比了比,而眼睛却是紧紧盯在安珀脸上,这两人正如代璇所想,是在试探!
眼看安珀并无动静,那人便收起了匕首,却是越过安珀的身子,使匕首往里头的被子一挑。
“空的?!那小白脸儿莫不是不住在这间屋子?**,王大成你敢耍老子!”那人脸色难看的撇头瞪同伴,不是说那小白脸和他的小厮住一起的吗!
“这——”王大成脸色一白,虽然他心里却是看不起眼前这个粗鲁又讨厌的家伙,可是眼前他却是得罪不起,连忙道:“我哪儿敢骗布大哥,之前我确实看见那小白脸睡在这里来着!”
“哼,谅你也不敢。”布大哥哼了一声,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只好连隔壁那个汉子也给做了!”说完便龇牙一笑,低下头看了安珀一眼道:“这小白脸长得真是忒讨厌了!你来把人扛走吧!”
那王大成闻言便直接抱着安珀的腰将人往肩上一扛,跟着布大哥出了房间,代璇瞧着那两双脚离去,却是不敢松懈,反而心头突然涌起一阵心悸,却是鬼使神差的板着床板把身体贴了上去。
正在此时,却见一双大脚又突然出现在床前,然后一只手伸过来将床单撩了起来。
因为外头下着雪,这反射的光芒照进屋中,虽然不比点灯明亮,却也可以勉强视物了,那人只撩起床单弯腰瞧了一眼,却并未探头细看,见内中无人就无趣的松了手,转头在屋中转悠了一圈便离去。
代璇只觉的心脏砰砰直跳,紧张的几乎要抽筋,直到那人离开,才小心翼翼的松了口气。又等了一会儿,估摸着那人不会再回来,才悄悄从床底爬了出来。
“不知道叶子是不是也着了道。”代璇自言自语了一句,眼看那木门只是半掩着,便悄悄过去,隔着门缝往外瞅了一眼。
昏暗的大堂里一片安静,竟是看不到一个人影,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代璇不由得将门缝又开大了一些,探头出去,却是仍未瞧见有人。
难道眼下正好是是那些人带着安珀他们离开的空档?一念及此,代璇顿时胆大了起来,回头往床上提了包袱便偷溜出了房间。
蔡芙蕖住的那一天房门大开着,内里空无一人,而地上却是有些狼藉,显然是这屋中动过手,大概就是她和安珀听见的那动静,而叶子的房间也开着门,里头静悄悄的,好似没人住过一般。
代璇一手提着包袱,一手握着匕首,犹如猫儿一般轻手轻脚的下了楼,大堂里果然是空无一人,而那门板依旧是先前匆忙挡上的那一块,还漏着风。代璇不由打了个冷颤,若是拆门板弄出大动静来怎么办?
眼下就剩下她一个,虽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可也好不到哪儿去,若不乘着这个机会赶紧逃,若是那些人回来了,自己就更没法逃了!两相比较,便是眼下弄出动静来惊动了那些匪徒,也好过坐以待毙!
既下了决定,代璇便也不耽误功夫,直接抄了一根凳子往门板上砸出来一个窟窿,代璇心惊肉跳的回头瞧了瞧,见没人出来查看,便忙不迭弓着身子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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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一手提着包袱,一手握着匕首,犹如猫儿一般轻手轻脚的下了楼,大堂里果然是空无一人,而那门板依旧是先前匆忙挡上的那一块,还漏着风。代璇不由打了个冷颤,若是拆门板弄出大动静来怎么办?
眼下就剩下她一个,虽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可也好不到哪儿去,若不乘着这个机会赶紧逃,若是那些人回来了,自己就更没法逃了!两相比较,便是眼下弄出动静来惊动了那些匪徒,也好过坐以待毙!
既下了决定,代璇便也不耽误功夫,直接抄了一根凳子往门板上砸出来一个窟窿,代璇心惊肉跳的回头瞧了瞧,见没人出来查看,便忙不迭弓着身子钻了出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20章 以身为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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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章 孤身上路
代璇闻言心下敞亮,这两人口中说的富家公子估计就是自己个。
按理说她穿戴上虽然未刻意弄得寒酸,可也没有露富,这人是怎么把她当成富家公子的?
莫非是因为这张白白净净的脸蛋?代璇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脸颊,她出来时还特意将自己弄得丑了点呢,早知道也把脸弄黑了!
而此时,那先头说话的男子一边去解拴马的绳子一边还抱怨着:“这回是头儿不厚道,这种好事居然没我们的份儿,你说说,凭什么?!”
另一个人连忙上去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浑说什么?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小心叫人听了去给头儿告状,可没咱俩的好果子吃!”
“呸,”那人掰开同伴的手,接着就撇头啐了一口道:“你也太胆小了吧,这三更半夜,还下着雪,天寒地冻的,谁会没事不睡觉跑到外头来吹风!”
正说着,他身后那马突然打了个响鼻,竟是悄悄一抬腿,就把那人给撅了出去!
“诶?”那人在地上打了个滚沾了一身的雪和泥巴,回头还没爬起来,就趴在地上骂道:“这真是没天理了,连个畜生都敢欺负老子!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另一个见状先是愣了愣,接着才憋着笑上前去扶他,一边给他拍身上的雪一边道:“我说老伙计,你跟这个畜生生什么气,你骂它它也听不懂啊。”
“听不懂也不碍着我骂它!这畜生竟然敢踢我,看我不好好教训它!”说着,便一瘸一拐的往边上走,看样子是要去取挂在墙上的马鞭。
偏偏那马鞭挂着的位置离代璇藏身的地方实在近!代璇不由得握了握拳头,突然抬起小手指含在嘴里吹了一声哨!
清脆响亮的哨声突然响彻在黑夜里,倒是叫那取马鞭的男人吓的一愣,随即便见那已经解开了绳子的马突然一甩尾巴,便把隔着近的那男子踢了个滚地葫芦,然后拔腿就朝代璇这边奔来。
代璇此时也顾不得那近在咫尺的男子,这可是跑路的最佳机会,过了这个村怕是就没这个店儿了!
只是代璇一现身,那男人便是一个激灵,顿时就反应了过来,随手就抄起手边的一根木棍朝代璇后辈抡了过来,嘴里还吼了一声:“小白脸竟然想跑!”
代璇听得脑后破空声起,却是不敢托大,当下就俯身往地上一滚,俗称懒驴打滚的招式,虽然不好看,可是实用啊。代璇这一滚边躲开了那汉子含怒的一棍,随后左手在地上一撑,抬起右手便是一发弩箭!
只听噗地一声,在静寂的雪夜里却是格外的撩人心神,那是弩箭破开了血肉的声响,那汉子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着插在胸口的弩箭,竟是犹如天女散花般喷出了一口鲜血!
而另一个被马儿踢出去的汉子才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这一幕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脚下不由得一缓。
代璇生怕那人不死又补了一发,却是顾不得查看那弩箭的结果,正巧马儿狂奔至身后,代璇一转身便拉住了缰绳,干净利落翻身上马,还不待坐稳,那马儿便撒丫子狂奔起来。
雪夜里的马蹄声格外清脆,代璇一手紧抓着缰绳,念及自己一人势单力孤,若是有人追来便少不得一番辛苦,正思虑该如何办时,却听见了不属于胯下马儿的马蹄声。
代璇不由得回头,却是那尚未受伤的汉子解了另一匹马朝代璇追在后头,手里还抓着一把剑,正欲朝代璇投掷!
彼此不过是七八丈的距离,若是叫那剑给投中了,自己不死也得残!代璇心中发狠,我不杀你,你却要杀我,如此便怪不得我了!当下便往右臂上一拍,抬手便是三支弩箭连发!
昔年代璇是练习过枪法的,虽说如今没怎么摸过弓箭,可这准头多少也是有的,三支弩箭全部中的,在那汉子胸前开出一了三朵血色桃花,随后便身子一歪,倒头栽在了地上。
代璇见状不由得伸手勒住了马儿,却不料胯下马儿喷了口气,竟是转了个头往回走去。代璇心下诧异,正待让马儿掉头时,却发现后面那匹马儿嘚嘚的跑了过来,两匹马头靠头的亲亲热热起来。
原来是安珀的坐骑!代璇呼了口气,看着眼前的一圈一圈的白气和仍旧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代璇不由得摸了一把额头。大冷的天气,她竟是出了一身的汗。
代璇拍了拍两匹马儿脑袋之后便下了马,扔了缰绳往不远处的汉子走去。那人已经是翻着白眼儿断了气,代璇只将他身上的弩箭拔了出来,又用他身上的布料擦干净,才抬眼看了看昏暗中的马棚。
那里头还有一具尸体,尸体上还有两支弩箭。她此次出来,身上带的除了一柄防身的匕首外,就是袖中的弩箭了,一共不过六支,却没想到这一晚上就用了五支去,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捡这死人身上的东西!
不过那两支就算了,代璇想,如今好不容易跑了出来,又何苦为了两支弩箭再回去!万一被人发现了岂非是得不偿失!
想到这儿,代璇不由得为深入虎穴的安珀担心了一下,但是随后想到自己的处境,便也顾不得东想西想,念及叶子还不知去向,便拿出匕首在附近的墙壁上刻了个记号,见四处无人,才又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系好雪帽的带子,检查了包袱,便翻身上了马。
此处距离定西军驻扎的地方不过一天的路程,代璇辨认了路途之后便打马狂奔,直到东方露出了鱼肚白之后才一勒马停下,一看四周,却是白茫茫一片,而雪,却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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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闻言心下敞亮,这两人口中说的富家公子估计就是自己个。
按理说她穿戴上虽然未刻意弄得寒酸,可也没有露富,这人是怎么把她当成富家公子的?
莫非是因为这张白白净净的脸蛋?代璇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脸颊,她出来时还特意将自己弄得丑了点呢,早知道也把脸弄黑了!
而此时,那先头说话的男子一边去解拴马的绳子一边还抱怨着:“这回是头儿不厚道,这种好事居然没我们的份儿,你说说,凭什么?!”
另一个人连忙上去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浑说什么?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小心叫人听了去给头儿告状,可没咱俩的好果子吃!”
“呸,”那人掰开同伴的手,接着就撇头啐了一口道:“你也太胆小了吧,这三更半夜,还下着雪,天寒地冻的,谁会没事不睡觉跑到外头来吹风!”
正说着,他身后那马突然打了个响鼻,竟是悄悄一抬腿,就把那人给撅了出去!
“诶?”那人在地上打了个滚沾了一身的雪和泥巴,回头还没爬起来,就趴在地上骂道:“这真是没天理了,连个畜生都敢欺负老子!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另一个见状先是愣了愣,接着才憋着笑上前去扶他,一边给他拍身上的雪一边道:“我说老伙计,你跟这个畜生生什么气,你骂它它也听不懂啊。”
“听不懂也不碍着我骂它!这畜生竟然敢踢我,看我不好好教训它!”说着,便一瘸一拐的往边上走,看样子是要去取挂在墙上的马鞭。
偏偏那马鞭挂着的位置离代璇藏身的地方实在近!代璇不由得握了握拳头,突然抬起小手指含在嘴里吹了一声哨!
清脆响亮的哨声突然响彻在黑夜里,倒是叫那取马鞭的男人吓的一愣,随即便见那已经解开了绳子的马突然一甩尾巴,便把隔着近的那男子踢了个滚地葫芦,然后拔腿就朝代璇这边奔来。
代璇此时也顾不得那近在咫尺的男子,这可是跑路的最佳机会,过了这个村怕是就没这个店儿了!
只是代璇一现身,那男人便是一个激灵,顿时就反应了过来,随手就抄起手边的一根木棍朝代璇后辈抡了过来,嘴里还吼了一声:“小白脸竟然想跑!”
代璇听得脑后破空声起,却是不敢托大,当下就俯身往地上一滚,俗称懒驴打滚的招式,虽然不好看,可是实用啊。代璇这一滚边躲开了那汉子含怒的一棍,随后左手在地上一撑,抬起右手便是一发弩箭!
只听噗地一声,在静寂的雪夜里却是格外的撩人心神,那是弩箭破开了血肉的声响,那汉子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着插在胸口的弩箭,竟是犹如天女散花般喷出了一口鲜血!
而另一个被马儿踢出去的汉子才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这一幕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脚下不由得一缓。
代璇生怕那人不死又补了一发,却是顾不得查看那弩箭的结果,正巧马儿狂奔至身后,代璇一转身便拉住了缰绳,干净利落翻身上马,还不待坐稳,那马儿便撒丫子狂奔起来。
雪夜里的马蹄声格外清脆,代璇一手紧抓着缰绳,念及自己一人势单力孤,若是有人追来便少不得一番辛苦,正思虑该如何办时,却听见了不属于胯下马儿的马蹄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21章 孤身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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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耳瓜子啪的一声响,倒是让代璇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这人倒是个有趣的。
毕竟这年头能跟动物称兄道弟的公子哥可是不多,何况眼前这位还长的如此喜庆。
青年有些迷恋的看着眼前的马儿,忍不住伸出手去摸马儿的脑袋,却是被那不经意露出来的大白牙吓了一跳。
“好兄弟,牙口真不错!”青年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却并不害怕,而是喜滋滋的又仲长胳膊摸了一把光滑的皮毛,对代璇道:“小兄弟,你开个价吧?”
两匹马一黑一白,俱都十分健壮,青年一眼就相中了黑色的那匹,眼珠子直放光的看着代璇。
开价你妹啊,老子没说要卖好不好!代璇皮笑肉不笑的龇了龇牙,压低嗓子道:“对不起,小黑是我的坐骑,不卖。”
“不卖?”青年瞪大了眼珠子,很是不爽的看看着代璇道:“我说小白脸儿,就你这小身板能骑的马么?占有这么两匹好马也太暴殄天物了!就匀给我一匹怎么样?”
见代璇仍旧攥着缰绳不撒手,脸上也是一副古井不波的表情,仿佛根本没听见青年的话似的,转身就拉着马儿绕道走。
“喂,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公子看上你的马是你的荣幸,你敢说不卖?”跟在公子哥身后的一个小青年突然跳出来拉住了代璇。
代璇平生最讨厌这种做派,尤其是狐假虎威的刁奴,闻言便一个冷眼瞧了过去。那一眼仿佛带着寒气一般,竟是叫人不由自主的心内一冷!
就在那青年被一眼看得心里发毛的时候,却发现代璇根本没有在看她,只是皱着一双秀气的眉毛看向公子哥。
“你家的下人真是没规矩,这么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代璇冷声道。
冷不丁被教训了一句的白晴霄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还挺乐呵似的·直对着代璇作揖道:“小兄弟说的极是啊,我这些下人就是该好好调教了啊。”说完一拐腿,就冲着方才出言不逊的小青年屁股上踹了一脚。
代璇一挑眉,抿唇忍住了笑·不动声色道:“白公子,这是我的坐骑,恐怕任何一个爱马的人,都不会将坐骑卖掉的。”
“别这样啊,我又不是两匹都要!”公子哥手上扇子一合,随手就插到了后颈衣领里,舔着脸凑到代璇跟前道:“我们打个商量嘛·小兄弟你要是实在不想割爱,那我就退后一步,买你这匹白马好了。”
代璇面无表情的看着公子哥,突然很有种抬手去捏着青年的胖脸蛋往外揪的冲动。你妹呀,不要说的好像你不强行要我的黑马就是恩赐的样子,老娘根本一匹都不卖!
见代璇彻底无视了她转身就走,那公子哥却是伸手就朝代璇胳膊抓来。
这是要干啥?代璇本能的就抬起手臂挡格,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竟是脚下未动的过来十来招!别看那公子哥浑身上下都是圆的,可出招速度真不慢。
这小白脸实力不错啊,虽然力气略小了些·却很是灵活机变!青年一边和代璇动手一边想着。
而代璇却是有些烦了,她根本不想在路上招惹什么人,便干脆利落的抬手和青年对面对了一掌,脚下踉跄着退出两步才站稳了身子。
绕道不成,代璇转身就往回走,岂料那公子哥再一次的缠了上来:“小兄弟你别急着走啊,哥哥不要你的黑马还不行吗,那白马也挺不错的,只要你肯点头,任你开价啊!哥哥我叫白晴霄·你可以到河口打听打听去,我绝对不耍赖!”
“你这人烦不烦?”代璇甩开青年的手,斜眼道:“都说了不卖了,再说,你看我很像是缺钱的模样吗?所谓千金难买心头好,我就是不卖·你能奈我何,切!”
白晴霄先是一愣,似乎没料到先前还一拍斯文的代璇突然无赖起来似的,立即就炸毛了,瞪着眼珠子看着代璇道:“你这个小兄弟可真是小心眼,我不就是看上你的马吗,要不要说话这么狠!我又没白要你的马!”
代璇只觉得额头青筋都出来了,听听这话说的,感情我还得谢谢你没有强行掠夺?不过话说回来,这公子哥的行径虽然讨厌,倒也不是多么罪大恶极的,至少还知道要拿银子换。
只是作为被强买的对象——马儿同志不高兴了,抬起后蹄子就朝白晴霄身上招呼去了。
“哎哟!”白玉楼胸前被印上了个马蹄印,整个人便往后砸了出去带累的后头四五个下仆就被压在了地上,顿时被摔了个七晕素的。
“哎呀,真是对不住啊,我家小黑脾气不大好。”代璇转身走上前,对着白晴霄伸出了白嫩嫩的手,并且歉意的笑了笑,笑容纯洁的好似天使:“白公子家在河口啊?”
“啊?”一帮人七倒八歪的从地上爬起来,那白晴霄也不生气,伸手将给他整衣裳的仆人拨拉到一变,依旧笑呵呵的看着两匹马道:“河口啊?对,就是河口。我家兄长——唔唔!”
白晴霄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狗腿子给捂住了嘴巴,同时还在张牙舞爪反抗着的白晴霄耳朵边嘟囔了一句什么。
“真是胆儿肥了你们,还敢捂公子我的嘴巴,谁给你的胆子,啊?公子我说话的自由是你管着吗,啊”白晴霄沉着脸,抬手又是一个大耳瓜子出去。
这声音响亮的,连代璇都替人觉得疼。
然后就见那白晴霄一转头,居然对着代璇又舔着脸笑起来道:“小兄弟问这个作甚,莫非你家也是河口的?”说着便抱住了胳膊,一只手在下巴上摸了摸道:“听口音不大像啊。”
代璇狂汗,这岂止是不大像,根本是一点儿也不像好吧,要不是这边的方言和代州方言差不多,代璇可能都听不懂,因为她只会说官话!当然,现在冒充一下代州土著还是差不离的。
“这位大哥觉得像吗?嘿嘿,”代璇抬手摸着后脑勺,傻笑了一声道:“老实说,我已经离家很多年啦,这口音早就变了,难为大哥还能听出来,哈哈!”
代璇一边笑着一边心里合计,就这人先前说溜了嘴的那句话来看,他的兄长可能就在河口,至少算是半个地头蛇呀!虽然这小子看着有些二,好在心地不算坏,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大哥,你看我这急着赶路呢,两匹马正好轮换着骑不是?”代璇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道:“既然大哥也是河口出来的,那不如这样,等我到了地头,在把马儿卖给你,你看这样成不?”
白晴霄一乐,接着又垮了脸道:“还得等到了河口!可是我现在……”白晴霄摸着脸蛋嘟囔着:“我刚刚才跑出来玩儿,怎么好这么快就回去自投罗网?”
一想到自家兄长给指定的那惨无人道的减肥手段,白晴霄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到底要不要回去、要不要回去!
见白晴霄这般纠结,代璇也不说话,转身牵了马儿就走,“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正好我还舍不得卖了这样的好马呢,这可是大通苑出来的,绝对健壮!”
代璇没意识到自己最后一句已经有点儿做广告的嫌疑,只纤指一伸指着马屁股道:“不信你自己去看,还有烙印呢。”
河套地区厉害是中原的养马地,只是前朝时候丢了,太祖打天下的时候又收了回来,并在此建立了大通苑养马场,经过这百十来年的休养生息,出来的马都是一等一,比起北蛮人的战马也是不遑多让。
白晴霄一听眼睛更亮了,绕到马屁股后头找了半天,才一拍大腿道:“真是大通苑出来的马,看着独特的个性、矫健的身姿还有光滑的皮毛……就这么决定了,我跟你一块儿回河口!到了地头你可千万不能反悔,不然我可饶不了你,知道不?!”
轻飘飘的的威胁没有半点分量的,代璇微微一笑,心里却是暗自庆幸,竟然这么容易就拐到了领路人兼保镖!看白晴霄的模样,似乎是真的喜爱马儿,如此这马儿归了他也不算太委屈。
代璇想着,却是不由得拍了拍马背,又身后摸了摸马脖子上的鬃毛,心中暗道,幸好宝贝儿你够壮,不然还真驮不动这个小胖子吧?
协议达成,白晴霄直接无视了身后试图规劝他远离来历不明人士的中年人,只等了一刻钟便收拾好,随后一行人便打马直奔河口。
宽阔的官道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白雪,马蹄踏雪而来,却是留下一路漂亮的花型脚印。
“小兄弟骑术不错嘛!”寒风呼啸中,白晴霄突然一扬马鞭,看着代璇大声笑道:“不如我们来比一比脚程如何?”
代璇按了按头上的雪帽,才撇头笑道:“占便宜的事儿我从来不干的!”热气呼出,接着就在眼前化成了烟尘,代璇松了松围脖,才看着不解的白晴霄龇牙笑道:“我敢说,这马儿驮着你恐怕要比我多费上两倍的力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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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停了会儿,天快黑的时候,一行人便到了河镇。om
说是个镇子,但比一般的镇繁华的多,大约是不远处就有个军营的缘故。
代璇原是希望直奔定西军大营,不在镇子上休息的,可再一想,自己还不知道路呢,这黑灯瞎火的,万一走错了路又或者遇上了贼,岂不是更耽误事儿。
看来还是要先找个人问问路,或者干脆找个当地人做向导也成。
代璇一行人进城的时候正是晚饭时分,街道上热闹的很,代璇想着白晴霄大约要回家,正好和他分道扬镳,便打算说上几句场面话就走人,哪知道还未开口,就被白晴霄拉住了胳膊。
“小兄弟,既然来了河口,不如哥哥请你去吃顿好的?这一天净是赶路了,可别把人给累坏了。”
代璇假模假样的笑了笑,还得一脸感谢的道:“白公子心意我领了,只是这到了河口,白公子难道不家先给长辈请个安?再说我这不是还有事情在身,不如等日后有了闲暇,我再请白公子出来喝酒。”
等这事情办完了,自己也早就回代州了,哪里还知道白晴霄是哪颗葱?估计也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哪知道白晴霄竟是不撒手不说,还不由分说的拉着代璇道:“什么拜见长辈?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不如小兄弟你说说,你是有啥事要办?哥哥我好歹是地头蛇,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不推脱。
这嘴里说着,还一边招呼了旁边的小厮道:“去百味居定个包厢,准备一桌席面,我要跟小兄弟好好喝两杯!”说完了就把缰绳一扔,拉着代璇往前走。
代璇忍不住大皱眉头,这人怎么这么黏糊呢,谁要跟你喝酒,这要是日后被人知道了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跟陌生男子喝酒,岂不是大大的把柄!
“白公子实在是太客气了,可是我——”代璇脑子急速转动,可这理由还没说出口就被白晴霄打断道:“小兄弟可是有事情找我帮忙不好开口?哎呀,这么客气作甚,你看我都叫你好几声小兄弟了,你还叫我白公子,这多见外啊。”
不见外还要贱内么,本来就是陌生人好不好!代璇心里没好气,脸上也不好给人脸色只挣脱了白晴霄的爪子作揖道:“白公子千万见谅,我是真有事情,不如等改日,我做东请你大吃一顿,这样成不?”
话音未落,转身就要去牵马。
“我说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呢,我好心好意交你这个朋友你这推三阻四的是作甚?”白晴霄眼睛一瞪,接着那纨绔作风就出来了,“我不管你什么理由今儿你要是不跟我去喝酒,就是不给我面子,这我可要生气了啊!”
代璇气结,什么人呐这是,谁管你什么面子不面子,要不是看他必是此地大户出身,她初来乍到不想得罪了地头蛇,才懒得搭理这种货色,要不是看这人还有些良心,不是那种坏事做尽的混蛋她一早就瞅着空子给他消灭了!
见代璇不肯动弹,那白晴霄倒是乐了,瞅着代璇就拿扇子来戳:“哎,我说你这人什么毛病这是,一个大老爷们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爽快些,跟哥哥去喝酒”说着脸上便露出了一点猥琐神色来,悄声道:“要不要哥哥再给你找两个姑娘来陪着?”
陪你妹!代璇心里暗骂了一句,却是拨拉开白晴霄那扇子,忽然一笑道:“我明白,白公子是怕我消失无踪,反悔不卖那马了?你放心,这种事情我是不做的,要是白公子不放心,不如我们现在就交易,一手拿钱,这小黑就是你的了。”
两匹马对代璇来说没有啥区别,都是好马,也都长的很俊俏,既然白晴霄喜欢这黑马,她也犯不上计较这个。
白晴霄闻言先是一愣,接着就裂开了嘴,笑道:“还是小兄弟你上道啊,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矫情了,你这马实在是不错,三千两,怎么样?”
代璇看着那仲出来的三根肉呼呼的手指头,却是有些诧异,她知道这马确实是好马,可三千两来买一匹马,也太阔气了点儿吧?这小黑又不是汗血宝马,更不是赤兔乌骓,真的值当三千两?
虽然对马市也不怎么了解,可是昔日代璇碰见李思宜的时候也听他说过,寻常一匹健马,在京里好的时候能卖上七八十两银子,便是大通苑出来的马,也决计不值三千两。
再说了,三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便是李行瑾这样生在富贵之家的公子哥,身上通常也就有个百十两的银票,私房银′不过是五六千而已,还是代璇给管着的。
看白晴霄的样子,三千两说出就出了,一点儿都没肉疼,看来他家还真的是很有钱,大富之家啊。
“三千两是不是有点儿多了?”代璇心里寻思着,嘴里却道:“我虽然不知道行情,可也知道三千两不是个小数目,万一白公子你日后觉得被我讹了,再来找我麻烦可怎么办。”
白晴霄眼珠子轱辘一转,却是笑呵呵道:“原来小兄弟你还是个厚道人,放心就是,三千两虽然不少,可也不算很多,只要麻烦你稍等一会,我叫人回家去拿银票。”
是的,当然是银票,要是三千两的白银,代璇一个人也拿不走啊。
这年头主要流通货币其实还是铜钱,再贵一些就用到碎银,真正能用到银锭的都不多,数额再大一些就不如用银票了,毕竟用起来轻便,也不至于将钱财露了白。
而且据代璇了解,如今的钱庄虽然也有私人开办,可规模最大的那一家却是有朝廷的影子在背后,信誉还是杠杠的,基本就相当于国有银行?
代璇原本的意思是差不多就行,赶紧交易完成摆脱这个牛皮糖,哪知道这人还会爬杆上,这么一弄,代璇还是得等着!
“白公子这话说的,这样大笔的银子就为了买一匹马,难道就不担心长辈责怪?再说我也不敢收这么多,亏心!这么着,还是那个三,不过换成三百两,想来就不用叫人回家取了吧?”
白晴霄闻言便转过头来,稀奇似的把代璇从头到脚瞅了一遍,阴阳怪气儿的道:“我还是第一回看见有银子不要的!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代璇气得笑了,这人是不会说话呢还是故意的?要说她有银子不要是脑子有问题,那这位硬是要高价买马的岂不是更有问题,简直就是脑子进水了啊!
代璇不耐烦和白晴霄再扯皮,只拱手道:“白公子就别消遣我了,要是真的拿了这三千两银子,我成了什么人了?再说了,这么大笔银子在身上,我害怕引来强盗呢。”
白晴霄更乐了,直拿着扇子敲打代璇的肩膀:“原来是怕这个?不如这么着,你家是哪里的?我直接叫人给你送到家里也成!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吧。”
代璇闻言,却是不由得一挑眉,随后便正眼打量了一回白晴霄,见她这反应,那人却是老神在在的缩回了手,只管笑眯眯的等着她回答。
这人黏黏糊糊弄这一出,莫不是就为了这一句吧?拐着弯儿打听自己的来历?
代璇不由得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这一身打扮都是规规矩矩的,虽说富贵了些,可也不是太扎眼,言行举止方面也很注意,并无出格,也并不太女气,到底是哪里引起这个人的注意?
中午吃饭的时候停了会儿,天快黑的时候,一行人便到了河口镇。
说是个镇子,但比一般的镇繁华的多,大约是不远处就有个军营的缘故。
代璇原是希望直奔定西军大营,不在镇子上休息的,可再一想,自己还不知道路呢,这黑灯瞎火的,万一走错了路又或者遇上了贼,岂不是更耽误事儿。
看来还是要先找个人问问路,或者干脆找个当地人做向导也成。
代璇一行人进城的时候正是晚饭时分,街道上热闹的很,代璇想着白晴霄大约要回家,正好和他分道扬镳,便打算说上几句场面话就走人,哪知道还未开口,就被白晴霄拉住了胳膊。
“小兄弟,既然来了河口,不如哥哥请你去吃顿好的?这一天净是赶路了,可别把人给累坏了。”
代璇假模假样的笑了笑,还得一脸感谢的道:“白公子心意我领了,只是这到了河口,白公子难道不回家先给长辈请个安?再说我这不是还有事情在身,不如等日后有了闲暇,我再请白公子出来喝酒。
等这事情办完了,自己也早就回代州了,哪里还知道白晴霄是哪颗葱?估计也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哪知道白晴霄竟是不撒手不说,还不由分说的拉着代璇道:“什么拜见长辈?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不如小兄弟你说说,你是有啥事要办?哥哥我好歹是地头蛇,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不推脱。”
这嘴里说着,还一边招呼了旁边的小厮道:“去百味居定个包厢,准备一桌席面,我要跟小兄弟好好喝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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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云之彩水中月同学的平安符,感谢青儿201051同学的粉!
两人在大街上这一番扯皮,早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代璇脱身不得,简直郁闷到极点,这不成了耍猴戏的么。ombin惑
“白公子,你究竟想要怎样?”代璇劈手从白晴霄手里夺下扇子往身后一搁,便拉着人出了人群,直到没什么人注意了,才靠边挑了个比较僻静的巷道。
白晴霄还是一副欠揍的样子,闻言便抽了抽鼻子假笑道:“小兄弟这话怎么说的,我不就是想要跟你交个朋友么,瞧你这一说,怎么就好像我不怀好意似的。”
代璇心底暗暗哼了一声,还用好像么,你就是不怀好意吧?还交个朋友,这种话骗鬼去吧。
“白公子,咱们明人面前不说假话,你这么拉着我,到底是想要作甚?”代璇沉下脸,正色道:“我可是个良民。”犯法的事儿咱是不干的。
“良民?”白晴霄勾着嘴角眯起眼睛,尾音有些变调的看着代璇,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俯身朝代璇跟前凑过来。
代璇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便是前世并不注重男女大防的现代,她也不喜欢和陌生人靠太近,何况是现在,还是个陌生的男人?
然而就在此时,白晴霄却突然出手,闪电般朝代璇的脖颈袭来!
代璇本能的出手挡格,却因为力气不足被撞得踉跄后退,后背砰地一声撞在了墙上!
手中缰绳被代璇这么一扯,马儿也不由得喷了口气,竟是挡在了代璇跟前,正面迎上了白晴霄的第二拳!
轰然一声,代璇吃惊的看着眼前哀鸣一声倒下的马儿,禁不住面色大变,这人竟然这么厉害·原来之前都是扮猪吃老虎!不,不对,是扮猪吃老猪才是,自己分明就是一只蠢到家的猪!
眼看白晴霄欺身上来·代璇转身就跑,却不料身子才动,后颈便传来一阵剧痛,接着眼前一黑,除了最后走到身前的那双靴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公子?”一手刀砍晕了的正是白晴霄身边那个闷葫芦一样的中年男人,他看了看倒在脚边的代璇·又看了看倒在一旁的白马,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可怎么办才好?都晕了,要运回去还是很麻烦的!
白晴霄摸着下巴摇了摇头:“这人还是要留着,等回去交给老王,凭他的手段,还有什么审问不出来的?”说着还惋惜的瞧了瞧代璇,啧啧两声道:“这么个俊俏小哥儿,我还真是不舍得下那么重的手。”
要是代璇还清醒着·听见这话绝对得骂娘了,不舍得下手还这么狠,要是舍得了·她岂不是命都没了?
然而她此刻正在黑甜乡,自然是没法子跳起来抗议的,只见那中年汉子一手拎着代璇衣领子出了巷子,便打横给扔在了马上,头脚朝下,腰身搭在马背上,这么高难度的动作还得腰够韧才行啊。
而白晴霄还在对着同样晕倒的小白马研究,最后便大手一挥,指着跟在身旁的两个青年道:“你们两个,给我找辆车把它好好的运回去·要是中间给它跑了,我就唯你俩是问!”
说完便也不再搭理苦着脸的两个人,大摇大摆的就走了出去,拐弯前还给巷子里的两人飞了个媚眼儿。
“公子,要回去么?”见白晴霄出来,中年男人便问道。
白晴霄瞧了一眼头朝下的代璇·歪着脑袋瞧了半晌,直到中年男人脸色有些不对了,才直起身子摆手道:“你带他回去吧,我还有事儿没做呢。
然而很快就被人拦住了:“公子,这样一来你身边就没什么人了。”剩下的两个青年听到没什么人时,俱都为自己微薄的存在感默哀了一秒。
白晴霄张嘴就要反驳,哪知道话还没出口,就看见代璇那垂下来的右手指似乎动了动,然而再仔细瞧去时,却好像是自己的错觉了。
醒了?还是自己眼花?白晴霄眼珠子一转,眼见中年男人又要开口再劝,便直接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跟你一起回去还不成?”说着,眼神就落到了代璇身上,撇嘴道:“但愿这小子身上能问出有价值的东西,不然我肯定要被大哥骂个狗血淋头!”
一想到自家那个白皮黑心的笑面狐狸样,白晴霄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着代璇的眼神也不由得凶狠起来,要是这小白脸敢不好好交代,看我怎么收拾你!
代璇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关小黑屋了,身下是稻草,四周都是墙,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这情况,就不是伸手不见五指,也差不了多少了。
代璇正待起身,哪知道才一动,就发现腰酸背痛腿抽筋,几乎是全身都要散架了!代璇不禁面色大变,难道自己昏迷的时候还被折磨了不成?!
想到这儿,代璇也顾不得疼痛了,连忙将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待发现自己骨头完好之后,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在这个时代,要是骨头断了什么的,那可是很容易残废的!
若是残废了,她还怎么嫁人?到时候只有被娘家养一辈子了,那可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因为四周黑漆漆的,代璇开始四处乱摸,却不经意摸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代璇讶然,竟然是自己的包袱?而且里面的东西一点儿都没少!
当然,其实里头也没有多少东西,不过是衣裳和食物而已。
但是她袖子里的手弩还在,靴子里的匕首也还在!代璇不由得庆幸,这至少说明对方并没有搜她的身不是么,不然这些杀伤力不小的东西不可能留下的。
看来是一点儿都不怕她能逃跑,还是说,那人确定她根本跑不出去?见鬼的,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代璇拿出匕首往墙上画了一道,滋啦一声,却是不见有别的声音。也就是说,这个小空间里是只有自己的。
确认暂时安全,代璇便硬撑着起身做了几个舒缓身体的动作,等到身体都发了热,才摸索到墙边踢了几脚,又匡匡砸了几下,然后把耳朵贴到墙上听了半天,没有声音。
“呼。”代璇长出了一口气,才从怀里取出一个火折子,打开盖子轻轻一吹,便有微弱的光亮了起来。借着火光,代璇一眼就看见了距离不过三尺远的那一扇门。
有门当然是不稀奇的,没有门她是怎么进来的?但问题是,这门是铁栏杆做的,并不是完全与外间隔绝,这究竟是哪里,竟然一点儿火光都没有?
代璇并不信自己一直晕到了晚上,况且就是夜晚,也并不会黑到这种程度。
莫非这是地下,或者黑牢?代璇不由得在心里问候白晴霄一伙人的十八代祖宗,却有些拿不准这人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因为不管怎么看,白晴霄那厮都不太像是劫匪啊。
代璇自认这双眼睛还不会瞎到这种程度,富贵乡里长大的公子哥和穿上华服的小老百姓气质差别很大的,不是有句俗话说么,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就是这么个意思。
所以代璇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被白晴霄绑架,因为在她看来,他成为被绑架的那个还比较合适。
但是眼前这种情况又是怎么回事?代璇沉吟了一回,便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只要不是生死仇人,有什么不能商量的?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她还不信没人会动心了!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代璇做了决定,便一边扯开嗓子喊,一边抬脚踹那铁栏门,务必把动静阄到最大,这样才有人来么。
“吵吵什么?现在大人们都忙着呢,没工夫搭理你!”突然一道亮光出现,然后一个人举着火把从远处走了过来。
看见闹腾的是代璇,那人立即勾着嘴角笑了:“原来是你啊,大人还特地交代我要好好看着你呢,我说,你倒是犯了什么错,才被关到这里头来?”
大人?这称呼不对呀,不该是头儿、老大这种称呼么,怎么听着…···
代璇皱了皱眉头,等那人走近了一看,却是猛然瞪大了眼睛,这人身上穿的衣裳,是军服!
“你要是得罪了白大人,就应该先去找统领大人求个情啊,统领大人向来处事公平,要不是你的错,说不定就能免了吃苦头呢!就算白大人是统领大人的兄弟,可也是不敢违抗统领大人的命令的。”那人又道。
统领大人?白大人?兄弟?代璇对自己的猜测有些不敢置信,莫非自己碰上的不是劫匪,而是定西军中人?定西军统领是白玉楼,这就对上了!
“你口中的统领大人是不是姓白讳玉楼的?这里是定西军大营?”代璇迫不及待问道,口气中还掺杂了几分惊喜和激动。
“咦,难道兄弟你不是军中人?”那人瞪大了一双牛眼,傻愣道:“那怎么知道俺们白将军的名讳咧?”
原来真是到了定西军大营!代璇感谢了一下白晴霄那个绑架犯,顿时大喜道:“快快,麻烦老哥去告诉你们白将军,我是从代州来的信使,有要命的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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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带来的那个人竟然是代州来的信使?!”
看着眼前傻不愣登的大汉,白晴霄直接傻眼,那个小白脸竟然不是奸细!
那他不是办了件大大的蠢事,还大大得罪了人!白晴霄想到这儿,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可是就那个小白脸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军中的汉子!也许是他为了脱身信口开河呢?”白晴霄不想认账。
“白晴霄,你以为这种事也是可以随便冒充的?”旁边站在沙盘前面的中年男子闻言,抬头瞧了青年一眼。
中年男子身形并不很高大,也不怎么魁梧,只穿了一件青布棉衣,脸上蓄了短须,看着不像个军人,反而像个老学究,说话也斯斯文文的,并不像寻常军士那样粗犷。
只是这样的他轻飘飘的看了白晴霄一眼,就让霸王一样的青年给镇的服服帖帖了。
听见自家大哥那毫不客气的话,白晴霄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只嘀咕了一句道:“那可未必,有的人胆子大的很呢。”
这话倒也不是专门针对代璇的,毕竟,谁又能想到在大宋境内,竟然也有人能胆大包天的劫了军队押送的粮草呢?而且还成功了,尾巴也扫的很干净。
白玉楼没搭理弟弟的嘀咕,只叫了身边亲卫亲自去把人请来,才又瞪了白晴霄一眼道:“待会儿人来了,你给我老实点道个歉,听见没
白晴霄吐了吐舌头,没敢再说什么,只是心里却决定了,那小白脸身份是真的也就罢了,要是假的,他非得打的那家伙满脸桃花开,叫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很快的,两名亲卫随着牢头进了地牢来到代璇待的那一间小黑屋,就见代璇正两手抓着铁栏杆,眼巴巴的看着外头。
待火把往前一打,光线顿时亮了起来代璇先看了牢头一眼,见他憨笑着给打开了牢门,便也对人笑了笑。这汉子长得挺凶,却是个好心人呢。
“阁下便是代州来的信使?”身后响起一个略耳熟的声音。
代璇心中一动,连忙转身去瞧,却看见了那一身轻铠下的久违的脸,顿时惊喜莫名:“哥!”
一个字震惊了在场的三个人代璇连忙整了整头发,又抹了把脸,从牢头手里接过火把往身前挪了挪道:“哥,是我啊,小四!”
代璇脸上是做了伪装的,但也只是掩盖了些许女子的柔媚,让整张脸看起来中性了些,这会儿被她一抹虽然脸上有些花,但却能看出本来面貌了。
李行瑾原还没反应过来,他是有个弟弟没差可瑜哥儿如今才十岁,怕是正在京城闷头念书呢,哪里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待看清了代璇的脸,又听见她的声音,顿时就瞪圆了眼睛:“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不是,你怎么会被白三哥给抓了的?”
同来的另一个亲卫也有些傻眼,这可好了,原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想到白晴霄信誓旦旦说抓到了一个奸细的情景,青年忍不住有些想笑。
李行瑾反应过来这个白晴霄口中的小白脸竟然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子顿时就麻爪了,拉着人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嘀咕着:“你不在京城好好待着也就算了,怎么还到处乱跑?如今西边都不太平,你也不怕出事!”
说着就响起代璇那个代州信使的身份来,忍不住便问道:“虽然说代州被突袭可毕竟有雁北军在,不会那么容易丢了的,你不好好陪着母亲,跑出来作甚?”
李行瑾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可也知道云氏的肚子已经七个多月了,正是身子笨重的时候,代璇又是个孝顺的,这会儿不在云氏身边照顾着却跑出来,怕不是小事!
他了解自己妹子,虽然有些任性,可却极为有分寸,决计不会在这种时候不懂事的给人添乱。
代璇摇摇头,如今还当着别人,怎么好把内情给张扬出来,便只道:“哥哥莫急,爹爹和娘亲都还好,至于其中原委,等我见过了白将军再同你说。”
白玉楼家学渊源,虽然年纪还轻,却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儒将,不然皇帝也不会放心把定西军交给他掌管。当然,这个年纪轻也是相对而言的,跟李行瑾一比,那就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熟男了。
“李四见过白将军。”代璇一进门,便对着正中的男人拱手行了一礼。虽然不认识白玉楼长什么样,可他地位最高不是,这个好分辨!
白玉楼眉毛一挑,他总算是知道自己弟弟为何一脸不忿了,眼前这个,确实不像是军中出来的倒像是个还未长成的小书生!偏偏手里还有两匹好马,可不是惹人怀疑么。
本来,大通苑的马虽然出名,可也不至于叫白玉楼白晴霄这样身份的人惦记,但问题是自从西梁和北蛮蠢蠢欲动以来,大通苑就关了马市,军中尚且供应不上呢。
白玉楼当然不会一见面就信了代璇,因此只道:“你既自称是代州的信使,手中可有信物?”
代璇手中当然没有什么信物,只不过随身带了当初赵长宁交给她的半截虎符而已,只是这个却不好当众拿出来,只以眼色看了看周围的
白玉楼眉头轻皱,倒是一旁的白晴霄不爽了:“你既有信物便拿出来,难不成还怕人看见?”说着便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代璇道:“莫非你的信物有问题,怕被人认出来?”
黑,还叫你给说对了,就是怕别人看见,怕被人认出来!不过代璇也没多话,只是淡淡瞧着白玉楼,等着他发话。
见气氛有些不对,李行瑾便忍不住开口了:“将军,属下能证明此人身份,他是我······我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绝对没问题。”
白晴霄顿时就挑起了眉毛:“李小四,你家里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你倒是给我说说,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么大的兄弟?”
李行瑾闻言一滞,不由得看了看代璇,他总不能把妹妹的女子身份给说出来吧?要知道军营向来是不允许女子存在的。
“都下去。”正此时,白玉楼发话了,不容拒绝的语气。
“哥!”白晴霄着急了。
白玉楼一瞪眼,就让白晴霄的话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然后磨磨蹭蹭的退了出去,临走前还狠狠瞪了代璇一眼。
直到屋中只剩下了白玉楼,代璇才伸手将虎符从贴身的夹袋里拿了出来,玉质的虎符静静躺在代璇白嫩的掌心,看的白玉楼瞳孔一缩。
“是英王派你来的?”身为定西军统领,他自然知道另一半虎符在何处,而这种东西赵长宁也不可能随便给了什么人。
“不是。”代璇摇头,看见白玉楼眼中的诧异,便道:“这枚虎符,是英王到代州时交予在下,并嘱咐说,若是代州局势危险,便可来此求助。”
“代州局势危险?”白玉楼皱起眉头,眼神落在了眼前沙盘上,手指轻轻一点道:“雁北军人虽少,却善战,雁门关又是易守难攻,还有北军遥相呼应,如何会局势危险?”说完便是一顿,接着便犹疑的看向代璇:“援军出了问题?”
不愧是军中宿将,纵然是消息闭塞了一些,却仍旧有着敏锐的触觉。
代璇缓缓点头道:“我从镇北司的来的消息,北军内讧,安王失踪了,眼下那边一团乱,谁还顾得上代州死活?”
“消息确实?”白玉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安王竟然失踪了?这个消息一旦爆出来,可就要出大乱子!
“自然。镇北司和飞鹰卫联手,得来的消息还能有假?”代璇点头,却依旧保持着镇定道:“眼下这个消息还捂着,可是能捂多久就难说了,一旦传扬开来,恐怕北蛮就会倾力攻打代州,到时候雁北军人困马乏,弹尽粮绝之日已然不远!”
这是不是危言耸听?代璇知道不是,白玉楼更是分辨得出,更何况还有另一半虎符在此!
难道英王殿下一早就料到了这种局面?白玉楼突然多想了一些,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别的东西牵扯……
“你想要我出兵救援代州?”半晌后,白玉楼道。
“难道白将军不肯?”代璇不由得皱眉。她以为赵长宁已经和白玉楼有了默契,难道不是么?
“定西军驻扎河口,也是此地的一道屏障,防的是西梁人。然此时,西梁又蠢蠢欲动,若是此时分兵,岂万一有空子可趁,岂非是……”
白玉楼可不是圣父,没道理冒着失职的风险而跑去救援别人。到时候代州保住了,河口却丢了,岂不是得不偿失?少不得要吃不了兜着走!
代璇神色变幻,忍不住吸了一口气道:“将军所言甚是,但河口如今尚且安稳,代州却等不得!难道将军忍心看着代州几十万军民就此倒在蛮人的屠刀之下么?事有轻重缓急,相信将军懂得取舍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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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璇终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虽然略有些失望,但代璇并不气馁,她相信自己能说服白玉楼。
不是因为自己口才多么好,而是因为目前的局势,因为她更相信赵长宁的眼光。伯府嫡女326
白玉楼是个聪明人,自然会有聪明的选择。她要做的,不过是让这个结果快些来到,莫要耽误了救援代州的时机。
夜已深,代璇跟着李行瑾来到休息的房间,便毫无形象的瘫软在床上。
脑袋中的那根弦紧绷了太久,让她的精神几乎要比身体更加疲累,先前见白玉楼时一鼓作气,如今却已然衰竭。
李行瑾关上房门,才走过去摸了摸代璇的头发道:“是不是累坏了?先起来吃些东西吧?138看書蛧网不少字”
说着便起身将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大汤碗端了过来,又把筷子递到代璇手中道:“喏,刚出过的热汤面,暖暖肚子吧。”
虽然代璇并未朝他诉苦,可是想也知道,一个姑娘大老远的从代州跑来河口,又倒霉的被白晴霄给当做奸细关进了地牢,这一路上肯定吃了老大的苦头。
看着代璇原来美丽的脸蛋成了如今乌七八糟的模样,李行瑾心里就一阵阵的抽疼。
真是作孽,他从小娇养长大的妹子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要是被爹娘知道,还不知道怎么心疼呢。
代璇赖在床上,闻言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连续奔波也就算了,没睡好也就算了,还被白晴霄那么折腾一番,现在她是一根指头都不想动弹,宁可饿着肚子,也不想动一动。
“快起来啦,难道你就想这样子睡一晚?”李行瑾很清楚妹妹的喜恶,只是嫌弃的两根指头挑起她的头发道:“瞧瞧你身上,脏兮兮的跟只花猫似的。”
“啊!”代璇猛然起身,差点儿撞到李行瑾身上,皱着脸蛋揉了揉头发道:“对了,有热水吗,我要洗澡!”
虽然先前在饮马驿匆匆洗了一回,但是后来又钻床底,又被扔到小黑屋里,早就脏兮兮的不成样子,她还没忘记当初醒过来时,从头发上撸下来的那根稻草。
李行瑾轻笑一声,放下碗道:“别着急,热水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你还是先吃了面吧,不然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这可不是家里,想什么时候吃饭都有人伺候。”
军营嘛,虽然代璇算是个客人,白玉楼不会亏待她,但也不会把她当成千金小姐供起来的,过了饭点儿,可没人等着给她做饭。也就这回比较特殊,白晴霄把代璇当奸细给绑了,白玉楼身为兄长,自然心里有愧。
代璇一想也是,便也不矫情,端过那比她的脸还大的汤碗就西里呼噜吃起来,大约是饿的狠了,偌大一海碗竟然吃的干干净净,连汤底都光了。
李行瑾看着,却是忍不住笑了笑,顿时想到了自己刚来那会儿的情景,便道:“饱了吗,还要不要?”
代璇摇头,李行瑾便收了碗,交给了不远处守着的勤务兵,吩咐了人把浴桶和热水抬到了房间里,才道:“我在门外守着,洗完了叫我。”说完就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看来哥哥从军这一年,真是长进了很多呢,不光稳重了,还更体贴人了。代璇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哥哥,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了哪个女子。
美美的睡了一觉醒来,代璇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从窗户穿进来的太阳光都快晒屁股了。清晨的空气有些凉,代璇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还未起身,就听见外头一阵脚步声响起,接着就是震天的砸门声。伯府嫡女326
“小兄弟,起了没?”一听见起头那三个字,代璇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是白晴霄。
代璇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再不开门,那厮会直接破门而入,便连忙拢了拢衣衫,道:“来了来了!”
“我说白大人,您这一大早的,叫魂呐!”代璇一脸嫌弃的看着白晴霄道:“说罢,有何贵干?”
眼看代璇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脸上就差写着我不欢迎你五个字,便嘿嘿笑了两声,脸颊上的肉都挤在了一块儿道:“小兄弟脸这么臭,莫非是没睡好?”说着就要伸胳膊去揽代璇的肩膀。
代璇当然不会让他得逞,立马退后两步闪了开去,随手拿起床头的发带将头发扎了个马尾,才没好气的看向在屋子里乱转的白晴霄道:“白大人,您这是在干吗?莫非我这间屋子里有什么宝贝不成?”
这间屋子里当然不会有什么宝贝,代璇随口说着,一边整理好床铺,回头就见白晴霄瞪着眼睛在一旁看着她。
“怎么了?”代璇低头看了看自己,她也担心早上会有什么突发*况,所以洗完澡后是把衣裳穿好和衣而睡的,胸部都用白布裹紧了,应该没有什么破绽才是啊。
白晴霄嘿笑一声,便凑过来道:“我才发现,原来小兄弟你长得这么好看呐。”说着还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摸摸代璇的脸蛋。
“不要动手动脚。”代璇打掉白晴霄的手,便转身走了开去,“我饿了,白大人带我去吃饭如何?”
白晴霄一路上都盯着代璇猛瞧,直到吃完了饭,又迎头遇上了来找代璇的李行瑾,才悄悄对代璇道:“你真的是李小四的兄弟而不是妹子?看他这么着紧你!”
代璇心里咯噔一下,这胖子够犀利啊,竟是一语中的!
“我说白三哥,你这一大早的,不会是为了找我兄弟麻烦来的吧?138看書蛧网不少字”大老远的看见白晴霄和代璇站在一块,李行瑾连忙跑过来,一把将代璇拉到身边,道:“都说了是误会了。”
看见李行瑾眼里戒备的眼神,白晴霄心里便有了几分底,便也不再说什么,只笑眯眯的跟在李行瑾和代璇身后来到议事厅,却见白玉楼已经等在了那里。
白玉楼的神色有些凝重,看见代璇便道:“凌晨时分,我收到了关于北军的消息。”
代璇了然,白玉楼说的必然是安王失踪的那件事了,便道:“那白将军见我,是打算应在下所请,救援代州么?”
白玉楼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等厅内众人都退下,只剩下了白晴霄,才在代璇疑惑的目光中道:“除去关于北军的消息外,还有给你的信。”
信件是用镇北司的渠道送来的,白玉楼想到代璇之前说过的话,心里便多了几分计较,对代璇的态度比之前也跟和蔼了几分。只是如今局势越来越难以捉摸,让他这个笑面狐狸也有些笑不出来了。
“给我的信?”代璇有些惊奇,她不过才到定西军,这信就来了,是谁这么神机妙算?
封口的火漆已经坏了,显然是已经被人看过,代璇瞥了白玉楼一眼,一边打开信件一边道:“想必白将军已经看过这封信,如今叫我来,是有什么吩咐?”
===
代璇终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虽然略有些失望,但代璇并不气馁,她相信自己能说服白玉楼。伯府嫡女326
不是因为自己口才多么好,而是因为目前的局势,因为她更相信赵长宁的眼光。
白玉楼是个聪明人,自然会有聪明的选择。她要做的,不过是让这个结果快些来到,莫要耽误了救援代州的时机。
夜已深,代璇跟着李行瑾来到休息的房间,便毫无形象的瘫软在床上。
脑袋中的那根弦紧绷了太久,让她的精神几乎要比身体更加疲累,先前见白玉楼时一鼓作气,如今却已然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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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代璇原来美丽的脸蛋成了如今乌七八糟的模样,李行瑾心里就一阵阵的抽疼。
真是作孽,他从小娇养长大的妹子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要是被爹娘知道,还不知道怎么心疼呢。
代璇赖在床上,闻言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连续奔波也就算了,没睡好也就算了,还被白晴霄那么折腾一番,现在她是一根指头都不想动弹,宁可饿着肚子,也不想动一动。
“快起来啦,难道你就想这样子睡一晚?”李行瑾很清楚妹妹的喜恶,只是嫌弃的两根指头挑起她的头发道:“瞧瞧你身上,脏兮兮的跟只花猫似的。”
“啊!”代璇猛然起身,差点儿撞到李行瑾身上,皱着脸蛋揉了揉头发道:“对了,有热水吗,我要洗澡!”
虽然先前在饮马驿匆匆洗了一回,但是后来又钻床底,又被扔到小黑屋里,早就脏兮兮的不成样子,她还没忘记当初醒过来时,从头发上撸下来的那根稻草。
李行瑾轻笑一声,放下碗道:“别着急,热水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你还是先吃了面吧,不然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这可不是家里,想什么时候吃饭都有人伺候。”(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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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此行救援代州,李行瑾更像是跟着打酱油的,但是代璇还是假公济私的倒腾了不少好东西给他。
怎么说飞鹰卫和镇北司的人都要卖她几分面子不是。
而且代璇之前不告而别,想必李叔勤和云氏都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和担忧,少不了得发作在李行瑾头上。伯府嫡女327
虽然迁怒是不好的行为,但谁叫这一对爹娘偏心呢。
不过好在李行瑾不是那小气人,代璇这边先打个预防针,到时候也就能对付过去了。
看着大队人马消失在天边,只剩下空旷的白茫茫一片大地,代璇不由跺了跺脚,大约是在外站立的时间长了,即使穿着极其暖和的靴子,脚下也仍旧泛着凉气。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代璇低下头瞧了一眼,一双黑色的男士长靴便出现在眼前。
“马副将素来悍勇,有他带队,你哥哥不会有事的。”白晴霄抄着手道。他头上带着毛茸茸的白色卧兔儿,两只耳朵只露出来通红的耳垂,纯黑的貂皮大氅油光水滑,越发衬得他肤白眼亮。
只是他虽然高大,身形却不似他兄长那般挺拔,看起来倒是比代璇这个矮个子更加圆滚滚了,此时咧嘴一笑,脸上的肉肉挤在一起,本来一双大大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儿。
代璇抿唇淡淡一笑,初见白晴霄时这人身上还有几分痞气和匪气,如今这么一打扮起来,倒是有几分贵公子的气质了。
“说不担心是假的,不过既然上了战场,担心也无用。”代璇转身满满踱着步子,同白晴霄并肩而行道:“当初四哥从军我是一力支持的,如今自是希望他能立下功勋,给自己挣一个前程。”
白晴霄看了眼代璇,虽然只是侧脸,却也能看出她五官精致而小巧,唇红齿白的模样看起来更加的**,当她抬起头呼出一口气的时候,不小心露出来的圆润耳垂上,还有一个不起眼的耳洞。
耳洞……白晴霄摸了摸下巴,若是他方才没看错的话,这位也没有喉结,好嘛,还有什么好说的,白晴霄如今对自己的猜测又更加肯定了三分。只是却不知道这个自称李四的姑娘,究竟真身是哪一个?
定西军大营,一行七骑打马而来,等门口站岗的兵士想要喝止时,却发现那打头的一个正是那位素日在军中横着走的白晴霄。
他身后跟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公子,到了门口便下了马,缰绳随手一扔便快步走了进去,厚重的大氅直到脚踝,走动间带起一阵凉风。
叶子远远瞧见代璇的身影,就连忙起身迎了过来,还不等代璇到近前,便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这是作甚?”代璇才进门,就看见了单膝跪地的影子护卫,又四周瞧了一遍,不见他人,便道:“就你自己?”说着便作势去扶叶子。
叶子并未顺势起来,而是结结实实跪在地上道:“那边事情尚有不谐,只有属下一人赶来。”说完便抿了抿唇,又道:“属下保护主上不利,请主上责罚。”
因着还有白晴霄在场,叶子在称呼代璇时也留了一分心眼,并未说出四姑娘来。不然以白晴霄对李行瑾的了解,恐怕立即就能想到排行第四的代璇。
好吧,其实代璇之前自称李四,也已经差不多漏了底了,这会子也不过是差那么一层窗户纸未捅破而已。
代璇没吭声,只转身往桌子上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才装作刚发现一般摸着杯沿看向白晴霄道:“白大人还未走?”
听着这明显是逐客的话语,白晴霄充分发挥了厚脸皮功力,一屁股坐下来笑道:“我只是在好奇小兄弟你究竟是何身份罢了,你这属下可是不一般呐。”伯府嫡女327
白晴霄虽然纨绔,不如自家大哥那样出息,可他既然能混上监察的位子,也不是个蠢蛋,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叶子的不凡之处。
代璇勾着嘴角笑了笑,便朝着叶子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起身道:“起来,要责罚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我还有话要问。”说完便斜眼看向白晴霄道:“我的身份,你将来问四哥便是了,还是那句话,何须急于一时?”
直到白晴霄身影看不见了,代璇才回头看向叶子,正色道:“如今镇北司主事的是哪个?”
镇北司向来最关注的是草原上的诸多部落,人手已经大大的向北倾斜,对西梁的监控便有些弱了,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必然会派遣好手前来。
说起来,镇北司如今大概也有些焦头烂额吧?138看書蛧网不少字北边局势正紧张着,西边也来凑热闹,一时之间绝对难以掌控自如,借重飞鹰卫的力量也是应有之义。
代璇干脆的从白玉楼那里接了差事,便是想到眼下情形,镇北司不会想不开跟飞鹰卫闹不和谐,而飞鹰卫算是自己人,自然要给她几分薄面,如此一来,事情自然好办。
“是萧秋雨大人亲至。”叶子道。
“萧秋雨?”代璇讶然,虽然镇北司对寻常人来说神秘的很,但显然不包括她。镇北司指挥使如今年纪大了,虽然还在位子上,却很少出来走动,大事多数交付给他的副手,也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现任镇北司指挥佥事的萧秋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秋雨就是内定的下一任指挥使,是以代璇才会对他的到来感到意外。虽说知道镇北司一定会派能压住场面的人过来,却没想到是这尊大神。
“既然萧秋雨来了,那必然是镇北司压过了飞鹰卫吧?138看書蛧网不少字”代璇屈指敲着桌面道。
飞鹰卫除了上京第一卫由统领亲领之外,便是分散在国中各地的十四卫,蔡芙蕖身为一卫之长,在飞鹰卫的地位也不算低,然而比起镇北司第二人的萧秋雨,又是不如了。虽然双方是合作关系,可也总有一个主次,代璇这般说法,倒也是顺理成章。
叶子点头应是。他在赵长宁身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但是这位久仰大名今次还是初见的镇北司长官,却让他从心底感到了心悸。不是气势有多么强大,而是那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疯狂和阴冷,相比之下,那位贵公子出身的飞鹰卫统领实在是正常多了。
“你应该见过萧秋雨了,他什么态度?”代璇眯了眯眼睛,屈肘撑着头道。
“这位大人……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叶子斟酌了一下字句,才摇头道:“以属下看来,恐怕这位大人是想要借此把西梁在陕西境内的密谍们一网打尽。”
代璇沉吟了半晌,打劫定西军粮草这样的行动可不是几个人就能办成的,情报还在其次,毕竟押送粮草的队伍太明显,目标这么大,想要保密很难,而最重要的是,那一股强大的力量。
想想看,若是大宋和西梁爆发战争,有这样一股力量藏在自己的腹心,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简直堪比一支特种部队了!甚至能够左右一场战场的胜败!
想来萧秋雨也是考虑了这一点,才会亲自前来吧,这代表了他对此事的重视程度。他既然跑了这一趟,若是未竟全功,对他来说就是失败吧?138看書蛧网不少字如此一来,不怕他不合作。
拜别了白玉楼,代璇便带着叶子上路了,据叶子说,那些西梁密谍已经收缩,而饮马驿这个初时的贼窝黑店,却是成了己方暂时的指挥所。而代璇此行,便要先去饮马驿见萧秋雨。
带着白玉楼的亲笔信,代璇和叶子晌午出发,两人两骑除了中间吃饭的功夫,急赶了一天一夜后,终于在第二日的中午时分便到达了饮马驿。
远远的就能看见客栈一旁的马棚里栓满了高大健壮的马儿,门口站了两个身披大氅的青年,一身的精悍之气,见到代璇和叶子打马而至,第一反应就是拔刀呵斥:“来者何人!”
代璇翻身下马,缰绳扔给了叶子去拴马,却是看着那两人莞尔一笑道:“我来见你们萧大人。”
镇北司和飞鹰卫的制服大体来说还是很像的,都是走的实用简洁路线,只飞鹰卫的制服上有标识,而镇北司却没有。大体是因为飞鹰卫对内要起到震慑作用,不怕被人认出来,而镇北司却要秘密行事的缘故。伯府嫡女327
只萧大人三个字就让那俩门卫肃然起敬,似乎连腰杆都更直了些,正待说话时,便见代璇一伸手,一块黝黑的令牌在眼前一闪,人已经跨过了门槛。
大堂里已经不是原先的格局,所有廉价桌椅都消失不见,除了墙角处多了两个炭盆,整个大堂仿佛被扫荡了一般。
代璇不由得想到自己先前狼狈逃走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却冷不丁被头顶响起的冷清声音给惊了一下:“你是何人?”
区区四个字,却似乎带着一股阴柔的寒气,代璇下意识的抬头循声望去,却只看见一个黑色的衣角。须臾,便听得脚步声响,却是一个带了半截银面具的男子负手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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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寅和崇霸带着书院内的几位讲习走了,毕竟是书院弟子出事,虽然可以请其他的内门弟子帮忙,但还是以书院的讲习为主。om
后山的师叔们大部分已经被征召去了古炉山。留下的要么在闭关修炼,要么根本不管事。
讲习们一走,弟子们也就不用在书院呆了。
高年级的弟子们在教室内眼巴巴的看着孙立他们放羊一样朝大门涌去,到了大门口却又被人给堵了过来。
“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招贴了皇榜,怎么连个安排的人都没有?!”一名胡子如同火焰一般的矮胖老者背着手走进了书院,中气十足,声如洪雷怒吼着。
弟子们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妄胜师叔挑选亲传弟子的日子啊!
不光是弟子们忘记了,连崇霸和崇寅也都忘记了,他们还以为妄胜师叔也被征召去参加古炉山的大战了呢。
妄字辈的师叔一出现,负责高年级弟子的讲习们便立刻涌了过来:“师叔您来了,弟子们安排不到位,您请恕罪!”
“师叔这边请,您先喝茶,我们这就召集弟子们。”
几位高年级的讲习点头哈腰,妄胜道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摆了摆手道:“不用那么麻烦,你门派个人跟着我去演武场,老道还要做些布置。其余的人去召集弟子们,直接带到演武场就行了。”
“弟子遵命。”讲习们分成了两拨,一边呆着妄胜道人去了演武场。另外一边火急火燎的把所有的弟子都召集起来。
新入门的弟子们这会儿可是撵都撵不走了。
孙立对阵法什么的很有兴趣,但是对于妄胜老道的阵法没什么兴趣TXT下载。
有武耀在,不管谁自吹是阵法大家,孙立都恨不得啐他一脸。
但是这个时候离开显得很可疑,孙立只好夹在众人之中一起往演武场去了。江士钰让东方芙和李子婷跟苏小枚先走,自己拽着孙立落在了最后面,等人走的差不多了,他才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你做的?”
孙立一愣:“什么是我做的?”
“秦天斩!”江士钰问道:“你前脚走他们后脚就出山了,你回来了他们却失踪了,不是你还是谁?”
孙立嘿嘿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江士钰一拍脑袋:“好家伙你藏得好深啊!秦天斩手里可是有一件八品下的法器,再加上另外十个人,你、你竟然把他们全干掉了?自己还没有受伤?”
孙立哼了一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不饶人!我们小门小户的人家。从不主动惹事,但是我爹从小就教育我,绝不能怕事!”
江士钰一阵感慨:“本来以为我到了凡人境第三重,咱俩应该差不多呢,现在看来……就算我跟苏小枚绑在一起也不是你的对手啊。”
孙立琢磨一下,一摇头:“算了,我还是不打击你了。”
江士钰哭笑不得。
苏小枚在前面朝两人招手,两人要说的话也都说完了就快步跟了上去。苏小枚面色不善的瞪着江士钰,江士钰顿时心虚:“嘿嘿,小枚。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说呢?”苏小枚“狰狞”反问。
“哎呀苏苏你就别怪江郎了。我俩是心甘情愿的……”东方芙拽着苏小妹的胳膊摇晃起来。苏小枚无语摇头:“你们两个傻大姐啊,怎么、怎么就看上了这小子?”
江士钰一挺胸脯:“我怎么了?”
苏小枚银牙一咬:“你还敢挑衅是不是?”
她身上灵光一闪,看样子真的想跟江士钰动手似地。江士钰和孙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你终于突破了!”
苏小枚怏怏:“还差一点呢,就差最后一点了,但是就是迈步过去。我都感觉到自己能摸到凡人境第三重的门槛了。可是偏偏就差那么一点!”
江士钰嘀咕:“你自己突破不了就借题发挥找我撒气……”
孙立则笑道:“已经很不错了,距离入门七考最后一考还有两个月呢,你肯定能突破的。”
“是呀是呀,苏苏你肯定行的!”
东方芙和李子婷资质不错。都已经是凡人境第二重。原本两人的境界远在苏小枚之上,的那是现在苏小枚已经超过了两人。
还剩下两个月的时间,三女迈入凡人境第三重成为正式弟子不成问题。
东方芙和李子婷不是那种狗眼看人低的性格,从这方面来说,苏小枚小院中的环境,比放出孙立好多了。
不过苏小枚忽然后来居上,要说东方芙和李子婷心里没有落差那是不可能的。偏偏在这个时候江士钰出现了,转移了两女的注意力。可以说苏小枚现在还跟两女关系融洽,应该感谢江士钰的。
只不过苏小枚现在还弄不懂这些,只是觉得这小子跟自己关系好,然后不声不响的吃了自己两位好友,怎么看都有点自己当“桥”的味道,这让她很不爽。
……
看到他们一群人热热闹闹,冯忠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苏小枚的进步神速,大家都能看到。
但凡跟孙立关系好的,最后都能异军突起,你看看现在连甲等班的东方芙和乙等班的李子婷都考了上去。
冯忠觉得自己其实是最早看出来这一点的,可惜他不断向孙立示好,孙立似乎都无动于衷。也许是之前孙立经脉瘀滞那一次,自己冷漠的太过分了?
冯忠后悔不已。
像他这种人,自己习惯以利益为根本看这个世界,并且习惯把一切人、一切事都装进自己的这个世界观之中。
他是不会相信,江士钰、苏小枚、东方芙和李子婷这些人跟孙立在一起本来就是没有目的的。
冯忠咬咬牙。还是堆出了满脸的微笑凑上去:“孙师兄,看你这起色,最近修为又精进了啊?”
孙立淡淡一笑:“也就那样。”
至于其他人,都没人搭理他。
冯忠还是不死心,又问道:“孙师兄,这一次妄胜师叔择徒,你怎么看?”
孙立看看已经在前方不远的演武场,摇头道:“只能各凭机缘?阵法这东西要求的资质和修行略有不同,说不定好事会轮到谁头上。”
孙立说完,立刻在脑海中补充了一句:“也就是蒙骗一下这些无知之徒。拜入妄胜那个老骗子手下,能有什么前途!哪里是什么好事,分明就是祸事。”
刚要说话的武耀怏怏的把话咽了回去,好一会儿才受了委屈一样幽幽说道:“把你教的太聪明了也不好。你都抢先说了让我说什么?”
罗桓哈哈大笑:“孙立你小子这回失策了,马屁拍在马腿上了?碎嘴男不说话浑身不舒服,你偏偏憋得他难受——不过我很开心,哈哈哈!”
孙立检讨了一下自己马屁功夫:“武祖,我错了……”
武耀扭捏一下:“下回,给我一个机会……”
……
冯忠心中无限期待:“孙师兄,这阵法你懂不懂?能不能指点我一下?”
孙立苦笑摇头:“我哪里会懂?咱们都是书院的弟子,阵法一道讲习们都还没有传授呢。”
“哦。”冯忠回应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新弟子们是最早赶到演武场的,妄胜老道还在布置。
他清叱一声。把大袖朝外一挥。袖口之中劲风鼓催,张开成了一个圆洞。一点橙黄色的光饼从中飞了出来,到了演武场上空滴溜溜的一阵旋转越来越大,很快就变成了房屋大小,慢慢降落下来。
落到了地面上。那外面的一层黄光渐渐散去,露出这东西的本来面目。
大约巴掌厚的黄铜圆盘,上面纵横交错,不知道刻画了多少道阵法刻线。
弟子之中也有识货的。一声惊呼:“阵盘!”
阵法多被篆刻在一个固定的地点,虽然阵法的威力很大,但是不能移动一直是个致命的弱点。
阵法想要移动起来,有两个办法,其一是阵旗,其二就是阵盘。一般来说,修士们都认为阵盘比阵旗要高级一些。
看到弟子们震惊羡慕的眼神,妄胜老道心中微微一笑,他一出手就是一面阵盘,不就是想让这些弟子心生仰慕,巴不得拜在自己门下吗?
新弟子们议论纷纷,过了一会儿高年级的弟子们在讲习的带领下飞快赶到了。
看到人已经到齐了,一位高年级的讲习便毕恭毕敬的来到妄胜老道面前,躬身道:“师叔,弟子们都到齐了,请您老训话。”
妄胜一捋火红的胡子慢慢站起来。
他一起身,那正讨论的热烈的弟子们,迅速的安静下去,都希望能够给妄胜老道一个好阴险——这可是关系到修行大道的事情谁也不敢马虎。
妄胜老道极为满意,闭关几十年,一出来就享受这种众人景仰的待遇,就算是妄胜也有些飘然。
他伸手一指那阵盘:“其实很简单,你们分成三十个人一组,站在那阵盘上。到底谁是有缘人,老道一眼就能看出来。也别耽误时间了,排好顺序开始。”
弟子们都看出来这一次挑选亲传弟子必定跟阵盘有关系,也没什么意外的,迅速的排成了一条长龙。有讲习在前面维持秩序,三十个人一组,走上了阵盘。
(五更大爆发!石三说过了,上架第一天会给大家一个惊喜。第一天更新多少,大家说了算!然后,今天,我们四十票爆一章!我刚才看了一下,已经一百八十六票了,也就是说,只要明天起来超过两百票,石三就会继续加更!只差十几票,石三就会继续爆发下去!我豁出去了,十三本完本ip的人品担保,男人说话算话,绝对不会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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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城是一座边城,也是一座坚城。
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纵使西边再不安宁,凉州也依旧牢牢的把在朝廷手里。
除却它高大雄浑的城墙之外,历任知府也俱是忠心能干之辈,如此才能力保凉州不失。[伯府嫡女]138看書蛧首发[138看書蛧]伯府嫡女329
是以,即便大宋与西梁起了战火,凉州百姓也依旧按部就班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全然不似代州那般惊慌。
当然,人人皆知去岁年尾朝廷才与西梁换了国书,如今才太平了几日,哪里会这么快又打起来?
十一月二十七的时候,东城大户张家的老爷子过六十大寿,且不说那络绎不绝前来祝寿的人,单单是知府大人亲临,便让张家人赚足了面子。
流水席一连摆了三日,那张家的还特意在门外施了三日的米粥,又捐了两千两银子修路铺桥,声势闹得实在是不小。
然而就在第三日傍晚时候,流水席还没散,张宅门外却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衙役,道是有人告发张家窝藏江洋大盗,前来缉拿。
顿时众人哗然,俱都觉得荒唐,张家素来是奉公守法的人家,岂会做下这等事情?
张家主人是泰元初年的举人,正值当初张老太爷,如今的张老爷便罢了考,留在凉州接掌了家业,这二十多年来积德行善,便是看张家不顺眼的许多大户,在暗骂张老爷沽名钓誉的同时,也不得不说一个服字。
张老爷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在身边尽孝,二子三子俱是在外求学,如今乘着父亲大寿也都赶了回来,听闻下人来报,俱都是白了脸颊,面面相觑。
满堂宾客诧异归诧异,却都是明哲保身的,此刻哪里会多嘴,只看着事态如何发展吧,万一有个什么,可不能牵连自己个不是?
张老爷并未出面,道是大公子匆匆前来给众人告了罪,道是打扰了诸位的兴致,既然有衙役上门,却也只好先散了宾客云云。
岂料那领头之人竟是直接下了张大公子的面子,不但不放人,反而要立即搜查张府,道是宾客太多,万一那江洋大盗混在人群中跑了,算谁的?
张大公子未料到塞了银票竟然也不管用,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好说张老爷也是个举人,岂是说搜就能搜的?要是真的叫人给搜了,张家还有什么脸在这凉州继续混下去?
换做平时,这些衙役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如今却这般打他的脸,就是个泥人,也还有三分气性呢,何况张大公子也是个没脾气的!
“张大公子也不用给咱们脸色看,咱们这也是奉了孙大人的命令不是?”领头的那人笑眯眯的看了眼张大公子,随即便一挥手道:“给我搜!”
“慢着!”突然一个声音自人后响起,却是一个身穿深蓝色五福直缀的青年快步走了出来,“张家是什么人家,岂能容你说搜就搜?你是个什么东西!”
青年冷冷瞧了来人一眼,身后去跟着出来了几十个青壮家丁,俱都手执棍棒,和衙役们对峙了起来。
那人被这么一骂,顿时就怒了,冷笑一声道:“我王某人虽不算个人物,可如今却是奉命来搜张家的!张大公子,若是不想担了藏匿江洋大盗的罪名,又何妨让咱们搜上一搜?!”
“张家素来积德行善,也从不与那等人物来往,这等罪名自是不敢担的!”张大公子并不理会那人的威胁,只道:“敢问那告发我张家的又是何方神圣,竟然让孙大人如此大动干戈?”
要知道张家可是凉州城内有数的大户,又素来有着好名声,便是知府大人,也只会交好礼遇,等闲不会得罪,如今却一声招呼不打就派人上门搜家,可见这其中的蹊跷![伯府嫡女]138看書蛧首发[138看書蛧]伯府嫡女329
“这等事情咱们怎么会知道?”王某人打了个哈哈,却是对此避而不谈,只道:“张大公子若是有机会,不妨亲自去问府君大人?只是今日,却不要耽搁了咱们的差使才是!”
见来人依旧不给面子,张大公子也肃了一张脸,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张某倒是要亲自问问孙大人了!只是凭借这样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想搜了张家,却是不能!几位请回吧!”说罢便是一甩袖子背过了身去。
“张大公子好气性!”王某人哈哈大笑了一声,随即便冷着脸道:“只是张大公子可要想好了,若是今日不让咱们搜,说不得咱们下一回再来,就是抄家了!”
张大公子面色一变,大约是想不到来人竟然如此强硬,不由得眯了眯眼,倒是一直站在他身旁的青年闻言冷笑一声道:“多谢阁下提醒!只是我张家也不是泥捏的,随便人怎么捏圆搓扁!诸位,请吧!”
众衙役俱都面面相觑,原以为是趟好差,可以从张家刮点油水呢,却是没想到素来老好人似的张家竟然硬起来了,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怎么,还要我张家点齐了人恭送诸位不成?”那青年又是一声冷笑,似乎一点儿都不怕得罪了人一般,缓缓抬起了手,而他身后那一帮子家丁,却是作势就要上前,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王某人脸色由红变绿,由绿变黑,见张家家丁个个都似彪悍的紧,顿时就有了惧意,再看看自己这边,恐怕真要动手,也是打不过的!
当然,若是真的打了起来,张家再强硬也不能跟官府对着干,少不了要低头,可问题是,他吃的亏张家便是低头,那也是对着知府,不是对着他,若今日他挨了打,恐怕也白挨!
算了这笔账,王某人眼神闪了闪,便打了个哈哈退了出去,只临走却还忘不了瞅了那后来的青年一眼,咬着牙笑了一声道:“今日王某人认栽了!只是未请教,这位公子又是何方神圣!”
青年唇角一勾,一个轻蔑的眼神抛了过来,却是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反而跟着张大公子走了!
倒是一个家丁中一个高大的汉子嬉笑了一声道:“好叫差大哥知道,那位就是咱们家的二公子,在京城求学的那位!差大哥莫要着恼,咱们二公子见过的达官贵人多了,这眼界就有些高,差大哥可要见谅啊!”
这话要是单看字面意思,倒是还像那么回事,可是再看那人脸上表情,又哪里是告罪的样子,倒是把个王某人给气了个倒仰,只能灰溜溜的走人。
经过了这么一出,满堂的宾客哪里还有什么兴致?纷纷起身告辞,哪知道出了张家大门,却发现还有一对衙役守在门口,竟是监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这一场动静闹得很是不小,张家好好的寿宴被搅合了,自然恼怒的很,然而恼了知府衙门的却不止张家,那一个个被当做江洋大盗监视的士绅们也很是不爽快。
他们大小也都是这凉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见着夫君要低声下去也就罢了,可如今连个衙役都欺上门来,岂不是太过分?
却说张家,等宾客散尽了之后便紧锁了大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连主母养的那只八哥,也似乎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往日叽叽喳喳的鸟儿,如今却是闭紧了嘴巴,不知藏到了哪儿去。
经过了这么一出,张家难免人心惶惶,张老爷下了禁口令,吩咐了管家带着人在前院一寸一寸的搜查,而张太太也带上了心腹的丫头婆子在内宅排查起来。
天色渐渐的暗下来了,张家书房里,几个大老爷们正襟危坐,神情肃穆。之前未在人前露面的张老爷正恭谨的坐在下属,反而坐在上位的,却是一个眉眼冷峻的年轻人。
若是叫张家的下人来说,也未必有几个认得他是谁,只有待了十几年的老人,才会告诉你,这就是咱们家的几乎从不露面的三公子。
“今日之事,恐怕那什么江洋大盗只是一个托词。”座上青年轻轻摩挲着手上的水琉璃扳指淡淡道。
张大公子眉头微蹙,闻言便道:“您的意思,是说孙玉山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今日之举,意在试探?可是想也知道,张家不可能就这么让人搜了的。”
若是如此,还有什么好试探的?不管张家有没有蹊跷,结果都是一样的,孙玉山不是个傻蛋,如何会不知道这一点?[伯府嫡女]138看書蛧首发[138看書蛧]伯府嫡女329
“也许,孙玉山试探的,就是张家的态度。按理说,张家虽然是大户,可毕竟民不与官斗,自是不会轻易得罪了本地父母官。”而今日,张家的态度很强硬啊。
张大公子话音才落,张老爷视线便落到了今日出头的张二公子身上。
张二公子嘿然一笑,摇了摇头,才道:“那现在,是不是要补救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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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如此,还有什么好试探的?不管张家有没有蹊跷,结果都是一样的,孙玉山不是个傻蛋,如何会不知道这一点?
“也许,孙玉山试探的,就是张家的态度。按理说,张家虽然是大户,可毕竟民不与官斗,自是不会轻易得罪了本地父母官。”而今日,张家的态度很强硬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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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山是个什么东西,也受得起免之的礼?”
此言一出,方才还眉头微蹙的张老爷一张菊花脸便乍然开放。bin惑
随即便捋了捋修剪整齐的胡须,摇头晃脑笑眯眯道:“殿下此言甚得我心。”
只是众所周知,张老爷的表字并非是免之,他如此反应,岂不是很奇怪?
而张大公子偷眼瞧了父亲一眼,然而那一眼的含义,却并非是尊敬或者仰慕,反而带了一点点。
“免之,你能不用父亲的样貌做出这样幼稚的举动吗?”张大公子最终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提出了抗议。
被鄙视了的人哈哈一笑,然后便一把扯下了下颌上粘贴的胡子,然后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道:“这样可行了?”
“说来,听着榆林兄你人前人后的我父亲,我简直是浑身都觉得舒泰的很呐。”声音不再是伪装时的苍老和深沉,而是带了几分青年的爽朗和清亮。
伴随着这幸灾乐祸似的一句话,张大公子眉眼跳了好几下,最终还是忍不住抬手给了青年一锤。
青年有些玩世不恭的态度同他脸上尚未卸下的老年人伪装混在一起,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然而表字免之,声音爽朗的青年自然不可能是张大公子的父亲,凉州城百姓人人皆知的大善人张老爷,只见他转过了身去倒腾一番,须臾便转过了头来,赫然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这张脸上不但没有皱纹,而且光滑的好似绸缎一般,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圆圆的脸盘透着几分可爱,乍然看去,这年轻人几乎都算不得青年,而是少年了!
“呼”扬纯呼了口气,随后便摸了摸脸蛋道:“还是这样子舒服,每天顶着一张假脸,我心里也很受伤啊。”
呸天天听着我叫你爹,你不是很舒泰么,还受伤?鬼都不信这话好不好!张大公子耷拉着一张脸,没搭理这个占了便宜还卖乖的小混蛋。
旁边张二公子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道:“免之你很受伤?我可是一点儿都没有看出来。”每天作威作福倒是自在的很,而且还很享受那些小丫头们的服侍!
一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一幕,扬纯顶着张老爷的脸舒舒服服的躺在躺椅上旁边是两个俏丫鬟体贴周到的将吃食递到他嘴边,张二公子就有一种想要往那张脸上踩一脚的冲动!
虽然他并非是张老爷的骨血,但好歹也曾经在张府生活了四五年,自然看不敢这臭小子的做派。尤其是张夫人还暗自担心是不是张老爷突发老来狂,想要沾染女色了!
扬纯闻言立即就要回嘴,却被座上青年截了胡道:“好了,一个个都多大年纪了,还斗嘴?话题都歪到哪里去了!”
要是代璇在此必然要会心一笑,这歪楼的习惯,看来是贯通古今的呀!
“殿下!”扬纯瘪着嘴分辨道:“分明就是他们两兄弟欺负人么这可是不孝,不孝!”
座上青年不由得弯了嘴角,看着张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朝扬纯瞪了眼,才沉下脸呵斥道:“闭嘴,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不孝的罪名是能随意说的吗?便是开玩笑也不行!要知道赵氏皇族素来重孝道,举国效仿之下,对这一节也是注重的很。扬纯又不是真的张老爷,岂能对张氏兄弟说这个话?
“哦。”扬纯耷拉下了脸,一张娃娃脸顿时没有了神采,就好似垂下了尾巴的狗狗一般让人忍不住上去揉一揉脑袋瓜。
“还不快道歉!”座上青年又呵斥了一句,随后便对张氏兄弟道:“免之性子跳脱,素来言语不羁,还请二位莫怪。”
张二公子拱了拱手没吭声,倒是张大公子浅笑了一声道:“免之的性子在下也知道,殿下放心便是。”和那种人生气简直是自找没趣么。
座上青年自然就是赵长宁,自小镇离开之后,他便悄悄进了凉州城,在张家养起伤来。
张家是本地大户不假,却也更是飞鹰卫在此地的据点,而这位众所周知在外求学的张家二公子,便是飞鹰卫中上京第一卫出身的鹰犬!
自发现凉州知府孙玉山的异常之后,赵长宁便给皇帝上了折子,而后皇帝便命令飞鹰卫协助,于是在京的徐延彻便派了张二公子这个本地土著前来。
而为了安全起见,张老爷已经被秘密送出了凉州,所谓的六十大寿,在场的主角就是个冒牌货而已。
“殿下,会不会是孙玉山前来祝寿之时发现了什么,今日才会作此′探之举?”张二公子突然道。
在众人歪楼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张二公子这个飞鹰卫出身的人更具有专业精神,硬是将楼正了回来。
“他能发现什么?除去席间去了一趟五谷轮回之所,他所见也不过是从门口到酒宴上,能有什么给他发现的?”扬纯皱着眉头道。
虽然他偶尔有些不靠谱,可是论起伪装来,纵然算不得天下第一,前五总是稳坐,那是绝对不会出岔子的,这可是他吃饭的本事!
“啊!”扬纯突然大叫一声,顿时便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随后才揉了揉耳朵道:“说起来,他中间出去了大约有两刻钟的功夫,莫不是这中间给他碰上了什么?”
虽然两刻钟时间不算短,可是算上去茅厕的路上时间,若是上大号的话,似乎也并不很长嘛。虽然提出了疑问,但是扬纯还是不觉得有这种可能。
张二公子突然站了起来:“免之你莫不是以为以宴席同茅厕的距离,不够孙玉山做别的事情?若是他根本就是以此为借口呢?两刻钟可足够他在张家逛一圈了!”
说完,便朝赵长宁拱手一礼,随后就提着衣袍下摆匆匆退了出去
“诶?”扬纯眨了眨眼睛,随后才瘪了瘪嘴巴道:“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说孙玉山其实早就发现不妥,乃是有备而来?”这样一来,可不是比先前的猜测更麻烦?
赵长宁和张大公子都没有吭声,扬纯能想到的事情,他们自然也想到了,一时间,书房里的气氛便有些严肃起来。
须臾之后,却听得外头一声口哨响起,赵长宁随手推开了窗子,便见院中站立一名男子,而他抬起的手臂上,却扑啦啦飞下来一只猎鹰。猎鹰一双利眼,瞅见赵长宁之后,便抛弃了原主,扑棱着朝赵长宁飞了过来。
“咦,是小二!”扬纯惊呼一声,立即起身扑了过去。
然而猎鹰却一点都不给面子,翅膀一扇,一双利爪便迎着扬纯的脸蛋挥了出去。
扬纯一闪躲过,回头时却不料听见了赵长宁的笑声,等他定睛再看时,却似乎发现了那双鹰眼里似有若无的鄙视。
还不等扬纯想出报复的法子,就见赵长宁已经拆下了小二颈上绑着的密封竹筒,从中拆出一封信来,却是霎间就变了脸色。
扬纯知道这素来是个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主儿,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叫人面色大变?
然而赵长宁并未透漏只字片语,只是默默将那信纸卷了,在灯盏上烧成了灰烬,接着便一手托着下巴,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里。
张大公子和扬纯不由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着几分惊惧,生怕别处发生了什么导致局势不可控的事件。毕竟他们如今算是身临险境,真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境况!
可是赵长宁不开口,他们也不敢开口问。赵长宁不说,自然有他不说的理由,若是问了,岂不是显得自己很不懂事?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眉目传情的档口,赵长宁突然站起了身,来到窗前一扬手。黑羽的猎鹰扑棱棱飞了出去,霎时就融入了夜色之中。
“定西军援代州,而北蛮围攻代州的十万大军,却分了三分之二突袭北郡!”赵长宁面无表情,可是声音中却包含着一丝令人不易觉察的疼痛,“北郡已经落入敌手。”
张大公子和扬纯几乎要以为自己幻听了,事态如此发展已经大大超乎了他们的预料,半晌之后,张大公子才喃喃出声道:“北郡不是有安王殿下?怎么会这么快失陷?”
因为先前安王失踪的消息并未公布于众,所以眼下北郡失陷的消息几乎让人不能置信,北郡可是驻扎了大军的,北蛮人难道吃了大力丸和增智丸,战斗力和智商都突然提升了?
而此时,却听得外头脚步声响起,却是张二公子匆匆推门而入,一脸肃穆道:“殿下,原来那日孙玉山确实是有备而来,他离席的那段时间,竟是偷偷进了内宅!”
张二公子言语尚算平静,可眉宇间却多了一股阴郁之色,虽然张家内宅如今没有年轻女眷,唯一的女主子就是张夫人,也已经五十多岁了,可这也是十分无礼的行为!孙玉山好歹是朝廷命官,竟然如此没有廉耻!
他虽然也见过了不少寡廉鲜耻的官老爷,可这样行径的,倒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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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居然敢?!”最先跳脚的是张大公子。шwщ138看書蛧138看書蛧bin惑
纵然张家内宅如今没有年轻女眷,可一旦传出去,也是一桩丑闻!
对张家来说,这简直就是赤果果的羞辱!
张大公子恨恨咬牙,却是被张二公子按住了肩膀:“大哥暂且稍安勿躁。”
“榆林兄还是听子悦的,且忍几日,姓孙的那厮也蹦不了多久了。”扬纯扭头看向赵长宁道:“殿下以为然否?”
张大公子闻言不觉看向赵长宁,后便拱了拱手道:“殿下恕罪,容在下先失陪。”待赵长宁点头后,便沉着脸退了出去。
张二公子皱了皱眉,又悄悄看了赵长宁一眼,大哥此举虽然情有可原,但是英王会不会觉得被怠慢了?
这一眼看去,却是让张二公子心里一沉,英王的脸色可不像是无事的样子!素来听说英王性子不好,可没听说英王这般小心眼啊。
然而还不等张二公子开口替兄长解释两句,扬纯便开了口,这个素来性子有些跳脱的青年一张娃娃脸也显得很是肃穆:“子悦兄,刚刚得来的消息,北郡在昨日落入了北蛮之手。
乍闻此消息,便是素来淡定自若的张二公子也忍不住面色一变,眉峰蹙的更紧了:“当真?”
扬纯一脸不悦道:“当着殿下面前,我如何能将此等大事拿来开玩笑?就在方才你出去后,猎鹰送来的消息。”
张二公子也知道,扬纯虽然偶尔不靠谱,但是绝对不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他不过是太过震惊,下意识的不愿意相信罢了!
他毕竟是飞鹰卫出身,如何不知道安王失踪的消息?虽然他不觉得英王和安王会有多么深的兄弟之情,但是英王绝对不会愿意看着北郡陷落!怪不得英王的面色如此难看!
想到这点的张二公子顿时放下了心事,然而接着却又想到了另一点:“如此说来·这凉州城,恐怕要不安全了!”
既然西梁和北蛮可能背后勾结,那已经被西梁暗中收买的孙玉山,可不是就要采取行动了?!也难怪他敢肆无忌惮的得罪城中大户!
扬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与张二公子不同,他却是有些雀跃起来:“殿下,我们是否该采取行动了?”要知道他每日装成老人家,也很憋得慌啊,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了!
再说了,他是什么身份,反正朝廷大事用不着他考虑·他只要顾好眼前的任务就行了。
赵长宁嗯了一声,正待开口呢,就听见大老远就传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道:“老爷,大事不好了!”接着就见一个年轻小厮心急火燎的跑进了院子,一边吆喝一边喘粗气。
假张老爷扬纯闻声便火烧屁股似的跳了出来,可是他脸上伪装早就卸了干净,匆忙之间哪里还来得及摆弄?只好背着身子做熟睡状。
而一旁的张二公子则见机将来人挡在了门口,冷声呵斥道:“住嘴·什么老爷不好了!给我把气喘匀了再说话!”
大约是在飞鹰卫里待久了的缘故,张二公子平日里就有些阴郁,这会子一摆脸色·直接就将小厮吓得哆嗦了一回,傻愣愣的指着外头道:“二公子,外头有官兵把咱们宅子给围了!”
暮色渐渐深重了,一队队城卫兵手执火把将张宅围了个水泄不通,侧门处有张家下人漏了个头,便打了个激灵,随即就被吓了回去。
联想到傍晚时分那衙役要搜宅子的举动,当即就有人心里暗自嘀咕,莫非咱家真的有什么江洋大盗给混进来了?要不然凭府君大人和老爷的关系,怎么会这么不给面子!
也有那心眼子灵活的·心里也顿时有了计较,开始悄悄打算起后路来了。
只是那些官兵却并不上门,只是将宅子给围了,而当侧门大开,今日将将露了一面的张家二公子步履匆匆而来,一出门就径直朝领头的去了。
“你是张家人?”那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见张二公子前来,倒是客气的拱了拱手道:“在下奉命而来,得罪了。”
见这人不像先前那姓王的那般嚣张,张二公子面色略好看了一些,当然,在夜晚灯光不怎么亮的情况下也看不太出来。
“在下张悦,敢问阁下如何称呼?”张二公子身材瘦削,穿着宽大的袍袖,夜风一吹,越发显得单薄,倒是颇有几分书生的样子了。
那人连道不敢,也做了自我介绍,原来是管着城卫兵的校尉,姓张,与张二公子倒是本家。
“二公子大可放心,虽然包围张宅是孙大人的吩咐,可是孙大人也说了,是为了张家的安全,我已经嘱咐了二郎们尽量不要打扰张家的安宁,二公子还请见谅。”张校尉道。
虽然看起来是个粗人,这一番话说得也还算是妥帖,态度也很和气,倒叫张二公子的火气发不出来了。
张二公子干的哪一行,自然看得出眼前这校尉说得是真心话,而并非假情假意,当下便晓得此人必定是被蒙在鼓里的,说不定······
一想到孙玉山身上,张二公子突然变了变脸色,既然姓孙的要配合西凉大军行事,自然要把阻碍到他行事的人给调开!想到这里,张二公子也顾不上跟姓张的校尉打哈哈,只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匆匆去了书房。
赵长宁和扬纯正凑在书桌前围着一张地图指指点点,看见张二公子匆匆回来,便俱都停下了话头。
“子悦何以这般匆忙?”赵长宁见张二公子这回是真的淡定不能,便也忍不住蹙起了眉头,难道孙玉山真的打算撕破脸强行搜府不成?
若是这样,他倒是不用再顾虑其他的了,只能先下手为强!他好歹是堂堂王爷,还能被一个叛徒给牵制住了不成?
将情形大体说了一遍后,张二公子便忍不住说了自己的猜测,“殿下,这孙玉山恐怕是忍不住要跳出来了!”
赵长宁沉吟了一会,却是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道:“那校尉有没有说,要围多久?”
“并未,孙玉山的意思是,要一直到他下令撤掉为止。”张二公子愤愤的握紧了拳头,然后锤在了桌子上:“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早晚把他下到飞鹰卫大狱里尝尝滋味!”
飞鹰卫的职司里头有监察官员一项,自然是有这个权力的,虽然不能太随心所欲,可是比起赵长宁来,由他这个飞鹰卫鹰犬来下手其实更方便。
“呵,”赵长宁瞟了他一眼,随后弯了弯嘴角,却并未对此作出什么反应,只道:“这个我不管,只是却不能破坏了我的计划。
既然孙玉山倒向了西梁,不管是因为什么,能做到一方重镇的四品知府,不会是个傻得,他要想在西梁混得好,自然要有进身之阶,而眼下,凉州城岂不就是最好的礼物?
所以,就算他现在再嚣张,也不会让人看出有反叛的意思来,也因此,即使张家态度强硬,让他心里很不爽,他也只会暗地里使绊子,而不是直接将张家逼上绝路。
因为那样一来,事情必然会阄大,而他也会被人注意到,更有甚者,他可能会失去对凉州的绝对控制权,这样得不偿失的事情,他不会干。
赵长宁的盘算便是基于此,所以他心安理得的待在张家养伤,眼下便是被人察觉了什么,也不会让他太过担心。孙玉山等的是西梁大军前来的一刻,他亦然。
“殿下放心便是。”张二公子点点头道:“下官知道轻重。”他来是协助英王的,并非双方在平等立场上的合作,所以是以英王为主,他怎么敢乱来。
万一坏了事,都不用人家亲自动手,自家老大都能灭了自己。
飞鹰卫的职司里头有监察官员一项,自然是有这个权力的,虽然不能太随心所欲,可是比起赵长宁来,由他这个飞鹰卫鹰犬来下手其实更方便。
“呵,”赵长宁瞟了他一眼,随后弯了弯嘴角,却并未对此作出什么反应,只道:“这个我不管,只是却不能破坏了我的计划。”
既然孙玉山倒向了西梁,不管是因为什么,能做到一方重镇的四品知府,不会是个傻得,他要想在西梁混得好,自然要有进身之阶,而眼下,凉州城岂不就是最好的礼物?
所以,就算他现在再嚣张,也不会让人看出有反叛的意思来,也因此,即使张家态度强硬,让他心里很不爽,他也只会暗地里使绊子,而不是直接将张家逼上绝路。
因为那样一来,事情必然会阄大,而他也会被人注意到,更有甚者,他可能会失去对凉州的绝对控制权,这样得不偿失的事情,他不会干。
赵长宁的盘算便是基于此,所以他心安理得的待在张家养伤,眼下便是被人察觉了什么,也不会让他太过担心。孙玉山等的是西梁大军前来的一刻,他亦然。
“殿下放心便是。”张二公子点点头道:“下官知道轻重。”他来是协助英王的,并非双方在平等立场上的合作,所以是以英王为主,他怎么敢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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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шwщ138看書蛧138看書蛧
朦胧月色之下,重重人影秩序井然的围住了一座民宅。
确切的说,这是一个庄园,一个当地姓付的士绅在郊外的庄子TXT下载。
在人群之后,代璇身披黑色大氅,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子和红润饱满的唇。
一个黑衣男子安静站在她身旁,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微光斜斜照在他的脸上,在细腻的肌肤上投下一片阴影,正是萧秋雨。
厚重的黑色大氅被夜风掀起一角,萧秋雨看到远处有人打出的手势,便转头看了代璇一眼。
代璇抬手拉了拉兜帽,露出了闪着精光的眼睛,昂起了秀气的下巴,对着萧秋雨微微笑了笑。
“萧大人叫我来,是打算要我看些什么?”代璇轻声道。
所有的布置都是萧秋雨一手制定,代璇很尽职尽责的充当了壁花,有知情权却不会乱出主意,对此萧秋雨很满意,而代璇对萧秋雨的合作也很满意。
所以代璇愈加疑惑,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今夜的行动不过是收网,说白了也就是杀戮的活计,萧秋雨叫她来作甚?
只是萧秋雨并未回答,只是将右手提着的灯盏换到左手,然后做了个侧切的手势。
代璇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就在萧秋雨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嘴角勾了勾,毫不掩饰的散发出了杀戮的快意。
随着萧秋雨一声令下,除了守在外围的兵士之外,所有飞鹰卫和镇北司的高手都开始突进,不多时,便遥遥听得围墙内传出了惨叫声。
这一声惨叫似乎开启了今夜的杀戮盛宴,随着西北方向冒起冲天火光,惨叫声、呼喊声、痛哭声接二连三响起。代璇闭了闭眼睛,她似乎能够想象出庄子内的混乱景象。
她觉得自己似乎被那些声音弄得有些心乱了,前世经历的再多,可毕竟那是法制社会。她前三十年人生见过的所有死人,恐怕还不及这一晚上多。
并非是害怕,而是有些不忍。她知道那座庄子里,一定有罪不至死的普通人。甚至是不知内情的妇孺和孩童,此刻都正在经历着生命中最可怕的一幕。
在萧秋雨制定计划的时候,她甚至想说不要滥杀无辜,可是还没等她说完。便被萧秋雨打断:“我知道李姑娘心善,见不得人命,可是那庄子里住的。并非我大宋百姓。”说着便手一抬。阻止代璇继续道:“自通敌叛国之时,他们就已经不再是大宋百姓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李姑娘该明白。”
然后代璇就只能闭上了嘴巴。萧秋雨虽未明说,可是口气已经不怎么客气了,恐怕在他眼里。庄子上的那些人此刻已经死人了。
镇北司和飞鹰卫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杀人放火斩草除根的事儿俱都干的顺手至极,何况这次还是奉命行事!萧秋雨说了,他奉行的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
夜风吹拂,围脖上柔软的兔毛轻轻刮骚着脸颊,代璇一边想着,一边听着不时传入耳中的混乱声音,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冷么?”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道。
代璇抬头,却见原先在身边站着的萧秋雨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说话的是陈飒。那双好看的凤眼对着代璇眨了眨,随后便指着身后不远处道:“不若到背风处歇一歇。”
“多谢好意。”代璇笑了笑摇头道:“只是大家都在紧张做事,我却不好一个人躲起来。”
虽然她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人不多,大多数人只知道她是代表定西军而来,可越是如此,她越不能显得太没用。不然让白玉楼那个狐狸知道了,觉得自己败坏了他定西军的名声,岂不是麻烦?
虽然她如今这副弱不禁风小白脸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可也不能自暴自弃不是。
“萧大人也未免太不讲究了,今夜之事大人可以不来的。”陈飒道。在他看来,再怎么说,代璇都还是个女孩子,恐怕是不会喜欢看见杀戮场面的。
便是他这个常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如今闻到凉风中夹杂的那股子血腥之气,还是觉得很不爽。
庄子里的声音渐渐沉寂下去,不多时,便见大门被从里面打开,接着便有十几个火把点了起来,照亮了昏暗的夜晚。
代璇直接拉下了兜帽,耳后的垂发被忽如其来的一阵风给吹到了脸上,她转头,伸出带着皮手套的手接过了叶子手中提着的琉璃灯。
庄子的大门处,萧秋雨静静负手而立,黑色的发丝如锦缎一般顺滑,在黑色的大氅表面随着夜风轻轻摆动着。
看着眼前几个身上沾染了鲜血的镇北司属下,萧秋雨嘴角悄悄的溢出一抹笑意。
“启禀大人,庄内被斩杀共一百六十七口,另外还有八名活口,似乎是西梁密谍司的人。”青年毫不在意的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神采奕奕的跟萧秋雨报告道。
不愧是变态萧秋雨带出来的人,这般杀戮倒是杀的人精神亢奋了!
“西梁密谍?”萧秋雨闻言,却是眼神一闪,嘴边的笑意更大了些,“真是不容易,看来有必要好好招待一下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呢。”
虽然是说笑的口气,却让听得人背后冒起一阵寒气。所有人都知道,这八个密谍恐怕要惨了,若是死了倒还一了百了,可落入萧大人的手里,那就是生不如死,还不如死了干净呢。
“可还有其他收获?”代璇走过来就听见最后一句,在打了个寒颤之后,便忍不住转了话题。
那人瞧了代璇一眼,在萧秋雨点头之后,才咧嘴笑了笑道:“有。恐怕定西军被劫走的粮草有一半都在这儿呢。”
代璇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她此来的目标么,顿时就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倒是萧秋雨看见她这副模样,似有些惊奇,待那人退下之后,便道:“看来是我多事了,李姑娘这胆色确实不同于一般的闺中千金,无怪英王会上心。”
原来萧秋雨是觉得她妇人之仁,想要给她治一治这个毛病,锻炼一下她的胆色?
代璇愣了一下,接着才反应过来,若是她没有听错,萧秋雨方才这话,是在打趣她?真稀奇,萧秋雨这样的人也会逗趣?
只是她脸皮早已经不是一般厚了,闻言便笑了起来,还笑的十分之灿烂,露出了雪白整齐的牙:“萧大人说笑了,我有什么胆色,只是眼不见心不烦而已。”
反正那些尸体她也没有看到,至今为止也不过是听见了几声惨叫和闻到了血气,自欺欺人谁还不会呀。
岂料萧秋雨也笑了起来,难得一回不那么阴郁,总是上半张脸尚藏在银面具之下,也让代璇有了种眼前人也是个俊俏青年的感觉。
“既然如此,不若李公子随我进去瞧一瞧?”萧秋雨笑完了,便朗声邀请道。
代璇立即泪目,瞬时有了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原只是听说萧秋雨性子孤拐、手段狠辣,可这几日相处下来,意外发现萧秋雨这人其实挺会做人,还以为传言有误,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由此看来,这人手段狠辣是有的,性子孤拐就未必,恐怕是故意传出来的名声,毕竟做他们这一行的,最要不得就是四处勾连。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人真是蔫儿坏蔫儿坏的。
见代璇并未害怕,依旧神情自若,便想要进一步给代璇下猛药了。
只是代璇不大明白,她同镇北司的合作也就是这一回,下一回还不知道有没有呢,萧秋雨这么做,又是何必?若是换个小心眼儿的女子来,也许会记恨他也不一定。
不容代璇开口拒绝,萧秋雨便抬脚朝庄内走了进去,绕过影壁,代璇便被一地的尸体和满地的血迹给冲击到,不由得停住脚步,皱眉道:“这……”
先前在外头还不觉得,可如今一进来,便觉得那股血腥气竟有些让她反胃,她一边捂着鼻子,一边下意识的提起了大氅,脚步一动,却是靴子底部已经染上了血迹。
萧秋雨却似恍然不觉,依旧缓步向前,好似他并非行走在满地尸体间,而是畅游在花海之间似的,边走还便瞧着地上的尸体,遇到有没死透的,只要他一个眼色,便有人上前去补刀。
顺着石板路一直走,大约一刻钟之后,便看见了一处宅子,宅子门前是石板铺就的天井,此时正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还一直在流。
萧秋雨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随后却是在一具尸体前蹲了下来,也不顾身上沾染了血迹,只摘了手套便徒手在那人脸色摩挲了几下,随后用力一撕。只听刺啦一声,竟是一张薄薄的面具!
代璇惊骇,原来古代真的有这玩意的存在?会不会真是人皮做成的?
而萧秋雨却是看着那张面具下的脸冷笑一声:“果然是这厮。”说完便将那面具随手一扔,从怀里掏出一块纯白的丝帕来擦了擦手道:“看来这次西梁是下了血本,只可惜时运不济,这笔买卖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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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子被一把火烧掉了大半,看着一片凄凉。
出来的时候,代璇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那满目的鲜血,终究是越去越远了TXT下载。
代璇不由得想,自己果然还是个心冷的,那些死去的人,于她来说也不过是个符号罢了。
而她自然是不肯为了几个不相干的符号而与萧秋雨闹什么不愉快的。
听着萧秋雨叫人收敛尸体,并连同庄子一起焚毁,代璇也只是安静站在一旁,并未吭声。
直到一切都安排完了,天边也已经露出了鱼肚白,西北的冬天很冷,就连道旁不起眼的杂草上都落了一层寒霜。
一口凉气吸入口中,顿时凉到心底,代璇不由得抬起戴了毛茸茸手套的手捂了捂嘴巴。
“困了?”却是萧秋雨正好转过身来,看见代璇闭眼的模样,便忍不住开了口。
总归是他硬拉着人家来挨了一夜的冻,又看了杀人看尸体,对于一个尚未及笄的姑娘来说,确实有些过分了。
但萧秋雨总归是萧秋雨,他的愧疚之心也不过是一闪而过,让他淡淡的这么问候一句罢了,更多的没有。
代璇一愣神,不过一夜未眠而已,于她来说着实不算什么,只是萧秋雨的反应让她觉得很开心,原来这个冷面冷心的家伙,也居然会关心人的?
“粮草的问题我会交给南宫负责,你若是累了,不妨先回去歇着。”萧秋雨良心发现似的又关心了代璇一句。
马车缓缓从城外驶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了,代璇听着街道上开始喧哗起来的人声。不由得掀起帘子往外瞅了一眼。
却不经意看见了萧秋雨面色大变的模样。
好,说面色大变也不大确实,因为他脸上戴着面具,但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却是极为明显的透出了震惊之意。纵然相隔甚远,代璇却依旧看的清楚。
“莫非出了大事?”代璇不由得喃喃自语道。萧秋雨能威名至此,镇定功夫绝对不差,到底是什么能让他当面失态?
一直在假寐的安珀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凑到代璇身边低声道:“姑娘,是北郡出事了。”
代璇心中咯噔一下,不由得扭头去看安珀,她在西梁人手中多时。被折磨的不轻,再加上昨夜又被镇北司的人给砍了一刀——被当成西梁人了,好悬没被砍死。此刻虽然精神还不错。可面色苍白瘦削,实在是有些惨。
听着安珀略带沙哑的声音,代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先前安王在北郡的时候,那几乎称得上是固若金汤,眼下安王一失踪,可真是什么事儿都出了!
“北郡又怎么了?”代璇不禁问道。原先还指望那边能出兵救援代州呢。幸亏没把希望都寄托在那边,不然代州此刻恐怕就换了主人了!
安珀缓缓摇头,她是同唇语不错,可萧秋雨却似是有感应一般,往这边淡淡的瞧了一眼后,竟然转过身子去了!
直到回了暂住的宅子,代璇才从陈飒口中得知了具体情况,却不由得苦笑一声,她原来担心着代州呢,哪知道代州没事,北郡却没了!
虽然从私心上来说,代州的保全跟让她心安,但是北郡的地位更甚于代州,从大局来说,丢了北郡比丢了代州更严重!
陈飒当然不会跟她讲什么大局,只是在她一再追问之下细细说了北郡陷落的情况,只是听得这前因后果,却是让代璇慨叹不已,果然闹内讧是导致败亡最快的法子!
只是这么一慨叹,就让代璇想起了许久不见的赵长宁来。自从她出了代州,就再也没有接到过关于他的只鳞半爪的消息。
于是就顺便问了陈飒一嘴,结果却让代璇几乎惊掉了下巴。
当初赵长宁和她爹李叔勤商谈的内容她是知道的,自然也对孙玉山这个叛国通敌的家伙深恶痛绝,听到赵长宁只身入了凉州便已经叫她担心不已,可她竟然不知道他还受了伤!
上上下下竟是联手将她蒙在了鼓里,代璇担心之余,却是气愤不已:这算什么,报喜不报忧么?
他既然托付了她,就不该瞒着她,虽然她知道了难免担忧,可这不也是应该的么!难道她还会不顾一切的跑去添乱不成?
因为合作的原因,陈飒又是蔡芙蕖的助手,对赵长宁在的情况还是知之甚详,见代璇这个模样,便干脆将当初赵长宁受伤,郑柔儿贴身照顾的事儿也捅了出来。
“那是个很美的女子,让人见之难忘。”陈飒最后总结道。
却见代璇斜眼看着陈飒道:“怎么,你喜欢上了?”若说是旁人,她或许还要生个闷气,可是郑柔儿么,此刻正在她家里待着呢。
从时间上来推断,恐怕赵长宁身体略好一些,就把她给遣离了身边,纵然郑柔儿有心,可是赵长宁伤的半死不活,哪里有力气风花雪月?
“不敢不敢。”陈飒连忙摆手,开玩笑!他怎么敢挖堂堂皇子的墙角,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在下不过是欣赏罢了,不敢有非分之想。就如那池中白莲,只远观便罢了。”
代璇闻言嗤笑一声,斜睨了陈飒一眼,便施施然回了房间,纵然天塌下来,也还有个子高的盯着,一夜未眠,她的精神也有些萎靡了,左右先睡饱了再说。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匆匆吃过午饭后,代璇便奔出宅子找南宫霖去了。他负责善后事宜,这会儿正指挥人抄检东西呢。
那姓付的士绅知道被镇北司和飞鹰卫找上门,便偷偷一根绳子上了吊,他虽然身死,家眷却逃不过去,十二岁以上男丁皆死,余者皆充为官奴,而家产也给抄了个干净。
“要粮草?”南宫霖一见代璇,便笑眯眯的递上一张纸,代璇低头一瞧,竟是交接凭证。
南宫霖随手叫了个青年过来,道:“我叫人领你去瞧瞧?那些粮草已经在收拾了,最迟明日就能起运,”说完便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戏谑道:“萧大人答应的时候,霖岂敢不尽心?”
代璇自然没有异议,当下便叫身后跟着的汉子跟着去了,她出来就是为这事儿,自然就顺便把白玉楼派来负责押运粮草的校尉给捎带上了。
等人走了,代璇才凑到南宫霖身边,指了指他手边的箱子笑道:“南宫大人看着这些金银珠宝,有没有觉得心痒痒?”
素来抄家的活计是肥差,无他,至少可以顺手牵羊甚至中饱私囊,这事儿乃是所有人不会宣之于口的默契,镇北司就惨了些,因为这个活计是永远轮不到他们的,不管是西梁还是北蛮,都不会请他们去抄家。
南宫霖呵呵一笑,他长得不算英俊,严格来说,只能算得中人之姿,但架不住人家气质好,蓄了胡子,倒是看起来更有些谋士的样子。
白白的手掌从宽袍大袖中伸出,摩挲着一枚闪亮亮的银锭,随后又拿了个一串珊瑚珠子瞧了瞧,随后递到代璇跟前道:“若是姑娘喜欢,不妨也拿些去。”
代璇忍不住笑起来,一双眼睛像月牙儿一般弯弯的,精光一闪而逝:“南宫大人可不要害我,我可不想背上一个贪财的名声。”
要知道这贪财和爱财,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可代表的意义就差多了。她不介意别人说她爱财,但是那个贪,却不是什么字眼。
南宫霖玩味的一笑,便随手将那珊瑚珠子扔了回去,又抄起手来道:“再清高自诩的人,也不免要为了五斗米折腰,财之一字,又有几人不喜欢?”
“便是富有四海的天子,也还有自己的私库呢,爱财的名声算得上什么?天下最爱财的人,怎么都轮不到你。”
这话倒是不错的,天下最爱财的人,应该是坐在皇城里的那位天子才是,只是如今天子尚算圣明,心心念念的也是充实国库,而不是他自己的私库,这倒是天下之幸了。
要知道,就算是古代家天下的时期,皇帝号称富有四海,这国库的银子也是不能随便动的,有户部尚书看着呢,每一笔支出都要用于国事。
只是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就有些不对了,代璇抿了抿唇,她不说话,南宫霖也就沉默着,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有人来报说萧秋雨回来了,请南宫霖回去。
他们住的宅子是当地一个富户献出来的园子,外书房早就被萧秋雨霸占了,南宫霖进了门就要撇下代璇去,却不料被捉住了袖子。
“北郡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代璇低声道:“镇北司若要大动,可以找云州的飞鹰卫帮忙。”
北郡已经落入敌手,镇北司的人手恐怕也损失不小,这会儿萧秋雨便是不焦头烂额,也差不了多少。而徐延彻却在接掌飞鹰卫之初,便早早的在北边布置下了人手。
因为先前飞鹰卫蛰伏的缘故,北疆一地,却是镇北司的天下的。要不是此次北郡之事太过突然,代璇根本不会知道这个。
南宫霖心中一喜之余,却是不免有些疑惑,眼前不过是一女子,手中竟握有如此大的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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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小事,代璇当然没有那样大的权利。шwщ
这是来自上京第一卫的命令,从陈飒嘴里说出来,进了她的耳朵。
虽然没有挑明,但是代璇却明白,陈飒是希望这件事由她来说,显得飞鹰卫不那么上赶着。
也许还有降低镇北司方面戒心的目的?毕竟北方是镇北司的地盘。
代璇暗自笑了一下,虽然她的立场看起来是中立,但其实还是有些偏向飞鹰卫的呢。
不过萧秋雨会有什么反应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她朝南宫霖摆了摆手,便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岂料傍晚时分,代璇才刚刚吃过晚饭,便有一位不速之客到来。
“您可是大忙人,怎的会到我这里来?”代璇笑眯眯的起身相迎道:“萧大人若是有事,使人来叫我便是了,怎的还亲自来了?”
来人正是萧秋雨,他依旧一身黑袍,进了屋便先四下打量了一番,听见代璇的话也只是弯了弯嘴角。
招呼侍女上了茶点,又退了个干净,代璇才大咧咧往上首一坐,道:“萧大人亲自前来,怕不是找我喝茶的?”
萧秋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然后享受般的闭上眼睛吸了口气。代璇不由莞尔,萧秋雨这副做派,倒好似摆在他面前的不是普通的龙井,而是稀少的大红袍一般。
“我今晚便要走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萧秋雨便开了口,依旧是冷淡的语调:“此处事宜我会交给南宫。”
代璇点点头,这倒是不怎么意外,毕竟北边的事情要重要多了,萧秋雨职务在身,必然要回去主持大局。留下一个南宫霖足以。
但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萧秋雨要去哪儿,那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情,当然更不需要跟她报告。
“所以?”代璇皱了皱眉,她不明白萧秋雨是什么意思。
“你打算回哪儿。河口还是代州?”萧秋雨问道。
代璇眨了眨眼睛,虽然不明白萧秋雨为何会关心这些琐事,但还是老实道:“毕竟我与白统领有言在先,总该有始有终。”
那批粮草已经到手。她答应的事情都做到了,总该到白玉楼面前去晃一圈儿,提醒他履行约定。坦白说,对于有狐狸之称的白玉楼。她还真是缺乏信任。
“是想要白玉楼驰援代州?”萧秋雨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才道:“距离北蛮南下已经十日。朝廷大概也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代璇脸色变了变道:“军令?”若是朝廷有军令下来。白玉楼自然要听命,不管什么约定都不算数。
虽然知道朝廷不会放弃代州不管,但毕竟出事的是北郡,其中还牵连到了一位王爷,怎么都比代州的事儿更紧急,她怕的是北蛮劫掠北郡后再往代州杀一个回马枪!
虽然皇帝也是知兵的人,可是遥控指挥总归是不成的。也许就要派一位大将总领……左军都督是不可能下来的,那么是都督同知陈涵?
陈涵是保国公的女婿,为人谨慎,略保守,当初西梁进犯的时候,他就因失察之责被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只是不宜临阵换将才留了他,再后来因为西军战绩卓著,就更不好拿掉他了。
所以若是陈涵当了大帅,恐怕会是更加谨慎的作风?若然如此,恐怕他不会愿意在这种时候分兵去代州的。
而北军此刻正一团乱着,不管是派了哪位将军下来,怕一时半会儿也是指望不上的。
“萧大人特意前来,又提起此事,是否有所指教?”代璇轻声道。萧秋雨不是个喜欢废话的人,既然提起,肯定有别的用意。
然而萧秋雨却并不看代璇,只是低声道:“若我所料不差,前来接替安王的人选,怕是不出定北候陆镜宇和安王次子赵嘉二人,而定北候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安王世子虽然跟着安王在边关待了几年,可是论才华威望,实不及他的亲弟弟赵嘉,否则在安王失踪的第一时间,他就该挺身而出弹压众将稳定局面,而不是如今龟缩在云州。
赵嘉则不同,虽然年纪不大,可却是个有天赋又肯下苦功的,也早早的见过了血,这次若非被婚事绊住了脚,他早该回北边了。所以若是由他接替安王,虽然经验浅薄了些,却能服众,只要身边有老成的将领辅助,也未必不成。
至于定北候陆镜宇,就是代璇好友陆安馨的祖父,老爷子年纪比李长青还小些,更是老当益壮,当年也是杀出来的威风,在北边怕是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这会子重上战场,也未尝不可。
见代璇低头沉吟,萧秋雨却是顿了顿又继续道:“北边自顾不暇,且不去说他,而西边……”
“西边如何?”代璇适时的接口道。
“大帅必定是陈涵,李姑娘觉得呢?”萧秋雨也不去看代璇有些苍白的脸色,只淡淡道:“陈涵谨慎过头,是不能指望的,除非……”
仿佛没有看到代璇眼中那乍然亮起的光芒一般,萧秋雨摩挲着茶杯边缘,轻声道:“除非,能有人接替他。而能够接替他的人,如今最合适的,只有一个。”
说完,萧秋雨嘴角勾起一抹笑,看向代璇的眼神略有几分玩味。或许是他平日里冷冰冰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这样的萧秋雨竟是让代璇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是说——”代璇对西军的了解虽然仅限于皮毛,可也知道如今能在资历上压过陈涵的几乎没有。名将有不少,可都太过年轻,而唯一一个不需要资历就能压过陈涵的,只有赵长宁!
他确实是最适合的,不只是矮个子里拔将军,便是历数整个武将序列,他恐怕也是最适合的一个!因为他本人有威望,有能力,又在西边已久,对此地情形也了解甚深。
可是如今赵长宁正在凉州城准备坑孙玉山一把呢,怎么可能出来抢这个大帅的位子?
“英王殿下旧伤未愈,李姑娘不担心么?”萧秋雨轻声道,语气好似一个诱拐萝莉的怪大叔。
代璇不由得挑起了眉,萧秋雨这是什么意思,要她去凉州见赵长宁?虽然萧秋雨好似一副为了她打算的样子,可这个提议,真的不是送她去给赵长宁拖后腿的么?
“萧大人和英王殿下有仇?”
萧秋雨突然笑了起来,仿佛听见了多么可笑的话一般,等笑完了,却是沉吟了一会,竟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半截银面具。
这是代璇第一次看见萧秋雨的真面目,然而却又好似很熟悉一般,因为那张脸,竟然和赵长宁有七八分相似!
代璇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由得伸出指头指着对方道:“你、你怎么——”这会是巧合么?萧秋雨这张脸,若是不熟悉赵长宁的人看见,绝对会认错!
之前有面具挡着还不觉得,这会儿再仔细回想一下,却能发现萧秋雨和赵长宁不止是容貌相似,连身材也很相似。
当然,认错的人中间绝对不包括代璇,且不说两人气质不同,只萧秋雨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子就与赵长宁黝黑的瞳仁区别明显,毕竟这个时代可没有能改变瞳色的东西。
“就凭这张脸,我又怎么会与他为敌?”萧秋雨手上捏着面具,仿佛叹息般低喃了一声,才道:“很少有人知道,当年的皇贵妃是生了一对双胞胎的,只是其中一个体弱,很快就夭折了,连序齿都没来得及。”
代璇直接傻眼儿了,萧秋雨的意思难道是说,他是赵长宁的双胞胎兄弟?可是,不是说死了吗?
萧秋雨看着代璇的傻样儿轻轻一笑,虽然隔着面具,代璇却忍不住脑补了这个笑容,竟然好似赵长宁就在眼前一般。
只是……不对!代璇忽然反应过来,若是如此,那萧秋雨对赵长宁的感情还说不准是什么呢!也许他会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而对那个享受了这一切的赵长宁因爱生恨?
“你想多了。”萧秋雨看见眼前女子眼中突然闪过的戒备,心底觉得好笑的同时,也有些怅然:“我的身体确实不好,不会跟他抢什么的,皇宫那个牢笼,我才不稀罕。”
代璇不知道他眼中的怅然是因为什么,但心底的戒备却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就解除,只是她还在萧秋雨的地盘上,什么都做不了。
“不要担心,这件事我会让他知道的。”萧秋雨淡淡道:“毕竟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我自然会帮他。”
“你想做什么?”代璇轻声问道。她心底有个可怕的想法,万一萧秋雨是想要用自己打掩护,取赵长宁而代之怎么办?
“正是李代桃僵之策。”萧秋雨轻笑一声,突然气势一变,身上那自然散发的阴鸷气息消失不见,只剩下冷意,那板着脸的模样竟是像极了赵长宁,“如何?”
“有我替他冲锋陷阵,你还有何好犹豫的?”见代璇并不应声,萧秋雨却是叹息一声后摇了摇头,戴好面具后起身站了起来,“不要担心其他,我那个兄弟,可不是个善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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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秋雨一走,代璇便急匆匆的招来叶子和安珀,将他的打算都说了出来。
两个人初闻萧秋雨的身世,第一反应都是傻愣,尤其是安珀,她根本不知道赵长宁还有个双胞兄弟!
“姑娘打算怎么办?”两人原先都是赵长宁的属下,自然对代璇的担心感同身受全文阅读。
“不若我们悄悄离开?”安珀想了想道:“我护着姑娘回定西军,叶子去给主上报信。”
这等干系重大的消息,是绝对不能通飞鹰卫的渠道来送的,镇北司就更不可能了,但是又必须得让赵长有心理准备。
而对代璇来说,代州可是距离镇北司的大本营太近,路程又太远,怎么看都不如定西军安全。
代璇见叶子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便不由得问了一句。
“既然萧······大人敢露出真容来,恐怕我们是走不了的了。”叶子闷闷道。
安珀刷的起身,几步便跑出了院子,纵身一跃上了墙头,却不料正对上一双平淡如水的眸子。
“呃······呵呵,这么晚了,还出来散步呀?”安珀笑眯眯的跟人打了声招呼,然后不等回答,便一缩脖子溜了下来。
叶子就站在门口,看见安珀的模样便心下有数了,却还是忍不住道:“如何?”
安珀仲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十字,撇嘴道:“每个角落都有两人,门口还站着两个,想走恐怕不容易。”
代璇皱了皱眉:“有多大把握不惊动人?”
叶子和安珀彼此对视了一眼,无奈道:“姑娘,若是对付敌人,倒是把握大一些,可是——”那些人甚至都可以称得上是袍泽,哪里能下的狠手取他们性命?
而若是不下狠手恐怕他们便是出了这座宅子,也会被人追上,再退一步说,便是没被追上他们恐怕也很难赶在萧秋雨前头了。
“既然如此,”代璇一咬牙,起身道:“那就不走了,既然萧秋雨想要带着我,那便同行好了!安珀去收拾行装。”
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人来敲院子的门,询问代璇准备的如何是否可以起行。
不过在此地暂住了几日,有什么好收拾的?不过几身衣服罢了。反正现如今她是男装打扮,也不需要费心搭配穿戴费心上装,可不是披上大氅,戴好帽子手套便能出门。
幸好之前连续赶路消耗的元气也差不多都补回来了,不然代璇还真的有些担心她会撑不到目的地,毕竟在这种天气下,连夜赶路简直就是对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考验。
只是没想到出了门看见的竟是马车,虽然外表朴素但用料却考究,内里装饰简约大方且铺了厚厚一层软垫,角落里还有一尊小火炉。
代璇对着马车有些发愣,却见一只苍白的手从内里掀开了厚重的车帘,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来。
萧秋雨看着代璇发愣,便不由得催促了一声道:“还不上车?”
代璇看着萧秋雨眉毛一挑,孤男寡女同车而行,难道萧某人不知道于礼不合么?尤其是她还是她未过门的嫂子呢!
不过萧秋雨这话,倒是让代璇莫名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赵长宁冒雪在路口等她那一幕来。果然,就算是双胞兄弟她也还是更喜欢哥哥。
代璇还未吭声,萧秋雨倒是勾着嘴角笑了:“莫非李公子还有东西忘了拿?”
此言一出,倒是引得旁人都不由得转头看了过来。要说在此地的额外收获,除了粮草便是那付家的家财了,莫非这小公子偷偷昧下了一
安珀不由得按了按包袱,狠狠瞪了萧秋雨一眼。就算是主上的兄弟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呐!
代璇瘪了瘪嘴,不就是同车么,反正她现在是男子,谁怕谁来?反正有安珀跟着呢,要是赵长宁跟她计较这个就太没意思了。
不过萧秋雨还算有绅士风度,让出了最大最舒服的地方,而自己则倚在了一侧的车窗上,手上竟还拿着一本书,只代璇主仆上车,萧秋雨竟是连个眼神都没给。
代璇也不跟他计较这个,上了车便把自己给裹进了毯子里,安珀则是十分自来熟的一边烧上水,一边从一旁的壁柜里找出来茶壶杯子准备泡茶。
马车很快驶出了城镇上了官道,押送粮草的队伍长的几乎看不到头,代璇穷极无聊,便开始找萧秋雨聊天。
“你在看的什么书?”瞧那认真的模样,没准外人看了还以为他是做学问的书生呢。
萧秋雨缓缓抬头看了代璇一眼,没吭声,将书本抬起,给代璇看了一下封皮。蓝色的纸面上写着三:西厢记。
咳咳咳······代璇被口中的茶水给呛了一下,平日里总是一副阴测测模样的萧秋雨,竟然会看这种穷书生和贵千金的爱情故事,还看的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
安珀完全是不明白代璇的惊讶的,她虽然认识这三个字,可不知道里头写了啥内容,更不知道这是对闺中千金来说是禁138看書蛧。
萧秋雨嘴边笑意一闪而过,依旧淡定道:“怎么,你看过这书?”
能被他那位据说是满腹诗书气质高华的母亲看重的儿媳妇,就算不是一举一动都规矩的大家闺秀,也不该会知道西厢记这玩意的吧?
只是萧秋雨却忘记了,若代璇真是那样的大家闺秀,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认识他这个手掌镇北大权的人物了!
代璇当然不会承认,当即便摇头,脸上还是一副狐疑的神情道:“怎么会?只是听说这是**啊,萧大人身为朝廷命官,怎可如此不讲究?”
安珀一听说是**便忍不住瞅了萧秋雨一眼,暗道这人果然不是个守规矩的,看来还真是需要给主上提个醒呢。
萧秋雨自然不知道有人误会了他去,只是当他因事出了一趟马车,那本书后脚便被安珀扔进了烧水的小火炉中成了灰烬。
第二日一早,代璇才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便得知了朝廷下达的军令,果然同萧秋雨先前的猜测一般,西军统帅是陈涵,北军统帅则是以定北候为主,赵嘉为副。
“这样一来,我们就没有必要再回定西军大营了。”代璇端着碗喝了口粥道:“定西军虽然自由,可白玉楼必是不肯落人口实的,驰援代州之事必定要搁下。”
安珀虽然也担心代州安危,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自然是赵长宁这个主子,此刻听到不用再去定西军耽误时间,心底却是更高兴一些。
当然,可是不能表现在脸上,毕竟她现在还在代璇手底下混呢。
代璇瞅了安珀一眼,她又怎么会感觉不到这细微的差别呢,虽然略有不快,但是考虑到安珀的身份和立场,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自此改道往凉州而去,只是当他们行至傍晚时,却见多时不见的萧秋雨突然掀开了车帘子,沉声道:“刚得到消息,西梁大军朝凉州来了。”
代璇不由得吃了一惊,因为年前那场战事,朝廷在灵州和兴县一路布了重兵,以防西梁卷土重来,可西梁这次竟然绕过了灵州直奔凉州?!
是了,既然有孙玉山这个叛徒在,凉州等若拱手可得,西梁岂会错过?代璇突然想到之前赵长宁隐约提到过的计划,既然要坑西梁一把大的,那赵长宁说不定早就料到这一天了!甚至于,他在等的就是这一天!
西梁人不来,怎么好坑他们?!
见代璇面色一变后便低头沉思起来,萧秋雨却是不嗦,接着道:“我们必须赶在西凉大军到达前入城,所以接下来,换马。”
等代璇和安珀下了马车,便有两匹高大健壮的枣红马站在眼前,于是一行人弃车骑马,开始朝凉州狂奔。
暮色降临,白色雪花开始夹杂在呼啸的冷风中纷扬而下,代璇呼出一口冷气,看着身后的灯火忍不住开了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雪夜行路不仅冷和疲劳,还有危险,他们一行十六人,虽然除了她都是战斗力彪悍的主儿,但接下来却有一段山路,谁都知道,山路不好走,尤其是对代璇来说。
虽然她的马术已经算不错,可跟萧秋雨这些男人比起来,那就真是不能看的渣渣了。
吃过了热乎乎的晚饭,任是谁都不想再去赶夜路,萧秋雨淡淡瞧了代璇一眼,冷道:“若你不怕他成了西梁手中的俘虏,尽可以慢慢走。”
代璇眯起眼睛,萧秋雨口气这么差,是觉得自己怕冷怕吃苦才不想赶路么?竟然拿赵长宁的人身安危来刺激她!若非她也在担心赵长宁的伤势,想要早些见到人,又岂会受他的激将?
“西梁人来的如此之快?”代璇不自觉的皱起了眉,随后见萧秋雨扭头看来,便抬手按了按眉心,冰凉的触感就好似雪花落在眉间,风中带着冷梅的香气,让人精神一震。
竟然已经有梅花开放了么?代璇猛吸了一口气,随后便径自走了开去:“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尽快启程吧,萧大人尽可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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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忠勇伯爵府。шwщ
北蛮南下的消息一传开,伯爵府就炸了锅。
因为人尽皆知,三房一家除了最小的儿子李行瑜之外,其他都在代州,
若是雁门关破,代州落入北蛮之手,那等待三房的会是什么?
也许李叔勤和云氏的安危不在众人关心之下,可是还有一个身为准王妃的代璇全文阅读!
可以说,如今代璇代表的是整个李家的利益,若是代璇出了事,岂不是大大不妙?
而偏偏此刻英王不知所踪,便是想要请他援手,也无处可求!
翠微居。代瑛一听到这个消息便白了赊下意识的便跑去了寿春院。
虽然大太太并不是个聪明人,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但对代瑛来说,却是能让她安心的人。
方氏正在哄小女儿入睡,见代瑛来了,便将小女儿放到了一旁,悄声问道:“这是怎么了,身子不爽利?”
因为代瑛已经议了亲,定下了江阴侯府的嫡次子,所以方氏对二女儿的关心便少了些,当然,也是因为她如今有些力不从心的缘故。
代瑛扶着方氏胳膊坐在了一旁,便低声在方氏耳边将北蛮寇边的消息说了。
自从方氏生产后,身体一直时好时坏,又一心都在小女儿身上,自然是不会关注外头的这些消息的。
方氏也是吓了一跳,若非被代瑛拦着,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你四妹妹还在代州!”方氏立即就想到了关键。
她虽然不聪明,可如今也算是有自知之明,她眼看是没指望有嫡子了,世子之位又被二房得了去,她这些年跟二房没少斗,虽然说二房的两个侄子还算不错,可终究是男子不是。
将来能帮扶女儿一把的·还不是得靠三房?而三房又长年不在京中,自然跟大房感情很淡,唯一能指望的,还不是代璇这个准王妃!别的不说·光代瑛及笄礼,就要承她的情!
可若是代璇出了事,她们娘俩又要指望谁去?总不能全靠代瑶一个!他们的夫君父亲是指望不上的了,而方家,方氏苦笑,自从她生了女儿,李伯忠又失了世子之位·方家就变了脸色。
“你三婶和四妹妹都是聪明人,”方氏接着又安慰自己道:“难道还不知道趋利避害?也许他们正在回京的路上呢!”
代瑛如今也不似先前那般无知了,自从被李伯忠打了个那一巴掌后,她就好似变了个人,闲暇之余不再折腾胭脂水粉衣裳首饰,而是照着代璇给的138看書蛧。
所以方氏自我安慰似的话完全不能让她放心,甚至更加担忧:“母亲,三叔是代州的知府·若是弃城而逃,会被朝廷降罪,作为三叔的家眷·三婶也不可能离开,何况三婶如今已经有七八个月的身孕,哪里吃得消长途跋涉?可若是三叔和三婶都不得脱身,四妹妹会肯独自逃走吗?”
方氏闻言面色大变:“那该怎么办是好?”
代瑛绞着手中的帕子只管摇头,她不过是一闺中女流,如何知道该怎么办?想到这儿,代瑛不由得涌起后悔之意,若是她能够聪明能干些,如今又何须依靠别人?
傍晚的时候,朝廷便有了决断出来·代瑛听到定北候的名字便是一震,四妹妹交好的陆安馨,不正是定北候家的姑娘?
孙氏才动了两筷子,便怏怏的叫人把晚饭撤了下去,虽然她向来不喜三子,可那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还有一个准王妃、一个还在媳妇肚子里待着的孙子,怎能叫她不担心?
“老夫人,二姑娘来了。”正想着,便听见外间丫头来报。
抬眼就看见代瑛走了进来,自从方氏身子不好之后,她便穿的越发的素淡,如今一身月白色的交领襦裙,倒是衬得她多了几分气质。
“祖母。”代瑛请了安便坐在了孙氏身边,自从代璇走后,这个位子便换成了代瑛,“祖母便是心忧三叔,也要好好吃饭呐,三叔肯定也不想祖母因为他而熬坏了身子的。”
孙氏叹了口气,她岂是只因为三子?还是因为整个李家的前途!
三房牵扯太大,别的也还罢了,若是三房全都殉了国,皇帝为了安抚李家,有很大可能要延续婚约,可偏偏这家里没有一个能接替代璇的!
家里六个孙女里头有四个都是庶女,而唯二的嫡女却是一个已经有了人家,一个还在吃奶,便是皇帝给了恩典,李家也接不住啊。
孙氏几乎要愁白了头,只是这些想法她才跟老太爷提了个头,就被臭骂了一顿,哪里还敢再说?她也知道说这个不吉利,可是她身为一家主母,不考虑这个怎么行?
看着眼前的代瑛,孙氏又有些后悔,怎么就那样仓促给孙女定了婚事呢,江阴侯家又不是多么好的条件!
“瑛姐儿这些日子越发长进了。”孙氏握着代瑛的手,开始暗暗考虑起孙女的婚事来,毕竟只是口头约定,婚书庚帖还未交换,若是悔婚的话会怎么样?
只是可惜,代瑛的容色实在是平常了些,比代璇差太多了,恐怕很难像代璇那样获得宠爱!
代瑛抿唇轻笑了笑,正待提一提定北候的事儿,好叫家里活动活动,请定北候多关照一下代州的三叔,却不料听得一阵匆忙脚步声,竟是花妈妈走了进来。
花妈妈看见代瑛,却是面色微微一变,正待张嘴说的话也在喉咙里卡了壳。
“出什么事儿了?”孙氏道。
花妈妈倒是先看了代瑛一眼,才道:“老夫人,是江阴侯家有人来了。”
孙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莫非他家出了什么事?
果不其然,来得是江阴侯吴家主母身边的一个妈妈,看着挺富态的一个人,只是她这一进门,却叫孙氏不由得眯起了眼。
代瑛正有些揪心,便听见那婆子一声抽泣,眼泪刷得就掉下来了:“老夫人,我们二公子……没了!”
二公子没了?代瑛心里一惊,正待问是哪个二公子,却见那妈妈看了自己一眼,忽的就明白了,没得这位公子,正是自己的未婚夫!
孙氏也是一惊,怎么她刚刚在琢磨代瑛的婚事,那边人就没了?难道上天注定了代瑛会有此运气?
送走了吴家的人后,孙氏一撇头,便看见了孙女那不停颤抖的手,不由得一把握住道:“抖什么?你在害怕?”
代瑛抬起脸,苍白的一张小脸上多了两道泪痕,晶莹的泪珠儿正咕噜咕噜的往外滚。
她怎么能不害怕?虽然婚约还没有下定,但是自从她的及笄礼一办,该知道的便都知道了!若是吴家要她守望门寡怎么办?就算吴家不会,万一旁人觉得她克夫怎么办?便是不守寡,也很难嫁个好人家了!
孙氏拍了拍代瑛的背,低声道:“怕什么?祖母当年不也是一个样,可你看如今呢,我的姐妹们里头,她们谁有我过得好?”
当年若非碰上一个疼女儿的父亲,孙氏这一辈子也就毁了,如今感同身受,又怎么肯让自己疼爱的孙女受这样的罪?更何况,她心里还有着那样的盘算!
不说孙氏的盘算是否能成,但是李家确实紧张了起来,李长青当天晚上便去拜访了定北候,据下人说,那书房的灯又亮了半宿。
第二日,定北候和赵嘉便轻装简从离京,而调兵的命令也一道一道发了出去。
代瑛连夜赶了一个荷包,想要叫人连同礼物送去江阴侯府,聊表心意,却不料被孙氏给截住。
孙氏大发雷霆,直接禁了代瑛的足,还叫人去寿春院将方氏也训斥了一顿。代瑛心有不忿,正打算找孙氏理论几句,却正碰到有客上门。
“陆三姑娘?”来的人正是陆安馨,代瑛有些诧异,她跟陆安馨可没交情,她亲自到访,是想要做什么?
“李二姑娘无需惊讶。”陆安馨笑笑,随后便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封信放到桌上,道:“你既然给我送信,还想不到我会跑这一趟么?”
代瑛摇头,她确实没想到,原本她只是试探着送了信去,却不料四妹妹的面子这般大,竟是叫陆安馨亲自来了。
“我是没想到陆三姑娘和我四妹妹的交情这般深厚。”代瑛淡淡道了一句,将陆安馨让到座位上坐了,又亲自给陆安馨倒了茶,才道:“我四妹妹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幸事。”
陆安馨淡淡一笑,随后便又板起了脸道:“二姑娘放心便是,代璇她如今不在代州,纵然吃了些苦头,可性命却是无忧。”
代瑛闻言却是先喜后惊,喜的是代璇无恙,忧的是陆安馨如此说,难道代州真的守不住?
陆安馨见代瑛是真心关切代璇安危,心里却是好过了些,李家姐妹之间的龌蹉她也知道不少,早前看代璇帮代瑛还替她有些不值,如今总算代瑛还有些良心。
代璇的消息还是之前徐延彻派人告诉的陆安馨,这会子她还不知道代璇去了凉州,若是知道了,恐怕就不会这般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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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章贵妃之思
皇宫,昭阳殿。崔贵妃看着手中信件,不由得蹙起了一双柳眉。
虽然西疆和北疆相继出事让她有些担忧,但也不会太过,毕竟她不是不知事的妇人,这点子镇定功夫还是有的。
但问题是,她亲生的儿子如今就在西疆,而且很可能落在在西梁人的围困中,叫她怎么能不担心?
“这孩子真是——”崔贵妃不由得揉了揉眉心,儿子太能干有主见了,也是叫人头疼最新章节。
君不见七皇子和八皇子,人虽然柔软了些,可也听得进去话,可见这老实也有老实的好处!
“娘娘莫担忧了,殿下行事素有章法,一定不会以身涉险的。”花铃柔声劝慰道。
崔贵妃叹了一声,她生的儿子,她还能不知道?虽然说是个喜欢谋定而后动的,可也是个敢兵行险着的!
说白了,这人胆子大了,做事也就放得开,几年前的赵长宁自然没有这般叫人担心,可在军队里历练了一番后,就如同长成了的雄鹰,不肯再躲在父母的庇护下了。
崔贵妃摇摇头,便将大儿子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道:“代州那边如何了?”
只论私情,李家毕竟是未来的亲家,未来儿媳妇也在那边,这万一出点事情可怎么办是好?
虽然说对李家那丫头也不是喜爱到不行,可架不住儿子喜欢,她盼儿子娶亲都盼了多少年了,可不想再横生枝节。
想到这儿,崔贵妃不由得有些怨李家人不晓事,好好的姑娘不在京里养着,也好备嫁,怎么会想到送去西北去沙子?
说到这个李家还是有些冤枉的,可谁叫女人迁怒起来就是不讲理呢,崔贵妃也是个女人不是,还是个地位很尊贵的女人。
“是定西军白将军派了兵,听说跟北蛮打了一场,还胜了。”花铃道。言下之意就是代州没问题。
崔贵妃闻言略略放了心,当下便叫人铺开了纸,自己磨起墨来,准备写几个字。
花铃姑姑看了崔贵妃一眼,刚要说话,便见附子在门口冒了个头,使了个眼色,花铃见崔贵妃自去磨墨,便悄悄的走了出来。
“可是有什么事?”附子是转么负责和宫外英王府的人接洽的,没事一般不会到崔贵妃跟前晃悠。
附子脸色有些诡异,闻言却是抿了抿唇,才齐声道:“刚收到的消息,李家姑娘竟是不在代州!”
花铃眉毛一挑,忙道:“这是什么缘故?莫非李姑娘出了什么事——”这可是她们殿下好不容易看上的姑娘,这会子终于开金口要娶了,可不能出事啊!
“呸呸,姑姑可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附子想到先前见过代璇的那一回,忍不住摇了摇头道:“这却是叫人意外的,姑姑该知道定西军驰援代州了?这便是李姑娘的功劳!”
粮草被劫的案子可不是小事,飞鹰卫和镇北司联合解决了这事自然要上报的,而其中却是少不了代璇——虽然只是一笔带过,可也叫人够惊讶的了。
皇帝自然是不会注意这等小事,但身为崔贵妃的手下,又岂会不注意?于是代璇前段时间的作为便被扒拉出来了。
当然,因为徐延彻的一点私心,这些都不会太详细就是。
附子虽然很意外,却改变了一些对代璇的印象,原还以为这位太过娇惯呢,现下却也有些佩服了。
花铃姑姑听附子细细说了一回,这眉毛就忍不住跳了好几下,听完便匆匆的回了屋里,报给了崔贵妃。
在她看来,这女子就应该跟崔贵妃似的端庄秀雅,能够操持好内务便够了,如今这般搀和男人的差事,可不是有些愈矩!
没想到崔贵妃却笑了:“虽然说这姑娘厉害了些,可配皇儿倒是更好。”
“娘娘?”花铃有些吃惊,她以往看崔贵妃给赵长宁挑选的姑娘,那都是往端庄温柔的方向上来的,可没有谁这么出格。
崔贵妃放下笔,又接过帕子来擦了擦手,才道:“本宫知道你的意思,只是从前本宫以为那孩子还是忘不了方家的姑娘,自然照着她的模子来,可如今来看,恐怕那样的女子,倒反而是进不了皇儿的眼了。”
见花铃一脸不解,崔贵妃也不恼,又解释道:“我原以为皇儿是个强势的,配个温柔的才好,可如今看来,还是皇儿有眼光,倒是我短视了。”
崔贵妃说着,便压低了声音道:“皇儿如今封了王,情形却是不如以前好了,皇上虽然疼爱他,却也少不了防备他,府里有个厉害的镇宅,他才好放手做事。那李家姑娘能有这般本事,将来岂不是皇儿的好帮手。”
花铃姑姑闻言点了点头,她是个忠心的,自然一心为了崔贵妃着想,如今既然崔贵妃都觉得好,她自然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且说被未来婆婆暗地里赞了一声的代璇,如今她正是抹了满脸的灰,穿着破旧的麻衣,看上去完全不像个妙龄少女,反而像是难民一般,正跟安珀两个坐在牛车上。
代璇嫌恶的在额头抹了一把,忍不住道:“我说萧大人,不过是进城而已,用得着弄成这样?”她不止脸上抹了灰,就连手臂脖子处都没放过,而且身上还抹了不少泥巴。
萧秋雨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哼声道:“还不够。”这都已经是他手下留情了。
见萧秋雨这态度,代璇也有些烦躁,直接打开了在自己身上忙活的安珀的手,鼓了股腮帮子道:“萧大人,你真的不是借机整我?”
镇北司是密谍组织,这易容化装的本事可是根本,便是怕她的长相碍眼想要弄得平常些,也不用这样糟蹋人吧?138看書網网不少字她就算是天生丽质,可身上也没带着耀眼光环,化装后也不过平凡人呀。
萧秋雨冷哼一声,扯了扯身上的麻布衣道:“又没叫你伪装成乞丐。”
代璇怒,这是什么话,难道她还得感谢萧秋雨,因为她不用装成乞丐那么惨?话说萧大人你自己怎么不扮成乞丐!
“姑娘小心。”代璇还没说什么,就被化装成了小子的安珀拉了一把,“有人过来了。”
他们一行人在申酉之交时分到了凉州城,却发现城中居然已经戒严,出入都要交钱不说,还得一一检查!
萧秋雨心眼子多多,只一眼就看出来问题,遂叫人把马儿都寄在了农家,又淘换了几身破烂衣裳来穿了,化装成了乡下的农户,一行人挑着担子赶着牛车就来了。
那人过来就先拿着刀往稻草堆里戳了戳,一双眼睛在跳下车的代璇和安珀身上打了个转,才对萧秋雨道:“这是你家人?”
“嘿,可不是,两张嘴光能吃了,这么大了身子却还单薄,下地也干不了活,要是他们能有军爷您这好身板该多好?这些小兔崽子们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不会说话,您可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萧秋雨巴拉巴拉的说着,那点头哈腰的样子让代璇可是大吃一惊,谁能想到平日里威风八面好似别人都欠了他五百钱似的萧秋雨,能做出这样一副狗腿样子来?
不过惊讶归惊讶,代璇可不会这个时候掉链子,跟着萧秋雨说话就做出一个畏缩的模样来,跟着安珀躲到了一旁,那人见她们这般不上台面,也懒得注意,又加上被萧秋雨念叨的心烦,便只接过钱就放了行。
凉州城内看起来却是平静的很,便是西梁大军奔着凉州来,也不见街上百姓有什么紧张的样子,萧秋雨拉着牛车领着代璇两人在城里晃了几圈,才来到一处酒楼后门。
开门的是个满脸褶子的老汉,只见萧秋雨拿出个牌子一闪,那老汉便让开了路,又叫了个十五六岁的小哥过来带路。
前头听着吵吵嚷嚷好不热闹,但这后院里却是安静的很,少年带着他们进了一处小院的耳房,却又从衣柜后头露出一条地道来。
“王大人已经恭候多时,三位贵客请。”少年手上提了灯,率先跳了进去。
直走了大约一刻钟功夫,才又出现一条向上的台阶,等走进了,便听得从上头传来的话语声:“可是大人来了?”
随着这一句,头顶上渐渐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洞口来,一个嘴上带着两撇小胡子的人冒出头来,看见萧秋雨便忙不迭的露出了笑容。
出口看起来像是某人家的书房,代璇还来不及打量,便见那小胡子看着代璇眼冒精光:“这两位……莫非是大人家眷?”
得,这眼光毒辣的,这么一下子就看出来代璇的女子身份不说,还能看出来她不是镇北司的女探子!只是这嘴巴却有些不太好使。
“莫要胡言。”萧秋雨在代璇发飙前先开了口,正经道:“我要的东西,准备的如何了?”
小胡子看了代璇和安珀一眼,直到萧秋雨说无妨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开了一旁的柜子,取出一个盒子来递到萧秋雨手上。
萧秋雨也没打开看,直接就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代璇正待询问此地何处,却见萧秋雨一点都不含糊的打开了门,吩咐外头等候的侍女道:“取两身女子衣物,伺候她们梳洗了。”说着便回头指了指代璇和安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37章贵妃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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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章见面不识
感谢云之彩水中月同学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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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似云来酒楼位于凉州西城,地方不大不小,生意不好不坏,进项不多不少,总之是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一座酒楼全文阅读。
但它却是镇北司安在凉州城内的据点,代璇和安珀两人梳洗好了出来,才知道自己所在何处。
“所以呢,萧大人莫不是要我二人当垆卖酒?”代璇不由得笑道。
萧秋雨来时面上是化了装的,这会子洗干净了脸,面具也戴了回去,又是面瘫冷酷模样,听得代璇玩笑,却是根本不带理会的,只道:“你们且安心等候,等我同他联系上,便带你们去见。”
毫无疑问,萧秋雨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赵长宁。虽然这称呼不太恭敬,不过代璇和安珀都知道了他的身份,自然也不会在这上头挑剔什么,只得应了。
毕竟她们在这凉州城人生地不熟,眼下又是非常时候,跑出去再惹出点事情来这种拖后腿的行为不是她们该干的。
萧秋雨交代了几句便不见了人影,代璇和安珀两个本就赶路累的很了,此时也不矫情,吃了饭便各自好好休息了一回,再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二日的早上了。
代璇是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喧闹声给吵醒的,只是身在别人的地方,便是有火气也只能憋着,大早上就不怎么爽快。
然而当她要询问几声时,便见得服侍的侍女匆匆走了进来道:“姑娘可起了?”
代璇先是一愣,她本是有些起床气的,这会子也顾不上了,因为那侍女的面色看起来也不怎么好,而且看样子,便是代璇没起,恐怕也得给她弄起来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代璇揉了揉眼睛,便由着侍女给她穿衣洗脸梳头,还没拾掇好,便见安珀拖着个马尾跑了进来。
安珀往侍女身上瞟了一眼,便露出了笑容来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外头一大早就吵得很,我过来看看姑娘。”
代璇跟安珀相处的时日不短了,如何还看不出她的言不由衷,当下只点点头,等拾掇完了,那侍女退了出去,才道:“你出去瞧了?”
安珀脸色顿时就垮下来了,皱眉道:“原以为是有人闹事,哪知道竟是官府的衙役,四处搜查奸细呢。”
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也许不会多想,毕竟凉州也是边境上的城市,混进来几个别国的探子那是再正常不过,可代璇和安珀那是什么人,既知道孙玉山是什么货色,岂会想不到这一招的内涵?
代璇冷笑一声道:“我就说,这西梁大军还没来了,城里就戒严,往日可不见这般紧张。”
凉州城雄伟,易守难攻是出了名的,更主要的是凉州城的战略位置不突出,往日宋梁两国开战,也是围绕着灵州城拉锯,还没等烧到灵州,宋朝的大军就来了。
所以说,凉州虽然是边城,可百姓们的危机意识并不太重,这也是代璇她们说反常的原因。
两人才嘀咕了一会子,早饭便上来了,甜咸两样粥点,四碟子小菜,再加上一碟素蒸包,一碟水煎包,还有一碗新炸的豆腐丸子和鸡肉丸子,摆了满满一桌。
虽然不是多么精致,可也看得出来是用了心思的,代璇肚子早就叫了,自然不会挑剔什么,刚刚一个包子下肚,便听见了越来越近的喧闹声。
两人对视一眼,安珀正待起身出去看情况,便见那侍女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道:“官府的人来奸细了,两位姑娘恕罪,还请委屈一下,先到密室里躲上一躲。”
代璇诧异了,这女眷住的后院,也是说搜就搜的?也太不讲究了些吧?138看書網网不少字
两人被塞进了柜子后头,眼睛看不见,只好竖着耳朵屏着气听声音儿,可惜听了半天,只听见噼里啪啦砸东西了,接着就是斥骂声求饶声混杂,叫人好不心烦。
“这孙玉山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代璇不禁皱起了眉头,她原以为孙玉山也是个聪明的,想不到也会干这种不聪明的事儿。
“他在这边也蹦跶不了几日了,便是得罪了人又有何干?反正等他叛了,这名声只会更差,恐怕他根本不在乎了。”安珀道。
道理其实挺好懂,不管凉州城在宋朝还是在西梁手里,孙玉山的名声都会臭不可闻,叛徒的帽子那是摘不掉的,得罪了也不要紧,而且短时间内,凉州城在这般高压下会更安稳,也更有利于他的动作。
代璇被这么一说自然就转过弯来了,不由叹道:“我就不明白了,这人好端端的四品官儿不做,非得做个通敌卖国的叛徒,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能为了什么?说白了也不过是贪婪两个字,对于男人来说,无非就是钱权色的诱惑,古今通用。
安珀没有吭声,代璇这般感叹也不是真想要安珀的答案,两个人相对无言了半晌,直到有人推开了密室外头的柜子。
“可有被吓到?”出现的人竟是萧秋雨,还难得问了一句人话。纵然萧秋雨不清楚安珀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她不是个普通侍女,这话当然只对代璇说。
代璇摇了摇头,这点小场面要是也能吓到,那就不是她了:“萧大人回来了,可是有消息了?”
岂料萧秋雨却说了完全不相干的事情道:“你若是休息好了,不如到前面酒楼里帮衬一二?”
代璇还没说什么,安珀立即就跳脚了:“萧大人开什么玩笑,我家姑娘什么身份,岂可真去当垆卖酒,真真是荒唐——”
“安珀!”见萧秋雨面色阴沉,代璇立即按住了身边的侍女,一双利眼看向萧秋雨道:“萧大人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萧秋雨点了点头,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有笑意一闪而过。
安珀正气呼呼的看着代璇,自是没有看见,而代璇正低着头,也没有看见,只是听得萧秋雨语气十分正经,思索一会后便应了下来。
“姑娘!”安珀瞪着眼睛道:“那萧秋雨真不是故意戏弄人的?我还罢了,您可是堂堂的英王妃,岂可辱没身份去做这等事情!”
“萧秋雨好歹是手握大权之人,无事戏弄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想要折腾我们有的是法子。”代璇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安抚安珀道:“好了,毕竟我们如今在他的地盘上,便是忍一时之气又如何?”
这边代璇安抚好了安珀,那边萧秋雨就叫人送了棉布衣裳来,两身灰扑扑的短打,就跟外头小厮穿的一个样。
两人对看了一眼,便麻利的蹬上了黑色棉布鞋,穿上短打,一头秀发在头顶挽了个髻,看着倒是清清秀秀精精神神的小少年了。
“就这样出去?”代璇很是疑惑,这可不是现代拍的那些古装肥皂剧,穿上男装就没人认得出来,这样也太敷衍了吧?138看書網网不少字
正说着,便见一个脸生的侍女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个木盒,道:“大人吩咐属下来给两位上点粉。”
把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给弄成健康小麦色之后,代璇和安珀便被领到了前头酒楼里,交给了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而代璇和安珀也分别成了管事的侄子和外甥,被介绍给众人。
代璇原本还担心这般突兀的出现会叫人怀疑,却不料才出现,就有人凑到安珀跟前笑道:“柱子,听说你磕了脑袋,连人都不认得了,如今可好些了?”
而代璇这边也有人瞅了她两眼,跟管事调笑道:“王管事,这就是您说的那有点儿傻的外甥?”
好嘛,这身份是早都安排好了的!代璇这会子是真确定萧秋雨不是没事找事了,只是为何要是一个傻子?
王管事啪的一巴掌拍在那小青年后脑勺上,笑骂道:“臭小子还嬉皮笑脸,小心我扣你月钱!还不快去干活?你们都给我好生照顾着点他俩,记住了没?”
等众人都散了,安珀才凑到代璇身边悄声道:“姑娘,你说这萧大人究竟是卖的什么关子?”
“反正不是为了掩饰身份。”代璇抬头,跟走过身边的一个伙计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来,随后便和安珀退到角落里,道:“看罢,或许很快我们就知道了。”
大约是满城戒严的缘故,大街上的人并不多,直到快晌午时分,酒楼里人声才喧闹了起来,便是代璇这个“傻子”,也不得不亲自上阵去给贵客端盘子——你妹,这个贵客,怎么有点眼熟!
但是贵客却只看了她两眼便不再注意,只随口吩咐上几个招牌菜,便挥手叫代璇出去。
代璇连连看了那人好几眼,直到把人看的有些发毛了,才想起来自己是个跑堂,当下也顾不得扮傻充愣,快嘴道:“好嘞,一份葫芦鸡、一份贵妃鸡翅、一份莲蓬鸡、一份糖醋鱿鱼卷、一份温拌腰丝、一份三皮丝,再上一坛烧酒,您看可好?”
等代璇说完了,那人却是不说话了,一双细长眼将代璇上下瞅了个遍,才慢吞吞道:“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38章见面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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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章惊喜重逢
虽然围了张家,可毕竟是打着保护的旗号,并不等于将张家人隔绝开来。
所以经年在外的张二公子偶尔出来逛逛,便相中了客似云来酒楼大厨的手艺,也实在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直到三个酒楼伙计提着食盒跟在张二公子后头进了宅子,那香味还飘着。有个兵士还忍不住咂了咂嘴,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一进院子,张二公子便吩咐人将食盒都接了过去,又有人专门招待酒楼伙计,初次进了张宅的小哥儿好似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新奇,自然也不会注意到身边两个人都被掉了包这种事情。
飞鹰卫的探子们,那手艺也是杠杠的,不输给镇北司。
张二公子领着代璇和安珀两个进了内宅,直接送到了赵长宁跟前道:“殿下,镇北司有人来了。”
赵长宁彼时正倚在美人榻上假寐,听闻张二公子带了人来,也并未怎样收拾,只只是懒懒的直起了身子。
哪知道一抬头,就是有些发愣,这两人怎么好像有些熟悉呢?
“殿下?”张二公子不明所以,还以为赵长宁没有睡醒呢,不由得开口提醒了一句。
赵长宁没理他,只是不由得起了身,一味的盯着代璇看:“你是谁?”
代璇四下里瞅了瞅,便径自从桌上倒了一杯茶水,又从怀里找出一个纸包,用茶水混着粉末在脸上抹了抹。
她倒是不怪赵长宁没认出来,说实话,要是赵长宁真的一眼就认出她来,岂不是说明了代璇的化装完全失败?
“殿下。”代璇双手叠在腹部,躬身跟赵长宁行了一礼,真真是一派端庄大气。虽然她身上还穿着小厮的衣裳,梳着男子的发髻。
“代——你怎么会在此?”赵长宁差点喊出代璇的名字来,幸好反应得快,及时刹车,“就你们两个?”
“当然不。”代璇摇头,先公后私,接着便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赵长宁道:“镇北司萧秋雨托我带给你的信。”
镇北司萧秋雨?赵长宁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他同镇北司交情泛泛,萧秋雨会给他写什么信?
趁着赵长宁拆信的功夫,代璇则是看向张二公子道:“阁下可是飞鹰卫第一卫的中张子悦?”
张二公子还是一头雾水,对代璇会知道他的名讳倒是不在意,镇北司的人嘛,都是干密谍这一行的,谁还不知道谁呀。只是代璇那口气,怎么听都好似是他的旧识一般是怎么回事?
“阁下大概不记得我的样貌了,当初我们在徐世子跟前见过面的。”还说过话,虽然是作为传声筒,不然她怎么知道张子悦的名字呢。
张二公子这会子才想起了代璇的身份,不由汗颜:“原来是李姑娘!失敬失敬!”
他之前还觉得这个镇北司的小哥实在是胆子大,竟然在英王跟前这般随便,却没想到人家身份那是不一般!这丢人可是丢大了,方才他没少给人使眼色,那138看書網蹦出来了,哪知道根本是他眼拙,没看出来那竟是个姑娘,还是个和英王关系匪浅的姑娘!
赵长宁已经看完了信。可是信中遣词造句他虽然明白,但仍旧是满心疑惑,萧秋雨这上赶着,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二公子明白了眼前两人的关系,怎么还肯继续留着当电灯泡?脚下便悄悄的开始往门口挪,刚刚松了一口气,回头便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这不是跟着李姑娘进来的那人?张二公子仔细的瞅了两回,确定眼前这个也是个姑娘了,才开口道:“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便是。”
安珀跟着张二公子走到了廊下,闻言便笑道:“自然是有请阁下帮忙之处。”说着摸了摸脸上仍旧残余的粉,才道:“还请借两套未穿过的布衣来。”
张二公子心道,这种事情还用你特意开口?我们张家总不至于连这等待客之道都没有呢。
对于张二公子一口答应的事情,安珀并没有在意,她只是悄悄瞅着身后关上的房门开始脑补,殿下和姑娘现在是不是在互诉衷情?
而事实却是,赵长宁依旧一张面瘫脸,扬着手中信纸严肃道:“这是怎么回事?”
代璇在赵长宁对面端坐下来,随手给斟了两杯茶,一杯递给赵长宁,一杯自己喝光,才道:“这事儿吧,就说来话长了。”
赵长宁因自己十分自然的接过茶杯的动作迟疑了一秒,随即便放到了一边,只道:“那就长话短说罢?”
代璇不由得噗嗤一笑,随后便捡了重点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然而当她说到萧秋雨同赵长宁那高度相似的样貌时,却叫这个素来面瘫的人再也淡定不能。
“我的双胞兄弟?!”赵长宁猛然站了起来,眉头皱的跟小山峰一样,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然后一双鹰眼看着代璇道:“你确定那是他的本来样貌?”
不怪他怀疑,毕竟镇北司在伪装这方面人才济济,萧秋雨更是全才,声名远播,然而若是凭着一张假脸搞风搞雨,那他岂不是要糟糕?
代璇自然明白赵长宁的顾虑,当下便道:“他也来了,等你们相见时,你可以亲自验证一下。”
赵长宁不说话了,大约是在消化代璇带来的消息,等到代璇一壶茶水喝掉大半,赵长宁才回过神来幽幽道:“璇儿,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这般有胆色。”
代璇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赵长宁这是回过神来开始跟她算账了!
只是她也很冤枉的嘛,当初是一时心急,后来那就是身不由己了,要不是萧秋雨软硬兼施,她肯定不会来凉州的好不好。
代璇心内正腹诽着,身子却被赵长宁长臂一揽,落入了温暖的怀抱。
“我原以为你这丫头能叫人放心的,”赵长宁低下头,将下巴搁在了代璇的肩膀上,有些幽怨道:“哪知道是最不省心的!”
代璇当即就被赵长宁这语气给雷了一下,这还是那个冷酷狂霸跩的皇子殿下吗?别是叫什么人给附身了吧?138看書網网不少字
“我向来很老实的,从不惹事,哪里不省心了?”代璇心里腹诽着,嘴上却是不耽误她反驳赵长宁的不公正言论。
本来就是嘛,她这个最讨厌麻烦了,怎么会没事惹事呢?只是她比较不幸,每次都有事情来惹她而已嘛,她又不是随便人捏的软柿子,自然要反击呀。
代璇暗道,这也许就是主角体质?要是没有是非了,还算什么主角!
赵长宁伸出爪子揉了揉代璇头顶的叉烧包,又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哼声道:“别人家的姑娘最多是任性些,了不起就是小姑娘之间打打闹闹有点子小仇怨,你呢,搀和的都是大事!这还叫省心,这天底下就没有不省心的事儿了。”
代璇伸出指头刮了刮脸,然后便从赵长宁怀里挣脱出来,锤了他一拳道:“你当我愿意?就说这回吧,要不是因为你,我哪里能被萧秋雨绑架来?恐怕他都不带搭理我的。”
赵长宁不由得闷哼一声,却是叫代璇突然白了脸:“是不是我打到你的伤口了?”着急之下抬手就去摸男人的胸口,却被按住了手。
“……你知道我受伤的事了,”赵长宁沉默了一秒道后,黑脸道:“谁告诉你的,萧秋雨?”
虽然代璇说是被萧秋雨绑架来的,但是在赵长宁看来,萧秋雨没那么大胆子,便是他真的是皇子也一样,除非他想和自己势不两立。代璇恐怕是听到了自己受伤的事儿,才会肯跟着来凉州的吧?138看書網网不少字
代璇没吭声,她的手被赵长宁握在手里轻轻摩挲着,不知怎的,就是这么简单的接触,却让她感觉到脸颊有些热。
她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害羞的,一根刷了绿漆的老黄瓜,真的这般纯情岂不是叫人笑话!
赵长宁却把她的行为看做是默认,当下就念着萧秋雨咬了咬牙,随后却是眉毛一挑吗,脸上又闪现出笑意来:“我说璇儿,你这与我才见面,就想要扒我的衣裳,摸我的胸膛,也太热情了些吧?138看書網网不少字”
代璇没想到这正经人也说出这么不正经的话,当即就愣住了,“你说什么?”随后便抬手去摸赵长宁的额头,“没有生病吧?138看書網网不少字怎么说胡话呢?”
赵长宁被她这一番装傻充愣给逗得大笑起来,手底下还能感觉到男人胸腔的震动。不知是否是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声音带了一点点的慵懒和低沉,性感的叫人要起鸡皮疙瘩。
“你真是个宝贝!”赵长宁笑完了,便搂着代璇揉搓了一顿道:“每次见到你,都能让我很开心,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赵长宁说完便放开了代璇,亲自挑开了衣襟,露出精瘦但十分结实的胸膛来,只见麦色的肌肤上是一道长长的疤痕,就在胸口位置,瞧来有些令人触目惊心。
如今疤痕刚刚结痂,尚且泛着粉嫩的红色,赵长宁微笑着,握着代璇的手指轻轻落在了疤痕之上。
代璇抿着嘴唇,视线落在了指腹处,这一道伤口就在心脏上,若是再深一些,会怎么样?代璇默默的想着,然后毫不意外的,她心疼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39章惊喜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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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章叛徒上门
代璇眼中弥漫的水雾让赵长宁心怀大慰,连伤处都顾不得了。
“别担心,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么?”虽然心里高兴,可赵长宁还得憋着,一脸正经的劝慰代璇道。
代璇揉了揉眼睛,又给了赵长宁一个白眼儿,才站起身来道:“我才没担心,倒是有的人,虽然受了伤,可身边有佳人相伴,想必养伤的日子也是有滋有味的。”
咦,她明明是正儿八经的说的话,怎么听起来有一股子酸味?
赵长宁一个没憋住,哈哈笑了起来,等笑完了,才又去拉代璇的手道:“你怎的知道我身边有佳人相伴的?”
代璇假装没看见那人眼中的戏谑,扭头便走,却不料身后传来一股大力,接着便整个人跌进了赵长宁的怀里。代璇下意识的反手去推,却正好按在了赵长宁的胸口。
听见头顶传来的一声闷哼,代璇连忙缩手,抬头一瞧,便看见赵长宁皱着眉头的脸,下一秒又变成了笑容。
“着急什么,我都来了,还能跑到哪里去?”代璇挣了一下没挣开,顿时没好气的道。
赵长宁对她不甚客气的口气不以为意,只嗯了一声,便抱着人不撒手了:“我是怕你担心才瞒着的,哪知道你居然会出现在我面前。”
代璇也不是真的要计较此事,使使小性子也就算了,真要不依不饶的反而叫人讨厌,当下便道:“我都明白,只是你既然受了伤,怎么还亲自到凉州来?”
便是想要坑西梁人一把,也未必要他亲自上阵,幕后遥控指挥不好咩?所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她相信赵长宁能做到。
“嗯……”赵长宁将下巴搁在代璇肩膀上,轻声道:“可是我想亲自来看看,毕竟孙玉山叛变之事事关重大,不宜宣扬。只是如今看来,事机不密,知道的人已经太多了。”
代璇知道他说的是飞鹰卫和镇北司两大密谍机构,飞鹰卫也还罢了,毕竟是皇帝老子下的命令,可是镇北司竟然也得到消息,这就让他有些不舒服。
“不管如何,事已至此,你还是想想应该怎么办吧。”代璇歪了歪脑袋道。
很显然,萧秋雨是早有预谋,再加上镇北司在边境地带的力量不可小觑,有心探查之下,发现孙玉山不妥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而萧秋雨又是个聪明的,能猜到赵长宁的打算也不算稀奇。
现下萧秋雨都到了凉州城,便只是为大局计,赵长宁也不可能跟萧秋雨杠上,至于其他,以后再说。
正想着,便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吓得代璇连忙挣脱了出去。
来的是张二公子,进门后便看见了沉着脸的赵长宁,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赶紧低下头道:“属下是来知会李姑娘一声,东厢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看见赵长宁赶苍蝇似的摆手叫自己退下,张二公子哪里还敢多待,只是退了出去之后,便抬脚去找安珀算账了:“姑娘是知道会惹殿下不快,才叫我去打扰的吧?138看書網网不少字”你自己不去!
安珀并未恢复女装,只是换了一身天青色的棉布长衫,正拿着帕子擦脸呢,闻言便嗤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姑娘的身份,怎么还想不到这会子去回话不合适?”
两人是未婚夫妻,久未相见,这会子当然要互诉衷肠,谁去打扰谁倒霉!安珀言下之意,当然是张二公子活该了。
张二公子被奚落一番,却是不敢跟安珀来硬的,没办法,他打不过!张二公子毕竟是书生出身,碍于安珀的身份又不好下手阴她,只好灰溜溜的出了院子。
哪知道才走了几步,就看见听见有人咋咋呼呼的跑了过来道:“二公子!二公子快些,府君大人来访!”
孙玉山来了?张二公子第一反应不是府君大人来与他何干,而是这厮还敢上门,胆子真是够肥!当下就一撸袖子道:“来得好!”
那说话的小厮见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二公子……不会是打算去跟府君大人打架去吧?138看書網网不少字唉,算了,反正有老爷和大公子在呢,怎么还拦不住二公子?自己还是少操心的好!
却说张二公子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走到客厅门外,忽然就停住了脚步,扭头就往回走。
“咦,这不是二公子么,怎么来了却不进门说话,转头又走了?”
张二公子闻言,本待充耳不闻继续走,却不料被人直接点了名字:“张子悦,你这是要去哪里?”
说话的人正是那一日前来要搜院子的王某人,只见他小跑两步直接揽住了张二公子,嬉笑道:“莫非因着那日之事记恨我,所以才转身而走?”
张二公子眉头一皱,眼中凶光一闪而过,若非是怕打草惊蛇,这么一个人又怎么会在他眼里?早收拾了!然而此刻,却是不能翻脸。
“怎么会呢,王兄实在是多虑了。”张二公子皮笑肉不笑的道。
王某人居然也不觉得难堪,直接就拉着张二公子往客厅走,才到门口,就听见了张老爷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府君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您肯调兵来保护张家的安危,反而是我应该说感谢才是啊。”张老爷笑的满脸菊花开,正端着茶杯和孙玉山寒暄着。
孙玉山大约五十来岁的年纪,并不显老,身材有些发福,却长了一张方正的脸,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严肃,唇上的口字胡修剪的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就是精明强干的模样。
不过他此时正笑着,气场便温和许多,看见张二公子进门,当即便夸赞道:“早就听闻张家三位公子都是出类拔萃,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这夸奖听起来很是真心实意,只是张二公子心里却暗暗冷笑,他可是常年在外游学的人物,能有什么名声?越是听着诚恳的话语,就越是讽刺,越发显得这人城府深沉!
不过张二公子心里不屑,面上却是显出了受宠若惊的意思,连道不敢,行礼之后便坐在了大公子的下首。
反正同孙玉山打太极的任务基本都是冒牌货张老爷和大公子来干,他么,对这个也不擅长,就在一边听着便是。
哪知道他想路过打酱油,却有人不乐意,孙玉山看着沉默的张二公子呵呵一笑,摸着唇上的小胡子柔声道:“张二公子怎的不说话?莫不是嫌我们无趣?”
说实话,张二公子真的想干脆承认,然后照着孙玉山那张老脸上啐一口。
可惜他只能想想,却不能付诸行动,因为后果他承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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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眼中弥漫的水雾让赵长宁心怀大慰,连伤处都顾不得了。
“别担心,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么?”虽然心里高兴,可赵长宁还得憋着,一脸正经的劝慰代璇道。
代璇揉了揉眼睛,又给了赵长宁一个白眼儿,才站起身来道:“我才没担心,倒是有的人,虽然受了伤,可身边有佳人相伴,想必养伤的日子也是有滋有味的。”
咦,她明明是正儿八经的说的话,怎么听起来有一股子酸味?
赵长宁一个没憋住,哈哈笑了起来,等笑完了,才又去拉代璇的手道:“你怎的知道我身边有佳人相伴的?”
代璇假装没看见那人眼中的戏谑,扭头便走,却不料身后传来一股大力,接着便整个人跌进了赵长宁的怀里。代璇下意识的反手去推,却正好按在了赵长宁的胸口。
听见头顶传来的一声闷哼,代璇连忙缩手,抬头一瞧,便看见赵长宁皱着眉头的脸,下一秒又变成了笑容。
“着急什么,我都来了,还能跑到哪里去?”代璇挣了一下没挣开,顿时没好气的道。
赵长宁对她不甚客气的口气不以为意,只嗯了一声,便抱着人不撒手了:“我是怕你担心才瞒着的,哪知道你居然会出现在我面前。”
代璇也不是真的要计较此事,使使小性子也就算了,真要不依不饶的反而叫人讨厌,当下便道:“我都明白,只是你既然受了伤,怎么还亲自到凉州来?”
便是想要坑西梁人一把,也未必要他亲自上阵,幕后遥控指挥不好咩?所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她相信赵长宁能做到。
“嗯……”赵长宁将下巴搁在代璇肩膀上,轻声道:“可是我想亲自来看看,毕竟孙玉山叛变之事事关重大,不宜宣扬。只是如今看来,事机不密,知道的人已经太多了。”
代璇知道他说的是飞鹰卫和镇北司两大密谍机构,飞鹰卫也还罢了,毕竟是皇帝老子下的命令,可是镇北司竟然也得到消息,这就让他有些不舒服。
“不管如何,事已至此,你还是想想应该怎么办吧。”代璇歪了歪脑袋道。
很显然,萧秋雨是早有预谋,再加上镇北司在边境地带的力量不可小觑,有心探查之下,发现孙玉山不妥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而萧秋雨又是个聪明的,能猜到赵长宁的打算也不算稀奇。(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40章叛徒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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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章兄弟相见
感谢云之彩水中月同学的平安符,感谢豆豆暖房、福丫头(2)两位同学的粉红票~
……
孙玉山到底没有见到张家三公子,府衙中就来人把他叫走了。
张老爷带领着大公子和二公子送孙玉山出门,直到人轿子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府,把一副官民和谐的姿态摆的十足。
只是一进了二门,张老爷那老态龙钟的身子就突然身轻如燕起来,火烧火燎的就奔向了三公子所住的春兰院。
“咦,青天白日的,怎么还关上了门了?”扬纯笃笃笃敲了门,上手就去推,却没推动。
张二公子眼神一闪,那提醒的话语在舌尖打了一个滚便又进了喉咙里。
扬纯此时却有些着急起来,撸起袖子转了一圈后,便打算上脚踢门,哪知道腿才抬起,就有一粒石子不知道从哪儿飞出来,正正打在了他左脚关节处。
于是扬纯一个没站稳,就噗通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
旁边的张大公子和二公子不愧是兄弟,见状都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一步。
“是哪个小王八——”扬纯话才说了一半,就看见男装打扮的安珀负手走上了台阶,嘴边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扬纯和安珀同在赵长宁手下混饭吃,哪里会不认识,扬纯立即闭上了嘴巴,一边庆幸方才的话没说完,一边朝着安珀谄媚的笑道:“安老师,您怎么来啦?”
安珀在赵长宁手下是负责教导新人的,因为她格外凶悍的缘故,便得了个外号叫安老师,其实背地里还有个绰号,叫安扒皮,因为她最喜用扒皮抽筋的话来教训人,当然,基本没人敢当面这么叫。
安珀居高临下,伸脚踢了踢扬纯,鄙视道:“还不滚起来,丢人。”
正巧此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赵长宁看着一咕噜爬起来的扬纯,不由得诧异道:“免之,你是觉得我门前的地板不够干净么?”
扬纯嘿嘿笑了一声,心道还不是安珀那个死女人干的好事?只嘴上却是不敢这么说的,只摸了摸脑袋道:“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小的我便是用衣裳擦地也无不可啊。”
安珀不屑的瘪嘴:要是你自己个洗衣裳,看你还能那么大方!
扬纯一马当先进了门,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代璇,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殿下屋里有人,怪不得要锁门!这么想着,那眼神就有些不正经起来。
代璇还不知道张老爷是个冒牌的,如今看见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老头站在那里,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活泼模样,心里也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张老爷说话的声音有些过分年轻了啊,身姿也矫健的很,难道真是养生有术?
哪知道念头才转,扬纯就露了陷,修剪的过分整齐的胡子被一把扯下,光溜溜的下巴看起来水嫩光滑的,分明是年轻人的皮肤。
原来是假的?代璇不由得抬手摸了摸下巴,其实……古人的化妆术,也是很厉害的嘛!
傍晚时分,当百无聊赖的围着张宅的官兵们正打着哈欠思考晚饭吃什么的时候,便听见张宅侧门一声响,随后便终于看见了传说中的张家三公子。
也没有三头六臂嘛,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了。大头兵们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着:只是张家三公子那身板,看着可不像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呀。
也不知道是否是兄弟之间心有灵犀,张三公子也瞧中了客似云来酒楼的吃食,带着小厮就奔着去了彰化街。
酒楼生意正是忙的时候,赵长宁带着代璇和安珀进了门,张口就要最好的包厢。
掌柜点头哈腰的赔着笑道:“这位公子说笑了,咱们酒楼的包厢除了名字不同,都是一样的好,您随便挑一间就是了。”
代璇哼笑一声,一手叉腰一掌拍在柜台上道:“掌柜的真不会做生意,你直接给咱们挑一间不就是了,咱们公子还会跟你计较这个不成?就最靠边的一间吧,安静。”
掌柜眼神一闪,随即便呵呵笑了一声,亲自出来领着赵长宁三个上了楼,又给开了最靠边上的一个包厢,道:“不知道公子想要吃点什么菜?”
代璇拿出一个牌子晃了晃道:“我要见你们少东家。”
牌子是镇北司的牌子,少东家指的自然是萧秋雨,掌柜面色不变,依旧呵呵笑着道:“不知道这位小哥儿有何事,我们少东家铺子多,可是不常来这儿。”
“掌柜的可真是小心。”代璇没好气的把牌子扔了过去,道:“我们公子可是同你们少东家约好的,你不要给我打哈哈,耽误了事情担待不起。”
掌柜拿着牌子仔细瞅了瞅,又跟看见了绝世美女一样摸了个遍,最后才不情不愿的开口道:“未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代璇被他的磨蹭给弄得有些不耐烦了,直接便道:“真是啰嗦,你去告诉萧秋雨,我家公子姓赵,他就会知道的。”
掌柜的一听见萧秋雨三个字,便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而赵长宁却是撇头瞧了代璇一眼,笑道:“莫非萧秋雨惹着你了?这么不客气。”莫不是真的在为了“被绑架”一事而生气?
话音未落,便听得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淡淡的道:“萧某人做事从来都是凭借本心,便是惹到了人,也是从来不会道歉的。”说着,萧秋雨便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面色有些尴尬的安珀。
她原是在门口守着的,不曾想却被萧秋雨制住,连出声示警都未做到。
赵长宁也是面色微变,萧秋雨的身手之利超出了他的预期,不过在转头看向萧秋雨时,已经恢复了正常:“萧大人?”
代璇连忙起身站到了赵长宁身边,拎起茶壶给两人倒了茶水。
安珀得了一个眼色,便回头又站到了门口守着去了。
萧秋雨先是看了代璇一眼,随后眼神便落到了赵长宁脸上:“既是来见我,怎的还要藏头露尾?”说着,便抬手摘下了银面具,露出一张同赵长宁极为相似的容貌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赵长宁这会儿近距离看到萧秋雨的脸,却是心头一震:这就是自己的同胞兄弟?
犹如对着镜子一般的感觉,让赵长宁心头有些异样,他和萧秋雨对视了很久,才发觉喉咙有些干涩,便默默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道:“是洪辰救了你?”
洪辰是现任的镇北司指挥使,是收养了萧秋雨的人,也是教样萧秋雨的师父。
萧秋雨默然,端着茶杯的手静止在眼前,许久才道:“没错。”
赵长宁心底突然涌起一阵愤怒:“这个狗奴才,他既是救了你,又为何要瞒下来,还瞒了这么多年!他还敢当了皇子的义父!”
洪辰是镇北司指挥使,别看很是威风,其实他就是皇帝的家奴出身,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人之一,当年也是救过驾的,若非如此,皇帝也不会放心把镇北司交给他。
自从洪辰坐镇镇北司,这老小子就越发的阴沉,如今架子可是越来越大,藏的也越来越深了。
无怪赵长宁对洪辰不待见,当初他先到了北军,可是同镇北司打过交道,在洪辰面前,他皇子的身份也不好使,非得他千里迢迢的从京里要来了皇帝手谕才行。
若他是皇帝,说不得就要对洪辰的举动赞一声好,这种谁的面子都不给,只一心忠于皇帝的臣子很难得。可如今他只是个皇子,自然对这个让自己没面子的老家伙没有好感。
“义父他为我费了很多心思。”萧秋雨似乎并未对赵长宁的愤怒感同身受,只是静静的喝着茶水道,“我幼时身体不好,若非有义父为我四处奔波,可能你如今都能见到我坟头上长草了。”
若是没有洪辰,您的坟头上绝对会长草的,这可都二十多年了。
代璇心里吐槽了一句,正神游着,却见赵长宁突然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萧秋雨道:“你——你怎么还为他说话!你知不知道母妃每到初夏时节都要为你伤心哭泣,就为了这个,你哥哥我从来不过生日!”
这人怎的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代璇眨了眨眼睛,又使劲的抿了抿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来。
萧秋雨面无表情的脸也似乎在这一刻融化了似的,嘴角微微上挑起来,不是那般带着阴郁之气的笑容,而是眉眼疏朗,带着几分明媚,他微仰着头看着赵长宁道:“兄长何必如此,等明年五月份,弟弟亲自给你庆祝寿辰。”
赵长宁脸一僵,原还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顿时就萎了,他抿着唇,锋利的眉眼跳了两下,才缓缓坐下,哼了一声道:“谁稀罕这个了!”
他难道是为了不能过生日还生气么?他是为了母妃伤心!要不是以为次子已死,她怎么会跟大儿子别扭了这么多年?
这也是赵长宁始终无法对崔贵妃太过亲近的缘故,崔贵妃虽然疼他,可因为心里有疙瘩,对他总是亲近中透着一点点疏离,赵长宁也不愿意去捅破这层窗户纸,怕崔贵妃想起早夭的儿子伤心。
赵长宁想到这,顿觉怒气又开始上涌,忍不住咬牙道:“你这混蛋,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世,又为何这时才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41章兄弟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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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突然发现,对于萧秋雨而言,也许她起到的唯一作用就是把赵长宁给带到了他面前。bin惑
而赵长宁也似乎毫无障碍的接受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兄弟,等代璇出去溜达一圈儿回来,这两人已经在平静的聊天了。
“男人的交情还真是奇怪。”代璇不由得嘟囔了一声,却见赵长宁伸出指头来朝她勾了勾。
代璇走上前去,却见赵长宁拍了拍旁边的座椅道:“来,坐下说话。”
这是个男主外女主内的时代,通常情况下,除了特殊职业的女子,基本不会在男人们的桌子边见到女人。
所以代璇虽然坐下了,却依旧难掩面上的惊讶之色。
“他想要我离开凉州城。”赵长宁轻描淡写一指道:“你说我要不要听他的?”
代璇眨了眨眼睛,这种事情来问她作甚?她说了就能算数么?
萧秋雨看着代璇皱了皱眉头,那张跟赵长宁极为相似的脸上忽然闪过一抹嫌弃的神色。
“这种事情,你决定就好。”代璇微笑,随后便拎起茶壶为两人续上茶水,道:“我都听你的。”
言下之意便是包括代璇自己也都毫无异议的听从赵长宁的安排,其实代璇自己倒是有些儿想要离开凉州的。
这地方很快就要变得不安全了。
虽然她对赵长宁信心挺足的,可依旧不能抵消他那个计划所带来的风险,西梁人不会都是笨蛋,万一有人识破了圈套又该如何?
甚至于,若是弄巧成拙了,又该如何?当然,这个可能性在代璇看来是很小的,但有一句话说得好。一切皆有可能嘛。
不过很可惜赵长宁的下一句话就击碎了她的希望:“那我们就都留下来吧。”
瞧着赵长宁微微勾起的嘴角,代璇有些儿无奈,这人倒是信心满满,不过她真心不想留在这漩涡里啊。
“我也留下来?”代璇抬伸出手指摸了摸嘴角。眼角余光瞟了萧秋雨一眼道:“可我似乎帮不上忙,难道不会拖后腿么?”
赵长宁呵呵一笑,当着萧秋雨的面拍了拍代璇的肩膀道:“担心什么,这不是有人来帮忙么?”话音未落。接着便收获了来自萧秋雨的白眼一枚。
代璇不由得掩口偷笑,谁能想到镇北司的萧秋雨,也能做出这种表情来呢?虽然是个大男人,可意外的让人觉得可爱。
赵长宁撇头看了窗户一眼。天色已晚,酒楼上已经亮起了灯笼,红彤彤的的一片看起来很是喜庆。
“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赵长宁道。“你呢?”
萧秋雨闻言抬头,眼角似乎泛着淡淡的粉色,见代璇看她,便微微瞥了头,嗯了一声道:“晚上我会去张宅。”
赵长宁点点头,虽然他不怎么待见洪辰,但那老伙计的实力和眼光确实不凡。既然萧秋雨能得了他的青眼,那么他有理由相信萧秋雨的本事。
区区一个被官兵围住的宅子,还不能够阻住萧秋雨的脚步。
当然,他会记得吩咐张家的那些彪悍家丁们,千万莫要把萧秋雨当做小贼个切了的。
子时刚过,打更的梆子声已经渐渐远去,宋老大正是困的上下眼皮打架的时候,却见眼前黑影一闪,顿时惊骇的瞪大了眼睛:难道是那江洋大盗?!
然而当他再仔细去瞧时,却发现那根本不是人影,而是风吹动的树枝,眼下寒冬将至,树上的叶子都掉了个精光,光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这会子一晃起来,在夜深人的时候却越发显得诡异。
而在张宅的内院书房中,却是多了一个人,一个黑衣黑裤的人,正是面无表情的萧秋雨。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是刚才夜色中析出的浓墨一般,一双琥珀色的瞳仁清澈见底。他并未戴着那半截银面具,而是素着一张脸,马尾辫顺披而下,包裹在了黑色的大氅里。
赵长宁正负手立在窗前,见到萧秋雨便是微微一笑:“你来了,很准时。”
他缓缓转身,却让面前的萧秋雨眸色微微一凝。
因为烧了炕,屋中还放置了火盆,这会子暖和的很,赵长宁大氅里头不过是一件白色的中衣,这会子脱了大氅,便露出大片的胸膛来。
胸口处那道粉色的疤痕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但实在是称不上重伤未愈。可以说,赵长宁现在已经好了八成,即便是上阵厮杀也没什么大问题。
纵然皇子身份尊贵,可是赵长宁在军中的这几年,这样的苦头并没少吃,如今的情形也算不得什么了。
萧秋雨并未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赵长宁,许久之后才叹了一口气道:“我真是愚蠢,这般送上门来给你利用。”
之前见到赵长宁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人实在死撑,如今一看,却原来是自己蠢,上赶着来帮忙不说,还落不着一个人情,这简直是亏本亏大了。
赵长宁摇摇头,他的伤原本就是用来迷惑人的,真正伤重的那会儿,哪里敢泄露出丁点消息?只是能调出萧秋雨这条大鱼倒是颇为意外。
可如今萧秋雨已经被他吃定,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怕他撂挑子不干了。
赵长宁含笑低头,如今既然占了大便宜,倒是不介意被萧秋雨口舌上沾点便宜,当下也不说话,只随手端起桌子上的点心碟子,捻起一块梅花糕塞进嘴里。
萧秋雨也不知道是大度,还是知道口舌之争无用,干脆也不再抱怨,只道:“罢了,我认就是。”
赵长宁又露出了那种让萧秋雨又爱又恨的笑容,心内感叹了一声这个弟弟没有允临有趣后,才擦了擦嘴,转身往书架走去。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密室,萧秋雨不由得撇了撇嘴,真没创意。
跟着赵长宁走进密室,便问到了一股清冽的梅花香气,见密室门在身后合上,便是身经百战的萧秋雨也禁不住有些紧张起来。
“这密室有年头了。”前头传来赵长宁的声音,淡淡的,平稳的,“整个张宅,其实就是飞鹰卫在此地的据点。”赵长宁边说着,一边领着萧秋雨七拐八拐,又推开了一扇拉门,便是一间布置极为雅致的客厅。
客厅中已经有三人在等候,见到萧秋雨进来俱都有些惊奇,尤其是看见萧秋雨的容貌时。
赵长宁微微一笑,侧身介绍道:“这是镇北司的指挥佥事萧秋雨大人。”
不知内情的三人均是吃了一惊,谁不知道镇北司的萧秋雨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此人的难缠之处先不说,只是他何时转了性子,竟然肯出手帮忙来了?
不过这萧大人的伪装本事还真是强啊,这容貌看起来跟殿下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怪三人如此想,就连张二公子这个飞鹰卫里混熟的人物,尤其镇北司也是在他们飞鹰卫的监察范围内,对这位萧秋雨大人了解不可谓深,可也从来没听说过他长得跟六皇子相像的。
“有萧大人出手,那我们的胜算又加一成。”其中年纪稍长的陈川开口道。这萧秋雨听说是个极其小气的人,可不敢冷了场让人家没面子。
赵长宁一摆手,阻止了几人想要寒暄的举动,随后便走到了一侧靠近墙壁的地方,从袖子中取出一幅图来铺在了桌子上。
竟是一份十分细致的凉州城军事布防图。
“如今西梁大军已经在路上,孙玉山恐怕按捺不住了,”赵长宁手指在布防图上一划,淡淡道:“未免他狗急跳墙,我们需要将计划再补充完善一次。”
更漏滴尽,赵长宁揉了揉略微酸涩的眼睛,打开随身携带的怀表一看,才发现竟然已经是寅时末。
“还有没有问题?”赵长宁最后问道。
“那今夜就到此为止吧。”赵长宁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令牌来交到萧秋雨手里道:“一切按计划行事,交给你了。”
萧秋雨沉默无言,只是握紧了手中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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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突然发现,对于萧秋雨而言,也许她起到的唯一作用就是把赵长宁给带到了他面前。
而赵长宁也似乎毫无障碍的接受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兄弟,等代璇出去溜达一圈儿回来,这两人已经在平静的聊天了。
“男人的交情还真是奇怪。”代璇不由得嘟囔了一声,却见赵长宁伸出指头来朝她勾了勾。
代璇走上前去,却见赵长宁拍了拍旁边的座椅道:“来,坐下说话。”
这是个男主外女主内的时代,通常情况下,除了特殊职业的女子,基本不会在男人们的桌子边见到女人。
所以代璇虽然坐下了,却依旧难掩面上的惊讶之色。
“他想要我离开凉州城。”赵长宁轻描淡写一指道:“你说我要不要听他的?”
代璇眨了眨眼睛,这种事情来问她作甚?她说了就能算数么?
萧秋雨看着代璇皱了皱眉头,那张跟赵长宁极为相似的脸上忽然闪过一抹嫌弃的神色。
“这种事情,你决定就好。”代璇微笑,随后便拎起茶壶为两人续上茶水,道:“我都听你的。”
言下之意便是包括代璇自己也都毫无异议的听从赵长宁的安排,其实代璇自己倒是有些儿想要离开凉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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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章半路截胡
西梁人突如其来的出现让人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甚至赵长宁自己,也产生了一点点的自我怀疑,是否他漏掉了什么?
然而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现在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思考这些了。
他要做的是,在孙玉山送出情报后的第一时间控制住这个叛徒,而且收紧布置了许久的那张网。
虽然出现的并非是传说中的大军,而只是先锋军,可向来奉行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准则的赵长宁,还是不由自主的绷紧了神经。
凉州府衙很大,而孙玉山则是在后衙稍微靠西的院子里。
这个年纪并不算很大,看着也很面善的凉州父母官刚刚写好了一封信送出去,便叫来了自己的心腹。
名叫林跃的中年人是从他二十年前初入官场时一直跟在身边的人,忠心自不必提,更重要的是,他在笼络人方面极有一手。
孙玉山指着身边的两个气息悍勇的年轻人对林跃道:“他们会帮你完成今次的任务。”
林跃讶然,跟孙玉山这么久以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全部的信任,怎么这次竟然还有其他人?是来监视自己的么?
想到这里,林跃心下顿时有些不喜,他早就下定决心要跟着孙玉山一条道走到黑了,若是孙玉山对他不再像是从前那样,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两个青年表情淡淡,只对着林跃点头示意了一下。
林跃心里更不舒服了,他觉得这是对他的轻视,然而在孙玉山看来,这两人对自己都是这副态度,如今肯点个头,都是给林跃面子了,自然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所以孙玉山只是拍了拍林跃的肩膀,郑重嘱咐道:“如今城中已经人心惶惶,只要制造一些混乱,想必你们想要控制城门,应该会很容易。”
等林跃放了西梁军队入城,而城内的官兵猝不及防之下必定难以抵挡,到时候西梁论功行赏,他至少能做一方封疆大吏了。
孙玉山摸着唇上的小胡子想到,虽然对抗大宋,并且要背上一个叛徒的罪名,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他甚至很开心,因为凉州的失陷很可能会影响整个边境的战局,一旦开了口子,也许宋军就会被洪水淹没。
而一想到这个消息传到京城,也许会气的当今那老皇帝吐血,孙玉山就有一种全身舒畅的快意。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孩儿无能,不能亲自手刃仇人,如今只得以有用之身做筹码,望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孩儿。”孙玉山喃喃道。
“很可惜,你的愿望注定是不能实现了。”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语气虽然淡淡,但是那内容,却让孙玉山几乎要吓的跳起来。
“谁!”孙玉山猛然回身看着黑暗处的墙角,虽然看不清样貌,可是却能模糊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他并未出声,可是却给了孙玉山难以言说的压力。
噗嗤一声,黑暗中突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是孙玉山匆忙之中摸到了火折子,然后打开了它。
萧秋雨的脸毫无掩饰的出现在孙玉山眼前,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跳动着两簇小火苗,在小火苗之外,是一个人惊慌失措的脸。
“六、六皇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孙玉山惊骇出声,身为凉州一地父母官的他是见过赵长宁的,所以他认出了眼前这张脸,心中登时咯噔一声,几乎连站都要站不稳。
萧秋雨并不解释,他原本就是要所有人都认错以方便他行事,所以当他听见孙玉山的话之后,只是嘴角微弯勾勒出一个冷酷的笑容。
“这你不需要知道。”萧秋雨淡淡道:“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敢于做叛徒的人,都应该能预料到他应该承担的后果。”
萧秋雨言罢,也只是看了眼瘫在地上的孙玉山,然后便踢脚走了出去,然而在他跨出门口的那一刻,却突然道:“你真的认为是皇上背信弃义害了你quan家?”
孙玉山猛然抬头看向萧秋雨,他的眼中有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却没有疑惑和不解,只这一眼,便足以让萧秋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蠢货。”萧秋雨轻启薄唇,冷冷清清的吐出两个足以让孙玉山吐血的字,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跨出了门槛,并且伸出修长白皙的双手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大氅。
房门突然的大开让寒风呼啸而入,冬日的夜风带着特有的凛冽,刮在脸上有些刺骨的疼痛,孙玉山不由得打了个颤,然后忽然转身朝萧秋雨道:“你什么意思?”
萧秋雨的意思很明显,孙玉山自以为是的复仇,其实根本是找错了对象,但他为此背叛了生养他的民族和亲人。
赵长宁在西疆打下了赫赫威名,而他的信用,却丝毫不亚于战功,所以孙玉山迷茫了,他该相信一个仇人的儿子说的话么?六皇子人品再如何过硬,难道会不偏向自己的君父?
纷乱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带来了淡淡的血腥气息,萧秋雨和孙玉山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去,却是一个依旧淡漠,一个心如死灰。
孙玉山看着那一支仍旧滴着鲜血的长剑,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再也支撑不住脊梁,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早在萧秋雨出现的时候,他便已经料到了这样的结局,所以他连反抗都没有。可是如今事到眼前,他又不敢相信了。为何会这样?难道他这么久的谋划只是为了凸显对方的强大么?
萧秋雨才不管孙玉山在想什么,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完成截杀任务的飞鹰卫走到跟前,然后淡淡道:“此人就交给你们了,不要让他死了。”
当先的飞鹰卫闻言眼神一闪,只不过他们今夜充当的乃是打手,并无发言权,所以那人也只是默默点头,然后手一摆,便有两人出来架住了孙玉山。
而萧秋雨却是独自一人出了府衙,如一只黑暗中的蝙蝠一般,很快便缀上了被孙玉山托付以大事的林跃和那两名悍勇的青年。
这两人不是宋人。萧秋雨只看了一眼便得出结论,这两个青年,身上带着一种西梁密谍司的人身上特有的气息,自然是瞒不过同密谍司打了多年交道的萧秋雨的严谨。
看来是打算放西梁的先锋军入城?萧秋雨略一沉吟,再抬眼时却发现已经失去了那三人的行踪。
不愧是老对手家出来的精英人物,萧秋雨勾起嘴角冷冰冰的一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道讽刺的精光。
凉州城的城墙之坚固是公认的,所以这么多年来,西梁从来不曾依靠强攻得到这个城市,萧秋雨垂下眼睛,所以今次是要用阴谋了吗?
四个城门分别由四个卫队把守,这四个卫队又俱都是属于兵马司,而兵马司的大长官吴明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废柴。他是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所以完全压不住底下的人。
但是吴明却有一个好处,他很大方,并且有自知之明,并不经常对具体事务指手画脚,所以人缘还算不错,以至于大家在利益不冲突的时候多少都会卖他的面子。
所以之前他叫张校尉去围了张家,张校尉便亲自去了。可如今西梁人来了,张校尉要回来,吴明却不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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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梁人突如其来的出现让人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甚至赵长宁自己,也产生了一点点的自我怀疑,是否他漏掉了什么?
然而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现在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思考这些了。
他要做的是,在孙玉山送出情报后的第一时间控制住这个叛徒,而且收紧布置了许久的那张网。
虽然出现的并非是传说中的大军,而只是先锋军,可向来奉行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准则的赵长宁,还是不由自主的绷紧了神经。
凉州府衙很大,而孙玉山则是在后衙稍微靠西的院子里。
这个年纪并不算很大,看着也很面善的凉州父母官刚刚写好了一封信送出去,便叫来了自己的心腹。
名叫林跃的中年人是从他二十年前初入官场时一直跟在身边的人,忠心自不必提,更重要的是,他在笼络人方面极有一手。
孙玉山指着身边的两个气息悍勇的年轻人对林跃道:“他们会帮你完成今次的任务。”
林跃讶然,跟孙玉山这么久以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全部的信任,怎么这次竟然还有其他人?是来监视自己的么?
想到这里,林跃心下顿时有些不喜,他早就下定决心要跟着孙玉山一条道走到黑了,若是孙玉山对他不再像是从前那样,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两个青年表情淡淡,只对着林跃点头示意了一下。
林跃心里更不舒服了,他觉得这是对他的轻视,然而在孙玉山看来,这两人对自己都是这副态度,如今肯点个头,都是给林跃面子了,自然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所以孙玉山只是拍了拍林跃的肩膀,郑重嘱咐道:“如今城中已经人心惶惶,只要制造一些混乱,想必你们想要控制城门,应该会很容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43章半路截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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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一觉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書蛧書蛧bin惑
感到脑中有些晕乎的代璇下意识的揉了揉额头。
当代璇还坐在床边发呆的时候,安珀便已经推门进来。
“姑娘醒了。”将食盒中的饭菜摆好,安珀才撇头一瞧,发现代璇目光涣散,依旧还没回神。
跟在代璇身边有些日子的安珀,自然是知道代璇刚醒来时会发呆的毛病的,也不觉得稀奇,只是上前取过旁边架子上的衣裳。代璇也很合作的伸开双臂等安珀给穿衣,然后又坐在梳妆台前梳头。
“不对。”就在安珀利落的给代璇梳了个马尾的时候,却见代璇猛然一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
“你给我吃了什么?”代璇站起身,皱着眉看向安珀,“迷药?”她并未生病,这头晕的太反常了,连脑筋都转的慢了些。
安珀讪笑了一声,一直后退到了门口才拱手道歉道:“还请姑娘恕罪,安珀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代璇哼了一声,只是目前形势比人强,她还要依赖安珀的保护,根本不可能把人怎么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代璇叹了口气,收起了目光中的咄咄逼人道。
“呃……”安珀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的低下头,眼珠子转了一圈后才道:“殿下也是为了姑娘好——”
赵长宁吩咐的?代璇闻言顿时了然,莫非这人也是打算在她身上用上她对付她娘的手段?若是有危险就弄晕了直接送走。
只是,代璇想通了之后,反而脸更黑了,她有表示过要死活赖在这里吗?她明明说过听从安排有木有!更重要的是,把她晕了反而费事费力好不好!
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她岂不是连自保的可能都被剥夺了?真是没见过这么死脑筋的!
“姑娘?”安珀见代璇脸色时晴时阴。不由大着胆子试探着喊了一声。
代璇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一屁股坐下来开吃,等吃了个八分饱之后。便把筷子一搁,看向安珀道:“吃完了。”
安珀见代璇看着自己,连忙低头瞧了瞧自己左手勺子右手筷子的吃相,咕噜一声咽下了嘴里的吃食。
难道这位是打算吃饱了才找自己开练?想到代璇的武力值和伤害值。安珀有些纠结了,到底是要放水呢还是放水呢?
见安珀挤眉弄眼,一点儿都没有领悟的样子,代璇摇了摇头站起身便往外走。“你吃饭吧,我找你主子去。”
代璇如今就住在赵长宁藏身的小院,虽然于理不合。不过现在也没人计较这个。反正当事人自己不在意,也没有人去挑刺。
再说代璇和安珀如今都是男装打扮,反而不适合住到内宅中,就算内宅里只有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主人也不成。
而平日里,赵长宁的这个小院是没有人会来打扰的,就连日常用度,也只是由小厮送到门口。再由看家的侍卫收到小厨房里。
所以代璇和安珀说话并不用避讳,说要找赵长宁,便径自奔着被充作临时书房的东次间去了。
然而房间里却空无一人,代璇猛然回身,正好看见猛然刹车的安珀。
“呃,殿下一早便出府去了。”安珀这次便充分领会了代璇的眼神,便当机立断就把主人给供出来了,“此刻大约在府衙。”
“府衙?”代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接着便面色一变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以赵长宁的行事作风来看,若非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让他觉得掌控度不够,不然又怎么会想到要送她走?毕竟他之前才说了要代璇留下来,要赵长宁这等出尔反尔之事,当然有足够的理由。
“丑时末寅时初的时候,西梁先锋军突然出现在城外。”安珀低声解释道:“殿下本是打算送姑娘离开,哪料得萧大人那边异常顺利,这才作罢。只是迷药却未解,殿下只说正巧让姑娘好眠,省的被外头的动静给惊了。”
见代璇只静静的听着并未吭声,安珀又继续道:“殿下整夜未眠,天不亮时分就出了府,是萧大人那边传来了好消息。”见身边的人微微侧了头仿佛有了些兴致的模样,安珀的声音便略略高了些道:“孙玉山被关在了地牢,西梁先锋军一千八百人全军覆没。”
安珀脸上还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喜色,显然对这个结局感到很是高兴,也还有些骄傲。
代璇却是感到震撼,安珀尚且不知道全部内情,但代璇却是知道的,此次真正动手的都是赵长宁从飞鹰卫中带出来的好手,最多再加上几个萧秋雨带的镇北司的心腹,满打满算不过七八十人,半夜的功夫就全歼了西梁人,这简直是砍瓜切菜的速度了!
“姑娘要去府衙见殿下么?”看见代璇若有所思的神色,安珀又问道。
“我去见他作甚?”代璇讶然的看了安珀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淡定道:“此刻他一定忙得很,哪里有功夫搭理我,我纵然帮不上忙,也不会去添乱的。”
“什么添乱不添乱的?”突然一个声音响起,代璇和安珀连忙扭头看去,却是张二公子正跨步进了院子,朝代璇这边走来,“李姑娘可是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代璇摇了摇头,虽然知道张子悦算是自己人,但她既然没了别的心思,便也不必说什么了,只道:“谢张公子好意了。”
张子悦吃了个软钉子,忍不住挑了挑眉,他这算是送上门去给人嫌弃么?
不过有不嫌弃的,安珀忍不住插嘴道:“姑娘原是打算去找殿下的,只是怕如今情势不明,路上不安全,万一出了事,反而给大家添麻烦。”
张子悦闻言便笑了,抄着手叹息了一声道:“李姑娘真是深明事理,令人佩服,不过西梁人已经全军覆没,百姓们也都紧闭门户,如今的凉州城内可称得上是风平浪静,实在是不用担心的。”
“哦?”代璇心中闪过一丝狐疑,但是很快就放到了一边,且不说张子悦算得上自己人,更何况赵长宁还在侧,他不可能坑害自己,“如此……”
“那我便吩咐人去准备马车。”张子悦不待代璇把话说完,便自说自话额决定了出行事宜,然后转身便走。
“安珀,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代璇心中有些别扭,等张子悦走人了,才转头问安珀道,“我怎么觉得这张子悦态度有些太热络了呢。”
安珀呵呵一笑:“便是只看殿下的面子,也值得张家对您热络一些的。”
代璇点点头,说的也是,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
一辆黑色马车从府衙后门驶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挑起了车帘,露出一张英武俊朗轮廓分明的脸来,一双黝黑的眸子闪耀着黑珍珠般的光泽。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街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凉州城的百姓在对待外族进犯的事情上,与司空见惯了的代州和灵州相比,这心理上实在是脆弱了些。
“此次计划算是成功了大半,你又为何叹气?”萧秋雨又带上了面具,看着斜倚在马车壁上的赵长宁淡淡道。赵长宁既然已经出现,他自然要功成身退。
“只可惜跑了一个。”赵长宁有些遗憾的抬起微凉的手指按了按眉心道。
那个跑掉的人便是跟了孙玉山好多年的幕僚师爷,夜里萧秋雨追踪丢了的那个中年人。原以为他听了孙玉山的吩咐会去兵马司与吴明接头,到时候便可一网成擒,哪知道落网的只是西梁密谍司的人,林跃却是不见了。
“已经全城戒严,他跑不了的。”萧秋雨低声道。
虽然镇北司对凉州城的掌控力不如在北疆,可是眼下还有六十名业务专业的飞鹰卫呢,逮个把人应该还是很容易的。
赵长宁垂下了眼睛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隐约的不安。
只是他也未曾想到,这股不安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马车在张宅侧门停下,赵长宁才出了马车,便见张二公子焦急的出现在跟前道:“殿下,李姑娘失踪了!”
就连萧秋雨闻言也都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李姑娘只是想到府衙去见殿下,在下便准备了马车送人前去,哪知道马车才出了巷子,等后面保护的侍卫拐过弯,却是找不到马车的影子了!”大冬日的天气,张子悦倒是急的一头汗。
代璇会到府衙来找自己?赵长宁第一反应是代璇有什么急事。可等他转念再一想,这个时候,代璇会有什么急事?无非是跟眼下情形有关的罢了,又何须急于一时?
想到这里,赵长宁却是心焦起来,眉峰蹙起道:“难道是走岔路,可派人去找了?她身边可有人跟着?”若是安珀跟在代璇身边,至少他会放心许多。
此时,一只手缓缓压在了赵长宁的肩膀上,萧秋雨一双眸子平静如水的看了张子悦一眼,才凝声道:“走错路?不要心存侥幸了。也许,劫走她的人,正是我们在找的人也说不定。”
ps:最近累到想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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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章又见绑架
代璇刚刚醒过来,就被一张陌生的大脸吓了一跳。
眼前的中年男人半边脸颊都被烧坏,留下了难看的疤痕,看见代璇眼中闪过的惊色,不由得笑了起来。
笑声有些沙哑,还带着几分疯狂的意味,让代璇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个男人莫非是疯子?
下巴被一双粗糙的手捏住抬起,疼痛传来,让代璇忍不住皱起了眉。
眼下是什么情况?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了,眼前男人虽然不是多么强壮,可也比她力气大多了。
代璇后仰着脖子企图将下巴解救出来,却不料被一把抓住了头发。
男人用力将代璇扯到跟前,伸手拍了拍代璇的脸蛋,咬牙切齿道:“小白脸,你知道我是谁么?”
代璇感觉自己似乎能听到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他当然不知道眼前人是谁,可她看得到男人眼中的恨意。
“哼,懦夫。”男人松开代璇的下巴,然后将她一把推了出去,鄙视的看了一眼道:“跟你的小厮一样没用。”说完便一甩手出了屋子。
门被哐当一声甩上,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代璇才动了动自己有些发麻的腿。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吹散了地上的凉意,代璇扶着墙壁起身,蹦跶到窗前往外瞧了瞧,发现眼前一切都是陌生的。
却不知如今到底在哪里了。
代璇皱了皱眉,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她跟安珀两个进了马车,走了一阵子之后,马车就停了下来,她还以为到了地方,哪知道才出了马车,就被人一棍子打晕了。
后脑勺被打的地方还有些隐隐作痛,代璇伸手摸了摸,果然是鼓起了一个包。
然而眼下却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代璇摸了摸靴子,里头的匕首还在,顿时心下略定,正待取出来的时候,就听见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代璇赶紧蹦跶回原地,倚着墙壁坐了下来,接着见房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粗莽大汉夹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噗通一声,大汉干脆的将人扔在了代璇脚边,便转身离去。
“安珀?”代璇大着胆子凑上去瞧了一眼,结果就发现这脸朝下的倒霉家伙竟然是自己人,便连忙将人扶了起来。
好在她的双手虽然被绑起来了,却是绑在身前而非背后,做这些并不太费劲。
“呃……”安珀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呻吟,睁开眼睛看着代璇苦笑一声道:“这下子阴沟里翻船,真是栽了。”
毕竟是风里来雨里去的人,她的反应总是比代璇快上那么一点的,尤其是对方也将目标对准了代璇,对她就有些疏忽,就在代璇挨了闷棍之后,她便想要带着人闯出去,却不料救人不成反被捉。
大约是担心安珀的战斗力,所以她被捉之后是挨了狠狠一顿揍的,鼻青脸肿不算什么,问题是两只胳膊都被人卸了,这下子不但帮不上忙,反而要成为累赘!
想她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安珀不由得懊悔,怎么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竟然连警惕性都丢了?
与此同时,在距离两人所待的屋子一墙之隔的另一边,也有人在后悔。
“什么?你确定没打听错!”半边脸颊被烧坏的男人听了手下的回报后忍不住跳了起来,他费尽心思绑架来的人质,竟然根本不是张家的人?!
那岂不是说他辛苦了这么久,根本是白费功夫?
没有足够分量的人质在手,他又凭什么在那人手里保得住性命,又凭什么离开这座城市?
他不知道那张家的三公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可是他知道,那人的身份一定不一般,不然又如何使唤的了那些属下?
不是他高估敌人,而是敌人本来就很强大!若非昨夜他多长了一个心眼,没有跟着那两个人一起去兵马司,如今那城头上你堆砌的人头京观里就有他的一颗!
若是他没有猜错,那些人很可能是出自镇北司。虽然从不曾得见,可是那些人的威势,尤其是普通的兵士所能相比的?
唯有镇北司里才有那样的人,招招狠辣、冷血无情不说,光是那手功夫,已经叫人心生凉意!
林跃急躁的在屋子里转圈圈,一旁的手下见状不由道:“大人,那两个虽然不是张家人,可是他们既然能用张老头的马车,身份未必不如张家人。”
林跃闻言忍不住拍了拍脑门,对呀,那两个人细皮嫩肉的,说不定是哪里来的贵族公子,说不定比张老头更重要!
“那你去打听的时候,张家有什么反应?”林跃期待的道。若是丢了贵客,张家人还不着急的要死?若是如此,他就可以凭借人质要挟张三了!
“大人,张家倒是没什么反应——”话才出口便挨了林跃一巴掌:“你个混账,张家都不着急你还说他们重要?”
小弟挨了一巴掌,却是有些委屈道:“可是大人,张家没反应,张三却很着急啊,他手下那些厉害的早早都出来找人了!”
本来,若只是为了寻找代璇,赵长宁是决计不会把事情弄得台面上来的,更不会叫人打听了去,问题是他早先派飞鹰卫出去的时候,找的不是代璇,而是搜捕林跃!
只是这一个误会,却叫林跃误打误撞,反而对抓来的人质重视起来。
“这么说,我们虽然抓错了人,却没有白费功夫!”林跃高兴的一拳头锤在掌心,连忙吩咐道:“既然如此,一定要看紧那两人,知道么!若是幸运的话,我们今夜就能离开这里了!”
几人一听都有些兴奋,林跃转了一圈后又道:“对了,东子你赶紧再出去打听,看看张三布置了什么,回来告诉我。”
代璇见她胳膊软软的垂着,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连忙掏出帕子给安珀擦了擦脸,才握了握安珀的手低声道:“胳膊断了?”说着便小心翼翼的顺着手腕向上摸索着安珀的胳膊。
待知道安珀的胳膊并未断了骨头,而只是被卸了关节时,代璇反而松了口气。
“我能给你接上。”摸了摸安珀的肩膀,随后便在安珀惊讶的神色中握住了她的手臂,用力一推。
随着咔嚓的声音响起,便有一阵剧痛传来,安珀咬着牙闷哼了一声,接着眼中便泛出了精光,惊喜道:“胳膊能动了!”
代璇才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汗,随后便一把按住安珀的嘴巴低声道:“噤声,不怕被人听到?”
安珀眼珠子滚了两滚,又活动了几下胳膊,等代璇又把她的脚腕关节给接好,才小心翼翼的起了身转了个圈。
确认行动没有问题之后,安珀便拉着代璇道:“姑娘,我们现在逃吧!”说着便动手去解代璇手上的绳子。
“等等。”代璇蹦跶到门边,小心的探头往外瞧了瞧,却发现附近根本没人,也不知道那些绑匪都跑去了哪里。
“你觉得,那些人绑我们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代璇一边说话,一边示意安珀探手将她靴子里的匕首掏出来,切断了绳子。
“若是普通的绑架,必然是为了心有所求,就算是为了银子也好其他的也好,这些都有商量余地,可眼下情形不同,普通的绑匪敢在这个时候动手么?”
代璇和安珀对视了一眼,两人俱都明白,这些人绑架她们,若不是绑错了人,就一定是别有所图,且所图不小。
安珀想了想道:“姑娘,他们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或者提什么要求?”
代璇摇头,和安珀比起来,她倒算是幸运的,毕竟身体上没有遭受什么伤害,最多脑后头一个包,过几天消了肿也就好了。
“姑娘,他们既然别有所图,那我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安珀皱了皱眉头道。
她也还罢了,可代璇的身份太特殊了,眼下看来,代璇的女子身份并未暴露,大概是绑匪根本没有往这边想的缘故,可若时间长了,就未必了。
一个女子最重要的是什么?对于安珀来说,是完好无缺的活着,可对于循规蹈矩长大的世家千金来说,是名声。
不管你自己是不是在乎,但世俗的眼光会逼得你不得不在乎。
她相信自己的主子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只要代璇并没有失贞,赵长宁就不会介意,但她们身在贼人之手,万一有什么风声传了出来,事情就不好办了。
“我们先离开这里。”既然把她们扔在了一起,又没有人贴身看守,说明绑匪对她们的戒心并不大,并不是没有逃离的机会。
代璇略一沉吟,便也点了头。她再出格也没有挑战社会世俗的勇气,名声还是得要的。
决定了要跑,两人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随手各拿了一根绳子缠在腰间,便悄悄的出了屋子。
然而就在两人离开后不久,林跃便亲自找了过来,看看空空如也的屋子,林跃一张脸几乎涨成了猪肝色,忍不住转头对着粗莽大汉怒吼道:“蠢货!不是叫你把人看紧吗,你就是这么看紧的!?还不去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45章又见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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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章惊险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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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古代,房子的格局都是有规定的,不能乱盖。所以代璇和安珀两个虽然不熟悉地形,但却没有转悠迷路。
好吧,这主要是安珀的功劳,当她们悄连爬狗洞带翻墙终于来到二门处时,看到的便是两个正蹲在一块儿说话的大汉。
“姑娘,这些人恐怕是亡命之徒。”安珀悄悄在代璇耳边道。
她也是老江湖了,这么些年什么人没见过?这些人身上带着彪悍血腥的气息,绝对不会是良民。
代璇闻言没有吭声,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两人。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恐怕气力不小呢,她们两个如何打得过。
看到代璇眼中担忧之色,安珀嘴角微微一勾,从手腕上抽出一条柔韧透明的细丝来,然后在手指上挽了个花。细丝紧紧箍着安珀的手指,几乎要勒进肉里去。
代璇一挑眉,随后恍然大悟,她怎么就忘了,这玩意可是杀人利器!当初在代州的时候,安珀是用过一回的!
安珀点点头是,随后做了个勒紧的姿势,便松开了手指上的细丝,悄悄跟代璇咬耳朵道:“姑娘,你先躲一躲。”
说完,却是不等代璇回话,便猫着身子溜了开去。
两个大汉正在无聊的打着哈哈,却不意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便连忙四处瞧了起来。
而其中一个大汉则正巧朝着安珀藏身的地方走了过来。
安珀眯了眯眼睛,原是想要把你引开的,可谁叫你不走运,自己撞上来了呢?
锋利的匕首直插大汉的胸口并在其中搅动了一番,大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断了气,强壮的身子无力的朝前栽倒,却被安珀架住。
大汉的身体将安珀完全挡住了,导致他的同伴完全没有发现不妥,见大汉耷拉着脑袋,便撇头瞧了瞧,随后就走了过来。
“我说老林,你这是做什么呢,好端端的怎么就跪下了——”大汉吊儿郎当的走了过来,一只手才刚刚搭上同伴的肩膀,便察觉不好——死人!
大汉心里一惊,然而就在此时,却有一道亮光从眼前闪过。就在他脑筋还停留在思考那是不是传说中的天蚕丝时,那一道丝线一惊绞断了他的脖子!
鲜血猛然喷涌出来,染红了青色的地板,和地上的枯叶。
安珀一击得手,正待回头招呼代璇,便见代璇匆匆忙忙跑了过来道:“快走,有人来了!”
来不及毁尸灭迹,只安珀匆忙从大汉身上解下钥匙开了门,两人便携手跑了出去。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坏了,他们跑了!”提着衣袍匆匆而来的大汉看见两具尸体,第一反应便是缩了缩脖子,这两个小白脸,下手恁地狠辣!
“许二你带人去把门都堵了,东子带人一寸一寸的搜!”大汉站起身,满眼狠戾道。这两个人,虽然手上沾染了鲜血,平日作风也狠辣了些,可毕竟是他的兄弟!如今,他们就这么被人干净利落的杀了!
纵然不喜欢这两个兄弟,可这仇不能不报!大汉暗暗咬牙道,等抓住了人,便是拼着大人责怪,他也要让那俩小白脸尝尝他的手段!
却说代璇和安珀,两人慌忙之中,只略微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拔脚狂奔,哪知道却是走了弯路,等她们终于摸到了大门时,却看见了堵在门口的人。
“这可怎么办,杀出去?”代璇话才出口,便察觉到了不妥。且不说她们能不能杀出去,便是真的做到了,肯定也要带着伤,她们俩要是筋疲力尽了,哪里还有力气逃跑!
不得不说,自从到了这个年轻的壳子里之后,她行事也简单粗暴多了,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退化了的缘故。
安珀捏了捏肩膀,她的手臂虽然被代璇给接上了,可不管怎么说,终究是受了伤的,比不得从前,硬拼这种法子自是不可取。她自己也就算了,可还带着代璇,万一失手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姑娘,你会爬墙么?”半晌后,安珀扭头这样对代璇问了一句。
爬墙?代璇下意识的扭头去看不远处的墙壁,这玩意……得有一丈高吧?网不少字又没有攀爬的东西,这要怎么整!
安珀却是不知道代璇心里的挣扎的,见代璇没有否认,便直接拉着代璇来到了一处角落道:“我们得动作快些,他们此刻大概正在找我们。”
说完,只见安珀走到墙壁跟前,袍子一甩便露出膝盖来拍了拍道:“姑娘,快点。”
代璇一愣,随后才明白了安珀的意思,这是让自己踩着她上墙?代璇不由得看了看安珀那瘦弱的小肩膀,能扛得住她的重量么?
“安珀,便是我踩着你的膝盖,也是够不着的。”代璇摇头道。
“还有肩膀。”安珀拍了拍自己的肩道:“快点,别磨蹭,我送你上去。”
时间紧迫,代璇自然也不好同安珀争执,只纠结了一秒,便真握了握拳头,后退两步助跑起来。
然后就在代璇一脚踩过来的时候,安珀却是顺势一托,竟是把代璇整个人给送了上去。
代璇连忙双手扒住墙头,两脚在墙壁上蹬了好几下,然而她臂力不足,试了好几下,却仍旧是爬不上去!
这可怎么办!代璇有些慌了,若是别的事情,至少还能有法子可想,可如今,脑袋再好使也不如手上有劲儿管用啊!
见代璇挂在墙上,上不去下不来,急的像是要哭出来的模样,安珀竟是有种想笑的冲动,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回见到代璇失控的模样!
然而就在此时,不远处却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
“东子哥,你看那边!”突然一个略微尖细的声音响起,安珀人不足扭头去看,却见不远处一人正满脸惊喜的指着挂在墙上的代璇。
糟糕,被发现了!安珀心中一惊,却是顾不得其他,稍微后退了两步便一个助跑,利索的爬上了墙壁。安珀稳稳的骑在上头瞧了瞧四周——此处正是这处宅子的后巷,大白天的也是空无一人,安静的很!
很好,至少不会被包夹了!安珀费劲的将挂在墙上的代璇拉了上来,回头就看见一个人竟是拿了一把剑,用力的朝两人投掷过来!
“姑娘小心!”安珀大惊,着急之下却是顾不得其他,伸手就去抓那剑——只听噗嗤一声,安珀的手掌瞬间就被切出了两道口子,殷红的鲜血汹涌而出,滴答落下。
而代璇正待查看安珀的伤口,却不料被安珀拉扯了一下,就那么歪着身子摔了下去。
安珀见状立即也跳了下去,抱着代璇在地上打了个滚。于是代璇身上立即多了两个血手印,还沾染了一身的土。
“你怎么样?”代璇顾不得自己,一咕噜爬起来就去扶安珀。
而此时,就听得宅子里闹哄哄一片,然后就听见不远处大门吱呀一声响,随后便有许多人涌了出来。
“啊,看暗器!”代璇拉着安珀撒腿就跑,眼看那些大汉腿长脚长就要撵上来,代璇却是心中一动,往地上抓了一把沙子就撒了出去。
“我们快跑!”代璇刚撒出去一把沙子,就被安珀带了个趔趄,这回成了安珀拉着她跑了。
血色一路滴答而去,两人一跑出巷子,便朝着人多的地方狂奔而去,便跑还便喊道:“救命啊,西梁奸细杀人啦!”
在如今的凉州城,西梁奸细四个字无疑是杀伤力巨大的,原本街上稀稀拉拉的人群一听到这四个字,立即就聚拢起来,待看见两人的狼狈样之后便群情激奋了,随手抄起身边的木棍铁楸等物便朝着那追来的大汉抡了过去。
代璇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撕了一片衣角帮安珀将伤口包扎起来,一边还四处看道:“糟了,不认得回去的路。”
安珀也是皱了皱眉,不过还不等两人想出法子,却见长街尽头有七八骑狂奔而来,当先一人面容冷峻、长发飞扬,正是赵长宁!
顾不得想赵长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代璇只知道,自己这回是可以真的放心了。
赵长宁不等马儿停住,便飞身下了马,大踏步来到代璇跟前。看见代璇这般狼狈模样,赵长宁不由得心里一抽,一把抓住代璇手腕道:“你受伤了?”
男人的面色阴沉,代璇很怀疑若是自己现在点头承认,这人会不会当街发飙,于是急忙道:“不是我,是安珀的血。”说着便指了指安珀包的像个粽子的手。
见代璇身上确实没有伤口,赵长宁神色便轻松了些,解下身上的披风将代璇裹个严实之后,才回头道:“找辆马车,把人送回府衙。”那是如今凉州城内最安全的地方。
而赵长宁自己,却是满脸肃穆的一摆手,七八骑飞鹰卫也不下马,直接就催动马儿朝着人群冲去!只见他们瞬间就将人群冲了个七零八落,而那些追踪代璇和安珀的大汉,只一个照面就被砍了一半去!
赵长宁看着那些仓惶逃跑的身影,却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起,勾勒出了一个冰凉灰白的笑。对有些人来说,那是死亡的预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46章惊险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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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章病与刑囚
马车驶入了府衙的后院,然而停下后却许久都没有动静。
赵长宁下了马便大步来到马车前,撩起车帘才发现他担心的人竟然已经睡着了。
而安珀却是举着一双包成粽子的手无奈的看着他:“殿下,姑娘睡着了。”
“代璇?”赵长宁眼神落在有些狼狈的人身上,不由得轻轻唤了一声。
代璇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一张脸时,却是不由的皱了皱眉头:“嗯……到了么?”
真糟糕,她竟然这般安心的睡着了?却是叫赵长宁把自己的狼狈样子都看了去。
代璇的声音有些低哑,脸色还有点儿潮红,抬手揉了揉眼睛后,便撑着身子坐起来。
只是脑袋后面隐隐约约传来的疼痛感,让她的心情无论如何都美丽不起来。
赵长宁退开一步,让出空间让安珀和代璇下车,哪知道代璇才出了马车,却是身子摇晃了一下,一脚踏空就朝前栽了下去。
“代璇!”赵长宁惊呼一声,的上前接住了人,然而手掌拂过代璇脸颊时,却发现了那泛红皮肤上不同寻常的热度。
竟然是发烧了!赵长宁也顾不得其他,当下便打横抱起了代璇,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打发人去喊大夫。
看见这一幕的人不少,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代璇的身份,所以当即就有人疑惑起来,难道这位殿下竟然移了性子,喜欢起男人来了?
只是飞鹰卫们大多数都是有脑子的人,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自然是清楚的,谁敢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乱嚼赵长宁的舌头?又不是不要命了!
但是呢,不乱嚼舌头,不代表这些鹰犬们不好奇,人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啊,要知道这些人平日里竟是挖别人的秘密**了,这也是职业病!
所以赵长宁虽然感觉到府衙内充斥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息,却愣是不知道原因。
当然了,代璇的身份也是有人知道的,奈何这些人嘴巴都严实的紧,根本一点口风都没露出来。
毕竟相对来说,英王爷偶尔换了口味尝试着玩玩男人也不算什么,但是轮到代璇身上,女扮男装被人劫走还一副狼狈样子被带回来,这要是传出去,干系就大了。
所以出于保密的原因,安珀的手上又带了伤不方便,当代璇烧的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时,便是由赵长宁亲自照顾。
虽然赵长宁从小到大就没学过伺候人,可毕竟在外摸爬滚打了这么好几年,也并非当初那个养尊处优的皇子了,就算业务不太熟练,可也依旧稳稳当当的将一碗药汁子给代璇喂了下去。
伸出指头抹去代璇嘴角漏出来的点点药汁,赵长宁的手停留在了代璇脸颊之上,半晌,才捏了捏代璇下意识撅起来的嘴巴。
看着手下略显苍白的双唇,赵长宁回味了一下那温热嫩滑的触感后,忍不住叹了一声,若非西北不太平,恐怕他眼下早就在京城等着娶媳妇了吧?网不少字
因为赵长宁比代璇大了十岁,崔贵妃是不打算让代璇在家里留太久的,最好是过了及笄礼就出嫁,所以早就催着内务府准备赵长宁大婚的东西了,一年的准备时间,其实也并不太宽裕。
而自从和代璇定下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碰到别的女人了,所以他在对着代璇时,很有些心猿意马,只是代璇还病着,他总不能禽兽到连病人都不放过。
想到这里,赵长宁又叹了口气,认命的拿起湿毛巾,细细的替代璇擦了脸和手之后,又洗净拧干,平整的铺在代璇额头。
冬日的气温虽然低,可阳光却是暖暖的,赵长宁早就累了一天,这会子坐在床边看着代璇,不久之后便有倦意上涌,竟是倚靠在床边睡了过去。
凉州城的大牢有两层,地上一层地下一层。大多数人都知道地上一层关押的是普通犯人,地下一层关押的是死囚,只是这地下那一层从来都是难得一见。
夕阳西下的时候,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炊烟,地下一层的地牢里,传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萧秋雨依旧带着半截银面具,一身黑色的云锦宽袍雍容大气,银色的滚边映衬出他白皙的皮肤,油光水滑的黑色貂皮大氅直没脚踝,更为萧秋雨增添了几许华贵之意。
天生就是贵公子的人,即便失去了优渥的成长环境,也依旧保留着骨子里的那份优雅。
萧秋雨静静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平静无波的看着眼前血色淋漓的人,脚下一动,便听得咯噔一声脆响,那是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你是自己招,还是等我屈打成招?”萧秋雨轻启薄唇,声音冷淡,在有着潺潺水声的地牢里响起淡淡的回音。
那人猛然抬头,被火烧坏的半边脸显得格外狰狞,他勾起嘴唇不屑的笑了一声,声音低哑难听:“镇北司萧秋雨,果然是好手段。”
好手段三个字,已经覆盖了多重含义,包括萧秋雨的阴险毒辣,包括他的行事作风。
只凭那一句话,林跃便知道,自己这回,恐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无论自己是否招供,萧秋雨都不会放过他,区别大概在于是否好死吧?网不少字
林跃闭上了眼睛,此刻的他心情有些复杂,也说不上究竟是后悔还是恨,只是有些淡淡的忧伤,从年少时的意气风发雄心壮志,到中年时的丧妻丧子家破人亡,这一辈子,竟然就这么过了。
有没有什么遗憾?林跃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随后便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似乎喉咙里藏了东西一般:“你想问什么?”
倒是个人物,可惜走错了路。萧秋雨嘴角轻轻弯了弯,然后又迅速的消失不见。
他轻抬脚步走到林跃身前一尺的地方,略略抬头用下巴冲着林跃道:“我想问的?”语气有些不屑,似乎他对于此并不如何重视一般,末了却是嘲讽的一笑道:“我想问的事情,恐怕你也未必知道。”
关于这一点,萧秋雨倒是没有信口开河,他想知道的事情多了,最重要的便是关于西梁和北蛮的朝廷机密,林跃自然不会知道。
然而他也不是来耍着林跃玩儿的,所以话音未落,便迅速转了话题道:“那么你来说说吧,这次绑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跃眼神一黯,若是他的打算能够顺利进行,此刻怕是他已经逃脱樊笼,从此海阔天空任遨游了!然而世事并不能尽如人意,所以他失败了,被抓到了这里。
事情经过其实很简单,林跃既然先前退缩了,这会子自然不是打算卷土重来或者孤注一掷,他想跑。然而因为城内大索西梁奸细的行动,却也累的他脱不了身。
他不过是打算掳劫一个有分量的人物作为护身符离开的,哪知道却抓错了人。谁知道那张老爷的马车里会坐着两个小白脸?还是来头不小的小白脸!
若非被代璇和安珀两个人逃了出来还引起了外人注意,他们的藏身地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暴露。
林跃一边说着一边心里叹气,原本他心里还有些愤懑的,还想着日后有机会找那小白脸报仇,可事到如今,得知自己活不成,他却突然想通了,大仇已经得报,死就死吧。
然而林跃的沙哑声音中,突然传出来咔嚓一声,竟是萧秋雨硬生生的掰断了椅子上的扶手!
林跃愕然,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难道他方才说了什么不妥的话,叫萧秋雨生气了?
“我问你,”萧秋雨突然打断了林跃的话,淡淡道:“你为何会绑架张家人?你又如何知道张家人要出门?”
“那是因为——”林跃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说到这个他倒是想起来了,当时他是怎么想到这法子的?自然是有人提的建议……
而萧秋雨却是根本不理会林跃的吃惊,只见眉头皱了皱,便随手将掰掉的木头扔在一边,接着便大踏步走了出去。
时至傍晚十分,萧秋雨站在地牢门前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后便低头进了马车,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公子,去哪儿?”赶车的老汉轻声问道。
“去府衙。”萧秋雨淡淡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然而很快却又改变了主意:“不,先去张家吧。”
马车径自转了向朝着张宅驶去,随着马蹄颇有韵律的嘚嘚声,萧秋雨闭着眼睛,手中却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杯,直到他突然手一松,那白玉杯便落在了地毯上,红色的葡萄酒便浸入了白色的绒毛之中。
张老爷是个冒牌货,此刻事情结束,扬纯自然也就完成了任务,可以功成身退。
所以张家出迎的是大公子,虽然不知道萧秋雨的来历,可是一眼看见他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气势,便叫张大公子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哪知道贵客上门说了几句不找边际的话,便点名要见张二公子。
“有些事情,没有人说出来,并不意味着别人不知道。”萧秋雨面无表情的看着张子悦,道:“在耍手段之前,先看看自己能不能应付的了它带来的后果吧。”萧秋雨语气淡淡,却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道:“你就没有想过,万一出了事情,他会是什么反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47章病与刑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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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秋雨来去匆匆,但短短一席话却说到了张子悦心里。шwщ第一,
他原本以为,自己做的很是不着痕迹,却不料被这么一个外人给看穿了。
那赵长宁呢?张子悦不敢想了。
虽然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知道英王并不是冷酷嗜杀的人,可英王既然威名赫赫,又岂会真如表面看起来那样和气?
然而这件事却是不可以说的,张子悦心知肚明。
且他认为自己的做法没有问题,若非引蛇出洞,又如何在短时间内抓住那些漏网之鱼?
只不过中间出了点岔子罢了。纵然英王心生不悦,可也并非没有补救的法子。只要自己态度端正,英王真的会为了一个女子而跟自己过不去?
赵长宁会不会为了一个女子找张子悦的麻烦?那要看这个女子是谁。若是崔贵妃,那张子悦绝对是要作死的节奏,而眼下落到代璇身上,说白了,代璇份量尚且不足以让赵长宁将张子悦往死里整。
这是一个成本与收益的问题。张子悦不是赵长宁的属下,而是飞鹰卫的鹰犬,赵长宁的手不能伸得太长,更不能让皇帝对他生出忌惮,毕竟他的理由是不能摆到明面上来的。
张二公子不知道这些,却歪打正着的猜对了赵长宁的心思,认错态度十分到位,原先十分火大的赵长宁,这会子也已经平静下来分析过得失了,所以即便态度冷淡,也并没有太过刁难于人。
只是剩下的事宜,他却是全部放了手,全都交给了飞鹰卫和镇北司,至于凉州的安全则是不用担心,原本安排下的八千宋军此刻已经到了凉州城外。在距离二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起来。
是以代璇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便又一次看见了静静坐在床前翻书的赵长宁。
男人的侧脸在淡淡微光的照射下,看起来格外的美好。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上弯起,柔和了过于冷冽的面容轮廓。他微微垂着头的样子,竟是多了几许文秀之气。
“你醒了?要不要喝水?”代璇才一动弹,赵长宁就发现了,随后便放下书。先把代璇扶起,然后又走到一旁去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代璇倚靠在床头,静静看着眼前端着水杯的那只修长的手。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此刻手指正微微弯曲。稳稳的握着杯子。
见代璇愣愣的,面色还有几分苍白,赵长宁正待说话。却见代璇微一低头。竟是轻启红唇,含住了那瓷白的杯沿。见赵长宁一动没动,便抬起眼睛看着他。
赵长宁也有一瞬间的失神,那一双黝黑的眼睛里,有着一点点的疑惑和一点点的催促,像是个孩子,纯净而通透。一下子便击中了赵长宁的心神。
按说他之前也和代璇很是亲密,搂也搂过了,抱也抱过了,可不知怎么的,越是接近,他便越是能发现代璇身上的那种淡淡的疏离。
虽然她会笑的很好看,会放松的靠在自己的肩上,可他仍旧触摸不到她的内心。
然而眼前的代璇和他往日所见,和他记忆中的那个明媚女子不同,看起来纤细而脆弱,又十分的乖巧,与素日里的凌厉强势截然相反。
霎时间,赵长宁觉得自己似乎被触动了,他对这一面的代璇感到新奇。
当下也不吭声,便顺着代璇的意思,小心翼翼的倾斜水杯,让杯中的水能够氤湿了那双有些干燥的唇。
代璇喝光了杯中的水之后便咂了咂嘴,道:“可是加了花蜜?甜甜的。”
虽然昏睡了许久,不过现在她已经知道自己是发烧了,如今出了一身汗,却是口干舌燥,嘴里怎么都不是个味儿,若是一杯没滋没味的白水,她可能都喝不下去。
赵长宁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心底顿时就柔软了几分,唇角微微上挑道:“是,喝不惯?”说着,便随手把杯子放到一旁,然后坐在了床前。
温热的手贴在了代璇的额头之上,代璇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便看见赵长宁带着笑意的脸。
代璇眼珠子转了转,随后便意识到了什么,接着便转过头去,只嘴唇还是微微撅着,整个人看起来少了气势,更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我已经没事了。”半晌后,见赵长宁不吭声,代璇便又开了口,“你……不会一直守着我吧?”
“为何不会?”赵长宁反问一声,看见代璇因为惊讶而瞪圆的眼睛,便又微笑起来,正色道,“我也累了,需要休息。”
而对于他来说,代璇的病让他担心,代璇身上的气息让他安心,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另寻他处?索性叫人挪了一张榻过来,便美美的睡了一觉。
顺着赵长宁的目光看见了那张美人榻,代璇心底的感动瞬间去了一半。这人感情是到她这里睡觉来了?能睡着的话,说明也不是多么担心她么。
要知道只是古代,发烧可不是闹着玩的病,一不小心也是会死人的!
代璇摸了摸下巴,她只记得迷迷糊糊中应该是喝了药,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记不太清了,只是有一点她没忘,有人捏她额嘴来着!
不用说了,肯定是眼前这人干的好事。这会子代璇看着赵长宁那张脸,顿时有了种想要捏一把的冲动。
“这么看着我作甚?”赵长宁有些好笑的摸了摸脸,确定脸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后便道:“莫非是太过感动,所以说不出话了?”
代璇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她这样子,怎么都不可能是感动的好么!但又不好太不给赵长宁面子,只好心里吐槽了一句,难怪老感觉那伺候的人业务不太熟练呢!
“是,殿下厚爱,代璇确实十分感动。”代璇正儿八经的看着赵长宁道:“辛苦殿下了,不过如今代璇已经醒了,殿下也可以放心去休息了。”
赵长宁面色微微一变,接着便叹息了一声,起身站在了床头,俯下身子看着代璇道:“这么迫不及待赶我走?”
热气呼在脸上,让代璇觉得脸颊有些发烧,好吧或许是生病的缘故,代璇垂下眼睛,左手指轻轻磨蹭着右手腕的镯子道:“怎么会呢,殿下想多了。”
赵长宁嗤笑一声,直起身子,冷声道:“代璇,究竟是我认识的你变了,还是说我一开始认识的,就不是真正的你?”
见代璇讶异的抬头,赵长宁忽然俯下身子,两手撑在代璇身侧,与代璇的脸颊仅有一寸之隔,彼此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让代璇下意识的往后一缩。
然后身后就是床头的木板,并没有后退的余地。
赵长宁定定的看着代璇,许久才抬手捏住代璇的脸颊晃了晃,龇牙道:“在京城的时候,你尚且会表达自己的不满,怎么这时候,却情愿埋在心里,对我反而一声不吭了?”
代璇面无表情,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自己的脸颊从赵长宁手里解救出来。
“生气了?”赵长宁突然笑了一声,直起身子,看着代璇的身子完全被笼罩在他的影子下,才慢慢道了一声:“真是个孩子。”说着,便抬手揉了揉代璇的头发。
“不过我却是该高兴的,你并没有将自己的情绪深藏起来。”赵长宁收回手,看代璇慢慢垂下眼睛,便知道她在认真的听他说话。
“你不用说这些话,我不会逼迫你做什么。”代璇歪了歪脑袋,觉得头似乎还有些疼,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其实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得太明白的好。代璇暗暗道,赵长宁的为人她不说全部了解,可也知道不少,她从来不会高估自己的份量。纵然……她心里还有希望。
然而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想这份希望的心情被赵长宁知道。她不得不承认,一次背叛让她胆子变小了。
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子,一个身处高位的女子,是不该轻易动情的,因为这个社会注定了,她几乎没有得到同等感情的可能。
赵长宁眼下是皇子,是王爷,将来也许会是皇帝,她害怕了,退缩了。在代州的时候鼓起的勇气,似乎在被看穿的一刹那跑了个干净。
赵长宁又暗暗叹了一口气,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人生里的叹气似乎有大部分都用在了代璇身上。
“我知道,你是起疑了,因为这次的绑架太顺利,你怀疑我拿你当诱饵。可是代璇,这次的事情,是张子悦自作主张。”赵长宁虽然不耻推卸责任的行为,可是他却不想被误会,即使是要引蛇出洞,他也不会把代璇的安危置于一边,“我事先并不知情。”
“虽然我也恼他,但却必须留着他,你知道,他是飞鹰卫的人。”看着代璇的表情,赵长宁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话出口之后他才忽然想到,那个飞鹰卫统领徐子续,不也是对代璇心存觊觎的么?他这一番解释,却似乎是在暗示,想要整张子悦,不如叫徐子续出手!
这不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么?赵长宁眯了眯眼儿,抬起手慢慢摩挲着下巴,忽然间发现事情有些难办。因为若是他真的对付了张子悦,那不就是携私报复?若是不出手,岂不是让人小看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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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的病很快就好了,毕竟这一年多的调养和锻炼都是实打实的,身子比以前那是强壮的多,不说别的,光是身高,就长了将近一寸。ш8
这身子的发育自然不是光体现在身高上,代璇刚来的时候,那还是个有些干瘪的小姑娘,而如今,可是前凸后翘袅袅婷婷的大姑娘了。
再加上那越长越明丽的容颜,和落落大方的气度,纵然是再简单不过的打扮,落在赵长宁眼里,也是吸引人的。更何况,代璇还是有意要和赵长宁亲昵?
虽然之前钻了牛角尖,可是代璇本质上那就不是一个爱别扭的人,既然赵长宁对自己还算上心,那她为什么不好好抓住,反而把人往外推?
就算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她这辈子都注定要嫁给赵长宁的了,好不好都是一辈子,若是她自己先放弃,那不就是等于把老公和财产送给别人去!
道理都是一样的道理,其实关键是看人能不能想通,就好像代璇自己,初来的时候也是自暴自弃的想过,只要未来能得到夫家尊重就好了,毕竟大环境如此,强求不得。
可终究还是受了前世近三十年的现代教育,这观念已经定了型,哪里是能改的?她注定了就是个吃不得亏受不得气的人,就算是嫁给皇家,也不想妥协。
只是凡事都要讲究个方式方法,毕竟以赵长宁的身份,硬来可是没有什么胜算的,还是得从本源抓起。
毕竟她这回出事,赵长宁的表现还是过得去的,不仅寻人很是积极,而且并未对她被人掳走而产生什么不好的联想,就这一点来说。她觉得这个人还是可以攻略的。
所以代璇病了一回,再醒来的时候对赵长宁的态度就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当然,感受最明显的就是赵长宁这个当事人。
正好这几日赵长宁清闲了下来。索性无事,便日日陪在代璇身边说话,这一相处,才发现两人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代璇也不是那些养在深闺不知世事的天真女子,知识面广博,思路清晰,脑筋灵活。甚至能够跟得上他的思维!
两人谈天说地,从风花雪月说到时局民生,从诗词歌赋说到治世方略。正好代璇前世看书就颇为博杂。虽然是博而不精,但此刻和赵长宁聊起来,倒是很能唬人。
当然,代璇的话语中也少不得掺杂了某些后世的观点,很是让赵长宁眼前一亮,是以两人越说越投机,不过几日功夫。关系竟是一日千里一般。
若是原先赵长宁看重代璇有五分是因为她的性格,那还有五分就是她本人的姿色,虽然那时候她还没发育成熟,可也是个美人胚子,然而经过这几日相处,代璇在赵长宁这里,就已经升华了。
不再只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一个能够稳住他后院的妻子,一个容色不差能吸引他的女子,还是一个能了解他的红颜知己。
这格调就不同了,要知道对于男人来说,红颜知己的魅力是巨大的,一个不好,那就是个心口的朱砂痣窗前的明月光,要惦记一辈子的。
对于赵长宁这样的人来说,什么家世什么容貌都不是可以长久凭恃的东西,因为他是个强势又冷情的人,只有一点点渗透进他的心里,才能真正被接纳。
而这样的人也有个好处,他虽然冷情,可一旦真正认同了谁,只要不出什么岔子,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虽然赵长宁之前对代璇也算上心,可她知道那不过是他的情趣而已,甚至是,为了表示对合伙人的诚意,他要让别人看到他对她的宠。
只是他似乎有些太投入了,连代璇都几乎产生了错觉,不知不觉间,竟然在那方天平上,放上了真正的心意。
代璇不是肯委屈自己的人,前世她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跟前夫闹到反目的境地,这辈子她自然要吸取教训,毕竟时代不同,更何况他们俩还是赐婚,那是不能离婚的!
且说赵长宁,此刻也是满心欢喜的,男人么,总是有那么一点点旖旎情思的,就算他是皇子也一样。
通常情况下,那些大家出身规矩礼仪都很拿得出手的妻子们都很难满足这一点,因为太过端庄,所以就显得不解风情,再加上当家理事自然需要威仪,时间一长,夫妻相处的时候难免就带上了一点,哪里比得上一心为了讨好男人而小意温柔的妾室?
大多数人家都是这样,娶妻娶贤纳妾纳色,那当家的男人若是昏头一点儿,这就是家宅不宁的预兆。
所以赵长宁的欢喜是很正常的,因为性格冷情,所以他也是讨厌麻烦的人,眼下代璇能够满足他的多方面需求,岂不是为他省了好多的麻烦?
要知道代璇的成长过程早就被查了个底儿掉,连她曾经倾心于赵允祯的事儿赵长宁都知道,所以他根本没想过代璇会能跟她聊得来这些。
若只是看他调查的结果,被放养长大的代璇不过就是空有一张好脸皮,实则刻薄任性又有几分聪明的再普通不过的女子,而他亲眼看见的代璇,性格坚毅果决,明事理知进退,能干又大气,这已经让他惊讶过一回了,只是没想到,代璇竟对朝廷时局也有了解!
想当初他看重代璇,也不过是看见了她的一点儿敏锐心思和凌厉手段,其实并没有太过期望的,哪里知道,代璇竟然好似一个宝藏一般,一次又一次的让他刮目相看,弄得他甚至有些心痒痒,不知道还能从代璇那里挖出什么来?
看来这次等边事一结束,他得赶快回京,把娶媳妇的事情提上日程了,正好母妃也心急的很呢。
赵长宁一只手敲着椅子扶手,一只手摸着下巴,这么想着想着,就不由得失了神,嘴角也不自觉的翘了起来,恰巧被前来找人的萧秋雨给看了个正着。
“知道您日子过得悠闲,可也不用偷着乐吧?”对于这个双胞哥哥,萧秋雨的态度就随和很多了。
赵长宁回过神来,脸上难得飞上一片红云,不由得低头咳了一声,看着萧秋雨随意的挑了张椅子坐了,才道:“这还不过午时,你怎的来了?”
别误会,赵长宁不是在说他兄弟就是为了过来蹭饭,而事实上是,萧秋雨这几日一直在清理凉州城的外国“垃圾”,忙的可谓是脚不沾地,而赵长宁也很没有良心的说了能者多劳,然后就彻底的撒手了。
所以萧秋雨肯定是没有功夫到他这里来串门子的,如今来了,必定是有事。
萧秋雨松开了大氅的领子,又顺手摘了双面的小羊皮手套,伸手端起装了热茶的杯子捂着,才慢悠悠道:“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见赵长宁没吭声,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萧秋雨便不客气的继续道:“你手下那个扬纯,借我使两天。先前估计不足,这边的人手有些不足。”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萧秋雨说的人手不足显然不是表面上的意思。为啥?这凉州不是还有飞鹰卫么,毕竟萧秋雨是替赵长宁办事,他本人又是镇北司指挥佥事的身份,使唤他们也是顺利成章。
但主要的问题是,他手下擅长伪装易容的人就那么几个,都给他派出去了,这会子凉州真没人,而飞鹰卫的那一帮充打手可以,办这个就不行了,不得已他只好来跟赵长宁借人。
毕竟扬纯是赵长宁私下里的人手,若非他亲自开口,赵长宁为了避嫌都不会叫人去搀和的。怎么说两人都不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这里头亲疏远近还有个说法,省的再叫萧秋雨多心,以为自己想安插人手刺探机密了。
得了赵长宁的答复后,萧秋雨就抬脚走了,只是在转角的时候碰上了代璇,看见安珀手上捧着的托盘不由得笑了笑。
他当然是知道代璇身份的,自然是不会对最近赵长宁金屋藏娇的传言放在心上,只是若摒弃代璇的身份,这藏的还真是个娇客。
“萧大人要走了?”代璇有些惊讶于看到萧秋雨,不过想到他的身世便又了然,顿时笑眯眯道:“难得来一回,不如留下来吃顿饭,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萧秋雨显然有些吃惊,也不知道惊的到底是代璇对他的和蔼态度,还是代璇会厨艺这件事情,抑或者,他惊得只是怕代璇弄出了可以媲美毒药的饭菜?
代璇弄出的饭菜色香味俱全,自然不是什么毒药,她虽然懒,可是会吃的人还能不知道怎么做饭?即便她不亲自动手,只在一旁指挥着,这也算是她做的了。
所以临了,萧秋雨突发善心的提醒了代璇一句道:“李姑娘果然巧手,不愧是大哥看重的人,甚至还得了母亲的喜欢。”接着话锋又一转道:“不过姑娘是不是几日未曾出门了?有人看见了那日大哥抱着你进府的情形,眼下都在好奇你的身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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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谢欢欢编给的大封推!亲!
没有指名道姓的流言,对代璇而言杀伤力不大。wwwdyzww第,一,
毕竟这是赵长宁的八卦,认真说起来和李代璇本人没有关系。谁知道被金屋藏娇的是哪根葱?
再者,金屋藏娇什么的,对男人而言不过是一桩风流雅事,算不得污了名声。赵长宁自己不在意,她更不需要在意了。
所以代璇听闻萧秋雨的提醒只是淡然一笑,丝毫无有羞赧的意思。反正萧秋雨也知道他的底细不是?
“谢萧大人提醒了。”代璇福了福身道:“我身子还未大好,最近倒是没有心思出门的,可惜了这边地的风光。”
萧秋雨点了点头。虽然按照世俗的眼光来看,代璇绝不是个合格的闺秀,但萧秋雨毕竟是在北地长大,见识过的与众不同的女子多了去了,代璇这样的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他并不会对赵长宁的眼光提出什么置喙,见代璇听进去了他的提醒,便拱拱手离去了。
而代璇则转身就回了赵长宁的书房。这几日他们俩除了对坐聊天,便是静静的看房对代璇而言并非禁地。
听见门开的声音,正在执笔写字的赵长宁快速的抬头瞥了一眼,见是代璇便停笔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道我还会同萧大人聊天不成?”代璇示意安珀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下,从中取出熬好的冰糖雪梨汁,盛了一碗端着,便径自坐在了赵长宁对面道:“那可是个大忙人,我怎么敢耽误人家的功夫。”
赵长宁对她这副随意的态度也不以为意,只将剩下了一行的字帖写完,便搁了笔。拖过椅子坐在了代璇身边道:“你对怀安观感不好?”
萧秋雨字怀安,当代璇初闻这俩字的时候,那心情真是无法形容,一个间谍头子取这样的字。真的合适咩?
只是后来再一想到萧秋雨的身世,代璇就释然了,这俩字倒是与长宁的寓意颇为相合,以洪辰对萧秋雨费的心思。有如此关爱倒也正常。
代璇闻言摇摇头:“我与萧大人并无深交,更无意与他深交,观感不观感的,有什么所谓?”
虽说有部分原因是为了避嫌。毕竟她一个女子,与萧秋雨又是叔嫂的关系,只是更重要的原因是。萧秋雨这厮绝对不会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情绪。更不会对她另眼相看,没有好处的事儿,她会去做?
更何况作为一个女子,也实在不合适与一个攻略他邦的间谍头子有什么交集,还是敬而远之罢。
赵长宁闻言略皱了一下眉,随即便转了转手上的扳指,转移话题道:“昨日凌晨时分。定北候率军夺回了北郡。你怎么看?”
代璇闻言先是一愣,她有几日没接触到外面的消息了,不过因为生病的缘故,暂时也顾不上这个,只如今赵长宁竟是主动与她提起正式,倒是叫她有些措手不及。
看到赵长宁认真的眼神,代璇当下略一沉吟便道:“北蛮从来都是奉行以战养战的策略,这次占领北郡时间长了些。”
以蛮人的风格来说,正常情况下他们就会跟过境的蝗虫一般,将被占领的地方搜刮一番,将财物和女子都掳走,烧杀抢掠破坏力极大。
定北候乃是当世名将,赵长宁提出这个自然不是要代璇点评一番的,她还不够资格,所以代璇只是浅尝辄止。
赵长宁嗯了一声,放松身子往后一靠道:“所以说,这回的事情,不是北蛮人突然变聪明了,而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只是定北候毕竟年纪大了,求稳的心思更重,否则北蛮这一回,怎么都要伤筋动骨一番。”
北蛮占领北郡的作为并不明智,对宋军而言反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因为北蛮这等游牧民族虽然来去如风,可并不擅长守城。一旦被城池束缚住,也就失去了骑兵的强大机动性。
可以想见,这回北蛮应该是被那位背后高人给坑了。
只是一想到战事,代璇就不由得想到还在代州的父母和尚未出世的弟妹,脸上禁不住就流露出一丝担忧落寞来。
“莫要担心了,定北候是个聪明人,难道还会不管代州死活?你父母必定无恙的。”赵长宁抬手揉了揉代璇的脑袋瓜道。
“我知道。”代璇点点头,她不傻,原先到定西军求援也不过是因为北军自顾不暇,根本无法在短期内救援代州,眼下既然定北候这么给力,那西军如何就不用她操心了。
所以说起来的时候就格外轻松,还有一点点的局外人的意思:“陈大人虽然过于谨慎小心,可眼下也不是与西梁决战的时候,估计无大碍,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刚刚收拾了叛徒,又收拾了西梁的先锋军,郊外又驻扎了宋军大部队,赵长宁这会子应该是无事一身轻。只是他若是想要染指西军,那也没有功夫在这边闲情逸致了。
“嗯?”赵长宁淡淡应了一声,随后便顺手端起了手边的冰糖雪梨汁,喝了一口后才道:“不若我陪你回代州?”
代璇不置可否,只随意笑了笑,哪知道隔了一日,赵长宁便来告知代璇说准备行李,他竟不是说着玩的!
此去代州路途不近,便是快马急赶日夜兼程,也得五六日功夫,何况他们这一行人上路又不用催命似的赶路,自然要更慢些。
且说凉州事宜暂了,此次行动的五个飞鹰卫小队便一下子去了其四,第一卫的一个小队带着人回去复命,河北道的三个小队各归各位,最后只留下一个小队护送赵长宁他们去代州。
而萧秋雨因着事多繁杂,竟是提早一日便启程走了。
“亏得前几日河北山西都被定西军扫荡了一回,要不然我们这些人,怕是路上也要不安全。”代璇坐在马车里,忍不住撩起车帘向外看道。
官道依旧平坦宽敞,但是沿路驿站里却是满了人,战乱的苗头一起,便有人携家带口的逃离。
那驿站的驿丞是个心善的,竟收容了些许逃难流民在内,眼下一看代璇这一行人非富即贵,眼睛落在流民身上若有所思的模样,顿时就急的冒出来汗来。
“我记得,这驿站似乎是不允许平民进入的吧?”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随后驿丞就看到一个披着貂皮大氅的单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
驿站是供传递宫府文书和军事情报的人或来往官员途中食宿,换马的场所,特别是靠近边疆的地区,更是管理严格,且有军事性质。
“大人,下官并非有意愈矩,只是见这些流民可怜,如今天气又冷,若是露宿野外怕是会冻死……”驿丞感觉脸上的汗越来越多,声音也不自觉的越来越小,见眼前的贵人始终不曾出声,便把驿丞的心也吊了起来。
直到驿丞住了嘴,代璇才轻笑一声,四下里看了看道:“你这里倒是拾掇的不错,不过,你就不怕这些流民里头有敌国奸细,趁机闹事?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可得赔上身家性命。”
驿丞也并不是没有想到这些,只是他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倒霉,看这些流民,各个都面黄肌瘦风吹就倒的模样,哪里是能伪装的来的?更何况他这里寻常也不会有大人物来,不虞被发现。
哪知道老天就是这么会玩人,竟是叫人生生给撞了个正着。驿丞站在那里,只觉得汗湿重衣,一阵冷风吹来,竟是叫他打了个寒颤。
真正大公无私到不顾身家性命家人安危的人,毕竟还是极少数的。所谓家国天下,家还在国前头呢,这年头,宗族家庭可是一等一的重要。
见人给吓成这样,代璇也就收了促狭心思,正色道:“驿丞心善,叫人钦佩,然则公务在身,孰轻孰重可要分的清楚才是。”
驿丞连连点头应是,却是看得代璇莞尔一笑道:“莫要如此了,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罢了,驿丞先为我们安排食宿吧,过会儿自有人去找你说话。”
等驿丞点头哈腰忙不迭的走了,便听得身后车内传出一声轻笑道:“倒是颇有样子,说话也很是妥当。”先把驿丞给吓唬,再安抚,后提点,无疑会让这位驿丞对他们的招待更尽心尽力。
其实代璇这样做是有些越俎代庖,不过赵长宁却没有不高兴,反而暗自点头。以他的身份是不可能纡尊降贵同驿丞说这些话的,而其他人却更不适合。
赵长宁说着,便起身下了马车,与代璇并肩站在了一处。
方才代璇的一番话自有人听了去,因此这会子,便有不少人在远处躲躲闪闪的打量他们。
那能穿着叠着补丁的棉袄的都是好的,甚至有人在这大冬天里竟还穿着单衣,真如驿丞所说,若是任由他们在野外过夜,怕是会冻死一大片。
毕竟驿丞再好心,也不过是提供一处能挡风挡雪的地方,给他们一些粗糙的吃食,衣裳却也是没有多余的。
赵长宁见他们俱都是衣衫褴褛,迎着风战战兢兢,看着他们的眼神又是害怕又是羡慕,甚至还有嫉恨,顿时大皱起了眉头。这百姓流离失所,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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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云之彩水中月同学的平安符~
……
西北冬日的天气干冷,吃了晚饭后,代璇便不想动弹了。ш8bin惑可赵长宁却提出说要出去溜达溜达。
“这个时候?”代璇抬眼看了看窗外,冬日天黑的早,这会子外头已经暗下来了,“殿下是想去看看那些流民?”
赵长宁负手站在门口看着天边渐渐落下的夕阳,见代璇拢了拢衣衫走到身边,便点了点头道:“正是。”
倒不是他一个人去不行,但是咱们英王殿下煞气太重,面容又生的冷峻,平日里不苟言笑也就罢了,毕竟身为皇子和军中将领,不可没有威仪气势,可如今他要做的可不是去吓唬人家的事情。
而代璇本人生得好,笑起来又甜,亲和力比赵长宁高了不知多少,只要她愿意,基本没人能抵挡她刻意的亲近示好。
“我陪你一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代璇笑眯眯的抬头望向赵长宁道。
他们一行进驻驿站,自然不用搬出赵长宁的身份来,随便一个护卫的令牌便足以让驿丞态度恭敬,自从南王俯首世子被押送进京之后,天下还有谁不知道飞鹰卫的大名?
赵长宁闻言唇角微弯,淡淡看了代璇一眼。他对代璇最满意的就是这一点,聪明人一点就透,说话不费劲。
接过安珀带过来的大氅,代璇踮着脚亲自给赵长宁披上,又信手挽了个蝴蝶结,才满意的后退一步道:“殿下果然英气,还是皇上慧眼识人呢。”能预先留了英王的封号,可不就是说皇帝有眼光么。
看着安珀转身接了大氅给自己披上,赵长宁的眼中不自觉的就染上了一抹笑意。
他知道自己的容貌并不符合时下年轻女子的审美,大多数人不是摄于他的气势就是嫌弃他的容貌体格。便是有那夸奖的,也不过是碍于他的身份说出的违心之言。
但代璇不是,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代璇心里是真的觉得他这个人很不错。也是真心欣赏他的长相,甚至有的时候还会看呆了。
赵长宁当然知道代璇的审美没有问题,除了对他的欣赏之外,其他还是很正常的。所以他也就不纠结这个了,反而很是坦然的接受了代璇对他的赞美。
当然,实际上他自己对自己这样子还挺满意的,那些不懂得欣赏的女子。就算是错过也没什么可惜的。
两人结拜走出了小院,早就有等候的护卫在前领路,七八个人一起溜达到了流民避风的地方。
流民的待遇自然是不能和他们相比的。也不过是个挡风遮雨的草棚子罢了。代璇他们到的时候,流民们正在吃饭。饭食不过是热水泡干饼,代璇瞥了一眼,深觉那些干饼子估计能当暗器砸人了。
代璇暗自摇头,古代平民的生活与现代是没得比,她若非是穿在了富贵之家,估计也是在为生计发愁吧?
“大娘。这是你孙子吧?”代璇弯下身子看着倒在一老妇怀里的小男孩道。
小男孩很是瘦小,看着约莫五六岁的年纪,似乎有些怕生,见代璇看他,便怯怯的往老妇怀里钻了钻。
老妇闻言便下意识的把小男孩搂紧了一些,可是只一瞬之后,便松开了小男孩,猛然身子一扑跪在了代璇脚下哭道:“这位公子,求你发发善心,买了俺们祖孙吧!老婆子也不敢要工钱,只要给一点饭吃就行!”
代璇本能的后退了一步,然而再看见那满脸皱纹的老妇时,却忍不住心软的叹了口气。
怪不得说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眼下还算得上是太平盛世,便已经有这样的流民了,若是王朝更迭的乱战时期,寻常百姓又该是什么样的日子?估计最大的心愿,也不过是能活下去罢了!
“大娘,你先起来吧。”代璇放柔了声音,与此同时身边跟着的安珀便上前去扶起了那老妇和男孩。
不是她铁石心肠,实在是流民这么多,她还能全都带回去当奴仆不成?若是只收这家不收那家,肯定得闹出事情来。更何况,凡是有些根底的人家,奴仆也不是随意选的。
先不说能不能信得过,光是这一老一小的年纪,带回去能干什么?白吃饭也就罢了,说不得还要给看病吃药,她虽然不是黑心地主,可也不是光芒普照的圣母。
“大娘,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西北今年并未有大灾,你们怎么会成了流民?”以代璇的想法,便是有人家因为战乱的威胁而逃离,也不该是这样。
那老妇闻言顿时鼻涕眼泪就下来了,搂着小孙子哭道:“还不是那杀千刀的土匪!俺们一村子的男人都死的死,只剩下这些老的老小的小,能顶什么用!房子烧了,田地没了,不做流民,就只能等死了!”
代璇闻言讶然,不由得抬眼看去,这一屋子的人听见老妇的哭诉,几乎个个都面现悲戚之色,感情还是一个村子出来的老乡?!
感觉到有只手拽了拽自己的袖子,代璇不由得回头,却见赵长宁嘟了嘟嘴,然后朝着那老妇示意了一回,比了个口型道:“问清楚。”
赵长宁的神色有些严肃,显然,老妇口中的土匪牵动了他的神经。就连代璇也很是疑惑,先前她还说定西军扫荡了两省,这西北地界上应该能太平许多,可谁曾想,竟然又凭空冒出来了一帮土匪!
而且看样子,还不单单是占山为王劫道,敢劫掠村子,烧杀百姓,说明这帮土匪不一般。
“大娘,这儿都是你们村子的人么?”代璇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皮肤皲裂的脸,温热的触感让男孩有些发愣,老妇见代璇态度和气,便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拘谨,只道:“不只是俺们村子,还有附近村子的人,听说整个镇子都遭了土匪抢劫啦!”
代璇大吃一惊,连忙回头看赵长宁。赵长宁显然对此不知情,眼中也是惊讶无比,随后便皱起了眉头。这事情要是真的,可就严重了。
想到这儿他也有些愤怒,这样大的事情,为何竟然没有听到一点风声?真是该死,当地的官吏都是干什么吃的!
“大娘,既然土匪这般张狂,那你们又是怎么逃出来的?那些土匪人很多吗?以前有没有抢过你们镇子?”代璇暗地里握了握赵长宁的手,才又转头问道。
“要不是男人们舍命护着婆娘孩子,俺们哪里能逃出来?”老妇说着,似乎是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家人,禁不住老泪纵横起来:“都是造孽啊,要不是为了这小子,俺这把老骨头早就去见祖宗啦!可怜俺家儿子媳妇……”
见老妇嚎哭起来,代璇也不好再问下去,只得回头看了赵长宁一眼。赵长宁一抬手,不多时,便有几个人抬着两大桶热气腾腾的米粥过来。
“大家听我一言,我身边这位公子是官家人,这事他既然知道了,就肯定不会置之不理的,大家且先吃些粥填饱肚子吧,今晚睡得囫囵觉再说!”代璇指了指身边的赵长宁,回头又吩咐了人去找驿丞,直接开库拿了些被褥出来分发下去。
见不得这些人千恩万谢的,代璇便拉着赵长宁离远了些许,叹气道:“看来这西北,水也深着呢。”
赵长宁面色不虞,闻言便冷哼了一声道:“你放心,此事我不会不理。”谁胆敢挖他老赵家的墙角,他就敢把对方灭成渣渣!
一旁的飞鹰卫们见此也都不着痕迹对视了一眼,这事儿恐怕又要跟他们飞鹰卫脱不了干系!谁叫他们负责的就是这种活计呢?带队的那位甚至已经在盘算,也许这回就得换他们拉镇北司下水了!
第二日一早,代璇便起了身,正在花厅里等待赵长宁一起用饭的时候,却见他从外面匆匆而回,一张脸黑的像是包公一般,身边阴云密布,低气压横行。
代璇可不怕他这个,赵长宁虽然身上有煞气,但实际上他对自己人却是非常好的,而且是非分明,并不喜欢迁怒。
“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给我脸色看呐。”代璇刻意放柔了声音,软软的音调,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便是心里憋了气的赵长宁,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先咕噜咕噜喝掉大半碗米粥,又夹起代璇递过来的包子啃了一口,赵长宁才呼了口气,道:“对不住,我不是对你发脾气。”
“跟我客气什么?”代璇毫不在意的摆摆手道:“只是到底什么事儿,让你大早上的就不痛快?”莫非是昨日派去查探流民问题的人回来了?
赵长宁闻言动作一顿,接着就放下了筷子道:“你可知道,在泰元初时的那几年,军中的兵士们,吃的饭也是那种硬的能咯掉牙的干饼子,甚至有的时候,连那样的饼都吃不上。”
代璇眨了眨眼,她知道古代的行军饭很不好吃,因为食物储存和运输手段的缺乏,更因为物资的缺乏。但是具体如何,她并未接触过,连想象也是不能。只是赵长宁为何要跟她说起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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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赵长宁是因为什么而发怒的,到最后代璇也没问出来。
给流民赞助了些吃食衣物之后,代璇一行便启程了,不过临走之前,赵长宁却让人去传话,要流民们去太原。
代璇很是不解,若是要收留他们,何必去太原?难道附近的城镇供不起?
“确实是供不起。”结果赵长宁出人意料的叹了口气道:“我已经叫人给太原知府传了消息,想来他能把这事处理好。”
虽然去太原也要长途跋涉,免不得吃苦头,可总比待在一处冻饿而死好多了。
代璇沉默了半晌,才道:“你不用亲自去太原一趟么?”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来道:“这些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是吃过苦的,虽然还不到饿肚子的程度,可也好不了多少。所以后来她功成名就,年年都会投一笔钱做慈善,就算是被人说作秀也不曾更改。
赵长宁没有接,他只是握住了代璇的手,低声道:“何须如此,朝廷供养百姓,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都是面子话,你又何须同我客气?”代璇摇摇头,迎着赵长宁略带惊讶的目光道:“如今朝廷双线作战,虽然气势如虹,可国库就要吃紧了吧?”
钱粮是否充裕从来都是一个国家是否强盛的标准之一,虽然皇帝很豪迈的同西梁和北蛮同时开战了,可毕竟事出突然,没有充分准备的战争,后勤的官员们还不抓瞎?
此时能分出多少精力来做安抚流民的工作?
“且更重要的是,若流民只得这一处,倒是好办,可万一不是呢。太原虽然是大城,但若不开仓放粮,是无论如何都不够应付的。”代璇反手握住赵长宁,将银票塞入他的手心道:“若是有多几个我这样的人家慷慨解囊就好了。”
赵长宁知道代璇这是在提醒他。略一沉吟便也接受了代璇的好意,道:“也罢,就当是我欠你的情。”说着,便低头去看代璇给的银票。倒是被惊了一下:“一万两?!”
代璇笑笑,见赵长宁神色有些不对,便打趣道:“怎么,不会是觉得我太败家了吧?”
赵长宁摇头叹息了一声。随后便长臂一伸,将代璇圈进了怀里道:“怎么会,你自己的银子。想怎么花都随你。再说你夫君我也有银子。够养你了。”
听着代璇的笑声,赵长宁心里却是有些不安,有一点他没同代璇说明白的是,这件事,恐怕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呐,便是他贵为皇子,有些事也不能随意插手……
又过了两日。在途径一处镇子的时候,赵长宁被飞翔的猎鹰小二缀了上来。小二带来的消息然赵长宁瞬间变了脸色,叫代璇心里忍不住咯噔一跳。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代璇连忙追问道,“很严重么?”
赵长宁将手中纸条交给代璇,随后便侧身望向了窗外:“如今千头万绪,一个不好,可能要出大事。”
代璇狐疑的接过纸条,一看却差点惊呼出声,皇帝新任命的西军行军总管陈涵在外出巡视时,竟被刺客行刺,身受重伤!
短短几行字,瞧来波澜不惊,可是一想像事情发生的经过,竟是叫人有些不寒而栗。但陈涵虽然保住了命,却是不能继续领兵了,众人无奈之下,只好求助于赵长宁。
虽然说军中规矩是老大挂了,老二接手顺理成章,可是大帅的位子又岂是那么好坐的?陈涵的副手不能服众,又如何领军打仗,索性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当下便退让了一步,要求大家在皇帝任命新的行军总管之前推举一个能服众的出来。
然后众人就想到了赵长宁。因为他不仅有身份,还是个打过仗的内行,脑筋手段都不缺,这个位子舍他其谁?
代璇不由得苦笑:“这些人倒是好意,可对你来说,似乎有些难办呢。”
皇帝纵然真心把赵长宁当成了继承人,可也不会允许自己儿子在眼皮子底下把军队给握在了手里吧?赵长宁威望越高,岂不是会越受猜忌?
赵长宁负手站立,脊背挺得笔直,闻言先是抿了抿唇,随后才道:“事有轻重缓急,岂可因为私人原因而置大局于不顾?璇儿,看来这回我是不能送你到代州了。”
代璇念叨了一句果然如此后,便也无奈的耸了耸肩膀,摊手道:“算啦,我是那种不懂事的人吗?你要去,那就去吧。”说着,又拍了拍赵长宁的后背,道:“保重自己。”
哪知道代璇这般洒脱也引来了赵长宁的不满:“为何我总觉得,你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我离去呢?莫非你不生气,不失望,不想闹脾气么?”
代璇讶然的看向赵长宁,忍不住噗哧一声喷笑了出来,道:“你当我是小孩子呢?这种时候,我宁可自己不痛快,也不希望让你不痛快。”
说着便渐渐收敛了笑容,同赵长宁并肩站在一处,也看着窗外的夕阳,轻声道:“人生在世,总是有许多不如意的,但最重要的不是忙着计较,而是抓住最在乎的东西。”
赵长宁微微低头,看着代璇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他似乎能感觉到代璇心里的失落,或许她是在自己面前强装坚强吧?
想到这儿,赵长宁便抬手弹了一下代璇的额头道:“若是舍不得我,不如陪我一起?”
代璇抬头惊讶的看向赵长宁,锤了他一拳头道:“军营里没有女人,你是想打破禁律么?”
好吧,军营里没有女人也不是绝对,只是如今这个时候,赵长宁若是还带个女子在身边,绝对要被人说闲话。这样的情形赵长宁会想不到?耍人玩有什么意思。
“不是军营,”赵长宁摇头道:“我是说,你不若到太原去,也好监督这次赈灾事宜。有我的面子在,你若是想做些什么,王大人也会成全你的。”
代璇先是眼睛一亮,接着便又暗了下来,叹气道:“提议不错,可惜时机不对啊。”
赵长宁正待询问为何,突然便想到了代璇在代州的父母,貌似自己这位准岳母此刻正大着肚子呢,算算日子,如今已经八个多月了呢。
代璇本来就是孝顺的,让她这时候离开云氏去做别的,怕她也没什么心思。
“如此,那我叫他们送你回代州。”赵长宁暗暗叹了口气,其实他也不希望代璇在外头,毕竟不够安全啊,还是跟她爹娘待在一起,他也能放心一些。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赵长宁本想再陪伴代璇半日,到傍晚才动身的,哪知还未到申时,飞鹰卫的猎鹰便又到了,带来一个更让人吃惊的消息。
“造反?”赵长宁一手捏着信,一手锤在了窗棂上,“区区乌合之众,也敢觊觎这大好河山,简直是不知死活!”
代璇接过信纸看了看,才知道竟然就是在凉州以北不到百十里的地方,聚集了一股势力,竟是喊出了天地不仁朝廷不仁的口号,反意已现。
这时候的农民起义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后世在民主时代也许会称颂,毕竟是反封建反帝国主义,可在这个时代,他们就是妥妥的反贼。
在赵长宁这个皇子看来,这些人胆敢挖大宋的墙角,岂不是很该死?至于那话语中裸的蔑视,那就真的是看不起了,这个时候的科班出身和野路子出身的差距是巨大的。
连西梁和北蛮的正规军都不在人家眼里,你一帮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能有多厉害?不要说没有正经的铠甲和兵器,而且没有经过训练的百姓和经过训练的兵士那也是大不相同的。
但是,有位伟人曾经说过,要在战略上蔑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赵长宁虽然看不起这些乌合之众,可并不妨碍他正儿八经去剿匪,虽然对于他来说有些大材小用,可架不住他高兴。
而我们都知道,历史上的农民起义洪流甚至能摧枯拉朽般覆灭一个王朝,为何代璇并不担心呢,还是因为如今的大宋并未到民不聊生的地步。
中国的百姓是淳朴的,勤劳的,同时也是善于忍耐的,若非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谁肯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去提着脑袋做事?好吧,那也是作死的节奏。
而朝廷如今也并未腐烂到不可救药的地步,皇帝也并不多么昏庸,只要反应迅速,要扑灭应该很容易。
“出了这等事情,恐怕我得马上走了。”赵长宁皱眉道。
“瞧这信上所说的地点,你有没有觉得眼熟?”代璇端坐钓鱼台,挥了挥手中的信纸道:“也许这些反贼,和那些劫掠村子的土匪会有什么关系也未必。”
赵长宁眼睛一亮,随后便点了点头,伸臂抱了代璇一回,又低头轻轻亲了亲代璇的额头道:“谢谢你,保重。”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正好这会子安珀已经把赵长宁的包袱收拾出来,并且还给带上了一罐子的炒粉和腊肉,三袋子水,吃喝穿用一应俱全。赵长宁接过包袱,远远的又看了代璇一眼,接着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ps:今日三更完毕,明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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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虽然北郡已经被北蛮劫掠一空,但其他边境城镇并未有大碍,总体来说,北疆情势自定北候夺回北郡那一刻就明朗了起来。
真正让人忧心的反而是西疆,行军总管陈涵遇刺重伤,又有心机叵测之辈趁机捣乱,自打反旗一竖,消息已经迅速的传了开来。
赵长宁临时就任西军行军总管,代璇怎么可能放心?这可是牵扯到人身安全的重大问题!
但是再忧心也无用,代璇又能做什么?无非只是保重好自己罢了。
接下来的路途倒是波澜不惊,一队飞鹰卫赵长宁带走了四人,留下了八人护卫代璇,一路平平安安的就到达了代州。
而此时,代州之危已解,有雁北军的三千人,定西军的三千人,再加上定北候接手北军后又派来的一万援军,此时的代州说是固若金汤可能差点,但安全是没几个人会担心了,剩下的无非是看北蛮何时撤军。
代璇刚刚进城,李家的人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了,所以当马车驶入了李家胡同时,就能看见云嬷嬷带着一帮子丫头站在门口迎接。
马车一停,代璇才刚露面,就见云嬷嬷鼻头一红,这眼泪刷得一下就落了下来。
“姑娘您可是回来了!”云嬷嬷亲自上前扶着代璇下车,先是满眼关切的打量了代璇一遍,见她确实完好无恙,才拉着人往里走道:“姑娘您可真是狠心,怎么就敢撇下太太自己去做那危险事儿?”
云嬷嬷是从云氏出嫁就跟过来的老人儿,虽然没同代璇怎么相处,可也是有资格这么说话的。
代璇笑了笑,脚下却是加快了速度往正房赶,索性到了云氏跟前还得被念叨一回,她可不想被轮番轰炸!
才进了二门,就看见着急等在那里的云氏身边大丫头甜儿和紫苏紫萍她们,代璇一露面,这紫苏和紫萍就红了眼睛,倒是甜儿还算稳妥,也是又哭又笑的。
代璇连忙安抚众人,哪知道等进了正房的门,就看见大着肚子的云氏在丫头的搀扶下正出了内堂,还要往外走呢!
这可怎么得了!代璇连忙紧赶几步上前扶住了云氏埋怨道:“娘亲怎么出来了!”这么冷的天,万一磕着碰着如何是好!
等云氏回炕上坐好,代璇这才发现云氏已经红了眼圈儿,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代璇额头嗔道:“你倒是胆子大了,自己个就敢去做那等事情,回来了不说请罪,还敢对娘亲瞪眼睛!”
代璇嘿嘿笑了几声,可不敢回嘴,不然以云氏的脾气,肯定会变本加厉的教训她,于是只抱着云氏的胳膊撒娇道:“娘……女儿也是担心您的身子嘛。”
“我还能不知道你?你担心的哪是我的身子,你是怕我不同意你去吧!”云氏红着眼睛跟只兔子似的朝着代璇抓挠,狠狠把女儿拾掇了一番后才哼声道:“看你日后还敢不敢自作主张,不告而别!”
代璇耷拉着脑袋做老实悔过状,半晌见云氏没声音,才偷偷瞧了云氏一眼,结果和云氏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娘亲,女儿再也不敢了还不成?”见云氏差点儿笑出来的模样,代璇连忙上杆子爬,撒娇道:“女儿保证下回绝对不敢了!”
云氏立即瞪眼:“你还敢有下回?”结果说完自己个就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代璇见云氏笑了,就知道这一关轻松过去,随后便笑的一双眼睛眯成了月牙儿,使劲的跟云氏撒娇,直把人缠的烦不胜烦了,直接把人往外赶:“还不先回去梳洗梳洗,等歇好了,再来陪我说话!”
“哎,听您的。”代璇闻言立即借坡下驴,跟云氏告了罪便回了自己的小院,一开门,就看见里头正兵荒马乱的忙活着,两位姑姑一个在正堂一个在小厨房指挥着。
“姑娘回来了!”一个小丫头正端着盆子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代璇立即喊了一嗓子。
结果这一下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一大帮子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赶着往代璇身边凑,还不停的叽叽喳喳着,吵的代璇一阵头疼。
“都在这儿闹腾什么,还不赶紧干活去!”李姑姑一嗓子出来,代璇的世界立马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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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一路风尘,奴婢已经让人烧了热水,不若先洗个热水澡,再睡上一觉。”王姑姑和李姑姑上前来拜见代璇道。
说实话这两人一开始得知代璇不&#;不太高兴的,不过后来知道代璇连紫苏紫萍都没带,也就放开了,毕竟比信任,她们是怎么都比不了那俩的不是?
而后来定西军援军前来,看到了前来请安的李行瑾,两人才得知代璇竟然是去做那等危险的事情,这心理才彻底扭转过来,对代璇有了一丝敬佩。
毕竟有这等心气和胆魄的女子实在是不多见了。
所以两人也是对云氏的身子很是上心,虽然没有近前伺候,但也񦈃养把关的活计没少做,在紫苏管家的时候也很是指点了几回。
代璇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她也许不会嘴上他甜&#;谁有功谁有过她门清着呢&#;记着你,早晚少不了她们的好处。
不过代璇才回家也顾不上这些,先洗了个澡又睡了一觉,等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听闻李叔勤已经下衙,便连忙爬起来梳妆往上房赶。
正好和回家的李叔勤赶了个前后脚。
“爹爹!”代璇上前去搀住了李叔勤的胳膊,抬眼打量着自家老爹,原来风度翩翩的美大叔这会子却似乎是老了十岁一般,脸上񙄱是原先的一头青丝,此刻却好像是有了白发。
几日不见,不过才三十出头的李叔勤竟然老了这么多,让&#;一酸,眼眶就红了。
“傻姑娘,伤心什么?”李叔勤甚是慈爱的摸了摸代璇的头发,才拉&#;走,一边还道:“我儿如今可是厉害了,代州百姓都记着你的好呢。”
代璇愣了愣,怎么还扯到代州百姓身上去了?
见女儿傻愣样,李叔勤却是捋着胡须呵呵笑了起来,道:“你还不知道吧,马副将来的时候已经把你去求援的事儿说了,如今知道的人不少啊,甚至还有人说你是巾帼英雄呢。”
巾帼英雄?这也太传的太离谱了吧,她不过是跑了一趟定西军,可够不上巾帼英雄的级别,比人家那领军杀敌的女将军差老鼻子了。
想到这儿,代璇不由得吐了吐舌头,这女子的名声太大可没什么好处,何况还是虚名?不过好在她这名声不&#;才艺的,倒还不至于让那些迂夫子们嚼舌头。
而一旁李叔勤看见女儿的俏皮模样,却是暗暗的松了口气。北地的寻常人家若是有一个这样名声的女儿,连嫁人也会被高看一等,可若是在京城,太过厉害的姑娘就会让很多人家望而却步。
幸好自家姑娘已经定了人家,那英王本人就是个在军中打滚过的,想必不会介意女儿这点子名声。毕竟以前代璇的名声就不怎么好,英王看重女儿的时候,她头上就有刻薄任性、嚣张跋扈之类的帽子呢。
想到这儿,李叔勤不由得语重心长教育起女儿来:“丫头啊,你这名声虽然是好,可女儿家最重要的还是相夫教子,莫要让这些外物迷了眼睛,懂么?”
“行了,璇姐儿才回来,你这就教训上了!”两人正好走到听见&#;头传出来。
父女两个笑呵呵的对视一眼,云氏性子护短,原本她还想再教训代璇两句,如今听见李叔勤教育代璇,她这不自觉的就护上了,可不是正好遂了父女俩的心意!
吃过了饭,代璇便跟着李叔勤去了书房,把这几日来的见闻和猜想都汇报了一遍。
李叔勤镇定功夫那也是官场上历练出来的,尤其听见代璇在饮马驿那一段经历,虽然代璇说的轻描淡写,可也让他忍不住白了脸。
他原以为女儿这一趟出去,可能会吃些苦头,但最多也就是挨饿受冻之类,哪里想到还有这一茬?说来虽然是代璇倒霉,不是每个人都能碰上这些事情,但还是让李叔勤阵阵后怕。
“丫头啊……”李叔勤才张了张嘴,就觉得一阵酸意上涌,连忙抬手捂了捂嘴巴,半晌才道:“辛苦你了。”
他还能说什么?代璇的这些经历,便是放到男子身上,也未必吃得消。如今却是要感谢老天,虽然让代璇吃了苦头,可终究是没有什么损伤,不然他真得后悔一辈子!
“不碍的,爹爹。”代璇见李叔勤这样,便淡淡笑了一声,拎起茶壶斟满一杯递到李叔勤跟前,劝慰道:“女儿经历了这一遭,也算是见过了世面,未必是坏事呢,而且还同飞鹰卫镇北司都结下了善缘,至少下一回再遇上什么事,也不至于惊慌失措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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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回来的第二日,便收到了一封信。打开一看,落款竟是千卉兰。
“莫非是来问罪的?”想到之前千卉兰才说了要保护她的安全,而她却不告而别,代璇就有些心虚。
千卉兰可不是寻常人,真要是计较起来,说不得她还得吃点亏。
不过意外的是,千卉兰并没有提这一笔,反而说了几件不相干的事情。
最后告诉代璇她有了点小麻烦,只好先离开代州,等日后有机会,她会上京城跟她讨债。
这么个厉害女人,会有什么麻烦,竟是让她也觉得棘手?
代璇不由得摸了摸下巴,如今朝廷已经不再追杀她了,莫非是遇上了克星?
想到千卉兰身边还有个少年尚云帆,代璇不由得幸灾乐祸起来,谁叫你不老实,到处招惹人!
将千卉兰的事情放到一边,代璇便想起因她突然离开而失去了联系的孙品香来,便叫人给孙宅送去一封信。
“姑娘是想请孙姑娘来做客?”紫萍看见她写的信,便开口问道。
代璇嗯了一声,接着便看见紫萍面色有些不好道:“姑娘……孙姑娘恐怕来不了。”
“怎么回事?”代璇先是一惊,接着便皱起了眉头,难道孙家内部矛盾爆发了?
可是照先前种种线索来看,孙家无非就是有勾连北蛮的嫌疑,可如今北蛮军队都要撤了,难道孙家还有人执迷不悟,非要跟着北蛮一条道走到黑么?
“自从姑娘离开代州的消息传出,孙姑娘就病了,病的很重。”紫萍道。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有猫腻。代璇叹了口气,她当初是一心去求援军,哪里还能顾得上孙家的事?倒是叫孙品香受了罪了。
“那她现在如何?孙家二公子可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孙家二公子去了。”紫萍道。
什么?代璇猛然抬头看向紫萍。她这会子是真的惊讶了,难道孙家矛盾已经到此地步,不惜性命相残?
她一直以为,孙家不过是为了争产。孙连之前被算计,可至少性命无碍不是。
“真的死了?”代璇有些不能相信,按着桌子起身走了两圈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孙姑娘传出重病消息来得时候,孙家对外的说法是孙姑娘因为二公子去世才会悲痛过度生病的。”紫萍继续道:“莫非姑娘觉得这里头有不对?”
代璇摸了摸下巴。接着步走到了门口喊了安珀一声道:“叫人去查查孙家。”
接着又回头吩咐紫萍道:“派人送帖子去孙家,就说我请孙姑娘过府一聚,要是孙家以病相托。就帮我带几句话给孙品香。一定要亲自对她说,明白了?”
紫萍点头转身,却又被代璇叫住道:“若是孙家不肯让你见人。那你就告诉他们。我会亲自上门探病。”
大半个时辰之后,紫萍回来了,虽然见到了孙品香,可却是隔着帘子说的话,孙家人在一旁守着,连紫萍多说两句话都要拦着,后来听见说代璇要亲自上门探病。那笑容就勉强的很。
“可是姑娘,孙家太太不是很疼爱孙姑娘的么?”紫萍不解。
“那又如何?”紫苏正巧端着点心进门,闻言便道:“女儿再重要,怕也重要不过儿子,孙二公子去了,现在只有大公子呢。”
孙品香虽然未明说,可是接触多了就知道,她和大哥关系一般,而且据那回代璇在孙家所见,她至少是不受她大嫂待见的。
“好了,这个事儿先放放,”代璇敲了敲桌子道:“偏院那个最近如何?”
代璇出门自然是不用跟郑柔儿报告的,回来之后也没有去看她,也就是如今闲下来了才能想起她来。
“也怪了,自从姑娘出府,那柔姑娘就老实的很,平日里几乎见不着人。”紫萍皱了皱鼻子道:“不过她倒是个聪明的,知道她来也是白搭,紫苏才不会给她面子。”
紫苏在一旁听着,闻言便跟着笑起来。
午饭代璇是在上房陪着云氏一起用的,又跟云氏说了会话,等云氏睡了,才轻手轻脚走出来。
“马车备好了?”代璇问紫苏道。
“姑娘,真的要现在去孙府?”紫苏有些犹豫道:“可是您之前说的是明日……”
“哎哟,就算这样又如何?”代璇轻笑着往外走,“孙家难道还能把我轰出来不成?那个时间本来就是安他们心用的。他们若是不信也就罢了,若是信了……”代璇低下头,提起裙子走的飞快。
“江夏他们都回来了吧?”这说的是从京城跟来的英王府护卫,之前被代璇支使去守城了。
“都在外头候着呢。”紫萍点头道,“定西军一来,他们就陆续都回来了,倒是姑娘您撇下护卫走了,叫他们好一顿担心。”
代璇呵呵笑了一声,转头便吩咐紫苏道:“齐医女呢,叫她也跟着。”
只是还未出门,代璇便收到了不明人士送来的一封信。
代璇皱着眉头拆了信,接着便乐了,勾着嘴唇道:“果然我没猜错。”说罢便晃了晃手中的信道:“别叫齐医女了,咱们先去赴个约。”
闲来酒楼和银钩赌坊依旧对门而立,只大约是因为打仗的关系,显得冷清了许多。
代璇这回是直接坐着马车来的,路上自然也没有遇上什么浪荡子,进了门便被掌柜点头哈腰的领着进了雅间,这一回生二回熟,代璇这次就直接带了紫苏紫萍和安珀三个人进去。
“几日不见,李姑娘气势更上一层楼了。”正负手看着窗外的青年转过身来,赫然是曾经见过面的孙二公子!
“孙公子这是玩的什么把戏?”代璇自顾自的坐了下来,一派悠闲的把玩着腕上的镯子,斜眼道,“我才回来就听说二公子去了,这会子二公子又突然出现,也不怕吓到我?”诈尸什么的,一点都不好玩嘛。
紫苏和紫萍都被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看了对方一眼,估计是都想到了之前代璇的反应。
“哈哈,李姑娘是什么人,岂是那么容易就被吓到的?”孙连笑了一声,便亲自拎起茶壶斟了茶,将第一杯推到代璇跟前道:“那我便用这杯茶跟姑娘赔罪了。”
“废话少说,你可是知道我要上孙家门,才来阻止我的?”代璇也不喝茶,只把玩着那只杯子道。
孙二公子抿唇一笑,他容貌不算出色,这会子这么一笑,倒是看着有了几分风采。只见他爽快的点了头道:“正是如此,我怕姑娘的好心,会成为我妹子的催命符。”
代璇瞬间变了脸色,她与孙品香交情虽然一般,可最不喜半途而废,如今她不过离开了几日,事情便陷入了僵局,怎能叫她不生气。
“孙家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为了一点家产,连骨肉亲情都不要了?”代璇有些愤怒的盯着孙连道:“你倒是死遁一了百了,可你妹子就不管了?”
孙连苦笑:“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对小妹下手。再说,李姑娘觉得我能用什么理由把她带出来?除非跟我一样死了——”但问题是,他自己隐姓埋名无所谓,可小妹一旦成了黑户,将来怎么办?
代璇冷笑一声:“怪你自己贪心,又想保住孙家,又想把自己摘出来,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若是孙连早些时候肯出面告发,孙家早就清理干净了。
孙连送出来的那些信,知道内情的人一看自然就明白,可真用来做孙家通敌的证据,却嫌不足。打蛇不死反被咬,李叔勤自然不会轻易出手。
代璇的话虽然不客气,却是事实,所以孙连也只有苦笑,他现在有求于人,是无论如何也挺不直腰杆的。
孙连抿了抿唇,才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道:“李姑娘,我可以把内情都告诉你,但是你能不能——”
“不能。”代璇直接打断了孙连的话,干脆利落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为孙家求情是不是?令尊令堂令兄,究竟有没有真正无辜的,你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不能姑息,否则必有后患。”
到时候孙连作为出首告发者,自然是可以幸免,甚至孙品香也没有大碍,但是其他人,能留得性命就是大幸,还想怎么样?孙家虽然会伤筋动骨,但也能趁机破而后立,只要孙连有本事,照样可以把孙家兴起来。
当然,代璇也是有私心的,若是能借由孙家之事攀咬上另外王魏两家,可不是能给李叔勤帮上好大忙?所以她才对孙连这般刻薄,那是逼着他老实交代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可以平白得到的,他老李家又不是开善堂的,凭什么满足孙连的要求,凭什么对孙家网开一面?孙连的面子可不够大!不想出点血,哪里能让代璇松口!
“孙公子,做人不能做滥好人,”代璇转着手中的杯子继续道:“令兄先不说了,他能勾结外人害你,哪里还有兄弟之情?至于令尊令堂,不用我说你也该看到了,你去了,他们什么反应?再说孙姑娘,若是他们还顾念一点亲情,由岂会把人逼到这个境地!”
ps:网络不好真烦人。第三更大概要十二点,情节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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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连最终还是没答应,虽然他看起来已经动摇了。(....www.dyzww.com[第_一_中_文_网]
不过代璇并不觉得泄气,这样的孙连虽然让人着急,可重情义并不是个坏秉性。
于是只好她再做一回坏人,在其中推波助澜一番了。
从闲来酒楼出来,紫萍便问道:“姑娘,咱们是回府么?”
“回什么府,当然是去孙家了!”代璇上了马车,似笑非笑的抬头瞥了一眼闲来酒楼的某个窗户道。
紫萍顿时惊讶道:“可是孙公子不是说——”
“诶,他说他的,难道我一定要听么?”代璇笑笑,拈起一块点心扔到嘴里道:“他的诚意还不够,我得给他加加码呢。”
因为代璇拒绝答应孙连的要求,所以他也没有将孙家的事情交代,代璇心里不爽快,自然要发泄出来。
眼下能让孙连不痛快的人和事,不都是在孙家么。
代璇并没有事先通知,所以当她直到孙家门口,让人叫了门之后,才看见一个嬷嬷急吼吼的迎了上来。
“李姑娘!您怎的这时候来了?”那嬷嬷说完,便给了自己一巴掌谄笑道:“看我这张嘴,您定是来看望我们姑娘的!快请快请!”
按理说代璇上门,是要先去拜见孙太太的,只是代璇却发现,这根本不是去孙家正房的路。
别忘了她可是来过孙家的,虽然她有些不认路,可不代表她记性不好。这方才路过的那个池塘和小桥,她上次可是没见过。
莫非这婆子是故意带着她绕圈子?
想到这儿,代璇便笑了:“这位嬷嬷,什么时候孙家又建了这个池子了?我上回来的时候,可是没见着。”
代璇这话无疑是在告诉那婆子,她来过孙家。认识路,知道这里头有问题了。
那婆子讪讪一笑,接着便道:“李姑娘说笑了,咱们家这个池子是早就有了呢。只是上回您来的时候,走的不是这条路罢了。”
“哦?”代璇斜眼看着婆子笑道:“莫非嬷嬷是有意带我来看这景色的?”开玩笑,这池子如今都上冻了,有什么风景可看!
这话怎么听都好像带着几分讽刺意味。
那婆子正待说话。眼角便看见远处有个人悄悄的打了个手势,然后便悄然溜了。
“李姑娘误会了,这池子哪有什么风景可看,倒是夏季时一池子莲花都开了。才有几分景色。”那婆子直了直腰,便道:“只是那边石板坏了些,不好走。才带您走这边的。您看。太太还在等着呢,不如我们快些走?”
代璇冷眼看着,闻言也只在暗处悄悄勾了勾嘴唇,并没有发表异议,抬脚就走。
孙太太看起来倒是比初见时憔悴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操心操的,脸上笑意也有些勉强。
“李姑娘来了。”孙太太起身迎了迎代璇。十分亲昵的拉着代璇的手道:“我们香儿病了这么些时候,可是一直念叨着你呢。”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应该早点回来的。”代璇笑道:“这不听说了品香妹妹病了,便赶着来了。品香妹妹的病可严重?”
孙太太面色一凝,随即便重重叹了口气道:“大夫说她是心病,这孩子,是在为她二哥伤心呢。都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可是我又从哪里给她找个二哥回来?”
提到早逝的儿子和病重的女儿,孙太太忍不住红了眼眶,连忙不好意思的拿手帕按了按眼睛,才拜托代璇道:“她即使惦记着你,你就替我好好的劝劝她吧,莫要让我再为她伤心。”
代璇点了头,便起身出了正房,临了还回头看了一眼,神色有些晦暗,似乎对孙太太有些同情一般。
孙品香的院子距离正房不太远,不过走了一刻钟便到了,进了院门,就看见门口守着两个丫鬟,看见代璇这个外人都是一愣。
“她们都是太太派来伺候姑娘的,可是姑娘嫌弃她们碍眼,这才打发到了外头来。”带路的婆子道。
代璇并未说什么,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毫不在意一般的进了屋子。
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熏人的药味,代璇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便转头去看带路的婆子:“这屋子里的药味太重了,难道不会影响品香妹妹养病?”
“李姑娘您说的是呢,只是姑娘不耐烦有人在跟前,太太又担心姑娘病上加病,也不敢开窗子。”那婆子恭敬回道。
说着,两人便到了内室门口,安珀才掀开帘子,便听得屋内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道:“可是代璇姐姐来了?”
代璇转头就走了进去,倒是那婆子却被紫萍给拦在了门外道:“这位嬷嬷,我们姑娘想必是想和你们姑娘好好叙叙旧呢,您在一旁杵着多煞风景呀,不若叫人端些茶点来,我陪您在外头说说话。”
紫苏就守在了内室门口,而安珀则是跟着代璇一直走到了床边,一个隐约的身影从半遮半掩的帷帐后露出来。
“代璇姐姐,你终于来了。”随着声音,帷帐内突然伸出一只干枯的手,试图拉开帷帐。
代璇冷眼瞧着,那只手竟是不像一个豆蔻年华女子的手,不但没有光泽,反而干枯纤瘦,手背上的青筋都有些跳出来了。
安珀上前帮着将帷帐挂了起来,随后却是被帐内坐起的人吓了一跳。
之前的孙品香虽然怯懦,容貌也不甚突出,可依旧是一枝花般的少女,哪里像是眼下,眼窝深陷皮肤晦暗,整个人好似枯萎了一般,没有生气。
这真的是生病造成的么?代璇不由得握住了孙品香的手道:“品香妹妹,你这是——”
都说物伤其类,代璇乍然看见一个妙龄少女成了这般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连忙给安珀使了个眼色。
“我可是从来没见过得了风寒的人会这般憔悴的。”代璇握着孙品香的手坐在床沿,看着倚靠在床头的人道:“有什么心事,可以说给我听听么?”
孙品香瞬间就红了弥漫起来,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姐姐——”孙品香哽咽了一下,下一刻却是直接扑到代璇怀里,低声哭了起来。
直到代璇胸前衣衫都湿透了,孙品香才直起身子抹了抹脸,抽着鼻子道歉道:“对不住,弄湿了姐姐的衣裳。”
“跟我这般客气作甚?”代璇拍了拍孙品香的肩膀道:“若是早知道你病的这般重,我就带着大夫来了。”
孙品香眼神闪了闪,却是低下头道:“多谢姐姐好意了,不过母亲已经为了请了代州最好的大夫,我这病,怕是、怕是——”
“这么丧气怎么成?”代璇却是不依,只道:“妹妹你放心便是,我家有从宫里出来的医女,都是太医调教出来的,我回头就叫她来给你看看。”
孙品香闻言却是着急了起来,握着代璇的手不自觉就重了些:“姐姐!我真的不用!”
代璇见状,便慢条斯理抽开手,盯着孙品香的眼睛道:“为何?你在怕什么,逃避什么?”
孙品香被她盯着难受,早早便躲开了视线,听见代璇的问话,当下就有些难堪,只道:“我只是、只是……”
“你若是想死,那我不拦着,只是可惜,有人要伤心了。”代璇淡淡道。
孙品香突然捂着眼睛哭了起来,有些含糊不清的道:“我也不想死,可我又有什么法子?我甚至不敢治病,就怕病好了,却连命都没了!又有谁会为我伤心?”
代璇静静的听她说完,便递上了手帕道:“怎么会没有人为你伤心?孙家还有这么多人,令堂还拜托我一定要劝劝你——”话未说完,代璇便看见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孙品香停止了哭泣,一双眼睛突然变得冷漠起来,她接过手帕擦了眼泪,才倾身凑到代璇跟前一字一句道:“他们想要我死!他们都想害死我!”接着却是口气一软道:“姐姐,求你救我!”
代璇皱了皱了眉头,知道孙品香开始说实话了,便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自是会帮你的,更不要说有人还拜托了我——”
“不要提他们!这都是假的,假的!”孙品香打断道。
“不是他们,这个家里还有谁会真的关心你,你莫非不知道?”代璇摇摇头道。
孙品香眼中突然迸发出了光芒,她咬着嘴唇,半晌才颤抖着声音道:“这不可能,二哥他已经死了!”
代璇勾唇一笑,并未承认或是否认,只是一摊手:“你若是乖乖听我话,那我便告诉你他的情形,如何?”
孙品香有些不敢置信,但随即便点了头:“若是二哥真的没死,他大概也会去找你,我相信你!你要我做什么?”
代璇呵呵笑起来,随后便招手叫紫苏上前来道:“那位医女我没有带来,但这个婢女却跟着学过医术,先让她给你瞧瞧吧,你这身子这般虚弱,怎么都不像是单纯的风寒呢。”
孙品香闻言却是手抖了一下,而代璇则是没看见一般,说着便让开了地方,让紫苏坐过来给孙品香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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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品香的病情正如代璇所料,不过是人为作出来的。(....шwщ第一,bin惑
只是看孙太太的模样,若说是做戏,代璇便不得不赞一声孙太太的演技。
“孙太太留步吧,代璇这就告辞了。”代璇福身道。
孙太太拈着帕子沾了沾眼角,便强打起精神来笑了笑,对着代璇又叮嘱了一番。
内容无非是希望代璇有空便来探望一下孙品香,但听着却是满满的一腔母爱。
代璇应了,便带着几个丫头出了孙家,直到上了马车,才听见紫萍突然冷笑一声。
“孙太太也未免太没用了,女儿都成这个样子了,她却只知道抹泪。”
跟在代璇身边的人都无一例外的看不上软弱可欺的人,俗话说人善被人欺,你自己不硬气,就别怪人家柿子捡软的捏。
“这是怎么了?”代璇扭头看着紫萍,不明白这丫头哪里这么大怨气。
紫萍撇了撇嘴道:“姑娘,你说这孙家还有规矩没了?儿媳妇能婆婆压制的不敢吱声,可这是少见。”
代璇心中一动,抬眼道:“你说的是孙家大少奶奶?”
“可不是!”紫萍连忙点头,孙家老二又没娶妻,这孙太太和大少奶奶可不就是孙家唯一的一对婆媳。
“我听那婆子话里话外,这孙家都是大少奶奶管着,太太都说不上话。”紫萍说着,字里行间却是有些看不上的意思。
对于高门大户里出身的人来说,对规矩的重视一般都有些病态。可能他自己对这些深恶痛绝,可又不自觉得会把规矩当做准绳。
紫萍倒不是没见过年轻媳妇管家的,但那基本是婆婆放权的结果,哪里有被压制成这样的婆婆?也就是边陲地区才会这般不讲究。
代璇没说什么,只管慢悠悠的吃着梅花酥,喝着新酿的梅花酒。心神却不知道飞到了哪儿去。
眼下代州之危算是差不多已解,只是北蛮却仍未放弃一般,只是将军队后撤了三十里,是以定西军和北军的援军都未离开。
而代璇从孙家回到李府的时候。便正好碰上从军中归来的李行瑾。
虽然不久前才见过面,可在代璇眼里,却好似隔了好几个春秋一般,她看着李行瑾越发挺拔的身材。不由得红了眼眶。
“妹妹!”李行瑾一见代璇就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热诚的笑容,身上的铠甲哗啦哗啦响。
“哥你怎么来了?”代璇有些惊讶,虽然说如今李行瑾也是在代州。但军纪严格,他也是不能随便回家的。
“还不是因为你!”李行瑾说着,拉着代璇的胳膊打量了半晌后。才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代璇不由得噗嗤一笑,由着李行瑾拉着她往里走,一边道:“这是什么话,难道不是应该我担心你才对么?”究竟上战场的是谁啊。
李行瑾哼了一声,低下头凑到代璇耳边道:“你就装吧,我还能不知道你?一旦离开了爹和娘的视线之内,就扑棱着翅膀想飞了吧?”
要说不愧是亲兄妹。李行瑾的猜测不离十,代璇可不就是没了约束她的人,胆子就越发的大么。
说这话,两人这就到了上房门口,还没进门呢,就听见屋里传出来一阵笑声。
李行瑾立即快走一步,一边掀帘子一边道:“娘亲这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了?”
代璇跟着一进门就发现了不对,这坐在云氏跟前的人不是郑柔儿是哪个!代璇不由得皱了皱眉,她怎么会在这里?
显然郑柔儿是说了什么哄得云氏高兴了,这会子云氏对她的态度可是和善了不少。
代璇上前拉住云氏的手臂撒娇道:“娘亲,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今晚咱们是不是做点好吃的慰劳一下?”
云氏甚指头点了点代璇的额头嗔道:“这么大人了,还整天想着吃!”然而转头就吩咐了云嬷嬷道:“就挑瑾哥儿喜欢的做上一桌吧。”
一旁郑柔儿自代璇进门之后脸色就有些僵硬,直到收到代璇一枚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时,便如坐针毡起来,很快就抽了个空子告辞离开。
“这郑柔儿可真是不懂事,娘亲你如今身子这么重,她还过来打搅。”等郑柔儿一离开,代璇便身子一软,蹭到云氏怀里,什么规矩仪态都不见了。
云氏淡淡一笑,然后便搂着代璇揉了揉女儿的脸蛋道:“她可是英王身边的人呢,就是不喜欢,也不能把人拒之门外吧?”
“拒之门外又如何,娘亲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代璇不以为然道:“她要是敢做耗,女儿就敢收拾她。”赵长宁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的。
不过在她看来,郑柔儿还算是个聪明人,不会办这种以卵击石的笨蛋事儿。
“你呀!”云氏先是笑着,然后却又叹了口气,搂紧了怀中的代璇道:“就是不肯吃亏的性子,将来出嫁了可怎么办?”
谁家的媳妇都好做,可代璇偏偏是皇家的媳妇,嫁的又是个有本事有脾气的皇子,这性子若是不改,将来可怎么得了?人呐,有的时候吃亏也是福。
这搭伙过日子,怎么都有个磕磕绊绊的时候,一味都和人硬来可不是明智选择。毕竟他们老李家是硬不过老赵家的。
“哎呀,娘亲您就不要想这么多啦,女儿又不是笨蛋,哪里能由得旁人算计?”代璇摸了摸云氏大肚子,瞬间便感觉到手下肚皮动了动。
“哎呀,这小东西还踢我!”代璇惊喜的喊了一声,随后便小心翼翼的又动了动手掌,这个小生命,会是自己的弟弟或者妹妹……
一想到这儿,代璇脑中就能浮现出昔日小弟那可爱鲜活的幼年时光,胸中不由得就泛起一股柔情。
傍晚十分李叔勤回来,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后,就把李行瑾给提溜到了书房去,代璇这回没有跟去凑热闹,而是回了听松阁,一头扎进床铺就睡了过去。
没有了威胁性命的紧逼感,代璇竟是一直睡到了快日上三竿时分,直到被外头传来的吵闹声给惊醒。
“紫苏,外头发生什么事儿了?”代璇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低哑着声音问道。
自从之前在凉州那场风寒之后,她的精神就一直不很好,前头还能强撑,这会子不愿意强撑了,就立即懒散起来。
“姑娘,是四公子。”说话的是紫萍,还不到辰时的时候,她便和值夜的紫苏交接了,所以这会子是她在一旁守着。
“我哥?”代璇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一边披衣一边奇怪道:“他不是该出去巡视了,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如今代州城内仍旧是警戒状态,每日都有士兵巡城,而因为李行瑾和知府的特殊关系,便被调了来负责这个差使。
紫萍闻言便捂着嘴巴笑,先往窗外看了一眼,才凑到代璇跟前耳语了几声。
代璇闻言先是瞪大了眼睛,接着便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神色中不乏幸灾乐祸之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说起来还是李行瑾的机缘。定北候陆镜宇在夺回北郡之后,便亲自领军支援代州来了,而他到的那会儿,正好赶上雁北和定西军跟北蛮人激战。
见对方又有援军恰好此时赶至,北蛮军中顿时就有些骚乱,而李行瑾见有机可乘,竟是弯弓搭箭,一箭便射断了北蛮的黑龙旗!
之前因为他的作战英勇就已经是小有名气,而如今一箭出,便为他夺得了一个神箭手的称号,陆镜宇素来爱才,顿时见猎心喜,就想要收李行瑾为徒,亲自将这块璞玉雕琢出来。
李行瑾哪儿肯啊,且不说他已经拜了老师,就是光定北候那凶残的教法,就足以让他避退三舍了!
哪知道老头儿还就是跟他靠上了,天天的过来提溜李行瑾去操练,把人给折磨的直瘦了一圈,似乎连骨头都轻了似的。
这不,李行瑾实在是不胜其烦,便才接受了巡城的差使出了雁门,要不然,你还真的以为他是想念爹娘妹子了,才跑回来的?
可是李行瑾才在家里待了一个安稳的晚上,这陆老头就杀过来了,一大早就堵着门,把李行瑾当成了早晚要撞树的那只兔子,这刚才就是李行瑾被定北候撵的到处跑呢。
代璇听的咋舌,她咋就从来没听说过定北候是这性子呢?看着行事手段,这简直就是霸气侧漏啊!
唔,怪不得陆安馨会那么彪悍了,从小跟着这么一个老头儿长大,没长歪那就是好的了,何况人家还知书达理!虽然那,但礼仪却是不差的。
要知道代璇才传来那会儿,第一次见到陆安馨,还以为她是个淑女来着。只是后来相处久了,才知道她表象之下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虽然看着性子大大咧咧,但陆安馨却是个会掩藏的人,她并不是不细心,只是很多时候不在乎罢了。
代璇掩口打了个哈欠,听着外头声音渐渐远去,便又眯了眯眼儿,道:“这天寒地冻的,人家定北候对哥哥这般上心,我们可不能不领情呢。紫萍啊,叫小厨房多备些茶点,过会儿我亲自给人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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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章灵堂闹剧
日子进了腊月,虽然局势依旧紧张,可李府已经开始准备年货了。
一车车的土产拉进了府里,云氏因为身孕不便,这接见管事们的活计便落到了代璇身上。
是以代璇从早上一直忙活到中午,才偷的一时半会的功夫休息一下。
哪知道才刚刚坐下,就见紫苏匆忙进门,一脸严肃的走到代璇耳边悄声说了两句话。
孙品香死了!
“什么?”代璇顿时瞪大了眼睛,当即就站了起来到:“几时传出来的消息?”
“今日一早。”紫苏咬了咬嘴唇道:“姑娘昨日才去探望孙姑娘,结果她当晚就——孙家会不会将脏水泼到姑娘身上?”
代璇嘴唇一勾,右手握拳轻轻砸在掌心,猛然转身道:“就怕他们不敢!”接着顿了顿又道:“孙连有什么反应?”
最疼爱的妹妹突然间就没了,孙连不会觉得蹊跷?
他又不是个傻的,自然会察觉到里头的猫腻,只是代璇担心,这人会一时冲动露了身份。
“这个,尚未可知。”紫苏犹豫了一下才道:“奴婢自作主张,已经叫人分别去闲来酒楼和孙家看着了。”
代璇拍了拍紫苏的手臂微笑了一下,道:“做的很好,若是事事都要我亲自吩咐,那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说罢便叫人去拿素服,自己又连忙吃了些点心,就带着人出了府。
孙家的灵堂已经布置起来,代璇刚下马车,便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子,差点儿扑地,幸亏被一旁的安珀拉住。
“什么人胆敢冒犯我家姑娘!”在后的紫萍不由得大叫一声,上去就是一个扫堂腿。
那人被扑通一声绊倒在地,但反应却是机灵,当下便大吼一声“看暗器”,待众人脚下一顿时,便迅速爬起来跑了。
“别追了。”代璇喊住护卫,不动声色的将手里的东西收进衣袖,才侧头吩咐了一声道:“走吧。”
紫苏方才正好站在代璇身后,便将代璇的小动作看在了眼底,心内正狐疑着,抬眼却看见了孙家的门房看向代璇一行的眼神。
那绝对是不欢迎的目光。
紫苏悄然拉了拉代璇的袖子,正待说话的时候,却听的远处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号,接着便见一个妇人跑了出来,尖叫一声就朝着代璇张牙舞爪哭道:“你还我的女儿来!”
那妇人身后还跟着一串人,只是似乎被妇人的表现给骇住了一般,脚下俱都是一顿,就这一瞬间的功夫,那妇人手上的殷红指甲就抓到了代璇脸色。
这万一抓实了,代璇的脸就得毁容!
真是够狠毒!代璇心里一边慨叹,但脚下却是一点儿都不耽误的往后退去,而与此同时,安珀却是上前一步抓住了那妇人的手腕,接着就是一个过肩摔!
“太太!太太您怎么样了!”
“你们也太狠毒了,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
后头的一帮子人见状连忙跑了过来,一边七手八脚的扶起那妇人,剩下插不上手的,便在一旁讨伐起代璇几人来。
代璇还未吭声,紫萍便眉毛一抬,挺直腰板站到前头道:“哟,这就是下狠手啦,那这位太太下爪子想要抓花我们姑娘的脸岂不是更狠毒!”
“女子被毁容会落到什么境地诸位不知道?”紫萍眼神凌厉的扫视一圈,最后落到那妇人身上道:“孙太太丧女之痛我们理解,可朝我们姑娘发泄又是什么意思?”
那形容狼狈的妇人正是孙太太,她此刻正呜呜的哭着,听见紫萍的话便高声道:“什么意思?我们香儿原先还好好的,她来看了一趟,我们香儿就没了,难道不是被她克死的!”
代璇一行除了她本人,其他几个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红口白牙的就颠倒黑白,可真是无耻到极点了!
“笑话!”紫苏上前一步,跟紫萍并肩站在了一处道:“孙姑娘传出病重消息的时候,我们姑娘尚未回来呢,这也能怪罪我们姑娘?至于说好好的孙姑娘,哈,不如让大家看看孙姑娘的模样,那也叫好好的?说是皮包骨头也不为过呢!孙家把自己的姑娘养成这个样子,回头却说什么我们姑娘克死孙姑娘,你们亏心不亏心!”
先前孙太太尖叫的时候就有人跟着出来,这会儿,先前在灵堂的女眷们也都出来围观了,听见紫萍和紫苏的辩说,便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我不管!就是你克死的我女儿!我跟你拼了!”孙太太见状,竟是突然挣脱了旁边人的搀扶,拔下头上的簪子就朝代璇扑过来。
那明晃晃的簪子被阳光一照,竟是看起来异常的锋利。
安珀当仁不让的上前挡住,反手捏住孙太太的手腕一抖,那簪子便落到了她手里,而孙太太却被她一脚轻轻踢在了膝盖的穴位上,顿时就软倒在地。
而安珀的动作十分隐蔽,在旁人看来,就好像是孙太太突然没了力气瘫软下来一般。
不过为防止孙太太再突然暴起,安珀却是不敢走开去。
孙太太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她脑子原本是有些迷糊的,不过这会子冷风吹来,却让她悚然一惊。
虽然女儿的死叫她悲痛欲绝,可她是知道的,代璇没有任何动机要害死女儿,那她究竟是如何会认定是她克死女儿的?
就在此时,一双驼色的鹿皮小靴子出现在眼前,孙太太不由得抬头去瞧,发现来的正是她之前想要接近而不得的人。
“孙太太,”代璇提着大氅下摆蹲下身子,一双黝黑的瞳仁看着她道:“我知道姐姐的死你很伤心,可是伤心有何用?姐姐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希望你这般。”
“我不知道孙太太是听谁说的,可我长这么大,就连钦天监的大人们都说我是好命格呢,又岂能会克死姐姐?”代璇柔声说着,便探手将孙太太扶了起来道:“若姐姐真的是被人克死的,那孙太太可是找错人了。”
代璇平心静气的一席话说完,当下就有人开口道:“就是呢,若是李姑娘真的命格不好,又怎么会被赐婚给皇子殿下?再说了,要是真有命格同孙姑娘相克的,必是一开始就在孙姑娘身边的人,不然孙姑娘怎呢会突然病重?”
话又说回来了,那时候代璇还不在代州呢,那是无论如何也扯不到她身上去的。
那这么一来,岂不是表明了最先这样说的人是别有用心?
孙太太愣了愣,接着却是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一个中年妇人,厉声道:“是你!是不是你克死了我的女儿!”说罢就扑了过去。
然后孙家就乱了套。
等孙家人一哄而上把孙太太给弄进了内宅安置,代璇才进了灵堂上了香。只是与代璇预想中不同的是,灵堂中静静躺着一具棺材。
代璇不由得皱了皱眉。孙品香那个样子,难道孙家人就不怕被人看到说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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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进了腊月,虽然局势依旧紧张,可李府已经开始准备年货了。
一车车的土产拉进了府里,云氏因为身孕不便,这接见管事们的活计便落到了代璇身上。
是以代璇从早上一直忙活到中午,才偷的一时半会的功夫休息一下。
哪知道才刚刚坐下,就见紫苏匆忙进门,一脸严肃的走到代璇耳边悄声说了两句话。
孙品香死了!
“什么?”代璇顿时瞪大了眼睛,当即就站了起来到:“几时传出来的消息?”
“今日一早。”紫苏咬了咬嘴唇道:“姑娘昨日才去探望孙姑娘,结果她当晚就——孙家会不会将脏水泼到姑娘身上?”
代璇嘴唇一勾,右手握拳轻轻砸在掌心,猛然转身道:“就怕他们不敢!”接着顿了顿又道:“孙连有什么反应?”
最疼爱的妹妹突然间就没了,孙连不会觉得蹊跷?
他又不是个傻的,自然会察觉到里头的猫腻,只是代璇担心,这人会一时冲动露了身份。
“这个,尚未可知。”紫苏犹豫了一下才道:“奴婢自作主张,已经叫人分别去闲来酒楼和孙家看着了。”
代璇拍了拍紫苏的手臂微笑了一下,道:“做的很好,若是事事都要我亲自吩咐,那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说罢便叫人去拿素服,自己又连忙吃了些点心,就带着人出了府。
孙家的灵堂已经布置起来,代璇刚下马车,便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子,差点儿扑地,幸亏被一旁的安珀拉住。
“什么人胆敢冒犯我家姑娘!”在后的紫萍不由得大叫一声,上去就是一个扫堂腿。
那人被扑通一声绊倒在地,但反应却是机灵,当下便大吼一声“看暗器”,待众人脚下一顿时,便迅速爬起来跑了。
“别追了。”代璇喊住护卫,不动声色的将手里的东西收进衣袖,才侧头吩咐了一声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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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章灵堂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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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章对簿公堂
感谢anna1978同学的粽子,云之彩水中月同学的平安符~
……
云氏知道孙家的闹剧之后,少不得又气了一场,当下就发话要她名下的铺子从此之后不再做孙家的生意。
只后来还是让代璇给劝住了,为何不做孙家的生意?相反,赚孙家的银子应该多多益善才是!
倘若与虎谋皮,这生意当然是不能做的,可眼下谈不上,自然是恩怨归恩怨,利益归利益。
云氏听罢,便将年终算总账的事儿交给了代璇,虽然去年她也接触了,可毕竟只是在一旁帮忙,比不得这回。
听的代璇一口应下,便是紫萍和紫苏都忍不住担心了:“姑娘,这事儿您真的有把握不出错吗?”网不跳字。
既然接了事儿,紫萍和紫苏作为代璇的心腹大丫头肯定是要帮忙的,若她俩出了错儿,也得代璇给担着。
代璇呵呵一笑,安慰似的拍了拍两人手臂道:“什么事情都是先生后熟,出错有何可怕的?放手去做便是。”
“只要你们尽心尽力去做了,就是功劳一件。我相信以你们的聪明劲儿,总不至于给我帮倒忙吧?网不少字”代璇转头就给两个丫头戴上了高帽,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了她养的红狐狸。
顺便说,红狐狸就叫小红,是代璇刚从凉州回来的时候,李行瑾叫人送来的礼物。
代璇当时就有些发愁,说实话,她并不是动物控,最起码是不哈这种纯观赏宠物的,若是换成狗狗,她会更喜欢。
大概是因为京里她养着的那几只貂儿的缘故,李行瑾似乎有些会错意。
所以代璇转头就把红狐狸扔给了丫头去养,只偶尔兴致来了,才会去逗上两下,那狐狸眯起眼来的样子懒懒的,倒还挺可爱。若非如此,她一定会把那狐狸给扒了皮做成围脖。
很快各家的账簿都开始往府里送了,代璇先交给紫苏紫萍去整理着,她自己却是忙活起了别的事情。
什么事呢,孙家。要说这个孙家真是作死,你说都这个时候了,不赶紧消停点以防止被当作典型给揉搓了,却还迎头而上,真是胆儿肥的过分啊。
其实一开始,李叔勤是真没有收拾孙家的打算,甚至连王魏两家,也只是想着敲打敲打完事,毕竟他再过一年就要离开了,把代州弄得乱七八糟对他可没啥好处。
只是有人上赶着不走正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你说对不。尤其是这家子还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心肝宝贝闺女头上。
于是只过了一天,孙家就被衙役光顾了,理由是有人状告孙家谋财害命。
孙老爷本来还伤心着闺女的离世,再加上灵堂上发生了那场闹剧,让他觉得十分丢脸,这不正气不顺着,一听说有人状告孙家,立即就火了。
“谁敢告我孙家?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给我头上扣屎盆子!”孙老爷气性上来,也有些口不择言了。
毕竟嘛,都是北方土生土长的糙老爷们,就是念了一点书,可也不是正经的读书人,火气一大,哪里还顾得上风度?
只是这话叫外人听着十分不妥,怎么你孙家还就是老虎尾巴,摸不得了?告了孙家就要没命?就是一方父母官的李叔勤,也不敢说这个话!
孙老爷再横,他也不敢跟衙役们作对到底,毕竟和凉州张家那事不一样,再说了,张家还住着个王爷呢,孙家有么?没有,所以他乖乖的跟着衙役们走了。
哪知道孙老爷才上了堂,就暴跳如雷起来,当下就发了飙,一长串的脏话从嘴里骂出来,惹得在外围观的百姓们都翘起了脚。没办法,大老爷不让上前看热闹,这心里痒痒!
孙老爷看着眼前跪在堂下的青年,心里那是一阵阵的抽疼,不为别的,就因为这胆敢状告他的青年,正是孙二公子!
原本他也是心痛二子的去世的,毕竟这孩子不但不纨绔,反而有些能力,所以当他听见二子死去的消息时,那也是难受了好一阵子,如今见人活着,哪能不高兴?哪知道这笑意才上脸,就接着被降下来的晴天霹雳给打了个晕头转向。
这个不孝子,竟然状告老子!孙老爷气的抡起拐杖就要去砸人,结果被差役给拦了下来,只好指着孙连骂道:“我孙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狗东西,啊!把老子给告上了公堂啊,真是天大的稀奇!你可真是长本事了,怎么先前不死了算了!”
孙连之前还只是跪在地上不声不吭,任由孙老爷破口大骂的,毕竟孙老爷说的没错,这儿子告老子,怎么都说不过去,不孝的罪名他是逃不掉的。
可奈何孙老爷句句都是戳的孙连心窝子,让跪在地上的青年心里不由起了怨气,要不是老爷子偏心偏到了胳肢窝,他又岂会这般不孝?若是只有他且还罢了,可是妹妹呢?
妹妹被磋磨成了那个样子,如今生死不知,若说孙太太不知情还有几分可能,可若说是没有孙老爷的默许,孙连是断断不信的。
这也是他为何犹豫了那么久,如今却会点头出首的原因,更何况,他还从代璇那里得知了妹妹可能还活着的消息。
只是他在孙家族谱上已经是个死人,而死人是不可能光明正大踏进孙家大门的,偏偏他又没有那等高来高去的本事,没法亲眼看看妹妹的尸身,所以才又拖延了一日。
等到第二日他从派去查证的心腹那里得到了答案,这才真正的下定了决心。
不过,本来他要告的并不是孙老爷,而是孙大公子,虽然孙老爷偏心,可也没对他做出不慈之举,告父和告兄,这心理上总归还是不同的。
但是却被代璇给否了。
“孙公子莫非还心存侥幸?只要你出首,从此之后你就不能算是孙家人了,不论是告父还是告兄,与你而言有何区别?既然没有区别,那自然要挑选更合适的那一个。”
人说虎毒不食子,孙老爷再偏心,孙连也是他的儿子,总归有几分香火情,到时候孙连和他哥闹起来,纵然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当老大摆明了落不着好的时候,孙老爷难道不会为了孙家的未来着想一下?
总归是一步一步,叫孙老爷钻进了套子,从此以后只能按照旁人设定的路线来了。
孙连想到这儿,忍不住后背冒出了寒气,这计策并不多么高深,但可怕之处就在于,你明明知道哪里不妥,可却反抗不得!
纵然这是依靠着身后的势力才能成事,可自认走南闯北见识不少的孙二公子,还是忍不住对眼前的女子起了敬佩之心,这真的是京城里那个被人认为走了狗屎运、除了脸之外一无是处的女子?
不过好在孙连没把他这调查结果在代璇跟前抖落出来,不然代璇就就要好好给他上一课《论情报收集和分析的方法》了。
啪的一声。李叔勤拍着手里的惊堂木,随后便咳嗽了两声道:“公堂之上,不得喧闹!”
孙老爷顿时一口气没上来,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李叔勤这一句,谁不知道就是叫他闭嘴的意思?
虽然说憋了一口气,可孙老爷此时对李叔勤还是有些感激之意的,若是他放了那些百姓进来围观,那他老孙家的名声只怕就跌到底了!
若是叫人看见了他的窘态,叫人围观了他孙家父子相疑的闹剧,往后他孙老爷还有什么脸面在代州混下去?
嘿,孙老爷您可是忘了,这过了明路的案子,那少不得还得贴出去广而告之啊,孙家毕竟是代州数得上的乡绅,他们家的案子,哪能跟老百姓似的水过无痕!
当然,在有着利用价值的时候,就算这案子本来能够压下去,李叔勤也会叫他有痕的。
代璇在后衙听了书吏的报告后,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个王朝的崩塌,大多不是外遇强敌,而是崩于内乱,孙家兄弟阋墙,可见一斑。”
内乱不仅是对耗实力,同时还削弱了己方的势力,给了敌人可乘之机,老实说,若非有孙连捅出那许多内幕,眼下几家对立的局面很可能一直维持到李叔勤离开代州。
“姑娘,您觉得孙二公子这一告,能把孙家折腾垮?”紫萍看着代璇胸有成竹的模样很是不解。
孙老爷纵然会气的不轻,可孙家还有一个大公子呢,那还是嫡长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孙连这般发难,也可能被人认为是夺权不成破釜沉舟之举。
自然,是不可能拥有什么好名声的,舆论对他就算不口诛笔伐,也得一边倒。
代璇正把玩着手上的镯子,闻言便诧异的瞥了紫萍一眼:“我何时这样说过?”
见紫萍撅起了嘴巴,代璇便不由得笑起来,拍了拍紫萍的肩膀道:“平时看着也挺机灵的,怎么这会子脑筋就不会拐弯了呢?”
看着代璇负手悠然而去的背影,紫萍忍不住瞪着眼,鼓起了腮帮子:“紫苏,你说姑娘是不是故意耍我玩儿呢?”
紫苏摇了摇头,呵呵笑了一声:“姑娘哪里有这闲情逸致?”见紫萍瞪眼过来,紫苏便连忙安抚道:“你可仔细想想,姑娘何时说过要折腾垮孙家的?自然是别有所图。”(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58章对簿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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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g、两位同学的粉红,mkh_texas同学的粽子和云之彩水中月同学的平安符~
……
父子对簿公堂的新闻,很快就传了出去,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
这时代的老百姓们,对于八卦的兴趣远超过政治时局,一时间,对孙家的关注度竟是压过了北蛮。
孙连自是被人斥骂不孝,可孙老爷也没落着好,得了个不慈的名声。
为何?过去十几年孙连是怎么样的,大家有目共睹,这突然间父子反目,难道只是孙连一个人的错么?
孙老爷一时间难堪的很,但他又无法摆脱这种困境,难道要去拽着别人解释他没有做过?
孙连告状的罪名是走私,这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罪名,要是上头有心放过,无非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多没收财物了事,可若是有人心存不轨,也能给整成资敌大罪。
这样一来,活动的余地大了,孙连自己,也可以说是忠孝不能两全,最后选择了忠而已。
但身为府君的李叔勤,却可以借此派人进去孙家搜查。
若说孙家不愿意怎么办?孙家自然是不愿意的,可这是由不得他们。
孙大公子看着来搜查的衙役们脸都青了,可仍旧是不情不愿的让开了路,没法子,他再牛气,也没法跟官府对着干不是。
虽然衙役们还算客气,搜查的时候也没有刻意打砸,但却少不了顺手牵羊,内宅的女眷们都被赶到了大堂里,而下人们全都被围在了院子里。
领头的一个青年看着孙大公子一直笑得客气,但下命令的时候却一点都不客气。看着书房搜出的各种账册,大手一挥,就叫人连箱子都搬走了。
“这是我们家做生意的账册,您搬走这些个有什么用?”孙大公子眼皮子一跳,连忙出生试图阻止。
哪知道那人却是挑眉瞧了孙大公子一眼,直接伸手就把人给拉到了一边道:“大公子莫要着急,知道是你家生意的账册,等大人检查过了,自会叫人送回来。”
孙大公子心里发苦,可是又不能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那账目已经做平。不会有人看出来。
只是却没想到,这还没完,在衙役们拉走那些账册之后,那青年又甩出来一张单子,孙大公子还道那是什么。却没想到竟然是孙家的下人单子!
要说飞鹰卫的人干别的不行,可是搞情报还是一把好手,区区孙家的下人单子,弄到手实在是不费什么力气。
挨个对照后,拉出了七八个人脸生的人来,那青年看着孙大公子笑的诡异。而孙大公子这会子,虽然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但眼眸中的深色。已经是风起云涌了。
等一伙人出了孙家浩浩荡荡往府衙去的时候,却有一队人呼啦啦过来围住了孙府不说,还抓走了奉命出门采买的管事。
“他们拉走了账册,还叫人围了孙家,这可如何是好?”孙大公子一脸愁眉不展。看着大少奶奶狠狠的叹了口气,“爹他老人家还在府衙扣着。娘又是那个样子,唉……”
大少奶奶也是一脸沉色,听见大少爷的话之后便只冷笑:“你还有心思管别人?若不是你那好二弟,我们又怎会陷入如今的局面!”
若是当时能够狠心一些,做掉了孙连,又哪来如今的后患!大少奶奶只恨自己下手晚了,倒叫那厮逃出生天!
孙大公子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捂着脸道:“那该怎么办?”
“那终究是我一奶同胞的亲兄弟啊。”大少爷低喃了一声,眼中却是闪过纠结之色。他恨让他进退两难的兄弟,也恨自己的后悔,然而更恨的,却是犹豫不决的自己。
大少奶奶看着眼前的丈夫,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话,而是走上前,温柔的将人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却说那帮衙役带回了许多的账册和信件,几乎将孙家书房搬空,李叔勤一边头疼着,一边做了甩手掌柜,代璇有她要忙活的事情,是以飞鹰卫的几个人便被李叔勤抓了壮丁。
虽然说飞鹰卫也可以不买任何人的帐,但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随意得罪人,这有好处的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而对于李叔勤来说,反正这事情也没什么好瞒人的,这么干,正好将自己摘干净,两相便宜。
从孙家带出来的几个脸生的下人都被关进了代州府的地牢,滴滴答答的水声叫人听着心乱,却越发显得地牢中幽静无声。
破落的铁门被轰然一声打开,大约是长年不用年久失修的缘故,铁门上的锈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幽深的暗道中有咚咚的脚步声响起,随着墙壁上放置的桐油灯一一亮起,一队人匆匆忙忙的下了台阶,为首的一人面孔在晃动的火苗中时隐时现,正是李叔勤。
随着脚步声乱而有序的临近,被关着的几人一改沉闷的模样,陡然进入了戒备状态。
“李府君。”看着停在面前的那一张俊秀的脸,其中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眯着眼站起身来,丢入人群中便认不出来的普通样貌突然间变得凌厉起来。
李叔勤负手站在地牢外面,表情严肃而又认真的道:“你认得我?”
他是一地父母官不差,可本地百姓最多的是知道他的名,而未见过他的人,这孙家的仆从,竟然还认得他,倒是有些稀奇。
中年男人淡淡一笑,本来也许会有些猥琐的笑容却因为他的气质而变的不同起来,至少不会碍眼了,李叔勤暗道。
“府君大人与我家老爷见过多次,小人有幸跟过几回,自然是认得大人的。”中年男人躬身回道,态度恭敬而又不谄媚,可称得上是不卑不亢。
李叔勤抬手摸了摸唇上新修剪出的小胡子,露出一丝微笑道:“哦?原来如此,那你一定是孙家的得力下人了。”
那人没有开口否认,便等于是默认了李叔勤的说法。这也不难理解,能被孙老爷带着见重要的客人,自然是很有些体面的人,不然这种事儿怎么轮得到他?
李叔勤眼睛在牢中的几人身上打了个转,将所有人的神色反应看在了眼里之后,便收敛了笑容,沉声道:“一个新来的下人,就可以挤掉根深蒂固的老仆上位,阁下倒是好本事。”
可不是?谁家敢将这种没跟没底的新人放在重要位置?其实能力还是次要的,关键是忠心,而这一条,又恰恰是需要时间来验证的。
就好似之前李家被代璇逼反了的那个管事,那也是在李家干了好多年的老人了,论资历也是排得上号的。
这话一出,那中年人却是面色微变,不是因为李叔勤这话对他有什么威胁,而恰恰是实话实说,才叫他脊背冒出了汗!
他原以为,李叔勤也许会问他一些事情来验证他的话是真是假,这个他不怕,可是谁能想到,李叔勤根本连问都不问,就直接找到了其中的漏洞。
准备的再好再充分,有一样却始终是无法弥补的,那就是时间。谁能想到那些衙役竟然弄到了孙家的下人单子,还是在修改之前的!
李叔勤一抬手,旁边侍立的狱卒便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然后将其中一个拖了出来。
而站在李叔勤旁边一个青年则是按了按拳头,盯着那被拖出来的人露出了有些诡异的笑容,似乎很是跃跃欲试的模样。
“就麻烦你了。”李叔勤侧头对青年客气道。
青年嘿然一笑,拱拱手便带着人走了开去,接着便远远的传过来两道鞭声,随后又是一声饱含着痛苦的闷哼。
李叔勤转回头来看着中年男人淡淡一笑道:“你若是愿意说出些对我们有用的消息,那你的同伴便能少受些罪,如何?”
中年男人还有些不死心,咬牙道:“李大人这是要屈打成招么!小的们虽然是孙家的人,可主子们做的事又怎么会让我们下人知道?李大人是父母官,又何苦逼迫于人!”
李叔勤摸着胡子呵呵笑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看着保养良好的手掌道:“这些话你糊弄旁人便罢了,此刻说给我听,就好似是讲笑话一般。”
“莫非你以为,我抓你们来,是要给孙家安上什么罪名?”李叔勤哈哈一声,摇头道:“孙家不过是颗棋子罢了,我的目标本来就是你,或者说,你背后的主子。”
说完也不看中年人难看的脸色,只抬手指了指传出痛呼声的方向,有些促狭道:“你若不想合作也无妨,我们总有法子叫你开口。嘿,你别不信呐,我可不是信口开河诓你,想必你还不清楚方才那青年是什么人?”
中年男人纵然满眼戒备,却还是被李叔勤勾起了好奇心,他确实想知道,究竟是哪路神仙,让眼前人这般胸有成竹?
李叔勤也不卖关子,接着便揭晓了答案:“你们和镇北司打交道时间也不短了,应该知道我朝还有一个同镇北司同样威名赫赫的机构——飞鹰卫。”
ps:
今天被拉去相亲(/□\)话说年纪大了就是这么悲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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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就在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腊八粥的时候,却有一个黑影偷偷的溜进了西城的一户普通民居里。
宅子并不大,看起来主家似乎并不富贵,而那黑影,却并不往正房去,反而悄悄进了后罩房。
昏暗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少女,此刻她正双手捂着脸,悄无声息的哭泣着。
在少女的旁边,放置着一堆堆的干柴,在这样干冷的冬日里,少女身上却只有一件薄薄的夹袄。
也许是太冷的缘故,她的手指头泛着红光,整个人还有些微微发抖。
凌晨时分,天边还将将露出一抹白色,整个院子里寂静无声,就连路边的野草,都挂上了一层霜。
大概没有人觉得少女有能耐逃出去,是以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就连值夜的汉子,也不曾对后罩房多加关注。
所以黑影很是顺利的就找到了关着少女的柴房。
只见他从袖中掏出一截细丝在锁头上捣腾了一会,那门锁便发出了咔嗒一声,开了。好在这尚未天光大亮的凌晨时分,并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轻轻的一声。
就连柴房里关着的少女,也在哭泣了一阵子后,趴在那里睡着了,当然,或许她是哭的累了的缘故。
大约是因为冷,少女蜷缩在墙边,身上又盖了许多的稻草,以至于黑影一进屋,竟是眼睛一晃神,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待看见埋在稻草堆中的少女时,那双平静而又理智的双眸中,却是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即使是他们这些人,全都贴上了冷血狠辣的标签,也不会这样对待一个病弱的少女。
黑影走上前,和猫一样几乎听不到脚步声,直到他抬手去拨开少女身上的稻草时。却发现稻草下亮光一闪。
原先还在睡着的少女突然间站了起来,看着瞬间后退的黑影,少女举着匕首倒是更加紧张。
她看着眼前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青年,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飞快。不要误会她是少女怀春,她只是在害怕。
因为眼前这个人,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她能够对付的。
纵然昔日她看到代璇能够从身材魁梧的男子手中逃脱,心中佩服而又羡慕,可她终究是做不到的。
若然真的无法脱身,那么她就只能用上最后一招了。少女下意识的摸了摸腰带。然后略微安心的发现那东西还在。
就算是被扔到乱葬岗去,可也好过落到敌人手里当一个人质或者一枚棋子,受尽折磨。
“你是谁?你想做甚么?”少女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细细的,好似猫儿的叫声一般绵软。
黑衣青年没有吭声,却是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火折子来,打开一吹,柴房里便亮起了微弱的光。
看见少女仍旧惊魂未定的模样。青年想了想,然后便抬手摘下了面巾,露出一张端正严肃的脸孔来。
若非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相见,少女一定不会觉得眼前青年是个坏人。但是现在,她却是紧张的又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黑衣青年仍旧面无表情,只道:“孙姑娘。我是来救你的。”
少女正是孙品香。自从代璇走后,她喝了药便睡了过去,哪知道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时候。便被人一下子打晕了过去。
再醒来,却是被装进了麻袋,又被扔破烂一样扔进了这个狭小又寒冷的柴房。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的,可是她如今还病着,身上也没有多少力气。能不能出得这个地方都是未知数。
一想到带自己来的那些人凶恶的模样,孙品香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便又退潮了。
“救我?”孙品香猛然抬起眼睛。一双眸子闪闪发亮,那是希望的光,“你是谁?谁叫你来救我的?”
会是爹爹派来的人么?或者是大哥……甚至还有可能是二哥!孙品香一想到代璇那意味不明的态度,越发觉得自家二哥还在人世。
青年摸了一把脸,面瘫着道:“姑娘也许不记得了,当初你到李府做客,我们见过面的。”
难道他真的长了一张路人脸,一点儿值得人记住的特点都没有?虽然吧,他容貌上普通,可还有高大威武的气势不是?
虽然青年面无表情,但是他的语气里,却无端带出了一点点郁闷的口气。
而孙品香这个时候哪里能注意到这么一点小细节?她已经是愣住了,听青年的口气,来就她的,竟然是李家的人!
来不及感慨交代璇这个朋友有多么值,孙品香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看着青年伸出手掌道:“你有什么凭证?”
傻姑娘,他若是真的想要对她做甚么,有没有凭证重要么?这时候,可是武力值高的说了算!
“升天丸。”青年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而伴随着这三个字,却是一股子风忽然吹来,火折子突然就灭了。
孙品香本能的心里咯噔一声,这大半夜的,怎么叫人觉得汗毛直竖呢!
只是这个时候她已经不怀疑青年的身份了,若非是自己人,又怎么会知道升天丸!那正是代璇那天来看望她,临走时交给她的假死药,亦是最后一道保命符!
原本她是不想要的,因为她不觉得家人真的会那么绝情,但是却拗不过代璇,她只得乖乖的把药贴身藏好,哪知道……还以为终究是要用来对付外人,却不料竟是用不上了。
孙品香收了匕首,又紧了紧身上的夹袄,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青年跟前道:“你打算怎么带我出去?”
青年看了看孙品香的小身板,突然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原本他是想着,不如干脆把人打晕了扛出去来着,可是眼下,似乎用这招就不太合适了!毕竟他的脸都露出来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可是……青年顿觉难办,最后还是犹豫着开口道:“要不我背你?”总不能抱出去吧?
虽然说他们这种人基本不讲究什么礼数,可人家姑娘还是未出阁少女呢,不能这么不讲究。
孙品香这才发觉她竟是忘记了这一茬,不过她的脸只红了一下,眼睛却是更亮了一些:“要不我先跟着你走,等走不动了,你再背着我。”
这种时候了,自然是先逃命重要,至于规矩礼数,等安全了再说也不迟!
孙品香虽然胆小怯懦,可这些日子跟代璇混的时间长了,也有了那么一点乐天精神,竟是一点都不矫情,直接拉着青年的袖子就要往外走。
然后就被青年一把扯住:“这么着急作甚?”
青年有些好笑的看着孙品香,终究却是没说别的话,只是解下了身上的黑色斗篷扔到了孙品香怀里,“穿上,你身上的小袄太显眼了。”
孙品香抱着还带着一点点温热的斗篷,突然间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便赶紧转过头将自己裹进了斗篷里,正待说话,却见青年大步流星一般走到了自己前头去。
院子不大,格局更是简单,要是青年自己,恐怕闭着眼睛也能走出去,只是眼下还带了一个人,就不得不多加小心。
他虽然是奉命来救人,可上头吩咐了,虽然第一目标是把人安全就出来,可若是能不惊动人,还是尽量别闹大的好。
然而往往事与愿违,孙品香虽然一力坚持着,可她终究是撑着病体,一个不小心,便踩到了一处枯枝上,在静悄悄的夜里发出咔吧一声。
接着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
孙品香硬是忍住了痛,可还是挡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只是她还未来得及擦干,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警惕的男人声音:“谁!”
接着便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糟糕,都是她的错,这下子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孙品香还来不及想更多的,却发现身子一轻,竟是被青年给顺手捞了起来,然后甩到了背上去!
青年背着孙品香快跑的同时,竟然还发出了几声软绵绵的猫叫。
“竟然是只野猫?!”那人走过来一看,自然是没有发现任何的人影和痕迹,只剩下一截被踩断的枯枝。
大汉打了个哈欠,就要转身离开,但是脚步才挪了一半,却又瞪着眼睛转过了头来。
他蹲下了身子看了看那半截枯枝,又伸手在地上划拉了一把,然后面色大变:“坏菜了,刚才是个人!”说着便把灯笼一扔,火急火燎的就跑了出去。
而此时,青年却背着孙品香悄悄翻过了将近丈高的围墙,轻飘飘的落了地。
这是那座宅子的后巷。当然,孙品香根本不认得这是哪里,虽然她是本地土著,可以她的身份,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她哪有机会来?
只是青年也用不着她指路,定睛抬头看了看天空之后,便确定了方向,然后就背着孙品香开始拔脚一路狂奔。
身后甩下的,则是闹哄哄的那座宅子,和一众扑空了的大老爷们。
五大三粗的汉子们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菜,他们一帮子人,竟然叫人在眼皮子底下就把人给摸走了!这简直是耻辱!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没有给他们愤怒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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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州那破败的地牢里,又多了几个来做客的人。
在孙品香被救出来之后不到半个时辰,那个看起来普通的民居便已经被包围。
而彼时,宅子里的人尚未来得及撤离,便被一锅端。
没有什么劝降的戏码,强攻之下,二十几个汉子死去了十八个,还有七个成了俘虏。
再说孙品香,原本代璇是打算把人送到孙连身边完事的,可现在孙连还在大牢里蹲着呢。
若是交给孙连的手下,她有有些不放心。
看着眼前一双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趴在自己怀里痛哭的孙品香,代璇不由得叹了口气。
毕竟是有过一段交情,而且自己还利用了人家,此刻也不好过河就拆桥吧?
“好了,莫哭,你先在府里住下,等你哥得了空就会把你接回去了。”代璇好像哄孩子一般摸着孙品香的头发道。
原本胆小的一个姑娘,虽然在面对困境的时候坚持了下来,可是一安全了,所有的后怕就爆发了出来。
孙品香的身子还有些颤抖着,她死死扒着代璇的胳膊,可怜兮兮的目光好似被抛弃的小鹿,瘪起的嘴巴仿佛随时会再哭出来。
代璇看了看自己被拽的死紧的手腕,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又拍了拍孙品香的手臂道:“乖,先洗个澡睡一觉,等你醒再说话,好不好?”
孙品香的手劲有些出奇的大,握的代璇胳膊有些疼。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了代璇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起身随着侍女走了开去。
代璇有些头疼的抬起中指按了按眉心,孙品香这个样子,她要怎么跟她说他哥和他爹的事儿?
瞒是瞒不过去的,毕竟这事不是秘密。而且,孙品香也不能在李家一直住下去,估计她还不知道,孙品香在名义上已经死了。
这事儿闹得,代璇不由得有些迁怒起孙家人来,不管孙品香被那些人带走的事情,是意外还是有预谋,孙家这么做都太过凉薄,孙老爷身为一家之主,岂能没有责任?说不得。她还得找个时间跟那位老爷子沟通沟通。
要说这世道不太平,巡城护卫队出动围了民宅的动静不小,人们少不了议论。自然也会传到某些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鉴于孙家如今看起来有些风雨飘摇,没了主事的老爷子,同为姻亲的王魏两家就有些不淡定了。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人家是不是自己。
孙家大少爷这几天也几乎愁白了头,跑断了腿,可是任凭他怎样求告。都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拉孙家一把,甚至连将孙老爷从大牢里捞出来都不成。
就在孙大少坐在空空如也的书房里垂头丧气的时候,王魏两家有人上门了。
“姑丈、表兄?”孙大少看着联袂而来的两人,一时惊喜莫名。
要说三家可谓是同气连枝,毕竟是代州的经年富贵之家,孙老爷的妹子嫁给了王家家主的亲兄弟。而孙老爷的母亲,则是魏家人。
孙大少之前也不是没有到过两家,只是都没有见到主事人。当下便心凉了一大截,如今见到来人,自然是惊讶。
“姑丈和表兄登门,怎的没提前知会一声,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孙大少作揖道。
王家主的兄弟看起来也有四五十岁了。他摆摆手道:“不用这般客气,我们今天来。是想要问你一件事的。”
孙大少一下子愣住,他还以为这两人上门是代表两家愿意帮忙,可是如今看来,好像是他会错意了?孙大少眼神一闪,接着便又恢复了原样,轻声道:“姑丈和表兄不妨有话直说。”
“这就好。”两人对视了一眼,倒是由魏家公子先开口道:“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兄弟的事?”
孙大少一个吃惊,接着便露出一丝愤懑之意,皱眉委屈道:“表兄这话是从何说起?莫非你们觉得,二弟他说出那等不孝之事,是因为我的缘故?这也太可笑了!”
魏家公子原还有些难以启齿,只是见到孙大公子这等反应之后,说话却自然多了,嘴唇一勾冷笑道:“孙家的生意,早在几年前就已经交到你和连表弟手里,如今他状告的走私之事,你是不是打算告诉我,那是他贼喊捉贼,诬告老父?”
说白了,孙老爷近年已经不怎么管事了,只是把握一下方向而已,若这事儿不是孙连做的,自然就是孙大公子做的了,而孙连这么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毕竟,若是两兄弟没因为这个翻脸,孙二有什么理由做下这等事?而孙大公子却是有动机的。
因为孙大公子是嫡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的,而孙老爷却一直对这个儿子不是很放心,此消彼长之下,难说大公子是不是因为这个而起了别样心思,而孙老爷是不是知情,很难说。
至于孙连,谁都知道他做生意有一手,这几年也渐渐有了自己的产业,根本没有要跟大哥争的念头。
大公子面色有些难看,只是面前两人一时半会都得罪不得,只能隐忍不发。
而他的姑丈王老爷,却是看着他的模样哼了一声道:“这是暂且不提,我问你,你那妹子又是怎么回事?”
孙大公子又是一愣,怎么今儿这俩人是专门来找茬的不成?问的都是已经不在这里的人,却对孙老爷的事绝口不提!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王老爷阻止了面露悲戚正待说话的孙大公子,一脸严肃道:“你妹子究竟是怎么去的,我们都不知道,这也就罢了,可是这般匆忙下葬又是为何?那去了的,真的是你妹子?”
孙大公子大惊,顿时支起了身子道:“姑丈此言是何意?!”
王老爷哼了一声,倒是坐在一旁的魏公子说话了:“你表嫂昨日去李家做客,看见了跟李家姑娘在一起的那个姑娘,长的跟你妹子一模一样。你说,这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能够成为富甲一方的士绅,没有人是傻瓜,这里面代表了什么,足够这些人猜测出好几种可能来,太平时期也许不算什么,可这种时候,一旦被人揪住了小辫子,还是想怎么整你,就怎么整你。
若是两家没什么关系,他们才懒得费这个心思,可眼下,他们还要担心会不会连累到自家呢。
“你好好想想吧,这事要是李家姑娘搀和在内,府君是绝对不会向着孙家的。”王老爷说完,便拍拍屁股起了身道:“至于你爹,毕竟是有名望的人了,府君怎么都会给他一份体面。”
言下之意就是,李叔勤绝对不会让孙老爷死在大牢里,孙大公子与其四处奔走把孙老爷弄出来,还不如想想怎么度过眼前难关。
说实话,孙家现在已经不是孙连出首告父的事儿了,说不得,府君在里头,也打着什么主意呢。
孙大公子黑着脸送走了两个亲戚,在原地站了许久后,才一甩袖子,匆匆忙忙往内宅去了。他倒是要问问,为何他妹子竟然会出现在李家!
管家这种事情,其实没有多高的技术含量,无非是有事吩咐下去,做好了有赏做坏了要罚,做到公平公正赏罚分明,其实就成功了一半了。而另外一半,则是需要一点情商。
而对于代璇来说,无论是情商还是手段,她都不缺,所以在云氏的大力支持下,代璇顺顺当当的把年终事宜处理完毕,最后得了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而提前拿到赏钱的下人们,干起活来也更加的卖力,指使起来也是更加的自如。
孙品香天天跟在代璇身边看着听着忙碌着,不知不觉中,心里对于父兄的事情也淡了许多。
虽然代璇并不曾开口安慰她什么,只是这样充实的生活,却将她从阴霾伤痛中带了出来,比什么话语都更有用。
“这份礼单再添上两张皮子,一车腊肉。”代璇看了看最后的礼单又吩咐了一句后,便拍了拍手将孙品香的魂儿拉了回来道:“这几日我忙,倒是累的你也跟着忙了。”
得了指示的管事们很快退了个干净,代璇端起滚烫的茶盏吹了吹,才抬眼看向孙品香道:“有什么想法没?”
孙品香抿了抿唇,不停的转着腕上的翡翠镯子,半晌才道:“我、我想回孙家看看。”
代璇一愣,她想过孙品香也许会求她帮忙见见父兄,或者是再在李家躲一些时日,却没想过孙品香居然想回家。难道这就是个m,被虐了也痴心不改?
“为什么?想家了?觉得在这里不自在?”代璇端着茶杯,吹着眼皮淡淡道。
若眼前这人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她可就懒得再在人身上费心思了,纵然是朋友,也有亲疏远近的区别,她没那么闲,天天替不领情的人瞎操心。
“不是。”孙品香连忙否认道:“这里很好,我都有些不想走了。”说着,孙品香却是露出一丝苦笑来,“只是我却不能一辈子都活在旁人的羽翼下。”
孙品香脸上的苦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毅:“我想要站起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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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wenjie7898同学的粉红,感谢云之彩水中月同学的平安符~
……
北地的风气比南方开放,除非为了遮挡风沙,不然大多数姑娘出门都不会带帷帽或者幂离,即便以孙品香的宅属性,依旧有不少人认得她的。
所以当孙品香光明正大站到孙家大门前的时候,几乎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珠子。孙家的门子见了鬼一般,竟是把开着的门给扔下,连滚带爬的入内禀报去了。
“你说什么!大妹回来了!”书房中的孙大公子一个吃惊,竟是打翻了手上的茶盏,衣袍湿了一大片,“这怎么可能?大妹妹已经去了!”
“可是大公子,那确实是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她还叫出了老奴的名字!”报信的人一阵激动。
孙品香虽然性子怯懦,然而在孙家,她的人缘还是不差的,毕竟胆小的人不敢作恶,只心地善良这一条,也足以让那些懂得感恩仆人对她心怀感激。
从前的孙品香并不知道利用这一点,反而让自己憋憋屈屈的过了那么些年,如今有了贵人提点,又有帮手在侧,她若是好扶不起来,也没脸再去见人了。
面带微笑的孙品香就那样静静的站在孙府大门前,身上褪去了那一层畏缩的气质后,整个人便精神了很多,大气了许多。
突然在呼啦啦跑到门口看自己的孙家下人中,一个迟疑的声音响了起来道:“是大姑娘?”
这些人的疑虑也情有可原,不说自家早就已经给大姑娘治了丧,棺材都埋进了土里,且说眼前这个姑娘,虽然脸蛋一模一样,可这浑身的气质。又哪里像了?
“桂花嫂子。”孙品香看了看出声的那个年轻媳妇,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桂花嫂子是府里的家生子,他爹是孙老爷手下深得信任的管事,她娘也曾经是孙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而她自己,则是嫁给了大管家的儿子,在府里很是有几分体面。
不过,再怎么体面,也是个下人,如非是自家的姑娘。谁又会知道她是哪根葱?
桂花嫂子那泪接着就滚了下来。
“姑娘!奴婢就知道您好人有好报,不会那么年轻就——”桂花嫂子哽咽着,话说到一半才察觉到不妥。便捂住了嘴,然后不好意思的低了头道:“姑娘快进,我去禀报太太!”
孙品香笑了笑,拂开了桂花嫂子上来拉她的手,反而握住了道:“桂花嫂。你可是忘了什么?”
看着眼前妇人那略显迷茫的眼神,孙品香暗暗叹了口气道:“我听说不久前,家里办了一场丧事。”孙品香话音未落,在场众人面色都是一变。
不过她却好似没有发现一般,只是微微低着头道:“若不验明正身,我怎好跨进这扇门?”
孙品香虽然姿态摆的低。可声音却一点都不低,一点都没避讳让别人听到她的话。这会子,孙家大宅门前。便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百姓。
也许平民有很多人都大字不识一个,可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傻子,这孙姑娘既然好端端的回来了,那先前死去的那个又是谁?这个家里有孙姑娘的亲爹亲娘亲兄,竟然会认不出尸体的真假么?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那就表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
听着外人在那里指指点点,孙品香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头。多年下来,她早就习惯了躲着人,眼下强撑着,却是有些难受了。
“姑娘且莫要忘记了自己的誓言。”身后跟着的妇人提醒道。
孙品香握紧了衣袖中的手,她挺直了脊背,看着从门口步履匆匆出现的孙大公子,还有随后而来的孙太太和大少奶奶,没有波澜的眼神让人有些心惊。
孙太太一眼看见孙品香就能确定那是自己的女儿了,当即就红了眼眶,哭道:“我的儿,你可回来啦!”
众人可还没忘记当初在孙姑娘的灵堂上闹的那一出,眼下见孙太太毫无障碍的接受了孙品香,就觉得孙太太显然是知道自己女儿没死的,那之前的事情又算什么?
孙大公子和大少奶奶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重重的疑虑之色。
因为王魏两家联袂前来质询的事情,孙大公子已经百分百确定眼前事是李家的阴谋,可他看着几乎找不出破绽来的孙品香,又无法说服自己眼前这个是冒牌货。
而大少奶奶,她却是做出了最符合她身份的举动,上前扶着孙氏柔声道:“娘,不如先带妹妹回府再说话。”
孙家,总归还是大户,就算现在有些风雨飘摇,也不能就这么白白的让人看了笑话去。
代璇吃罢中饭,便听紫萍说书似的把孙家门前发生的那一幕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当即便笑道:“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孙太太对自己的女儿,总归是有一份真感情的。”
紫萍有些不屑:“真感情又如何,当初还不是任由孙姑娘被作践成那样,要不是有姑娘你,孙姑娘这个时候,恐怕真的活不成了。”
这倒不是夸张,当初若非代璇进了孙府,给孙品香带了消息又带了药,还给出谋划策,孙品香能不能挺过去都很难说,虽然最后那金蝉脱壳一计尚没有机会实践。
“若非经历这一遭,恐怕孙姑娘也不会下定了决定要回那个地方去。”紫苏借口道。
在她嘴里,孙家已经成了龙潭虎穴之地,孙品香回去,甚至可以说是接受磨练,这会是一个蜕变的过程,一个浴火重生的过程。而那里住着的亲人,此时已经完全不能称作亲人了。
代璇只管微笑着摇头,孙品香的豪言壮语她并不相信,也没指望她能做什么,一个懦弱了十几年的人便是突然下定了决心,能够坚持多久?肯帮她一把,已经是代璇最大的仁慈。
孙家的事情一下子又热闹起来,代璇只管冷眼瞧着,却并不插手孙家的事,依旧是早起处理家务,然后得了空便往正房去陪伴云氏说话解闷。
如今云氏是万事不操心,每天只吃了睡睡了吃,可谓是清闲至极,再加上旁边有王李二位姑姑照顾着,实在是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人一清闲,可不就瞎操心起来。
“璇姐儿啊,我听说孙家又热闹起来了?”云氏斜倚在炕上,看着拿着小锤子砸核桃的代璇问道。
“是,娘亲可是有疑问?”代璇应着声,小心翼翼的掏出核桃仁放到一旁的白瓷碟子里,才拍拍手笑道:“孙家乱七八糟,您还是莫要关心的好。”
云氏一挑眉,便随手将手中的核桃当作暗器朝代璇扔了过来,笑骂道:“娘亲是怀了身子,不是脑子坏掉,这什么事儿都不让我知道算怎么回事?”
代璇嘿嘿一声,随机便挪到了云氏身前,伸手摸了摸云氏的肚子道:“这不是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污了我小弟的耳朵嘛,您听这些八卦,还不如我给小弟念些文章呢,将来培养出个状元公来。”
虽然说勋贵人家一般都不靠科举晋身,但老李家不一样啊,李叔勤已经走出了伯府的范围,进入了文官的圈子,将来自是也要把子孙往这方面培养的。
不管是李叔勤还是云氏都知道,如今天下虽不太平,可武将的地位仍旧在渐渐的下降,作为不能袭爵的子孙,当然要另谋出路。
云氏伸出一根指头点了点代璇的额头道:“你这个促狭鬼,敢说孙家的事儿没你的手笔?”见女儿抱着自己胳膊撒娇,云氏便也不再纠缠,只道:“娘亲知道你聪明,可是这外头的事儿,还是莫要搀和过多。”
代璇撇了撇嘴,她娘自己就是个内外兼修的贤内助,怎么到了她这儿,就改了呢?不过她也不想跟云氏顶嘴让人不痛快,只得怏怏的点了头。
却得了云氏的白眼一枚:“你呀,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可就是改不了主意太大的毛病。”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代璇独立自强了十几年,这冷不丁的被人管束着,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已经够难受的了,若是连这一点都改了,那还是她么?
更何况,她虽然有主意,却不是个不分轻重只会添乱的人,有什么不好?至少她自觉自己还是挺有用的。
这不,第二日一大早,孙家太太便带着孙品香上门请见了,理由是感谢李家出手救了孙品香回来。如今孙家发丧却弄了个假尸体的事儿已经传开了,孙家无奈,只好说孙品香是得了重病,原以为是救不活了,却不成想,竟是被李家姑娘从京城带来的医女给治好了。
虽然说代璇确实带了个医女来,但孙家这般借代璇的名头自行其是,又岂会落着好?
云氏压根不耐烦见她们,觉得孙家不光不识好歹,还胆大包天,于是连孙品香一块儿迁怒上了,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了道:“不见,叫她们走人。”
这孙家可真是有意思,这时候了,居然还有脸皮贴上来?要是这会子是来负荆请罪的,她还能勉强见一见,可惜不是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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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云氏话音才落,就见代璇掀了帘子走进来,手里还拿了一本书。
“娘亲怎么脸色不大好,是谁这么不长眼惹了您啦?”
代璇笑眯眯的坐到云氏身边,看了一眼躬身在旁的丫鬟道:“可是丫头们又作怪了?”
一句话说的那丫鬟狠狠的哆嗦了一下。没办法,谁叫代璇凶名在外呢,当初她处置云氏屋子里的那几个丫鬟的手段,这家里谁不知道啊,可以说,这府里的下人那是绝对不敢让代璇抓住小辫子的。
云氏拍了女儿一下,嗔道:“胡说什么,瞧你把人吓的。”接着便摆了摆手叫丫鬟退下道:“孙家母女来了,我叫人打发她们走。”
“慢着。”代璇一听,便喊住了那丫鬟,转头看向云氏道:“娘亲,这人得见一见。”
“怎么?”云氏一挑眉毛,接过甜儿递过来的甜汤喝了一口,才扭头看着代璇道:“又打着什么坏主意呢?”
云氏虽然不知道内情,但对女儿的性情可谓是知之甚深,孙家的那个姑娘跟女儿的交情好不好,还能瞒得过她的火眼金睛?很明显,代璇这是别有目的。
代璇笑起来,眯着眼儿倒在云氏身上道:“娘亲英明神武,女儿哪里瞒得过您呀,只是这主意却不能算是坏主意。”说着便叫那丫鬟去请孙氏母女进来,一边跟云氏道:“娘亲帮个忙,稳住孙太太就是。”
云氏眼神古怪的在代璇身上转了一圈,才又摸着肚子道:“看来你的目标是在那孙家姑娘身上?”接着便拍了拍代璇肩膀道:“小事一桩,交给娘亲吧。”
果然云氏说话算话,见了孙太太和孙品香之后就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决口不提其他的事情,只跟孙氏聊家常。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指着精神有些萎靡的代璇道:“瞧这丫头,听我们说话没意思,都快睡着了!”
“娘亲可不要冤枉人。女儿哪里有睡着嘛。”代璇撅着嘴吧不依,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孙氏母女两个笑了笑。
孙太太顺着云氏的话应了一句道:“可不是,我家香儿也一样呢。”
“那成,既然你们无聊。璇姐儿你就带着人到你那里玩去吧,省的在这里碍着我的眼。”云氏笑道。
“多谢娘亲!”代璇笑着起身,不等孙太太话就跟她福了一福,便拉着孙品香出了正房。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
关上门,又叫了人在外守着,代璇才收敛了脸上的笑。也没跟孙品香客套。便直接道:“今儿是怎么回事?”
孙品香绞着手指,先是抬头看了代璇一眼,接着又低下了头道:“对不住,那谣言是母亲自作主张叫人传出去的,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代璇一翻白眼,她问的根本不是这个好不好,这种小事她会放在心上?再说齐医女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姐根本不担心。
“这个先不提,”代璇摇了摇头,示意孙品香坐下,才又道:“你这次回家,可有什么发现?”
说道这个,孙品香眼神却是一黯,看起来更紧张了:“我大哥……”
代璇看了看好似要哭出来似的孙品香,就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这又是演的哪一出!难道连三天都没有就打回原形了?
孙品香握了握拳头,突然起身噗通一声跪在了代璇面前道:“妹妹,你能不能饶了我大哥?”
代璇有些意外,随即便又皱了皱眉,孙品香这般说话,莫非是知道了什么不成?又或者,是被孙家人的感情攻势给攻陷了?
“这是从何说起?”代璇连忙去扶孙品香道:“怎的好端端,说这种话?孙大公子做了什么要我饶过他?”
代璇这话倒是真心的,孙家内讧的事情可跟她没啥关系,她难道还会为了孙连去打压孙大公子不成?再说,这刑名之事,她一个姑娘家还能插的上手不成?
虽然……她有那个面子,可这却是不能让孙品香知道的。
孙品香脸上的泪接着就下来了,她抓着代璇的胳膊哭道:“我大嫂子,她竟然是蛮人!我大哥他肯定是被蒙在鼓里的!”
代璇摇了摇头道:“我还当是什么,蛮人儿媳妇又是什么罪?只要你家里人不介意,谁也管不着。”这可不是假话,国与国皇室之间还联姻呢,这小老百姓娶个外族媳妇不是啥大事。
孙品香继续哭:“可是她偷偷跟别的蛮人联系了!还——”孙品香说着,偷偷看了代璇一眼,声音又低了些道:“她还把蛮人藏在了家里!”
这城里的风声她又不是不知道,眼下这仗还不算打完呢,你就给家里藏蛮人,谁知道你藏的是不是奸细!孙品香只想着大哥会被大嫂子连累,却不知道,这事情一旦坐实了,被连累的岂止是她大哥?
不过这会子代璇想的倒不是这个了,话说现在孙家可是被围着,这几个蛮人是什么时候藏进孙家的?要说在开战前的话,这么久竟没人发现?
“你是怎么发现他们的身份的?有没有跟别人说过?”代璇屈着手指点着桌面道。
孙品香缩了缩脖子道:“我就是看着大嫂子行动有些鬼鬼祟祟,偷偷的跟着她才发现的,哪儿敢跟人说,那些蛮人凶神恶煞的,看着不像好人,我怕……”
“哦?”凶神恶煞的蛮人吗?代璇抬手刮了刮鼻翼,却是道:“你知不知道,之前带走你的人,就是一群蛮人,凶神恶煞的蛮人。”
孙品香脸一下子白了,她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而且越想越觉得可能性不小。
“那、那我们家岂不是……”孙品香有些结巴起来。
代璇拍了拍孙品香的肩膀道:“你忘了,在你家外头还有巡城卫围着呢,那些蛮人若是不想死,哪会先暴露身份?”
只是若他们已经暴露了,会不会拼个鱼死网破就是未知了。
代璇皱了皱眉头,孙大少奶奶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北蛮的女子,虽然凶了一点,但是皮肤白皙,手掌纤细,显然是不曾受过苦的,而身体却又并不纤弱……
“不过,你的行事可够小心?”代璇面色忽然沉重下来,在屋里转了个圈后才道:“可会被人发现端倪?”
孙品香闻言脸色更白了,她本是临时起意才会去跟踪大嫂,哪里会想那么多?若说被人发现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她走的时候非常匆忙……
“这可如何是好?”孙品香着急起来,孙家那么一大家子人,若是那些蛮人大开杀戒怎么办!
代璇按住孙品香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却是盯着孙品香半晌,道:“你没想过,你大哥其实是知道这事的?”
“这不可能!大哥他向来讨厌蛮人,就连二哥跟蛮人做生意他都不高兴,怎么会愿意娶一个蛮人女子,一定是大嫂骗了大哥!”孙品香有些激动的站起来道。
代璇一挑眉,看着孙品香的样子却有些迷糊,这个姑娘究竟是怎么想的,先前能毫无芥蒂的帮着孙连,这会儿又跟孙大公子兄妹情深起来了?
莫非……她根本就不知道两个哥哥内讧的事儿?这也太傻了吧!
“这个,你想过没有,若是你大哥知道,反而你家人没什么危险,可若是你大哥不知情……”代璇话虽然说了一半,可剩下的已然不用再说。
孙品香连连摇头,要说先前她还对家人有些怨怼,这会子倒是把恨意都转移到了她大嫂身上,然而若是她大哥是知情者,岂不是代表绑架的事情,她大哥也有一份?
不管是自欺欺人还是别的什么,她绝对不相信,也不想相信。
代璇能够理解这种感觉,当初她父母出意外被亲戚威逼的时候,她也曾经伤心过,但是她的性子决定了,她伤心只是短暂的,更多的就是愤怒。
而孙品香和她不一样,她是个胆小软弱的姑娘,估计心里挺脆弱,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挺正常。
许久,孙品香才可怜兮兮的看着代璇道:“妹妹,我该怎么办?”
代璇垂下眼睛咳了一声,才道:“那就看你怎么选择了,一是你带路,让官兵进去把那些蛮人都抓了,自然你大嫂也难以幸免,可是这样一来,恐怕会伤了孙家的脸面,二是继续等,等那些蛮人在你家做出什么动作之后,再由你家报官……”
站在一旁默默听着的紫苏不由撇了撇嘴,自家姑娘也太狠了,这哪里是两个选择?孙家姑娘被这么一忽悠,怎么还敢继续等!
“这、这……”孙品香一双红红的兔子眼眨了眨,最后还是一咬牙下定了决心道:“我选一,就算是伤了脸面也无妨,有那些蛮人在家里,叫人如何能安眠!”
“你想好了?”代璇问了一句,见孙品香坚定不改主意了,便点了点头道:“如此,那我便与爹爹说,你放心,只要行动快,想要将那些蛮人一网成擒不是难事。”
当然啦,若是孙家反应有什么不对的,也可以顺便抓了,要知道,这妨碍官兵办事的罪名,也至少得拘上个几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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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夜的时候,围在着孙家的巡城卫突然破门而入,绑走了许多人。
这其中就包括孙家大公子及其大少奶奶。
然后空置了很久的代州大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当孙老爷看见自家形容狼狈的大儿子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整张脸憋的通红。
“这是咋回事?”孙老爷扒着牢门大声喝问道。
狱卒一个用力就把孙大公子给推到了孙老爷牢房里,然后哐啷一声上了锁。
孙大公子双眼通红,看见父亲的眼神后便捂住了脸。
倒是外头的狱卒回话了:“孙老爷您还不知道?您家的大儿媳妇,可是了不得!”
了不得?孙老爷一想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虽然大儿媳妇能干,可也不至于有这么一个评价。
到底她干了什么?难道说是她连累了老孙家?
孙大公子噗通一声跪倒地上,哭丧着脸道:“父亲,是儿子一时鬼迷心窍,儿子不孝!”
孙老爷气急,一巴掌就呼到了大儿子脸上道:“到底咋回事,你给老子说清楚!”
事情的经过其实不复杂,三言两语就能说清,只是等孙大公子说完之后,孙老爷却似乎是被雷劈了一样,完全愣住了。
许久,才揪着孙大公子的衣领咆哮道:“你说你那个媳妇,是——”
北蛮公主。这是谁也不曾想到的意外。
代璇几乎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瞪着眼睛道:“又一个公主?”
我勒个去,前头一个永徽公主就够蹦达的,这一个北蛮公主可也是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
“这事没泄露出去吧?”代璇一边在屋里转圈子一边道。
“知情人包括大人你,只有五个。”除去代璇自己,加上传话的那一个。还有两个负责审问的飞鹰卫,以及李叔勤。
毕竟这是他的地盘,有了消息自然是第一个知道的,要是没有他点头,这消息未必能进了代璇的耳朵。
代璇知道老爹这是默许她将消息传出去,当然,不是随便传。
目前知道内情的都是可以绝对信任的人,代璇略略放心后,便点点头,提脚往外走:“我会写信给镇北司。这北蛮公主不能放在我们手里。”
代州大牢说白了,纵然比一般的县好一点,可也有限。关关犯人也就罢了,北蛮公主这样重量级的人物,还是早点移交出去的好,省的丢了还得担责任。
代璇吹了一声呼哨,须臾之后。便有一个黑点在空中出现,渐渐变大成一直猎鹰,然后呼啦一声落在了代璇面前的窗台上。
将信卷成一卷放进竹筒里,代璇又拿了些吃食喂了猎鹰,摸了摸猎鹰的脑袋。
然后猎鹰便扑闪着翅膀一下子飞远了。
“走,”代璇忽然转身。带起一阵清风,“我们去会会这位北蛮公主,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虽然是打过照面的。可是代璇当时只一心想着别的,根本不曾认真的观察过这位公主,自然也就无从了解。
代州地牢的男女牢虽说是分开的,可也只相隔一堵墙而已,墙那边传来的惨叫一声声牵动着孙大公子的心神。直叫人坐立不安。
“没出息!”孙老爷啐了一口骂道。
“父亲!”孙大公子叫了一声,只是却也不敢说出什么来。
倒是隔壁的牢房里有个大汉开了腔道:“我们草原上的明珠嫁了给你。结果你却保护不了她,真是没用!”
“还草原上的明珠?”孙老爷听见大汉骂自己儿子,一下子调转了炮头,跳脚道:“我呸!要是早知道她是个蛮人,我会要这样的儿媳妇?没得连累了我们孙家!”
“你说什么!你怎么不说是你孙家男人无能——”
“我孙家男人就是娶不上媳妇,也不能要个蛮子——”
两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开始对掐起来,一时间气氛火爆的,倒是把最开始的导火线孙大公子给撇到了一边。
而就在这时,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及其惨烈痛苦的嚎叫。
吵骂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被小孩手臂粗细的链子所在了顶上吊下的铁环上,脚尖轻轻踮着地。
她头发散乱,形容狼狈,姣好的脸上带着血迹,一双黑亮的眸子里满是愤恨和不屈的眼神。她咬着牙,瞪着眼前的两个男人,仿佛恨不能要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她面前一尺外,站着一个青年男子,男子一张娃娃脸,脸上居然还带着一点点笑意,仿佛他此刻不是待在血淋淋的审讯室,而是在赏风景一般。
“磨蹭什么呢,既然她不肯开口,不妨再加点料给她尝尝。”身后不远处坐着一个白衣青年,不耐烦的开口催促道。
娃娃脸闻言哎了一声,有些遗憾的看着女人摇了摇头道:“你看,我是真的不忍心把这些东西用到你身上,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受得了?”
他脸上带着遗憾的表情,看着女子的眼神中也满是可惜和不忍之色。
只是他一边说着,手下动作却一点也不耽误,麻利的取过一对夹板小心翼翼的给女子带好,道:“你真的不打算开口,那我可要用力啦?”
女子眼神如刀割在青年身上,然而一口唾沫还未吐出,就被一股钻心的疼痛给牵扯了全部的心神。
都说十指连心,怎么能不疼?
女子撕心裂肺的嚎叫让人顿生不忍,就是坐在远处喝茶的白衣青年,也都撇过头,抬起衣袖遮了遮脸。
娃娃脸青年却是叹了口气,一脸轻松站起身来道:“看,我都劝过你了,你就是不肯听,这也不能怪我对不对?”
话音才落,便听的铁门一声响,走进来两个人。
正是一身男装打扮的代璇,以及前去报信的那个飞鹰卫。
代璇一眼就看见了满脸痛苦和仇恨的女子,虽然她的脸有些扭曲了,可代璇依旧能够认出来,这是孙家的大少奶奶。
然后眼神向下,便看见了夹着女子手指的刑具。
代璇的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这种不人道的刑具,还真是威力巨大啊,瞧把人给折磨成什么样儿了!
“大人怎么来了?这可是审讯室,味道不好闻的。”娃娃脸先开口招呼,脸上还带着笑。
代璇忍不住挑眉,这人心理素质也忒么太过硬了,这时候还能笑的这么灿烂,简直是要逆天啊。
瞧这张脸蛋,要是放到京城里,估计很得姑娘大妈们喜爱。
“味道确实不好闻,不过闻一会儿,还不至于能把我熏死。”代璇心里吐槽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走到娃娃脸身边道:“这刑具……”
“不能拆。”娃娃脸这会儿换了一脸严肃的表情道:“若是公主不肯开口,说不得还得多夹一会儿呢。”
代璇哦了一声,上前仔细的看了看女子那有些血肉模糊的手指,才有些恶心似的捂住了嘴巴。
“大人莫要靠的太近了,这东西不好玩儿。”娃娃脸提醒道。
代璇摇摇头,这血腥味儿确实让她有些作呕,只是要说被吓到,这些还不够看。
“我的意思是,怎么不给脚指头也戴上?”代璇伸出细腻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女子的双脚道:“脚上应该会更痛吧?”
娃娃脸呆愣:“您怎么知道脚上更痛?”
代璇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略显纯真的摊手道:“我可是试过的,脚指头偶尔碰到都疼的要命呢。”
在场的三个飞鹰卫都是见识过代璇的另一面的,虽然知道她不可能接触过这些,可心里依旧有些发毛。
这岂不是代表了,这位大人对这些东西很有天赋?
这比经过训练的更吓人,毕竟这位可是富贵乡里长大的娇娇女呀。
娃娃脸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才讪讪笑道:“大人说的不错,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么,毕竟这些东西有伤天和……”
“有伤天和?”代璇一瞪眼:“你要是用到无辜百姓身上,自然是有伤天和,可眼前的是无辜百姓么?别忘了,在距离雁门关三十里外,可还有北蛮的军队呢。”
代璇这会子算是有些明白了,感情北蛮的军队不撤,是为了这位嫁给了汉族男人的公主?哦不,或者说,还有那些蛮族汉子?
娃娃脸见代璇转过脸去盯着北蛮公主半晌却一声不吭,便握起拳头咳嗽了一声,刚好说话,就见代璇转过头来道:“还愣着作甚,继续呀!”
“怎么,不忍心下手?飞鹰卫不是向来心狠手辣的么,莫非换了女人就不行了?”代璇的声音继续响起。
男人听见不行了这三个字,十个里头有九个半都要炸毛,剩下半个估计要用实际行动来体现。娃娃脸一听见这话,便撸起了袖子。
别误会,不是要跟代璇打架,他是摸出了一套刑具,准备给北蛮公主戴上。
“审讯固然要用手段,可有一点,不能把人弄坏了,”代璇看了埋头工作的娃娃脸一眼,便直接走到了白衣青年跟前道:“这个人,代州是不能留的,我已经传信给镇北司了。”
见娃娃脸闻言一脸诧异的回过头来,代璇只是耸了耸肩,然后道:“所以,你们要快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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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司来的还是个熟人,在饮马驿初见的南宫霖。
看到被折磨到精神恍惚的女子,饶是见多识广的南宫霖,也忍不住咋舌。
怎么说都是北蛮的公主,下这样的手也太狠了。
代璇斜眼看见他嘴角抽搐的模样,便似笑非笑道:“怎么,南宫你莫非是牙疼?”
“啊,哦,好像是有一点儿。”南宫霖讪笑一声,打了个哈哈道:“早饭没吃好呢。”
代璇看出他的言不由衷,却也不戳穿,只微笑道:“倒是我的不是,累你风餐露宿的跑这一趟。”
南宫霖立即呵呵笑了一声。开玩笑,北蛮公主那就是一个大筹码,交到他们手里,高兴还来不及呢,谁还管这点小事。
倒是代璇肯透露风声,还把人给了镇北司,这无疑是一个大人情。
不过这话自然是不用说出来的,彼此心知肚明即可。
两拨人打过交道之后,南宫霖便同李叔勤告了辞,又别过了前来送行的代璇后,便带着北蛮公主和几个蛮族汉子回了镇北司府。
不过他临走前,却是告诉了代璇一个消息:西边闹起来了。
代璇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心里却是疑惑不已,当初赵长宁是说过的,那些造反的成不了气候,怎么现在却——
回到城里,代璇便径自去了府衙,找到了正在闭目假寐忙里偷闲的李叔勤。
“你怎么来了?”李叔勤看到一身男装打扮俊秀斯文的女儿,煞是惊诧,连忙支起身子道:“莫非是家里出了事?”
不对,家里有事的话代璇一定是在主持大局,哪里会亲自过来报信。
“爹爹,我有事情想问你。”代璇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道。
李叔勤见代璇难得的正儿八经。神色又是比较严肃,便也不自觉的端正了态度,道:“何事?”
“南宫霖走前,告诉我西疆的叛乱闹大了,是也不是?”代璇双手按在书桌上道。
李叔勤面色变了变,终于还是在代璇逼视之下点了头道:“是我不让他们告诉你的。”
代璇的情报来源可以分作三分,一分是来自李叔勤,一分来自飞鹰卫,一分来自赵长宁。只是自她从凉州回来之后,赵长宁那边就不再往她手里送消息。而飞鹰卫这边却被李叔勤给截住了。
“爹爹!”代璇有些不满的提高了声音道:“这是为何?”她可是不想同云氏一般被蒙蔽了耳目。
云氏是因为身孕的关系,如今月份重了,自然是该好好养胎。不好叫她再忧心操劳,可代璇却没有理由。
难道是李叔勤怕她担心过度,自作主张的跑出去添麻烦?
“丫头,你这是什么态度?”李叔勤脸一板道。
代璇撅了撅嘴巴,眼珠子转了两圈才上前去捏了捏李叔勤的肩膀道:“爹爹!我这不是着急嘛。”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她爹,按这个时代的规则来说,敢对老爹大小声的女儿,恐怕不多。
话说,这也是李叔勤太宝贝女儿,才只给了代璇一个脸色看。要是换了旁人,还不早就呵斥上了。
代璇不想挑战世俗规则,当然要做识时务的俊杰。立马给李叔勤服软。
“你倒是精乖,”李叔勤哼了一声,才道:“丫头啊,你说你一个姑娘家,不想着衣裳首饰。整天琢磨这些作甚?西疆有英王在,他不比你强?你在这纯粹是瞎担心。照我看,你还是把心思收一收,专心照顾你娘的好。”
这就是有些苦口婆心的架势了,李叔勤倒不是有什么偏见,觉得女人就不该管外头的事,毕竟有云氏在那摆着,但是他担心,女儿因此走入了歧途。
这未来女婿毕竟不是一般人啊。
代璇吐了吐舌头,李叔勤这都是老生常谈了,自从赐婚之后,她没少听这种话。
“爹爹放心吧,娘亲的身体好着呢,有两位姑姑看着,一定能平安生下弟弟。”代璇手上用了些劲儿,才道:“至于那些消息,女儿也不过是想做到心里有数罢了。”
“只是想要心里有数?”李叔勤的口气很是不信任,撇过头看了看一脸乖巧的女儿道:“不是想要再往外头跑?”
代璇顿时哭笑不得,她不过是自作主张了一回,就给老爹留下了这样的印象?这可真是冤枉了!
“爹爹这是想哪儿去了?”代璇摇头,表情越发的无辜:“女儿保证,绝对不会擅自离家的。”
说完就看见李叔勤那依旧是不怎么相信的模样,代璇顿时笑了,搂着李叔勤的胳膊道:“哎呀爹爹,女儿是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吗?明知道西疆乱糟糟的还敢往那边跑?”
这倒是真的,虽然说心里还是免不了担心赵长宁,可一码归一码,代璇一个闺阁女子,擅自跑去赵长宁那里不是帮忙,而是添乱。
“行,你知道就好。”李叔勤看见代璇略带几分请求的眼神,终于还是忍不住点了头。
得了首肯的代璇立即就乐颠颠的去找人去了,审讯北蛮公主之后,飞鹰卫的几个就有些上了瘾,如今正在地牢折腾人玩儿。
见代璇前来询问,几人便把知道的都说了。反正本来他们答应的也只是只要代璇不问,他们就不主动说,如今代璇问了,自然要知无不言。
西疆局势说起来,到没有代璇想象的那般凶险,只是叫人看不懂的是,那原本只是零星的叛乱,如今却好似燎原一般席卷了好几个县。
据当初赵长宁所说,这些叛乱应该是成不了气候的,怎的会发展到如今境地?
代璇想不通,就是飞鹰卫的几个人也想不通,但他们不是决策人,于是想不通就干脆不想了。
早知道就逮着南宫霖问个清楚了,萧秋雨这厮对此应该明白的多。不过懊悔也没用,南宫霖如今都走了。
代璇拍了拍脑门,随后便带着一脑子疑问离开了地牢。
一天后,镇北司抓了北蛮公主的消息就传了出来,据说镇北司借此要求北蛮撤兵退后一百里,而那接了书信的北蛮将军气急败坏的砸了书案。
虽然因为各种原因,北蛮的公主不如大宋和西梁的公主金贵,但也不是可以随意轻忽的人物。
那北蛮将军再不甘心,也得好好表个态,不然北蛮的大汗能饶得了他?
虽然代璇至今都没有弄明白这个北蛮公主到底有多大分量,但她对萧秋雨有信心,敢提出这样的要求,就至少有一半的把握。
所以北蛮撤兵的消息传来,代璇根本就没什么感受,因为她早就预料到了。
而因此,代州原本因为北蛮大军威胁的关系而不够热烈的过年气氛,终于变得浓厚了起来。
大街小巷的都是货郎串街卖货的声音,城里的铺子都忙碌个不停,虽然人人都忙的好似陀螺一般,但从那洋溢着的笑脸上能看到人们发自内心的笑容。
能趁着年关多赚一些,谁又不乐意呢?
代璇带着丫鬟和护卫走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突然感叹了一声道:“代州人的心理素质真是过硬啊,这才过久,又热闹起来了。”
按理说,战争伤害最大的,自然就是平民,而且不只是身体的伤害,更多的是经济的萧条和对官府的不信任。
而如今,代州的商道却自发的运转了起来,而且连胡人商贩们,也都开始出来活动了。
紫萍和紫苏都被代璇留在了家中,跟着出来的是安珀,她听了代璇的感叹不由得笑了一声道:“大约是他们习惯了吧?”
无论是什么,见过了也就不觉得如何了,或许对代州人来说,战争就是这样的东西。
代璇却听的有些心酸,这样的习惯,却也代表了边地百姓遭受的苦难。
“姑娘,有人来了。”安珀突然提醒道。
代璇闻声转头,却发现不远处有人正冲着他们跑了过来,待近前一看,却是有些脸熟,正是府里的小厮。
“姑娘!姑娘!不好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太突然大发雷霆,您快回府看看吧!”
代璇闻言一惊,当即便抓着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的不知道啊,是甜儿姑娘叫我来喊姑娘回府的,哦对了,之前太太见了从京里来的人!”小厮连忙道。
京里来的人?莫非是带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云氏这些年主母做下来,那镇定功夫不是假的,究竟是什么让她不顾沉重的身子大怒?
代璇心下一沉,也不敢耽误,当下便提起裙子小跑了起来,等到了街头上了马车,才捂着胸口喘了一口气道:“怎么难,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马车一动,却是将主仆两个晃了一下,安珀连忙扶住了代璇的身子,没让她脑袋撞到车壁上,却是愣了一会儿,才回想起代璇的话来。
“姑娘,您可别自己吓自己,两位姑姑都说了,孕妇本就是暴躁易怒的,也许没什么大事呢?”安珀拍了拍代璇的胳膊道:“再说,京里会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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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了了轻烟、Aki20050318(2)两位同学的粉红!
……
代璇进门的时候,云氏正阴沉着一张脸,胸脯还一起一伏的,显见是气的厉害。
侍立一旁的甜儿给代璇使了个眼色,随后便带着一旁的小丫头们退了出去,只剩下身为云氏心腹的云嬷嬷。
“娘亲,这是怎么了?”代璇迈步跨过地上的一滩水渍,走到云氏身边道。
云氏握住代璇的手,却是扭头吩咐道:“你也出去。”
云嬷嬷先是一愣,似乎是没有料到云氏会赶她出去一般,看了代璇一眼后才应了一声,悄悄的退了出去。
代璇不由得纳闷,云氏这是要跟她说什么重大消息?
因为云嬷嬷是云氏的奶娘,所以在云氏跟前向来很有体面,云氏在很多事情上也从不避讳她。
“璇姐儿。”云氏唤了一声,却是盯着代璇看了半晌后,才道:“你祖母派了人来,想要接你回京。”
代璇讶然,倒不是说这事儿不可能,可再怎么的,也不能是这个时候吧?还有几日就过年了!
“是要女儿过了年就回去?”代璇试探着问道。
看见云氏那一副不情愿的表情,代璇便知道了答案,顿时皱起了眉:“没道理赶着这几日功夫吧?”
就算她立即上路,这么几日也到不了京城,难道要她孤家寡人的在路上过年?更何况西北如今也不怎么太平,这完全没道理!
孙氏虽然有点儿控制欲,可大多数时候还是个讲道理的人,这次这是想干啥?
她从京里出来的时候,可是打着照顾云氏的旗号,如今云氏离着生产还有两个月呢。叫她回去作甚。
“不管如何,我是不会答应的。”云氏垂下眼皮,随手端起桌上的汤盅,捏住瓷勺搅了搅道:“总得等我生了再说。”
代璇嗯了一声,她本也不可能一直待在代州,毕竟她过了年就是十五岁了,不管是及笄还是备嫁,都得回京去才行。崔贵妃恐怕也不会给她留出太多时间来,毕竟这位盼着儿子娶妻已经盼了许多年。
但即便如此,代璇心里也有些纳闷。若只是这件事情,应该不至于叫云氏如此生气吧?
“娘亲放宽心,祖母大概是一时着急忘了算时间。女儿本就打算等娘亲平安生产再回京的呢。”代璇拍了拍云氏的胳膊道。
云氏眼看着也平静下来了,闻言没吭声,代璇叫人进来收拾了地上的狼藉,等着云氏吃完了那一盅燕窝,伺候她躺下。才出了正房。
“京里来的是谁?”见甜儿跟过来,代璇便毫不客气的问道。
“是外院的章管事。”甜儿说着,见代璇似乎有些迷茫,便又道:“章管事是素来管着京里和代州往来的,他家里的蓝娘从前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
代璇恍然。孙氏这些年身边出去了不少人,有不少都是姿容秀丽心灵手巧之辈。如今还留在府里的几个,也多数是管事娘子了,他们的丈夫也都是主子跟前的体面人。
这般说的话。这个姓章的管事倒是不能轻易得罪。
“甜儿,娘亲方才是不是当着章管事的面发的火?”代璇一边问着,却是放慢了脚步,不自觉的转着腕上的镯子。
“那倒不是。”甜儿摇摇头,四下里看了看才低声道:“太太是等章管事走了才发火的。毕竟有些话不能让人听了去,太太她……方才大约是气昏了头。言语间还波及了老夫人。”
“哦?”代璇闻声停住脚步,接着便明了,大约云氏发火的时候顺带说了孙氏什么,不过身为下人的甜儿不方便说什么,只能这样隐晦的提一提。
甜儿立即低下头,不敢去看代璇的眼睛,继续道:“姑娘莫要担心,奴婢已经敲打过那些小丫头了,想来她们也不敢乱说。只是章管事那儿,太太虽未在他面前发火,可态度也并不好,姑娘您看,是不是……”
“嗯,我知道了。”代璇似笑非笑看了甜儿一眼,轻声道:“带我瞧瞧章管事去,想来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吧?”
“姑娘恕罪,是奴婢自作主张了。”甜儿慌忙道。
“呵,”代璇看了看躬身讨饶的甜儿,突然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拍了拍甜儿的肩膀道:“甜儿啊,告诉姑娘我,你是不是看上那章管事了?这么上心可不好。”
“姑娘明鉴,奴婢不敢!”甜儿看见代璇这般笑模样,顿时心里一颤。
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她说不清楚,但是有一样她却清楚的很,这位若是有火当场发了,也就了结了,可若是这般话里有话……别看她笑眯眯的,好似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实际上,这位最是讨厌别人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了。
代璇看着甜儿的反应略囧,她不过是开个玩笑,怎么把人吓成这样了?
“好了,知道你是个好的。”代璇安抚了甜儿一句,便脚下一拐,朝着章管事住的地方去了。她是想要问问,究竟孙氏让他带了什么话,才会把云氏气成那个样子?
章管事赶了许久的路,一身风尘仆仆的,刚刚洗了个澡打算歇歇,就听见有人来报说四姑娘来了。
虽然说男女有别,可章管事是李家的家仆,倒是不用太过避讳,所以代璇就光明正大的进了院子,看着迎出来的章管事,不由得费神打量了一回。
瞧他的面相,虽然带着几多风霜,可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七八的样子,五官端正,身材魁梧,行事有礼有节并不粗鲁,倒是个不错的,也难怪甜儿起了心思。
“四姑娘屈尊前来,可是有事吩咐小的?”见代璇不说话,章管事被她瞧的浑身发毛,便搓着手开口询问。
代璇见他不自在,便不由得笑了出来,道:“章管事一路辛苦,我是代娘亲来给章管事送些东西。”说着便叫了身后的小丫头,将一干吃食布料送进屋里,又亲自递过一个荷包道:“这是给章管事打酒吃的。”
章管事似有受宠若惊之感,没办法,以前的代璇可从来不曾这般和颜悦色跟他说过话。只是等他抬起头,却发现代璇仍站在原地,顿时就忐忑了。
这东西送完了人还没走,妥妥的是有事情的节奏啊。
“章管事莫要担心,我只是有话想要问一问。”代璇只一顿,甜儿就会意的志走了在场的人,自己也站在远处。
“好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章管事此来,究竟是跟太太说了什么?”
夕阳西下的时候,李叔勤便下了衙,一同回来的还有李行瑾,两人一进门,就看见摆好了的满桌子饭菜。
一家人乐呵呵的吃完了饭,两个小的就被云氏撵着回了自己的院子,顺便说,李行瑾如今是住在原来小弟李行瑜的地盘。
李行瑾有些纳闷,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的还不受待见了?只是还未吭声,就被代璇拉着出了正房。
“妹妹,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李行瑾看着代璇的模样,就知道妹子肯定有话要说。
代璇撅了撅嘴巴,却并不提自己的事情,只道:“哥哥,白将军那里,有没有要你们回去?”
李行瑾他们隶属于定西军,原本就是来救援的,如今北蛮撤兵了,自然他们也没了留在此地的理由。
“无,我倒是宁愿早些回去。”李行瑾摸着胳膊道。他被定北侯蹂躏了这许久,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何尝不想早日逃脱魔掌?
奈何上头一天没有军令下来,他就得乖乖留在这里,任定北侯那老不修的天天把他当沙包。
“今天京里来人了,祖母想让我回去。”代璇道。
“现在?”光听这口气,便知道李行瑾也觉得不妥了。
“嗯。我还特意去问了一回,可仍旧一头雾水。”代璇是怎么都不会相信是孙氏糊涂了的缘故。
“那你准备如何?”李行瑾皱了皱眉。他在军营待了这许久,慢慢的也明白了一些当初不明白的事情,其中之一便是即使他不喜欢谁,也绝对不能明着给人难堪。
孙氏是他们的祖母,若是代璇不听话,岂不是对代璇名声有损。
“我当然不会这个时候回去。”代璇笑笑道:“娘亲身子还要人照顾,更何况,我可不想在路上过年,只是不知道祖母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见代璇复又皱起的眉,李行瑾也觉得有些担心了,他如今在外头待的时间长了,也渐渐想明白以前的事情,孙氏不喜欢他倒没什么,可是算计代璇那些事,却让他难以释怀。
不是他偏袒,在他看来,李家的女孩儿当中,谁也不如他的妹子,祖母为何就是不能分些真心给代璇?
当然,李行瑾不知道的是,在孙氏眼里,不论是哪个孙子孙女,那都得是有用,才有可能得到她的关爱的,若是心思放到没有用处的人身上,不是白费力气?
不过李行瑾也不是好纠结的性子,当下便转了话题道:“对了,妹妹,你可猜得到英王现在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嗯?代璇闻言略惊讶,赵长宁怎么了?
李行瑾没主意到代璇的异样,继续道:“他是一军主帅,怎的好端端的,搞那么神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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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云之彩水中月同学的平安符~
……
看着府里众人忙忙碌碌,代璇不由回想起去年的春节来。
因为太后薨逝的缘故,不论是宫中还是京里都没有大办,显得颇为冷清。
而好不容易又过了一年,她也难得在父母身边,却又赶上边疆不靖。
代璇忍不住感叹,难道她就不能好好的在家里过个年么?!若是没有意外的话,恐怕今年会是她在家度过的最后一个春节。
“姑娘,外头冷。”紫苏一边说着,一边拿了大氅出来给代璇披好,又递了手炉过来道:“姑娘可是要去上房?”
云氏身子笨重,自然是不会操劳过年的事宜,一早就全权交给了代璇,又派了云嬷嬷从旁指点一二。
代璇本就是个聪明的,这些事情还能比管理公司更难?只等她上了手,便越来越游刃有余,甚至每日还能抽出些功夫来陪云氏磨磨牙。
“不去上房,你陪我到街上转转吧,顺便看看咱们家的粥棚。”代璇紧了紧大氅,又戴好了绒帽,便和安珀一起出了府。
前几日又下了厚厚的积雪,到如今空中仍旧零星的飘着雪花,落到脸上冰凉沁心,代璇玩心一起,便一脚踩进雪堆里,听着那咯吱咯吱的响声。
好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从远处望去,错落有致的房顶都披了一层厚厚的雪被一般,偶尔有积雪掉落,露出青灰色的屋檐,恰似那万白之中一点绿,倒是越发显得整个天空也洁净了许多。
“姑娘,看天色,怕是还有一场雪。”紫苏跟着代璇在门口。同样抬头看了一会儿天色道。
代璇闻言,却是忍不住皱了皱眉:“果真如此?”
“姑娘何必发愁,俗话都说瑞雪兆丰年,这大雪岂不是好事?”却是安珀背着手悠哉悠哉从外头行来。
这一阵子代璇很少出府,安珀不用时时跟着,倒是自由了许多,没事就喜欢穿了男装四处乱逛,代璇也不管她。
“你又何苦跟我说这个。”代璇淡淡回了一句,便率先上了马车,等紫苏上来了。才发现后头还多了一个尾巴,顿时笑道:“你不是才回来,又跟着我作甚?”
安珀老神在在的端坐车厢一隅。闻言便是一笑道:“还好今日赶得巧,姑娘要出门,少了我怎么行?”
代璇没接话茬,她如今身边不带上十个八个的护卫那是根本出不了门,安珀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还能以一敌百不成?
是以在代璇看来,安珀在与不在,区别倒不是很大。
“你可去了城郊?”代璇眼神一落,看见了安珀鞋上的一点点泥巴。
安珀闻言,方才还笑嘻嘻的神情立即收敛了些。只道:“是,我原只是想探探路。”
官道上都是压平的石子路,想要沾上泥巴也不容易。安珀知道代璇看见了,便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脚。
“所以你就顺道去别处瞧了瞧。”代璇点着头,声音平静,看不出息怒来,只是却让安珀原本要说的话给堵在了喉咙里。
“呵。”代璇支起身子,微微笑了一下道:“无妨。脏了叫人再洗便是。我只是担心,紫苏说看天气,还会有一场雪,我只是担心……”
马车咯吱咯吱的响着,车厢内一时静了下来。谁也不知道,这雪究竟会连绵多久下到多大,万一变成雪灾可如何是好?
直到外头熙熙攘攘传来的纷争声音打破了沉默,代璇才懒懒的抬手撩开了车壁上的帘子往外一瞧,却登时愣住。
就在离着马车不远处支起的三个棚子里,似乎发生了什么纠纷,有一老妪卧倒在地,而在她一旁,几个人围住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那是李家的粥棚。大户人家大多喜欢在年节时分舍粥,一半是为了赚名声,一半也是为了自家积德。
“姑娘,怎么了?”紫苏在一旁尚且莫名,便见代璇忽然脸一沉,猛然起身出了马车。
乍然出来,冷风倏忽而过,吹起了代璇飞扬的发丝,一身皮光水滑的黑貂皮大氅将人从头裹到了脚,只露出巴掌大的脸蛋。
代璇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站在那里,身后是银白的世界和飞舞着的雪花,差点就将这一幕站成了一幅画。
而先前尚在争执的众人,却俱都不自觉的摒住了呼吸。
倒是那被围住的孩子,甫一露出脸来,便惊喜万分的拨开众人朝代璇跑了过来,在三尺外噗通一声跪下了。
“眠雨?”代璇先是皱了皱眉,好一会儿才认出来眼前的小孩,正是当初她途径太原时一时心软收留的小乞儿。眠雨的名字,还是代璇给起的。
“你怎的会在这,还与人起了争执?”代璇认出他来之后,面色更不好看了,虽然说她一直在忙,没顾得上管这个小家伙,可这一身下人衣裳又是怎么回事!
眠雨不过才七八岁的年纪,早前又有些营养不良,好不容易养出来的精气神已经去了大半。
眼看代璇面色难看,眠雨小小的身子便缩的更小了,他害怕,害怕这个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的姐姐会嫌弃他甚至抛弃他……他小小的拳头紧紧握着,嘴唇咬的死死的。
“起来。”代璇只扫了一眼,便不再看他,声音里带着一股寒冬腊月的凉气。
短短两个字清晰的传入耳中,眠雨闻言抬头看向代璇,发现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并没有厌恶的情绪,才瘪了瘪嘴唇站起来。
代璇也不去管他,只叫人去扶了那老妪,自己却盈盈上前,来到粥桶边瞧了瞧,又扭头看了眼在排队等着领粥的人,道:“都愣着作甚,还不快些做事!”
几个媳妇子连忙应着,手底下也忙活起来。领粥的长龙开始缓慢移动。
代璇随手拿了勺子往粥桶里搅了搅,没发现有什么猫腻,便转头走了开去,结果就发现眠雨正太还站在原地打哆嗦,估计是冷的。
“当街争执不算,还在粥棚里闹,你们胆子都够大的啊,真给我老李家争脸!”代璇看了眼老老实实站在那儿的几个汉子,又瞧了瞧眠雨正太,还未说话,便见一中年人弓着身子小跑近前来。
“刘管事,你就是这么管事的?”代璇不等来人开口便冷冷道。
这大冬天的,刘管事那张略圆的脸蛋上竟然冒出了汗,他心里也是后悔着,怎么他就这么倒霉,正好撞到了姑娘手里呢?想到姑娘最厌烦的,刘管事也不敢给自己辩白,只是一叠声的赔着罪道不是。
不过代璇也没想着大过年的就找人不痛快,眼下做这样的姿态,不过是敲打敲打刘管事,见这胖子流了一脑门子的汗,顿时也就爽快了。
“算了,今日之事你自行处理,下不为例。”代璇终于在刘管事的期待下开了金口,在刘管事的点头哈腰中转身朝跟着后头的小尾巴眠雨招了招手道:“过来。”
眠雨年纪本就不大,过去又过着那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整个人更是显小,这会子见代璇一招手,便屁颠屁颠的凑了上去。
代璇摸了摸正太那柔软的头毛,看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差点儿忍不住笑,只得紧紧绷着脸道:“怎么,知道错了?”
眠雨嗯了一声,可怜巴巴的耷拉着脑袋,乖的跟只兔子似的。
代璇就忍不住想要逗他:“那你说说,错哪儿了?”
他怎么知道是哪里不对!眠雨正太忍不住抬手抓了抓脸蛋,茫然了。
代璇看着眠雨这个模样,不知怎么的竟是想起了前世的弟弟来,当初她就是在这般的年纪开始与弟弟相依为命,没有长辈庇护的他们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父母留下的遗产,吃了多少苦头!眼下这小子睁着眼睛找不着焦距的样儿,像极了她那再也见不到的弟弟。
“不知道是吗?”代璇揉了揉眠雨的脑袋瓜,不自觉的就开启了教弟模式,柔声道:“方才之事,经过和结果我都不想听,我只问你一句,若是没有我出现,你觉得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眠雨虽然年纪小,可他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对世情的体会也许比代璇还要透彻,他会不知道接下来可能的结果吗?
那几个汉子围住了他,也许会当场把他揍一顿,也许会把他给拖到没人的角落里胖揍,总之,他的小身板是不可能跟人对抗的,注定了要吃亏。
眠雨咬了咬嘴唇,就算他从小就是在欺负人与被欺负中长大,可他已经好命遇上了贵人,难道就能见死不救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头顶,眠雨忍不住抬头,却看见了代璇温婉的笑容:“抱有良善之心自然是好的,可也要量力而行不是?若是为了别人把自己赔进去,那可不值当。更重要的是,你得先保住自己,若是自身都难保了,还管什么别人?你只有自己强大了立稳了,才能有余力去帮别人。”
人都是自私的,区别只在于程度不同而已,代璇坚信这一点。
PS:
感冒了,各种想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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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朦胧,提花锦缎的帐子里,代璇猛然睁开了眼。
看着头顶的雕花木柱,代璇忍不住张开嘴巴,用力的喘了一口气。
北方冬季寒冷,代璇的屋子里也早就铺了地龙,晚上烧起来,倒是温暖的很。
代璇胸口狠狠起伏了几下,才坐起身抻了抻衣袖,随手抹去了额头的细汗。
没错,她做噩梦了,还是关于赵长宁的噩梦。
代璇发了一会儿愣,随即又掏出放在枕头旁的怀表看了看,丑时一刻,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不好吵醒外间的紫苏,代璇便掀开被子,随手走到桌旁,掂了掂茶壶,倒了杯凉茶下肚。
许久,胸腹中腾起的那股焦躁才慢慢压了下去。
紫苏睡的浅,听见屋里的动静就起了身,哪知道一掀开帘子,就看见了站在黑暗中的代璇。
昏暗跳动的烛光的摇曳着,一身白色中衣、黑发披散的代璇站在那里,倒是显出了几分萧瑟之意。
“姑娘?”紫苏忍不住唤了一声。姑娘已经许久不曾如此了,这回又是因为什么?
代璇侧过头,看着紫苏走到桌前将青瓷莲花盏点着,又灭了烛光,才抱歉道:“倒是吵醒你了。”
“姑娘说的哪里话。”紫苏笑笑,对代璇的客气也不再像初时那般惶恐,只道:“姑娘莫不是要起夜?”
“这倒不是。”代璇连忙摇头,阻止了紫苏去拿夜壶的举动,这时候又没有抽水马桶,她想要如厕,宁可去茅房。
“只是做了个梦罢了。你不用管我,自去休息便是。”代璇道。
“姑娘是做噩梦了?”紫苏摇头道:“万没有主子醒着奴婢却去睡觉的道理,明日叫李姑姑知道了,还不骂死奴婢,姑娘您就行行好,让奴婢陪着吧。”
李姑姑在代璇身边待的久了,虽然不再端着,可那规矩刻板的性子却是改不了,全都用到帮代璇调教丫头上了。
代璇想到这,便被紫苏一番话给逗的一乐。那股因为噩梦带来的郁气也散了开来。
“背地里编排李姑姑,小心叫她知道了给你吃排头。”代璇摇了摇头,随后便神色一敛。道:“我做噩梦的事儿不要说出去。”
紫苏只是抿唇点了点头,她跟着代璇不是一两日,自然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却不知道这场麻烦何时才会结束。”代璇喃喃了一句,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那里。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纷扬的雪花旋转而落。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代璇千里之遥的一间四处漏风的破庙里,也有人正仰起头,看着空中飘落的雪花。
冬日的野外,既冷且寒的飒飒冷风从山间穿过。吹在脸上,如刀刮一般的凛冽。
他身上穿着不起眼的粗布麻衣,外头裹了一件杂色的兽皮袍。乍一看,也是再普通不过的山中猎户。
然而一旦看到那双黝黑的眸子,和他隐隐如剑出鞘般的挺拔身姿,便是眼神再不好的人,也不会这样这样认为了。
“大雪一连下了五六日。却不知会有多少百姓因此而流离失所。”
“殿下,天气太冷。还是到庙里暂歇吧。”面容清秀身材修长的青年缓步走了过来,一边说着,却是闭上眼睛微微扬起下巴,深深吸了口气。
不远处烧起的火堆照亮了夜空,纷扬的雪花妆点着,便是荒山野岭的地界,也让人觉得开阔苍茫,胸中陡然升起豪气。
“温玉你看,”赵长宁伸手一指山脚下,那破败的城墙,一地的狼藉,还有尚未完全熄灭的零星烟火,一张坚毅的脸面无表情,淡淡的声音被夜风送出,“这可是一个县城。”
这是一个县城,不是什么偏远贫穷的村落!竟然毁成了这个模样,赵长宁又如何不会心痛!因为这至少意味着,有一县的百姓无家可归!
也许有些积蓄的人家能够在迁移到外地后安置下来,可更多的是成为流民,在这个大雪飘飞的季节,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冻饿而死。
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人,他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可那是不同的,敌人死不足惜,百姓又何其无辜?
“是,也许会死不少人。”温玉平静道。
赵长宁挑眉,扭头看温玉,似乎对他的平静有些不满一般,道:“就只有这句话?”
“我从来不会悲天悯人。”温玉并不看赵长宁,只是垂下眼神淡淡道:“只要死的不是我,不是我的亲人就好。”说着,却突然摇头轻笑一声,转身道:“雪大了,我要去烤烤火。”
赵长宁看着温玉的背影远去,心内却是无声的叹了口气。都说他冷面冷心,可谁知道这个表面温润如玉的公子,竟然比他还要淡漠?
温玉不是冷血,他是无情。虽然他待人温和有礼,可也总是保持着疏离,大多数人,在他的眼里也不过是个符号。幸好,他不是这些符号的其中之一。
冰冷的地板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稻草,稻草上又铺了一层皮毛毯子,赵长宁一屁股坐下来,便看见火堆上煮着的陶罐发出咕咕声。
腌肉和炒过的面粉一起放进去熬成一锅肉糊,不多时,便传出了一阵诱人的香气。
不待属下伺候,赵长宁便亲自动手舀了一碗,吞了大大的一口之后,才对端着碗的温玉道:“怎么,吃不下?”
温玉白嫩的手指捏着勺子在碗里搅了搅,斯斯文文的举动和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些格格不入,闻言便抬头笑道:“怎么会,大家都吃得下。”
赵长宁默然,温玉是典型的世家公子,虽然从小习武,可身子依旧娇贵,恐怕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这么简陋的饭食。
但凡事都有第一次,赵长宁边吃边想着,谁叫你不好好在京里待着,非跑到这西北吃苦头呢?我一个皇子都吃了,你好意思说吃不下?
温玉果然没叫人失望,许是真的饿了,竟是把那一碗糊糊吃了个精光,还对烧火烧水的汉子道了谢。
只是背地里,温玉却忍不住对赵长宁道:“我很疑惑,军中伙食还不如昨晚吃的糊糊,当初你入军并未受到优待,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温玉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期待赵长宁的回答,但赵长宁却默了,他没有忘记参军的初衷,只是当他恐惧时、受伤时,支撑他坚持下来的,或许只是一个不服输的念头罢了。
代璇一觉醒来,发现雪还在下着,院子里已经有粗使丫头在扫雪了。
想到这几日连绵不断的雪,代璇眼神一黯,顾不得欣赏这难得的雪景,匆匆梳洗了一番便赶往正房。
云氏渴睡,代璇到的时候还未起,只有李叔勤一人对着桌子吃饭。
看见代璇过来,便招呼了一声道:“怎的这么早就过来了?来陪爹爹吃饭。”说着便有丫鬟给添了座位和碗筷。
给李叔勤道了早安,代璇便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看见恰好落在面前白瓷碟子中的白嫩嫩小笼包,代璇忍不住笑了起来:“谢谢爹爹。”
李叔勤嗯了一声,曾经他竭力想在女儿跟前保持威严,可两句话下来总会不知不觉的破功,如今已经不指望了,完全是一副慈父状态。
“爹爹,不知道您对这场雪怎么看?”代璇一边吃一边道。
李叔勤筷子停了一下,接着便又恢复了正常,咽下手上的包子之后,才道:“怎么,在家里待的闷了,想出去赏雪景?”
代璇瞪眼,难道她在代州这么久,还没能扭转在老爹眼中的印象?眼下怎么会是玩的时候嘛。
“女儿说正经的!”代璇放下筷子,严肃的看着李叔勤道:“爹爹,这雪下的太大了,会出事的。”
李叔勤还以为女儿是一大早过来特意陪他吃饭,才随口说笑几句,哪知道这只是顺带!
“这个爹爹自然知道。”李叔勤摸了摸代璇的脑袋瓜笑道:“清理街道和屋顶的事情早就有人在做,而且城中施粥的富户也不少,棉衣也有准备。”他在代州待了这些年,该做什么都是门儿清。
代璇自然不会小看李叔勤,可她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爹爹,别忘了西疆的局势。”
自从兴灵和议之后,虽然大宋和西梁连年都摩擦不断,但大体上还是很安稳的,至于北蛮,也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南下,再加上北疆有重兵驻守,总体来说,代州作为对外贸易的开放城市,她的外部环境是很不错的。
可如今呢,北边还好一点,有定北侯和赵嘉顶着,情况在好转,而西边却是乱七八糟,再加上情报的缺失,这让代璇没来由的担忧。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代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疏忽了。
直到听说紫萍得了风寒起不来了,代璇才猛然一拍手掌,她忘记了什么?瘟疫!都说大灾之后有大疫,正好又赶上叛乱,两相叠加,若是到时候流民大量涌入,岂不是更加方便了疫病的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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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几乎封了路,带来的后果是显而易见的。
至少交通上就非常不便。
代州城暂时也没有大量流民涌入。
但这却让代璇更忧心,因为那些没来的流民,更可能死在了路上。
雪灾,便是在后世,也难免会有伤亡,更何况是如今!
一灯如豆,一个静谧而美好的剪影投注在窗纸上。
代璇咬着笔杆,正努力的回想曾经见过的灾后防疫病知识。
可惜,真正能用得上的也并不多。
目前能做到的,也不过是保持环境卫生以及一些粗陋的消毒手段。
至于药物,那都是有限的,大夫更是奇缺。
甚至于粮食,也不一定足够,商人从不缺少囤积居奇的手段。
而城内已经有米铺开始提价了。
当然,因为代州的商铺比较集中,所以对于李叔勤来说,反而好管理。
要打压,也有足够明显的目标。
“啊!”代璇捂着脑袋叹了口气,“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抬手敲了敲脑袋,代璇放下笔就开始在屋里转圈圈。
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如今代璇也有这种感觉了,她当初怎么就没有多留意一些呢?
好吧,话说回来,谁知道自己会突然穿越了,还提前准备好的?
“姑娘,还不睡呀?”紫萍掀帘子探进半截身子道。
“怎么睡得着啊。”代璇随口回了一句道。
不过话说完,她就摇了摇头,这不是自寻烦恼么,俗话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呀。
“爹爹还未归?”代璇顺手拿镇纸压住了自己的成果道。
李叔勤一大早便带人出了城。去查看郊外村庄的受灾情况,按往年经验,应该会有不少人家的屋子被压塌的。
“哦,方才老爷打发人回来报信。说是今儿不回来了。”紫萍道。
代璇讶然,老爹是跑得太远赶不回来,还是说郊外情况很不好绊住了手脚?
情况确实不太好。李叔勤看着眼前一群衣衫破烂的汉子,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给骇住。
他们被包围了。被一群老百姓给包围了。
李叔勤下基层自然是带着护卫的,可是好汉也架不住人多啊,这可怎么打!
尤其是还不能伤了人命,绑手绑脚的。战斗力再减去一成。于是就这般对峙上了。
李叔勤是以路过行商的身份在村子里借住的,哪里想都会发生这种事。
“你们究竟想要如何?”李叔勤扭头看向领头的那人。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脸上一道长疤从额头到唇角。看起来有些吓人。
只见他龇牙一笑道:“不过是想跟您家里借点东西。”
“借什么?”李叔勤心下暗道。莫非是遇上了打劫的,把自己当作了肥羊?
“这个就看您是否慷慨了。”那青年道。
哦?李叔勤还未参透这个慷慨的意思,那头便有人已经叫喊起来。
“要粮食!”
“银子!”
“要棉衣!”
听着人群中乱哄哄的叫声,李叔勤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你们何不去城里?”
“去城里?”青年冷笑一声,“别糊弄人了!恐怕我们到了那里,就只有等死的份!”
“胡说八道!”李叔勤怒了,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城里有大户人家施粥。有棉衣可穿,有棚户可避风雪,什么叫等死?”
“你们谁去过城里的,站出来说话!”
没有人站出来,只是大多数人都是半信半疑,显然对李叔勤的话动心了,却依然戒备。
“大家别听他胡说!有米粥喝又怎样,不过是饿不死罢了,我们这么多人去了城里,能分得到棚户和棉衣么!谁信?”人群中有一个声音道。
看着眼前这些拿着镰刀锄头的百姓,李叔勤的唯一感想就是荒唐,他一直以为自己治下的代州很好,如今一看,却不是那么回事。
“为何不信!”李叔勤大步走出,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高声道:“大家也许知道我的名字,我是代州知府李叔勤!我说有,那就一定有!”
“府君大人!”
“怎么可能?”
这是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而其中体现的问题却值得人深思。
李叔勤夜宿在农家,听着风口传来的声音,却是辗转反侧。
他报出身份之后,那些包围的人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城里的大老爷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犄角旮旯的乡下地方?
直到李叔勤拿出大印,又给里正说了好一会话,才终于得意突出包围圈。
他以为自己做的不错了,却不曾想到在偏远的地方,人们根本就不知道他定下的措施。
这群土地里刨食的百姓们,很多终其一生,都未出过方圆十里地。
他们也不信官府,信的只是自己手里能拿到的东西。
说白了,就是眼皮子浅。
用代璇的话来说,教化工作,真心是任重而道远。
第二日一大早,李叔勤便启程了,一回到府衙,便叫了人来将布告拓印了四处张贴,又命人一级一级往下传。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这是对自己的不满。
过去十年风调雨顺,让他只看到眼前的争权夺利,却忽视了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民生。
若非与代璇一番闲聊,他也不会起意四处查看,更不会发现还有政令根本达不到的地方。
身为一地父母官,简直可谓失职。
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李叔勤一拿到代璇叫人送来的防疫手册,顿时就活动了起来。
清理卫生,洒上生石灰。对有病的人实行隔离等等。
其实这些法子并不是没有,但从来没有人系统的将他们组合在一起。
代璇不过是做了整合的工作。
就在这一切有条不紊的开始后又一日,城里的流民突然多了起来。
“姑娘,今儿人多了不少。”
在距离舍粥的棚子不远处。站着三个身披大氅的年轻女子,正注视着排队的长龙。
代璇眼神一扫,便淡淡的应了一声道:“叫人去看看别处是否也如此。”
一会儿,那去查探的人回来。果然不出代璇所料。
“姑娘,这是怎么回事?”紫萍不解。
代璇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不远处那些人,突然招了招手。
然后就见一个大约七八岁的清秀男孩跑了过来。
“姑娘好!”声音清脆。是男孩子尚未变声时的童稚之音。
“眠雨啊,今儿的粥够不够?”代璇柔声问道。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代璇便允了眠雨跟随做事。不求帮忙。只是让他长长见识。
这是个聪慧的孩子,代璇不希望他以后长歪了。
眠雨摇头:“不够呢,宋嫂子说今日用的米怕是要比往日多出一辈来。”
从小挨饿的眠雨娃子一说到粮食就有种见到了亲人的热切,只是那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好像是在心疼粮食一般。
“怎么,又不是吃的你的粮食,做这副模样作甚?”代璇忍不住身后拍了拍眠雨的脑袋瓜。
“可是姑娘。这样下去,咱们可撑不了多久。”紫萍开口道。
她帮着紫苏管家,对李家有多少粮食储备自然是有所了解的,李家没有米铺,自然也不做那囤粮的事儿。
当初代璇担心有雪灾的预兆时,他们便清点了所有粮食,足有七千斤,可除去李府自己人的消耗,能拿出来的也有限。
代璇点点头,她心里自是有数。可这种事情,难道还能半途而废?
“其他几家情况如何?”代璇开口问道。
回答的却是安珀,她刚刚接了消息走过来道:“都在抱怨人多了,粮食消耗的快。”
至于各家有多少存货,这个一时半会儿还没法弄清楚,不过,至少能坚持几日。
就只怕有人见了这情形,犯了吝啬的毛病,捂紧了自己的粮食袋子。
“粥呢?”代璇又问道。
“跟咱家这样插上筷子都不倒的,几乎没有。”安珀摇头道。
这也是可以理解,没有谁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粮食亦然,谁肯眼睁睁的看着银子每日消失?
尤其还是没有回报的事情。
李家这样大方,也不过是因为李叔勤的身份,以及为了云氏肚子里的孩子积德罢了。
当然,代璇是不怎么心疼的,因为她至少没亲眼看见银子减少。
就好似在后世,对于身家丰厚的人来说,银行卡山的数字加加减减,也不会有多大感触。
但若是一箱子的钱在眼前被人拿走,那种心疼又另当别论了。
“米铺呢?”代璇转过头。
“有不少铺子都关门了。”安珀神色有些凝重,一旦发生天灾,粮食总是最先被哄抢的,甚至拿着银子都没处去买。
“哦?”代璇眉毛一挑,眼中有厉色闪过,“都是哪几家?”
虽然大户人家囤粮多少不一定,但是米铺粮行这些地方,肯定是有着存货的,而且绝对不少。
因为之前北蛮南下的事情,代州可是囤积了大量的物资,粮食自然是其中之一。
这不是代璇凭空想象,她早就叫人粗略的查过了,那些粮食加起来,怕是够整个代州吃上大半年。
而眼下居然有铺子关了门,可想而知,这些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PS:
咳……我写着写着居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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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您打算怎么办?”紫萍忍不住问道,“这些人真是没人性,抄了他们的铺子吧!”
“放肆!”代璇不悦的看了紫萍一眼,“这种事也是你能说的?”
这可不是内宅的事情,代璇插手无所谓,不然传出去,不叫人给她扣上一个干政的帽子?
甚至有可能被人认为是不安分,说不得又要起什么波澜。
更何况,他爹又不是无能到非得她出主意不可,退一步说,就是出主意也得在私下里。
安珀还在身侧,她终究是赵长宁的人,她必须得呵斥紫萍表明态度才是。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提议非常的不靠谱。
且不说拿什么借口去做这事,孙家那是特例,毕竟他们早就布了局,就等着一击必杀,便是之前没有证据,冲进去之后抓了人,也就不需要了,而且还有其他孙家竞争对手的蚕食以及他们内部的分裂。如今孙连反出孙家,大公子因为妻子的缘故也落了罪名,孙家最终却是落到了孙品香手里,萎缩是必然的。
而诸多的粮行和米铺却不同,他们不是一个整体,最大的几家并没有什么举动,反而关门的多数是规模较小的铺子,他们若是哭穷起来,有人会信的。
而假若不能行霹雳手段同时端掉他们,引起的反弹会是巨大的,他们一旦联合起来,甚至可能会引起哗变,若是李叔勤稳不住代州,这个官也是不用做了。
代璇对为官之道不甚了了,但是好歹知道一点。当权者不论是何时,都很注重一个稳字。天下一旦动荡起来,很可能导致大厦倾塌的或者大权旁落,是非常招人忌讳的事儿。
当然,要说紫萍这样一个提议会引起这样严重的后果是夸张了,但是却不能不警惕可能存在的蝴蝶效应。
紫萍有点儿委屈,她不过是心直口快说了一句,怎么就招来了训斥?只是看代璇眼神含有警告,却是不敢放肆罢了。
代璇却是没管她,只是又带着人往城里走了一圈。发现情况确实如她所料,心里便有了数。
商人逐利,这是天性。无可指摘,但若是一味的看重利益而将其他抛诸脑后,那这人也就失了他作为人的原则,变成了利益的奴隶。
代璇是非常厌恶这类人的,概因她曾经也是个商人吧。身处其中自然对某些丑恶所知甚深,只是她为了生存,双手已经不干净,又何谈改变他人?
她前世之死,虽然是前夫毫不留情的背叛,可是以那人的性子。若是无人在背后蛊惑利诱,他又怎敢?
说恨,谈不上。她也曾经这样对待对手,有那样的下场,不过是技不如人。竞争,就是这样无所不用其极。然而这一切,她越是习惯。就越是厌恶,而今重获新生。她又怎么看得惯这样的行为?
“回府吧,天色不早,我答应了陪娘亲一起用饭。”代璇转身上了马车,随后便仿佛累了一般,斜斜倚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代璇到正房的时候其实还不到晚饭时间,只是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出来云氏的惊呼,急的代璇立马提着裙子跑了进去。
“娘亲,怎么了?”
哪知道屋内却并无代璇担心的诸如云氏摔倒之类的高危场面,云氏还好端端的坐在炕上,只是对面坐着的李叔勤,面色却很不好看。
“爹爹回来啦!”代璇见两人目光落在身上,便连忙松了手,挂着笑容走上前道:“我还以为娘亲你——呵呵,”代璇干笑了一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云氏白了代璇一眼,却是没好气道:“我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你爹。”说着便朝着李叔勤一抬下巴道:“叫他多带些人,他还不肯,这不出事了吧?”
啊?李叔勤出事了?代璇闻言一惊,连忙转头仔细的瞧了好几眼,还小心翼翼的走到李叔勤身边,不过还没说话,就没安慰似的拍了拍手臂道:“你娘就是瞎咋呼,我没事。”
“真没事啊。”代璇见老爹似乎不是在生气的模样,便大着胆子上手戳了戳,发现还真没伤口,便拍拍胸口松了口气道:“那爹爹怎么一副别人欠了你银子没还的模样,吓死人了。”
云氏闻言,一个没绷住就笑了出来,嗔怪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还敢打趣到你爹身上了。”
李叔勤摸了摸鼻子无奈的笑:“丫头啊,你爹眼皮子有那么浅么,那至少是得欠了我金子不还,我才会给人脸色看的。”
得,这老爹也知道什么叫幽默!
一家人吃了个团圆饭,李叔勤便提溜着代璇去了书房,不多时,李行瑾也来了。
李行瑾来的甚是匆忙,甚至连饭都还没吃,风尘仆仆的样子看起来成熟了很多,不过面对代璇的抱怨,还是一副二十四孝好兄长的模样。
代璇径直叫人端了几碟点心进书房给李行瑾垫肚子,又泡好了茶端进去,这才在李行瑾身边坐了下来。
然后就见李叔勤把一叠厚厚的资料搁到了面前。
“这是什么?”代璇有些惊讶,见李叔勤示意,便动手翻开来看,却是一份过去三十年间,代州的行政区划分布,人口分布情况,以及生活水平状况。
代璇和凑过来的李行瑾对视了一眼,才道:“爹爹给我们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李叔勤其实是个有些大男子主义的人,这倒不是说他多么**,而是指他很有责任感和担当,在他看来,自家的女孩子就该宠着,什么都不用操心,所以他并不会给代璇什么任务,甚至在云氏要求代璇什么时,还会帮忙说两句好话。
就是在不得已接受了代璇拿着虎符这件事情上发现了女儿的能力,也只是忧心,并且在反对无效后,由着代璇的性子去了。
简单说,这就是个一个无原则宠孩子的父亲。
所以他向来是公私分明,不会把工作上的事情带到代璇跟前,更不要说要求她什么了。
“我这次出门,虽然只去了有限的几个地方,但见微知著,情况不太好。”李叔勤点了点手边的资料道:“这几年我的精力大多放在了城内,却不想,周边的情况变化如此之大。”
“所以爹爹的意思是?”李行瑾还没有明白。
“政务整顿爹爹自己来,但是前期准备工作,就由你们来完成了,不要让我失望。”李叔勤一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你得好好干的模样道。
代璇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明晃晃的叫她这个小女子干政嘛?虽然她不介意了,但是老爹身为一个封建士大夫,这思想是不是也太前卫了些儿。
她原以为,老爹能接受娘做背后的狗头军师就很了不起了,原来这还不是底限,拇指,真大丈夫!
其实代璇一直认为,就算是在男尊女卑的古代,虽然相对男子,普遍是女子眼界窄能力低,但这也是大环境决定的,所以有武则天这么个人物也不稀奇,甚至武后比很多男性皇帝做的还要好。
真正的大丈夫,就应该有广阔的胸襟,不能因为一个武后,就认为所有的女子都不该干政,只能窝在后宅那一方小小的天空,从根本上说,这就是怕了,怕再出一个能压制天下男人的武后。
当然,代璇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的,费心劳力的活她才不干,但不想和不能是两码事。
“爹爹,怎么还有女儿的份?”代璇一脸无辜的看着李叔勤道。
李行瑾将来要入朝堂,要顶立门户,培养这方面能力是正常的,但代璇总不可能走仕途。
哪知道李叔勤竟然不吃这一套,只笑眯眯的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瓜道:“哎呀,你脑子比你哥哥好使么,你好意思不帮忙?我这是给你光明正大帮忙的机会。”
一撇头,就看见李行瑾偷笑的脸。代璇鼓着腮帮子给了李行瑾一拳头,便认了。
盟友叛变,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闲话说完,你们可以走了。”李叔勤开始赶人。
代璇一愣,没想到老爹竟然过河拆桥,她还有话没说呢!
正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道:“老爷,姑娘身边的紫苏送了东西来。”
李叔勤一皱眉。在他们家,书房是禁地,就是云氏,没有他允许也不能随意进入他的书房呢,当然也不会没事送东西过来,就算女儿是例外,可怎么女儿的丫头这么不懂事?
“是我叫她送来的。”代璇见老爹不高兴了,便忙解释道,“等爹爹你看了就明白了。”说罢便起身开了门,将东西接了过来。
那是一封信?李叔勤和李行瑾都不懂代璇在弄什么名堂。
代璇关上门,便三两下拆了封口,取出几张纸来,直接递到李叔勤跟前道:“爹爹,我今天上街,发现流民多了不少,而城里的粮行和米铺,却有不少关门了。”
李叔勤当即一眯眼。他主政一方时间不短了,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叫他们去查的粮行和米铺名单,”代璇纤细白皙的指头在纸上一点,一拖,“后面标注的,是他们东家和背后的靠山,至于哪些是真的存货告罄,哪些是趁机囤粮,恐怕还要等上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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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李叔勤就投入到了救灾工作当中。
而粮食短缺的问题,很快就凸.显了出来,当然,这其中的蹊跷还是有明白人看得出来。
各家粮商都在睁着眼睛盯着李叔勤的反应,可一日过去了,竟是风平浪静。
难道这位府君大人,这回选择了妥协?
众多前去打探的人只知道,李家似乎发了狠,每日施粥的份量又加大了许多。
“哼,也不过是仗着出身好罢了,真到了关键时候,还不是一样没用!”
群芳阁里,宋记粮行的东家宋耕冷笑一声,抽了一口旱烟,便懒懒的一歪身子,靠到了身侧身段妖.娆的女子身上。
“东家,这李叔勤向来狡.诈,此次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坐在宋耕下手的男子恭敬道。
“阴.谋?”宋耕有些不屑,抬手在身前的案几上磕了磕烟袋,“可这次的事情,都是放在台面上的,他能如何?”
在宋耕眼里,除非李叔勤愿意使用暴.力手段——可是这种手段劣大于优,影响太过不好,李叔勤但凡还长着脑子,就绝对不敢这么干。
坦白说,这就是幕后之人明晃晃的阳谋,就等着李叔勤往上撞,可惜,他撞也是死,不撞也是死。
被人称为狡.诈的李叔勤,又要如何解开这个困局?宋耕觉得,那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也许是败在他手上的人为自己脸上贴金的举动。
但在宋耕眼中。这些出身勋贵的文官,根本都是无能的草包而已,李叔勤也一样。
这些年来的名声,还不知道是靠了多少幕僚师爷才博来的呢。
男子听了东家的话后,便不再出言。东家根本就未将那位府君大人放在眼里,他再多言,也不过是叫东家厌了自己。
出了群芳阁的时候,男子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的群芳阁里头,人声依旧鼎沸,但熙熙攘攘之间。他却似乎看到了黑暗前的最后盛宴。
李府,听涛阁。代璇正俯身在书桌前挥毫。
狂野的线条从笔尖流畅的划出,组成一幅龙飞凤舞的墨迹。最后一笔被狠狠挑起,然后笔锋一散。
哐啷一声,毛笔被摔到了上好的薛涛笺上,污染了这副刚刚写好的字。
代璇双手撑在桌上大大的喘了口气,然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微凉,让代璇有些焦躁的心略微平静了一下。
“姑娘,这是怎么了?”紫苏正端着托盘进来,正好看见代璇端着的茶碗,连忙过来夺了去道:“姑娘又喝凉茶!”
作为代璇的贴身大丫鬟,让主子大冷天的喝凉茶。这是十分失职的事情。
不过代璇却不怎么在意,她前世喝凉茶的时候多了,也没见怎么着不是。不过鉴于紫苏哀怨的眼神,便不得不道:“好了,我知道,下回一定改。”
紫苏简直是哭笑不得,姑娘每次都答应的好好的。可是转头就能忘到身后去!只是她也没法子说再多,只好看的紧一些罢了。
“不说这个。他们有没有新消息送来?”代璇负手在屋里转了两圈道。
“姑娘莫急,这也是需要时间呢。”感觉到代璇的情绪有些不好,紫苏不由得劝道。
“我不急,可是流民越来越多,他们饿着的肚子能等得了么?”代璇摇了摇头,“更何况,已经有买不到米的百姓抗.议了。”
“咱们家的粮食还能撑几日?”代璇又问道。
“原本光我们府上吃的话,两个月倒是没问题的。不过姑娘,从昨日开始,我们施粥的分量又加大了,剩下的粮食,怕是耗不起。”紫苏没有给出具体时间。
代璇忍不住皱眉道:“五日时间可能?”
“可。”紫苏很干脆道。其实李家的粮食按日前的用度,撑上十天半月的没问题。但是紫苏不想代璇冒险,为了外人把阖府的口粮都弄没了,于是便模糊了回答。
“如此便好。”代璇点点头,随后便抿了抿嘴唇,点着桌子沉吟了一会,道:“放消息出去,就说爹爹准备开仓放粮。”
代州虽然没有大型粮仓,可每年也是有缴税任务的,也就是每年都会有大批的粮食收上来,只不过这些粮食是属于朝.廷的,暂时放在代州而已。
紫苏大吃一惊,只是还未开口,便被代璇阻止道:“只是放出消息罢了,放心,我不会怂恿爹爹开仓的,这种事情,不逼到绝境最好还是不要做的道理我明白。”
于是很快,府君大人要开仓放粮的消息便很快传了出去,到下午的时候,就已经传到了尚未知情的当事人耳朵里。
面对前来质问的下属,李叔勤先是惊愕,接着便摸着鼻子承认了此事,不过最后却表明这事情还在考虑当中,暂时不会施行。
短短几句话,李叔勤便勾勒出了一个爱民却又有些许软弱的父母官形象。较之以往虽然少了几分高大,可也多了几分柔软真实。
又一日,便有消息传出说,李叔勤给城内大大小小的粮商发了帖子,邀请他们赴宴。
长眼睛的都知道这是府君大人开始行动了,只是这一宴,究竟是不怀好意的鸿门宴,还是放低姿态认输的妥协酒,却没人能说得准。
宴会定在大年初五,因为这个,代州城内的粮商几乎没有人能够安安稳稳的过好这个年。
这个年不热闹。代璇之前准备的东西很多都没用上,三十晚上也不过是放了几只烟花,然后在落寞中收到了赵长宁托人带来的礼物。
不过是一支木雕的梅花簪子,木头虽然平凡无奇,可是手艺却不错,还带着淡淡的梅花清香。只是除了这支簪子,却不见只言片语。
“许久不见这样的礼物,却不曾想手艺竟未生疏。”代璇略有失望,不过还是摸着簪子会意的笑了笑,随后便用它替换了头上的金丝点翠螺纹簪。
初五的一大早,闲来酒楼便忙活了起来,因为李叔勤的宴会就定在了此地。
而孙连打着讨好李叔勤的主意,自是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操.办此事,直到傍晚酉时,便已经全部准备完毕。
李叔勤早早的便在内等候,而李行瑾则是带着人亲自在门口迎接,给足了众人面子,看到这个架势,不少人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来这次,咱们的府君大人是准备妥协啦?这真是再好不过!
若是能趁着这次机会让这位大人亲口许下几个允诺,以后的生意便好做了。
城内几家大粮行的东家都很给面子的来了,酒楼内堪称热闹非凡,李叔勤扫了一眼,然后便有人在耳边轻声道出了几个名字。
这都是今日没来的那几家主人。
李叔勤点点头,随后便露出笑容,端着酒杯开始今日的开场白:“感谢大家能给本官这个面子前来,本官仅以茶代酒,先敬各位一杯!”
众人连忙举杯。李行瑾是勋贵出身,又是四品官身,即便是以茶代酒,也不算失礼了,倒也没人挑剔这个。
李叔勤很是热情的一一跟粮商们打招呼劝酒,众人被他打击惯了,这会子便有些受宠若惊,似乎是还没调整过来的样子,一时间,李叔勤吸引了场中的全部目光。
所以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李行瑾悄然的离去。
而与此同时,全副武.装的巡城卫队已经集合完毕,整装待发。
“李大人,我老郭是个直性子,咱就不拐弯抹角了,老郭就想知道,您这次邀请我们大家来,究竟是何用意?”酒过三巡,便有一个四五十岁的米铺老板切入了正题。
在座的都是同行,往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都是竞争对手,谁不知道谁呀?这次却被李叔勤聚集到了一起,若说没有目的,这谁都不信。
不过李叔勤还真是好意思,只见他呵呵笑了一声,便挽着袖子道:“这个用意嘛,要说起来,也是有的。”
李叔勤刻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眼光扫视了一圈后才叹息道:“如今代州的状况,相信大家都有所了解了,再这样下去,买不到米面的百姓们,怕是要拆了本官的衙门了。”
“所以本官在此,就想问一问在座的几位,是否仓中真的无粮了?”李叔勤好声气道:“如今代州正是忙乱之时,本官真心希望大家能够同舟共济,帮助本官渡过此难关。”说完,却是正儿八经给粮商们拱手一揖。
在座的还真没几个人见过李叔勤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便是他初来那时,被整的最灰头土脸的时候,他也一直是骄傲的。
所以众人都很新鲜,甚至那宋记的东家竟然开口调.笑道:“府君大人这是从何说起?既然关了铺子,那必然是没有货了,否则如今米价上扬,谁还不知道多赚一些?如此,却是前人所难了啊。”
随后便有三四人开口附和,还有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赞同还是反对,但最后都保持了沉默。
李叔勤一看眼前情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很快,嘴角便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有些事情,没有天时地利人和,还真不是光靠耍阴.谋就能做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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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快擦黑的时候,关了几日的宋记粮行里突然有了动静。
而与此同时,却有好几辆大车停在了宋记的后门前。
不多时,便见得后门处突然一声响,然后就露了个脑袋出来。
那人四处瞧了瞧,没发现有人注意这边,便悄悄回头在门边道:“没人,出来吧。”
然后就见七八个青年汉子一溜烟的扛着袋子出来,卸到大车上。
只是其中一个青年许是绊倒了什么,突然失手将肩上的袋子摔在了车辕上,然后撕拉一声,那袋子便开了个大口子。
白花花的大米就这样洒了一地。
青年立时慌了,被先头出来查看的那人给指着鼻子教训,却不敢反驳,只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脸憋得通红。
“王管事,您还是少说两句吧,万一叫人听见了可如何是好?”有人看不过眼说了句。
那管事也知道不是计较的时候,眼看东西都搬完了,便瞪了那人一眼,才恨恨道:“今儿先饶了你,再笨手笨脚的,你就给我滚蛋!”
青年连声应了,却不料才转身子,就看见巷口拐进来一帮青衣汉子,正气势汹汹的朝他们扑过来!
“王、王管事,这——”青年一时着急,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结结巴巴干什么?”王管事没好气的回头道。
然而没等青年回话,王管事就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转头一瞧,脸色立即白了。
看这些人的气势,还有跑不见的整齐划一,这些人人,明显不是闲汉。而是官兵!待近了,看清了许多人的脸之后,王管事更确定了,这里头。分明就有巡城卫队的人!
官兵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这里?而且还不穿军服!王管事心里惊慌,但面上却故作镇定,只祈祷这些官兵只是凑巧经过,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然而世事就是这么凑巧。你越不想的事情就越是会发生。
只见那领头的到了跟前,却是龇牙一笑,然后二话不说,就是一挥手:“东西都带走!”
王管事急了。当即就跳脚起来:“你想干什么,这是我们家的东西,你们凭什么带走!你们这是抢劫!我要去衙门告你们!”
“哦?那你就尽管去。就是不知道外面百姓知道了你们有这么多粮食却不卖。会不会一时激愤砸了你们的铺子!”那领头人却是一点都不担心,反而态度强硬的很。
见那管事还想在说话,那人却是干脆,直接一枪就把人给挑到了一边,然后冷声吩咐道:“别磨蹭,快点!”
有了这一声吩咐,那些官兵自然就饿虎扑食似的冲了上来。不光满车的粮食,连带那些做活的人一块儿都带走了。
同样的情形在好几家粮行米铺中间发生,侥幸逃脱的管事都急的跳脚,可惜他们的东家都在闲来酒楼作客呢,有府君大人在,岂是他能进去的?人进不去,自然这消息也递不进去。
一时间,代州的大牢里又是人满为患,直叫牢头直呼要李叔勤拨银子修大牢。
却说闲来酒楼,李叔勤倒是和一众东家们把酒正酣,那些下人不敢进,倒是有一家的夫人十分彪悍,硬是冲破了阻拦冲了进去,一边跑还一边嚷嚷,直接就奔着李叔勤问罪去了。
“知府大人还有心思在这里喝酒,城里可是出了大胆的贼人了,竟然硬生生的抢我们家的东西,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众人顿时目瞪口呆,这妇人真是好胆色,竟然这么跟官老爷说话!
要说当今世道,士农工商这个排行是不变的,商人虽然有钱,可地位却低,官老爷们要从他们口袋里掏银子的时候,自然要客气一些的,但他们却是不敢把客气当底气的。
李叔勤喝酒喝的面有红霞,见了这妇人先是一愣,反应就慢了半拍,直到妇人责问的话出了口,才好整以暇的道:“贼人?那你应该去找巡城卫队,来这里作甚?”
那妇人瞪大了眼睛,气势汹汹的道:“你是知府老爷,不找你找谁!谁不知道巡城卫队的校尉就是你儿子,你不肯,说不定也是得了好处的?”
一句话说的众人是心惊胆战,这妇人胆子也未免太大了,竟然当面指责父母官!
就算知府大人跟贼子勾结了,这话也不是一个妇人能说的,他一个四品官,家里又是勋贵,想要收拾你一个商人妇,岂不是喘口气的事儿!
李叔勤缓缓的坐了回去,眯起眼睛哼笑了一声才,才道:“这是哪里来的疯婆子,给我轰出去!”
“凭什么!你这个狗官,竟然抢我们家的粮食,简直是好不要脸,你就不怕我去找督抚大人告状!”那妇人眼中闪过惧色,却仍旧是色厉内荏,强自撑着不肯服软。
他家管事都说了,那些抢粮食的人,就是巡城卫队的人!说不定根本不是巡城卫队和贼人勾结,而是他们根本就是贼人!
这时候她那醉醺醺的丈夫才反应过来,满身的醉意就被自家婆娘一句话给吓的去了一大半,连滚带爬的就过来求情:“大人恕罪,我家娘子有些癔症,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她这一遭!”接着又回头呵斥妻子道:“胡说些什么,你给我滚回家去!”
这话说的很是有几分息事宁人的味道,连妻子口中李叔勤明抢粮食的话都直接忽略了,只是李叔勤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见他一个眼神抛过去,便有人拦住了这对夫妇,道:“慢着,我倒是想听听,尊夫人此言到底从何说起?”
那商人先是一愣,接着便反应了过来,李叔勤这是借题发挥!他家粮食被抢,看来是早有预谋的了,就算他认了这个亏,恐怕今儿这事也没法善了!
一想通此事,那人面色就是一白,几乎要站不稳。
他们之前可是信誓旦旦的保证确实没有余粮了的,如今这般自打嘴巴,可不是要由着人揉搓?
当下就有些后悔,先前自家怎么就鬼迷了心窍,非得跟知府老爷对着干呢!
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只能怪自家不够聪明,没看出来这其中的凶险,当了这个出头鸟,被打可不是活该!
场中一片寂静,在座的商人们能够混的不错,大都是有些聪明劲儿的,见此情景,也算是看明白了一些,今晚这场酒,还真真的是个鸿门宴!
可惜此时反应过来已经太迟了。
只是不知道,若是认了这个亏,舍了那批粮食,知府大人究竟会不会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当下有心急的,就想告辞离去。
毕竟李叔勤没有当场翻脸,想来是没有将他们全部问罪的心思的。
李叔勤沉吟了一会,便见得自家大儿子出现在门口的黑暗里,对着他悄悄的打了个手势,再看他脸上的淡定表情,李叔勤一颗心便落了地。
行动很顺利。
“既然如此,我也不留大家了,先前我说的事情,大家回去不妨考虑考虑,这种时候,大家要同舟共济、共同度过难关才是要紧,本官也会记着大家的好!”
李叔勤正儿八经的又最后叮嘱了一句,便一甩袖子率先离去,末了还瞅着大伙笑了笑。
只是他本就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一笑的时候身后是黑漆漆的天空,灯光一闪一闪照耀着他半边侧脸,看着有些阴森。倒让不少看见的人心里忍不住抖了抖。
带着了李行瑾上了马车后,李叔勤却是直起了腰,看他双目清明的模样,哪里像是喝醉了的人?
“行动还算顺利?”李叔勤看着儿子道。
“是,儿子带人一共扫了四家,截获了有三四千斤的粮食,都运到衙门里去了。”李行瑾嘴上挂着笑意,给李叔勤倒了茶递上道:“人也都关到了牢里,爹你放心就是。”
李叔勤嗯了一声,手指却是一下一下的敲打着膝盖,过了一会人才道:“记得扫干净尾巴,不要留下把柄。”
李行瑾自是应了。今夜他带人干的就是强盗行径,哪里能给人留下把柄?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晚上行动,就是被人认出来了也无关紧要,谁还没见过犯人攀咬诬告的?
回到李府的时候,上房还是灯火通明的,代璇闻声迎了出来,却是皱了皱鼻子嗔怪道:“爹爹一身酒气,可莫要熏着了娘亲。”
李叔勤闻言便板着脸冷哼了一声,小丫头片子,还敢嫌弃起老爹来了!
李行瑾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却不意被代璇拐了一肘子,登时就捂着肚子哎哟起来。
代璇先是没好气的瞪了李行瑾一眼,才躬身对李叔勤道:“女儿已经吩咐人烧好了热水,爹爹赶紧去洗漱吧,娘亲还在等着呢,女儿和哥哥也先告退了。”说完就顺手拉着李叔勤出了上房。
“妹妹,你也太狠了吧,哥哥我还饿着肚子呢,竟然不让我先吃饭!”李行瑾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抱怨道:“哥哥可是忙活了一晚上了,你竟然一点都不关心哥哥。”
代璇瞅了李行瑾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没好气道:“行啦,装什么可怜,一早都给你送到屋子里去了,还跟我在这磨蹭什么?”
李行瑾欢呼一声,便胳膊一伸将代璇揽入怀中道:“还是妹子你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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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李叔勤叫人劫了几家粮行的风声就传了出来。
就在许多人将信将疑的时候,就有人道,若是如此,那也是活该!
不是说那几家都没了粮食可卖么,这话可不是自打嘴巴么?
谁敢承认?谁承认了还不得半夜被人套麻袋!
大老板身边有人自是不怕的,可下面的管事总不能身边还带着保镖!
于是一个个都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还不能诉苦。
代璇听着紫萍巴拉巴拉的给她讲述外头的风向传闻,乐的见牙不见眼的。
这就是舆论的力量,这就是屁民的威胁力!
代璇敲着桌子,不禁想起李世明那句著名的话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中华大地上的百姓向来都是勤恳老实的,能安稳的活下去,谁愿意将脑袋别在裤腰上过日子?
但是群情众怒不可犯!
阴谋诡计从来都不缺乏市场,但也从来抵不过堂堂正正的阳谋,李叔勤占了大义,说话都能大声一些。
经此一事后,几个蹦跶的狠的都暂时没了动静,而几家较小的米铺也都陆续开了门。
有着这些粮食,李家也得以喘口气缓一缓,待得几日后,天气转暖,大雪便陆续化了,城里的行商也多了起来。
只是流民还在继续增加,虽然不如前几日那样迅猛,但也引起了李叔勤的重视。
“丫头,你可有什么消息?”饭后,李叔勤便将女儿提到了书房里问道。
代璇摊手,她这一阵子可是耳目闭塞的很,哪里知道什么消息?她知道的也许还没李叔勤知道的多。
“爹爹,这是怎么了?”代璇给李叔勤斟满茶,然后坐到了一旁道。
李叔勤皱了皱眉。便抬手揉了揉眉心,道:“还不是那些流民,多的有些奇怪。”
纵然去年年关上下了大雪,可受灾人数也不该有这么多呀,虽然准备还算充分,可也有些吃力了。
更何况,李叔勤还得防备着城里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们,一时间有些累得慌。
还有,云氏的肚子如今已经是九个月上了,可是一点儿都马虎不得。若非有女儿掌着家里。叫他能放心一些,恐怕还要更累。
李叔勤不禁想到当初云氏生李行瑜的时候,那简直是他一生中最累的时候。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回了。
“爹爹,莫不是战事影响的缘故?”代璇忍不住想到了许久不曾有音讯的赵长宁。
她已经有些日子不闻西疆的战事了,如今想来有些不对,不管是好与坏,总该有个消息才是吧?
李叔勤闻言一惊。连忙抬眼去看女儿,在发现代璇有些走神时,才稍微放松的喘了口气。
“也许。”李叔勤端起茶碗浅啜了一口,才道:“你也莫要操心这些了,好好看着你娘才是正经。”
代璇应了一声,便起身离开了书房。只是临出门时,却又狐疑的回头瞧了一眼。
低眉垂眼的李叔勤面目隐在灯光下,看不出喜怒表情。
第二日又是大好晴天。代璇照旧陪伴云氏吃了饭说了会话之后,便带着人出了门。
北地女子不若京城女子那般讲究,出门也是寻常事,代璇在街上溜达了一圈,才发觉肚子有些饿。便信步进了一家饭馆。
饭馆经营的是馄饨和拉面,满满一大碗馄饨端上来。晶莹剔透的馄饨漂浮在香浓的汤里,表面撒了嫩绿的葱花,倒上一点醋,再加上一点辣子,别提有多香了。
代璇满足的吸了口气,便端起碗喝了一口,才拿过筷子准备开吃,便听得外头一阵喧哗,竟是进了几个高大健壮的汉子。
“小二,来三碗牛肉拉面!”其中一个汉子亮开嗓门吼道。
代璇默不作声的抬眼看去,三个大汉身上穿着皮子,虽然看起来不甚名贵,却保暖的很,脸上有些风霜之色,却并不难看,至少看得出不是饿肚子的。
其中一人先坐下喝了口热水,便开口抱怨道:“这贼老天,好不容易接一趟活,却跟撞了霉神似的,大哥,你说咱们这趟是不是亏了!”
被称作大哥是个看起来有些粗豪的中年汉子,他瞪了青年一眼,便低声道:“你说话注意些,可别叫人寻你的不是!”
“怕什么!”青年不以为然道:“虽然咱们倒霉碰上了叛军,可又不是他们一伙的,难道还会有官兵来抓咱们不成!”
代璇眉眼禁不住一跳,这人说的是什么,叛军?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叛军还未剿灭不说,听青年的口气,势头还不小!
“姑娘,要不把人带出去问问?”安珀见代璇注意他们,便殷勤道。
她跟在代璇身边,这些日子都闲的有些发霉了,早就想动动骨头,可惜没人愿意跟她切磋。
眼下正好有三个现成的大沙包,不是正好!
代璇闻言一瞪眼:“你别惹事,先听听他们怎么说。”若是心存疑问,直接上去询问便可,何必没事找事!
这时只听那大汉又道:“浑说!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别给我惹祸!”说罢看了看四周,又低声道:“那叛军看样子是要往北地来的,咱们交完货,就赶紧离开这儿便是了。”
代璇听得心中一跳,当下便忽的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那大汉身边拱手道:“这位大哥,敢问是从何处来?”
直到回到府中时,代璇的脸色还是阴的,她没有去上房,而是径直去了前院,找到了正在下棋的两个飞鹰卫。
方正的棋盘上散落着黑白棋子,代璇进了门却是一掌搅乱了风云:“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对坐的两人面上闪过惊讶,俱都起身行礼道:“不知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代璇也不客气,直接就道:“把西疆的情势说给我听。”
“大人?”两人对视了一眼,却是由其中的娃娃脸笑了笑道:“大人怎的突然关心起这个?西疆有英王坐镇,自然是一片大好。”
“别给我说这些虚的。”代璇毫不客气的戳穿道:“若是如此,那些叛军又怎的会出现在临湖附近?不过区区万人的乌合之众,难道还能打得赢军队?!”
临湖是个县,地处西北交接之地,临湖以北,就可以正式算是北地的范围。
以赵长宁的性子,若是动真格的,这些叛军还能跑到临湖来?在代璇看来,赵长宁失手的可能性实在是非常之低。
那到底又是为何,才会有如今的局面?
娃娃脸被代璇抢白,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只是叫他跟代璇生气他也是不敢的,只道:“这个,也许英王殿下是另有盘算?大人无须担忧,以殿下的本事,怎么都不会有事的。”
然而代璇闻言,面色却更难看了,她缓缓起身看着娃娃脸,一字一句道:“我为何要担忧英王会不会出事?”
娃娃脸说的自然在理,可是在代璇看来,这些飞鹰卫又岂是爱废话的人?这些原本都是不用提的话,娃娃脸却要特意说出来,岂非是心虚所致?
如此一来,难道说真的是赵长宁那边出了什么意外?
一想到这里,代璇身子忽然晃了一下。她连忙扶住了身旁的紫苏,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只是问的却不是赵长宁,而是道:“你认为,叛军会不会到代州来?”
两个飞鹰卫同时一愣,虽然很快就反应过来,只是那刹那失神,就好让代璇浮想联翩了。
不过如今却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见得两人犹豫,代璇心中却是一阵疲惫,只摆了摆手,便抬脚出了院子。
“若是关系到代州安危的消息,烦请你们一定通知父亲。”代璇停了停,随后才又道:“至于其他,等娘亲生产后,我再来问你们。”
如今她还不得分身,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好过白白担心。
目送代璇身影离去,两人却也没了对弈的兴致,娃娃脸捂着额头叹了一声道:“这样瞒着她真的好么?”
“若不然呢?”另一人侧头看了娃娃脸一眼道:“你别忘了那位大人的吩咐,这种事情,自然是要瞒着的。”
“我只是有些担心。”娃娃脸负手转身,弯腰拾起一枚黑色棋子在指尖摆弄着,半晌才悠悠道:“这位可是个记仇的人啊……”
却说代璇出了前院,便信步在花园里逛起来,却不料竟是碰上了许久不见的郑柔儿。
自代璇回来后一直躲在偏院的郑柔儿看起来有些憔悴,她穿着驼色的斗篷,正站在树下念叨着什么,被代璇的脚步声吓了一跳。
“你在这儿作甚?”代璇眼神落到郑柔儿跟前点燃的香上,不由得皱了皱眉。
虽然穿越这样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导致代璇对神明不再是完全不信任的态度,可平日对这些东西依旧有些不喜,家里很少有人敢捣腾这些东西。
郑柔儿幽幽转身,看着代璇的眼神有些忿忿,只是声音依旧柔美:“奴婢在为殿下祈福。”
祈福?这不是咒赵长宁不好么?代璇闻言猛的落下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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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要你祈什么福?”代璇冷声道:“莫不是你盼着殿下不好?”
“奴婢怎会这么想?”郑柔儿一惊,转头就跪在了代璇面前,一张明艳的脸庞梨花带雨,“殿下现在音讯全无,奴婢只是担心……”
“音讯全无?”代璇心头一颤,随即面容一板道:“殿下要做什么,难道还要跟你报告不成?你好好的待在府里就是!”说完,便袍袖一甩,快步离开了花园。
虽然不待见郑柔儿,不过代璇相信郑柔儿对赵长宁还是有几分真情在,她这么说,究竟是单纯的烧香祈福,还是知道了什么?
“妹妹?”代璇刚刚转过一个弯,便听见耳边响起了李行瑾的声音,“妹妹这是作甚去了?脸色这么难看。”
代璇循声望去,就见李行瑾一身轻甲,大踏步的从远处走过来,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走近了,便习惯性的抬手去揉代璇的头发。
“没什么。”代璇摇摇头,看着李行瑾的模样惊奇道:“哥哥这会儿怎的在家?”
李行瑾一直都很忙,不是忙着练武,就是忙着办差,前头是被定北候虐菜,后头是被李叔勤使唤的团团转,甚是可怜。
“哦,今儿正好有点空闲,就回来看看你和娘亲。”李行瑾随口应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来递给代璇道:“送给你的。”
代璇诧异的接过来打开,差点儿被炫目的红色给灼伤眼睛。那是一块品质十分上乘的血玉,殷红的色泽浓郁的几乎要溢出来,阳光一照,更加显得晶莹透彻。
若论品质,这块玉石绝对不逊色于她曾经心心念念的福王世子的那块蝴蝶佩。
代璇很是惊喜,这样颜色质地的玉石。不光是原主喜欢,她也爱的不行,这样拳头大小的玉石,差不多能做上一套首饰了!
喜滋滋的将玉石收进怀里,代璇喜笑颜开的挎住了李行瑾的手臂,扬声道:“谢谢哥哥!”
李行瑾嘿嘿一笑,似乎有些不习惯似的摸了摸鼻子,才道:“谢什么,你喜欢我就放心了,等回京了找最好的工匠给你做成首饰。”
“哥哥是从何得来的。有没有给娘亲的份?”代璇拖着李行瑾的胳膊往正房走,一边还促狭道:“还有我未来的嫂子?”
“丫头,你嫂子还不知道是谁呢。等将来再说也不迟!”李行瑾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捏了捏代璇的鼻子晃了晃道。
“什么再说也不迟?”正好此时两人到了正房的院子门外,代璇闻声一抬头,就看见云氏挺着大肚子站在院子里微笑。
“娘亲,我和哥哥是在说未来的嫂子呢。”代璇快步上前扶住云氏的胳膊道:“哥哥年纪也不小了,娘亲可有什么打算?”
一般来说。虽然这个时代男子二十成婚也不算是异数,但大部分人家都会提早相看媳妇,就好似代璇这般年龄的,等上两三年成婚正好。
就算是在婚姻秉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古代,道理也是一样的,你要是不提早下手。好的不就都被人订下了?
云氏伸出细细的指头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嗔道:“女孩子家家的,倒是担心这些东西。不怕被人知道了笑话?”
“此乃人伦大义,谁会笑话?”代璇不服气的撅起嘴巴反驳道:“除非他出家去侍奉佛祖,不然每个人都要有这一遭的嘛。”
云氏摇摇头,被代璇扶着进了屋坐下,才道:“话虽如此。可你也不能太过随意了,毕竟你的身份不同。说话要有顾忌。”
代璇瞪着眼睛吐了吐舌头,虽然有些不太庄重,不过很是可爱,云氏对此也比较纵容,笑着拍了拍代璇的脑袋瓜道:“你这孩子,就是鬼机灵。”
代璇嘿嘿笑了一声,连忙坐端正了,趴到云氏怀里摸了摸云氏的肚子道:“娘亲,弟弟今儿有没有乖乖的?”
知道女儿什么都明白,不过是在爹娘身边才会放松一些,云氏也就不忍心去说她了,如今代璇已经算是十五岁了,也许及笄礼后就要赶着出嫁,哪里还有多少在娘家的时光?
一想到这儿,云氏就有些心酸,轻轻的将代璇耳鬓旁的碎发掖到耳后,笑着点头道:“他很乖,你放心便是。”
代璇到了代州之后,就让齐医女给云氏把过脉了,这孩子应该是个男胎,所以代璇嘴里一直是直接叫弟弟的。对她来说,也更希望这是个男孩儿。
倒不是重男轻女,接受了现代教育的代璇绝对不会有什么女子不如男的思想,但问题是,这是在古代。
男尊女卑的社会里,女子便是再有能耐,想要过的幸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婚姻不幸的女子应是占大多数。
一旦所托非人,女子的一生就毁了,而男子就不同,就算娶的妻子不合意,还可以有小妾,左拥右抱享受齐人之福不是梦想,还是合理合法的。
虽然这么说不厚道,但至少吃亏的不是自家人呢。当然,只要嫂子和弟妹们是个好的,自己也不会看着兄弟办混账事。
“娘,你又偏心了,只顾着和妹妹说话,儿子进来这么久了,你都不搭理儿子啊。”正想着,就听见李行瑾委委屈屈的开口。
娘两个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云氏招招手把儿子叫到跟前,抬手就点了他的脑门一下道:“没出息的,你是哥哥,还跟妹妹争宠不成?或者说,是咱们瑾哥儿就跟璇姐儿说的那样,想要个媳妇了?”
被云氏打趣的李行瑾只是一个劲儿的笑,他不傻,自然听得出云氏话中的关切,李叔勤夫妇两个虽然宠着女儿,但对儿子也倾注了心血的,只是对待方式不同而已。
当然,李行瑾也不会真的跟代璇争宠,这么多年过来,他自己都习惯宠着妹妹了,哪里会在意这个,方才也只是为了逗云氏开心罢了。
代璇嘿嘿的笑,低声道:“哥哥年纪也不小啦,可不是春心动了,娘亲难道不想有个媳妇孝顺你?到时候你就可以做甩手掌柜啦。”
云氏的性子代璇也知道一二,若是有了儿媳妇,肯定不会抓着内宅权利不妨,劳心劳力的,哪里赶得上无事一身轻自在?正好空出精神来带小儿子。
“嗯……也是。”云氏瞅了瞅儿子已经变得成熟的面容,虽然还带着几分公子气质,可也多了军人的坚毅,是个大人了呢,“不过娘亲一时还不得回京,倒是要耽误了。”
“耽误什么?”李行瑾满不在乎的道:“娘亲慢慢寻就是,反正儿子还要在军中待上几年,不着急。”
他才十六岁,等到了十八岁才说这个也不迟,没见他二伯家的两个哥哥还都没娶妻么?二哥还不是十八了才说亲,如今媳妇还没到手呢。更何况还有个位高权重的妹夫,这都二十五了,媳妇还待字闺中。
唔,李行瑾看了看还在傻笑的代璇,忽然间觉得,还是早些说亲的好吧?不然适龄的女儿都有了婆家,他不是要跟妹夫似的,找个小姑娘,还得等她长大?
代璇笑着笑着,忽然间打了个颤,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穿的挺厚了,怎么还觉得冷呢,莫不是被人惦记了?
粮食风波暂告一个段落,好不容易抽出空子来的李叔勤正打算回府跟妻子女儿一起吃的饭,当然他不是不待见儿子,只是没想到李行瑾在家而已,哪知道才出了门,就看见几骑冲着自己呼啸而来。
李行瑾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眯起了眼睛看着来人。头发有些白了,不过身板却挺得笔直,看着十分硬朗,身上穿着一身黑色棉布袍子,然后干净利落的跳下马来。
“李大人?”来人缰绳一扔,便大踏步的朝着李叔勤走过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能不足么?这老头儿天天虐自己儿子跟虐菜似的,李叔勤虽然不溺爱儿子,可也知道看得见李行瑾身上的那些青紫,暗自心疼着呢。
“定北候怎的来了?”李叔勤抱拳作揖,笑了一声道,“侯爷可是有要事?”
虽然论年纪,李叔勤是十足的小辈,不过现在二人算是同僚,自然平等论交,因此李叔勤态度并不如何谦恭,只是因着对方的地位比他高,礼数上更周到一些。
“嘿,李大人莫急,老头子前来自是有事,不过却不需这般正经,眼下已经晌午了,不如咱们边吃边说话?”定北候爽朗一笑道。
李叔勤不由暗叹了一声,看来他还是没有跟家人一起吃午饭的命啊,只好胳膊一伸,腰身略弯道:“如此,侯爷请。”
命人置办了一桌酒席之后,李叔勤顺应定北候的意思,没有叫人来作陪,两个人喝着小酒寒暄了一番后,定北候才说起正事来道:“如今北蛮已退,我也该离开代州了。”
“哦?”李叔勤淡淡点头,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那侯爷来找我,是想……”军政分开,北军要走要留,其实根本用不着李叔勤什么。
定北候这会子倒是犹豫了一下,好一会儿之后,才道:“这些日子令郎跟着我习武,李大人是知道的。”见李叔勤点了点头,定北候才又道:“本侯实在是很欣赏令郎,不知令郎可说了亲事?说来本侯也有个孙女,同令郎年龄正合适……”
啥?哐啷一声,李叔勤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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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才在李行瑾的瞪视下直起腰来。
“仔细想想,其实安馨姐姐做我的嫂子,也还不错的嘛。”代璇撩了撩头发道。
李行瑾伸手敲了代璇的脑袋瓜一下,“喂,这真的不好笑!”只是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陆姑娘脾气爽朗,是个好姑娘,可若是娶回来做妻子,总觉得哪里不对?”
李行瑾说着,便歪着头坐到了代璇一旁,拿了块萝卜糕塞进嘴里,道:“太熟悉了,不好下手啊。”
“咦?难道哥哥你不是因为她不够娇美才不乐意的吗?”代璇讶然的睁大眼睛看着李行瑾道:“难道我想错了?”
李行瑾嗤笑一声,揉了揉代璇的头发才道:“胡说八道,谁喜欢那种娇娇柔柔跟小白花一样的姑娘了?”
倒不是说容貌不重要,谁愿意娶个丑八怪搁家里?但是对于他来说,身为长媳最重要的是贤,容貌差不离就行了。
陆安馨这姑娘么,厉害是够厉害的,就是不知道她那性子,能不能撑起内宅来。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他将来是必定走武将的道路了,说不得要成年累月的不在家,当然要找个耐寂寞能镇宅的妻子。
但是以李行瑾对陆安馨的了解,这姑娘武力值逆天,说不定能干出跟着上战场的事儿来。
代璇咳咳了两声,好不容易止住笑,才幸灾乐祸似拍了拍李行瑾的肩膀道:“安馨姐姐当然不会是小白花了,这么说,你也不反对这亲事?”
定北候突兀的跟李叔勤提起了儿女亲事,确实是将李叔勤吓了一跳的。
李叔勤失手掉了酒杯,第一句话问的就是:“未知侯爷所指的。是贵府上哪位姑娘?”
陆安馨排行第三,将来是妥妥的侯府嫡出千金,身份上比陆府其他的女孩儿都要尊贵些,年龄也是最合适的。
但是陆安馨那名声……李叔勤虽然不是迂夫子,可也不想找个太出格的儿媳妇,他都要走文臣这条路了,其实给儿子找个书香之家的姑娘也不错是不是。
但是除却陆安馨,其他人就更不合适了,因为代璇同陆安馨交好,李叔勤还特意关注过。对陆家的女孩儿也是略知一二的。
大姑娘和二姑娘都已经有了人家,四姑娘年纪还小且是个庶出,所以定北候提的孙女。必然是陆安馨没跑了。
只是看着定北候那张诚意满满的老脸,这拒绝的话李叔勤就卡在了喉咙里,定北候这些日子对李行瑾的操练李叔勤是知道的,自然也明白这是定北候欣赏李行瑾,才会有此提议。他若是拒绝的太干脆,不是伤了人家的面子?
所以李叔勤就回来家和云氏商量了,哪知道正好叫来请安的代璇听了个正着,于是便一溜烟跑去跟李行瑾告密了。
“……什么叫我也不反对,”李叔勤随口应了一句,接着便是一顿。惊诧的抬头看向代璇道:“你的意思是,爹和娘都觉得这亲事不错?”
代璇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理由有三:第一。咱家两家虽然圣眷差不多,可按门第来说,侯府还要高一些,安馨姐姐算低嫁,咱们不吃亏。第二。安馨姐姐身体强健,与你年龄相当。若是定下了,可以快些进门。第三,有陆家在军中的帮衬,对哥哥你的前程很有好处。”
虽然这么说有些自私,看得到都是方方面面的好处,可是谁家结亲的时候不考虑这个呢?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族的事情。
单纯做好姐妹,代璇自然是不会有这些算计的,她喜欢陆安馨的性格,可是真个叫李行瑾娶回来做嫂子,那又是另一回事。
“哥哥你觉得呢?”代璇不慌不忙的捧着茶碗暖着手道:“虽然爹娘觉得还好,不过这终究是你的终身大事,若是你不愿意,他们肯定不会勉强的,你仔细考虑清楚。”
李行瑾垂下了眼睛,轻轻摩挲着拇指上戴着的琉璃扳指,好一会儿之后,抬起手侧撑着头道:“相比其他完全陌生的女子来说,陆姑娘确实不错。”
其他毫无了解的女子又能好到哪里去呢?纵然长的好看一些,可好看又不能当饭吃,若是碰上一个性子不合的,难保不会成为怨偶。看多了父母亲的相处模式,李行瑾是羡慕的,他希望自己将来也能与妻子琴瑟和鸣。
这不是矫情或者违心之言,他同陆安馨接触并不太多,可是从仅有的几次看,这姑娘虽然有时候男孩子气了些,但品性上却是个好的,也并非是传言中那样肆意妄为,视礼数为无物。
只是李行瑾担心的是,若他娶了陆安馨,她会安分的待在内宅,为他打理家中琐事么?
不,也许……爹娘考虑的不错,他将来要走的道路与李叔勤不同,他的妻子也未必要与云氏一个模子。
“这种事情,还是看爹娘的意思吧。”李行瑾摇了摇头,在代璇略带诧异的目光中悠然起身,负手往外走。
“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还是等着媳妇进门就好。”
代璇看着李行瑾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有些不明白的轻轻叹了口气。他这是什么意思,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你这孩子,真是瞎操心。”云氏看着眼前撒娇卖萌的女儿,不由得笑着点了点代璇那白嫩的额头,道:“这可是你娘亲我的事儿。”
代璇吐了吐粉红的小舌头,鼓起腮帮子,抱着云氏胳膊不依了:“这可是关系到我哥一辈子的幸福,我关心一下怎么了!”
云氏斜睨了代璇一眼,好笑道:“我是你哥他亲娘,我还能盼着他不好怎么滴?”
见代璇嘿嘿笑,云氏便胳膊一伸将女儿揽进了怀里道:“你爹不能袭爵,将来是一定要分家出来的,你哥哥是长子,他的媳妇得是能顶的起来的人。你说说,陆家三姑娘能不能担得起这个重任?”
代璇不吭声了,陆安馨有多少能耐她是知道的,只是陆安馨虽然聪明,却是不耐烦那些内宅的糟心事的,能不能撑起来,还真是不好说。
“那怎么办?娘亲是要答应还是拒绝?”代璇有些迷糊了。要是没有这个疑虑,她还真是挺喜欢陆安馨做嫂子的。
性子爽快,做事也爽利大方,心地不坏但不是滥好人,该仔细的地方能仔细,该粗疏的地方能粗疏,虽然不拘泥于礼数,言行举止偶有出格,但也能稳重的起来,简单来说,该正经的时候撑场面还是没问题的。
“着什么急?”云氏笑笑道:“这事情又不是非得一时半会儿定下来,定北候虽然说了算,但这事儿却得我去跟世子夫人谈不是?”
老娘这是打着拖时间的主意?代璇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陆安馨今年可是十六了,拖不起的,这样好像有点儿不厚道。
“既然你这么操心你哥哥,这事儿我可就交给你了。”代璇正暗自琢磨着呢,就被云氏一句话给惊的抬起了头,“等我生了,你就回京去。你跟陆家姑娘不是好姐妹?将来你哥哥能不能给你娶一个合心意的嫂子,可就看你的了。”
啊?代璇不由得把眼睛瞪的溜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娘、娘亲,您这是不是也有点儿太放心了啊……”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让她给自己找嫂子,是该说云氏心大呢,还是太相信代璇的眼光了?代璇忍不住咋舌,她瞎操心是一回事,可若是真的交给她,还真是压力山大!
代璇迷迷糊糊的出了上房,正打算回去写封信给陆安馨联络一下感情,就听见身后院子里传来惊慌的声音:“太太!太太您怎么了?”
云氏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在床上,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肚子、肚子疼,快扶我去产房……”
代璇转头就往回跑,正好看见云氏艰难的出了内堂,便连忙上前去扶,一边急道:“紫萍去叫稳婆,紫苏去前头叫人给爹爹和哥哥送信!”
两个丫鬟应声就跑着去了,倒是云氏苍白着一张脸笑了笑,有些虚弱的道:“莫要担心,娘亲不会有事的,你乖乖在外头等着。”说着便挣开了代璇的手,扶着云嬷嬷进了早就收拾好的产房。
不一会儿,早就请好的三个稳婆就小跑着进了产房,李姑姑和王姑姑也都急忙而来,满院子的丫头们烧水的烧水,熬药的熬药,被两人使唤的团团转。
代璇听见屋里传来的云氏的呻吟声,心里揪得慌,忍不住就想往里瞧,却是被人死死拦在了门外:“姑娘,产房是污秽之地,您可不能进去!”
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就是要鬼门关前走一遭,云氏这个年纪,都快算得上大龄产妇了,万一遇上什么……代璇急的绞紧了帕子,可恨她不是学医的,帮不上忙!
亲爱的小弟,你可一定要乖一点,千万别折腾娘亲啊,不然等你出来了,我可不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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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听到了代璇的威胁,云氏这一胎生的尤其顺利。
从云氏发动算起,总共才三个时辰不到,产房里就传出了婴儿的哭声。
接着就见稳婆抱着个娃娃笑容满面的走了出来道:“恭喜老爷喜得贵子!”
李叔勤看着红彤彤跟个猴儿似的小儿子先是愣了愣,接着便伸手去接。
大概是前头有了三个孩子的缘故,这姿势可是熟练的很。
只是那小不点一到了李叔勤怀里哭的更厉害了,小胳膊小腿儿的很不老实。
代璇一边伸手去抚摸小东西,一边询问云氏的情况道:“娘亲可还好?”
虽然理论上知道云氏顺产,可不问一声总是不太放心的。
李叔勤似乎也被代璇这一声给拉回了神智,这个当爹的竟然伸手把儿子往代璇怀里一塞,便提着袍子探望妻子去了。
“诶?”代璇忙不迭的接住婴儿,把个稳婆在一旁吓得够呛,我的小祖宗诶,您可别把孩子给摔了!
不过巧的是,虽然代璇抱孩子的手法不怎么地,可婴儿一到了她怀里就不哭了!
代璇连忙一伸脖子,仔细的盯着婴儿半晌,不过很显然,就算内里的灵魂是她的老乡,她也看不出来。
婴儿的身体很脆弱,刚出生,连眼睛都没睁开呢。
等代璇稀罕了一会儿,稳婆便又将婴儿抱了回去。道是天气冷,怕把孩子冻着。
李行瑾在一边儿手足无措的看着婴儿,一个劲儿的傻笑,直到孩子被抱走了,都没敢上手摸一摸。
那边李叔勤则是趴在窗户上朝着屋里说话:“芸娘,你还好吗,儿子很可爱,你辛苦了!”
古代的观念中产房是污秽之地,男人是不能进去的,所以李叔勤只能隔着窗子喊话。
云氏一身疲累。正昏昏欲睡呢,听见李叔勤的话也不由得囧了一回。
代璇忍不住摇了摇头,这种傻了吧唧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李叔勤也不是第一回当爹了。怎么看起来还跟个小伙子似的!
不过这样的行为态度还是要点赞的,没有因为儿子就忘了媳妇。
得到了云氏无恙的消息后,李叔勤又乐呵了起来,古代嘛,没有人会嫌弃儿子多。尤其还是嫡子,于是便大手一挥:全体赏双倍月钱!
李叔勤新得了一个儿子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且不说众人心里都是什么反应,接下来又会做什么打算,但至少在明面上,都尽到了礼数。送来了价值不菲的礼物。
代璇看着礼品单子不由皱起了眉头,手指一下一下点在纸面上,发出笃笃的声音。
“姑娘。可是这单子有什么问题?”一旁侍立的紫苏不由得好奇道。
代璇将单子递给紫苏道:“你看看吧。”
紫苏信手接过,不过只扫了两眼就是大吃一惊,这礼单上的物件,还真有几件实在是很贵重的,就算是作为老太爷的寿礼都绝对不寒碜。用来给一个小孩子的洗三礼实在是过分了。
“姑娘,这……”紫苏皱了皱柳叶眉。随后才叹息一声道:“这样大的手笔,一看就知道另有所图了。”
正常来说,洗三的礼物多数是金银物件,比如长命锁金银锞子之类,因为古代人的观念就是,新生儿福气薄,就怕太大了压不住,当然,也有的父母自认不凡,觉得孩子压得住的,但这通常限于贵胄之家。
“……要送回去吗?”紫苏犹豫道。
“这都收下了,哪里能送回去?”代璇摇了摇头,这并不单纯是礼物的问题,内里蕴含的深意才是主题啊。
不管是暂时的示好还是示弱妥协,至少表明了对方的态度,若是李家这边把礼物给送回去了,岂不是拒绝和解要死磕的节奏?
所以送回去是不能够的,反正东西都已经收下来了,只要要怎么处置,还得看李叔勤的意思。
代璇沉吟了一会,随意的翻着眼前的纸张,却在后面看见了一个意外的名字。
竟然是以孙品香的名义送来的?代璇还没来得及惊讶,就看见了孙品香送来的礼物,竟然是唐代书法大家张旭的一幅真迹!这手笔,可是丝毫不小于前面几家的重礼!
这孙品香是想作甚?代璇抬起微凉的手指按了按眉心,要是说表达谢意的话,也用不着送这样的礼,要知道对于一个爱好风雅的文官来说,这礼物真的吸引力太大。
而且更主要的是,代璇又翻了一页,便发现了孙连的名字,而孙连所送的礼物就正常许多,黄白之物,以及一些补身的药材而已。
“孙家,现在已经是孙品香主事了?”代璇随口喃喃了一句。虽然大公子因为被妻子连累还在飞鹰卫手里,可孙老爷已经从大牢里放了出来回家了,有孙老爷在,怎么轮得到孙品香做主?
“姑娘可是有什么疑问?奴婢叫人去打听。”紫苏道。
代璇嗯了一声道:“去打听打听孙家的情况吧,特别是……注意一下,孙家有没有跟生人来往,或者是不是陷入什么困境了。”说完便摆了摆手。
等紫苏出去了,代璇便捏着单子去了上房,云氏此刻还在坐月子,精力不济常常嗜睡,李叔勤心疼儿子,也不怎么去书房了,而是经常的待在上房。
过了年之后,天气也渐渐的回暖了起来,代璇一路走到上房,还没进门呢,就听见院子里传出哭声,忙走两步进去一看,却是忍不住笑了。
李叔勤正跟小儿子大眼瞪小眼呢,而他那件宝蓝色的袍子上,则是湿了一大片。很显然,这位新鲜出炉的小公子给了他爹一泡童子尿。
听见代璇的笑声,那爷俩都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看代璇,李叔勤瞪眼,小家伙则是嘴巴一咧,咯咯的笑了起来,两只小爪子还胡乱的拍了拍。
啪的一声,这位小勇士就给了他爹一个巴掌。虽然不疼吧,可是李叔勤脸是真的臭了!
“你这臭小子,竟敢打你爹了,想要翻天了怎么滴?”李叔勤说着,将儿子翻过身来就朝那白嫩嫩圆滚滚的小屁屁上拍了一巴掌。
然后小公子就很不给面子的嘴巴一撅,哇的哭了,接着就朝代璇张开了双臂,求抱抱。
代璇这些日子经常带他,虽然眼睛尚未发育完全不能认人,但是对他来说,代璇的气味是熟悉的,温暖有爱的,他自然喜欢亲近。
“哎哟,我的宝贝儿,你可真乖。”代璇冲上去接过了婴儿,随后便得了老爹的一个白眼。
那是我的儿子!我的宝贝儿!李叔勤看着在女儿怀里笑个不停的儿子,果断的吃醋了,随后便一甩袖子,昂着下巴自己个进屋换衣裳去了。
代璇看着老爹那模样,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来傲娇这个词,李叔勤这样儿,就是个傲娇了个美大叔啊。
“全哥儿你看看,爹爹生咱们的气了哎,都是你那一泡尿的错。”代璇低声说着,然后抬手捏了捏小朋友那肥嫩的脸颊,幼滑软嫩,实在是好皮肤呀。
代璇心里猥琐了一把,便抱着小朋友进了屋子,坐到炕上随手拿起一个拨浪鼓摇了摇,小朋友晃着胳膊去抓,手上的银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混杂着小孩子可爱的笑声,简直萌到家了。
李叔勤换了衣裳出来,就看见这一幕,心里顿时就犯了酸,明明他也经常陪着儿子的,怎么小东西对着代璇就比对他亲昵呢?
“爹爹。”代璇听见身后传来的咳嗽声,连忙回头,就看见李叔勤一本正经的走了过来。代璇正要起身,却被李叔勤按了按肩膀。
“这是什么?”李叔勤眼神一转,就看见了代璇随手放到桌子上的纸,上面写满了字迹。
代璇一边逗着全哥儿玩,一边跟李叔勤说话道:“是全哥儿洗三收到的礼单,很有几件贵重的东西,我是来问问爹爹,该如何处理。”
李叔勤虽然不是个典型的古代封建士大夫,可有一项他是贯彻的很彻底的,那就是男主外女主内,家里的事务他一向不插手,代璇主持府里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了,怎么会不知道?更何况,就是有什么疑问,也应该是去请教云氏而不是自己。
所以李叔勤很是惊讶的挑了挑眉,不过等他接过代璇递过来的礼单看了看之后,便明白了,轻笑一声道:“这是服软的信号,东西自然要收下。”
收下了东西,才能表示李叔勤接受了对方伸出来的橄榄枝。
“不过却不能就这么收下,你挑上几样价值对等的物件回礼便是。”李叔勤又道。这凡事有利有弊,他虽然需要表明态度,可也不会轻易的留下把柄在旁人手里。
当然,平时自然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可也架不住突然有一天,这些礼物就成了他贪污受贿的证据。
所以送上一份回礼,既毫不失礼的表明了态度,又将这事情后患抹除,至于那点点便宜,他又不是寒门出身眼皮子浅的,哪里会为了这么点便宜而去接烫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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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才在李行瑾的瞪视下直起腰来。
“仔细想想,其实安馨姐姐做我的嫂子,也还不错的嘛。”代璇撩了撩头发道。
李行瑾伸手敲了代璇的脑袋瓜一下,“喂,这真的不好笑!”只是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陆姑娘脾气爽朗,是个好姑娘,可若是娶回来做妻子,总觉得哪里不对?”
李行瑾说着,便歪着头坐到了代璇一旁,拿了块萝卜糕塞进嘴里,道:“太熟悉了,不好下手啊。”
“咦?难道哥哥你不是因为她不够娇美才不乐意的吗?”代璇讶然的睁大眼睛看着李行瑾道:“难道我想错了?”
李行瑾嗤笑一声,揉了揉代璇的头发才道:“胡说八道,谁喜欢那种娇娇柔柔跟小白花一样的姑娘了?”
倒不是说容貌不重要,谁愿意娶个丑八怪搁家里?但是对于他来说,身为长媳最重要的是贤,容貌差不离就行了。
陆安馨这姑娘么,厉害是够厉害的,就是不知道她那性子,能不能撑起内宅来。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他将来是必定走武将的道路了,说不得要成年累月的不在家,当然要找个耐寂寞能镇宅的妻子。
但是以李行瑾对陆安馨的了解,这姑娘武力值逆天,说不定能干出跟着上战场的事儿来。
代璇咳咳了两声,好不容易止住笑,才幸灾乐祸似拍了拍李行瑾的肩膀道:“安馨姐姐当然不会是小白花了,这么说,你也不反对这亲事?”
定北候突兀的跟李叔勤提起了儿女亲事,确实是将李叔勤吓了一跳的。
李叔勤失手掉了酒杯,第一句话问的就是:“未知侯爷所指的。是贵府上哪位姑娘?”
陆安馨排行第三,将来是妥妥的侯府嫡出千金,身份上比陆府其他的女孩儿都要尊贵些,年龄也是最合适的。
但是陆安馨那名声……李叔勤虽然不是迂夫子,可也不想找个太出格的儿媳妇,他都要走文臣这条路了,其实给儿子找个书香之家的姑娘也不错是不是。
但是除却陆安馨,其他人就更不合适了,因为代璇同陆安馨交好,李叔勤还特意关注过。对陆家的女孩儿也是略知一二的。
大姑娘和二姑娘都已经有了人家,四姑娘年纪还小且是个庶出,所以定北候提的孙女。必然是陆安馨没跑了。
只是看着定北候那张诚意满满的老脸,这拒绝的话李叔勤就卡在了喉咙里,定北候这些日子对李行瑾的操练李叔勤是知道的,自然也明白这是定北候欣赏李行瑾,才会有此提议。他若是拒绝的太干脆,不是伤了人家的面子?
所以李叔勤就回来家和云氏商量了,哪知道正好叫来请安的代璇听了个正着,于是便一溜烟跑去跟李行瑾告密了。
“……什么叫我也不反对,”李叔勤随口应了一句,接着便是一顿。惊诧的抬头看向代璇道:“你的意思是,爹和娘都觉得这亲事不错?”
代璇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理由有三:第一。咱家两家虽然圣眷差不多,可按门第来说,侯府还要高一些,安馨姐姐算低嫁,咱们不吃亏。第二。安馨姐姐身体强健,与你年龄相当。若是定下了,可以快些进门。第三,有陆家在军中的帮衬,对哥哥你的前程很有好处。”
虽然这么说有些自私,看得到都是方方面面的好处,可是谁家结亲的时候不考虑这个呢?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族的事情。
单纯做好姐妹,代璇自然是不会有这些算计的,她喜欢陆安馨的性格,可是真个叫李行瑾娶回来做嫂子,那又是另一回事。
“哥哥你觉得呢?”代璇不慌不忙的捧着茶碗暖着手道:“虽然爹娘觉得还好,不过这终究是你的终身大事,若是你不愿意,他们肯定不会勉强的,你仔细考虑清楚。”
李行瑾垂下了眼睛,轻轻摩挲着拇指上戴着的琉璃扳指,好一会儿之后,抬起手侧撑着头道:“相比其他完全陌生的女子来说,陆姑娘确实不错。”
其他毫无了解的女子又能好到哪里去呢?纵然长的好看一些,可好看又不能当饭吃,若是碰上一个性子不合的,难保不会成为怨偶。看多了父母亲的相处模式,李行瑾是羡慕的,他希望自己将来也能与妻子琴瑟和鸣。
这不是矫情或者违心之言,他同陆安馨接触并不太多,可是从仅有的几次看,这姑娘虽然有时候男孩子气了些,但品性上却是个好的,也并非是传言中那样肆意妄为,视礼数为无物。
只是李行瑾担心的是,若他娶了陆安馨,她会安分的待在内宅,为他打理家中琐事么?
不,也许……爹娘考虑的不错,他将来要走的道路与李叔勤不同,他的妻子也未必要与云氏一个模子。
“这种事情,还是看爹娘的意思吧。”李行瑾摇了摇头,在代璇略带诧异的目光中悠然起身,负手往外走。
“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还是等着媳妇进门就好。”
代璇看着李行瑾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有些不明白的轻轻叹了口气。他这是什么意思,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你这孩子,真是瞎操心。”云氏看着眼前撒娇卖萌的女儿,不由得笑着点了点代璇那白嫩的额头,道:“这可是你娘亲我的事儿。”
代璇吐了吐粉红的小舌头,鼓起腮帮子,抱着云氏胳膊不依了:“这可是关系到我哥一辈子的幸福,我关心一下怎么了!”
云氏斜睨了代璇一眼,好笑道:“我是你哥他亲娘,我还能盼着他不好怎么滴?”
见代璇嘿嘿笑,云氏便胳膊一伸将女儿揽进了怀里道:“你爹不能袭爵,将来是一定要分家出来的,你哥哥是长子,他的媳妇得是能顶的起来的人。你说说,陆家三姑娘能不能担得起这个重任?”
代璇不吭声了,陆安馨有多少能耐她是知道的,只是陆安馨虽然聪明,却是不耐烦那些内宅的糟心事的,能不能撑起来,还真是不好说。
“那怎么办?娘亲是要答应还是拒绝?”代璇有些迷糊了。要是没有这个疑虑,她还真是挺喜欢陆安馨做嫂子的。
性子爽快,做事也爽利大方,心地不坏但不是滥好人,该仔细的地方能仔细,该粗疏的地方能粗疏,虽然不拘泥于礼数,言行举止偶有出格,但也能稳重的起来,简单来说,该正经的时候撑场面还是没问题的。
“着什么急?”云氏笑笑道:“这事情又不是非得一时半会儿定下来,定北候虽然说了算,但这事儿却得我去跟世子夫人谈不是?”
老娘这是打着拖时间的主意?代璇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陆安馨今年可是十六了,拖不起的,这样好像有点儿不厚道。
“既然你这么操心你哥哥,这事儿我可就交给你了。”代璇正暗自琢磨着呢,就被云氏一句话给惊的抬起了头,“等我生了,你就回京去。你跟陆家姑娘不是好姐妹?将来你哥哥能不能给你娶一个合心意的嫂子,可就看你的了。”
啊?代璇不由得把眼睛瞪的溜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娘、娘亲,您这是不是也有点儿太放心了啊……”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让她给自己找嫂子,是该说云氏心大呢,还是太相信代璇的眼光了?代璇忍不住咋舌,她瞎操心是一回事,可若是真的交给她,还真是压力山大!
代璇迷迷糊糊的出了上房,正打算回去写封信给陆安馨联络一下感情,就听见身后院子里传来惊慌的声音:“太太!太太您怎么了?”
云氏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在床上,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肚子、肚子疼,快扶我去产房……”
代璇转头就往回跑,正好看见云氏艰难的出了内堂,便连忙上前去扶,一边急道:“紫萍去叫稳婆,紫苏去前头叫人给爹爹和哥哥送信!”
两个丫鬟应声就跑着去了,倒是云氏苍白着一张脸笑了笑,有些虚弱的道:“莫要担心,娘亲不会有事的,你乖乖在外头等着。”说着便挣开了代璇的手,扶着云嬷嬷进了早就收拾好的产房。
不一会儿,早就请好的三个稳婆就小跑着进了产房,李姑姑和王姑姑也都急忙而来,满院子的丫头们烧水的烧水,熬药的熬药,被两人使唤的团团转。
代璇听见屋里传来的云氏的呻吟声,心里揪得慌,忍不住就想往里瞧,却是被人死死拦在了门外:“姑娘,产房是污秽之地,您可不能进去!”
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就是要鬼门关前走一遭,云氏这个年纪,都快算得上大龄产妇了,万一遇上什么……代璇急的绞紧了帕子,可恨她不是学医的,帮不上忙!
亲爱的小弟,你可一定要乖一点,千万别折腾娘亲啊,不然等你出来了,我可不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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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礼的事情代璇很麻利的就办好了。
根据礼物的贵重程度,挑选个价值差不离类别也相似的东西就成。
所以在一天后孙品香上门求见的时候,代璇还愣了一下。
孙品香找她作甚?不要说什么叙旧之类的话,她不会相信的。
而事实上,两人也没什么旧情可叙。
当初孙品香主动靠过来,代璇没有拒绝是因为孙家的地位和立场。
而后来她又救了孙品香一命,保住了她的清白,代璇自觉已经对得起她了。
至于孙连,那厮已经脱离了孙家,他们之间说是交易更准确一点,自然不可混为一谈。
“请她去花厅稍候。”代璇把全哥儿放到云氏怀里,才放心的出了门。
不过临走之前还得云氏提醒了一句:“璇姐儿,莫要乱发善心。”
代璇点点头便回听涛阁换衣裳去了,为了和全哥儿玩,她此刻身上穿的都是全棉的衣裳,见客就太过简陋了。
“姑娘,您可知道孙姑娘这回上门是做啥的?”紫萍有些好奇道。
代璇一边张开胳膊由着紫萍给自己穿衣裳,一边浅笑道:“还未见到人,我怎么会晓得?”
等紫萍给扎好四指宽的腰带,又系好了灰鼠皮的斗篷,主仆两人才不紧不慢的出了听涛阁往花厅走去。
孙品香倒是淡定的很,一直稳稳的端着茶碗等候着,偶尔抬起头看看厅中的装饰。
其实同去年她来做客时所见并未有所不同,还是那般的大方雅致,只是她的心境却已经是完全不同了。
正想着,便听见脚步声响起,孙品香连忙起身看去。正好代璇抬脚进门。
“好久不见了,孙姐姐向来可好?”代璇随意的坐在了上首,微笑着跟孙品香寒暄道。
“哪里有什么好不好?以孙家的情况,不过是强撑着罢了。”孙品香叹了口气后,便抬眼看向代璇,轻声道:“莫非妹妹不知道?”
代璇先是一愣,接着便微笑了起来,这话说的有意思,代璇为何会知道孙家的情况?孙品香话里暗含的意思,是说代璇如今对孙家很是觊觎么?
想想之前说话细声细气。胆小怯懦到连看人都不敢的兔子一般的孙品香,代璇不由得感慨了一声。
看来她猜的没错,孙品香果然已经不是原来的孙品香了。人的心性不同了,这身上的气质自然会不一样。
而孙品香的变化实在是太明显了,不说别的,只身上那一股气势,就比从前从容了不少。
看来这当家做主时间长了。就是锻炼人呢,曾经的兔子已经不见了。
代璇轻轻勾起嘴角,然后垂下眼睛端起旁边茶几上的茶碗,一手捏着茶盖轻轻撇着茶叶,眼神却落在了茶碗顶盖的青花上。
热气蜿蜒升起,茶香清新怡人。一时间厅内有些静谧。
一声轻笑响起,代璇抿了抿唇才道:“孙姐姐这话我就不懂了,孙家的情况我又如何会知道?我不过是个内宅女子。又一直忙着照顾娘亲,可没有能耐去做别的。”
你当我很稀罕你们孙家?如今孙家势力不如从前,又是明显的颓势,可利用价值已经下降了很多呢。当然,若是以孙连并未叛出孙家的话。话就要另说了。
“妹妹实在是谦虚了。”孙品香低着头轻声道:“以妹妹的能耐,管家不过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可比我强得多了。”
代璇:“呵呵。”怎么这年头说真话反而没人相信呢?
“妹妹实在是不必如此谦虚,我们好歹相处过一段日子,姐姐对你实在是打心底佩服的。”孙品香说着,突然停顿了一下,“其实姐姐今天来,就是——”
孙品香话未说完,就听见一阵哭声由远而近,转头望去,却是一个年轻媳妇抱着一个小婴儿快步走了进来:“姑娘,小公子一直哭个不停……”
见厅内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自己身上,年轻媳妇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没办法,代璇那一瞬间投来的目光吓到她了。
“全哥怎么了?”代璇上前去接过了弟弟,仔仔细细看了个遍,才疑惑道:“没有尿,莫非是饿了?”
年轻媳妇是云氏给儿子找的奶娘,当下便道:“姑娘,奴婢试过了,小公子根本不吃奶。”
代璇狐疑的看了年轻媳妇一眼,料想她也不敢说谎,便抱着全哥转过身,嘴里哼着歌,轻轻拍打着全哥的襁褓,一会儿功夫,小家伙就安静了下来。
如今小家伙已经能睁眼了,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悠着,看着喜人极了。
“这就是小公子了吧?还没恭喜妹妹你又多了个亲弟弟。”旁边孙品香突然笑着开口,随手便解下了腰上挂的一个小铃铛道:“这是我亲手从郊济寺求大师开过光的,送给小公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东西看着倒是普通的铃铛,最多就是工艺不错,至于开光什么的,代璇如今也不是个纯粹的无神论者了,但是她相信真正的大师可没有那么多。
郊济寺里有什么大师?她可是一点都没听说过,名声比起那位国师可是差远了,代璇手上还有徐延彻赠送的天玄大师开光的辟邪黑曜石呢。
不过面子是要给的,代璇示意紫萍接了过来,笑道:“如此就多谢姐姐了,赶明儿我叫人打个络子,给全哥挂到脖子上去。”
孙品香笑了笑道:“这倒是这个铃铛的福分了,跟着小公子总比跟我要好得多,当初——”
话未说完,全哥又嚎起来了,还是瘪着嘴巴一脸委屈的模样。
代璇连忙低头哄弟弟,而孙品香则是一脸尴尬,看着代璇怀中的婴儿眼中迅速闪过一抹精光。
她的话还未说完呢,这个孩子太讨厌了,哭都不会挑个好时候!
还没等她抬起头来,就听见抱着全哥晃来晃去的代璇开了腔道:“孙姐姐,你看……娘亲精神不济没法带全哥儿,这孩子只有跟着我才能安静会儿,若是你没有事情,不如我们改日再说话吧。”
代璇笑着把话说完,便摆出了送客的架势,而人却低着头不看孙品香,只管去逗全哥。
孙品香一张脸憋得通红,看着前进两步躬身请自己出门的婢女,始终是没忍住,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妹妹这是什么意思,目的达到了便要过河拆桥么!?”
她声音有些尖锐,还夹杂着愤怒和失望,大约是很少这样说话的缘故,气息很是不稳。
“过河拆桥?”代璇讶然抬头,看着愤怒的孙品香反而笑了,轻声道:“我达到什么目的了?又是如何过河拆桥了?我什么都没做呀!姐姐你这么说,可是污蔑我了。”
“有没有污蔑你自己心里清楚!”孙品香突然拔高了声音,昂着下巴看着代璇道:“孙家变成如今这模样,还不都是你们父女害的!你也好意思说什么都没做!”
代璇捂着全哥的耳朵,低下头蹭了蹭弟弟的脸蛋,才把人交给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年轻媳妇,示意紫萍先带人下去,省的吓到了小家伙。
而看着代璇这一系列动作,孙品香却出离愤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连跟我说话都懒得了?!果然是狼心狗肺的,你就不怕遭报应!”
“我怕遭什么报应!”估摸着小家伙被带远了,代璇才转过身来冷笑一声:“我可是问心无愧,倒是姐姐你,无缘无故跑到我家来骂人,莫不是脑子坏掉了!”
比嘴皮子她可不怕,比刻薄恶毒她更不怕!前世十几年历练出来的本事,还能输给了一个没见过啥世面的小姑娘不成!
虽然说跟人斗嘴有些胜之不武,甚至有些掉价,可代璇就是这样脾气,既然被人找到脸上来了,又何必憋着气维持什么风度!
“至于说孙家如今的境况,又跟我爹什么关系了?要怪只能怪你哥太过能耐,竟然能取了北蛮的公主才是,连累你们的可是你那好嫂子!或者说,你觉得我爹还应该因为北蛮公主而供着你们孙家不成!”
不等孙品香反驳,代璇便又一口气说了下去:“你知道大宋律对你们孙家的行为是怎样界定的吗,叛国罪!要不是我爹心存仁慈,相信你们不是故意勾结北蛮,哪里还能容得你到我家来大小声,早就满门抄斩了!”
代璇走到孙品香身前,一双黑色的瞳仁紧紧的盯着孙品香,直到面前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逼视,才又冷笑一声道:“真是好心没好报,什么是白眼狼,如今我可算是亲眼见识了,你怎么不说北蛮公主嫁入孙家是我爹的阴谋啊,孙连在关外差点断了腿成了瘸子,也是我爹的阴谋?”
“哈,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代璇一勾嘴角,然后比不屑的看了孙品香一眼道:“古语云升米恩斗米仇,我一直还不信呢,如今才知道,厚脸皮的人到处都有,贪心不足的人更是从来不缺!留住性命你们就该烧高香了,如今还想要孙家恢复元气?做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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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氏听到方氏去世的消息也很是惊讶。
毕竟大太太如今不过四十年纪,从前身体也是不错,怎么就这么去了呢?
何况代瑛正在备嫁,还了她,那是一定要死活撑着一口气看着女儿嫁出去的。
代璇叹了口气,接着又跟云氏说了代瑛被退婚的事儿。
“这样一来,二丫头这辈子,怕是就要毁了。”云氏皱了皱眉道。
若是那一家不曾悔婚的话,代瑛最多给方氏守上三年,三年后嫁人也未尝不可。
可是如今被退了婚,名声已经有了瑕疵,更不要说等三年后,代瑛都要二十了,还能找个什么人家?
若是在现代,二十年那简直还是水当当的青葱时代,可在如今这古代,就是妥妥的剩女了,百分之八十都是给人做继室的命。
也就是那后台够硬,运气又够好的,也许能跳出这百分之八十,但显然,代瑛自身条件不过硬。
一想到这个,代璇心里对代瑛的那点儿芥蒂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女子嫁人犹如第二次投胎,嫁的不好,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指望?对心有傲气的代瑛来说,已经是非常沉重的打击了。
“也是大太太眼光不行,挑来挑去,就挑了一户那种人家。”代璇不由得摇了摇头。
在她看来,虽然当时两家是门当户对了,可如今大方每况愈下,而人家男方却是正儿八经的侯爵继承人,被嫌弃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儿,不过就是对方人品有些不行罢了。
云氏拍了拍代璇的胳膊道:“按当时的情形来说,其实这户人家还是不错的,毕竟他们家只是空头爵位,又没有实权的。说起来还不如咱们伯府。”
代璇吐了吐舌头,这也是有区别的啊,若是李伯忠如今是伯府世子的话,或许退婚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吧?
云氏看着代璇的模样,却是有些怜惜的拉过了女儿的手道:“若非是皇上插了一手,娘也是要给你挑人家的呢,要说这嫁女儿,除了要看对方的家世和人品,还要看性情,娘亲就怕你跟英王合不来。”
这说着说着火又烧到自己身上来了?代璇干笑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道:“娘,这个先不说,只是祖母要我们回京城呢。你看如今外头又不太平,全哥还这么小……”
“再怎么样,嫂子去了,我这个做妯娌的,也是要回去送她一程的。”云氏摆了摆手淡淡道:“正好你的嫁妆也要收拾起来了。没有我亲自坐镇,哪里能放心。”
听到嫁妆两个字,代璇稍微有些不自在,倒不是一把年纪了突然开始矫情,就是觉得心情有些微妙,大太太是她的伯母。所以按规矩代璇要服九个月的大功,而她又是九月初九的生日,到时候正好除服。反倒是一点都不耽误事儿,要是大太太再晚走半个月,代璇的及笄礼恐怕就得泡汤。
也许她内心是有些遗憾的吧?要是大太太能再坚持上大半年,那样代瑛估计可以顺利出嫁,而她也能将婚期再拖上一年呢。
如今这个身子虽然说是十五岁。可也就是十四周岁的年纪,真心觉得……赵长宁老牛吃嫩草了。虽然她实际上是刷了绿漆的老黄瓜,可谁叫她看起来嫩呢。
更重要的是赵长宁这货比她还大十岁,按照崔贵妃的心急程度,估计嫁了人就会开始催着要孩子了,代璇一想到自己这个身体的年龄,就有种莫名的抵触。只是她却不能说出来,跟任何人都不能说,有些苦逼。
“你叫人去准备吧,虽然咱们不用赶时间,可也不好拖拖拉拉的,叫人看了不像话。”云氏看见代璇的表情,便笑了笑没再继续说,反而细细的嘱咐了两句。
代璇将云氏提点的一一记在了心里,回头就找张纸记了下来,等自觉没有疏漏了,才叫人去办。
傍晚的时候,李叔勤回来了,听说了方氏的事情也很有几分吃惊,不过那是大嫂,他也没什么发言权,只是在饭后温柔的抚摸着云氏的发丝,然后张开双臂搂住了妻子和儿子。
“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就行了,他们爱折腾,就叫他们折腾去。”李叔勤喃喃道。
他虽然看着有些清高,可在外做官多年,又怎么会真的不懂?大哥二哥看着和和气气,其实早就暗地里较劲了,也就是他们掩饰的好,老太太才一直觉得家里和睦。
两房相争,不过就是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压倒东风的事儿,早前的时候大房占优势,如今却是风水轮流转,风光的成了二房,把大房死死的压住了,而实际上大太太的死,基本可以看做是大房败落的标志。
毕竟李伯忠就是续娶一房,生了嫡子出来,也很难再挽回颓势,毕竟这个继室不可能身份很高,生出来的儿子也比不得二房嫡出的两个儿子。
李叔勤一直冷眼旁观,反正他走的道路不同,也不指望家里能帮上什么忙,所以也不去掺和,正好他们三房远离京城,有什么火也烧不到身上。
可是大太太这一死,就打破了勉强维持的平衡,不,或许说在老太爷上书请立二儿子为世子的时候,平衡就打破了,而大太太的死,无疑是压垮骆驼的那一根草。
准备的动作很快,东西拉了有三大车,其实说起来挺多,但实际上真的不算什么,重点其实是旅途的舒适度的问题,代璇费了老大劲儿布置的马车,以及各种途中会用到的东西。
李叔勤很不乐意妻子儿女一股脑儿全都离开身边,尤其是女儿,恐怕得等到女儿出嫁的时候他才能再见到人,还有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看着就跟猫儿似的,软绵绵的,这路上能吃得消么?还有云氏,这可是高龄产妇,虽然是顺产,可也才出了月子,身子也虚弱着呢。
这一路上大的小的都使不上力气,只有一个代璇勉强支撑着,可不是叫李老爷不放心!偏偏李行瑾又被人叫回了军营,他也没法子支使最能让他放心的儿子去护送他的娘亲妹子。
临走的时候,李叔勤只好一个劲儿的抓着人家那个护卫头子的手拜托,弄得一个好好的青年尴尬不已。
如今西北地面上不怎么太平,那股子叛军也不知道是被人给秘密剿了还是变得聪明了懂得了化整为零的计策,反正是消失匿迹了,然而各种事故却是频发,近来连行商都少了很多。
代璇自然是不敢大意,毕竟这不光是她自己的小命,还有她娘和弟弟,都是需要保护的人呢。
只可惜英王府的那一拨早在北蛮退兵之后便悄悄投奔他们主子去了,如今代璇身边的,也就是四个飞鹰卫,李叔勤厚着脸皮跟军中借了一队人,另外还有镇北司萧秋雨友情支援了四个人。
虽然这么说起来,人数并不算多,不过质量还算优良,战力也不是为五的渣,怎么都得是七才是!
其实代璇是想跟镇北司和飞鹰卫借人来着,奈何两方面都忙的一塌糊涂,自家人手都还不够呢,哪里还能分出人来给代璇当保镖,肯送来四个人已经够意思了。
随着车子幽幽起行,李叔勤那站在城门外挺拔的身影的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代璇才有些怅然的放下车帘子,逗弄了一下被云氏抱在怀里的全哥。
“怎么,舍不得了?”云氏温柔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代璇转过头,一双大大的眼睛里闪动着水润的光泽,就好似是她养的那些貂儿跟她求好吃的时候一般,典型的麦萌。
云氏立即被打败,把儿子放到了身边,一只手轻轻笼着,一只手去抚摸代璇的头发道:“无需如此,你爹爹再得一年,大约就能调回京城了,就算到时你嫁了人,也还是能回娘家看看的。”
虽然说出嫁女常回娘亲容易被人诟病,可代璇将来又不跟婆婆住在一起,而以英王对代璇的宠溺劲儿,肯定不会有意见的。
纵然没想过女儿能一辈子独宠,但是云氏觉得,凭借女儿的聪明可人,就算是色衰爱弛也得是好久以后了。
只是代璇兴致却不高的模样:“娘,这次爹爹真的会调回来?上次就是这么说的,可不是还得回代州来。”在她这里,皇帝老儿的信用已经破产了。
云氏笑着摸了摸代璇的脑袋瓜。这里头牵扯到的事情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于是云氏干脆就不说了,只道:“你爹爹在代州四任,时间已经足够长了,再待下去,恐怕皇上也不会放心了。”
也就是说,皇帝也是怕李叔勤在代州经营太久,会扎根太深,把代州变成了他老李家的代州了。
自古以来,皇帝都是多疑、小心眼的代名词,看样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差呢。
代璇摸了摸鼻子,见云氏不再开口,便也沉默了下来,随便挑了个靠枕垫在脖子后,靠着车厢打起盹来。
然而正当她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咯噔一声,一个巨大的冲力几乎将她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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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声尖叫适时的响起,代璇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车壁上的把手,回头一看,却是吓了个不轻。
云氏原本是歪在榻上的,这一下也把她给惊醒了,整个人刹不住车骨碌一声滚了下来,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板上。
而被她放在内侧的全哥儿也跟随着娘亲的脚步,吧唧一声掉在了云氏的肚子上。
才刚刚出了满月的小娃娃当即就咧着嘴哇啦哇啦的哭了起来。
“娘亲,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哪儿?”代璇连滚带爬的上前去抱起全哥哄着,那边云氏倒是自己就爬了起来。
云氏摸着后腰不经意的皱了皱眉,看着哭的响亮的小儿子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抹疼惜道:“不过是摔了一下,倒是没什么大碍,我们全哥儿这是吓到了?”
说着,便从代璇手中接过了小儿子轻声哄起来,而代璇见云氏无恙,便扭头掀起了车门上的帘子,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而这一看,又是让她心中一沉,就在他们的车队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那些人衣衫破脸,脸上身上大多数都有些脏兮兮的,看起来像是难民,然而他们手中,却都拎着武器。
锄头木棍之类虽然比不得军人手中的长枪,可在必要时候,也是可以杀人的凶器!
“不要妄动!当街拦路意图为何?”护卫首领是李叔勤从军中借来的人,是个百夫长,只见他长枪一指,毫不气弱道:“若是有难处,不妨说出来!”
代璇忍不住一挑眉,这百夫长看着也是个伶俐的,想不到这么憨。一句好意的话说的这么气势汹汹的,也不怕给人误会了。
当然,代璇冷眼瞧着那些人,也不像是什么无辜良民,也就不怎么在意这个了。在她看来,这些人大约是不会领情,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来者不善。
“哼,瞧这一车车的东西,想来兄弟护送的主子可是富贵人家,”其中一个个头高壮的汉子走了出来。手中木棍一捶手心道:“咱们可不稀罕你的施舍!”
代璇面色一沉,好心好意被当做施舍,那看来这些人是打算拦路抢劫了?这倒是稀奇。代璇穿过来这么久,遇见的竟是些不走寻常路的劫匪,而那种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的正常劫匪,倒是没碰到一个。
“咱们就开门见山的说吧。你们现在被包围了,就凭这百十来个人能抵的什么用?只要老老实实把财物留下,咱们就饶了你们性命!”那人又继续道。
代璇不由得冷笑一声,这话说的,好似他们只打劫了财物,不要性命就成了恩惠一般。真真是不要脸至极!
“你放——”百夫长闻言便怒了,不过臭骂的话还未出口,便想到如今不是在战场上。而他且不能擅自做主,还得听听主人家的意见,自然就把那个屁字给吃了回去。
“简直是笑话,我家的东西凭什么要留下来?”此时一个略带冷意的女声从马车中传了出来,“既然不稀罕我的施舍。我又何必拿着东西喂你们这群强盗!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有多大本事留下我们的性命!”
流民中闻声哗然。他们是没有想到这车队竟然是个女主子,当然更没想到这个女主子竟然还是个有胆气的,说话够硬!
只是领头的那人却是面色涨红,似乎是被代璇一番话说得没了脸面,当即怒指道:“原来是个小娘皮,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腰!我倒是要看看,等你落到我手里,是不是还这么嘴硬!兄弟们上,有天生娘娘保佑,何须惧怕这么几个人!”
代璇粉面含霜的捶了一下车壁,心中暗恨,对方人多势众,她虽然对雁北军的战斗力有信心,可依旧有些底气不足。毕竟老话说了,双拳难敌四手,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来了多少人,就怕到时候被对方拖死了,反而把他们都陷进去。
只是眼前局面也容不得她想三想四了,那人话音未落,一帮子手执锄头棍子的难民们便冲了起来,一时间喊杀声和金鸣声充斥于耳,好不容易被安抚下来的全哥儿又大声哭起来。
而代璇却是一直从帘子缝隙处瞧着窗外,一双拳头攥得死紧,咬牙切齿的声音连云氏都听到了。
云氏正待说代璇几句,却不料小儿子不给力,便慌忙抱着全哥哄起来,还找了个帽子给儿子戴上,多少捂住耳朵,省的把小孩儿吓出毛病来。
就在此时,却听得一阵脚步声在外头停住,接着就是笃笃的声音,伴随着一个女声道:“太太和姑娘可还好?”
代璇掀起帘子一瞧,却是云嬷嬷领着几个丫头,方才全哥儿吃饱喝足睡下,代璇就把人赶到了另外一辆马车上,眼下倒是都过来了。
“快进来。”代璇说着,便见帘子一挑,却是云嬷嬷率先躬身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全哥的奶娘和云氏两个丫鬟,后头是紫苏和紫萍和安珀。
因为是匆忙上路,所以虽然代璇是要把她当初到代州时带的那些家当再弄回京城,可那些人和东西却不是跟他们一道的,如今云她们娘俩身边跟着的,也就是这个小猫三两只,剩下的都是护卫。
一下子进来这些人,马车里就显得有些挤了,代璇见大家伙虽然紧张,但大体还算镇定,便也没说什么,只是拉着安珀到一旁悄声道:“你可看出端倪了?”
说着下巴往外一抬,隐隐冲着外头正在打杀的人群。
安珀跟在代璇身边时间不短,自然明白她意图所指,当下便点点头道:“照我看来,这些人倒当真不是简单的强盗。”
代璇刚要嗤笑一声,强盗还有简单不简单之说,若是简单的人,哪里会出来干这种事!再说了,如今还不是民不聊生的乱离时代,真是想要安生过日子的,哪里找不着一口饭吃,用得着出来打劫?
哪知道安珀却是继续道:“看他们行事之间颇有章法,以及那人口中的天生娘娘,倒是让我想起了之前销声匿迹的叛军。”
代璇不由得大吃一惊,她方才只顾着生气了,没有仔细听那人吼的是什么,可是天生娘娘是叛军中的信仰,她却是知道的,难道她竟是这般倒霉,竟然碰上了那股叛军?
先前说了,军队倒是想过要彻底剿灭这些人的,毕竟论起战斗力,他们就是只有五的渣,可奈何他们化整为零,直接销声匿迹了,这找不到明显目标,还怎么剿灭?只能暂时搁置下来。
原来这些人是躲起来当劫匪来了?倒是好招数,传出去不但可以说是劫富济贫,还能补充物资,既得了名声,又得了实惠。
然而这却是让代璇更加愤怒,不过愤怒的不是叛军,自家不过是倒霉碰上了而已,彼此立场敌对,也不用怨什么,但是他们的路线飞鹰卫却是知道的,竟然事先没有发现叛军的痕迹?
实在是大大的失职!作为国内唯一的监察机构,堪比锦衣卫的存在,连这点子事情都能出岔子,还真是叫人担忧!
代璇腹诽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下意识的转动起腕上的镯子来,这般镇定的表现,倒是叫安珀又另眼相看了一回。毕竟今时不同往日,面对家仆和叛军所感受到的压力那是绝对不一样的。
至少代璇这股子镇定自若的气质,能临危不乱,倒是很有几分殿下的风范了。
当然代璇却是不在意安珀在想什么的,她只是沉吟了一会,便直接道:“如今我们被困于此,你可有好法子可以脱困?”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就是说你没有资源时,再多的打算都是白搭,代璇目前就是这样的情况,面对这些硬冲的流民,护卫们就算放开手脚砍杀,也会杀的手软,谁叫敌人前仆后继,他们人又少呢?
可是又不能束手就擒,倘若代璇是个男子也就罢了,可惜她是个女子,还是个未嫁人的黄花闺女,一旦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代璇落入了两难,到底是坚持顽抗到底,还是狠狠心突围呢?
虽然求救的猎鹰已经放了出去,可是代璇却不敢将希望完全寄托于此,猎鹰虽然比信鸽强一些,可也难保不会有剑术高明之人,万一射落了,她又该怎么办?
随行保护她的四个飞鹰卫,在面对代璇的质询时也有些尴尬,虽然严格算起来,那分卫的人同他们也没啥严密的关系,但毕竟同属一个组织,感觉丢人是肯定的。
不过这也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代璇允了其中身手最灵活的两个突围去求援,而剩下两个则是坐在马车车辕上,当起了车夫。有那不小心没被扑杀而是扑了进来的漏网之鱼,便统统被二人砍瓜切菜一般的弄死了。
只是代璇冷眼旁观着,却发现了一个让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护卫们的防御圈在缩小,而不小心扑进来的漏网之鱼,却是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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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璇没想到,不过是愣了下神的功夫,情形就已经变得恶劣起来。
然而这时候已经容不得她发愣,听着帘子外传来的惨叫,代璇咬牙闭了闭眼。
云氏抱着孩子,也是一脸急切的看向女儿:“璇姐儿,咱们不能继续等了!”
就现在的情形来说,继续顽抗等待官兵来救并不是个好主意,因为他们可能等不到那时候。
而他们几个女人孩子,一旦落入了这些流寇手里,怕是讨不了好去。
代璇顺手抄起挂在一旁的帷帽戴上,便率先掀开帘子露出了脑袋来,眼神落处,正好是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四溅的鲜血污了他整张脸,代璇撇开头站到一边,随后出来的安珀便顺脚将尸体踢到了一旁去。
“大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两个青年一左一右护在了代璇的身边,正是留下保护代璇的两个飞鹰卫。
“我明白,”代璇点点头,也不废话,只看着两人道:“该如何安排?”
娃娃脸飞鹰卫名叫楚岚,和代璇比较熟,闻言便直接道:“只要姑娘点头,这个我去同秦大哥说便是。”
秦茂便是此次雁北军中被李叔勤借出来保护代璇的那个百夫长,他身后带的,也都是自己手下的兵。眼看着兄弟开始有了死伤,就有些杀红眼。
代璇点点头,便扭头顺着楚岚的身影找到了人群中不怎么起眼的秦茂,人高马大的汉子疯起来,就是手下功夫颇硬的楚岚,也差点被他当沙袋一样甩出去。
“具体怎么走。你们决定吧。”代璇回转头来对着留下的方泽点点头,便坐回了车里对云氏道:“娘亲抱好全哥,一会儿可能会——”
话音未落,便听得外头一声惨叫,接着就是一声长长的马嘶声,云氏猝不及防便朝前扑了过来,若非代璇身后有安珀撑着,母女俩就要成了滚地葫芦。
而此时代璇却顾不得身上疼痛,慌忙三两步爬起来往外瞧,马车在以一个非常快的速度移动着。代璇扒着车门才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听得有人惊叫:“马惊了!快!”
一车人被颠的晃来晃去,几个丫头都怕的抱成了团儿。不过好歹把云氏围在了正中,全哥儿哇啦哇啦的哭着,不过这时候就是云氏,也没有余力去哄孩子了。
“方泽,”代璇掀开帘子大声吼道:“你怎么回事!”
若非有她当了肉垫子。云氏这回可真是要脸朝下了,毁不毁容的另说,可别忘了她还抱着全哥儿呢,到时候小家伙还不给压扁了!
“是有人伤了马!”方泽紧紧拉着缰绳,手上都勒出了血,“方才被突破了一个缺口。可是却来不及换马了!”
代璇不由得回头去看,只见身后乌压压一群人追着,前头的是雁北军那些兵哥。后头就是破衣烂衫的那群叛军流寇了,一时间尘土飞扬,场面堪称壮观。
然而祸不单行,就在代璇她们眼看要逃出险境时,却听得咔嚓一声。原来却是马儿狂奔之中拐入了岔道,虽然方泽已经竭力拉着缰绳。可也只避免了马车撞树,然而车辕却断了!
只听那马儿抬起前蹄痛嘶一声,便撒丫子狂奔了出去,剩下方泽坐在地上徒然的看着马儿远去的方向。
马车中众人也是被狠狠晃了一下,等被代璇唤出了马车,才俱都惊慌失措起来,这下子连马儿都跑没影了,可怎么办?
要是那些流寇追了上来……她们这些细胳膊细腿儿的,怎么跑得过那些汉子们!
“哭什么!”代璇看见云氏身边的两个丫头都泫然欲泣的模样,顿时心头火起:“这是哭的时候吗,还不给我把泪擦了!等我们安全了,你要哭死都随你!”
“马车既然坏了,我们也不能就认命,先离开这儿再说。”代璇伸手从云氏怀里接过全哥,见弟弟睁着一双黑葡萄样的眼睛,眼角还挂着一滴泪,却是心头一软。
不过转头就把人塞到了方泽怀里道:“先帮我抱一下。”
说罢,也不管方泽那手足无措的样儿和云氏他们惊诧的眼神,只道:“娘亲赶紧把身上的绸缎衣裳都换成粗布的,头上的钗环也卸了,一会儿大家别忘了在脸上身上抹些泥巴。”
幸好李家主仆都不是奢华的,除了主子身上穿的绸缎衣裳,仆人穿的都比较普通,云氏换上了丫头的衣服,只用头巾包了头发,又按代璇说的弄脏了脸,猛一看倒像是个村妇了。
只毕竟是出身富贵之家,光看云氏这气质,若是和一群村妇站到一起,那是绝对的鹤立鸡群。
代璇不由得皱了皱眉,扭头就带人往林子里走,一边道:“娘亲,这时候你得把那些规矩都忘掉,那个村妇会像你那样子走路?”
而他们这一群人很深就太过显眼,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这其中有问题。
代璇看了眼方泽,如今他们一行里头就方泽一个男人,剩下安珀倒是个武力值高的,可两个人要保护七个人,恐怕忙不过来。
“听。”代璇突然停住了脚步,指了指左后方的林子,嘘了一声轻声道。
然后众人就听见了纷乱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各种乱糟糟的方言和吆喝声。
怎么办?众人面面相觑,全都白了脸。
代璇的脸也有些白,她看了看怀中已经睡着的小婴儿,只摸了摸他的脸,便将人送到了云氏怀里道:“娘亲你带着大家藏好,我去引开他们。”只是还未转身,就被云氏一把拉住。
“你这是做什么!”云氏又惊又怒,就算这是无奈的选择,可该这么做的绝对不是代璇,她这个当娘的,怎么能看着女儿去用她的命来换自己的,“我不同意!”
代璇皱了皱眉头,抬手拂开云氏抓着自己的衣袖的手,只是还未开口,便听得身旁紫萍和紫苏都开腔道:“姑娘,还是我去吧!”
异口同声的两声让代璇略感欣慰,不由得抿唇微笑起来,摇头道:“你们有这心意就好,我却不能看着你们去送死。”
紫苏和紫萍心是好的,可她们一旦去了,恐怕很难活着回来。
代璇从来不是圣母,牺牲自己一个来拯救他人的行为在她看来是傻叉,只是今日,她却无法眼睁睁看着两人替自己去送死,她只当是为了本尊还云氏的生恩吧。当然,代璇觉得若是自己去,说不定能留得性命。
“姑娘!”代璇一狠心便跑了出去,却正好与查探敌情归来的安珀擦身而过,安珀一看众人表情,便是心中一凛,当即就转身追了上去,“方泽你保护好太太!”
只是才走出一步,却又被人拉住,安珀脚步不由得一停,却见一个身影从身侧窜了出去,随后便得一句话进了耳朵:“还是我去的好。”
安珀一愣,只是此时方泽已经去远,她追之不及,只能看的急急忙忙小跑过来的云氏道:“姑娘她做什么去了?”
云氏抱着儿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却是紫苏低声道:“姑娘说要去引开那些人……”
什么?安珀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代璇可是主子,这种冒险的哪里有让主子去做的道理?要是赵长宁知道了,还不扒了她的皮!
况且对于她来说,虽然她名义上是代璇的婢女,可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主子就是赵长宁,她是奉了赵长宁的命令来保护代璇,可不是来保护代璇的娘和仆人的!
“我去追姑娘,紫苏你就快带太太躲起来,看好小公子,不要叫他出声。”安珀说着,便急急忙忙的跑了。
却说代璇敢于出头,却并非是个鲁莽之人,她躲在树丛后面观察了一会,便发现对方只得十来个人,大约是一个小队,若是偷袭的话,只要快狠准,倒也未必不能全歼。
只是……代璇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她一个人的话,确实有些吃力,当下便有些后悔没带安珀来了。
可是时不我待,眼下发难时机正好,若是错过了,万一情形变得更糟怎么办?
只是身形还未动,手臂便被人抓住了,代璇大吃一惊,下意识的就一脚踢了出去。
“方泽?”代璇惊讶的看着来人,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方泽一身黑衣上的那个浅浅的脚印。
方泽却是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代璇的身手这么利落!虽然力道略有不足,可也有几分火候了,难道这位大人还真的是有真材实料的?
虽然知道代璇被上头看中,但相处这些日子以来,方泽并未见代璇出手,当下便以为她是凭借头脑和胆色得了垂青,倒也并没有什么想法,可是如今才知道,自己竟是看走了眼。
两人虽只简单过了一招,不过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下子方泽心里便有数了:“大人是怎么打算的?”
虽然听命于女子让方泽心内略别扭了一下,不过飞鹰卫本来就是唯能力论,代璇的心眼他已经领教过了,只得一个服字,所以眼下倒是不越俎代庖乱出主意。
“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代璇淡淡的说了八个字,便是眼睛一眯,杀气毫不掩饰的道:“杀光他们。”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善心女子,前世手上就不干净了,如今这一世,也不必矫情,为了自己和亲人的安危,杀人又算的什么?在这个人命不值钱的时代,别跟她讨论什么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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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住脖子,用力一拧,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最后一个人便断了气。
一松手,那已经没了生机的身体便噗通一声扑倒在地。
代璇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气,看着满地的尸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一股穿林而过的冷风吹起了代璇的鬓发,眉目如画的女子挺直了脊梁,看着有几分萧索。
“怎么了?”代璇闭了闭眼睛,一扭头便看见方泽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
代璇下意识的抹了抹脸颊,莫非是方才太过投入,脸上沾上血了?
方泽摇了摇头,并未回答代璇的问题,只道:“大人,这些尸体是不是处理掉?”
若是放任不管,别人自然会联想到他们,说不定会泄露他们的行踪,而眼下这可是很要命的事情。
“怎么处理?我们时间不多。”代璇不由得皱了皱眉,若是要挖坑埋人,她宁愿放着这些尸体,用这时间来跑路。
方泽微微一笑,然后便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黑色的小瓷瓶,拔开木塞子,便有一股隐隐约约的香气飘出来。
“这是什么?”代璇想伸手去碰,却不料被方泽让了开去。
“化尸粉,大人没听过么?”方泽边轻声说着,边粗鲁的将尸体都拖到看了一起,然后用匕首割出伤口,再把粉末倒在上面,不多时,尸体上便响起了滋滋声,还伴着些许腐臭气味。
代璇不由得捂住了口鼻,有些嫌恶的皱了皱鼻子,转身就往外走道:“弄好了就赶紧走吧。”
话说在现代大家还是比较讲究人道主义的,虽然动手的时候不会手软,但通常会让对手死的干脆,而不会对尸体怎样。
而现下这个场景让代璇觉得有些别扭。眼睁睁的叫她看着毁尸灭迹,她有些不忍,于是她选择转身不看。
方泽处理完所有尸体的时候,第一具被处理的已经基本化成了一滩腐臭的水渍。只见他同样嫌恶的捂住了口鼻,然后转身跑路。
然而世事就是这般无常,代璇才踏出几丈远的距离,原本打算停一停等待方泽的。却不料才转个身,就与一双眼睛撞了个正着。
“啊!快来人——”一声尖叫戛然而止,只那一双眸子里,却仍旧是一副不甘心的神色。死不瞑目。
代璇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她纵然是反应够快,可依旧是晚了。方才那声音那么大。恐怕很快就会有其他人寻声而来!
不行,得赶紧离开!
代璇提着裙子转身就要往回走,却远远的就看见了方泽眼中露出的惊骇神色。
怎么了?代璇一时不解,然而下一秒却是脖子一痛,然后眼前就黑了下来。原来方泽是看见了自己身后有人……
只是代璇此时已经落入了旁人手中,什么都晚了。
“大人!”方泽慌忙拔腿狂奔,代璇的身份不同一般。若是在他手上出了事,怕是拿命都抵不了!
然而就在此时,那人把代璇往胳膊底下一夹,转身就走,而他身旁的青年却是如行云流水一般引弓搭箭,朝着方泽一箭射来!
破空声凄厉骇人,可见这一箭的劲道!
方泽慌忙闪身躲避,叫那一箭擦耳而过,竟然带起了一阵灼热!方泽顾不得耳畔的疼痛,喘着粗气抬头一看,那突然冒出来的身影竟然已经消失无踪!看着人影消失的方向,方泽紧紧握着拳头,竟然顿时有了一种天塌地陷的绝望。
且不说方泽这边要如何交代,只说那两人掳走了代璇,却是不与那大部队会合,而是带着人走了小路,很快就来到了一处郊外的村落里,进了一家民宅。
“老大,我从许大手里抢了个人来!”男子把昏迷的代璇放到地上,喜滋滋的对出来的人道。
出来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魁梧的身躯看着十分健壮,只见他眼神往地上一瞟,便皱眉道:“是个女子?”
“哈哈,没错,是个漂亮的小娘们!”男子有些粗鲁的把代璇提起,露出她的脸来道:“瞧,这小娘们不但长得好,还很辣呢,要不是我偷袭,还不一定能抓着人!”
男子说着,还很得意似的给疤痕男看了看代璇被绑在身后的双手。
“简直胡闹!这是什么地方,你带个人来就算了,怎么还带个女人!咱们干的是什么事,怎么能叫外人知道!”疤痕男眼神一厉,接着便呵斥道:“这人你是怎么抢来的,就给我怎么送回去!”
男子闻言一急,只是方才开口,便被之前射箭的青年给拉住了胳膊道:“大哥莫急,老大的意思是怕这姑娘给我们带来麻烦。不过老大,我倒是觉得把人送回去有些不妥。”
“哦?”疤痕脸男子眉头皱的死紧,盯着青年道:“说来听听,若是没有道理,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青年呵呵笑了两声,才低头看着代璇道:“老大,你觉得这女子长得如何?”
“自然是很美。”疤痕脸男子对这一点倒是并不讳言,以他的见识,对着这个女子尚且会感到惊艳,如何不美?
“这女子虽然辣手,可是以老大的功夫,还能制不住一个女子?”青年嘿然道:“当然,若是老大无心于此,也还有另一条路,总比送给许大好。”
看着两人望向自己的目光,青年倒是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老大,咱们分得的东西一直比许大那边少,还不是因为杨头偏心他的缘故?杨头是什么人老大清楚,咱们要是给他送个大美人去,肯定能讨得不少好处。”
“不行!你也说了,姓杨的什么人咱们都清楚,这小娘们送给他,岂不是糟蹋了!”疤脸男还没吭声,倒是先前把代璇扛回来的汉子先开口反对了:“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大哥你啥时候怜香惜玉起来了?莫不是看这女子长得好,舍不得了?”青年嗤笑一声道。
“你莫要胡扯!”汉子急忙反驳,间隙还偷偷瞧了疤脸男一眼,才小声道:“我不是看着大哥一直打光棍,这娘们长得好又凶悍,给老大做婆娘正好!就是将来咱们那啥了,也不会成为累赘!”
“你你你!”青年闻言当即就跳脚了:“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未虑胜先虑败,简直是——”即将脱口而出的浑话被一瞪之后便吞了回去,青年咽了口唾沫,才又不甘心道:“瞧着女子细皮嫩肉的,家里一定非富即贵,这样的女人给老大当婆娘?你脑子坏掉了啊!”
“非富即贵又咋样?等她跟了老大,还能反悔不成?”汉子不以为然道。
“哎呀,你怎么不想想,这女子是那能安分过日子的人吗?你看看她能毫不犹豫扔下那好几车东西,说明什么?她家里的父兄要么为富不仁要么贪官污吏!要不能有这么大手笔?将来咱们起事成功,还能缺了女人?倒不如用她换利益更划算!”
代璇才刚恢复意识就听到这么一番话,条件反射似的就想跳起来给这人一脚,她父兄怎么就贪官污吏了?家境富裕的官儿又不是没有,这人莫非有仇富情结?!
尤其是后面几句话,简直让代璇想吐血,这些人尚且不知道她的身份呢,就给她扣上贪官之女的帽子,就是为了把她送出去换取利益!他们就不觉得这么对待一个无辜女子有些丧良心吗!
好吧,指望这些人有良心还不如指望有大侠从天而降救了她呢,本来就是一伙强盗土匪组合的流寇,良心恐怕早就叫狗给吃了吧?
“你说的倒是没错,可这女子……”汉子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小林说的没错。”疤脸男终于开腔,可内容却恰恰背离了代璇的期望,这三人当中至少还有一个有点儿良知,可是送了人,就难说了!
万一是送进了什么深宅内院甚至丛林深山的基地之类的,她要想逃出来,这难度可是堪比登天了。
“这女子既然出生这样的家世,又岂是真的无辜?说不得,她就是要替她的父兄还债的。”
放屁!我爹和我哥的手比我还干净呢,还债你妹儿!有本事你怎么不去防御外敌,在这大宋的地盘上窝里横算个毛的本事!
只是那男子丝毫没有感应到代璇心底的怒骂,继续道:“杨头虽然好色,可也自诩是个怜香惜玉的,这女子如此姿色,恐怕能得了他的宠爱也未必。这事儿就小林你来办吧,尽快把人送到杨头手上。”
然后代璇就被人抗在肩上被扔进了一个简陋的房间,身子磕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发出砰的一声,痛的代璇差点儿就呻吟出声。
“我去,这可真是才出虎坑又进狼窝,难道是我今日出门没看黄历的缘故?”代璇在床上蹭吧蹭吧坐起来,四处打量了一回后,又下了床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瞧了瞧,确定自己在一个人烟稀少的、陌生的地方之后,一颗心便沉了下来。
到底是现在就逃跑呢,还是等到被送出的半途中再伺机逃跑?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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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决定了要将代璇送人的缘故,所以代璇暂时还算安全。
毕竟他们不可能让礼物在没送出手之前就坏了不是,到时候就不是结缘而是结仇了。
代璇瞅了瞅门上的锁,又瞅了瞅那小的几乎连脑袋都塞不出去的小窗,暗自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叹了口气。
莫非这些人是打算把她饿到没力气逃跑了才放心?看来是先前杀人的行为叫人忌惮了。
代璇愤愤的朝门上踢了一脚,接着就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吼道:“老实点,再闹腾小心我揍你!”
“打女人显得你很有本事是么!”代璇想到自己在这些人心中的形象一定是彪悍的那一款,也就懒得保持形象了,瞬间抬脚又往门上踹了一下,“你们是不是打算饿死本姑娘!”
门上响起咔嚓一声,代璇立马往后跳了跳,接着就见一个彪形大汉推开了门,样貌果然与先前那副大嗓门十分相配。
他手上拎着一个食盒,看来是正好来给代璇送饭的。只是人却并不往前,而是将食盒放在地上道:“你的饭。”
饭食很普通,不过是一个白面馒头和一碟萝卜咸菜,还有一碗蔬菜粥,正冒着热气。
代璇皱了皱眉头很是不爽的对转身要离开的大汉讶然道:“你就这么走了?”
大汉不耐烦的回头看向代璇:“嫌饭食不好?哼,能吃得上白面馒头就不错了,别人想吃还没有呢,不吃拉倒!”说着竟是蹲下身子打算把食盒拎走!
“等等!”代璇连忙护食,别说她对这饭食没有意见,就是真的有意见也不会这时候挑三拣四啊,这不是找不自在么?这帮子人可不会把她当大小姐一样伺候!
代璇侧过身子举了举自己还被绳子绑在背后的双手道:“我这个样子怎么吃饭?你好歹给我把绳子解了!”
虽然她靴子里的匕首还在。可是现在却不宜暴露,在她逃走之前,还是要老老实实一点,不然被人发现就糟糕了。
见大汉有些犹豫,代璇便嗤笑一声不屑道:“怎么,你们这么多人看着,还怕我一个弱女子跑了不成!”
你可不是什么弱女子,弱女子能不眨眼的干掉那些汉子么?大汉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忍不住挠了挠头,最后道:“好吧。我给你解了,但是你最好老实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解了绳子。大汉见代璇没吭声,似乎怕代璇不信似的又补了一句道:“这院子里虽然人不多,可是个个都比我厉害,你跑不了的。”
代璇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一手拎起地上的食盒。将饭碗端到炕上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道:“哦?你不用吓唬我,能长成你这样强壮的可不多。”
“怎么不多——”大汉随口反驳,只是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瞪着代璇道:“你是套我话!老大说的不错,你这个小娘们果然狡诈!”
大汉有些愤愤,接着却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忽而笑道:“怪不得小林不看好你,说你是个祸害,你这样长的好看又有心眼的娘们。还是去跟杨头那样的最合适!”
才说完,就见一个枕头迎面砸来,大汉一拳头将之打了出去,就看见代璇面色阴沉的站在那里,恨恨指着外头道:“滚出去!”
不是不想与人虚与委蛇的。可是那一刹那,代璇实在是难掩心中愤怒。她原以为这些人不过是迫于现实无奈。才会加入了叛军,可本质上上还是淳朴的农民,所以一直抱有好感,并不真的把他们当做反贼。
可是如今,他们不但掳走了她一个闺中少女,还打算将她送给人渣上峰巴结人!难道他们就没有想过这样做会毁了她的一生么?这还是她以为的淳朴善良的农民么?这些人,已经变质了!
代璇并不因为自己被掳而觉得委屈,可是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完全是一厢情愿。
或许她是被前世时的某些论调给影响了,而事实上,在这个时代敢于造反的人,除了被生活逼迫所致,恐怕还有相当一部分的野心家!他们出身不好,晋身无门,可不代表他们甘于平凡。
“长得好看是错吗?心思玲珑是错吗?”代璇冷笑,声音有些尖锐:“你们当然是希望我肯乖乖的被你们摆布了,最好是傻子一样把你们当做好人,是不是?至于那些脏水,还不是由得你们往我身上泼!”
“一群人渣!”代璇咬牙切齿的狠狠瞪了大汉一眼,然后便上前把人推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道:“滚!我不想跟你说话!”
大汉似乎是被代璇的突然爆发给震了一下,等被人推出了屋子,那门板差点拍在了脸上之时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你什么你?”门板突然被打开,代璇冷冷的站在那里看着大汉,嗤笑一声道:“你别说你是无辜的,那我又犯了什么错,所有财物被抢了不说,连人都被抢?”
她当时虽然昏迷了,没看见敲晕她的人是谁,可她后来醒得早,自然是听见了三人的那一番对话,对于那个叫小林的人的想法她不予置评,但是必须说,眼前这个大汉还算有那么一点儿良心。
“家中有丧,我本以为舍了财物至少可保得一身平安,哪知道却遭此无妄之灾!”代璇说着说着,竟然也有些哽咽起来,“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个祸害,可是我自己愿意来祸害人的吗!”
代璇眨了眨眼睛,泪水便夺眶而出,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灰扑扑的地板上,瞬间破碎。
大汉对着之前张牙舞爪的代璇尚且能大声呵斥,可如今看见了代璇的眼泪,突然就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后,竟是直接转身跑了!
代璇愣了一下,便抬脚跨出了门。眼前无人看守,她要不要试着逃跑?
然而没等她走出去多远,便被人拦了下来,看着眼前不苟言笑的手执长枪的两个汉子,代璇只好干笑一声,然后便乖乖回了房间,然后用力甩上了门。
“看着院中空旷无人,哪知道竟然有如此凶恶的看门狗!”代璇狠狠的咬着馒头,似乎将之当成了某人的肉一般。
西里呼噜的将饭食一扫而光,又将碗碟放回食盒,将食盒放到门口,代璇摸着肚皮在屋子里溜达了半晌,便又躺回了床上。
大约是累的狠了,而代璇又暂时不打算逃跑的缘故,竟然躺着躺着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已不知是何时,而她本人,却是待在了一辆正在行走的马车上。
马车的布置很简单,虽然材质算是尚好,可明显的有人为损坏的痕迹,代璇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下的木板,竟摸到了一条深深的裂痕,而原本垫在身下的毯子,已经掉了下去。
代璇一咕噜爬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俱都被绑住,差点儿因为手脚不协调而摔下地。
“怪不得梦到手脚动弹不得呢,竟然是被绑住了。”代璇皱了皱眉头,心下有些狐疑,就算她睡得熟,也不应该被人绑了手脚也没察觉吧?怎么会睡得这么沉?
马车内并无他人,倒是在角落里燃着一个火炉,炉上还烧着水,想来之前应该是有旁人在。
想到这儿,代璇便悄悄掀开了车窗上的帘子。外头正是暮色沉沉,甚至远处不知何方还传来了尖锐的狼啸。
“这是狼?”马车外忽然想起了一个男子声音,“真是晦气,这么冷的天还要大晚上赶路,这么个折腾法,何必呢?”
“都是小林的主意,老大也同意了。”又一个声音响起,有些闷闷的,正是被代璇骂走了的那个大汉,“说真的,我觉得这行为十分不妥当,可是老大他也不听我的。”
“老大怎么会听你的?就你这个脑子不转悠的,只管好好出力就是了,想的忒多!”第一个声音笑了笑道:“要说这事儿,确实办的有些不地道,不过对于咱们来说,却是实实在在能得好处的,也难怪老大会同意。”
呸!代璇听到这儿,忍不住就在心里骂了起来,不过是自私自利的行为罢了,还要跟自己脸上贴金,果然不要脸!
大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却是没再说什么,反而回头撩起了马车上的厚重帘子,正正对上代璇的那一双平静的黑眸。
他会说什么?你终于醒了还是你老实点,不然我揍你?
代璇不禁有些后悔没有再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割了绑住手脚的绳子,若是大汉因为她醒了而提高警惕,岂不是给她的逃跑大计制造障碍!
然而出乎代璇意料的却是大汉根本没有说话,反而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一般放下了帘子,随后便听他道:“你说万一这姑娘醒了,凭借咱们两个人能制住她么?”
另一个人大笑起来,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你担心这个?你忘记了,后头那小火炉里,还燃着安神香呢,她就是醒了,恐怕也没什么力气逃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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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神香?代璇下意识的就看向了那还燃着的小火炉,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莫非她的嗅觉出了问题,所以没有嗅出安神香的味道?
不对,代璇一个激灵,若是按照那人说的,她现在恐怕还醒不过来呢!
所以,就是说其实没有什么安神香,那人根本就弄错了,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可是这样低级的错误也会发生?代璇一抬眼皮,莫非是有人帮忙……
不不不,这不可能,代璇揉了揉太阳穴,她孤身落入贼手,谁会来帮她?
正想着,却感觉马车停了。
代璇连忙躺下装作熟睡未醒的模样,接着就听见有人似乎掀了帘子往里瞅了一眼,接着便退了出去。
“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吃饭了。”先前那人的声音响起,似乎扔了什么出去,又道:“我去打几只兔子来,你生火吧。”
随后就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方才她偷偷往外看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其他随行人员,也就是说,这次负责把她送人的就是外头那两个男人?
哦不,如今有一个走远了,只剩下那个被自己劈头骂了一顿的汉子。
代璇心里有些忐忑,明明方才那人看见自己已经醒了,却没有说破,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还不等代璇想出个所以然,就听见帘子处传来敲打声,随后便有一个声音响起道:“车内有清水和米糕,你吃点儿,莫要声张。”
此地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可不就是跟自己说的?
代璇皱了皱眉头,眼神落在了微微打开一些的壁柜上,果然是一叠叠整齐码放的米糕。还有好几个满满的水袋。
只是不明白这人究竟搞什么鬼,又何以要提醒自己?
代璇瞧着那些吃食并未动手,一来她不能确定外头这人对自己就是好意,二来还有另一个人在。若是她动了这些,万一被发现了呢?
“你放心,今晚连夜赶路,明日便可到县城。到时候自有歇息处。”自然也就有吃饭的地方。
外头那人没了声音,代璇也没有出言询问,只是又默默的躺了回去,不多会。就听见了脚步声和大笑声。
“嘿,瞧瞧我逮了什么回来!”面带笑容的男子大踏步走到近前,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摔道:“嘿嘿。今晚可有的吃了!”
被扔在地上的东西很快就自己动了起来。在地上蠕动着盘成了一坨,竟是蛇!
大汉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无毒的草花蛇之后,才略松了一口气道:“既是带回来要吃的,怎的还是活的!”
说着便亲自拎了起来,跑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处理蛇去了,待他扒了蛇皮去了内脏提着肉回来时。锅子上的水已经烧开,正咕噜咕噜的吐着泡泡。
将蛇肉切成几块扔进锅子里,因着没有带调料,便扔了几块腌制好的肉干进去煮,不多时便飘出了阵阵香气。
便是窝在马车中的代璇,都觉得五脏庙有些想要造反的预兆了。
听到外头两人吃的欢,代璇却是有些遗憾,倒不是因为吃不到蛇肉,而是遗憾错过了好机会,要是能乘其不备给两人下点药该多好!
吃完了饭,三人便又继续上路,其中那人还特意掀开帘子看了看代璇,见她并无醒来的迹象,便又见她放到了一边,只靠着马车打盹儿。
而代璇却是乘此机会从车壁的小窗子上往外瞧,只是外头人烟稀少,一眼望去空旷的很,竟是连一点点可供辨认的特殊标识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呢?代璇皱着眉头想了想,若是她现在发难的话,能不能活着从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逃出生天?
外头那打盹儿的汉子此时已经打起了呼噜,似乎是已经睡着了的样子,赶车的大汉却对代璇道:“你莫要打逃跑的主意了,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一个姑娘家,就是让你逃了,又能逃到哪里去?”
一语中的。代璇不由得郁闷起来,这大汉先前看着不是有些呆么,怎的这时候又聪明起来?
只是这话却是有几分道理的,代璇想了想,只躺在那里犯愁,竟是渐渐的就睡着了。
第二日,却是被一声吼给惊醒了的。
代璇一咕噜爬了起来,却是听见先前睡着的那人精神抖擞的道:“终于看见城镇了!咱们加把劲儿,好进城歇歇脚,这一场赶路可是把我给累坏了。”
接着就是一声破空声,马鞭啪的一声抽到马屁股上,然后那马儿便嘚嘚的跑了起来。
早晨的空气很是清新,还带着些微的凉气,此时已经是二月份,天气已经开始慢慢转暖,代璇本身穿着就暖和,如今虽然披风掉了,可也并不很冷。
只是呼吸着从窗子里窜进来的风,灌了一肚子的凉意,心里却是忍不住活络起来。
先前那人劝诫的话无非是说她便是逃脱了两人之手,也未必能安全,可是如今到了城中,她可就没有理由继续拖下去啦。
难不成还留着一直到见见那个什么杨头,招蜂引蝶一番才算完事?
代璇还没有那么二,当然也不会自以为那样万人迷,只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能尽早逃离也是好事。
唯一可虑的便是那知道了自己已经清醒的大汉,只看他昨夜所言,怕是对自己已经有了戒心了吧?
代璇下意识的摸了摸还藏在靴子中的匕首,她既然学了功夫,必要时候就要用上的,不然还学它作甚。
不管如何,她总不能一心指望着别人来救,谁也说不准他们什么时候能来……就好似有部电视剧里那总是姗姗来迟的援兵一般,若总是在尘埃落定之后才出现,能顶什么用?
三人入了城,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而且是要的独门独户的院子,代璇直接是被说成了生病的妹子,被大汉横着抗进了屋子。
炉中红罗炭依旧烧着,散发出阵阵若有似无的香气,大汉把小火炉直接放在了代璇屋子的墙角,然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安神香一点,任是再有精神的人,也会忍不住想睡觉的,咱们实在用不着担心。”门外一个男人声音响起道。是那个抓了蛇的男子。
“嗯,还是三哥你想的周到。”这是知道代璇醒着的那个大汉。
代璇竖着耳朵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猛地爬了起来,从窗户里往外瞅了瞅,竟是不见人影。
莫非那两人竟是离开了这里去喝酒了?
代璇回头就倒了桌上的一碗凉茶进了小火炉里,浇灭了那刚燃上不久的安神香,先前的不说,这回炉子里烧的,可就是货真价实的安神香了。
估摸着对方不会很快回来,代璇便一个咬牙,从靴子里掏出了匕首放在了袖子里,然后掀开帘子就悄没声的走了出去。
因是客栈里的院子,所以并不能和之前那个农家院子一般看的那样严实,代璇用匕首削断了屋门上的锁,便从院子的一角翻墙爬了出去——竟然这么容易就出来了?
代璇有些不能置信,只是事实摆在眼前,确实就这么容易。此时代璇才回过神来,感情那人就是在暗地里帮忙,好让自己偷空儿逃走?
这样一来,便可解释为何她明明中了安神香却不会沉睡了,只是他又为何会这么做?
代璇从墙上一跃而下,竟是和一个小孩子面对面站住了。
那是个小男孩,看模样也就三四岁大小,见代璇跳下来也不害怕,只是眼巴巴的站在那里看着代璇,末了还抬起手咬了咬指甲,软糯糯的道:“你怎么从上头掉下来?”
隔壁住着的是一家子。一个老头儿一个老太太,还有一个豆丁样的小孙子,还有一男一女一对老仆,看见代璇这样持刀闯入的不良分子,竟然没有人觉得害怕,反而淡定的很,小豆丁居然还对着代璇呵呵笑。
甚至那老太太竟然抱着孙子邀请代璇入内坐一坐——这一家子到底是心胸宽大还是神经粗大啊,就不怕自己是居心不良?代璇忍不住都替对方掐了把汗,这一家子到底是怎么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然而面对这样老的老小的小真诚热情的一家子,代璇倒是生不起别的心思了,万一那俩人回来发现她跑了连累旁人可怎么办?
哪知道事与愿违,她明明是良心发现不想连累人,这一家子倒是对她看对了眼儿似的,非得留下她说话!
“老太太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眼下我身有麻烦,却不好连累您一家,尤其是乐哥儿还这么小。”主人家太热情,代璇只好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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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面对这样老的老小的小真诚热情的一家子,代璇倒是生不起别的心思了,万一那俩人回来发现她跑了连累旁人可怎么办?
哪知道事与愿违,她明明是良心发现不想连累人,这一家子倒是对她看对了眼儿似的,非得留下她说话!
“老太太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眼下我身有麻烦,却不好连累您一家,尤其是乐哥儿还这么小。”主人家太热情,代璇只好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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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代璇就真的留了下来,成了这个小家的一份子。老头儿老太太成了她的爷爷奶奶,而小豆丁则成了她的弟弟。
代璇说实话很有些转不过弯来,但是她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并没有坚辞,也就半推半就的应了。
她并不是不怀疑,这一家子对她的态度实在有些太过亲切,但是如今的她有什么好让人贪图的呢?
就连美色,唯二的两位男性一个老一个小,恐怕也就只有单纯的欣赏能力了吧。
所以代璇虽然心里纳闷,可并不怎么担忧,再怎么样,也不会比之前面临的被送给人做玩物的情况更坏。
因为两个院子离得近,代璇虽然留下了,也是不敢出去溜达的,只是待在屋子里陪着乐哥儿说话,听着隔壁传来的大骂声和稀里哗啦的砰砰声,代璇不由得为那些无辜的家什默了一哀。
然后就听着外头吵吵闹闹,似乎那两人还想要在周围的院子里搜索一番,只是不知被谁拦住了,终究是没有进的来。
代璇提心吊胆了一阵,直到过了晌午,才听说那两人被店家叫了兵马司的人以捣乱为由给赶了出去。
“行啦,这下子你该放心了罢?”老太太拉着代璇的手笑眯眯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心眼的姑娘,一直怕连累我们是不是?无碍的,你看我们这一家子,哪里像是会惹事的?那惹事的人更不会来找我们了,都没有油水可捞呢。”
代璇呵呵笑了几声,虽然说对老太太的感激是真心实意的,可终究还是被她最后一句话给弄得囧了。
要说这一家子,看着也没个能鼎立门户的成年男子,老的老小的小的。确实是好欺负,但也没什么可欺负的,简单来说就是地痞流氓,要欺负也不会找他们,因为看着就没有什么价值。
这一家子是姓林的,林老先生是个有些干瘦的老头儿,也看不出什么富贵气息,不过年纪虽然大了,但腰背还是笔直,每日里看书写字。教导小孙子,就算是在赶路途中,小日子也悠闲得很。
而老太太林孟氏。则是个十分朴实的老太太,长的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儿,若非代璇见过了她的一大匣子名贵首饰,恐怕更会以为她就是个农村老太太,整日穿着棉布衣裳。乐呵呵的下厨做饭。
但是代璇又岂是那没有眼力的?何况相处久了,代璇就知道这样的老头儿老太太绝对不会是泥腿子出身,也绝对不是暴发户的人家,人家这是返璞归真贴近自然呢!这俩老人家,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最明显的,其实就是小豆丁乐哥儿了。毕竟是个小孩子,城府没有那么深,不经意的就暴露出了良好的教养以及规矩礼仪。以代璇的见识来看,就是皇家的娃,也就这水平了,也许还不如呢。
跟着这么底蕴深厚的一家子上路,代璇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松一松了。然而这一放松下来,倒是结结实实的病了几天。等她终于能摆脱苦的要死的药汁时,他们一行人已经到了太原。
虽然说是赶路,但他们一路上并未风餐露宿,别看那一对老仆虽然老,可办事情可利索,这住宿饮食虽然不是顶级的,可是叫人觉得舒坦,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把人给伺候好了。
所以相处越久,代璇就越发觉得惊奇,难怪这一家子敢这么就上路呢,实在是这俩老仆太神奇了啊,兼具多种功能不说,水准还十分上乘!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品!
进太原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代璇才白着脸从马车上下来,手掌就被一双柔软的小肉爪给握住了:“姐姐,你还好吗?若实在难受,不若叫阿曼去抓服药吧。”
林老爷子还有一手好医术,所以代璇这几日生病,都是林老爷子给诊的脉开的方子,药虽然苦,可总算是管用的,代璇本来都好的差不多了,可没想到路上一晃悠,这脸又白的跟鬼似的了。
代璇低头看了看满脸关切神色的小豆丁,思忖着这娃应该是真心关心自己,而不是打算看自己喝苦药那囧样儿吧?
瞧这一双明亮又清澈的大眼睛,真真是讨人喜欢呀!
代璇不由得笑了起来,一边拉着乐哥往里头,一边摇头低声道:“大概是路不好走,晃的难受罢了,何必还要花钱抓药。”
乐哥儿保持着一脸纯真的表情,然后转过头突然面无表情的吐了吐舌头。
这个便宜姐姐,也不是朵纯洁的白莲花!林铮小朋友愤愤的想,怪不得能抓着刀子翻墙,当着主人面都往人家院子里跳,还偏偏挑了自家,除了运气好之外,直觉也是够敏锐的!
他还真是想看看便宜姐姐苦着脸的模样,谁叫她老是背着爷爷捏自己的脸呢,虽然自己确实长的不错,可男子汉的脸是不能叫女人随便捏的。
代璇不知道她的直接其实已经很准了,只是眼睛欺骗了她,所以她依旧只觉得林铮是个聪明但纯良的好孩子。
等进了屋子才喝了口茶,就见老太太神色有异的从外头进来,然后将一封信拍在了代璇面前的桌子上。
代璇眉毛不由得一跳,待她看清楚信上落款时,才终于惊喜的站了起来,信封上的“代璇亲启”四个字,那是云氏的笔迹!
当初她留下来之后,便自动的跟老太太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和来历,又将被掳的情形简要说了说,老太太十分愤慨,当即就答应了会帮代璇递消息。
只是云氏她们的行踪不定,究竟是否安全脱险了还是未知,是以代璇虽然托付了老太太,也没有想过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能够在短短几天里找到云氏,还拿回了她的亲笔信,足以说明林家暗地里应该还有别的人手。
不过代璇无暇细想这些,只是急忙跟老太太道了谢,便打开信看了起来。
原来云氏他们见代璇被掳走,当即就着急上火了,哪里还管什么赶路回京?在云氏眼里,什么都比不上她的女儿重要,所以直接就留在了原地,等援兵一到,就开始张罗着寻找代璇了。
而鉴于代璇的身份,不管是当地的官兵,还是飞鹰卫分卫以及镇北司分处,对寻人一事都很是尽心,所以声势闹的很大,而林家派去找人的,自然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目标。
当然,该谢的还是要谢,这个人情就欠下了,哪里能因为人家费得力气不够大而打折扣?
云氏本是想亲自来接代璇的,怎奈小人全哥儿偏偏也病了,虽然偏疼女儿,可是儿子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里舍得不管?又因为代璇总是安全了,云氏便只好先把代璇放一边,带着儿子直奔京城。
这个真不是云氏矫情,而是全哥儿太小了,当地的大夫大概怕出事,开的方子都是四平八稳的,吃不坏人,但全哥的病却是不见好,所以云氏才不敢耽搁,直奔京城找太医去了。
估算一下日子,大概这时候云氏一行该快到京城了。
代璇倒是没有什么酸意,毕竟那也是她弟弟,云氏着急才正常。那么小的孩子本就是应该更上心的,她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能比那个小人更娇气?
她只有跟着担心的,毕竟这古代的医疗水平实在是不怎么高,婴幼儿夭折的几率不小,她看着那娃娃出生,一点点从红彤彤的虾子长成白嫩嫩的包子,真心说,除了不是自己生的,那敢情跟看儿子也没差多少。
见代璇面色似乎更不好了,林老太太却是老实不客气的拿过信去看了,才扶住代璇道:“看你娘亲忙着弟弟那头,心里不好受了?”
代璇愣了愣,才明白过来老太太这是对自己不满呢,感觉到一旁林铮小朋友捏了捏自己的手心,代璇才抬起眼皮,声音有些虚:“林奶奶,我是担心小弟,他才刚出满月,万一……”
“你这孩子,瞎想什么呢!”老太太也没有温言软语,当即就呵斥上了:“你弟弟如何,你娘亲那里必定会尽力,你在这里担心有什么用?平白把自己身子糟蹋了!到时候你娘除了担心你小弟,还得担心你,你说说,你这是不是不孝!”
“都是大姑娘了,平时看着也挺机灵的,怎么这会儿就不懂事了呢……”老太太强自按着代璇躺下休息,一边唠叨着,一边提溜着林铮走了,剩下代璇一脸苦笑。
她这可真是无妄之灾,突然平地起惊雷一般得到这样的消息,她担忧一下多么正常!竟然被骂成了不孝唉……
代璇叹了口气,然后拉着被子蒙住了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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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大姑娘了,平时看着也挺机灵的,怎么这会儿就不懂事了呢……”老太太强自按着代璇躺下休息,一边唠叨着,一边提溜着林铮走了,剩下代璇一脸苦笑。
她这可真是无妄之灾,突然平地起惊雷一般得到这样的消息,她担忧一下多么正常!竟然被骂成了不孝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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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一觉醒来,就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安珀?”代璇眨了眨眼,差点以为自己是幻觉了。
莫非最近的糟糕经历只是自己做的一个讨厌的梦而已?代璇下意识的抬手揉了揉眉心。
脑袋还是有些晕晕沉沉的,然而四周的摆设和身上的衣裳都在提醒代璇,这一切不是梦。
若是她没有睡的太久,那么她此刻应该还是在太原城的客栈之中。
安珀端了杯温水过来,见代璇接过去喝了,才单膝跪下道:“属下保护不力,请姑娘责罚。”
代璇愣了愣,接着便想起来初见安珀的时候,她曾经说过的,是为了保护代璇而来。
而代璇这几日的遭遇,无一不再说明着,安珀她的失职。
“我责罚你作甚?”代璇抿了抿唇,却是摇了摇头道:“还是等入了京再说罢。”
实际上,代璇不发作安珀并非是故意施恩,又或者是什么心计,纯粹是因为安珀并未认她为主罢了。
她不过是安珀的任务目标,处罚什么的,还是交给赵长宁的好,好坏都与自己无关。
看看窗外,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算了算时辰,代璇才发现自己竟然睡了小半日,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才刚刚披衣下床,就听见外头传来了咚咚的跑步声,接着就是敲门声,“姐姐,你醒了吗?”
是林铮小朋友的声音,听着还有些喘,想必是急乎乎的跑过来的。
代璇亲自过去开了门,林铮小包子就软乎乎的趴在了代璇怀里,一张苹果脸蛋泛着微微的红,白生生的皮肤让代璇忍不住又捏了一把,然后就见林铮的脸刷的就红了。
小样。还害羞了。代璇呵呵笑起来道:“这才刚醒呢,找我有事?”
林铮站直了身子,眼神往屋里扫了一圈,在安珀身上定格了一下后,便握住了代璇的手,拉着她往外走道:“到饭时啦,我来喊姐姐一起吃饭。”
晚饭一如既往的清淡,因为代璇久病初愈,饭桌上还特意加了甜味和咸味两样粥品,林铮欢快的陪着代璇一起喝粥。争争抢枪之下,倒是吃的格外快。
而洞悉了代璇真身的两位老人家,态度也丝毫没有变化。倒叫代璇这个打了一肚子腹稿准备解释的,狠狠晃了一下,有种拳头砸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虽然代璇自觉先前并未有欺瞒之举,又是孤身在外麻烦上身,对人有所保留也是正常。可对着这两位,不知怎么的,代璇总有一种做了错事的愧疚感。
这究竟是为什么?代璇百思不得其解,她明明不是这么正直的人来着,怎么这会子却发挥失常了?
又二日,代璇终于明白了。感情就是因为这两位老人家,态度一如往常,淡定的有些让人心里发毛。
虽然说这京城里贵人一抓一把。准王妃的身份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也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级别,这两位竟然一点都不好奇!
如此违反常理的表现,只有一个解释,对这两位来说。王妃什么的,实在不值得人家大惊小怪。
可是问题又来了。若说老人家是皇亲国戚之类倒还好,可林姓之家,以代璇有限的脑容量,实在是想不出这位的身份。
不过代璇倒也不是钻牛角尖的人,既然想不出那就不想了,如今正忙着跟老爷子学字呢。
原先代璇还以为林老爷习字只是因为爱好,可是代璇后来无意中却发现,老先生的字着实不错,尤其是一笔狂草,称得上是狂放不羁,跌宕飘逸,杜甫曾诗云:“铿铿鸣玉动,落落群松直。连山蟠其间,溟涨与笔力。”,用来形容林老先生,倒也不算太过。
只代璇却是一脸苦逼的在练着楷书,还不是簪花小楷,而是大字,仿佛又回到了初学书法的日子。
她也闹不清为什么自己就这么乖乖的跟着练字了,按说他们非亲非故,林老先生因着年纪算是长辈,可也管不着她这些吧?可偏偏代璇就说不出一个不字!
而大字练了几百张纸了,代璇也未曾从老先生嘴里听到一个好字,真真是有些灰心。
不过悠闲的日子过得快,因着代璇大病初愈的缘故,一行人才在太原停留,如今代璇大好了,自然也无须继续耽搁,于是便集体收拾包袱上路了。
又二日,等一行人行至某个小镇时,安珀却拿了一张字条给代璇。代璇下意识的往窗外瞧去,正好看见振翅起飞的猎鹰。
“这是……”代璇有些诧异,这种时候了,给她送的什么信,或者说,又有什么是需要她知道的?
虽然有时候代璇自视甚高,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自知之明,在很多事情上,能让她插一脚无非是给她面子而已,却并非是非她不可,所以这特意送到她身边来的消息,倒是让代璇真正起了兴趣。
然而在打开之后,代璇原本发白的脸却是立即变成了惨白,还隐约透着几许戾气。
“姑娘?”安珀心惊胆战的轻轻唤了一声,心里暗暗祈祷着代璇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发飙。
然后不等安珀祈祷完毕,就听见啪的一声,代璇便结结实实一掌拍在了手边的茶几上:“真真是可恶,该死!”
代璇眉头皱的老高,接着又攥起了拳头,好一会儿之后才道:“安珀,你同京里可有联系?”说着便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了安珀。
“姑娘是想……”安珀心下有些迟疑,便并未回答是有还是没有。不过要说联系,那铁定是有的,只是平时她都是直接听命于赵长宁,赵长宁人在哪儿,上命便是从哪儿来,倒并不常常盯着京里。
然而等她低头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字,便立马将后头的话给咽了回去,她看见了什么?安珀一时以为自己竟是眼花出现了幻觉了。
“这这这……”安珀拿着纸条的手也忍不住有些颤抖,这些人,未免胆子太大,竟然连殿下都敢算计了?!
只是却又苦了别人,安珀不由得抬头看向代璇,却发现代璇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正披着衣裳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氏赶回京城的时候,正好碰上大太太的七七,只是云氏心挂着小儿子,每日只一心在庆鸿院里照看全哥儿,却不料竟是惹来闲言碎语,说三房薄凉,大太太才去,便连样子都不乐意做了。
这还不算,就连代璇的没有出现,也被人说了一嘴,猜什么的都有。
然而更叫人气愤的在后头,不知从何处传出来的流言,说代璇没有出现并非故意,而是她病了,起不来。
随后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不知这流言是如何传的,到最后竟是演变成了代璇病重,而且是随时会挂掉的节奏,更有甚者,说是连棺材都给准备好了!
仿佛万事俱备,只欠着代璇从善如流的翘辫子了!
这如何不叫人生气!平白的被人诅咒病重濒死,就是代璇再开阔的心胸,也不能当做没有这回事,更何况,这里头明显是有人在推波助澜的,要知道流言之所以叫流言,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如今众口一词的等着代璇挂,岂非诡异的很!
代璇下意识的转着腕上的玉镯子。她原本的首饰都被摘了去,而代璇现在戴的,则是老太太强行塞过来的一只和田玉镯,触之温润如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料。
“安珀,你说这里头,究竟会是谁的手笔?”代璇忽然转过身来道。
安珀摇头,她是能猜出好几个人选来,只是再一想,又觉得不甚合理,算计再如何,不过是个闺中女子,这般中伤她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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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却又苦了别人,安珀不由得抬头看向代璇,却发现代璇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正披着衣裳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氏赶回京城的时候,正好碰上大太太的七七,只是云氏心挂着小儿子,每日只一心在庆鸿院里照看全哥儿,却不料竟是惹来闲言碎语,说三房薄凉,大太太才去,便连样子都不乐意做了。
这还不算,就连代璇的没有出现,也被人说了一嘴,猜什么的都有。
然而更叫人气愤的在后头,不知从何处传出来的流言,说代璇没有出现并非故意,而是她病了,起不来。
随后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不知这流言是如何传的,到最后竟是演变成了代璇病重,而且是随时会挂掉的节奏,更有甚者,说是连棺材都给准备好了!
仿佛万事俱备,只欠着代璇从善如流的翘辫子了!
这如何不叫人生气!平白的被人诅咒病重濒死,就是代璇再开阔的心胸,也不能当做没有这回事,更何况,这里头明显是有人在推波助澜的,要知道流言之所以叫流言,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如今众口一词的等着代璇挂,岂非诡异的很!
代璇下意识的转着腕上的玉镯子。她原本的首饰都被摘了去,而代璇现在戴的,则是老太太强行塞过来的一只和田玉镯,触之温润如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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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忠勇伯府,庆鸿院。
云氏只待全哥儿睡着了,才按了按腰,起身打算去吃饭。
这几日为着小儿子的病,她是守着片刻不敢合眼,早已经累的不行。
不过好在按照太医说的,全哥儿总算是熬过了这个坎儿,她也能松口气了。
云氏出了儿子的屋子,便在次间里靠着软枕眯了会儿,又打发了人去大厨房取吃的。
因为李叔勤和云氏夫妻并不经常在京里,所以庆鸿院没有小厨房,想吃什么,都得去大厨房那里要。
甜儿看着云氏那疲累的样子,便吩咐了茉莉在一旁伺候着,亲自去了大厨房。
哪里知道还没迈进门口,就听见屋子里有人在窃窃私语。
“你说四姑娘是不是真的要不行了?”小丫鬟甲道。
“唉,谁知道呢,要说四姑娘真是倒霉,白白生就了那样一副容貌,竟然没有福气。”小丫鬟乙摇着头啧啧两声。
“说的也是,眼看着就要及笄,嫁进王府当王妃了,却——”小丫鬟甲点着头,四周瞧了瞧见没人,才低声道:“不过我听说,是因为英王有克妻命,所以咱们四姑娘才会这么倒霉了!不然你看,四姑娘这一两年,遭了多少事儿?”
小丫鬟说的煞有介事,要是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事实如此了!但其实细算起来,代璇倒霉的时候,赐婚圣旨还没下呢。但是传八卦的人哪里会去想这些?她们只道代璇霉星高照,才不会去管究竟是不是那回事。
甜儿却不管,英王是不是有克妻命她不知道,但是代璇如今好好的,却被人传言快要死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虽然说她同代璇也并没有深情厚谊。但至少在代州的时候,代璇待她还是不错的,即使如此,她怎么能听着自家姑娘被人诋毁!
“你们两个小蹄子,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咒我们姑娘!”甜儿撸着袖子就冲了进去,抬腿就是一脚,又甩了另外一个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和痛呼声同时响起。
“哪里来的疯婆子,敢在这里撒野!”被踢了一脚的小丫鬟甲怒了。爬起来就去扯甜儿的头发。
甜儿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呢,见甜儿亲自动上了手。两人也不敢怠慢,双双加入了战团。
她们闹得动静很是不小,大厨房里人不少,眼看几人打了起来,又有个婆子见甜儿她们眼生。还以为新来的丫鬟,便耍起威风来,当下就顺手拎了跟长凳往这边砸了过来。
“吵吵啥!”随着哐啷一声响,那婆子身后跟着几个人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冲着甜儿几人就拳打脚踢起来,一边打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瞎了你的狗眼。敢来大厨房闹事,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甜儿气坏了,她好假假也是三太太身边的大丫鬟。这大厨房的人就敢这么对她!这等没规矩的下人,要是在代州,恐怕早就给发卖去挖煤了!
“我倒是想要问问,这大厨房还有规矩没有了!私下里非议主子,还敢咒主子不好。哪家的下人能有这么大胆子!”甜儿尖声道:“若是太太知道了,打出去都是轻的!”
“都给我闭嘴!”甜儿话音才落。便听得外头传来一声怒斥,回头一瞧,才发现来人是个年轻的媳妇。瞧着模样打扮,应该是在主子跟前有几分体面之人。
“这儿是大厨房,不是菜市场!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年轻媳妇走进来,淡淡的扫了甜儿一眼,道:“你是新来的?胆子倒是不小,敢在大厨房闹事!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自己去领五板子吧!”
甜儿冷笑一声,正待说话,却听得后头传来一声嗤笑,一个女声冷淡道:“我倒是不知道,大厨房的人竟然如此威风,连我的丫头都敢随意发落了?”
来人不急不慢的走进了院子,虽然是家常打扮,可仍旧叫在场的人都白了脸。
年轻媳妇面色一变,接着便堆上了笑容,迎上去行了一礼道:“原来是三太太来了,您若是想要什么,打发人来取就是了,怎的还屈尊亲自来了?”
云氏嘴角一勾,却是连看都不看她,只径自走到了甜儿跟前,冷道:“叫你来要吃食,你却在这跟人打架,简直丢我的人!”说完便转过头扫了眼在场的众人,又道:“就算是大厨房不肯给,你来回了我便是,这般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虽然云氏明面上实在斥责甜儿,但是在场的人都不是傻瓜,自然听的明白,这是云氏在拿话挤兑她们呢。
当头的那个婆子似乎有些气不过,正待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云氏根本就不搭理她,而是回过头去继续道:“起来跟我回去罢,回头叫人去猗兰居要些便是。”
虽然代璇不在,猗兰居的小厨房八成是封上的,可架不住有人,直接开了便是。当然,云氏只是如此一说,不过是为了敲打大厨房的人而已,真要是等她从猗兰居要吃食了,当家的二太太也就没脸见人了。
“这话怎么说的,三太太您大人有大量,这不是打我们大厨房的脸吗?要是连您的吃食都没有,奴婢这差事也不要干了!三太太想要吃点什么,直接吩咐便是了,等奴婢做好了,就叫人给您送过去。至于这位姑娘,”年轻媳妇陪着笑道,“还请您恕罪,咱们是看着眼生,还以为是新来的丫头,这不是说话就口没遮拦了些……”
云氏看了她一眼,随后便淡淡嗯了一声。她在这个家里待不久,倒也犯不着得罪人,当下便道:“甜儿是我身边的大丫鬟,初次来京里,你们不熟悉也是有的,但下不为例,记住了?”
一众人连连应声,甜儿一脸不忿,当即就想把先前听到的话给捅出来,可还没开口,就看见云氏略带严厉的眼神,想了想便还又将话咽了回去。
毕竟那话不好听,若是当众嚷嚷出来,固然大厨房要遭责难,可太太和姑娘脸上也是不好看的。于是甜儿便一直忍着,直到回了庆鸿院,才将前因后果分说了一遍。
啪!云氏黑着脸将手中的茶碗重重一放,阴沉着脸看向甜儿道:“果真如此?!”
她这几日忙着照顾小儿子,却没想到外头竟然多了如此用心险恶的流言!单单是议论代璇不曾出现也就罢了,可诅咒她的女儿不好,就绝对是有心人刻意推波助澜了!
这样做对幕后之人有什么好处?云氏左思右想,却仍旧想不明白,当下便派了人出去打听,然后又亲自写了信递进了福王府。姐妹一场,从小被姐姐教导的云氏更相信福王侧妃的判断。
信才递出去,便有小丫鬟进来报说二太太来了。
自从大太太生了孩子之后,身体一直就不太好,自然也无从跟二太太争夺管家权,是以田氏一直是伯府的当家太太,府里出了事情,她又岂能不闻不问?
云氏一从大厨房离开,便有人去报告了田氏,而田氏一听脸色便绿了,当即就火烧火燎的来找云氏。
身为当家太太,跟云氏又是妯娌这么多年,田氏如何不知道代璇在云氏心中的地位?别说代璇没有事,就是真的病的快死了,那种话也是绝对不能说的啊,人都有逆鳞,子女便是云氏的逆鳞,碰之则死!
更重要的是,田氏一点儿都不想得罪三房,如今二老爷封了世子,若是没有意外,将来妥妥的袭爵,跟三房结仇有什么好处?代璇要是做了王妃,得益的不止是三房,还有整个伯府,她可不是那短视的,为了压制妯娌自毁前程。
所以关于代璇的流言,由不得她不重视,因为代璇不光是伯府的四姑娘,还是皇家的儿媳妇。
说白了,如今代璇算是半个皇家人,打她的脸,可不是找抽呢么?
“弟妹,我来给你赔罪来了,你千万大人有大量,莫要跟嫂子生气!”田氏一进门,就是一副请罪的架势。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田氏又素来是个爽朗的,脸上常常挂着笑,又会说话,如今姿态摆的低,倒是叫云氏有一肚子火,却不好冲她发了。
“二嫂子坐。”云氏招呼田氏坐了,却不说别的,只是端着茶,低眉垂眼的坐在那里,轻轻的撇着碗中的茶末子。
田氏尴尬的笑了笑。云氏是个会做人的,虽然出身好,但在妯娌面前却并不拿大,反而是笑语迎人,可如今冷了脸,田氏便知道她是真的怒了。
这也可以理解,要是有谁敢诅咒她的儿子病的快死了,她也得气疯了。
“弟妹,那起子乱嚼舌头的丫鬟我已经叫人打了板子,得空就叫了人牙子来卖掉,这些下人不懂事,可不能叫她们坏了我们妯娌感情,你说是不?”
见云氏抬眼看过来,田氏忙笑了笑道:“虽然说是我管家不力,才叫这些丫头们有胆子说嘴,不过弟妹,不是嫂子推卸责任,这流言的事儿,还真的是有几分蹊跷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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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北五十里外,距离驿站极近的地方,刚刚发生了一场袭杀。
代璇手中牵着林铮,看着犹自在马车壁上颤抖的羽箭,心脏也跟着狠狠的颤抖了一下。
若非她警觉,下车时慢了一步,恐怕此刻这支羽箭穿透的就是她的胸口了!
而林铮小朋友睁着一双杏眼,不停地在羽箭和代璇之间瞧来瞧去,最后才抖着声音唤了声:“姐姐?”
代璇跳下车,便把林铮抱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小孩儿的后背安抚道:“不怕不怕,那支箭离你远着呢,啊。”
林铮毕竟是小孩子,身高才堪堪到代璇的腰部,除非那箭手眼瘸了,否则是决计射不到林铮身上的。
“姐姐……”林铮眨巴着眼睛,颇有些委屈的将头埋进了代璇的怀里。
明明人家嘴上说的是安慰的话,为啥他听起来就有一种哭笑不得的别扭之感呢?
代璇拍着林铮的背,接着就看见林老爷子和老太太都是一脸凝重的快步走了过来:“你们可还安好?”
待看见马车上插着的那支箭时,两位老人家顿时脸色更臭了。
而此时,那射箭之人一击不中即远扬,追踪而去的三名护卫也都空手而归。
看着首次在自己跟前露出身形的几个人,代璇忍不住有些好奇起来,林家的这几个护卫,看着有些彪悍啊。
“我们先进驿站,尔等率人将这附近搜查一遍,务必抓住凶手!”林老爷子才说了一句话,便转头朝着护卫们吩咐起来,有一抹凶光从眼中一闪而过。
虽然代璇觉得,来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冲着她来的,但她却不打算说什么。毕竟对于林老爷来说,袭击他罩着的人,也是打脸的行为呐。
“代璇啊,我看着郊外的环境不错,打算待上几日,你觉得如何?”老太太哄睡了孙子,便拉着代璇的手坐了下来。
代璇先是一愣,这都到了京城了,不进城却留在驿站里,是要闹哪样?至于说郊外的环境。得亏是多了几分绿色,不然她还真是不好意思赞同。
见代璇愣住,老太太又道:“莫非你是急着回家?这倒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你还有母亲和兄弟,不过代璇啊,我觉得你还是暂缓一缓的好。”
缓一缓?是因为今日的这一场意外谋杀么?代璇有些疑惑的看向老太太,这些人难道还能追到伯府里去对她下手?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单纯呢。我不让你回家,可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你回来的事儿有几人知道?能专门对你下手,可见是处心积虑了,你贸贸然回去。岂不是带了麻烦?”老太太又道。
代璇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歪了歪脑袋,便点头应了下来。虽然还是有些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可代璇直觉老太太是为了她好。
很显然,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到底是什么呢?
“什么!克妻?”代璇直接傻眼,随后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道:“真是用心险恶!莫非是想要弄死我,然后坐实了这个流言?”
也无怪代璇会一下子将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实在是因为发生的时机太巧了,巧到人脑袋不敢不多转几个弯。
于是代璇怒了。不管幕后黑手是哪个,你要对付赵长宁就找本人去啊,偏偏不敢露出头来,只敢背地里作怪,这种遮遮掩掩的手段实在是恶心死人了!
想要抹黑赵长宁绝对不止这一个手段,但是那幕后黑手却偏偏选了这一个,非得牵连到无辜的她身上,还想要她的命!就为了给赵长宁泼脏水,坐实他克妻的传言?
“若让我知道是谁在捣鬼……”代璇闭了闭眼睛,胸口起伏也慢慢平静了下来,恨恨道:“恨不能十倍百倍报之!”
她从来不是叫人随意捏圆搓扁的软柿子,更不是肯忍气吞声的主,谁想要她的命,她就让谁没有命!哦,或者身败名裂更爽一点?
代璇午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光,驿站的厨房也冒起了轻烟,正是将要吃晚饭的好时光。
“姑娘,要不就在屋里吃吧,我叫人去把饭提来。”看到代璇略带疲累的眼神,安珀觉得还是不要折腾的好。反正也不是一家人,吃饭什么,也没必要非得一起不是?
“这不好,我们可是一路承蒙人家照顾,怎么能如此托大?”代璇摇摇头,转身拿过架子上的衣裳就穿戴起来。
然后回头就看见安珀略有犹豫的模样,这般吞吞吐吐的可不像是女中汉子的安珀呢,这是怎么了?代璇不由得眨了眨眼。
“姑娘,林老爷那里有客。”安珀抿了抿唇道:“虽然我没有看清他的脸,可是……若是我没有认错,他身后跟着的人里,有几个都是惠王府的人。”
代璇手上一停,诧异的看着安珀道:“你是说,来的人是惠王?惠王亲自来见林老先生?”
虽然安珀说并未看清来人的脸,可能叫她这般提出来,显然不会是惠王的属下,不然安珀就不会这般犹犹豫豫了。
如此一来,能得惠王纡尊降贵亲自来见的林老先生,又会是什么身份呢?
因着曾经在皇宫里被设计一事,代璇对惠王的观感也不怎么样,如今听到他来,自然是不想跟他打照面的,再说代璇是女子,不见他也没什么失礼之处。
见代璇又开始慢条斯理的解开披风带子,安珀却是猛的一拍手掌,吓了代璇一跳。
“姑娘,你说惠王来的是不是太巧了!”安珀神色有些兴奋,仿佛突然间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双眼晶亮:“说不定之前那些事的幕后主使就是惠王呢!而殿下若是坏了名声,受惠的可不就是其他人!”
当皇帝倒未必是要完美,但是却不可有明显的短处,不管他暗地里用了多少手段,但明面上至少是风光霁月的,所以必须得注重自己的名声。
赵长宁原就是以性子冷淡闻名,虽然后来传的有些凶,不过因为他在军中,对付的又是北蛮和西梁,反而半点不损他的形象。可若是背上一个克妻的名声,就很要命了。
这无疑会降低他的竞争力,在如今这个时期,任何疏忽大意都可能导致翻盘,因此安珀对惠王的怀疑实在是很正常的事儿。
然而两人话才说了一半,就见一个年轻丫鬟匆匆而来,说是林老爷子那里有贵客,请代璇前去相见。
主仆两人顿时面面相觑,作为已经定了名分的弟妹,惠王见她作甚?
“姑娘若是不想见,不若就假称身体有恙,推了吧。”安珀见状连忙给代璇出主意道。
其实在她看来,惠王不足为惧,代璇就是真的不见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是没有意外,惠王早就在他母妃被斥责时被强行退出了那个位子的角逐。就是安珀,对他也是没什么敬畏感的。
“不,我要去见见他。”代璇却是摇头,系好衣带子之后便转身出了房间,边走边道:“不管如何,一个王爷,若是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惠王既然已经退出了角逐,自然不是赵长宁的敌人,在没有定论之前,自然是要先拉拢的,而不是任凭自己心意,将有可能的盟友推到敌人那里去。
除去之前的那匆匆一面,代璇对惠王的认识都是道听途说,到底真实性有几分,她想要亲自看看。
然而一到了大堂,代璇就傻眼儿了,那个赖在林老先生怀里笑的一脸调皮的小太监怎么看着那般眼熟!再近一些看,果然是曾经有过交情的崇安公主!
崇安公主一身太监服侍,见代璇愣住了,便冲着人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随后便站起道:“好久不见,你怎的这般憔悴了?”
“多谢公主关心,不过是被惊吓了一回罢了,休息几日便无事了。”代璇心思一转,便将话题往今日之事上引导而去。
果然崇安一听就面色不好了,隐隐约约的看了惠王一眼后,便走过来拉住了代璇的胳膊,回头冲着坐在上座的林老先生和次席的惠王道:“您两位先聊着,我同好姐妹说说话。”
代璇还没吭声,便被崇安强自拉着胳膊出了大堂。
“到底怎么回事?就你那胆子,还能被吓着?”崇安显然是不怎么相信代璇的说辞,“别告诉我你去了一趟代州,胆子跟着变小了啊,就我在宫里,也还能听到你孤身上路千里求援的事迹呢。”
代璇啊了一声,她完全是没想到从崇安嘴里能听到这个,顿时有些尴尬,嘿嘿笑了一声之后才道:“公主殿下听到的,必然是夸大之词,不提也罢。不过说道惊吓,我可真不是跟公主说笑话。”
“任是谁,这一路上又被绑架又被袭杀的,便是神经再粗的人,也会被惊吓到的,再说我的胆子,恐怕还没有到什么都不怕的地步,至少我很怕死。”代璇叹了口气道:“就今儿在驿站外,我还差点被羽箭给一箭穿心了呢,可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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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话音才落,便看见崇安那张突然沉下来的脸。
“今日我来,便是为了此事。”崇安正色道:“好在你无事,不然这流言还真是要坐实了。”
克妻的名声虽然不至于让赵长宁找不到老婆,但俗话说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事儿看起来不大,但影响力甚远。
当然,对于代璇来说,这用心就恶毒的很了,她的小命就这么不值钱?
“这等小动作,没得显得某些人格局太小。”代璇冷哼一声,随意缠绕着胸前的发带道。
她本来就不是个大度的人,奉行有仇报仇的原则,然而这次受到人身伤害,却无法讨回来,实在是让人憋屈。
因此也只能在嘴上讨点便宜了。
孰料崇安竟是一挑眉,笑道:“这话倒是跟母后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哦?代璇先是讶然,不过随后便释怀,皇后能获得皇帝的敬爱,无子却稳坐中宫之位,自然是个厉害的。
甚至于,代璇对上她恐怕也要甘拜下风。
崇安拍了拍代璇的肩膀道:“虽然母后对此事也略有不满,不过我看着,这次的亏,你恐怕得暂且咽下去了。”
代璇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就这么算了?”代璇不甘心,她好在是没死,可若是死了,难道就白死了?
她本也没指望上头会给她报这个仇,可是听崇安的意思,竟然是叫她连报复都不能?
看着代璇变了的脸色,崇安神色也有几分尴尬:“听母后的意思,是不想这事儿闹大,最好能抹过去。”
代璇猛然站起身来,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崇安半晌。才抿唇,带着几分倔强道:“凭什么?”
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当然,这个她是没指望过的。可如今竟然连报仇的机会都不给她!幕后的那个究竟是谁,竟然让皇后这样偏袒!
代璇的反应似乎是在崇安的意料之外,只见她闻言便皱起了眉头,道:“你想如何?毕竟现下你也无事。何必这样斤斤计较?”
斤斤计较?代璇气的笑了,若不是她命大,崇安来见到的就是她的尸体了,杀身之仇。何以为报?若这事儿能够笑笑就揭过,那是圣母!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代璇微微扬起下巴道:“有人想要我的命。我是不是还得感恩戴德的谢谢他?”天底下哪里有这样便宜的事情!傻子也知道被欺负了要找回场子呢!
“你怎的这般固执?”崇安有些着急。跟着也站了起来:“母后素来公平,又岂会亏待了你?你卖母后一个面子,母后自然会记在心里,这对你也有好处啊,何必抓着这事不放?”
这简直是强盗逻辑!代璇自认没有那般宽大的心胸,对她来说,小命是最重要的。谁想要她的小命,就是她的死敌!谁说请都不管用!
只是无论如何,皇后的脸却是打不得的,万一被她惦记上了,她也没有好果子吃。代璇垂下眼睛冷笑,有些事情,岂是一句话就能抹过去的?
“崇安公主莫要再说了,”代璇沉着脸,阻止了崇安继续说下去道:“我懂你的意思,还请你转告皇后娘娘,这事儿我不追究,到此为止,只是下不为例。”
虽然她更喜欢有仇当场就报了,但是没报也没关系,就算此事不闹开,可也不能妨碍她记仇,皇后娘娘再厉害,还能管得着她心里想什么?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那么一天,总会有机会的。
送走了崇安,代璇便一下子瘫坐在了椅子上,对着太阳穴揉了两下之后,才有些烦躁的道:“特么的,这叫什么事儿!”
原本她心里的嫌疑人便是诸王,特别是有实力竞争皇位的那几个年长皇子,然而崇安今日来了这一趟,却让代璇复又起疑,皇后没有亲生儿子,在诸皇子中最看好的也是赵长宁,完全没道理偏袒至此。
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皇后改弦易张,把宝从赵长宁身上押到了别人身上,要么这个人对皇后来说比赵长宁更亲密。
代璇更倾向于第二个可能,而这么一想的话,这人是谁便呼之欲出了。
但是代璇又百思不得其解,她同大公主没有仇怨,甚至还合作了一把,大公主为什么要这样针对她?
总不会是因为,临江县主和清河郡王的婚事不协吧?
说起来,因为北疆战事的缘故,赵嘉和叶采薇提前了婚期,而赵嘉婚后三日便离京上了战场,对于叶采薇来说,,恐怕这新婚的甜蜜一点都没感受到。
但是跟她又有何关系?代璇撇撇嘴,那两人起码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呢,而她的未婚夫还在战场上,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惠王并没有再见代璇,而是跟林老先生说了一会话之后便起身告辞,然而就在惠王前脚离开,英王府的人后脚便来到。
“赵总管?”代璇惊喜的看着厅中站着那人,急忙快行一步跨了进门道:“许久不见,赵总管一向可好?”
英王府的太监总管,可是赵长宁的心腹之人,曾经到过伯府给代璇送东西,还间接帮了代璇一把。
人到中年的赵总管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面色红润,气定神闲,显然是日子过得滋润。
“承蒙您挂念,奴婢过得还好,这不听说您回京了,奴婢便前来拜见,却不想倒是迟了一步。”赵总管拱拱手客气道。
其实从前代璇也是见过赵总管的,不过那时候名分未定,赵总管的态度客气而疏离,但自从圣旨一下,他对代璇便是一百八十度转变,几乎是把她当成了女主人看待。
其实代璇现在还算不上是女主人,顶多只是个未来女主人罢了,所以她也并不拿大,连忙招呼赵总管起身道:“你可是碰上了惠王一行?”
赵总管面色微变:“竟是惠王亲至?”
“不过并未与我说话,”代璇点点头道:“看样子,他似乎只是来拜访林老先生,不过,我还见到了乔装打扮的崇安公主。”
说着,代璇便将方才同崇安的对话简要说了一遍,却不意赵总管的面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皇后身为国母,又怎可如此是非不分!”赵总管咬了咬牙,却是起身长揖道:“您放心吧,此事便交由我来办。就算是皇后娘娘护着的人,咱们英王府也没有惹不起的,敢不给殿下面子,咱也不用给他留面子。”
好家伙,这口气大的,简直是连皇后都不防在眼里啊。
代璇抬手揉了揉眉心。见她面上显露疲色,赵总管也不多待,当下便拱手告辞。
“诶,等等。”代璇突然叫住了人,手指在腿上点了两下道:“你可知道与我一同入京的那位林老先生?”
赵总管愣了一下,接着便弯了弯腰:“您的意思是?”
代璇摆了摆手道:“我就是有些好奇,那位老先生究竟是何身份?”
赵总管略一犹豫,捏了捏袍子边,随后才上前一步低声道:“姑娘,您和那两位相处的如何?”
代璇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道:“两位老人家都很好相处,铮儿也很可爱。”
听见代璇这么说,赵总管才松了一口气似的道:“亏得您和那两位相处融洽,不然这事儿还真不好办。”见代璇又睁圆了眼睛,便略咳嗽一声,才低眉敛目道:“您可晓得,已经故去的太后娘娘,便是姓林的?”
赵总管说着,便老神在在的抬手向上指了指:“这一位,便是太后娘娘的幼弟。”
代璇讶然,怪不得她想不出朝中有哪个姓林的勋贵呢,原来人家根本就不是!
不过这么一说,代璇就想起来了,当初赵长宁曾经在闲聊中跟她提过一嘴太后娘家的事情,据说皇帝当年夺位,母族是出了大力的,只是不知为何,在皇上登基后,林家却悄然隐退了。
这么多年来,林家并无一人出世,就连太后娘娘故去,也不曾见有人前来,倒是叫皇上又白白的气了一场。
虽然说当年皇帝对外家还有几分忌惮,但如今时过境迁,林家蛰伏太久,皇上反而觉得对林家有所亏欠,本来打算趁着太后薨逝之时,加恩林家的,哪知道人家竟然没出现。
“那……”代璇有些惊疑不定,心里却暗暗感叹自己的运气,随便碰上的一家子,谁知竟然还有这样大的来头!
听说当年太后也是出自书香世家,风华气度手腕俱都是上乘,便是当今皇后也有所不如,代璇先前便还偶尔感叹,没有机会见见这个厉害的老太太呢,如今见到了林老先生,代璇便觉得心中能慢慢勾勒出一个人影来了。
“今日天色已晚,想必明日一早,皇上就会召见林家人,姑娘您打算……”
“当然是回家了。”代璇顺口就道:“我本是为了大伯母的七七而回,虽说如今日子过了,可我总不能住在外头一直不会去吧?”
然而赵总管眼神却有些飘忽起来:“您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到紫园去住两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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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璇回来的时候已然是二月初九了,离着二月十五不过是六日时光。又是一年花朝节来临。
去岁此时,因着太后薨逝,全国禁宴饮娱乐,自然踏青也是不能的,所以这可以说是代璇穿过来后第一个花朝节。
只是大太太去世,代璇作为侄女,却是要服九个月的大功,还是要谨言慎行,游玩什么的,免了。
原本代璇也没指望什么,只是在赵总管突然提出要她去紫园住时,她除了惊讶,还有些惊喜。
虽然不能光明正大出去游玩,但若是在住的地方溜达几圈,怕是没有人会说不妥。
紫园本就是皇庄,大气之余也不乏细致精巧,兼之更有各种奇花异草,自上回来过之后,她便极其喜欢。
“提议不错。”代璇笑笑,随后便一摊手道:“只是却于礼不合,只能多谢赵总管的美意了。”
她从代州回来,不管如何总要在大太太跟前做足样子的,哪里能说跑就跑了?
赵总管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便一下子垮了下来,若是代璇不去,那他辛苦收集捯饬的牡丹园子给谁看呐。
枉费他一番折腾,才从旁人手里淘换来了姚黄魏紫的幼株,如今正是要开花了,正主儿却看不到?
不同于那新近崛起的牡丹园中那些品种各异的牡丹,紫园中的牡丹才是真正名贵,真正能代表富贵气象的花中之王。
“不过,”代璇突然大喘气了一口之后,又开口道:“虽然不能游玩,可出来透口气还是可以的,未知赵总管可否介意?”
实际上。守孝期间最好是不要交际的,因为带着孝到别人家里是十分失礼和忌讳的事情。
只是去的终究不是代璇的直系亲属,彼此之间感情又平平,也不用那样严格罢了。
赵总管当然是不介意的,他巴不得呢,而且在他眼里代璇那不是外人,也就不算是带着孝到别人家作客了。
才送走了赵总管,林老先生的老仆便上门来了,言道是主人有请。
代璇有些纳闷,这些日子老先生对她可不怎么客气。怎么这会子却又变了?而且还很给面子的叫老仆亲自来请人!
虽然说老仆也是个下人,可这个下人来头不一般,听林铮说。老仆在老先生身边待了大半辈子了,资历那叫个老,而且还是救过老先生性命的,就是林铮这个正经的主子,见了老仆也要亲亲热热叫一声岳爷爷的。
代璇虽然纳闷。不过却没有开口询问,据她这些日子观察,林岳这个人至少有个好处,那就是嘴巴紧,从他这里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来到大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几个丫鬟正在那里摆饭,而老先生一见代璇,便把人招进了次间里头去。
“爷爷叫我来。可是有话要吩咐?”不等老先生开口,代璇自己就先挑明了道。
若是寻常事情,实在不必这般正儿八经,代璇寻思着,或许这老先生要给自己托底儿了?作为曾经的国舅。一时的风云人物,他便是想隐瞒。也隐瞒不了多久。
何况惠王都亲自上门拜望了,先前代璇能忍不住不问,不过是因为在别人的地盘上得小心收敛,可到了京城,她想做什么就方便的多了,想查一个人,还不跟玩儿似的?
果然,老先生接着便道:“想来你一直在猜我的身份吧?猜到与否?”
代璇摊手,她虽然是没猜到,可咱有外挂啊,她如今都知道老先生的底细了,哪里还能惊着她?
“京城姓林的人家不多,不过我想不出哪一家的主子会有您这样的风姿。”代璇一边观察着手上的茶杯,一边道:“正巧我刚好听到先太后奶娘也是姓林的……”
老先生叹了口气,连连道:“不行喽,竟然叫你这个丫头给猜到了,莫不是有人私下里告诉你的?”
代璇一挑眉,这个还真叫人说中了!只是她刚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呢,老先生就自动寻找到了嫌疑人:“莫非是崇安那丫头?”
崇安公主要是真能做出这种事情也还好了,起码她是能更加干脆的和人说拜拜。
说实话,虽然代璇当时对崇安的话十分生气,可过后再一想,代璇又释然了,若是她处在崇安公主的位置,怕是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吧?
这与自作聪明无关,只与性格有关,大概这也是当初代璇能吸引崇安公主目光的缘故?两人都是一个德行。
“爷爷,跟公主无关啦。”代璇连忙摇头,虽然眼下和崇安公主闹了点不愉快,只是代璇还没有着呢做好个崇安对着干的准备。
林老先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你既喊我一声爷爷,我便有一样事情要拜托你。”
代璇瞪大了眼睛,她倒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帮到老国舅什么,毕竟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这位老先生都完爆代璇嘛。
“爷爷您吩咐便是。”代璇很干脆。
之前林老先生一直在默默观察着代璇,知道她是个有些冷情的人,只是没想到才来,又有麻烦要上身,他忙碌之下,就怕耽误了小孙子。
“丫头你若是真的喜欢铮儿,让他跟着你可好?”林老先生一语惊人。
代璇可是被吓了一跳,这不是现代社会,把孩子放到被人家寄养一段日子没什么,可是在古代,这意义就有些宽广了!
若是接下来,其实就等于跟林家有了更深的牵绊,对李府俩说,倒是好事一桩。
只是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啊,林老先生是皇帝的小舅舅,对林铮小朋友还能不喜欢?身为天下最富有的那个人,别说养个把孩子,就是成百上千的,那都不是事。
当然,皇帝也没有这么冤大头就是了。
“爷爷和奶奶出了什么事情吗,怎么?”代璇有些不敢问了,生怕得到一个让人十分伤心的答案。
“皇帝明日便要召见我,你可知惠王此来是作甚?”林老先生道,“不过是提前通个气罢了,皇上是担心我不答应——他是想要把我送到军中去。”
“而你爷爷奶奶这些年焦不离孟的,早就打算死都死一块儿啦,可铮儿这孩子,我却不忍带着他上战场。”林老先生说着,这口气竟然渐渐有了点儿托孤的味道。
代璇心里别扭极了,这一对儿老头老太太真是好人,别看皇帝年纪还大一点儿,可林家这俩都是他的长辈!要是林老先生实在不愿意,皇帝还能强行把人逼了去?
依先前赵总管无意中透漏的消息来看,皇帝对这母族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并不会做什么狡兔死走狗烹的事儿,反倒是想要封赏林家的节奏。
虽然作为皇帝的母族,林家已经有了一等承恩公的爵位,可是爵位是要传给长子嫡孙的,林老先生是幼子,自然没有那个机会。
而林老先生的儿子和儿媳妇却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只留下这么一根独苗,皇帝想要加恩林家,总得有个由头吧?必然是要老先生出面去挣了。
“我看你很喜欢铮儿,铮儿也喜欢你,将他托给你,倒是比托付给皇帝更让人放心。”林老先生道。
倒不是说皇帝会做什么对林铮不利的事情,只是皇帝乃一国之主,向来日理万机的,哪里有那闲情时刻关注着一个小孩子?反倒是代璇,本身是女子心细,又兼之跟林铮处的不错,这就入了人家的眼了。
第二日,林老先生一家进了宫去见皇帝,而代璇就包袱款款的回了伯府,哪知道还没进门,就被人拦下了。
代璇还没来得及发飙,就看见了来人的脸。她认得这张脸,是代瑛身边的一个小丫鬟么,当初还是代璇给她说了好话,代瑛才将人提拔了起来。
大多数人总是懂得感恩的,小丫鬟也是如此。
小雨微一福身,便拉着代璇往一边走道:“二姑娘叫我穿一句话给四姑娘,”小雨伸出手,竟是握着一叠银票,“如今例外都不太平,你还是缓几日再回来罢。这些银子你拿着,别委屈了自己。”
代璇垂眼一瞧,那银票很是不少,接过来大体数了数,至少能有三四千两银子。代瑛这次好大方啊。
“到底怎么回事?”代璇心里一急,莫非是云氏出了事?
“姑娘莫要惊慌,左右不过是有那起子烂了心肝的,做了些恶心人的事情罢了。”小雨一字不落的复述完了代瑛的话之后,便自动解释起来:“不知四姑娘可有听到什么谣言?”
代璇点点头,想来面前这个小丫鬟说的就应该是她病的快挂了而赵长宁克妻的那谣言?
要她说,这英王府的危机公关还真是弱爆了,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有将这谣言给压下去?虽然说谣言止于智者,可这皇城根儿的老百姓向来最喜欢八卦的,哪里会管你真真假假?
早就应该制造更轰动的新闻,人们的关注点转移了,这谣言不是自动就沉寂下去了?
只是代璇还未来得及退走,便听得身后一声惊讶道:“咦?瞧瞧这是谁,是我眼花了还是怎么,这竟是咱们的四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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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不由得皱了皱眉,然后便转过了头。
说话的是个中年妇女,样貌看着有些陌生,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府里的下人。
走在一起的还有几个媳妇婆子,看见代璇面色不好后都忙不迭的行了礼,只有说话那个还一副豪无所觉的模样,近前来试图跟代璇套近乎。
“不知四姑娘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咱们好迎接呢。”那中年妇女笑着,露出了一口大黄牙。
紫萍忍不住啐了一口道:“没规矩!姑娘的事情也是你能问的?”
这话要是换了代璇的长辈来说,倒是显得亲昵,可是一个仆人这么说,就有些逾炬了,莫非你还能管着主子怎么做事不成?
可即便如此,那中年妇女被紫萍当面斥责,这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这位嫂子看着脸生,可是府里新进的人?”紫苏上前一步拉过紫萍,微笑着看向另外几人,“黄嫂子赶紧为我介绍介绍?”
被点名的黄嫂子面上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见代璇丝毫不注意这边,只是低着头在听丫鬟说话,心底才松了口气道:“紫苏姑娘客气了,这是去年年底时跟着二姑太太来的王大嫂。”接着又侧了侧脸道:“王嫂子,这是四姑娘身边的紫苏姑娘。”
虽然大家都是下人,但是能混到主子身边一等大丫鬟的那都是主子面前的体面人,又兼之四姑娘现在不好惹了,黄嫂子怎么都不敢当着代璇的面不给紫苏面子,说话间客气的很。
代璇闻言便看向了王大嫂,黄嫂子口中的二姑太太应该是她那庶出的二姑姑,但是二姑姑往娘家送下人是什么意思?
而且这个王大嫂,看着就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样儿。也不知道是什么给了她那样大的自信,当着主子的面也敢套近乎。
就算代璇不是她的正经主子,可要是真想发作她,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甚至连理由都不用想。难道二姑太太还会为了一个下人跟外甥女翻脸不成?
先前在她和赵长宁的婚事还悬着的时候,那个姑父还提过要把代璇嫁给醇王世子做侧妃来着,只这一条,就足够代璇对这一家没什么好感了。就算是真的翻脸。代璇也不怕,说出去也是二姑姑理亏,人家要说她作为长辈不宽容的。
当然,代璇也没打算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怎么样。只要这个王大嫂不来触她霉头,她懒得搭理。
“紫苏紫萍,走了。”代璇和代瑛的丫鬟说完话。看也没看几人。直接唤着两个丫鬟就走。
那几个都是二太太田氏的人,她虽然无意为难人,不过也不想白费功夫去卖好,便索性抬脚进了门,直奔着乐福堂而去。
虽然代瑛叫她暂时不要回来,可是如今她已经现了行迹,要是过家门而不入。反倒是不好。
乐福堂还是她走时的样子,不过如今正是初春时节,园子里的花将开未开,还有的只挂着一个小花苞,看着格外喜人,倒是让代璇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子想念之情。
代璇才进院子门,就已经有丫鬟惊讶的喊出了声,“四姑娘!是四姑娘回来啦!”
随后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等代璇进了屋的时候,孙氏竟然起了身,亲自迎了出来。
“祖母!”代璇慌忙上前一步扶住孙氏的胳膊,道:“怎敢劳动您起身?可折煞孙女了!”
孙氏生就一张端庄的脸蛋,不板着脸的时候看着还是很慈祥的,她握住代璇的手拉着进了里屋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可算是回来了!”
这话说的很有几分亲昵宠溺的意味,代璇赧然的笑笑,随后便抱着孙氏胳膊撒娇起来:“孙女也想祖母了呢,这不母亲一出了月子,我们就往回赶了,今儿才到的京城。”
孙氏听了,面上笑容却是浅了些,竹青见状便悄悄的带着一屋子的小丫鬟退了出去。
代璇知道孙氏定然有话要说,当下便也不吭声,只是坐在一旁,默默的摩挲着茶碗边沿。
等过了许久,才听得孙氏一声长叹道:“早就跟你说过,外头的日子不是容易过的,你却不听,自从你走了,祖母这心里便时常挂着,生怕你在外头吃了亏。”
孙氏说着,还抬手摸了摸代璇的发髻,随后又拍了拍代璇的手背道:“祖母知道你必然是吃了苦头的,好在眼下你好端端的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这回到了家里,可不准再跑出去了。”
代璇默然,如今过了年,她就算是十五岁了,等给大太太服完大功,也就到了九月份,然后就是她的生日贺及笄礼,再然后就得备嫁了,哪里还有工夫往外跑,虽然她不着急嫁人,可崔贵妃想必是不愿意再等的。
只是见孙氏说的情真意切的,代璇也不好不给反应,只道:“祖母您放心吧,孙女出去这一趟才知道,这天下哪里都不如京城好,可是不想再出去了呢。”
“这话就对了。”孙氏笑笑点头,然后便将代璇揽进了怀里,抚摸着她的耳垂,轻声道:“听说你被人掳走了?”
代璇心内猛然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低垂了眉眼,慢条斯理的将茶碗放回一旁的炕桌上,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你……可有吃亏?”孙氏这话问的很是含蓄,不过代璇听明白了,孙氏这是在问她还有没有清白!
好吧,这在古代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尤其是现在的大宋朝,风俗习惯什么的与代璇所知的明代更加相似,对女子的束缚也更重些。女子若是婚前失了贞,这辈子也就差不多完蛋了。
代璇不敢想,若是她真的不幸了,是不是会真的被“重病而亡”?
“祖母!”代璇有些急切的开口,只是等到孙氏看过来时,却又伸长着脖子低下了头,呐呐道:“没有的。”
见孙氏仍旧盯着自己,代璇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老太太这是不信的意思?
“丫头啊,”孙氏叹了口气,然后抚着代璇的发髻柔声道:“若是真的……你也不要害怕,照实跟祖母说,祖母一定会保你无恙的,啊?这事关重大,你可不能骗祖母,万一……英王的怒火咱们家承受不起啊。”
若是英王知道了代璇的丑事,难保不会生气,甚至迁怒于李家,到时候岂不是半分好处没捞到,反而沾了一身骚?
好不容易有了攀上天潢贵胄的机会,孙氏绝对不希望这桩婚事出什么意外的。
“我想来想去,丫头,你得有个帮手才行,不然这事想要瞒过英王可不容易。”孙氏又道。
代璇先前还有感动,以为孙氏是真的关心她在为她着急,可这一句话,就叫代璇的感动顿时消失殆尽!
身为一个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三十年的独立女性,要屈服于这个社会环境不算什么,可若说内心完全认同了古代的思想观念,那是扯淡。
尤其是对于男人能光明正大合理合法的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这一点。
而代璇的神经突然间就被“你得有个帮手”这句话给触动了,孙氏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这话是从云氏嘴里出来的,代璇最多以为云氏是想给她带个厉害的嬷嬷,毕竟代璇身边的人都太年轻,行事不够稳重,而宫里赐下的两个姑姑,显然是不适合给她知道这些私密之事的,当然不能找她们帮忙。
不过,代璇最憋气的还不是这个,孙氏的话里话外,明显透着认定代璇已经失了清白的意思,是以连代璇否认的话都好似没听到一般,直接就跳到善后处理上了。
“不知祖母指的是……”代璇没有再强调自己的清白,犹豫了一下后便接着孙氏的话说了下去。
她想要看看孙氏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咱们家的姑娘颜色上都差了几分,唯有你长的最好,福气也是最大的。”孙氏抬手将代璇散落的鬓发塞至耳后,才悠悠道:“只可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未免有些不美。”
听着孙氏继续兜着弯子絮叨,代璇不免有些烦躁,思绪便不知不觉的飘到了云氏和全哥身上去,听说有了太医出手,全哥的病好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小家伙有没有被折腾的瘦了?
还有放在家里的那几只貂儿,也不知道那几个丫头有没有好好的养着它们……
代璇坐在那儿有些出神,直到孙氏的某一句话飘进了耳朵:“你觉得二姑母家的表姐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二姑姑家的表姐妹跟她有个毛的关系?代璇眨了眨眼睛,随后便猛地瞪圆了一双大眼,吃惊的看着孙氏。
“祖母的意思是……”代璇有些艰难的开口,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表姐妹都是外姓人,何况她们的娘还不是孙氏生的,万没有叫代璇来评价的道理,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事跟代璇有关,而眼下涉及到的,无非就是代璇的婚约罢了。
代璇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给孙氏脸色看,只是心里却沉了下来,这是想要干什么,莫非是觉得她可能拴不住赵长宁的心了,打算嫁个正妻再送个美妾,凑成买一赠一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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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来,因为云氏及时出现了。
纵然是长辈,可孙氏也是要面子的,当然不会当着云氏的面说出要外孙女陪嫁的事情来。
不管怎么说,她身为出自书香之家的女儿,也是知道这事情不妥的。
“都是我迷糊了,忘记了你们娘俩许久没见。”孙氏笑笑,转头对代璇道:“那我也不留你了。”
“祖母是关心孙女,孙女哪里能不知?”代璇起身跟孙氏行了礼,道:“那孙女就先告退了。”
孙氏应了一声。代璇便挽着云氏的手出了乐福堂。
紫苏和紫萍跟着代璇拜见了孙氏之后,便直接回猗兰居去了,毕竟代璇回来,还是要收拾一下的。
而代璇则是跟着云氏一起先去了庆鸿院看全哥儿。
小小的婴儿正熟睡着,代璇去戳他的脸蛋,他也只是砸吧了一下嘴,又继续睡了。
云氏瞧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心里忍不住溢出幸福感,虽然遇上意外,但好歹她的孩子们都无恙,总算可以放下心。
“好了,莫闹全哥儿了。”见代璇越戳越上瘾的模样,云氏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拉住了代璇的手,“看把他吵醒,我被他哭的头疼。”
因为全哥生病的缘故,一直哭闹不休,云氏因为亲自照看儿子,加上又担心着代璇的安危,很是累的不轻。
代璇看见云氏眼下淡淡的乌青色,当下心里一软,便投入云氏怀中轻轻蹭了蹭,好似无言的撒娇一般。
云氏搂着女儿,欣慰的笑了笑。她的代璇从来都是个乖巧的孩子,这样一个孩子,怎么舍得让别人欺负于她?
想到这儿。云氏心上便是一沉。
“璇姐儿,方才在乐福堂,老太太有没有跟你说起什么……”云氏沉吟着开口,却忽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些事儿连她都觉得恶心,又叫她怎么跟女儿开口?她有些担心,万一女儿承受不住,该如何是好?
代璇直起身子看着云氏,忽然扑哧一笑:“娘亲指的是什么?老太太说了很多话呢。”
云氏仔细瞧着代璇面色,倒是没看出异常来,莫非老太太改变了主意?
不。这不太可能,云氏又暗自摇了摇头,李秀兰既然费了劲说动老太太。又怎么会让她轻易变卦。
不过此事也不能一直瞒着,毕竟代璇切身相关,早些知道才能做好对策。
“关于你的婚事,老太太没有提?”云氏试探道。
代璇吐了吐舌头,随后便撇撇嘴道:“倒是有说要找个人帮我呢。老太太看中的是哪位表姐妹?”
不等云氏回答,代璇便又摊手笑道:“不过老太太还没说呢,娘亲你就来了,可不是时间拿捏的刚刚好,我还以为娘亲你是故意掐着点儿去的呢。”
云氏点了点代璇的额头啐道:“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凑巧罢了。不过她没说也好。这事儿还有回旋余地。”
“怎么了?”代璇虽然心里有感,不过还是装作不知般问道。
“去岁年底时,二姑太太带着孩子上了京。不知如何说动了老太太,想要从你表姐妹中间挑一个,去做英王的侧妃。”云氏说着,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
也不看看自己女儿是什么货色,也想要打英王的主意?再说自家又不是傻的。白白弄个人过去跟代璇作对么?
代璇是去做正妃的,自古正妻和小妾是天敌。将来若是赵长宁有了侧妃,两者必然要相争,云氏才不会相信什么找个人帮忙的鬼话。
所谓为母则强,侧妃有了儿子,难道不会想着为儿子争上一争?
这些龌蹉事情云氏本是不打算让代璇知道的,可是如今代璇许了皇家,却是要面对这不得不上的一课。
“璇姐儿,你是没见那几个姑娘,个个身姿妖娆如弱柳扶风一般,看着就惹人怜爱的很呢。”云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这孩子素来是个要强的,我就怕你吃了这种女子的亏。”
“若是和这种女子对上,就算不是你的错,她们也能让人觉得是被你欺负了呢。男人素来都有几分爱怜惜弱小的毛病,这一招可是百试不爽。”云氏语重心长道:“英王想必也不能例外,所以你得记住,对付这种女子,千万不能用强硬手段。”
代璇愣了愣,心里却是忍不住暗道,难道这是碰上了现实版的白莲花心机女?
却听云氏继续支招道:“聪明的女人对付男人,只要把男人哄好了,他会自动自觉的为你对付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娘看英王是个有担当的,只要你能一直占有他的喜爱,就什么都不用担心。”
代璇忍不住低下头抿了抿唇。她倒不是羞涩的,而是觉得好笑,这不就是活生生的那什么宝典么?
别看李叔勤只有一个不待见的透明的不能再透明的妾,云氏好似没有对手,但实际上,这才是宅斗的最高境界,直接杜绝了对手的准入资格!
代璇深刻觉得,那种把女人摆到了位置上再进行打压的行为,其实很傻,这是你自己给了敌人和你作对的可能,难保不会有踢到铁板的一天。
虽然说除了那种实在没有规矩的家族,一般不会出现宠妾灭妻的行为,但事实上,大多数正妻都只能得到男人的尊敬而没有宠爱,谁心里不酸?
只是想要做到这一点,难度实在是不小,所以像云氏这般,已经是很多主母羡慕的了。
“娘亲高见。”代璇轻轻的拍了一记马屁,才扭着身子道:“对付白莲花就得用以毒攻毒的手段,不然白白惹了一身不痛快。不过娘亲,这种陪嫁的事儿我是不会同意的。”
其实不说代璇了,就是赵长宁,能这么让人随心所愿么?你当堂堂王爷的侧妃是路边大白菜呢,想要就要?
赵长宁这人其实挺挑剔,就算是绝色美女,不合眼缘的他根本不搭理。毕竟从小见惯了美女,吃惯了的菜能有多大新鲜感,能有多少吸引力?
而且代璇能肯定,赵长宁绝对不是那种对女色没定力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欣赏那种白莲花。
所以代璇很淡定,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只有李家这边打算是不可能成功的。
“英王也不会同意。”代璇微笑着捻起一块点心吃了,才拿起帕子擦了擦手道:“姑丈也是四品的官儿了,他的女儿做小,也不怕被人非议?枉他自诩清流。”
文官儿通常是比较爱惜羽毛的,轻易不肯做会被人非议的事情,四品官宦之家的嫡女,做正妻是足够的,做妾则是委屈了,毕竟侧妃也是妾,只不过听起来好听罢了。
至于说为什么是嫡女而非庶女……看二姑太太这样积极活动,若是为了个庶女铺路,她会肯?
第二日一大早往乐福堂请安的时候,代璇便见到了二姑太太家的表姐妹。
两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儿,身材纤细,全都是瓜子脸丹凤眼,皮肤白皙水嫩,碧玉的镯子戴在雪白的腕子上,对比分明。
代璇是和云氏一块儿进门的,两个姑娘就这么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嘴角挂着略带几分羞涩的笑容,偷偷的瞧着代璇,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露出好奇之色。
乍一看,这两姐妹倒是显得有几分单纯可爱,一点儿都不像是讨人厌的心机女。
“璇姐儿快来见过你二姑母。”孙氏摆摆手把代璇叫到跟前,满脸慈爱的转头对坐在下首的女子道:“这就是四丫头了。”
“果然是个极其出色的女孩儿呢,母亲就是会调理人,看这小手嫩的,我见了都喜欢,怪不得能讨了贵人欢心呢。”女子用帕子掩着嘴唇笑道。
代璇对这位姑姑印象不深,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一面,她隐约的听人说过,二姑太太当年对孙氏给她挑的亲事并不满意,所以她在出嫁后才很少回来。
不过如今她夫婿官运亨通,又得了醇王的青眼,甚至比李秀荷过得还好,她自然要回来炫耀炫耀的。
顺便说,如今李秀荷一家已经不在府里住了,之前杨大人因着卷入了一场官场纷争,最后落了个贬黜的下场,除了杨文言进了六艺书院读书,李秀荷和杨玉莲一早便离开了京城,并没有和李秀云撞见。
代璇闻言便也抿唇笑了,柔声道:“姑姑过奖了,在代璇看来,表姐和表妹才是可人呢,虽然见面极少,可我却觉得很是亲切。”
“你倒是谦虚。”李秀云拉着代璇的手,强行从腕子上褪下一串红艳艳的极品珊瑚珠串戴到了代璇手上,才招呼两个姑娘道:“快过来见过你们四表姐。”
代璇一愣,这两个姑娘都比她小?那先前孙氏怎么说的是表姐妹而非表妹们?
互相见过后通了名字,代璇便明白了,原来这一对姐妹花是李秀云生的双胞胎!而她的那位表姐,却并非李秀云亲生,而是庶女,因着病了,所以并未出现在这里。
等等,代璇忽然一个激灵,听说二姑太太当初第一胎便是一对女儿,那岂不是说,二姑太太当初才过门便当了娘?
唔,代璇不自觉的笑意更深了些,看来那位表姐是个聪明人呢,病的如此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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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这位李秀云真是比李秀荷会做人。
就连原本对她有着八分戒心的代璇都不得不承认,与她相处并不讨厌。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李秀云又是一张巧嘴,话里话外都是夸赞,透着十分的热情。
当然,代璇还不至于被这几声夸赞就弄得昏了头。
在李秀云提出要代璇领着两位表妹见见人的时候果断的委婉拒绝了。
虽然说两位表妹身为外姓人不用为大太太服丧,但是代璇可不同,她若是这时候出去游玩交际,岂非授人以柄?
更何况,代璇早就打算好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低调做人了。
不说其他,至少她需要为自己,或者说为了不远的未来将要举行的婚礼做好准备。
姑娘嫁人,除了要准备自己的一套新娘装备之外,还有各种礼物,比如新娘子用来孝敬公婆的针线活。
当然,代璇将要嫁的那一家子有点儿特殊,皇帝的份儿免了,但是却要准备皇后和崔贵妃的两份。
没办法,谁叫崔贵妃再尊贵,也只能算是皇帝的妾室而已呢。
不过人真是经不起念叨,代璇才刚转了个念头,宫里就传出旨意召见她了。
这并不多么令人意外,毕竟代璇已经是皇帝的准儿媳妇了,她离京许久,这番回来被召见是应有之义。
若是宫里没有搭理她,那才是让人头疼的事情,因为那代表着她不受重视,没有地位!
当然,代璇没想到的是居然这么快。她原本还想着是不是给皇后娘娘打个入宫拜见申请呢。
这一次会面是在十分友好的气氛之下进行的,皇后并没有刁难代璇,只温柔的问了代璇几句北地生活。表达了一下再次见到她的高兴之意,便打发了她去见崔贵妃。
而崔贵妃的态度就热情多了,不但拉着代璇说了好久的话,临了还赏赐了许多的东西。流水一样送入了忠勇伯府。
看的许多人心里直泛酸。
向来清高自诩的皇贵妃娘娘为何会对一个四品知府之女这样看重?
谁都知道,代璇虽然说是伯府嫡出的姑娘,但李叔勤继承爵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比出身的话。京城有大把的适龄未婚女子都比代璇强,比容貌?虽然代璇确实越来越漂亮,但距离倾国倾城还是有点儿距离的,比她漂亮的并非没有。甚至崔贵妃自己,也并不输给代璇。
那么,崔贵妃是因为英王对代璇的另眼相看而爱屋及乌么?
然而若是如此。那人们就更奇怪了。代璇又是凭什么让英王这般看重的?所有人都知道英王是个冰山碴子,身边又有美貌毫不逊色的侍妾,肯定不会是因为女色了。而代璇的出身虽然不错,可也只能算是不错而已,至于名声?那更是不用提,贤惠能干没听说,倒是任性嚣张不输人。
代璇撇撇嘴。要是赵长宁跟这些人都是一样的想法,那他还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代璇喜欢的?
不过如今又长一岁,代璇行事上也不好跟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王妃,行事稳重八面玲珑都是必不可少的特质。
所以代璇将皇贵妃赏赐的东西全都分门别类,当做礼物送出去了一大半,只剩下某几样皇贵妃亲手所赐,形制有过规定的首饰,毕竟这玩意普通人也不能戴。
从宫里回来的第二日,代璇便跟着云氏去了外祖家拜见长辈,又得了一箩筐的好话,和一堆的礼物。当然,云家也不亏,李家后续的大部队拉回来十几大车的东西呢,有三大车都是送给云家的!
再一日便是去福王府拜访,赵允祯陪着云侧妃见了云氏和代璇,说了半天的话,又拉回来一车的回礼。
只是毕竟身上带着孝,代璇也不好再去别人家拜访,卫国公府、镇国公府、定北侯府还有南辰所嫁的镇国将军府都是着人分别送了礼物。
不过这也有好处,至少代璇接下来不用应付众多人居心叵测的试探,反而得了清静。毕竟谁也不能勉强一个正在服丧的人出来交际不是?
然而接下来,代璇还有一个需要面对的问题:代瑛的婚事!
代璇这几日忙的狠了,并没有抽出时间来去拜访代瑛,而也许是因为退婚事件的影响,代瑛已经有很久不曾踏出家门,连早晚的请安都免了,是以代璇回来几日,两人竟然还未见面!
倒不是代璇对这个事情不上心,不过事情有轻重缓急,毕竟婚约已经退了,早一日晚一日没有什么区别。
而在无事一身轻之后,代璇才好专心对付这一头。
毕竟代瑛如今对她还是不错的,至少在她回来时的通风报信,还有那一叠厚厚的银票,都让代璇看到了代瑛的善意。
她在自己面临困境的时候,还能想着为自己这个往日感情并不多么好的妹妹帮上一把,虽然代璇并不需要,但却是领了这个情。
只是代璇有一点很是疑惑,她好像记得,当初跟代瑛订下婚约的那个吴家二公子已经挂了吧,怎么还会有退婚这一出?
面对代璇的疑问,留守的蓝蝶叽里呱啦的给出了答案:当初吴家二公子虽然是挂了,却是不想失去李家这样一门姻亲,便又将代瑛订给了三公子!
这个三公子倒也是嫡出,不过与先前那位二公子却不是一个爹妈,而是堂兄弟,只是二公子的爹是未来袭爵的世子,相比之下,三公子的身价就低了。
而当时正好李长青为二子请立了世子位,李伯忠眼看袭爵无望,自然代瑛身为他的女儿,身价也要跌一个档次,而经历了未婚夫死亡的事情,代瑛也很难再说一个好人家,于是两家一拍即合,就这样又订下了。
只是大太太死的不是时候,代瑛必须得为了亲娘守孝三年,吴家三公子年纪也不小了,吴家不想等,于是便来试探孙氏口风,想要退了亲事。
孙氏当然是不乐意的,虽然她疼爱代瑛,也觉得代瑛配得上更好的人家,奈何这个时代对女人是不公平的,吴家二公子的死不过是自作自受,跟代瑛没有任何关系,但这后果却要代瑛来承担。
吴家表示,代瑛有克夫命,不退亲可以,那就给我们二公子守望门寡吧!
这简直是无耻!代瑛已经跟三公子订了亲,三公子还没挂呢,守什么望门寡?这明摆着是李家不退婚,吴家就耍赖的节奏!
孙氏当即大怒,两家撕破脸皮闹翻,而代瑛虽然经历了挫折,可骨子里的脾气依旧在,当下就闯了进乐福堂,当着吴家人的面求着孙氏点头退了亲。
那之后,代瑛就要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却是被孙氏连哭带骂的压了下去,后来又叫了代瑶回来一通好劝,才让代瑛暂时打消了主意。
只是从那之后,代瑛就很少出现在人前了,只是窝在翠微居的小院里看着幼妹,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代璇听着唏嘘,忍不住问道:“那大老爷呢?”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竟然没听见李伯忠出现?好歹那也是代瑛的亲爹,难道对女儿的终身幸福一点都不上心?
然而说道大老爷,蓝蝶却不屑的撇了撇嘴道:“姑娘快别说大老爷了,大太太去世的当晚,他还在外头跟粉头鬼混呢,后来大太太才出了头七,他就直接宿在外头了!”
这是自暴自弃的节奏?代璇不由得咋舌:“难道祖母就不管么?”
哪个正经人家会做出这种没规矩的事儿?按说大老爷失去继承权的原因并非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而是无嫡子,所以这事本来大家是同情他的,就是李长青和皇帝也会有几分歉意,少不得要在其他方面补偿一二,然而眼下他这么干,无疑是在毁掉最后的机会!
“怎么不管?老夫人气的不轻,当即就叫人去把大老爷给押了回来,可是没用!才几日功夫,大老爷又故态复萌了!”蓝蝶叹息一声,不知道是为了孙氏叹气还是为了代瑛,不过在这个小丫头的心里,显然是看不上李伯忠这样的行为的。
就算是没有多少感情,可毕竟是二十年的夫妻了,又有三个孩子,大太太虽然平日里有些刻薄,但人倒不是多么坏心肠的,如今人死如灯灭,大老爷却这般无情,无怪被人鄙视了。
不说书香之家了,就是武将勋贵之家,也没有这样肆无忌惮的。
如今皇帝是个重视规矩的,尤其是在他娶了纳了崔贵妃之后,崔氏书香世家,底蕴深厚,在文人当中享有盛名,这才是皇帝纳崔贵妃的理由。
而崔贵妃虽盛宠在身,却并不嚣张跋扈,且谨守本分,这才赢得了皇帝几十年如一日的尊敬喜爱,大老爷这般,分明是正中皇帝讨厌之处。
“怪不得我回来好几日了,竟然只匆匆见过大伯一面。”代璇想到李伯忠那张明显放纵过度的脸,不由得叹了一声,代瑛不过是花季少女,难道就真的喜欢这样清汤寡水的日子么?她是因为父亲指望不上才这般心灰意冷的罢。
代璇忍不住摇了摇头,若是她遇上这样倒霉的事情,恐怕李叔勤和李行瑾早就跳脚了吧?在这个男人为尊的社会里,家里男人不给力,对女人来说实在是一个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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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忽然意识到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李家姑娘们的亲事问题。
代瑛要守孝,因此不得不拖延三年,而按照长幼有序的原则,下面的妹妹也得等着。
她就罢了,毕竟不是一房,而且已经订了亲,可代琳岂不是要糟?
大太太是她的嫡母,代瑛是她的嫡姐,大太太没了,她也是要守孝三年的。
但问题是,如今代瑛婚事告吹,孙氏光顾着代瑛了,哪里顾得上代琳?代琳到现在还没有相看人家。
她已经十六岁了,寻常官宦人家十六岁的姑娘,就算还没出嫁,也是在准备出嫁了。
也怪不得代琳急的跟什么似的,她出身本就矮人一头,再等上三年,可就误了花期,成老姑娘了!
按现代眼光看,二十岁的女孩子正值青春年少呢,可在这个古代,却已经是大龄剩女。
基本上,除非特别好运的,都只有做高门继室一个选择。
而古代与现代又不同,继室也是要对着原配行妾礼的,而且一进门就当娘,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更重要的是,就算是当继室,也很可能找不到条件好的,以代琳的心气,自然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又如何?”代瑛淡淡嗤笑一声道:“她是心气高,可是没有那个命,又能奈何?”
绣完最后一针,打上一个漂亮的结,代瑛将手上的小衣裳放到簸箩里,才对着代璇道:“妹妹,咱们家最有福气的,还是你。”
代璇笑笑没吭声,福气这东西,真是说不准的,代璇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是被幸运女神垂青的那一个。
想她前世。明明出身于大富之家,却享受不到富贵,反而要累死累活的保住家业,好不容易事业成功了。爱情却遭到了背叛,快刀斩乱麻之后,又被那个负心汉给害死了。
若是没有穿越这一遭,代璇绝对要以为自己是上辈子做坏事太多。所以这辈子才霉星高照。
“我原先还自视甚高呢,却不知自己已经成为笑柄,只可惜,现在明白过来也没什么用了。”见代璇表情淡淡。代瑛便也是微微一笑便又道:“我知道你又要说亲事的事情,只是这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又岂是我们想如何便如何的?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再想着出家了,毕竟我还有妹妹要照顾。”
代瑛说着,便撇头看向了正熟睡在里间的小娃娃,按排行是李家的八姑娘,已经取了名字叫李代珂。
小珂儿被照顾的很好,面色红润,呼吸匀净。谁也看不出这是个没了娘的孩子。
可见代瑛的用心。
“二姐姐,你就没个打算?”代璇忍不住道。
若是在现代,代璇绝对不会多说半个字,毕竟女性是独立自主的,不嫁人没啥大不了,可是现在?女子就好似那围绕着男子生长的菟丝花,想要独立自主,太难了。
代瑛先是沉默,然后才勉强笑了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代璇,我如今这样的情况,又能有什么好的选择呢?你也莫要费心了,反正我还要守上三年,到时候再说罢。”
正说着,那头小珂儿便已经醒了过来,大概是睁眼看不见人,当下就哇哇大哭起来。
代瑛慌忙起身过去抱起了妹妹,一边抚摸着小珂儿的额头,一边轻声哼唱着,在屋里来回的转着圈,许久,那哭声才慢慢停下来。
代璇见状,远远冲代瑛打了个手势,便悄然起身离开了翠微居。
虽然知道代瑛变了不少,可代璇却没有想到,这变化竟是这么大。若说从前的代瑛还是清高自诩,脑子犯蠢的小姑娘,现下就好似脱胎换骨、看破红尘了一般,整个人都通透了,而且还磨圆了棱角,不再像从前那般刺人。
“姑娘,二姑娘好像是一下子长大了一般呢。”紫萍看着低头若有所思的代璇忍不住道。
她跟着代璇离开京城不过是大半年的时光,而代瑛则好似是将她在前十五年都没有成长的智商一下子长上来了似的,成熟了。
“嗯,经历了这么多事,若是二姐姐还如先前一般天真,那我就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样的话,代瑛就已经不是不懂事的问题了,而是智商有问题。
代璇低头抻了抻衣袖,等走过了转角,便在不远处看到了一片个月白的纤细身影。
代琳?代璇有些惊讶的停住了脚步,而紫苏和紫萍也都不由得对看了一眼,很明显,代琳是在这儿专程等代璇的。
“三姐姐怎的在这儿?”代璇面上挂了微笑,走上前去柔声打了个招呼道。
虽然她和代琳过去闹得很不愉快,不过那都是私下里的事情,没必要把厌恶之色挂在脸上。对于她们这些人来说,会做表面功夫是基本技能。
代琳神色复杂的看了代璇一眼,将手帕攥的死紧,粉色的嘴唇也咬出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代璇倒是笑意又深了些,代琳这是对她还心有芥蒂么,那又何苦到她面前来自讨没趣?
“三姐姐?”代璇又唤了一声道:“若是你无事,还请让开一些,猗兰居里头还有事情等着我处理呢。”当然,这个待处理的事情实际上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代璇不过是为了膈应代琳而已。
要说代璇这个人,其实是有些矛盾的,有的时候她很大度,便是你得罪了她,她可能转头就忘了,但有的时候她又很小心眼,很记仇,甚至是睚眦必报。
虽然代瑛和代琳都曾经算计过她,但是于代璇而言,代瑛不过是因为脑子蠢被当做了枪手而已,代琳就是真的用心险恶了,因为她在代璇并不曾招惹她的情况下,先出手置人于死地,这是代璇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寒山问曰:世间有人,打我骂我,辱我欺我,吓我骗我,谤我轻我,凌虐我,非笑我,以及不堪我。如何处治乎?
拾得答曰:只是忍他。敬他畏他。避他让他。一味由他。不要理他。谦逊他,莫睬他,再假以时日。你且再看他!
不可否认,这事一种处事的原则,与人为善大度宽容,与这样的人相处也许会很舒心,但被人打了个左脸再把右脸送上去?代璇自己是做不到的,她也从来不想这样做。
她只会在被人打了左脸之后立即打回去,这是一报还一报,然后再打右脸一巴掌,这是该收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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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忽然意识到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李家姑娘们的亲事问题。
代瑛要守孝,因此不得不拖延三年,而按照长幼有序的原则,下面的妹妹也得等着。
她就罢了,毕竟不是一房,而且已经订了亲,可代琳岂不是要糟?
大太太是她的嫡母,代瑛是她的嫡姐,大太太没了,她也是要守孝三年的。
但问题是,如今代瑛婚事告吹,孙氏光顾着代瑛了,哪里顾得上代琳?代琳到现在还没有相看人家。
她已经十六岁了,寻常官宦人家十六岁的姑娘,就算还没出嫁,也是在准备出嫁了。
也怪不得代琳急的跟什么似的,她出身本就矮人一头,再等上三年,可就误了花期,成老姑娘了!
按现代眼光看,二十岁的女孩子正值青春年少呢,可在这个古代,却已经是大龄剩女。
基本上,除非特别好运的,都只有做高门继室一个选择。
而古代与现代又不同,继室也是要对着原配行妾礼的,而且一进门就当娘,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更重要的是,就算是当继室,也很可能找不到条件好的,以代琳的心气,自然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又如何?”代瑛淡淡嗤笑一声道:“她是心气高,可是没有那个命,又能奈何?”
绣完最后一针,打上一个漂亮的结,代瑛将手上的小衣裳放到簸箩里,才对着代璇道:“妹妹,咱们家最有福气的,还是你。”
代璇笑笑没吭声,福气这东西,真是说不准的,代璇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是被幸运女神垂青的那一个。
想她前世,明明出身于大富之家,却享受不到富贵,反而要累死累活的保住家业,好不容易事业成功了,爱情却遭到了背叛,快刀斩乱麻之后,又被那个负心汉给害死了。
若是没有穿越这一遭,代璇绝对要以为自己是上辈子做坏事太多,所以这辈子才霉星高照。
“我原先还自视甚高呢,却不知自己已经成为笑柄,只可惜,现在明白过来也没什么用了。”见代璇表情淡淡,代瑛便也是微微一笑便又道:“我知道你又要说亲事的事情,只是这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又岂是我们想如何便如何的?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再想着出家了,毕竟我还有妹妹要照顾。”
代瑛说着,便撇头看向了正熟睡在里间的小娃娃,按排行是李家的八姑娘,已经取了名字叫李代珂。
小珂儿被照顾的很好,面色红润,呼吸匀净,谁也看不出这是个没了娘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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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天气一天天的暖和起来,大太太的七七也过了,英王府那边便遣了人来接代璇去紫园小住。
孙氏虽然惊讶,却也是有几分高兴,当下便放了行,只嘱咐代璇要谨言慎行,莫叫人抓住了小辫子便罢,临了又塞给了代璇一匣子银锞子用来打赏人。
代璇高高兴兴接了,便回了猗兰居,虽然她不缺银子,可这自己的银子和别人给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别看代璇好似出自富贵之家,但她反而是个喜欢占便宜的人,你看她什么时候大方了,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她确实把你当自己人了,另一个就是在你身上别有所图,有一句话来形容就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简单收拾了一下衣物用品,代璇便带着两个紫出了门,毕竟是早有准备的,是以收拾起来也不麻烦,门口停着的马车有点眼熟,却是代璇曾经做过的那一辆。
等到了近前,紫苏正要伸手去挑帘子,却不妨里头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挽起了车帘,下一刻就从里头露出一张笑意盎然的脸蛋来。
“安馨!”代璇惊呼出声,大喜之下连忙钻进了马车,握住陆安馨的手道:“你怎的会在这里?好久不见,你好像比以前漂亮了哟!”
陆安馨还是以前那大大咧咧的性子,闻言便咧开嘴往代璇肩膀上锤了一拳,随后便笑道:“净浑说,我怎么就没发现?”说完便白了代璇一眼,鼓着腮帮子道:“好啊你,先发制人是不是?”
她本是受邀来陪伴代璇的,正好她对紫园也稀罕的紧。接到了邀请之后便爽快的答应了,只是虽然对代璇有重逢的欢喜,也仍旧有一件事要问的,哪知道代璇才上来就引着转移话题。
不过她反应还是很快,所以当下便也不气鼓鼓的了,而是伸手捏了捏代璇滑嫩的脸颊道:“老实交代,你在北边都干了什么,怎么忽然间名声大震!”
代璇闻言却是只好耸肩摊手:“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你确定我们刚见面,就要开始讲故事?那多无聊啊。”
陆安馨笑着揉乱了代璇的头发:“哎。你看你这样活泼,怎的崔贵妃却还说你是温婉贤淑?真该叫不了解内情的人来瞧瞧你当下的样子。”
当下的样子,钗横鬓斜么?代璇忍不住拂开陆安馨的手。深呼吸了一口气,抛出最大的杀手锏道:“我是怎么样就不劳旁人费心了,只是有的人,快要做人嫂子的人了,却还只会欺负小姑子!”
自从定北候陆镜宇指点过李行瑾之后。两家的婚约就算是有了默契,虽然尚未定下,可彼此都是一言九鼎的人,倒也不担心会有什么变卦,所以代璇如今便拿出来打趣陆安馨。
要说对自己的嫂子有没有挑剔,代璇表示那是有的。虽然说李行瑾也有不少的毛病,但而今,如他这般大小的勋贵子弟。大多数都是走马章台遛狗斗鸡玩的倍儿溜,和他们比起来,李行瑾那点毛病简直就不算什么了。
更何况,李行瑾对女色十分节制,到现在都还没有通房丫头呢。大约是受了代璇的影响,反正李行瑾对小妾这种生物不怎么感冒。只这一点。恐怕就让许多主妇暗暗点头了。
只可惜,代璇还没享受到给自己挑嫂子的乐趣,就被人剥夺了权利。
平心而论,陆安馨并不算是多么好的选择,而在大多数武将之间,娶个能持家的妻子才是主流,陆安馨怎么看都应该是陪着夫婿上战场然后比夫婿还要勇猛的类型。
所以在知道李叔勤应承了陆镜宇之后,真的是心里别扭了好几日,好姐妹变嫂子没什么,但是代璇她想象中的嫂子不是这样啊,她应该是个典型的古代大家闺秀才对!
不过现如今见到陆安馨,看着对面那张真诚的小脸,代璇忽然就释然了,陆安馨也许不会是那个男人背后的女人,可是相比之下,能够跟夫君并肩的女子,岂非是更加稀有?
而且至少有一点,陆安馨做了她的嫂子,就不用担心姑嫂不和不是。
陆安馨被代璇打趣了一句,虽然脸蛋有些儿发红了,但却并不扭捏,只道:“我哪里有欺负你?就你这满肚子的鬼主意,还有那个彻底的妹妹至上的哥哥,我可不敢欺负你。”
代璇眼睛一眨不眨的直直盯着陆安馨,直到她很是不自在的瞪了代璇一眼后,才扶着窗棱哈哈大笑起来:“哎哟,安馨姐姐你害羞啦,莫非对我哥早就有了情愫?”
若非如此,凭陆安馨那样的性格,又岂会因为一纸婚约就变得娇羞起来?她说不定会举着拳头跟李行瑾比试去,谁赢了谁就是老大!
代璇见状,却是忍不住心痒痒起来,当下便放低了声音,凑到陆安馨身边抱着她的胳膊道:“快给我说说,你是什么时候看上我哥的?”印象中,两人似乎也没有多少交集才对嘛。
陆安馨这回不大嘴巴了,直接跟上了封条似的,怎么问都不说,搞的代璇直喊讨厌,却还是依偎在陆安馨身边一直到了紫园。
果不其然,紫园此时正是鲜花盛开的时节,各种名贵花卉争奇斗艳,开的十分热烈,一眼望去,竟好似进了花海一般。
然而等代璇走在其中,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真真是十分煞风景。
见众人都看她,饶是脸皮厚如城墙,代璇也还是羞红了脸颊,她捂着嘴巴压下想要再次打喷嚏的**,转头就往外走。
“木槿木槿,咱么快换条路吧,这花香味实在是太浓烈了,我的鼻子受不了!”
结果还是走了另一条小路,直接绕过了花圃,从日月湖那边溜达了一圈后,便入住了半月轩。
半月轩就坐落在月湖一旁,其实是一座水阁,从内打开一扇窗,便可以看到整个月湖的波光粼粼,而到了月色朦胧的夜里,却可以看见天上的月亮和水中倒影的残影,倒是真真应了半月的名儿。
两人满满当当的睡了一下午,等起身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远处也冒起了炊烟,不多时,便有四菜一汤端上了桌。
代璇定睛一看,两荤两素,搭配的既营养又好看,陆安馨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竖起拇指点赞。
“话说,”陆安馨吃完了一抹嘴,才悠然道:“这紫园的厨子就是不错,上一次我就发现了。”
想到陆安馨因为一碗汤就想把人给挖回家的那件事,代璇不由得侧头掩面,这样的女子竟然要成为她的嫂子,真的好吗?将来会不会被人用美食给拐了去?
半月轩的门匾也是和代璇曾经见过的一样制式,小小的一块竖牌子挂在门口一侧,陆安馨站在一边瞧够了,才隔着窗子对代璇道:“我还以为是相伴的伴呢,哪里晓得竟然是一半的半,总有一种不太完整的感觉。”
代璇正倚靠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代璇刚刚折成的一只纸鹤,闻言便抬起眼皮轻笑一声道:“我想英王肯定没有你想的那么多,之所以起这个名的,大概就是因为……从这里只能看到半个月亮?”代璇说着,手指往湖心里的倒影一指。
她手上还夹着那只纸鹤,浅绿的纸张上面写满了龙飞凤舞的字迹,若不细看竟是认不出写的是什么,倒更像是随笔涂鸦一般。陆安馨将从她手里拿过纸鹤立在了桌上,便朝代璇勾了勾手指道:“月色正浓,不若我们出去走走?”
代璇不由得笑起来,这话怎么听着好像是男子勾搭女孩子时常用的话?代璇不由得发散起思维来,将来若是李行瑾真的娶了陆安馨,这两人究竟是谁调戏谁?
唔,也许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两人做了好哥们。
代璇想到这儿,突然一个没忍住,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陆安馨正叉腰站在湖边的大青石上呼吸吐纳,闻声便回过头来,莫名其妙的看着代璇道:“笑什么?”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确认身上没有不对之处,代璇笑的应该不是自己。
代璇哪里敢把心里想法说出来?陆安馨可是女暴君,代璇小胳膊小腿儿哪里打得过她,那种损招又不好对好姐妹使不是。
“咳咳,真的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笑了呗。”代璇说着,又后退了两步,才道:“我突然发现,你这个样子好像一种动物哎。”
“哎,真的么,想什么动物?”陆安馨很是好奇的转过身来看着代璇道:“莫非是狼?”
陆安馨因着从小跟随戎马半生的祖父的缘故,并不怎么喜爱寻常女孩子家驯养的小动物,比如猫咪兔子之类,无非是觉得它们太娇气,而对月长啸的头狼却是陆安馨所喜欢的,因为它们通常拥有矫健的身子和漂亮的皮毛,还有令人心生寒意的悍勇。
“诶?不是不是。”代璇笑眯眯的摇着一根指头,“那种动物呢,学名就叫——蟾蜍。”其实就是蛤蟆。
然后代璇不等话音落下,立即转身拔腿就跑。
接着就听见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李、代、璇!竟敢说我是蛤蟆,看我怎么收拾你!”
代璇顿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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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月上中天之时,纱帐内的人影才略微动了一动。
阳光洒进屋内,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投下一个个圆点,微尘清晰可见。
然后有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忽然探了出来。
紫苏正好掀了帘子进来,一眼就瞧见正瞅着帐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的侍女。
小丫鬟见紫苏进来顿时眼睛就亮了。
毕竟床上睡着的可是未来的女主人呢,她可不敢贸然上前,万一惹怒了人可就完蛋了!
紫苏被小丫鬟那眼巴巴的模样给逗得笑了起来,当即便好心的往外指了指。
然后小丫鬟当即就笑眯眯的退了出去。
紫苏看着小丫鬟走远了,才微微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感叹紫园里的规矩严,还是自家主子受到的过分重视。
就她的亲身感受来说,紫园里的下人一点都没有之前百花宴时的倨傲,反而恭敬十足,这一切,怕都是因为代璇身份的转变。
不等紫苏回过头来,就听见帐子内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哎呀,太阳晒屁股了!”
然后就见纱帐被撩开,露出一张似乎没睡醒还打着哈欠的脸来。
代璇揉了揉尚且干涩的眼睛,又挠了挠后脑勺,才转头往旁边一拍道:“喂,懒猪,起床啦!”
说着,代璇便光着脚丫子下了地,对着紫苏招了招手道:“天气真好,是吧?”
代璇住的半月轩并非是一般的客房,而是赵长宁素日招待亲朋好友的地方,布置的十分精致奢华,床前铺了绒毯,光脚踩着也并不凉,倒是那显得代璇的脚丫子更加白嫩纤细了。
只穿了一身松松垮垮中衣的代璇伸了个懒腰,顿时露出了大半个肩膀,黑散落在身前顿时黑白分明起来。
少女将露未露的柔韧而又玲珑的身姿十分美好,可惜在她面前的人却不会欣赏,欣赏的那人却没有机会看到。
紫苏看了看窗外散着热量的太阳,还有碧蓝如洗的天空然后对着代璇笑了笑道:“天气是很好,姑娘一会儿可以去游湖。”说着,紫苏便上前伺候代璇穿衣洗漱。
没一会儿,紫萍也进了屋,顺手就把代璇牵到梳妆台前坐了,拿起梳子来给代璇梳头。
而这时候,床上才又有了动静。只见陆安馨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眼睛半睁半闭的,好似随时都会躺下再睡一觉的样子。
“真是讨厌,不知道本姑娘有起床气的吗?”陆安馨冲着代璇没好气道。
只是代璇才不怵她,闻言只哼声道:“拉倒吧,都日山三竿了,你好意思继续睡?”
陆安馨气结,见代璇只管坐在梳妆台前看着紫萍梳头,间或还往嘴里塞糕点顿时便忍不住了,当即下光着脚丫子下了床,直奔代璇而来。
“小璇儿我好累好困呀……”陆安馨趴在代璇肩膀上,伸出一根指头刮骚着少女的脸颊。
紫萍被她这么一干扰,梳头的大业却是进行不下去了,至少松开了代璇的头退到一边去,省的扯到了。
代璇侧头躲开陆安馨作怪的手指,才哼笑一声,看着面前镜子中陆安馨的动作道:“说罢,你想怎样?”
“嘿,果然是代璇妹妹上道。”陆安馨忽然直起了身子,一双眼睛也精神起来:“今儿陪我去见个人如何?”
代璇斜睨了陆安馨一眼就知道这厮打着鬼主意,却不料竟是这一种!只是她本就是到紫园散心来的,这才住了一晚上而已,可不耐烦再回到京城去。
“好不好嘛!”陆安馨忽然抓住代璇的肩膀摇晃起来:“距离紫园不远哦,不用回京城的!”
“停停停!”代璇被陆安馨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只好立即喊停老天,陆安馨这小妞撒个娇杀伤力如此之大,自家哥哥怎么受得了!
最后代璇还是没抗住陆安馨的软硬兼施,只好答应了下来。原因无他,她实在是好奇了,究竟是谁竟然让陆安馨这么执着的去见?
等吃过了早饭,代璇便跟木槿说了一声,带着木槿派给的护卫出了紫园。
陆安馨的脸色却有些不太好看,她掀开帘子看了看外头跟着的护卫,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我说,你究竟要见的是谁?”代璇有些好笑的道:“难道还见不得人不成?”
虽然知道陆安馨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不想要那些护卫跟着,然而代璇却是吃过苦头的,甩掉护卫悄悄溜出去这种事情她怎么会干?更何况她是被英王府的人接出来的,若是出了事情对谁都不好交代。
陆安馨神色一黯,随后便又叹了口气,随手身后塞了个靠枕倚到马车壁上道:“倒不是见不得人,只是不便罢了。”
嗯?代璇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若是如此,那陆安馨又何必把她叫出来?
事实上,若是陆安馨不拉上代璇的话,木槿或许就不会派上这些护卫了。
毕竟陆安馨的本事京城皆知,担心谁都不用担心她。
陆安馨看了代璇一眼,却是又叹了一口气道:“那个人呀,你也是认识的,他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的。”
代璇暗自琢磨了一番这话,却仍是有些不明所以,只好默默看着手边黄花梨茶几上的水晶杯,红色葡萄酒一摇一晃,散出淡淡的甜香。
马车大概走了有一刻钟左右便停下了,代璇出了马车,才现不远处也是一个田庄,旁边是一条水质清澈的小河,河中甚至还有肥美的鱼虾。
郊外的空气清新无比,代璇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随后便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在古代这样纯天然无污染的环境中待久了,她似乎有点儿想不起现代社会那掺杂了各种气体的空气的味道了!
“觉得这里怎么样?”耳边响起陆安馨的声音。
代璇睁开眼四周瞧了瞧,随后便微笑着点了点头:“春日大地回暖,田间一片绿意盎然,自然是一派好风光。”
虽然具体地理位置不知道,但她们只在马车上走了很短的时间,也就是说这处庄子距离紫园并不远。而紫园原是皇庄,虽然现在属于赵长宁私人所有了,可也依旧昭示了一个事实:这一片都是上等的优质土地,它的拥有者,绝对都是富贵权势都不俗的人家!
那么想要见她的人究竟是哪一位?
正在此时,就听见庄子大门处忽然有了动静,代璇凝神望去,却是一个面目柔和的青年走了出来。
“可是李姑娘和陆姑娘?在下周晔,特来迎接二位。”青年拱拱手斯斯文文的道。
自从穿越过来,代璇见过的出色人物虽然不多,可质量着实不差,就这么打眼一扫,就能断定眼前这个叫周晔的青年,着实不俗。不是指身上那价值不菲的穿戴,而是气度。
气度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是评价一个人不可或缺的部分。所谓养移体居移气,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什么样的人,土包子就是给他穿上龙袍,他也不像太子。
所以?所以代璇很直接的就开口问道:“你是替哪一位来迎接我们?”
周晔似乎没想到代璇会这么问,当下就是一愣,不过很快就笑了起来,然后不着痕迹的看了陆安馨一眼。
“你确定想要他们都知道?”陆安馨凑到代璇耳边,若有所指道。
代璇忽然有些悟了。陆安馨忌惮这些人,恐怕不是因为嫌他们烦,而是因为他们是英王府的人!那这么说来,陆安馨要见的这个人,恐怕本来的目标就是她!
果不其然,在代璇看到那个负手而立的挺拔背影时,顿时就了然了,他要见她的话,确实是不好让太多人看到的。
“许久不见,四姑娘向来可好?”青年转过身来,声音淡淡,脸上却挂着淡淡的微笑。
确实是许久不见的人,代璇看着徐延彻那张似乎愈加英俊了的面容,忍不住在心里轻声叹了一口气。
这个初次见面就在她面前显露了不同的青年,似乎比当初更加的沉稳了,光华内敛的双眸中神采飞扬,也许是因为手掌大权的缘故,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温润如水的书生。
“不过大半年时光,徐世子却是越的精神了。”代璇福身行礼,微笑道:“不过说起来,还要多谢徐世子援手之劳。”
代璇忽然有些悟了。陆安馨忌惮这些人,恐怕不是因为嫌他们烦,而是因为他们是英王府的人!那这么说来,陆安馨要见的这个人,恐怕本来的目标就是她!
果不其然,在代璇看到那个负手而立的挺拔背影时,顿时就了然了,他要见她的话,确实是不好让太多人看到的。
“许久不见,四姑娘向来可好?”青年转过身来,声音淡淡,脸上却挂着淡淡的微笑。
确实是许久不见的人,代璇看着徐延彻那张似乎愈加英俊了的面容,忍不住在心里轻声叹了一口气。
这个初次见面就在她面前显露了不同的青年,似乎比当初更加的沉稳了,光华内敛的双眸中神采飞扬,也许是因为手掌大权的缘故,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温润如水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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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蜜桃甜美多汁,虽然好吃,却不容易得。..
因为这个时代,交通运输的落后,这样一盘蜜桃,怕是要胜过它本身的价值十倍。
陆安馨却是没有想那么多,笑眯眯的盛了一碗糖水桃子之后,便端着起了身道:“我还是初次来这庄子呢,可否四处瞧瞧?”
代璇撇头看向陆安馨,却见她眼神往徐延彻身上一扫,然后轻轻的努了一下嘴巴。
徐延彻似乎并不意外一般,只是淡淡一笑,然后便叫了侍女前来,领着陆安馨走远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瞧不见了,徐延彻才回过头来,抬手为代璇盛了一碗糖水桃子,道:“来尝尝看,这可是我的手艺。”
代璇讶然的看向徐延彻,堂堂世子亲自动手做这个?虽然代璇对君子远庖厨什么嗤之以鼻,但仍旧是意外的很。
虽然孔夫子的原意也许并非是要君子们远离厨房,但在这个时代,除了大厨,也几乎没有男子会肯做这个,尤其还是为了招待客人。陆安馨好歹和徐延彻还有点儿亲戚关系,但代璇可就是纯正的外人了,而且大概也不太可能变成内人。
代璇看着那碗糖水桃子,突然觉得有点儿感动,大抵是因为她永远不能回应徐延彻的关系?
其实她并不是个容易感动的人,但是这种单纯的感情,却是她素来倍加珍视的。没有人会对你无缘无故的好,除非他喜欢你。
“谢谢,”代璇努力维持着脸上的淡笑,不漏一丝端倪:“徐世子的心意,我很感激。”但也仅止于此了。
她愿意跟徐延彻做朋友。但是她心底明白,在如今的社会环境之下,一男一女之间很难维持纯洁的友谊,因为要避嫌。
当然,她若是愿意,甚至也可以表露出几分感动之情,若有似无的暧昧其实是非常吊人的。
但代璇不愿意,这样太缺德了。
“只是今日,原本是安馨姐姐与徐世子有约,现下是否有些不妥?”
徐延彻垂下眼睛。轻描淡写的一笑:“三妹不过是应了我之托把你请来叙叙旧而已,以四姑娘之聪慧,莫非猜不到?”
代璇没想到这人竟然这样干脆的点了出来。而且还理直气壮竟是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的模样,就好似方才在问桃子好不好吃一般。
现下反倒是代璇略有几分尴尬了,闻言颇有几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呵,徐世子客气了。”代璇捏着碗里的汤匙,轻轻搅动着晶莹的汤水。低头垂眼看着远处地上盛开一片的迎春花。
午后的阳光并不热烈,反而让人觉得懒洋洋的,天空碧蓝如洗,微风在空旷田野中轻拂而过,有沙沙的声音入耳。口中是甜甜的糖水桃子,还有衣着华美的贵公子在侧。突然让代璇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甚至,若是时间就停滞在这一刻,似乎也并不是那样难以接受的事情。
代璇闭了闭眼睛。然后睁开,微微侧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徐延彻,大半年不见,他除了气质更加内敛之外,面容也更加的成熟。美好的侧脸看上去,不再是年少的公子。而更像是一个男人。
年纪轻轻就手握大权的才俊,西数开国以来的大宋官场,又有几人?虽则占了出身的便宜,但徐延彻到底是有真材实料的。
代璇不由得想到许久不曾有音讯的赵长宁,两人的容颜相继在脑海中闪过,却是让代璇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想到了什么,竟是叫你这样高兴。”徐延彻清朗温和的声音忽然打破了眼前的寂静。
代璇回过神来,才现眼前人亦是嘴角噙着一丝笑,修长的手指正端着一盏水晶盅,一只手捏着勺子,低眉垂眼的看着手中的桃肉,眼神柔和,似乎看着的是许久不见的情人一般。
“没什么,只是突然见觉,徐世子……”代璇说着,忽然一侧头,然后失笑。
大约是徐延彻给她的感觉太过亲切,竟是让她放松了,几乎要把调侃的话说出口的时候,才猛然察觉不妥。
她是个爱美色的人,从前与容貌姣好的朋友往来,也喜欢时不时的调侃两句,只是现在却与往日不同,这样轻佻的话不是她该说的。
“嗯?”徐延彻抬眼看向代璇,然后放下勺子一手托腮,轻柔的尾音带了三分笑意,眼睛亮亮的,却是恍然间回到了从前一般。
代璇轻轻摇头,掩口而笑道:“徐世子这般模样,若是见的人多了,怕是要赶上福王世子的名声了。”
福王世子赵允祯原是京中众多少女心中的白马王子,只是他在不久前已经传出了定亲的消息,死会了,只叫多少少女芳心梦碎,徐延彻身为四公子之一,如今骤然高位,出身好,又年少俊美,俨然又是一枚金龟婿。
徐延彻手指轻抚杯沿,呵呵笑了起来,随后便长身而起道:“如此名声却是非我所愿,四姑娘不也是做如此想法?”徐延彻说罢,见代璇没吭声,便一手轻抚着手腕,侧身面对代璇道:“我相信,如果你想,也可以美名远扬。”
这并非客气话,而是他真心做如此想,纵然代璇并未展露过什么才艺,亦不曾听闻她是个才女,但是与代璇的短暂相处,却让他感觉出代璇的不同。
“徐世子太高看我了。”代璇没有纠缠在这个问题上,反而主动提起了徐梦姿:“我离开京城这些日子,梦姿妹妹可还好?”
“还是那样调皮。”徐延彻摇头,仿佛拿这个妹子毫无办法一般,“四姑娘若有闲暇,不妨邀她出来说说话,你不在这些日子,她可是要闷坏了。”
徐梦姿的性子带着一点徐家人骨子里特有的冷漠,在与代璇结交后,便不怎么搭理以前的姐妹了,反而是与死对头陆安馨好起来,只是陆安馨被关在家里不得出门,旁人她又懒得敷衍。
代璇应了一声,正待说话,却见徐延彻突然伸手过来。摊开的掌心中是一串黑曜石手链,颗颗圆润色泽明亮,正是曾经送给代璇的礼物。
“这串手链我已经用不着了,既然送给了你,就是你的。”徐延彻柔声道。
代璇没有接,她原本觉得为了一串手链跟赵长宁闹别扭不值,而且也是为了对徐延彻表明自己的态度,毕竟她已经是有婚约在身,这样干脆点对谁都好。
可是徐延彻却并不领情,见代璇不动,他那只摊开的手掌也不收回,只是固执的看着代璇。
许久,代璇才讷讷开口:“这又是何必呢,这份礼物我受不起,想必将来会有另一个女子欢喜的接过它。”
“但她们都不是你。”徐延彻淡淡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戴上它,确实能够趋吉避凶,如此,就算是我们相交一场的纪念罢。”
代璇默然,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串手链,然后戴在了左手腕上。那里有一只翠玉飘花的镯子,却是与黑曜石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徐延彻默默叹了口气,所谓一步慢步步慢,如今他还能作何想法?不过就是如他所说的一般,做个纪念罢了。
纵然他与英王并无深交,可也知道他并非是心胸狭窄之人,一串手链而已,又如何比得上代璇这个人?英王本就赚了。
代璇不知道徐延彻在心里计较起得失来,只是看着他眼神数变,最后归于平静,便才开口道:“这处庄子是卫国公府所有么?”
“正是。”徐延彻收拾好心情,闻言便是展颜一笑,然后负手前行一步,回过头来道:“不若我带四姑娘转一转?这里原也是皇庄,并不比紫园差多少。”
只是徐家向来低调,生活也并不奢华,是以整个庄子并不像紫园收拾的那样华美,反而更多几分野趣,田园之间颇得自然。
代璇刚要点头,就见远处有一人快步走了过来,见到徐延彻和代璇并肩而立,当下眼神便变了变,才拱手道:“启禀公子,外面有紫园的人来了,说是有急事请二位姑娘回转。”
急事?代璇闻言心里一沉,木槿向来是懂得分寸的人,会有什么事让她这样着急?
而徐延彻则是眉头一皱,心里难免不愉起来,他向来公务繁忙,代璇也并非能轻易出门,如今二人好不容易见着面,却是这样迫不及待就来接人?
难道他还会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来不成?如此这般,未免太看不起他徐延彻了!
然而此时,却见之前接陆安馨和代璇进门的周晔从远处小跑而来,凑到徐延彻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见徐延彻的面色忽然沉了下来。
“如此,我却是不好留客了,还请四姑娘见谅。”徐延彻微微一笑,面上却是不见方才的阴云密布,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生过一般。
然而代璇却没有这样轻松,她分明能感觉到,徐延彻他紧张了!一个见惯大场面的人会紧张,那是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而当代璇和陆安馨一路急赶回到紫园,就看见了气急败坏的木槿:“我们必须马上回京!殿下出事了!”
ps:这是昨天的二更。汗颜,今天一大早就跟太后吵架了,闹得一直没心情,偏偏这一章还定了要走温情基调,怎一个别扭了得!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大家见谅见谅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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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出事了?他怎么会出事?
代璇先是一愣,接着便看到木槿白的脸色,心里也是一慌。<-》
自从她认识赵长宁以来,这个人都是以一种强大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好像是永远都自信满满一般,时间久了,甚至连代璇也会不自觉的对他充满信心,而从来没有想过眼下这一幕生的可能。
他可是皇子啊,又是一军主帅,肯定保护严密的,怎么会轻易的出事?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生了,看木槿的模样,这事情恐怕还不会小,不然素来面瘫的木槿也不会如此气急败坏了。
顾不上询问具体情况,代璇只一点头便吩咐紫苏紫萍去收拾东西,自己则拉着陆安馨对木槿道:“其他人可以慢慢走,我们先启程!”
木槿一收到消息就已经派人准备好了马车,这会儿见代璇果断坚决,并不拖泥带水,当下便点了头道:“如此,请两位姑娘跟我来。”
这会儿紫园里也是一片肃穆,下人忙忙碌碌不停,却是忙中有序,代璇提着裙子一溜小跑来到二门外,就见到了准备好的马车。
“还坐什么马车?骑马就是。”代璇直接抢了护卫的马匹,利落的翻身上马,回头就看见陆安馨和木槿愣住的样子,便一歪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
木槿和陆安馨都是会骑马的,甚至骑术比代璇要好的多,见两人没有异议,代璇却是马鞭一甩,一马当先就冲了出去。一行十几骑直奔京城,只扬起一地黄沙。
只是代璇虽然急急忙忙的回来了,却是直到进了英王府的门才知道,赵长宁并非身受重伤的回到了京城。将众人惊吓至面色大变的,只不过是一个消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代璇眉头一皱,当即就拦住了木槿道:“左右你也做不了什么,不妨将前因后果跟我说清楚吧。”
木槿一想果然是如此,赵长宁远在北地,她在京城也使不上力气,若然有什么,等她这边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赵长宁又不是脑子有包。肯定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四姑娘见谅,是奴婢一时慌乱了。”木槿给代璇道了歉,却是仍旧皱着眉头道:“是奴婢新收到的消息。殿下三天前也失踪了!”
代璇顿时只觉得有一股气直冲脑门,当即一阵晕眩,便连忙扶住了身侧的门框,才惊疑道:“英王失踪了?”
“是。”木槿深呼吸一口气,随后便对着代璇拜了下去道:“四姑娘还请恕罪。奴婢现下要入宫去见贵妃娘娘了。”
“等等!”代璇展臂拦住了木槿道:“你是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娘娘?这怎么行!万一娘娘焦虑之下出点什么事情你担待的起吗?”
“四姑娘,这种事不能瞒着!”木槿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然后又转头瞪了一眼四周偷偷探看的侍女们,厉声道:“都该干嘛干嘛去,谁敢多嘴多舌的一律乱棍打死!”
说完才回头看向代璇道:“四姑娘,您还并非是英王妃。现下王府的事情还是由我决定。请让开吧,娘娘有权利知道殿下的事情,而且这消息如何处理。还要皇上作出决定。”
代璇眉毛跳了跳,然而木槿说的又不错,这事情确实需要皇帝做主,毕竟赵长宁是皇子,还是皇帝较为看好的皇子。谁敢擅自做决定?
“可是这事一定要经过贵妃娘娘?”代璇强自镇定下来,又想到在离开庄子时徐延彻的不对劲。顿时便了然:“这事你不要去说了,我想飞鹰卫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事关重大,徐世子肯定不会知而不报的。”
而木槿手中的消息网若是比朝廷养着的飞鹰卫还要快,皇帝就算疼爱赵长宁,又难道不会有别的想法?
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而木槿收到消息后还耽误了一会儿,说不定此时徐延彻都已经入宫见皇帝去了!
木槿有些不能置信的看着代璇,半晌才道:“原来四姑娘去见的果然是徐世子。只是您信得过徐世子,奴婢却不能。”说完便躬身一礼,绕过了代璇快步走了出去。
只是还未迈出大门口,就见远处有小丫鬟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边跑还边喊道:“木槿姐姐,宫里来人了!”
木槿听闻,当即就提着裙子往外跑了出去。
御书房中,已经年迈的皇帝站在书桌前,一张脸就好似将要来临的暴风雨一般,阴沉的吓人。
“你说长宁失踪了?他是一军主帅,怎会无缘无故的失踪?”皇帝随手拾起了御案上的镇纸砸了出去,出哐啷一声,“飞鹰卫是干什么吃的,嗯?!”
赵长宁是他疼爱的儿子,亦是他看好的继承人,然而长于安乐的皇子恐怕难以挑起这副重担,是以他也不得不放手让儿子去接受磨砺,但却不包括让他生死难料!
徐延彻硬生生的被镇纸在头上砸出了一个血包,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愈显出那张俊美容颜下的妖异阴柔。
飞鹰卫是黑暗里的爪牙,但却不是皇子的护卫,纵然双方合作过,可并不代表他们就得为赵长宁的安全负责了!更何况,赵长宁是自己出的大营,而且还刻意隐藏了行迹!
若非飞鹰卫的探子专业水平过硬,根本就找不到赵长宁的踪迹,更不要说找到他的藏身之处,抑或是推测出他的意图了!
所以说皇帝这分明就是没有道理的迁怒。
徐延彻没有分辨,皇帝这些年乾纲独断惯了,盛怒中的皇帝是不会同臣子讲道理的,更不要说徐延彻并非什么德高望重的大臣,而只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
皇帝泄够了,才负手站直了身体,看向徐延彻沉声道:“其他的事情先不要管了,都交给你师父,你亲自带人去西疆,务必将长宁找到!”说完,却是眼角瞥到门口帘子微动,当下便扬声道:“进来!”
接着便是大太监李中躬身进来,低声道是英王府的女管家来了,正在等候皇帝传唤。
木槿也没有想到,当她进入皇帝上书房的时候,却是见到了静立一旁的徐延彻,这位俊美世子脸上的血迹尚未擦干,那冷冷的眼神扫过来时,竟让木槿心中忍不住颤了一下。
木槿常年跟在赵长宁身边,见多了大人物,然而如徐延彻这般蜕变的彻底的,能够让木槿不自觉的感到心悸的,绝对不多。这位皇帝钦点的飞鹰卫新统领,确实不凡!
只是莫要被他惦记上了才好……木槿思忖着自己似乎并没有得罪过他,怎的方才那一眼,竟是有些可怕?
皇帝并未跟一个小小的女官废话,直接一指木槿对徐延彻道:“这是长宁的侍女,你带着她去,或许有些帮助。”
等徐延彻应了,皇帝便摆摆手让两人退了出去,许久之后,才暗自叹息了一声道:“但愿长宁能熬过这一劫……”
若非天玄大师算得长宁命中由此一劫,他也不会有了顺应天命的心思,放了儿子离开身边。一只历练的雏鹰若是不离开父母的羽翼,便可能永远都无法真正靠自己的力量翱翔苍穹。
只可惜事到临头,他仍旧是有些后悔了,对这个儿子,他原就是亏欠了的,如今却还要将更沉重的胆子压到他的肩膀上……一念及此,皇帝却是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眼中忽然多了一丝阴霾。
而大太监李中屏气凝神的侍立在一旁,听见皇帝的自语却是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安静的仿佛没有了存在感一般。
却说木槿跟在徐延彻后头出了御书房,走在大理石铺就的宫道上,一路沉默,却是不由得将眼神定格在了眼前人飘起的大氅一角上。
等到徐延彻突然停住脚步,木槿才猛然抬头,便对上了那一双冷冽如寒星一般的双眸。
“你究竟是英王的侍女,还是英王府的女管家?”徐延彻侧头道。
身为飞鹰卫统领,一手掌握所有权贵的消息,徐延彻怎么会不知道木槿究竟什么身份?只是因为皇帝的命令,他却要带一个女子上路,若是这个女子认不清自己身份,他不介意多做些什么。
况且……徐延彻垂下眼睛,这个女子的身份肯定还不止这些,否则她不会这么快就知道英王失踪的消息,且还如此镇定。
赵长宁身边的女人有些多了。徐延彻暗道,纵然再不情愿,他却是想要帮代璇一把,在方便的时候替她扫掉某些可能的障碍。
“公子放心便是,既然皇上说了奴婢是侍女,那奴婢就一定是侍女。”木槿恭谨回答道。
她可不是个笨的,虽然不知道这位为何对她有了敌意,可是审时度势乃是聪明人存身第一要务,她还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只是再转念一想,木槿却是现脑中有什么灵光一闪,仿佛瞬间找到了徐延彻对她态度不善的缘由——当下便鬼使神差的道:“英王府容不下心大的奴婢,木槿也只会是一个侍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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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木槿出了宫,骑马一路狂奔回王府的时候,代璇并未离开。<-》
她想要知道赵长宁的消息,从木槿这里反而是最方便的。
“怎样?”看见木槿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代璇连忙上前询问。大主宰最新章节http:://
木槿犹豫了一下,但随即又想到代璇并非旁人,当下便道:“皇上派了徐世子去西疆。”
代璇当即便是眼前一亮:“让飞鹰卫去寻殿下?”
想到西疆的情形,代璇不由得暗自一喜,然后就在屋子里踱了几圈。
因着之前凉州的事情,飞鹰卫算是不错的合作伙伴了,如今徐延彻亲自去,倒是比其他人更加适合。
只是,却不知道镇北司……
代璇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她始终对萧秋雨都不能十分信任。
大约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若他不是那位早夭的皇子,若他不是与赵长宁如此相像,她倒也用不着如此烦恼了。
“皇上的意思,是叫奴婢也跟着去。”木槿冷声道:“奴婢这一走,势必要带走京城这边许多人手,倒是还要麻烦四姑娘时时看顾一下王府这边。”
虽然皇帝并未特意交代,可木槿也不是个傻得,自然明白皇帝直接召见她入宫而非通过崔贵妃的用意,这是要瞒着崔贵妃了,即便离开了,也自是不能让崔贵妃那边派人来王府坐镇的。
代璇微微一愣,这样不太好吧?网不少字她还没有嫁过来呢,这不是越俎代庖么,名不正则言不顺啊。
“四姑娘放心,这府里还有赵总管在呢。有谁闹出幺蛾子的,不妨交给他便是。”木槿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一串钥匙来交给了代璇道:“这是王府内库的钥匙,还请四姑娘代为保管几日。”
见代璇只是瞪着眼睛却没伸手,木槿心里对代璇的评价又高了一层,没有听见内库就双眼放光,至少这位不是个贪婪的,这就对了,堂堂王妃之尊,怎么能是个小家子的呢?
“这不合规矩。”代璇却不知道木槿心里想的什么了,犹豫了一下后便还是拒绝了,她可不想被人说是迫不及待想着王府的财产!
木槿倒是没有客气,直接就把钥匙塞到了代璇的手中道:“这是殿下吩咐过的,四姑娘无须顾忌太多,若是有那多嘴多舌的,教训了便是。”说完便躬身退下收拾东西去了。
倒是留下代璇一个抓着钥匙在屋子里傻愣半日,直到有人来报说紫苏紫萍他们一行到了。
“姑娘,到底是生了什么事情?”紫萍一见代璇就慌忙上来抓着人仔细看了看。确定代璇尚且安好之后便迫不及待开口询问了。
虽然木槿和代璇陆安馨离开时火烧屁股似的的,但真正知道出了事情的不过只有木槿代璇和陆安馨三人,而其中内情,却是连陆安馨也不知道的。更遑论几个丫鬟了。
代璇摇了摇头,见几个丫鬟都安好,便叫人将陆安馨的丫鬟送回了定北侯府,回头才道:“跟咱们没有关系。不用担心。对了,赶快收拾一下,等我交代几句咱们就回府。”
哪知道等代璇找到木槿的时候。还没开口呢,就被塞了一堆的账本单子,木槿又叫了自己的心腹上前来见过代璇,才道:“接下来就麻烦四姑娘了,奴婢这一离京,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四姑娘多保重。”大主宰最新章节http:://
木槿说完,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眼睛有些红的对着代璇身后的空旷处看了一眼,接着便神色坚定的退了出去。
代璇有些莫名的回头看了看,却仍旧是一头雾水,倒是站在一旁的那个叫楼兰的姑娘道:“大约木槿姐姐是想到某个人了吧?网不少字”某个人?代璇眨了眨眼睛,然后抬头从窗户看了出去。
阳光正好,弯曲的石子小路上,木槿正快步走着,忽然在&#x;的影子一旁,出现了另一个影子。
木槿猛然停住脚步,然后慢慢回转身子,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那个面容普通的黑衣青年。
“你要离开京城?”青年开口,见木槿神色一黯,当下便是眉头一皱,随后便口气有些不确定的道:“去哪儿,西北?”
他虽然跟着代璇,却并非是贴身不离的,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他并不清楚,然而却可以从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端倪。
木槿抿了抿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微微侧了脸道:“这些你不用关心,我不&#x;的时候,你莫要分心,保护好四姑娘。”
“好,我等你回来。”叶子心知肚明,木槿此去可能不会一也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在等着,而更重要的是,他帮不上忙。
木槿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消	强笑了笑,随后便收拾&#x;悄然从王府后门离开。而此时徐延外等候,两拨人一会和,也无须多言,当下便打马直奔西疆大营。
却说代璇这边,既然从紫园回来了,她也不好在王府继续待下去,只停留了一会儿跟楼兰交代了几句,便打算回府。
只是才刚刚踏出花&#x;一个年轻女子给撞了个满怀。
代璇只踉跄了一下就稳住了身子,倒是那个女子,却是惊呼一声,接着便噗通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姑娘你没事吧?百晓生网不少字”紫苏扶着代璇低声问了一句,随后便面色难看的瞪了地上女&#x;的侍女就是这般没有规矩的?
楼兰连忙上前两步跟代璇赔罪,只是却并未呵斥那女子——这让代璇觉得有些奇怪,这个楼兰看着比木槿那个面瘫还要冷,可不像是心慈手软的人啊,竟然都不拿这个女子丫鬟开刀?
想到这儿,代璇又忍不住看了那女子一眼,这一看,倒是让她面色忍不住变了:“这一位姑娘又是谁?这里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么?”
因为代璇的特殊身份,所以木槿招待她都是在玉轩堂的小花厅。而玉轩堂则是王府的正堂,以赵长宁的性子,可不会随便让什么人都能进出。
本来代璇并不打算追究的,眼下正是多事之顾得上这么点小事,更何况代璇也&#x;到这个地步,但是眼前楼兰的异常却让她多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倒是叫她心中开始翻腾了。
这个女子的面容,实在是像极了一个人,一个曾经让赵长宁心牵梦萦的人。
虽然代璇从未亲眼见过方家那位远嫁的大姑娘,可&#x;姑娘的,据说二姑娘跟大姑娘乃是同母所有七八分相似——而眼前的女子,却是与二姑娘仿佛一个模子出来的!
只是更让她心中一凛的是,那位二姑娘性子跳脱据说与大姑娘并不像,但是这个女子……代璇看着女&#x;温柔娴静的气质,顿时有了一种危机感。
她竟然从不知道,英王&#x;还养了这样一个妙人。
要说赵长宁没有注意到她,代璇是绝对不信的,有着一副这样的容貌,还能自由出入玉轩堂,除非赵长宁瞎了才会看不到她!大主宰最新章节http:://
想到这儿,代璇却是笑了,眼神落在女子身上柔声道:“可有摔到哪儿?”
这一刻,紫苏突然觉得自家姑娘猛然间端庄了起来,连姿态都比平时挺拔了几分。然而这样亲切温柔的语气,却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颤。代璇凡是态度有异的时候,心中必然是有什么计算的。
完了,这女子被姑娘盯上了,紫苏默默垂下眼睛,心中却暗自疑惑:这女子最多清秀了些,有什么值得自家姑娘注意的呢?
代璇当然不可能告诉别人这个女子无论是长相和气质都有点儿像她的情敌,万一让旁人因此生出什么心思就不好了。
而且想来,能够在王府里见到这个女子的外人并不多,赵长宁若是注意到了她,就更不可能让外人见到她。
那女子倒是对代璇释放的善意有些戒备,当下就爬了起来躬身行礼请罪。
“无妨,不过是巧合罢了。”代璇笑着摆了摆手,然后示意丫鬟把人扶起来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在玉轩堂当差么?”
“奴婢叫秋水,是在这玉轩堂当差。”女子对代璇的和气有些讶然,但一愣之后,便反应了过来,回答的倒是顺溜。
“哦?”代璇勾起嘴角,笑吟吟道:“佳人秋水远,思忆破晨昏。好名字,倒是正配的你这容貌呢。”
只是代璇话音未落,却是见一旁被晾了许久的楼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虽然不及木槿在赵长宁跟前的地位,可也是伺候赵长宁的老人了,自然对几年前的事情不陌生,秋水的容貌在这摆着,又是赵长宁亲口发话将人调到玉轩堂来的,她又怎么会为了这种事出声呵斥?
只是看赵长宁很重视代璇的样子,加之木槿走之前又特意吩咐过她凡事以代璇为主,她才没敢开口求情,只是心底也是暗自祈祷着代璇能够轻轻放过此事的。
不过若是她知道正是因为她的暗自维护,才叫代璇注意到了秋水,却不晓得会不会后悔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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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方才回了伯府,就有乐福堂的丫鬟前来,说是孙氏叫代璇前去说话。<-》
看来这是因为自己回来的太快而生疑了。代璇笑笑道:“也好,等我换身衣裳就过去,省的祖母担心。”
那丫鬟答应了一声就走了,倒是紫萍一边给代璇换衣裳一边担心道:“姑娘,是不是老夫人知道了什么?”
紫苏和紫萍两人虽然不知道赵长宁失踪的内情,可也是知道出了事儿的,自是有些不放心。
代璇在伯府里的地位和孙氏跟前的得意,除了她自己的努力外,也少不了因为背靠英王的因素,若是英王出了事情,也定会对代璇的名声有很大的打击。
而她们身为代璇的贴身大丫鬟,自然与主子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知道什么?”代璇拍了拍紫萍的肩膀,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摇头道:“不过是王府中出了些小事而已,祖母便是知道了又如何?”
幸亏如今天儿还是有些凉,她们骑马回来的时候好歹是穿了斗篷的,脸蛋也被盖住了大半,谁能眼神那么好,从那宽大的袍子底下认出她们来?
至于说赵长宁失踪的事儿,眼下知道的人有限,且不说代璇自己,只要不是个傻的,就知道这事儿绝对不能声张,她又怎么会叫别人看出来了?
当然,英王府那边也是早有准备,除了奉命行事的楼兰可能会猜到些许端倪,其他人也定是被蒙在鼓里的。
孙氏叫她去,无非就是看她才去了不久,这般着急的回来,就猜到定然是生了事儿,不过,她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回来的。还不是由着一张嘴说么?
“行了,梳个简单的髻,再插上一根白玉如意簪子就成,大太太刚去了几个月。可不能弄得太花哨了,省的叫人以为我不懂事。”代璇摆摆手便起身,看了看两个大丫鬟,便出了屋子点了绿衣跟自己去乐福堂。
毕竟两个紫都是知道出了事情的。万一心理素质不过关被老太太看出不妥当就坏了,还不如带绿衣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再说这丫头也是个稳重嘴紧的,倒是正好。
代璇才到了乐福堂。还没进屋子就听见里头传出来了说话声,打帘子的丫鬟连忙道了一声:“四姑娘来了。”
屋里人真是不少,孙氏坐在上。旁边坐着的是那两个双胞胎表妹。二姑姑坐在下,她身边则是坐着二房的五姑娘代珍,两个人正拉着手说着什么,脸上还带着笑意。
代璇进了门先给孙氏行了礼,还没等给李秀云见礼就被她给拉了起身道:“璇姐儿何用这般多礼?可把我们都看做了外人了!”
代珍和两个表妹也赶紧起身给代璇福了福身,看着被李秀云拉到一旁的代璇笑道:“二姑姑可是偏心了,四姐姐一来就只管着跟姐姐说话。都不疼我们了!”
“你这丫头,我这不是看璇姐儿有些时候不见了,想的慌么!倒是你们姐妹,我是一般疼的!都是花儿一般水灵灵的女孩儿,又乖巧又懂事,可比你那两个表妹强多了!”
代璇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听听这话说的,就算明明知道不是真的,可也是叫人心里妥帖,怪不得能哄得孙氏对她也和颜悦色了呢!给外人看起来,倒是一派母慈女孝的好景象。
可是谁又知道那肚子里都藏了什么心思呢?代璇笑眯眯的看着李秀云和代珍你来我往的,便不着痕迹的抽出了手道:“二姑姑还说疼我,这怎么又光顾着和妹妹说话了?我可不理你们了,我找表妹说话去。”
两句话倒是惹得屋里人都笑了起来,孙氏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姑娘,那拿着帕子掩着嘴笑的姑娘便起了身让出位子来,坐到了自家亲姐妹身边去。
“哎,这可怎么使得,妹妹赶紧坐着,我坐你边儿上就好。”代璇连忙拉着那姑娘道。
“应该的,表姐可别跟妹妹客气。”那姑娘摇摇头,说话细声细气的,却没有那股子风吹就倒的娇弱样,反而看着十分温婉,柔柔的声音叫人听了舒服的很。
“也好,倒是二姑姑可别觉得是我抢了妹妹的位子,那我可就冤枉的狠了!”代璇也不再让,当下就一屁股坐了下来,对着孙氏道:“祖母叫孙女过来,可也是跟二姑姑一般想我了?”
才怪!代璇离开京城去代州大半年功夫,都没见孙氏给她来封信,更没有只字片语的关心想念,由此便可知孙氏对她不过是面子情,要说她真正上心的人,代璇还真是排不上号。
孙氏这个人也是个冷心冷情的,别看她对这些儿孙看着挺公平,但是心里的地位却很是分明,纵然还有几分真心意,也少不了掺杂着更多的利益。
代璇敢说,若非她有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婚约,她在孙氏跟前顶了天也就是跟代珍一个水平了,何况是现在孙女辈中第一人,那是想都别想。
不过代璇也不是那强求的,孙氏虽然不给她完全真心真意的疼爱,但好歹也给了她十足的面子,物质上更是没有短她一份,甚至连带对云氏的脸色也好了不少,这些好代璇都记下了。
她可不是那白眼狼,就因为一点点不好,就把别人给的种种的好都视而不见,只一味的觉得别人对不起了自己。
这个世界上没谁是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的,就算是父母亲人,若是没有点滴的相处,也很难说有多深的感情,若非李叔勤和云氏,还有李行瑾对她毫无原则的溺爱,她也不会这么快就接受了新的家人。
“你这个孩子,说话可是越来越不顾了,也不怕叫你姑姑笑话!”孙氏被代璇这么一撒娇,虽然嘴上怪道,脸上却是洋溢着明明白白的笑意的,代璇见孙氏高兴,自然也就更放肆了一些道:“姑姑可是一家人,怎么会笑话我呢,对吧姑姑?”
不等李秀云说话,代璇便又起了身,招呼身后的绿衣道:“我这回可是带了礼物回来的,幸好偷了一会懒,想着过会儿就顺路给姐妹们送过去,才一起带了出来,可正好几位妹妹都在,倒是省了我再走一趟了!”
一个四四方方扁平的描金红木雕花漆盒被摆到桌子上,代珍伸头一瞧,就看见了一盒子各种颜色亮晶晶的石头,等仔细再看,倒是现那石头上还有各种花纹图案,漂亮的很。
“这个叫做雨花石,是英王府的下人从金陵送来的玩意,我看着有趣,便拿了回来送给妹妹们把玩,不值什么,可别跟我客气。”代璇笑眯眯的又接过几个荷包来,然后分了一人一个道:“这是从毓秀坊得来的,我瞧着绣工还好,妹妹们可别嫌弃。”
双胞胎一听毓秀坊接着眼珠子就亮了,而代珍更是喜上眉梢道:“哎呀,竟是毓秀坊的手艺?难怪这针线看着如此栩栩如生!真不愧是毓秀之名!”
要说这京城里最有名的的衣裳铺子是哪家,自然非霓裳阁莫属,她不仅有天南海北运来的各种珍贵料子,绣娘也都堪比的上皇宫大内的手艺,而且衣饰花样繁多,十分受贵人喜爱。
但纵然如此,和毓秀坊一比,霓裳阁也只能低头认第二,只因为霓裳阁的老板当初便是毓秀坊的学徒,而霓裳阁的第一绣娘,也是毓秀坊的绣娘教出来的!
也许有人说了,也许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不见得毓秀坊就比霓裳阁的好吧?但事实上,两家从霓裳阁成立那一日就互通有无的,霓裳阁甚至可以说是毓秀坊的分部了,身为刺绣和纺织行业的龙头老大,毓秀坊的底蕴又岂是霓裳阁能比得上的?
你问代璇是怎么知道的?嘿,因为这霓裳阁的老板,她就是云氏!要不然代璇又怎么能每年打败众多竞争者,雷打不动的从霓裳阁订衣裳?
当然,以前代璇是不知道的,不过如今代璇都是要嫁人的人了,云氏自然要跟女儿交交底,甚至还说了要把霓裳阁给代璇当嫁妆来的!虽然不知道赵长宁跟毓秀坊什么关系,但是看那一堆从毓秀坊来的荷包络子扇坠帕子等,就知道在他那里并不多么稀罕的,所以代璇送东西也并不心疼。
“璇姐儿果然是个好的,就出去这么一日功夫,还记得给妹妹们带礼物。”李秀云忽然笑眯眯道。
“是了,叫你这么一闹,我倒是忘了问了。”孙氏忙一拍手道:“你不是要在紫园小住?怎的才一日就回来了,莫非是王府出了什么事情?”孙氏说着,却是面色一变道:“英王殿下正在西北打仗呢,可不能叫他后院不得安宁。”
代璇垂下眼皮,孙氏这话听着完全是一片好意的,但是等代璇咀嚼两遍,便品出了其中的意思来,当下就淡淡一笑道:“祖母莫要担心,不过是有个下人弄丢了府里的东西罢了,正巧那还是殿下喜欢的,所以木槿才有些着急,祖母知道的,木槿在殿下跟前也是有几分体面的,我也不好硬是耽误她处理事情不是?这不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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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孙氏依旧心有疑虑,看见着代璇笑意盈盈的模样,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代璇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丫头片子,若是英王真的出了事情,她恐怕哭都来不及,还能笑得出来?
这般想着,这话语中的盘问之意就渐渐淡了,兼之代璇刻意将话题带偏,是以直到晚饭时光,孙氏也未曾从代璇嘴里问道只言片语。<
虽然李秀云似乎有些不死心,仍旧着意试探,可代璇又怎的会给她机会?当下便借口一路跋涉累的狠了,辞别孙氏出了乐福堂。
“四表姐,等一等!”代璇才出了乐福堂的大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唤自己,回头一瞧,竟是双胞胎急急地从屋子里追了出来。
代璇停住脚步看着二人走到近前,略有诧异道:“两位表妹不陪着祖母一起用饭?祖母这里的吃食都精细的很,若非我实在是撑不住了,倒是也不想走的。”
沈蓝雪闻言,心里却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暗道这个姐姐不是说很厉害的?怎么就只知道吃?
“四姐姐说的是,祖母是老祖宗,下人们自是要服侍的细心周到些呢。”沈蓝霜笑眯眯的应声,随后便上来挽住了代璇的胳膊,随后又有些羞赧道:“其实妹妹们追出来,也是想要拜托姐姐一件事情,却是有些不好启齿……”
“哦?咱们姐妹之间,何用这般客气?妹妹有话说出来便是,若是力所能及的,姐姐必不推脱。”代璇淡淡道。
两姐妹似乎对代璇的回答有些意外,也不知道是对代璇没有满口答应觉得不满还是什么,沈蓝雪当即就收敛了笑容。沈蓝霜也是愣了一愣。
“哎呀,看姐姐说的这般正经,倒是妹妹们的不是了。”沈蓝霜摇着代璇胳膊晃了晃道:“其实就是……”说着还抬眼偷偷的看了代璇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道:“咱们姐妹早就听闻毓秀坊大名,却是无缘得见,姐姐既然能得到毓秀坊的荷包,却不知能否得到其他的……”
沈蓝霜说着,见代璇依旧不动声色的样子,当下便有些着急道:“当然,我们不是可以出银子买下。不会白要的,姐姐莫要误会!”
代璇哼哼了两声,见两人都是一脸怕被误会的表情,顿时便笑道:“好了,都是自家姐妹,提什么银子?没得生分了不是!”见两人都是松了口气的模样,代璇却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才悠悠道:“只可惜,这些也不是我能买得到的。”
“你们别急。听我说。”代璇按下想要说话的沈蓝霜道:“不瞒你们,这些荷包是我从英王府得来的,听说是南边来的孝敬,统共就不多。大部分还孝敬给了宫里的娘娘,剩下的都被我拿来了。”
说完,也不看姐妹两人失望的神色,当下便拂开沈蓝霜的手。带着绿衣款款而去了。
直到进了猗兰居的大门,代璇才一个忍不住笑了一声:“倒是想的好事,却把别人都当成了傻瓜了!”
只要有脑子的人都应该能猜到这些针线手艺是来自英王府的。撺掇她去要这个,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绿衣被这一声笑给直接吓得哆嗦了一下,差点就起了鸡皮疙瘩,只一愣的功夫,就见代璇悠悠然进了屋子去,然后听着紫萍出来吆喝粗使婆子给代璇提热水沐浴。
浴桶中早就洒下了红色的花瓣,散着淡淡清香,代璇仰头靠在木桶上半晌,才揉了一把脸,暗自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西北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了……
赵长宁从军之后,虽然偶有险招,但若仔细推敲就能现那些险招里头藏着的胜算,而且他每一回都是谋定而后动,并非冲动所为,所以说,他并不是一个爱冒险走偏锋的人,反而十分惜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他心里明白的很。
也因此,代璇就更加不明白了,西疆的局势并不很危急,麾下又有大军名将,赵长宁只要坐镇中军,稳稳的功劳就能到手,又如何会悄然离开军营去做莫名其妙的事情?<
但他又确实这么做了,那必然是有不可告人的理由,这样说来,他就不太可能是真的失踪吧?不少字
代璇想着,不由得伸出指头揉了揉眉心,不管如何,她还是相信赵长宁的,若是他这么容易就挂了,只能说明他本事不够,说明代璇眼光不好,投资失败。
尽管只是考虑的利益,可代璇这样想着,心底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泛起了酸楚。
在这个时代,找个疼爱自己的夫婿不容易啊,尤其是位高权重思想开明又不会被女色所惑的。虽然那个秋水的存在叫代璇有几分膈应,但就凭这人在身边这么久赵长宁都没有吃掉,足可让代璇觉得安慰了。
紫苏等了老半代璇唤人,当下便大着胆子往里瞧了瞧,却发现浴桶的人竟然仰着头就那么睡着了。
却说此时,距离京&#x;一个小g突然来了几个年轻汉子,自称是&#x;迷了路的猎户,因着天色已晚,不便行夜路,便想着要在村子里借宿一晚。
村子背靠大山,统共才几十户人家,且因为住在山脚下,是以分散的稀稀拉拉,并不紧凑,看上去倒是互不影响的样子。
&#x;素来淳朴,往日也迷路的猎户,当下便热情的将人领进了家门,好吃好喝的招待了一顿,孰料这些人竟是灾祸之源,整个村子百十来人命,竟是尽数被收割了去!
若非当晚有调皮的小子贪玩不在家中,才侥幸逃得了一命,又招来了官府,不然恐怕这些尸体都腐坏了,这样的惨事也未必会被人发现!
这样重大的人命案子当地县太爷是不敢瞒下的。甫一发现就把消息递了出来,当晚这折子就递上了皇帝的案头。
“混账!简直是胆大包天!”皇帝看了折子,当即就大发雷霆,拍着桌子训斥道:“当地官府是吃屎长大的?竟然叫这样的贼子来去自如!简直把朕的脸面都丢光了!”
皇帝虽然爆了粗口,可被喷了一脸口水的老大人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辩驳的,那处虽然偏僻了些,可也好歹是京城周边了,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大案子,皇帝难道不会开始怀޻安?
再往深里想一想,这样胆大包天的贼人。竟然犯下这等大案之后来去自如,谁知道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包庇?若然如此,那这些人想干什么?
实在是不能怪皇帝敏感,眼下西北还有叛军呢,万一是那些反贼偷摸来了京城可怎么办?更何况还是在皇帝属意的继承人英王出事的当口!皇帝年纪大了,眼看着身体也是不如从前,皇子们暗地里争的凶,谁晓得里头会不会出一个铤而走险的?
当然,英王失踪的消息眼下还瞒着。老大人们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理解皇帝的心思,所以面对盛怒的皇帝,全都哑火了。谁敢这时候去触皇帝的霉头!
点了大学士亲自执笔,将山西按察使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皇帝又从刑部里头提溜了一个素以铁面无私著称的给事中点了巡按,专门负责此事。才气呼呼的离开了御书房。
然而等他回过神来时,却发现他竟然不自觉的走到了昭阳殿外头,一瞧门口的小太监已经麻溜的跑去报信了。皇帝自是不能转身就走,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崔贵妃已经听说了皇帝发火的事情,当下便速速的迎了出来,扶着皇帝坐下了,才道:“皇上这是怎么了,竟是一来就给臣妾脸色看?”说话却比平日更温柔三分,听着倒像是打趣的口吻。
皇帝一看见崔贵妃的笑脸,就想到失去了踪迹的儿子,顿发堵,偏偏还不能露出马脚,生怕聪明的崔贵妃看出不对来,别提有多别扭了。
崔贵妃和皇帝也是二十年相伴了,了解皇帝也许比了解她自己还深,见皇帝神色不对,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事了,当下便亲自端了茶道:“臣妾也不问什么,只一句话,眼下孩子们都大了,您也不年轻了,还是顾着身子要紧,莫要和老大人们生闲气。”
说到这个,崔贵妃也是很同情皇帝的,那些老大人们虽说是忠心耿耿,可架不住有几个实在是臭脾气,偏偏人家占着理儿皇帝还不能发作,这些年来皇帝为了这种事生气也不是一两回了。
皇帝被崔贵妃这么一安慰,心里顿时更别扭了,简直要掩面而逃,眼下那个失了踪的孩子,可不就是崔贵妃亲生的儿子嘛!<
只他终究还是一个皇帝,对这么些年费了心思教出来的儿子还有几分信心,也不肯轻易相信儿子出了意外,顿时便硬着心肠将赵长宁的事儿放到一边,只道:“允临那小子呢,又出去胡闹了?”
大宋可没有将皇子皇女们集中养着那一套,大多数孩子们都是跟着自己亲娘住的,少数没了亲娘的,还小的就挑一个妃子抚养,大的就可以自己独居了。
而赵允临还不到出宫开府的年纪,又有一个位高的亲娘,自然是跟着住在昭阳殿的。
崔贵妃也不介意自己儿子在皇帝眼里就是这么个印象,只笑道:“允临素来顽皮皇上又不是不知,他白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便磨着我出了宫,趁着长宁不在上英王府淘换东西去了。”
皇帝心里顿时就咯噔一声,这下可坏了,可别叫允临那孩子发现了什么,那可是个守不住话的!(未完待续。)
ps:困死了,躺平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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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之后,白日便渐渐的长了,不过卯时初,天边就泛起了鱼肚白
窗外正淅淅沥沥下着雨,俗话说春雨贵如油,地里的庄稼得了水,就不虞干旱,倒是个好兆头
床头的青玉莲花灯盏早已经熄了,代璇睁开眼,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纱帐,很是愣了一会儿
虽然她在旁人面前依旧谈笑自若,可却是难以真正说服自己,免不了心中纷繁杂乱,竟是一晚上辗转反侧,直到入了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偏偏一早又醒了大主宰
代璇下意识的抚摸着腕上的手串,然后抬手盖住了有些干涩的眼睛
许久,直到外头有动静传来,代璇才缓缓坐起身子,就见到紫苏蹑手蹑脚走了进来,却被坐着的代璇给吓了一跳
“哎呀,姑娘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紫苏打量了代璇好几眼,随后便惊诧道:“可是昨晚的雷雨声吵了姑娘?瞧眼下都青了!”
代璇如今才十五岁,正是如花一样的年纪,可谓是真正的水灵灵白嫩嫩,眼下一点青色都看的很是分明
瞧着镜子里略有几分憔悴的容颜,代璇不由得暗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又不是真的小姑娘了,何以听到一个不知深浅的消息,就这般沉不住气!
见代璇有几分懊恼,紫苏便仔细挑了一盒粉道:“姑娘若是觉得不好看,不如就上些粉?左右不点胭脂,也不算坏了规矩”
毕竟代璇是要为大太太服丧九个月的,如今可才过了不到三个月,虽然不用披麻戴孝,但总归要全身着素,涂脂抹粉花枝招展是要不得的,但若只是上点粉掩盖一下气色·也不算出格
毕竟代璇还要出门见人,若是弄得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岂不是坏人心情,甚至都可以说是集失礼了
代璇有些懒懒的看了一下窗外·却是对紫苏的提议不置可否:“瞧着雨丝还四处乱飞呢,恐怕今日是不会有什么客了罢?”
正说着,便听得外头有脚步声响起,倒是绿衣领着两个小丫头提着两桶水走了进来,一边给代璇兑好水一边道:“姑娘可莫忘记了,如今府里就有两位娇客呢,我瞧两位表姑娘似乎有意亲近姑娘·可说不准会不会来”
沈蓝雪和沈蓝霜这姐妹俩,其实在代璇回来第一日就来拜访了,只是当时代璇借口累了,并未和两人怎样亲近,只说了两句话便把人打了走,随后便又总是忙着,好歹闲下来便又被接去了紫园,照绿衣说的·恐怕还真有可能
既然如此,代璇又怎么肯在外人跟前露出颓然之色来?只叫紫苏给自己细细的抹上了玉兰香膏,又上了象牙色的粉·在眼睛处点缀一二,倒是看起来更精神几分了
然后换上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外头又罩上一件同色绣了浅蓝水波底纹的小衫,长只用两根珠钗挽起,耳上坠了一对珍珠串儿,却是显得素净又雅致,当代璇文文静静的坐在那里时,倒是十足的淑女范儿
代璇满意的点了头,又吃过了小厨房精心熬的粥品和小菜,便一抹嘴巴·往书房里练字去了
琴棋书画诗酒花,这些古代仕女从小学习的玩意儿代璇并不精通,虽然前世算得是大小姐出身,可也没有那般闲情逸致,最多是幼时粗浅学过一些,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字了
每当代璇心情不好时·便喜欢静静铺开一张纸,然后开始一点一点的研墨,看着那一圈一圈的墨水晕染开来,顿时就让人觉得心情开阔了几分,再多烦心的事情,也不能影响她的心情
然而当代璇凝心静气执笔而书时,却不期然想到了自己曾经收到的那幅手书,还有某人搜罗来的各种前人真迹,稍不注意的功夫,就见得墨水吧嗒一声滴落纸上,晕开了一个大大的圆
“姑娘?”正当代璇几乎下意识的伸手就去涂抹纸上的墨急,就听得身后一声轻唤,却是紫苏:“姑娘,两位表姑娘果然来了”
代璇迎了出去,就见到沈蓝雪和沈蓝霜携手走了进来,两个纤丽的身影撑着一把油纸涩在连绵细雨中,趁着背后鲜活的绿叶红花,活像是画中走下来的仕女一般大主宰
沈蓝雪见到代璇就三两步上来挽住代璇的手臂道:“我们姐妹不请自来,姐姐不会恼了吧?”
“说哪儿的话,你们愿意来陪我说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代璇说着,便转头将人让进了小花厅,又叫人端了热茶,才道:“原本我看着下雨,就有几分倦惮可是这青天白日的,又不好多眠,正寂寞呢”
两姐着花厅,闻言沈蓝雪便笑道:“听姐姐这么一说,我倒是不用的打扰了姐姐了说完便是一惊,瞅着墙角矮几一尊香炉姐-樽掐丝珐琅缠枝莲纹象耳炉是不是御制的?好精致!”
那尊香炉不过是早前赵长宁着人送来的礼物之一,都比一股脑儿堆进了库房来着,只是这回代璇回京打算长住了,才找出来摆上
虽然说看着耀眼,但也算不得珍惜宝物,不过是官窑出来的瓷器罢了,若非因为是御制,寻常人便是拿着银子都买不到的话,也并不值ӫsp;看沈蓝雪一副爱不释手的涅,代璇便笑了笑道:“是御制的瓷器,妹妹要是喜欢的话,不妨拿去把玩吧”
沈蓝雪高兴的很,只是沈蓝霜却抢在姐姐之前回绝了代璇:“这东西在姐姐眼中许是普通,但在我们姐妹看来,可是贵重的很,更何况还是御制物件,哪里好拿走?”
代璇也不坚持,这东西她虽然不怎么看&#x;可好歹也是赵长宁送的,万没有上赶着送人的道理,闻言只道:“妹妹真是客气来吃点水果”
因为代璇和英王的婚约,崔贵妃对代璇可谓是十分关照,早早的就将皇庄中出产的当&#x;送了一些ٶ艳的蔬果盛在白釉暗纹的果盘里竟是衬得更加娇艳了
沈蓝雪拿起一个桃子,却是不吃,只睁着眼睛瞧着那盘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末了才朝着代璇轻轻一笑道:“姐姐这里的好东西可真多,连盛水果的盘子,都是这样难得一见的好物件也不怕磕了碰了心疼”
“不过是些死物,有什么好心疼的?再说了,这些瓷器烧出来,可不就是让人用的,难道光摆着好看不成?”代璇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便低声吩咐了紫萍几句
回过头来就见姐妹俩不以为然之色,代璇顿时&#x;却是暗道这些瓷器若是放到千年后,自然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了,可她又不能活那么乃?
不过一会儿功夫,紫萍便进来给代璇打了个手势,代璇见了便道:“我叫人在喜雨亭内摆了桌椅,不若妹妹们随我移步,到那边吃边聊边赏景如何?”
“还是姐姐巧思!”沈蓝雪高兴了,当下便拉着妹妹朝代璇撅嘴道:“和姐姐一比,倒是显得我们粗俗了呢,是不是,霜儿?”
沈蓝霜但笑不语,只跟在代璇后头默默走着看着前头挽着代璇胳膊左看右看的姐姐,不由得暗自叹了口ksp;姐姐这样的性子,父亲母亲却谋划着将人送进王府,想要跟四表姐夺权,简直是异想天开!她往日不曾得见,倒还没有什么感觉可是一瞧,那满屋子的御制瓷器,还有的摆件,还能是祖母给布置的不成?乐福堂都不能比!
尤其是看代璇那不怎么在乎的涅,由此可见,英王宠爱四表姐绝对不是什么谣言,而是实打实的
就算退一步说,英王爱的只是四表一个爱一个的德行,蓝雪就能从表姐手上抢到宠爱么?更不要说夺权了!就姐姐这样的,不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就好了!
都说一入侯&#x;岂非比侯门府邸更深?听闻英王身边还有追随多年的美艳侍妾,姐姐就是进了门,想争宠也绝非易事
沈蓝霜想着,一双柳眉却是不经意间皱了起来,只等到了喜雨亭,也仍旧是一副眉间有愁绪的涅
“妹妹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代璇在路上就已经发现了沈蓝霜的异样,等一坐下,便忍不住开口询问了起来,“若是有碍难之处,不妨说与我&#x;也许我能出出主意?”
沈蓝霜不由暗叹,若是表姐知道自家打着将姑娘送给她当陪嫁的主意,别说帮忙了,恐怕不仲手阻挠都是好的了!大主宰
“妹妹她向来就是个伤春悲秋的性子,这会子怕是见到了这春雨才心有所感罢了!不说她了,”沈蓝雪看着代璇笑意盈盈道:“姐姐今年就要及笄了吧?恐怕明年今日,我们就不方便聚在一起这样说话了”
代璇呵呵一笑,看着丫鬟次第上来摆好果盘点心茶水等等,才一边伸出手去接那雨丝,一边道:“明年艾也许是吧,”若是内务府那边手脚快些,说不得半年内她真的能嫁掉,“不过妹妹们还未到及笄,只要留在京城,哪里还愁没有见面的时候?”
哪知道沈蓝雪却是抿唇一笑,脆生生道:“这样却是离得远了,见面都不容易,哪里比得上同在一府的好?姐姐说是不是?”
代璇听了只是淡淡一笑,尚未如何呢,却见一旁沈蓝霜突然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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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璇还来不及思考沈蓝雪话中深意,便见沈蓝霜猛然沉着脸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代璇不由道:“可是身子不舒服?”
沈蓝霜没料到代璇竟然给了她一个极好的借口,当下便捂着肚子道:“许是吃了凉食的关系,肚子有些痛。”<h1></h1>
代璇正想说找个丫鬟把人送回去时,却听得沈蓝霜道:“不麻烦几位了,不如叫姐姐陪我回去就是,”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代璇道:“只是却对不住表姐了,我身子不争气,却是浪费了表姐好意。”
沈蓝雪先是惊讶,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只是见沈蓝霜神情不似作伪,便连忙起身扶住了人,跟代璇告罪了一声后退了开去。
直到两姐妹去得远了,身后才想起紫苏的声音道:“姑娘,方才表姑娘之言,似乎是话中有话?”
“怎么说?”代璇轻抚腕上的镯子,一边不动声色的坐回原位,用竹签叉起一块果肉送入口中,才看向身边侍立的丫鬟道。
紫萍倒是有几分不解,抢先开口道:“紫苏你是不是多想了?我怎的就没有听出弦外之音来。”
代璇唇角一勾,眼神又落到正倚靠在亭子红色立柱上的安珀,眨了眨眼睛道:“你说呢?”
原本代璇回到了京中李府,安珀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因此便离了代璇回到王府述职,哪知道正赶上赵长宁出事,木槿急着出京,又怕代璇这边有不妥,就又把人给送了回来。
安珀原就是那种疏懒的性子,自然对府里的规矩甚是不耐。若非看在代璇的面子上,一早就拂袖离去了,这会子看见代璇略有戏谑之意的眼神,当即便嗤笑一声道:“关我何事?”
只等看到紫萍的瞪视时,才双臂松松垮垮一抱,朝紫萍笑道:“真是笨死了,这样都想不到?”
“那沈蓝雪隐晦的提及姑娘及笄之事,不外是将话题引到婚事上来,而后又道离得太远不若在同一府里,你说又是什么意思?看她对姑娘屋子里摆设的稀罕。就是生出了别样心思也在情理之中。”
紫萍骤然变色,若非看着自家主子仍旧一脸云淡风轻,似乎并未将安珀的话放在心上的模样,早就跳起脚来骂人了!然而在代璇面前却是不敢撒泼,最后也只嫩气呼呼的撸了撸袖子,叉腰朝着两姐妹远去的方向瞪了一眼。
代璇忽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乍然被富贵荣华迷了眼睛,生出些许心思不足为奇,我看蓝雪还算是个纯然的性子。倒是不必提防许多。”
“姑娘!”紫萍急了,顿时一跺脚道:“她们可是抱着那样的目的,这不是欺人太甚么,姑娘还没出嫁。她们就想着——”
代璇抬手阻止了紫萍,然后在亭子前站立了一会儿,便亲自执起那有些厚重的油纸伞走进了雨中。
安珀的意思她自然是懂得,也并非是对这样的事情不在意。可是她却不能像紫萍那样恣意呢。
有一样安珀没说,也许她看出来了只是为了保全代璇的脸面而不言,就在沈蓝雪说出那句带有暗示意味的话时。沈蓝霜那瞬间立变的脸色,这个反应实在是太快了。
代璇这个当事人都没有立刻想到那里去,但沈蓝霜却想到了,这说明什么?沈蓝雪并非今日见到了她屋子中的富贵才骤然起意,也许她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又或者说,是沈家的想法?
若然如此,代璇倒是不得不考虑一下这不年不节的时候,李秀云带着双胞胎女儿上京的意图了,若说是为了吊唁方氏,可如今七七都过了,却仍旧不见动身的意思!
其实仔细想想,也许这事在很久以前就有了预兆,孙氏曾经跟她说过找个人帮忙的话,甚至更之前杨玉莲的到来,也许都不是巧合?<h1></h1>
想到这里,代璇就很是烦躁,原本以为赵长宁行情不好的,哪成想这会儿竟然成了香饽饽,吸引的自家姐妹都前赴后继的扑过来!
安珀在一旁看着代璇面色一会儿一变的,心里却是忍不住笑开了花,叫你再装淡定,这会儿还是急了吧?网不少字明明就喜欢她家主上,偏偏还不承认,看这些来添堵的女人,心里冒酸水了吧?网不少字
若是代璇声必然要不是这个年代被《女则》《女戒》之类的书洗脑过的女子,就算她不喜欢赵长宁,但在婚约已成定局的情况下,也不会看得惯那些觊觎她男人的人的。
须知,那是她的夫婿,夫婿的房子便是自己的房子,夫婿的银子便是自己的银子,夫婿的身体那也是她的所有物,怎么会愿意让别的女人来花她的银子住她的房子睡她的男人?她又不是傻了!
想到这儿,代璇便忍不住扬起了下巴,斗志昂扬起来,左右最近这段日子几个姐妹都老实的有些闷了,她就陪这几个玩一玩又如何!
“紫苏紫萍,跟我去庆鸿院看全哥儿去。”代璇侧头吩咐了一声,又对着安珀摆了摆手道:“你随意,爱去哪儿去哪儿就是。”
安珀应了一声,就懒洋洋的朝着猗兰居走了去,而代璇则带着人直奔庆鸿院。
才进内堂传出来全哥儿的笑声,代璇赶紧走几步掀了帘子进全哥那个小人,正趴&#x;咿咿呀呀的流口水。
全哥大概是还记得代璇的味道,等代璇走近了,便伸着胳膊求抱抱起来,代璇人接进了怀里,家伙脑袋直往代璇怀里拱,闹得代璇哭笑不得。
她又不是奶娘,也没有奶,你这�么?简直就是占我便宜嘛!
代璇忍不住就点了点全哥的鼻子,心中却暗道,莫不是这来长大了还能是个爱花人不成?这么点大就知道吃姑娘豆腐了!
可怜全哥一个小人也不能给自己辩解,就这么被姐姐给定了罪,到他终于长大了该定亲的ؑ为了这个被姐姐唠叨,可偏偏又发作不得,最后竟是传出了惧内的名声,成为本朝以来第一个惧内的首辅大人。
只是眼下,全哥自然是不会知道自己将来的惨状的,代璇也不会料到自己变成爱唠叨的中年妇女,只见她逗弄完了全哥,便将丫鬟婆子都撵了出去,凑到云氏身边道:“娘亲,你可知道沈家两个表妹定亲没有?”
云氏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代璇问的这个,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后,才道:“不曾听闻,怎的?”云氏面带狐疑,但她知道女儿问这个,自然不会是想要客串一把媒婆,为两个表妹张罗亲事。
代璇便将方才跟两人的对话说了一遍,道:“娘亲,我看这沈家可是蹦跶的厉害啊,竟然这般算计,也不怕惹恼了天家!”
坐在皇位上那个可不是什么仁慈的主儿,当年他弑兄杀弟的时候可没见手软,这么多年皇帝当下来,怕是一颗&#x;的如钻石了,你一个臣子就敢算计皇子的亲事,还这儿明目张胆,简直是不知死活啊。
话说当年就有这么一家,要知道如今的皇帝并非先帝嫡子,在诸多皇子中并非是出类拔萃之人,而当年的齐国侯不知怎的,竟是看上了他,硬是借着先帝将女儿给塞进了皇子府中做侧妃。
而按说这对皇帝是有百利而无害的事儿,齐国侯位高权重,必然是能为女婿争大位出力气的,可皇那位侧妃当成了摆设,最后闹得齐国侯竟是一气之下投靠了皇帝的对头,给皇帝登基造成了大麻烦。
当然,那位齐国侯也是一子错,满盘皆输,最后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而那位侧妃,则是被一条白绫给送上了黄泉路。
代璇自然不是觉得皇帝做的有多对,实际上那位齐国侯家的姑娘还有些无辜,甚至齐国侯也无甚大错,原本是一桩好好的事儿,就是因为齐国侯一番算计在先,竟是弄成了惨案。
所以代璇生气归生气,倒是不怎么担心的,在她看来,赵长宁恐怕在这一方面是最像皇帝的,极其厌恶旁人算计他的后院,更不要说,沈家有没有这个能耐算计到赵长宁身上了。
也许沈家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打算从代璇这里入手,不过沈蓝雪是她的表妹,只这个身份就注定了不可能,赵长宁那么会看人,岂会不知道代璇什么性子?恐怕就是代璇答应了,赵长宁都不会答应。<h1></h1>
退一步说,就是赵长宁要纳侧妃,难道崔贵妃不会想送个崔家女儿进来?哪里轮得到沈家。当然,这只是借口,实际上崔贵妃还真的没有这想法,就因为这,代璇对崔贵妃的印象好得不得了,觉得那真是个聪明人。
云氏听了也是脸黑的厉害,咬牙道:“他们想得美!咱们家身份本来就是差了一截的,你能嫁入王府是因为英王一力坚持,她们又凭什么?简直是不要脸了!就那两个风吹就倒的姑娘,也想跟我的璇姐儿争?做梦呢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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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勤两个姐姐一个妹妹,李秀云是云氏最不待见的一个
大姑子嘴巴刻薄又是个势利眼,小姑子倒是个安分不作,可是太透明,没啥存在感
就是这个二姑子,嘴上跟抹了蜜似的,每回见了人都亲亲热热的,叫外人看了还以为她们不是姑嫂而是姐妹
但云氏就是对李秀云没啥好感,甚至觉得她还不如那个讨人厌的李秀荷<
虽然说云氏嫁进来的时候,李秀云已经出嫁,两人接触也不多,可就因为这个,叫云氏觉得她太假
要说李秀荷虽然有种种不好,但终归没有多少心机,凡事都爱往脸上摆,反而叫人觉得真实,李秀云呢,光是嘴上功夫
当着面亲热的紧,却不见她回头给外甥外甥女儿尽尽心,任谁都知道这只是表面光了,却偏偏还自我感觉良好,真真是可笑
本来也没什么,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也没指望能有多少感情,见了面能和和气气说说笑笑也挺好
但问题是,凡事都有个度且不说当初沈家姐夫竟然想把代璇送去给醇王世子做鞋单单是这回,代璇还没出嫁呢,他家就想送女儿争宠了,这不是活生生的打脸么!
云氏觉得自己还没那么贱胚子,宁愿不要女儿的幸福也要成全这亲戚情分,那是傻缺才会干的事儿
“哼,读书人家出来的女儿,净想着给人做鞋简直就跟他娘一样是个不要脸的”云氏低声骂了一句,随后便抓着代璇叮嘱道:“若是那小贱蹄子再敢跟你面前提这茬儿,你就啐她一脸!记住了没!”
代璇听云氏骂的畅快,心中大讶同时却也赞同几分只是听了云氏嘱咐又有些哭笑不得:“娘亲,那可是表妹”
咱可是文明人,这泼辣和粗俗可不能等同而语,于代璇而言她能毫无障碍的甩人耳光,但啐人一脸这种事儿却是做不出来的
“表什么妹!”云氏一瞪眼,就伸出指头狠狠的点了点代璇的额头道:“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的小丫头片子,也敢做那美梦!你记着,敢跟你抢男人的,就是敌人,就得狠狠的将人踩到泥里去叫她永不得翻身才好!”
代璇忍不住咋舌,这娘亲比她前辈子还要凶残,当年她大部分力气都放在了整渣男身上,那小三只是身败名裂而已,可是换个地方照样能重新开始呢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个时代是不兴离婚的,女人一旦和离一辈子也就毁了,所以即便婚姻不幸福男人再渣,也得凑合着过,更何况代璇还是赐婚?既然男人没法换就只好打击情敌了
代璇嘿嘿笑了两声,要说她的宅斗段数其实很不够看的,行事有些简单粗暴,不过是仗着身后有人撑腰底气足而已,怀柔手段还得学着
“傻笑什么?”云氏有些恨铁不成钢道:“瞧瞧你,就会跟人硬碰硬吧,你要是嫁个小门小户的夫婿也就罢了,可是英王是你能对着干的么?你记赚没有哪个男人喜欢河东狮吼的!”
代璇一听到这,忍不住就吐了吐舌头笑道:“娘亲你可是忘记了卫国公夫人?”
卫国公夫人也就是徐延彻的亲娘这位可是京城里有名的河东狮来着,她甚至敢拿着鞭子追着卫国公抽,也没见卫国公怎么着,惧内的帽子一直戴着呢
“你这个傻孩子,卫国公夫人如今多大年纪了?她有两儿一女在那摆着,又都是顶顶出色的好孩子底气足着呢,这怎么能比?换了你,你敢追着英王抽鞭子不?”
还真是不敢,代璇撇了撇嘴,先不说赵长宁什么反应,光是崔贵妃在那杵着,就不会允许有个敢抽她儿子的儿媳妇,到时候还不得提溜她去宫里谈心?更何况这等关系到皇家脸面的事儿,就是宗人府也不会视而不见的
被云氏耳提面命教训了一顿之后,代璇才头昏脑涨的回了猗兰居,第一件事儿就是叫人将沈蓝雪看上的那尊香炉送了去,另外还送了一盒掐丝珐琅的四件套饰<
然后代璇就被孙氏召唤去了乐福堂
这回屋里倒是没有那么多人了,只一旁侍立着两个丫鬟,孙氏正坐在炕上和花嬷嬷说着话
见代璇来了,面上便露出了笑容来,招呼着代璇坐到了身边,摸着她的手背道:“璇姐儿来得正&#x;西要给你”
什么来得正好,不是你使人叫我来的呀,代璇&#x;吐槽面上&#x;的涅ऀ么好东西要便宜孙?”
“瞧你这丫头高兴的,怎的跟那没见过好东西似的?”孙氏打了个眼色,花嬷&#x;&#x;取出一个剔花红漆盒&#x;头却是放的一尊白玉观音,玉质柔滑细腻,光泽圆润,是好东西
虽然孙氏的话听着有几分不舒服,不过看在这白玉观音的份上也就罢了,代璇想着,便回头将盒子递给了紫苏道:“这是长者赐,孙女便不跟祖母客气了”
孙氏笑的开心,点点头道:“是这个话,既是一家人就要多亲近,若是‚不是显得生分了?你既然明白,那祖母也就不多言了,你对雪丫头大度,她必然会感激你几分的”
见代璇没叹了口气道:“祖母知道璇姐儿你不高兴,只是英王不&#x;一正两侧是祖制,你拦不住也没有理由拦,这侧妃之位与其便宜别人,不如给自家姐妹,至少还有个助力不是?你好好想想”
代璇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然来便急忙低下了头,嘴角的笑容也带了一丝嘲讽,她还以为老太太是突然抽风,才会不声不响送她东西,原来竟是因为她送了沈蓝雪东西的缘故!
莫非就凭那&#x;就觉得自己是默认了沈蓝雪陪嫁?云氏说可笑,可是一点儿都没错,她还真没见过这么自以为是的人!
代璇心中冷笑,原先觉得孙氏纵然有些偏心,在大事上总归是拎得清的,现在看来老太太真是老糊涂了!
亲孙女和外孙女能一样么?一个是姓李,一个是姓沈,孰近孰远?为了没血缘的外孙女给亲生孙女添堵,可真是脑子进水了!
更何况,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记文中都有记载过太祖生平事迹,太祖自己都只有一个妃子,何来的一正两侧祖制!当她是傻子哄呢?
孙氏又说了什么代璇根本没有注意,只等出了乐福堂,才长长出了口气,却是难掩眼中的失望失色
原先孙氏不管是偏爱哪个孙女,至少都是亲生的,代璇虽然不齿,可也觉得情有可原,而且不管哪一房,只要老太太不做下大错事,都得敬着她
可沈蓝雪若是得势,孝敬的自然是沈家的长辈,老太太想要沾光,可是差得远了!真不明白有人怎么就是想不开,好好地日子不过非得瞎折腾
“紫苏,你说老太太这打算,老太爷知道么?”代璇忍不住撇头问跟在一旁一声不吭的大丫鬟道
紫苏一低头:“姑娘您忘了,老太爷如今爱在小景山那边,可是不常&#x;奴婢猜着,老太爷未必知晓这事”
代璇垂了垂眼皮老太爷这个人倒是个聪明的,至少在大事上拎得清,要不当年也不能抓住机会得了皇帝青眼,若是他知道了该如何?
想到这儿,代璇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好加上一把火,回头你去把库里那一套白釉瓷器给沈蓝霜送去,我倒是要看看,她们姐妹是不是真那么好”
既然送些东西就让人想入非非,那她不妨再大方一点,反正也没有挑明不是,她给那两姐妹都送了,看她们抢不抢
沈蓝雪虽然看着单细胞了点,可她是姐姐,又有长辈支持,沈蓝霜若是想要压过她去,非得使出手段不可,若是她不动心······哼,代璇冷笑,所谓什么样环境造就什么样的人,沈蓝霜又焉能例外?<
她这边若是强硬了,或许那边就要一致对外,现在她松开了口子,就不信那边不闹内讧
所谓神欲使之灭亡,必先使之疯狂,她不让那姐妹先翘起尾巴来,怎么一巴掌把人拍下去?她越是显得好算计,那一家才会越是得意,只有等人行差踏错,她还好发难不是,这样还占着理儿呢!
只是即便如此,代璇也是有些憋屈的,要是在现代,这卯足了劲儿当小三的想法本身就是该被人唾弃的,到了这里,却成了天经地义!拒绝给丈夫纳小老婆,还要被人说不贤善妒,真真是岂有此理!代璇咬了咬牙,若是赵长宁真纳鞋就不能怪她心狠手辣了
然而一想到赵长宁如今尚且下落不明,不知是否安好,代璇才生出来的那股火气就又压了下去,还没影儿的事呢,她在这边迁怒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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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璇知道,最聪明的做法或许是装作若无其事般,然后笑着告诉赵允临没有那回事。
英王殿下英明神武又是再小心不过的,怎么会出什么意外呢?更何况他如今正坐镇西军大营不是么?
木槿她也许是因为要处理某些事情才会急忙离开,而实际上根本与英王没有关系呢。
又或者是装傻,然后震惊的反问回去:英王出事了?出了什么事情?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然而代璇只是静静的坐着,然后垂下了眼睛,苦笑一声道:“我不知道,木槿她……怎么会告诉我呢?”
“为何不会?”赵允临下意识的就反问了一句:“你是英王妃,是她的主子,你若是要问,她会不说?”
只是话才出口,赵允临就知道自己说了蠢话了,当下便闭了嘴,脸色也沉了下来。
代璇她毕竟还没有出嫁呢,若是她一口咬定了不知情,赵允临也根本无法指责。
只是赵允临话音未落,两位姑姑却是蓦然变了脸色。她们被赐给了代璇,往后代璇的荣辱便与她们系于一身,若是英王出了意外,代璇不能成为名正言顺的王妃,那她们作为代璇的身边人,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什么荣耀都不必再提,甚至能安稳到老,也许都会成为一个奢望。
只是还不等两人开口,就感觉到了赵允临扫过来的目光,那里面警告的意味明明白白。
“既然如此,那我也无话可说了,告辞。”赵允临只微微一拱手。大袖一甩便转身往外走,只是临到门口时,却停下了脚步道:“今日所言,我不希望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说完。便抬脚走了出去。
代璇闻言不由得挑眉,这熊孩子是把她身边的丫鬟和姑姑都当成了死物不成?连忙起身紧走几步赶上赵允临道:“殿下之消息尚未确切之前,九公子切记莫要声张。”
赵允临淡淡瞥了代璇一眼,却是嘴角微微一勾。然后便挺胸抬头的走了出去。小丫鬟战战兢兢的带着他走出了二门交给了小厮,转头拔腿就跑。
而代璇却是带着人回了猗兰居,看着众人道:“方才九公子都说什么了?”
紫苏和紫萍面面相觑,倒是王姑姑福了福身。恭谨道:“回姑娘,九公子不过是来探望姑娘罢了,哪里有说什么要紧的话?”
代璇轻轻一笑。这宫里出来的姑姑就是明白。不过若是这样回孙氏,却是白白浪费了机会。
“九公子的身份,若是祖母询问,我会据实回答,所以九公子今日来,只是因为贪玩,而英王府的主事人不在。他想要找我打听紫园的消息而已。你们都记住了?若是外面有什么闲话,你们且不要去管它。”
王姑姑和李姑姑对视了一眼,心中却是忍不住赞叹,这位姑娘在某些时候实在是太过敏锐了,对人心的把握实在了不得。
等出了正堂,王姑姑便跟着到了李姑姑屋里,关上门后才道:“你怎么看?”
李姑姑一张常年板着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感叹之色:“殿下……恐怕是真的出了事情,不然九皇子又岂会这般不管不顾上门来询问?”
这一行为说是孟浪,实则是风险最小的一个选择,赵允临还是个未成年皇子,手头没有势力,除非去找皇帝询问,不然又能从哪里得到消息?反正不能是崔贵妃。
身为英王生母,尤其是已经殇了一个儿子的情况下,如何能承受住失去另一个儿子的打击?而她唯一剩下的儿子却还未长成。
赵允临是个聪慧的,如何不知道这一点?就算没有代璇多嘴提醒那一句,他也不会冒失的犯下这种错误吧?
王姑姑闻言点了点头,不过接着又道:“只是英王殿下素来稳妥,并不做无把握之事,想来这一回照样能化险为夷。”
李姑姑没有说话,只是皱了皱眉头,她是从皇后坤宁宫里出来的,自然知道皇后想要扶英王上位的打算,否则不能将她送到代璇身边,如今这消息显然是尚未传开,她要不要报上去……
“你莫要做糊涂事!”王姑姑见状,当下便拉住了李姑姑的胳膊急道:“姑娘何等聪明的人,眼下又是这种时候,你若是做了这种事,岂非等同于背主?姑娘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么,最是容不得那背主的下人,可咱们下半辈子,都是要指着姑娘的!”
她们再有体面,也只是主子给的体面,若是主子不想给了,她们什么都不是。而若是代璇怒了,就算不能与宫里的主子们为难,难道还收拾不了她们这些奴婢么?
李姑姑一滞,显然是无法反驳王姑姑的话,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你莫要胡说,我怎的会——”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也是为了你好才劝你,这事咱们就当做不知道,皇后娘娘必不会为了此事怪罪于你。”王姑姑道。
许久,李姑姑才长叹了一声:“多谢你提醒了,我也是……糊涂了,竟是没想明白。”皇后娘娘现在是母仪天下没错,可惜膝下无子,无论她对英王多好,总归不是自己亲生的,而且人家亲娘还活着呢。
而瞧英王对代璇的重视,只要代璇不犯差错,这位未来英王妃必然是地位稳固,所谓风水轮流转,若是英王来日登上大宝,说不定哪一天连皇后娘娘也得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现在把人得罪了,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王姑姑见状却是暗暗松了口气,正待说些别的时,却听见外头传来喧哗,正是乐福堂有人来了。
来的是孙氏身边的花嬷嬷,她身后带着两个丫鬟,直挺挺的站在正堂内,也不避讳,直接就道:“四姑娘,老夫人叫奴婢来问你几句话。”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代璇眉头轻皱了一下,然后便又松开,只看着花嬷嬷笑道:“嬷嬷何时与我客气起来?想问什么直问便是,只这外头人多口杂,不如嬷嬷随我入内说话?”
“四姑娘恕罪,老夫人有言在先,叫奴婢当着众人——”花嬷嬷话说到一半便被一个声音毫不客气的打断:“这位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却不知此来,是为了何事?”
花嬷嬷被抢了话,顿时有些不快的转身去瞧,便看见李姑姑和王姑姑相携而来,一张严肃的死人脸上带着几分高傲之色,微微昂着下巴道:“若是为了九公子探望四姑娘之事,”王姑姑眼皮子轻轻抬了抬,尽情的散发出曾经执掌一宫的气场来:“此事奴婢一直在侧,嬷嬷有何疑问,奴婢尽可以作答,就不劳姑娘了。”
花嬷嬷闻言心头微怒,只是当她转而想起眼前两个女子的来历之后,底气却没有那么足了:“可是老夫人……”
李姑姑的眼神落在了花嬷嬷身上,带着几分逼人的寒意,她方才在代璇和皇后之间选择了代璇,又岂能容许一个嬷嬷胡说八道坏了代璇的名声?
“想必老夫人叫嬷嬷如此,无非是担心姑娘所言不实罢了,只是如今有我等在场,嬷嬷还有何可担忧的?”王姑姑嘴角一弯,勾起一抹笑,见花嬷嬷有所动摇,便和李姑姑半是逼迫的将人拉近了内堂。
原本花嬷嬷来时还气势汹汹的,如今被两位姑姑一压,却是泄了气,见此情形,便也不再自恃身份,便只道:“姑娘,老夫人叫老奴来,并非是问那来访男子之事。”
“哦?”代璇一挑眉毛,示意紫苏上了茶之后便摆摆手叫人退了出去,道:“不是?这可是奇了,那嬷嬷来此是为了什么?”
花嬷嬷看着在一旁虎视眈眈活像两尊大神似的两位姑姑,竟是有些犹豫之后,才开口道:“是两位表姑娘,老夫人以为四姑娘身为姐姐却不能爱护妹妹,反而在外人面前下了妹妹们的脸面,有失孝悌之道,叫老奴前来斥责姑娘几句,并且禁足三日。”
代璇当即就沉了脸,若是她方才没有在一开始打断花嬷嬷的话,那么这老婆子就要当着众多丫鬟的面斥责她?这却是又将她的脸面放在何处!
更不要说此事本就是那沈氏姐妹的错,脸面是自己丢的,难道还要她给她们捡起来?她倒是不知道,孙氏什么时候这般宠着这两个外孙女了,竟然如此偏听偏信?
她真要怀疑是不是孙氏被人迷惑了心智,才会作出这等事情来!
不过还没等代璇发话,就见门口帘子一动,就有个宝蓝色身影冲了进来,直接就冲着花嬷嬷而去:“简直是胡说八道!祖母那么疼姐姐,怎么会不问青红皂白就叫你来斥责姐姐!”
小炮弹似的身影顿时就将花嬷嬷撞了个趔趄,若非被王姑姑扶了一把,差点就跌坐到地上去了。
而撞人的那个,正是方才从老师那里回来的李行瑜,小家伙将后头跟进来想要扶他的紫苏拨拉到了一边,自个伶俐的爬起来又冲进了代璇怀里道:“姐姐!若是沈家两个表姐敢诬陷你,咱们就把她们赶出去!这个府里是姓李的做主,还轮不到她们姓沈的作威作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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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璇是没有想到这个便宜弟弟居然还挺横。
不过这话听着实在是颇为舒心,倒叫代璇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是什么话!”代璇轻轻的点了点李行瑜的额头道:“不可对表姐这样无礼。”
方才站好的花嬷嬷闻言,却是不由得眼神闪了闪。
代璇此言,乍听是没有问题,可再细想一下现在的境况,却叫人觉得讽刺。
对于沈氏姐妹而言,代璇又何尝不是表姐?而且还是主人家呢,沈氏姐妹不过客居在此而已。
李行瑜撅了撅嘴巴,然后耷拉下脑袋哦了一声道:“是弟弟心直口快了。”
代璇忍不住又拍了李行瑜脑袋瓜子一下,这小子就算是认错,嘴上也要占些便宜啊。
所谓心直口快,虽然说的话得罪人,可不代表说的是错误的呢。
“既然知道错了,还不给花嬷嬷道歉。”代璇使了个眼色道:“花嬷嬷年纪大了,以后不可如此莽撞,记住了?”
花嬷嬷不由得撇了撇嘴,四姑娘这话她怎么越听越觉得是在讽刺她呢,她年纪大了,是不是该回家养老去,就和四姑娘的奶娘一样?
“是,花嬷嬷对不住了。”李行瑜转过身来冲花嬷嬷躬身作揖道。
“瑜哥儿可是折煞老奴了,当不起当不起。”花嬷嬷连连侧身躲开,虽然她在孙氏跟前有体面,可也不敢在家里爷们面前拿大,虽然这个爷们年纪小了些,但这心眼子可不少。
想到如今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腰,花嬷嬷脸上的笑容是越发的真诚了。
李行瑜才不管这些,说完话便又歪进代璇怀里道:“姐。你眼下可忙着?不忙的话陪弟弟我去看全哥儿吧。”
代璇也不说忙不忙,只装作不经意的看了花嬷嬷一眼,然后嗔道:“去看全哥儿还要姐姐陪着?莫不是你做了坏事,心虚不敢见娘亲吧?”
“姐姐莫要冤枉好人!”瑜哥儿不依了。翻了个白眼道:“我只是想跟姐姐多亲近亲近嘛,难道姐姐有了全哥儿这个弟弟,就不要我了?”
不等代璇说话,李行瑜就转头对花嬷嬷道:“嬷嬷若是无事。不妨就回乐福堂去吧,姐姐她没工夫招待你了。”说完就使劲儿拉着代璇往外走。
而代璇呢,她本就对孙氏莫名其妙罚她禁足不满,当下自然不会老老实实待在猗兰居任由那两个兴风作浪。便顺水推舟的跟着瑜哥儿出了猗兰居,哪知道半路就遇上了急急忙忙赶来的云氏。
云氏一看见姐弟俩高高兴兴的携手而来,满腔的怒气霎时就泄了。道:“跟我到庆鸿院去。”说着又禁不住瞪了代璇一眼。仿佛再说等会儿我再收拾你。
代璇悄悄低下了头,落在外人眼里,倒像是因为羞愧而如此,而实际上呢,她只是差点儿忍不住笑出来。
庆鸿院与猗兰居的距离不算很近,只是原本很是幽静的青石小路,如今却忽然多出了不少看风景的人。个个那眼神儿都偷偷的往代璇身上飘。
“你这丫头怎么就是学不乖?”进了庆鸿院大门,云氏便忍不住一指头点上了代璇的额头道:“有男子上门见你就够出格的了,你居然还敢去见他!”
“娘亲,我又不是真跟外男有什么,再说还有丫鬟和两位姑姑呢,丫鬟先不说,难道两位姑姑不知道这其中轻重?”代璇摸着有些痛的额头委屈道。
看着女儿撅起的小嘴,云氏禁不住就气的乐了:“你还委屈上了?就是有两位姑姑在场,你也不能这般随意见外男啊!”云氏说着,顿觉有些无力,“眼下英王不在京城,你就不怕风声传到他耳朵里,被人误会了?”
代璇摸了摸鼻子暗道,赵长宁哪里是那么容易误会的人?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人看着?
若她所料不差,王姑姑就是他的人!要不然,那两人哪儿能那么消停?要知道,这宫里赐下的姑姑可不同于请来的教养嬷嬷,按惯例是不能辞退,必须给养老送终的。
云氏一看代璇那样儿就知道说也白说,只得摆了摆手道:“算了,这些我也是瞎操心。老太太那边怎么说?”
其实这事儿,原本云氏也没觉得有多严重,就好像代璇说的,旁边有人呢,又不是真正的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出个门上个街,还不是照样能碰见外男!难道到时候还能装作不认识?
不过是等她一听说花嬷嬷出了乐福堂上了猗兰居,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妙,生怕代璇受了冤枉气,才连忙往猗兰居赶。
她虽然不想和孙氏顶着,可若是婆婆为了外孙女而刻薄她的宝贝闺女,她也是不能忍的。
这么些年她在西北虽然修身养性行善积德,可不代表她的脾气手段就改了,若是有人真的忘记了她从前的威名,她不介意给提个醒儿。
眼看孙氏这一股子就要去跟人掐架的架势,代璇心里顿时就暖暖的,忙笑了一声道:“花嬷嬷可是没占着便宜呢,先被李姑姑抢白了一番,后来又被瑜哥儿给狠狠的撞了一回老腰,差点没趴到地上。”
“瑜哥儿也太胡闹了。”云氏扭头冲儿子瞪了一眼,然而接着却又笑起来:“不过撞得好!这老婆子平日里仗着老太太疼她,架子可是不小呢,只是却不能叫她拿了把柄。”
“娘亲放心便是,瑜哥儿可是已经作过揖道过歉了,便是花嬷嬷再有体面,这也足够了,再不依不饶的,倒是她没理。”这就是万恶的封建阶级等级,瑜哥儿的身份摆在那里,道歉是给你面子,不道歉也没啥大不了。
只是眼下花嬷嬷乃是代表孙氏而来,代璇也不想叫孙氏觉得孙子无礼,不尊重她。
毕竟她婚约已经定了,孙氏也拿捏不着她什么,将来一副嫁妆嫁出去也就完了,可是瑜哥儿毕竟姓李,若是名声有了瑕疵,只怕对瑜哥儿将来不利。
“姐,你怎么不说祖母要她当众斥责你的事儿呢,”李行瑜在一旁却是憋不住了:“祖母她不问青红皂白就禁你足,这也太过分了。”
李行瑜虽然是从小读书,可也跟着李叔勤耳濡目染,并非是迂腐性子,自然不会因为孝道而是非不分,任凭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更何况这事儿还牵扯到姐姐名誉呢。
若是代璇默不吭声认了孙氏的罚,岂不是代表她认下了这个罪名?纵然孙氏已经下了禁口令,不让这事儿流传到外头去,可真的能捂住么?
李行瑜虽然还小,可也是知事的年纪了,如今在京城待了一年多,自然对某些事情心知肚明。
“什么?!”云氏顿时道:“还有这回事,这不是打我的脸么?我女儿好歹是准王妃,品级比她还高呢,她就敢让个婆子当众斥责!”
代璇的品级在皇帝下旨赐婚的时候已经一并封了,妻凭夫贵,赵长宁的亲王是超品,代璇的王妃自然也是超品,足足压孙氏的一品一个头呢。
按说如今孙氏别说叫个婆子来训斥代璇了,就是她自己这么做都悬乎。若非是因为孝道所在,她这么做简直就是在藐视皇族威严。
“还有那沈家姐妹又算个什么,也值当为了她们斥责你?”云氏可是坐不住了,起身拉着代璇就往外走,“不行,咱娘俩得去找老太太理论理论!”
却说乐福堂那边,孙氏听了花嬷嬷的回报却也是积了一肚子气,她本是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老封君,又因为老太爷不在,更没人管着她了,这会子居然连个丫头片子都敢无视她了!
“真是岂有此理!”孙氏一拍桌子怒道:“我不过是叫她行事检点些,她不但不知悔改,还敢下我的脸面!”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花嬷嬷也不敢插话,倒是这时候竹青默默给孙氏续上一杯热茶道:“老夫人喝口茶歇歇气,要奴婢说呀,四姑娘不像是这么轻狂的人呢,老夫人不若叫四姑娘来问问?若是有别的内情,却也省的伤了您和四姑娘的祖孙情分。”
孙氏脸一沉,就在大家都以为竹青要挨骂的时候,孙氏却是皱了皱眉,愣是将火气咽下去了!
老太太精明了一辈子,难道临老了还真能糊涂至此?她不过是有私心,想要找个人牵制代璇罢了,因为在她看来,代璇必是个不听教的,想等她出嫁了提携娘家,恐怕有难度。
但她确实没有想过要跟代璇撕破脸闹翻,因为这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况且英王又宠着代璇,若是做的太古惹恼了英王,老李家也没好果子吃不是。
竹青的话虽然初听逆耳,但确实有几分道理,若是这里头真有内情,岂非是让代璇更跟自己离心!
而凑巧这时,花嬷嬷却是想起了代璇之前的那句关于访客身份的话,顿时心头一跳,莫非这位访客竟是有什么了不起的身份不成?
而这时,就听见外头有小丫鬟的声音响起道:“老夫人,三太太和四姑娘来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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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她们进来。”孙氏抻了抻袖子道。
竹青应了一声便往外走,花嬷嬷则悄悄站到孙氏了背后。
而之前一直没吭声的李秀云,则是抬手按了按头上的金簪,然后瞧向门口,嘴角弯了弯。
正巧被进门来的云氏看了个正着。
云氏本就对沈氏姐妹不满,自然也是看不顺眼李秀云的,当即便在心中冷笑一声。
也不知道有何好得意的,虽说自家夫君和妹夫都是四品,谁也不比谁矮一头,可自家女儿比沈家女儿出息多了。
你两个也比不上我一个。
“媳妇见过老夫人。”云氏给孙氏行礼道,“可是媳妇来的不巧,正好扰了老夫人与姑太太说话?”
孙氏哼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茶。
而李秀云则是笑道:“可不是?我正和母亲说你的璇姐儿呢。”说完,便斜睨了安安静静站在云氏身边的代璇一眼。
“背后说人可不是什么好品行。”云氏冷笑一声:“姑太太可要当心莫要教坏了外甥女们才好。”
“够了!”孙氏猛的将茶杯往几上一放道:“当着我的面就敢冷嘲热讽的,还有没有把我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
“老夫人说的哪里话?”云氏脆笑了一声,然后气定神闲稳稳当当坐下来道:“媳妇可是很认真的在跟姑太太说话呢,母亲可不能冤枉了媳妇。”
孙氏抬起眼皮看向云氏,她一开始最厌恶的,就是云氏这般的做派,同淡定的云氏相比,倒是显得她这个婆婆修养不够一般。
她本来就是庶女出身,纵然嫡母没有苛责她。还为她延请了女夫子,可终究是在出身上就矮了别人一头。
再者,若非当年老太爷一力坚持要给儿子娶这么个媳妇,她怎么会同意云氏这样的女子进门?没得给自己添堵!
“冤枉你?”孙氏听了云氏的回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瞧你这伶牙俐齿的,莫非我教训你几句还不成了?”
“那媳妇可就真的要喊一声冤枉了!”云氏丝毫不惧,只自顾自低头装作委屈的抹眼睛道:“媳妇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老夫人要教训媳妇?媳妇自认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孝顺长辈无一不妥帖。实在是不知道何处犯了错,要母亲当着姑太太的面儿教训!”
孙氏气结,她怎么就不知道,三媳妇这会儿居然变了性子。不跟她据理力争了,反倒是哭起委屈来!
这要是外人在场,说不得还会以为她一把年纪了却不慈。对着媳妇没事找事呢!
“你住嘴!”孙氏阴沉着脸道:“你既然这样说。我也不用给你留脸面了。”说着,一根手指便指向了代璇道:“你养的好女儿,眼下方氏刚去,她就敢在府里私会外男!你还敢说无一不妥帖?我李家的脸都要被丢尽了,若是此事传出去,你不怕她坏了名声,我害怕你这女儿连累李家呢!”
云氏面色一沉。她这样出身书香人家的女儿自然明白这罪名有多重!然而也心里也越是愤怒,到底多大仇,孙氏竟然这样说她的女儿!这是要毁了代璇吗?
而看到在一旁隐隐露出笑意的李秀云,云氏心底的怒火一下子燃了:“母亲慎言!这样大的罪名怎能随意就扣到我们代璇头上,难道母亲不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吗?”
“我也不问姑太太到底在偷着乐呵什么,我只想问问母亲,代璇私会外男这事儿,母亲是为何这般笃定,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就要逼我们代璇认下这桩事儿?”云氏锐利的眼神扫过李秀云,最后落到孙氏身上,眼中似乎燃着两团小火苗,显然是气的不轻,“莫不是被俩外甥女儿哭诉一番,母亲就信以为真了罢?”
“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和我说话!”孙氏一拍桌子,显然对云氏如此咄咄逼人的态度不满,“我疼爱谁教训谁用不着你管!”
云氏只是直挺挺的坐在那里,一脸冷笑的看着孙氏。孙氏喜欢谁教训谁不关她事,可若是自家闺女受了委屈,她还管不得了?
大宋以孝治国是没错,可前提也得是长辈仁慈!若是长辈不慈,小辈还要愚孝不成?
“代璇你自己说,这府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呢,私会外男这事,难道还是祖母冤枉你了不成?”见云氏油盐不进,孙氏便调转枪头对代璇道。
在孙氏看来,代璇虽然聪明,可却是个傲气的,被自己这样拿话一挤兑,还不立马就招了?她是长辈自然不需要跟云氏耍嘴皮子,只要代璇认了,云氏也无话可说。
果不其然,代璇闻言便道:“要说九公子是外男的话,倒也不错。”
“哟,听外甥女儿自己都承认了呢,三弟妹再是锦口绣心,也不能指黑为白吧?”李秀云掩口轻笑道。
代璇淡淡瞧了李秀云一眼,不等孙氏面上笑容散开,便又道:“可是来者是客,既然九公子指明要见孙女,孙女又不是见不得人,更不是与人有约,何况见面时尚有侍女姑姑在侧,如何算是私会?”
“而且……”代璇看了孙氏一眼,又看了李秀云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道:“祖母大概不知,孙女原也没打算见那位九公子的,只是两位姑姑建议,才不得不如此。”
孙氏原以为代璇这般的辩驳是得了云氏授意,可却未料最后代璇来了这么一句,顿时呵斥的话就哽在了喉咙里。
她好歹也是一品诰命,这些年在勋贵圈子里混着,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道。宫里赐下来的姑姑,不光是代表了姑娘的脸面,大多数时候都是作为姑娘们的心腹嬷嬷存在的,甚至有的姑娘会对她们言听计从。
当然,以代璇的性子来说不必如此,但却更说明了这里头有蹊跷,两位姑姑必然知道此举有什么后果的,可仍旧让代璇去见了来人,莫非来人来头不凡?
“你说的这个九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孙氏忍不住道。
代璇心底暗笑,终于想到要问赵允临的身份了么?也好,先前已经叫人冷嘲热讽了半天,这会儿打脸也可打的更响亮一些。
“哦?原来祖母和姑姑竟是还不知道九公子的身份?”代璇装作惊讶道:“怪不得,我就说,若是祖母知道了九公子的身份,就必然不会听信有人的说辞了。”
这会儿轮到李秀云脸色发青,而代璇则是举着帕子掩口笑道:“这位九公子排行第九,乃是英王殿下的同胞兄弟呢,他来见我,不过是为了说几句话罢了。”
英王的同胞兄弟就是代璇未来的小叔子,难道叔嫂遮掩私下会面就名正言顺了?李秀云刚要出言,却是脸色猛然一白,她才反应过来,这位九公子,特么的就是当今的九皇子啊!
孙氏也有些发懵,且不说来人与代璇有没有私,就是真的有,她也不敢捅出去啊,这给天家脸上抹黑的事儿,一出就是一个死啊,不光是代璇完蛋,李家也跟着没好果子吃!
更何况,孙氏心中明白,代璇是不大可能与九皇子有私情的,只会是因为英王——敢给皇子头上泼脏水,简直是活腻了的节奏!
想到这儿,孙氏脸更黑了,她不禁开始埋怨起不早些说明赵允临身份的代璇,当然,更埋怨的则是那两个在她面前哭诉的外孙女。若非她们两个找事,她又怎么会起了心思,想要借此事敲打代璇?
而代璇却不打算就此了事,只听她道:“原本我见两位表妹志向远大,也是乐意帮上一把的,想九皇子殿下是皇贵妃所出,又得皇上宠爱,大约明年就要封王开府了,若是两位表妹能得了九殿下的青眼,我也与有荣焉不是?”
代璇说着,看着李秀云那忽青又忽白的面色,心里一阵爽快,叫你怂恿女儿挖我墙角,我先给你画个大饼,然后叫你看得见吃不着,后悔死你!
“只可惜,”代璇故意停顿了一下,见孙氏和李秀云都紧张的看过来,便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道:“可惜两位表妹在九殿下跟前举止失当不说,言语之间还颇为不敬,惹得九殿下很是不快,甚至还——”
“还怎样?”李秀云忍不住追问道。在她看来,英王虽好,可毕竟年纪大了一些,又冷冰冰的不解风情,女儿嫁给他只能做侧,实在是委屈了些,若是真能叫九皇子看上眼,倒是比跟了英王更好。
人心从来就是不满足的,代璇看着李秀云,心里忍不住冷笑,想要攀上皇子,也得看你两个女儿是不是争气!
沈家姐妹两个漂亮是漂亮了,可就是小家子气了一点,小家碧玉虽美,可出身皇家的赵允临,喜欢的从来都是崔贵妃那样雍容大气的女子。那等矫揉造作的姿态,他能看得上才怪!
“姑姑何不叫她们来亲自说?”代璇笑了笑,起身扶起云氏才道:“这事儿我实在是不便多说,免得表妹以为我信口雌黄呢。”
说罢便和云氏相继告了罪,然后施施然出了乐福堂。只等母女两个一踏进庆鸿院的门,便不约而同对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口恶气可算是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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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青奉命来送东西的时候,代璇正在逗弄全哥儿玩。
云氏一大早就得了信,福王府云侧妃昨夜突然烧了起来,这会子却是有些糊涂了。
只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妹妹,还惦记着未曾见过的小外甥。
福王心中担忧,一面请了太医来诊治,却是一边派人来将云氏心急火燎的请了去。
因为全哥儿还小,云氏却是不放心带着小儿子过去,只好托付给了女儿。
小小的全哥儿还不到百天,这会子只会张着嘴朝着姐姐流哈喇子。
代璇俯下身子轻轻抚着弟弟柔嫩的脸蛋,却不料被这熊孩子一把扯住了滑下来的一缕头发。
“疼疼疼!”代璇哎哟了一声,忙去抢救自己的头发。
却是正巧碰上掀了帘子进来的竹青。
“四姑娘真是好耐性。”竹青笑着给代璇行了礼道。
代璇笑了笑,她耐性好说不上,只不过眼前这个小家伙是自己看着他出生,自然要多疼爱一分不是?
竹青身后跟着进来的两个丫鬟连忙把捧着的红漆盒子放到桌上,听声音,倒是分量不轻的样子。
见代璇疑惑的看过来,竹青便亲自拿过那盒子打开道:“是老夫人送给姑娘的。”
盒子里的东西,说稀奇倒是真不稀奇,但却是代璇喜欢的东西——金饰。
一整套黄金首饰,做工精细,光是那凤头簪子,就得有半斤重,乃是足金打造,镶嵌了一颗上好的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
盒子一打开,就是金光闪闪。虽然俗气,可也俗气的十分惹人喜欢,代璇就是个俗人。
纵然竹青没有明说,可代璇也知道。这套东西,也是没那么好拿的。
“无功不受禄。”代璇淡笑着将盒子盖上,然后一边逗着全哥儿一边道:“我可不敢收这样贵重的首饰。”
“姑娘说的哪里话!”竹青笑的有几分尴尬,乐福堂那一幕她是看的清清楚楚。眼前的四姑娘不好惹,尤其是她还占着理儿,“这是老夫人的一片心意,什么有功没功的?姑娘尽可以受得!”
代璇却只是笑。孙氏眼下是不得不对她示好。可只这一套首饰,就想换得她低头,真是想得太美了些。
虽然金子是她所爱。可她也不是见了金子就昏了头的人。好不容易占据上风,她要的是孙氏一个态度,一个承诺。
就算她能够及笄后立马嫁人,也还有半年多的日子,她却不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得安宁,她要孙氏认命,不要再给她捣乱。不然就只好一拍两散,她固然得不到什么好处,可孙氏却损失大了。
“姑娘您还是仔细瞧瞧?”竹青又打开了盒子,然后扒拉扒拉首饰,在底部露出了白色纸面来。
代璇忍不住去看,却发现上面还有字,等竹青拿出来递到代璇跟前了,她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纸,而是房契!
是京城东郊的一个三十顷的庄子,虽然只是中等良田,可庄子上还有温泉,产出应该是不错的,一年便是没有个三万两,一万两总是有的。
代璇不由得挑眉,这回孙氏怎的这样大方了?真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要知道,虽然那套首饰值钱,可也就是一锤子买卖,但庄子不一样,这是源源不断的收入,累积起来就是一个不菲的数字了。
看来孙氏是想明白了。
代璇微微一笑,她这个祖母,虽然不是笨人,可有的时候却非得干些蠢事。
不管怎么说,代璇姓李,纵然嫁出去了,往后还能不照拂李家?几个堂兄弟虽然不是多么出色的人物,可也没有一个纨绔子弟,比起很多人家来好得多了,难道她会好端端的就和人生分了?
那种没脑子的事情是她能做出来的么?退一步说,就是她内心有什么想法,也得顾念着爹娘的面子不是。
孙氏就是瞎折腾,一把年纪了不好好享受生活,非得控制欲那么强作甚?
“老夫人说了,这首饰和庄子,都算是给四姑娘的嫁妆,等日后四姑娘出阁时,还要再添上一份厚厚的压箱银子呢。”竹青笑道。
这可是出血本了吧?代璇想着,面上却是不再迟疑的示意紫苏接过了盒子,道:“如此,我倒是要谢过祖母了。”
竹青顿时松了一口气般,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许多,在她出来之前,孙氏自是交代了许多,可她哪儿料到,竟是差点连最基本的任务都没完成?
要是连送东西都送不出去,她在孙氏跟前的脸面可就一点都不剩了。
“姑娘说哪里的话,老夫人是您嫡亲的祖母,自是盼着您好的,哪里要您说一个谢字!”竹青笑着,正待要提一提孙氏交代的事情,却不料全哥儿终于被逗弄烦了,竟是放声大哭起来。
“哟,”代璇一看瘪着嘴的全哥儿,倒是乐了,连忙把人抱起来晃悠几下道:“这是怎么了?是饿了还是尿了?”说着就去扒拉全哥儿的襁褓。
一旁侍立的奶娘见状连忙过来帮忙,想要将全哥儿抱走,却不料代璇竟是不给,抱着全哥儿就往外走。
“诶?”竹青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人怎么就这么走了?
“哦对了,竹青你回去告诉祖母,东西我收下了,祖母的心意我也明白了,请她放心就是。”代璇在门口停了停,不等竹青回话便抱着全哥出了内室,去了西边的次间。
而竹青则是愣愣的张大嘴巴,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完蛋了,这老夫人的交代都还没说出口呢!
代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竹青无奈的走了,才回头看了看正努力吃奶的小家伙,而就在全哥在奶娘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的时候,代璇却是头疼了。
因为又一波访客到来,而这人,偏偏她还不能不见,正是二姑太太李秀云。
“姑姑今日怎的有兴致来我这小院儿了?”代璇偷偷翻了个白眼,便微笑着迎了出去。
“怎么,莫非你这院子,我还来不得?”李秀云口气有点儿冲。
代璇轻笑一声,引着李秀云进了屋子,又叫人上了茶,才道:“姑姑可别逗我了,这府里您哪里去不得?您要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秀云哼了一声,没理会代璇的睁眼说瞎话,她又不是傻的,也知道自己的那些打算不会讨人喜欢,代璇能高兴就怪了!
代璇只当没有听见一般,继续道:“只不过今日巧了,福王府那边来人说惠姨病了,娘亲一早就赶了过去,若非有全哥在,我也是要去探望的,到时候岂非让姑姑白走了一趟?”
李秀云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她纵然自视甚高,也是不敢不把王府看在眼里的,虽然云惠只是侧妃,可谁不知道她的地位?可是比一般的王妃更有体面。
代璇就是故意拿云侧妃来压李秀云,你再怎么样能有人家面子大么?要是李秀云今日真是来找麻烦的,代璇不介意甩手走人。
“呵呵,这倒是。”李秀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几分勉强的笑容来,道:“如此一来,倒是我赶得巧了。”
代璇心里暗笑,这二姑姑看来,还不是脸皮厚比城墙的那种人啊,往日让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竟是端不住了!
“代璇啊,你今日……”李秀云有些吞吞吐吐的,话说了一半,忽然又转了话题道:“说起来,也不知道福王妃是什么病?我哪儿还有好几颗上好的参,不如我现在叫人送去?”
代璇呵呵笑起来,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福王向来着紧惠姨,惠姨入口的药材,都是大内出的,便是我们,也不能轻易送进药材去呢,姑姑的心意我替惠姨领了。”
李秀云讪讪笑了一回,大概是看代璇态度还算和气,似乎是找到了感觉一般,竟是越发自如起来:“这样说来,福王能这样着紧她,倒是王妃的福气了。听说福王世子对王妃也是孝顺的很?”
代璇忍不住挑了挑眉,嘴角也抽了一下,这人说话之前也不做做功课吗?惠姨这些年了也不曾生个一男半女,这京里哪个不都是惋惜叹息?毕竟福王世子可不是她亲生!
“姑姑今日来,莫非就是跟我说这些的?”代璇放下茶杯,然后便淡淡一笑道:“姑姑的心意我明白了,等娘亲回来,我必会原原本本的告诉她的。”
至于云氏会不会理解为您是来幸灾乐祸的,那可就说不准喽!
见代璇这明显就是要送客的节奏,李秀云忍不住就急了,只道:“璇姐儿,我今儿来,还真是有别的事情。”说着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叠东西来推到代璇跟前道:“这是姑姑的一点儿心意,璇姐儿你收下。”
这一叠可不是废纸,而是明明白白出自大宋钱庄的面额一百的银票!目测少说也有几十张。
“姑姑这是什么意思?”代璇立即就收敛了笑容,眉头蹙起道:“便是姑姑疼爱外甥女,想要为代璇添妆,却也太多了些。”
见代璇如此,李秀云心中暗恨,但却不能拂袖而去,只得一咬牙,干脆道:“璇姐儿,就当是姑姑求你,你两个表妹不懂事,你就饶了他们这一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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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很是意外,李秀云竟然这样舍得下面子?
沈家姐妹虽然办了蠢事,得罪了赵允临,但也不用这样委曲吧?不少字
“姑姑这是说哪儿的话?”代璇侧身不受李秀云的礼,一旁的紫苏也赶紧上前扶起李秀云,“虽然我和两位表妹有些误会,可都是血缘之亲,我又如何会放在心上?”
当然,她们主要得罪的人又不是她,主要丢脸的人也不是她,她才没那闲工夫去找她们麻烦。
哪知道李秀云竟然惊喜的上前抓住了代璇的手腕道:“既然璇姐儿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一定会去找九皇子殿下说明白的对吧?不少字”
九皇子?代璇一挑眉,然后不解道:“姑姑何出此言?九皇子毕竟是外男,我找他作甚?与我名声不利的很。”
李秀云哑然,她先前倒是想要拿这一点做文章的,如今竟是成了代璇拒绝的借口!
“可是璇姐儿,你忍心眼睁睁看着你两个表妹一辈子的前程都没了吗?你也说了,都是血缘之亲,你就委屈一下,我这辈子都会感激你的!”李秀云不肯放手。
代璇心底冷笑,沈家姐妹作出的事情,凭什么要她来担?若非因为赵长宁的关系,赵允临会给她面子吗?如若这次不是赵允临,而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她要受什么委屈才能摆平这件事?
说的话轻轻巧巧,却不管旁人要付出什么代价。代璇垂下眼睛,要说毁了前程的事情,那也是沈家姐妹自作孽。她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两个表妹前程毁了,她会闭上眼睛不看的。
只是不等代璇拒绝的话出口,李秀云就急急忙忙拿起一叠银票往代璇怀里塞,一边还道:“璇姐儿你就委屈委屈,银票要用多少你只管跟我说。只要不耽误了蓝雪和蓝霜,姑姑多少银子都舍得!”
代璇看着怀里的银票有些恍惚,原来这一叠竟然不是送给她的么?难道这位姑姑,不光是想要她委屈自己,还要让她白干活!
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好事!?她要是真这么点头应了,她就是个二百五!
摸着怀里的银票,代璇心念电转,好歹都是姐妹,就算是看不顺眼也得伸手帮一把呢,不然还不被人说心胸狭窄不念亲情不会做人?
“既然姑姑这么说……”代璇把银票往桌上一拍。道:“我也只好勉为其难试一试了,只是表妹的前程,我也做不得主。”说着,代璇斜睨了惊喜笑开的李秀云,气定神闲道:“不过我还有一句话想要劝姑姑,以表妹的人品,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是没有问题的,究竟姑姑想要多好的前程?”
“俗话说,有多大的脑袋就戴多大的帽子。这天下凡事,还是要量力而行的,对吧?不少字”代璇说完,也不管李秀云那瞬间涨红的脸颊。只屈指点了点桌面道:“至于银子,既然姑姑有言在先,我也就不客气了。”
“至少要这个数。”代璇伸开纤细白皙的手掌,纤长的指头如同水葱一般。看的李秀云瞪大了眼睛。
“五千两?”李秀云试探着道。
代璇不由得抿唇笑了起来,然后摇了摇头:“五千两,姑姑以为那是谁?眼皮子会有这么浅吗?当然是五万两了。我会用这笔银子置办些东西,想来看着这些东西的份上,九皇子不会太为难我的。”
要说赵允临此人,确实有些嚣张跋扈,不然也不会干出直闯伯府指明要见代璇的事儿来,但他也有一样好处,轻易不记仇,生气了是当场就把气给撒了。
而这一回,他既然没有当场发作,事后也没有传出什么风声来,其实就表示他压根没放在心上,这五万两银子,也根本不会进他的腰包。
至于怎么用,代璇另有打算,就当是沈家两姐妹给她的赔礼道歉了。
当然,她会记得请赵允临配合一下。
只是等李秀云一走,紫苏就着急了:“姑娘,难道您还要为了两位表姑娘去见九皇子?上一次的风波好不容易过了,这一回您可不能再顶风上啊。”
代璇第一反应就是在顶风后头加上作案俩字。等她扭头看见紫苏皱成一团的脸蛋儿,便忍不住笑了:“傻姑娘,谁说我要约九皇子面谈了?眼下正好惠姨病了,我身为外甥女,她又素来疼爱我,我不去探望她岂非有些说不过去?”
果然是说什么来什么,就在晌午的时候,福王府就来人了,说是云侧妃眼下烧得糊涂,嘴里不停念叨着几个孩子的名字,而南辰和赵允祯都陪在身边,独独缺了一个代璇。
云氏也是担心的不行,就直接让人来叫代璇了,一方面是怕云侧妃撑不过去,不想让她留下遗憾,一方面则是为了代璇,她素来与云侧妃感情好,若是无法见到最后一面,心里必然会很难过,而且对代璇的名声也是不好的。
代璇倒是没考虑这么多,她原本就对这个从小对她关爱有加的姨母有好感,更何况人家病的糊涂的还惦记着她?于情于理都该走这一遭的。
正好她本来也要去福王府的,这回倒是不用再跟孙氏请示了,抱着全哥带上侍女奶娘浩浩荡荡去了王府。
南辰仍旧是在老地方等着她。婚后的南辰看起来更加内敛了一些,身上穿的并不奢华,看起来也胖了一点,可见婚后的生活过的还不错,只是现在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是浓浓的担忧之色。
“你终于来了。”南辰远远的就迎了上来,看见代璇怀中熟睡的全哥时却是迟疑了一下道:“全哥还小,你……”
婴儿体质弱,抵抗力差,通常来说是不敢把孩子带到生病之人跟前的,就怕过了病气,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就不好了。
代璇摇了摇头道:“姐姐你就放心吧,我只是让惠姨看看全哥儿,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惦记着,也许见了全哥儿会精神些呢。”
虽说这会子天气已经不怎么冷了,但是距离夏天的炎热还是有段距离,可云侧妃竟然不是待在王府正院,而是待在畔柳亭!
代璇看着水边已经冒出了绿芽的嫩柳,不由得暗叹一声,福王当年在此送走了他的王妃,如今看着病重在此的云侧妃,心中会是什么感受?
实际上,代璇本人和云侧妃的感情是没有那么深的,倒是本尊对云侧妃很有几分孺慕之思,大概是从小少见父母,而把云侧妃当成母亲敬爱了吧。
代璇一边想着,脚下却是不停的跟着南辰进了院子,一进门就看见了在院子中不停走来走去的赵允祯。
许久不见的赵允祯依旧俊美无俦,然而整个人却是更加英气了,他看见代璇就是眼中一亮,径自过来就拉着代璇往屋中走:“你可算是来了,快去看看母妃吧!”
云侧妃被安置在了二楼,登楼梯时代璇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低声道:“惠姨她的情况……”
赵允祯抿了抿唇,这会子隔得距离近了,代璇才发现他的眼角还有些微微泛红:“你看过就知道了。”说完却是扭过了头去不再看代璇。
代璇忍不住皱了皱眉,在如今这个时代,发烧是个要命的病,若是不能及时降下温度来,就算人没死也的落下毛病,而云侧妃是半夜里发的病,如今可是已经四五个时辰了。
转过楼梯,眼前看到的已经不再是代璇初次见到的那般生机勃勃,虽然依旧华美精致,可却整个散发着一种破败的气息。
守在一旁的侍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却是惊动了正趴在床边的云氏,云氏站起身看见代璇,便连忙上前来接过了小儿子。
代璇眼神落在床边,半透明的天蓝色垂纱帐子中,一只形状漂亮的手露了出来,却是不复往日的白皙,而是泛着粉色。
“是璇姐儿来了?”大概是听到动静,帐子里响起了云侧妃的声音,虽然依旧柔美,却让人觉得苍白无力。
代璇连忙上前握住了云侧妃的手,然而看见帐内的人却是吓了一跳,这还是那个妩媚又气场逼人的云侧妃吗?轻轻替她擦掉额上的汗,代璇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云侧妃握住代璇的手格外用力,仿佛要把代璇的手腕给捏断一般:“好孩子,是姨母对不住你,你可别怪我。”
“您这是从何说起?”代璇急忙摇头道:“您素来最疼爱我了,哪里对不起我?我只有感激的份儿。”
“你的婚事……”云侧妃手上又用了些力,代璇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手腕竟是已经红了,“若非我一直不同意,你也不至于跟了……跟了长宁……”
代璇傻眼,这是什么跟什么?她和赵长宁的事儿,也不是云侧妃能说了算的吧,她有这么是非不分么:“姨母……”
就在此时,正巧想起了一阵婴儿哭声,代璇回头,却是云氏抱着全哥走了过来道:“姐姐你说这些做什么!代璇她是没有那个命,怪不得你!快别说那些了,我们全哥儿来看你了呢,要不要抱抱他?”(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ps:对不住,网络出了点问题,晚了。
411章王府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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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云之彩水中月的平安符,感谢点赞的朋友。
……
出了畔柳亭,就看见负着双手站在湖边的赵允祯,长发被吹起,轻拂过表情淡淡的面颊。
代璇不由得走上前去唤了一声表哥。虽然两人并无血缘关系,但因为赵允祯认云侧妃为母的关系,一声表哥也是称得的。
赵允祯垂下眼睛,看了代璇一眼,许久才道:“看过侧母妃了?”
“嗯。”代璇点了点头,上前两步与赵允祯并肩站在了一起道:“她看起来不太好。”
岂止是不太好,可以预料的是,若是继续烧下去,怕是太医们也没有什么好法子,眼下云侧妃根本喝不下药,强行灌了也是喝多少吐多少,整个人虚弱的厉害。
代璇不由得暗恨,她纵然是从现代穿越而来,可也并非是医生,什么忙都帮不上。
“你能来看她,她一定很高兴。”赵允祯侧过身看着不远处的小楼,突然道:“全哥儿还在里面?”
虽然也是第一次见到全哥儿,但云侧妃素日没少念叨他,赵允祯自然是知道的。能让代璇亲自抱着来的孩子,除了全哥没有别人。
“娘亲和全哥都在陪着惠姨。”代璇随着赵允祯的目光看去,却是满心疑惑,那里什么都没有呀。
“你肯抱着全哥儿过来,我很感激。”赵允祯忽然道:“侧母妃她……一直都很喜欢小孩子。”
代璇没说话,这是云侧妃当年嫁给福王的时候,自己作出的选择,因为当时赵允祯还小,她为了让所有人放心,自己喝下了绝子汤。如今即便遗憾,但想必是无悔的。
这也是为何福王几个孩子对云侧妃都十分孝顺的缘故,云侧妃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因而对福王仅有的子女都很不错。
“你可有怪我?”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赵允祯突然侧过身来道。
“嗯?”代璇诧异的抬起头看着赵允祯,下意识的抬起手捋了捋被风吹起的鬓发,“这话从何说起?当年的事,那是惠姨自己的决定,我身为晚辈无权置喙。”
赵允祯见代璇眼神清澈,不由得轻笑一声,却是十分勉强:“不,不是这个,方才……侧母妃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没想到侧母妃心里居然一直惦记着此事,其实,那都是我的主意,是我不愿意娶——”
“啊!”代璇之前还是迷糊着,直到赵允祯说出娶字时,便下意识的叫了一声,没让赵允祯把话说完。
她其实有些不明白了,怎么好像大家都觉得她嫁给赵长宁是委屈了呢?人家堂堂一个皇子,又是王爷之尊。她嫁过去是正妻,有什么好委屈的?
就算她和赵允祯的婚事不成,实在也是怪不得任何人,毕竟别人有别人的考量。也只能说是她同赵允祯无缘而已。
“表哥实在是不用再提及此事,英王很好,我并不觉得委屈。”代璇说完,就看见赵允祯一脸不怎么信的表情。当下便有些哭笑不得,不过随即却又是有些感慨,看来不管是云侧妃还是赵允祯。对代璇确实是不错了,不然也不会一直觉得愧疚。
代璇忍不住心想,若她是被赵允祯迷了心窍一心想要嫁过来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成。
“我自是知道六哥的为人,但是你……”赵允祯忍不住皱了眉头。虽然赵长宁身为兄长不是个坏的,但作为夫婿又不一样,代璇这样的性子,能够和六哥处的来吗?
如果两人无法产生感情,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个悲剧。但赵长宁毕竟是男子,正妻不合意还可以纳小,女子却是只能受着。
“你放心。”代璇轻笑一声,虽然现在尚且没有赵长宁的确切消息的,但不知怎么的,代璇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却是安定了下来,似乎冥冥之中有种感觉,赵长宁不会有事,“一切都会好的。”
纵然不好,似乎现在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啊,代璇忍不住默默的想,还好皇帝也不是乱点鸳鸯谱的,怎么说,英王都是个靠谱的好男人嘛。
“是啊,一切都会好的,侧母妃也会好的,是不是?”赵允祯声音很轻,似乎要随风飘走一般,代璇抬头看去,却只看到赵允祯面无表情的侧颜。
太医院的院使和左右院判都被打发来了福王府,代璇找来的时候,他们这会子都正好挤在屋子里擦汗,阳春三月的天气,愣是叫他们个个都湿透了重衣。
因为宫里娘娘们都发了话,他们可是不敢不尽力,但是对云侧妃的发烧,他们确实是有些束手无策。药灌不进去,可怎么是好?
“小女子见过秦太医,成太医,李太医。”代璇见三个老太医都是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连忙规规矩矩的福身行礼。
虽然说三位太医都是男的,不过也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算是长辈,自然也就不用说什么避讳的问题,秦院使便毫不客气道:“小郡主所来何事?”
秦院使不认得代璇,但看代璇穿戴又不似侍女,便下意识的把人当成了福王的女儿,王爷的女儿自然是郡主了。
但成太医却是见过代璇的,而且当初他还闹了个乌龙,被木槿有意无意的敲打了一番,自然是印象深刻的,当下便道:“姑娘此来,可是为了云侧妃的病情?”
“正是,惠姨是我姨母,我来是想问几位太医几个问题。”代璇也不客气,直接就把方才搜肠刮肚才想到的物理降温法给说了说,接着就看见几位太医眼睛一亮。
“也就是说,这法子是可行的了?”代璇忍不住又确认了一回。事关重大,虽然她觉得可能会管用,但是没有太医们的点头,福王怕是不会同意呢。
三位太医当下就同代璇一起来到了畔柳亭,正好碰上小睡一觉后又来守着云侧妃的福王。
福王一听,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只三位太医说许是有用,就点了头,使唤人拿酒去了。
酒精擦身说起来也不是什么有难度的事儿,福王问清了该注意的问题后,便亲自服侍云侧妃去了,代璇闲极无聊,便起身去小厨房叫厨娘冲了菩提花茶备着,排汗又降温,而且比苦苦的药汁可好喝多了。
然后就是等,一直等到了夕阳西下,屋子里气氛有些压抑,代璇实在忍不住就想出去走走,哪知道才起身,就听见福王欢喜大叫的声音。
接着就见南辰咚咚咚跑下楼,又哭又笑的跑了过来,不用说,只看她欢喜的样子,就知道云侧妃这一关是闯过去了。
恰在此时,就听得隔壁忽然想起了哭声,竟是熟睡了的全哥儿正巧醒了。
云氏也忍不住松了口气,笑道:“这小东西,醒的倒是时候!”
一帮子人一窝蜂的涌上了二楼,却在楼梯口处被太医给轰了下来,只道病人此时应该休息,谁都不要去打扰,代璇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是有些累了。
等到她醒过来时,外面天却是黑的如墨一般,“原本只是打算小憩一番,难道却是睡过头了?”只是当她打开门时,却发现外面万籁俱寂,安静的很,只有守夜的丫鬟靠在墙边儿,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睡着了。
代璇不由得从怀里掏出怀表来,借着月光看了一眼,然后不由得伸了伸舌头,竟是已经半夜了!看着清朗的月色,代璇突然想起了赵长宁。那个曾经几次踏着月色来访的人,如今究竟在何处?
福王府的混乱丝毫没有影响京城里人们的生活,天气渐暖,人们也都走出了家门,该吃的吃该喝的喝,照样有富贵子弟打马长街,照样有五城兵马司的巡卫们追着他们跑,天子脚下还是一派热闹繁华景象,
而就在这一天早上,太阳刚刚露出半个脸的时候,有几个毫不起眼的中年汉子推着木轮车进了城。
云侧妃睡了一晚上后精神大好,拉着代璇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因着云氏不能久留王府,便带着全哥回了伯府,而代璇则是留下来陪伴云侧妃。
只是一大早,宫里却来了人,说是皇贵妃想要召代璇进宫去陪她说说话。
云侧妃虽然诧异,却不以为意,毕竟人家是代璇的未来婆婆,也许是因为看代璇这般着紧她吃醋了不一定?
但代璇却没理会云侧妃的打趣,顿时就懵了,莫非是赵长宁失踪的消息被赵允临捅给了崔贵妃?若是崔贵妃想要确认此事,显然代璇是知情的几人中最好捏的那个软柿子。
怀着几分忐忑进了宫,这一次,可是没有人暗中照顾她了,她不会认为能十几年如一日被皇帝宠爱的崔贵妃是个好对付的,万一崔贵妃发了飙,她该怎么办?
承认,说不定得被皇帝记上,就算不对她做什么,只是摇个头叹一声不堪大任,就没她的好果子吃,可若是不承认,又不能把准婆婆给得罪,这话该怎么回,还真是伤脑筋。
领路的是代璇见过的崔太监,只是崔太监虽然客气,却是口风紧得很,代璇旁敲侧击一番,竟一点消息都没探出来。
只是当她在进昭阳殿的宫门时,却看见了那崔太监嘴角的一抹笑。(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412章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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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有些忐忑的跨进了宫门,抬头就见崔贵妃从内室走出。
身后还跟着垂头丧气的赵允临,赵允临看见代璇,立马牙疼似的撇了撇嘴。
代璇连忙给崔贵妃行了礼,却听崔贵妃道:“免礼,随本宫来。”
崔贵妃的口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代璇应了声是,便跟着崔贵妃后头往东边走,而这时崔贵妃却突然停住了脚步道:“小九,你要去哪儿?”
崔贵妃这一开腔,就把轻手轻脚打算偷溜的赵允临给吓了一跳。
“母妃……”赵允临低着头转过身来,然后讨好的笑道:“儿子今日的功课还未做完……”
“哦?”崔贵妃笑的雍容华贵,令人如沐春风:“我倒是不知,小九你何时这般用功了?”
“儿子错了,请母妃责罚。”赵允临十分有眼色的立即低头认错。
崔贵妃突然冷笑了一声,道:“你也知道错了?往日你怎么胡闹我不管你,可如今这个时候,你还要添乱!”
说着,崔贵妃竟是抬手一推代璇道:“跟你嫂嫂道歉!”
“娘娘这怎么使得……”代璇连忙推辞,她怎么敢让受宠的皇子当着亲娘的面给她道歉!
“无须多言。”崔贵妃一摆手,就阻止了代璇还未出口的话,只严厉的看着赵允临道:“没听见吗?”
赵允临偷偷的瞪了代璇一眼,却还是老老实实的给代璇道了歉,崔贵妃才放人离去。
但是代璇压力大了,崔贵妃这态度有点诡异啊,儿媳妇再怎么好,赶得上儿子好么?何况代璇还不是儿媳妇呢。
她有种预感,崔贵妃今日叫她来。必然是为了赵长宁的事了。
果不其然,崔贵妃一进了内室,就盯着代璇道:“你跟本宫说实话,木槿究竟到哪儿去了?”
代璇张了张嘴,这个她确实不知道!只是看崔贵妃的样子,又不像是个好糊弄的。
“回娘娘,这个代璇是真不知道。”代璇略一犹豫,最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然而看在崔贵妃眼里,却更像是推脱。
“此事皇上可知道?”崔贵妃皱了皱眉毛道。
“木槿在离京之前曾经被召入宫。”代璇道。至于皇上见没见?那就是崔贵妃应该知道的问题了。代璇不便多言。
而即便如此,崔贵妃也已经明了,在狠吸一口气后。崔贵妃才咬着牙睁开眼睛,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里,此刻已经盛满了水雾。
“本宫明白了。”崔贵妃点了点头,然后抬手覆在了双眼之上,半晌后才道:“长宁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赵允临虽然并未打听的太清楚,可只要他跟崔贵妃提了这一茬,崔贵妃又如何不会去查?
此刻的崔贵妃,只是一个忧心儿子安危的母亲,她不再仪态万千,放在膝上的手有些微微颤抖着。声音也有几分沙哑,显然是按捺住了激动的情绪。
身为皇贵妃的她,在经历过那场惊心动魄的夺嫡旧事后。怎么会没有几分镇定功夫?
纵然心里疼的要命,可她仍旧不允许自己失态。没有了长宁,她还有一个儿子,虽然比他的兄长差远了,可毕竟是……
不。她怎么能想这些不吉利的事情呢?
崔贵妃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睁开眼看着眼前静静站立的代璇。相比之下,眼前的女孩子是真正的镇定,并没有像她一样惊慌,或者,她已经惊慌过了?
“坐。”崔贵妃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然后拉住了代璇的手,仔细观察了代璇半晌后,才道:“你表现的很好。”
不管代璇背后是怎样的表现,至少在人前,她没有一处破绽,崔贵妃拍了拍代璇的胳膊,心中却暗叹一声,眼前这个女孩,比她坚韧的多了。
因为是皇帝赐婚,是不能和离的,所以若是赵长宁出了意外,代璇再嫁的可能太小了,毕竟圣旨已下,名分已定,只剩下迎娶了而已。
想到这儿,崔贵妃却也不由得怜惜起眼前女孩来,甚至道:“你若是……我便求皇上,取消了那婚约……”
“娘娘!”代璇闻言却是猛然起身跪在了崔贵妃跟前,摇着头道:“殿下纵然行踪未卜,可也未必就出了事,您身为殿下的母亲,更应该对殿下有信心才是!”
代璇此举,一半是为心意,一半却也是为了表态,崔贵妃也许会发发善心,但绝对不是现在,在她儿子生死不知的时候,她有这心情吗?恐怕还是为了试探吧?
不过代璇也并不觉得恼怒,因为她是一个母亲,没有哪个母亲愿意看到一个无情无义的儿媳妇。
“娘娘纵使担忧,也该保重自己,否则殿下回来看到您这般憔悴,恐怕也不会开心。”
崔贵妃叹了口气,她又何尝不知?可是如今距离徐延彻离京已经半个多月过去,可仍未有丁点消息,这叫她如何能不担忧?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失去另一个儿子的准备。
她不是小女孩了,已经不再是会天真的年纪,眼下却是只能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了。
“好孩子,难为你这个时候还想着长宁。”崔贵妃拉着代璇起身,将人按在了身边,才道:“我原还以为你心性未定,不成想,却是这般出人意料,还是长宁的眼光好。”
赵长宁的眼光那确实是不错。代璇忍不住暗道,除了他身边的几个侍妾,就是当初那个远嫁和亲的方大姑娘,听说也是极其优秀的,只是运气却不怎样。
就在这时,却见崔贵妃的心腹花铃悄悄走了进来,在崔贵妃耳旁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就见崔贵妃脸色蓦地变了。
“这般改弦易辙,却也太着急了些。”崔贵妃冷笑一声,突然拉着代璇起身道:“代璇,你可愿意同我走一趟福宁宫?”
“娘娘?”代璇忍不住挑了挑眉,崔贵妃这个模样,可不像是要去同皇后谈心,倒像是兴师问罪。
但是之前崔贵妃并无这个意思,莫非是方才花铃说了什么才叫崔贵妃生气成这个样子?然而想到改弦易辙,代璇忽然间就悟了,莫非是……
“你可知听说过醇王?”崔贵妃被代璇扶着手臂边走边问道。
醇王乃是当今第五子,在诸皇子中并不出众,可却甚得皇帝之心,只因为他是在大皇子夭折后出生,被皇帝寄托了感情,所以即使他平庸,皇帝对他也始终有一分宽容。
而如今又因为第三代皇孙中间,安王和惠王的世子都是平庸之辈,唯独醇王世子乃是嫡出又素有闲名,却是颇得皇帝喜欢的,而剩下的诸皇子又都年纪甚小,孙辈更是无从谈起了。
倒是赵长宁,若非他耽误了这好几年,他的儿子应该都能打酱油了。
见代璇点头,崔贵妃冷声道:“刚刚花铃说,皇后召见了才刚回京不久的醇王妃和世子妃,而且还相聊甚欢。”
原来如此,代璇原就认为此事不能保密太久,皇后的到消息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崔贵妃方才得知噩耗,便又听得此事,对皇后自然有了不满。
原本两家可说是盟友,皇后因膝下无子便想推赵长宁上位,崔贵妃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可是如今只得一个并未确定的消息,皇后就开始接触醇王了,怎么不加崔贵妃恼怒?
但是此刻附和崔贵妃只会是火上浇油,代璇暗自叹了口气,才低声道:“醇王才到京城,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召见醇王妃和世子妃也是应有之义。”
崔贵妃显然对代璇的话不太满意,不过也并未说什么,等一刻钟后到达福宁宫时,崔贵妃脸上已经再也看不见恼怒之色,反而挂上了淡淡的笑容。
听见崔贵妃来访的皇后显然有些意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神色后,才笑道:“妹妹来的巧,正好老五带着媳妇进宫来,这不才刚说了两句话,你就来了。”
“如此说来,是妹妹来的不巧才对。”崔贵妃摇了摇头,受了醇王妃和世子妃的礼之后,才拉了拉半个身子藏在她身后的代璇道:“这个想必你们不认识吧?这是长宁还没过门的媳妇,忠勇伯府的李四姑娘。”
接下来又是一阵没有营养的寒暄,代璇在醇王妃的夸赞中淡定笑着,却是赢得了大气稳重的评价,末了还得了一个分量颇重的玉镯子。
代璇到不怎么稀罕那玉镯,只是为何那醇王世子妃的表情,竟好似是自己抢了她的宝贝一般?想到这儿,代璇不由得低头打量起那镯子来,虽然质地不错,可终究还算不得极品,比不上她那一套血玉。
然而她这个动作,却是惹得那世子妃眼神更加锋利了,莫非自己还真是猜对了?代璇忍不住皱了皱眉,然而再看时,却只看见醇王世子妃笑的一脸温婉的模样。代璇只当是自己错觉,可当她随着崔贵妃离开时,在不小心回望的那一瞥里,她清楚看见了醇王世子妃眼中不加掩饰的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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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璇有些不解,为何醇王世子妃会嫉恨她。不是说,二姑姑和二姑丈在醇王跟前颇有体面吗?
代璇很肯定自己没有看错,那眼神绝对不会是对着崔贵妃的。
坏了,按说二姑丈一家是亲醇王一伙的,可如今她家女儿不想嫁入醇王府,却偏偏来撬她的墙角,莫不是二姑丈反水了?
被送出了宫后,代璇便直接回了伯府,她心中不安,自是要同云氏提个醒儿。
“咱们家可是得罪过醇王府?”代璇将事情同云氏说了一番后问道。
“得罪却是谈不上。”云氏皱了皱眉道:“当初京中盛传英王要和亲时,你二姑丈曾提过要将你送入醇王府做世子侧妃,被你爹给回绝了。”当然,态度就不怎么好了,李叔勤在回信中说话是很不客气。
代璇才知道此事,当即就变了脸色道:“竟有此事!好歹是个长辈,竟然这般不要面皮,拿旁人家的女儿做人情!”想到这儿,代璇顿时就觉得自己对沈家姐妹实在是太温和了。
“其实按照我们的意思,是不想同任何一个皇子扯上瓜葛的,哪知道却是由不得自己。”云氏摸了摸女儿的脸颊道:“只是我却想不到他们竟会将此事告知醇王知晓,实在是——若非如此,我实在想不出醇王世子妃为何要嫉恨你了。”
云氏都不好意思在女儿跟前口出粗言,但又不想给那一家子什么好评价。
代璇闻言,却是皱了皱眉,云氏所言乍听有理,可仔细一想就觉得不对了,哪个女人对丈夫纳小喜闻乐见?她这样的人若是真跟了醇王世子,说不定就没有世子妃什么事儿了。那世子妃如何会为了她不乐意进王府而嫉恨她?
然而母女俩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暂时先放到一边,代璇逗弄了一会儿全哥之后,便又去了福王府陪云侧妃。
毕竟南辰已经出嫁。却是不能长住娘家,而赵允祯又是个成年的男子,两人虽有母子情分却又并非亲生,总不好时时待在跟前。于是代璇这个外甥女是责无旁贷。
晌午的时候。本该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的天气,却忽然阴了下来,头顶覆盖了厚厚的乌云,将日头遮的一点不剩。
代璇心里记挂着云侧妃。吃过饭便出了门,却不料才上了马车,就见远处一道亮光劈开了乌云。接着就是一声闷雷轰然炸开!
因是只身入宫。所以紫萍她们都是被留在了福王府的,这会儿整驾马车上,便只得代璇一人。
代璇不是那胆子小的,自然不会怕炸雷,反倒是悄悄挑起了帘子往外看。
天气阴的厉害,这会子也起了凉风,代璇听着车轮子转动的咕噜声。感受着空气中的湿气,却是猛然睁开了眼。
就在马车刚刚经过的一处巷子头上,一个身穿粗布短打戴了斗笠的男子将手缩进了袖子里,就在代璇扭头去瞧的时候,却只见到了一个陌生的背影。
“停车!”代璇猛然从车中钻了出去,跳下车走了几步才又停下,然后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若是她没弄错,方才那忽然飘来的香气,应该是……
代璇站在街道中央,就那样呆呆的看着,因着要下雨的样子,街上的小摊贩和行人们都在忙着收摊的收摊跑路的跑路,一动一静之间,却仿佛隔成了两个世界一般。
“姑娘,您这是怎么啦?可是看见了熟人还是掉了东西?”驾车的汉子忍不住过来相询道。
一个卖力气的粗人,自然是不懂自家姑娘那一点纠结的心情,只道是快要下雨了,在这里发呆还不如快些赶路,莫要被雨水给淋成落汤鸡才是。
代璇有些恋恋不舍的回头,却仍旧未找到她想要找的人,只得颜色暗淡的上了车,然后车夫马鞭一甩,就将众人都甩在了身后。
福王府刚刚经历了好一阵兵荒马乱,这会子云侧妃退了烧明显好转,南辰便有心思整治了一番,等代璇再来时,却是显得井井有条多了。
“姐姐这嫁了人,行事果然就不同了。”代璇忍不住打趣了一番南辰道。南辰婆婆对她还算不错,她一进门就接了管家权,这会子倒是颇有几分威仪。
毕竟从前她只是王府里的一介庶女,虽然云侧妃对她不错,可她也是不敢摆架子的。
“你这丫头就埋汰我吧,等你出了阁,恐怕要比我更厉害!”南辰忍不住摇头,代璇什么性子她了解的很,哪里是个肯吃亏的主儿?从前就厉害得很,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河东狮吼呢。
南辰话音才落,就看到了代璇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心里便不由得咯噔一下,莫非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代璇原是个心宽的,倒是暂时将方才的事情忘到了脑后,哪知道眼下南辰却是提起了这一茬儿,一想到赵长宁依旧行踪未定,她这边笑都不尽兴了。
傍晚时候代璇便去了畔柳亭跟云侧妃说话,没过一会儿,便见福王急吼吼的进来,嚷着要给云侧妃换地方。理由是这里不利于侧妃养病。
此处是先王妃离世之地,死过人的房子,哪里适合养病?显然,不光是福王,一屋子的奴婢都挺赞同,只有代璇自己觉得是瞎折腾。
王妃死了之后这座小楼都不知道翻新了几回了,就是原本有几分阴气,现在也早就没了。
不过对着福王的时候,云侧妃从来都是好脾气,虽然她还没什么力气,却也没有因为这番折腾而黑了脸,而是拉着代璇说了好久的话,最后被福王给强制弄进了屋子去休息。
至于代璇,则是依旧住进了莳花园,南辰嫁了人之后,这园子虽然空置了,可依旧打理的很好,白天南辰就已经叫人收拾了出来,晚上就可以住人了。
然而等代璇吃过饭溜达了一圈后回房,还未到门口就听见了风铃响动——南辰出嫁只带走了赵允祯送的那串宝石风铃,其他的都留了下来,在檐下排成了一排,此刻正叮叮当当作响。
凉风吹着,代璇下意识抬头,却发现有凉凉的东西落在了脸颊上。下雨了。
代璇不由得想到她才来不久的时候,那时候的她方才摆脱了背上黑锅,便被接来了此处,却也是凑巧碰上一场雨,只不过那是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那一次她还感冒了。
被侍女拉着跑到了廊下,代璇才抹了一把额头,看着瞬间下密了的雨丝道:“看样子,这雨不会小了。”
有道是春雨贵如油,虽然大雪下了几场,可自打过了年之后,这老天爷就吝啬了起来,不但没雨,反而时常艳阳高照,这会子倒好像是将积攒了许久的雨水一股脑儿送出来一般。
和紫苏说笑了一句后,代璇便命人搬来美人榻和矮几,打算在廊下赏雨了,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窗下还有几片芭蕉叶子,这会子被雨水一打,倒是显得越发娇嫩了。
紫萍张罗着给端了几样点心,又泡了花茶上来,代璇看着她忙忙碌碌的样子,正要称赞几句,却听得屋内传来一声惊叫。
“怎么了?”代璇猛然起身,却是见紫萍神色有些不对露出了头来。
“对不起姑娘,是奴婢不小心弄坏了您的一件衣裳……”紫萍站在门口也不出来,有些畏缩的看了眼代璇后,便朝着紫苏使了个眼色,紫苏会意,便连忙把其他侍女都给遣走了。
代璇心下狐疑,却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到底怎么了?”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两个大丫鬟再是明白不过了,虽然有些规矩严苛了些,但她素来是个大度的,紫萍断不至因为弄脏了一件衣裳就惊慌。
以她们在代璇身边的地位,别说弄脏了,只要不是宫里赏赐下来的东西,就是弄坏了,代璇也不会说什么。
待代璇走到近前,紫萍才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里却是捏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龙飞凤舞的草字,勉强能认出来是叫她最近几日不要乱走,乖乖的留在府里,以免发生意外。
“这字条是如何来的?”代璇捏着字条的手指有些发白。
“奴婢不知,方才奴婢一进门,就发现这字条放在了桌上。”若非紫萍是打算给代璇收拾一下包袱,这会子也不会发现,说不得等到明早,这字条早就不知所踪了。
“姑娘,莫非这里面有什么蹊跷?”紫苏忍不住问道。
“我不知道。”代璇依旧皱着眉头,看着手中那张字条道:“福王府好歹也是有禁卫好手拱卫,如今却叫一张来历不明的字条出现在了内宅……”怎么想,都应该是府里的干的。
但问题是,这张字条上的内容。虽然代璇并非死宅,但这一阵子也确实没有心情出去乱逛,这字条不过是白嘱咐她一句罢了,因为她原本就是打算这么做的。
那么这一条告诫又是何意?代璇抿了抿唇,忽然脑中闪过了一道灵光。她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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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日子照旧,代璇的日子也是波澜不惊。
日日殷勤的侍奉云侧妃左右,陪她说话解闷,就好似当初云氏坐月子时她做的那样。
一场春雨过后,连空气都湿润了不少,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长的十分喜人。
而云侧妃的身体也随之好转,颜色也渐渐恢复如初,甚至比初开的花儿的还要娇艳两分。
就在御医宣布云侧妃已然痊愈的这一天,福王心情大好,当下便要拉着一家子出门游玩去。
说是一家子,不过也只有三个人而已,赵允祯不在,福王便拿代璇充数。
福王除了赵允祯这个嫡子,南辰半个嫡女之外,也还有另外一子一女,都是庶出,福王对他们并不上心,素日漠视的很。
要是换到庶女庶子奋斗模式,福王妥妥就是个形象崩坏的渣爹。当然,云侧妃和南辰就是那个反派女配。
云侧妃养病这些日子,代璇也是闷了很,正待答应,却是猛然想起不久前那一张诡异的字条来。
“怎么,璇姐儿竟是不乐意不成?”福王看着代璇神色犹豫,竟是开口打趣起来,“莫非舍不得这府邸?”
代璇老脸一红,见福王和云侧妃嘴角都噙着笑,才反驳道:“哪有……只是代璇想着惠姨身子才刚好,恐怕经不起折腾呢,不若先养几日为好。”
云侧妃不以为然,她养病这些日子都快闷死了,如今好不容易痊愈,如何还要再养?
倒是福王闻言,颇有些担心道:“璇姐儿如此说也有几分道理。”于是便又叫人去追刚刚离开的太医。
太医院院使秦老大人今日在宫中当值,来的是成太医,成太医老胳膊老腿儿的这么被催着又跑回来一趟。见福王只为了问这么个问题,当即眼睛一瞪胡子一撅,怒了。
“郊游?您还真是性子急,如今方才下了雨。您就不怕这一出去,万一淋了雨,贵人再受寒?贵人这身子现在虚的很,再折腾一回。臣虽然是太医,可也不是神仙,到时候您可别怪臣不尽心!”
福王闻言也怒了,你个老东西。敢这么诅咒本王老婆,这是以下犯上,对本王不敬!
“来人呐。把这老头子给本王轰出去!”福王瞪圆了一双眼睛。声音洪亮的抬着爪子指着成太医道。
闻声进来的是两个年轻的婢女,当下就懵了,这可是太医呢,咱们侧妃还是刚刚从人家手里给治好的,转眼就翻了脸,这是过河拆桥吧?
福王一看两个婢女不动,这下子更怒了。当即就要挽袖子自己上,却见成太医一抬下巴哼一声,然后也不搭理福王,然后转身走了!
代璇在一旁抿着唇,旁人还道她担心云侧妃身体,哪知道她是快笑出声来了?
她原先还给成太医使眼色,想着让成太医说两句话阻止福王的想法,哪知道成太医太给力,竟然把福王给惹怒了!光这不算,老头儿还傲娇了!
而就在代璇一脸面无表情实则快憋不住的时候,成太医转身走了,但你走就走吧,竟然在福王看不见的地儿,偷偷给代璇俏皮的眨了眨眼!
云氏原本也有些不好意思来着,不过成太医说话也是太不客气,这下子弄得她也有些不高兴了,所以见福王怒了,她也没吭声,只戳了戳代璇。
代璇正中下怀,当下便十分乖觉的福了福身,却是对福王道:“代璇去送送成太医,您陪着惠姨说说话。”
福王原见成太医无视了他转身就走,当下就跳了脚,奈何他虽然比成太医年轻,可却比不上成太医身子骨结实,脚下速度不快,很快就被代璇追了上来。
想到云侧妃还在屋子里等着他,福王立即就抛弃了成太医,嘱咐了代璇一句不要对那老头儿客气之后便回了屋。
而就在不远处的花园里,成太医则是放慢了脚步,见代璇娇俏的身影由远而近,不由得挺直了身体。
自从他犯了把代璇这个未出阁少女认作了赵长宁的侍妾这个错误,就自觉丢了大脸,赵长宁不用说,就是对着代璇,他也有些底气不足。
“成太医留步。”代璇快走几步赶上了成太医,便略略一福身道:“王爷他是一时情急,说话才冲了些,还望成太医莫要往心里去。”
按常理,这个话代璇是不能说的,因为身份不够,侧妃的外甥女而已,怎么有资格替王爷说这个话?
然而有常理便有特例,毕竟如今福王府的小主子们都不在,侧妃不出面,能够说这个话的人就只有代璇了,因此领路的侍女并不觉得代璇僭越,而成太医则是看在英王的份上,自然也要给她这个面子。
“不必。”成太医偏了偏身子,没有受了代璇的全礼,虽然代璇只是云侧妃外甥女,可也是未来英王妃,他是崔贵妃的狗腿子,代璇可不就是他家少奶奶?
代璇笑了笑,便上前与成太医并肩而行道:“成太医方才在屋中说的话,可是当真?”
“莫非姑娘以为老夫是在说笑?”成太医又吹胡子瞪眼:“侧妃身子这一病,内里便虚了,眼下不好好调养,要等到何时?”
“那……成太医可还有其他嘱咐?”代璇点点头,并不和成太医分辨,毕竟成太医这样一说,福王就不好拉着云侧妃出去折腾,代璇也好把人留在府里。
成太医闻言一挑眉,接着就是脚步一停,从身旁跟着的药童手里拿过药箱子打开,取出一个木盒道:“此药名为养身丸,福王若是信不过,不妨找人验证。”
说完就塞给代璇手里,顿了顿又道:“颜色浅淡的药丸炼制时间久些,若是验证,不妨取用这些。若是用完了,叫人到我那里取就是。”
代璇倒是不怀疑,成太医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有什么理由冒着风险去害一个王爷妃子?但是成太医偏偏加上这一句又是何意?
送走了成太医,代璇便带着药丸去宣和堂,这是王府的正院,不过正房依旧空着,云侧妃住在西厢。
虽然她早就是王府实际上的女主人,但云侧妃向来懂得分寸,王妃的名位她都推了,又如何会去住正房?
福王听了代璇的回话后,倒是很干脆的大手一挥道:“咦,既然成太医如此说,那本王就好找人验验,若是药效不好,看本王怎么打他的脸!”
说着就把药盒子给代璇怀里一塞道:“等我找几个民间名医来,这事儿还得你多盯着些!”
好嘛,这就成了代璇的事儿了。不过福王此举正中代璇心意,代璇也就干脆的接了下来,倒是云侧妃嗔怪道:“你这人,这样的事儿怎好交给璇姐儿来办?”
“惠姨不必担心,我看那成太医自视甚高,也想亲自看看这药丸的功效呢。”代璇嘻嘻笑道。
抱着盒子回了莳花园,才进门就看见紫苏和紫萍两个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直到代璇走到跟前了,才发现有人来。
“再说什么?这么起劲。”代璇拍了拍紫萍的肩膀道。
紫萍被吓得抖了一下,见是代璇,才拍着胸口道:“姑娘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倒是把奴婢一通好吓!”
紫苏悄悄拽了拽紫萍的袖子,转移话题道:“姑娘怀里抱得这是什么?莫不是侧妃又给您好东西了?”
紫萍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她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话是放肆了,虽然代璇不计较,但她却不能没分寸,只是瞧代璇模样不像是生气了,便只心里反省了一下,嘴上却道:“听说侧妃的病好了吧?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府了?”
“怎么,在这里过得不舒服?”代璇放下盒子随口问了一句。
哪知道紫萍却是搓了搓手,倒没了几分平日的爽利,好一会儿才道:“虽然侧妃疼姑娘,可咱们毕竟是李家的人呢。姑娘怎么都是客,也不好常住的。”
代璇这才诧异了,歪着脑袋道:“莫非是有人嚼舌头了?”她往日也没少到王府来住,福王和赵允祯都没有意见呢,别人谁敢有意见。
“是,奴婢今儿路过花园子时,就听见几个婢女在议论姑娘呢。”紫萍点头。
小丫头们都是半大的年纪,好奇心重又爱八卦,也挺正常。代璇没放在心上,只摆了摆手道:“嘴长在旁人身上,我还能给她缝住了不成?只要不是造谣生事,就不用管她。”
“姑娘,她们又在说姑娘和世子的事儿呢!”紫萍有些急了,那话就兜不住全说了出来:“世子陪伴侧妃明明是尽孝,跟姑娘有什么关系,可她们竟说是世子为了和姑娘相会才——奴婢气不过,还扇了她们两个耳光。”
啪!代璇猛地一拍桌子,却是吓了人一跳,就见她眯着眼儿压着声音道:“那几个婢女你可记住是谁了?”
见紫萍点头,代璇便哼了一声道:“你亲自带人去把她们叫来,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往我头上泼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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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代璇先去给云侧妃请安。
却不料才说了没几句话,就碰上了不知何时归来的赵允祯。
赵允祯也先个云侧妃请了安,便对代璇道:“妹妹代为管家,无须顾虑太多。”
云侧妃是个聪明人,一听自然就知道其中有什么缘故,当下便询问起来。
赵允祯却是微蹙眉头道:“原来侧母妃还不知道此事?”
代璇这会儿还茫然着呢,见云侧妃看过来,便睁大眼睛摇了摇头:“表哥这是何意?”
“乱嚼舌根的丫鬟,不必留什么情面。”赵允祯淡淡道:“紫萍教训过的那几个,我已经叫管家处理掉了。”
代璇这才反应过来,赵允祯说的却就是私下里乱说话被紫萍听见的那几个丫鬟,只不晓得这个处理掉了,是怎么个处理法。
云侧妃这才恍然,摸了摸代璇的脑袋道:“我这几日病着,倒是委屈你了。”
代璇摇摇头,这算什么委屈,当年她听过比这更难听的话,遇见过更难堪的事儿,只是赵允祯手脚之快让她略微惊讶。
等一起吃过早饭,福王陪着云侧妃在屋子里说话,代璇和赵允祯便一块儿出了宣和堂。
“表哥是如何知道那件事的?”代璇与赵允祯并肩走着,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
“你那侍女当着人的面打了那几个奴婢的脸,这事儿还能瞒住么?只是你却不该心慈手软,须知今时不同往日,敢传这样的谣言,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赵允祯轻笑了一声,声音依旧动听,只是内容却让代璇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心软?只是昨日时辰已晚,她碍于身份。又不想为了这种事情大动干戈,本是打算今儿禀明了云侧妃之后才动手的!
不过既然赵长宁误会了,她也没必要解释什么,便只点了点头道:“我省得。只是如今惠姨身体大好,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王府虽好,可终究不是她的家,伯府再不好,那里却是她熟悉的地方,有属于她自己的地盘。
赵允祯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却是看着淡笑的代璇道:“可是我听闻成太医赠了一盒药丸?”
“是。”想到那个傲娇了的老头儿。代璇却是不由得弯起了嘴角道:“验药一事,还是成太医自己说的,只是我觉得,成太医大约只是气话罢了。”
偏偏福王被成太医给气着了,性子上来,就非得跟他对着干。
不管怎么说,云侧妃都是老赵家正儿八经的儿媳妇,成太医没理由冒着风险害她,成本与收益不成对比。
赵允祯大约也明白自己老爹是什么德行。闻言只是笑了笑,却是没说什么。
而代璇却是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当初成太医送药的时候说的一句话。
接着两人在岔路口分手,代璇便回了莳花园。一进门就吆喝紫苏将那盒子药丸拿了出来,盯着里头的八颗丸药半晌,才闪身进了内室,对着光将药丸挨个看了看。
若说色泽……代璇不由得皱了皱眉。颜色最淡的只有一颗。
捻起那一颗药丸,代璇略犹豫了一番,正待用力捏碎。却被紫苏阻了一阻道:“姑娘,这是要作甚?”
药盒子是给紫苏收着的,眼见代璇这行为有些反常,紫苏却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了。成太医统共才送了八颗药丸,这就要毁掉一颗,也太浪费了吧?不少字
代璇闻言却是顿了顿,紫苏还以为代璇改变了主意呢,却听得她道:“紫萍给我把那绣花针拿来。”
看着这药丸,不知怎的,代璇竟是想起之前见过的用来传讯的蜡丸,细长的针尖直直戳进了药丸里,只一会儿,却见药丸中间缓缓渗出了深绿色的液体。
代璇眼睛一亮,又连着戳了几个小洞,等到液体不再往外渗了,才用帕子擦干,轻轻揉搓了两下。
果不其然,在棕色的药衣内部,一枚黑色的内丸显现出来,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竟然真的是。”代璇不由得自语了一回,这个香味她算是熟悉了,心中虽然疑虑,却也又多了几分笃定。
蜡丸打开,里面是一张白色布条,布条上的字迹有些陌生,但底下的印章却是熟悉的很。
海晏河清,看着那小小的四个篆体花字,代璇认得这是赵长宁的私章。
然而内容却是有些奇怪,竟是叫代璇去英王府走一趟,取一样东西!
“上英王府取东西?”代璇眉头蹙起老高,她现在还不是英王妃呢,想要取什么贵重东西出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而更重要的是,代璇终究有些不敢相信,若此信是来自赵长宁,怎的会有如此奇怪的嘱托?她他想要什么,完全不需要通过她才对。
这么想着,代璇手上却也没有闲着,挨着又把剩余药丸戳了个遍,却再也没有异样了,看来都是货真价实的药丸。
“紫萍,我出去一趟,你叫人把东西收拾一下。”代璇匆匆吩咐了一句,便带着紫苏出了门。
“姑娘?”紫苏很是讶异,也就很自然的开口问了:“姑娘是改了主意,打算回府么?”
代璇点点头。不管那蜡丸是真是假,她都要走一趟英王府的,东西取不取回来尚是其次,但她继续待在王府却是不方便,要不然这蜡丸也不会是成太医带给她了。
云侧妃当然不乐意让代璇走,甚至福王也不太乐意,他虽然跟代璇相处不多,不过也挺喜欢这个开朗活泼的女孩子,尤其是在代璇救了云侧妃之后。
毕竟那几个降温的法子是代璇想出来的,也确实管用了,不然云侧妃说不定会烧成个白痴。
“丫头啊,我还等着你帮忙呢,你这一走了之了,这府里怎么办呐?”
代璇忍了翻白眼的冲动,只是干笑了一声道:“王爷说笑了,这府里有我没我其实没多大差别,再说现在惠姨也大好了,既然不能出门,有点儿事情做也算是解解闷。”
虽然大家都默认云侧妃是王府的女主人,福王也说过不会再续正妃,但云侧妃毕竟不是正妻,代璇能叫赵允祯一声表哥,却是不敢叫福王姨丈的。
福王也不太在意这一茬,见云侧妃听了代璇的话也有些心动,就没再说话,只大手一挥,就叫人准备了一大车的礼物。
代璇这般算是立了功回来的,就是孙氏,也得给代璇几分面子,派了花嬷嬷带着竹青菊秀前来迎接,只代璇才到乐福堂,这屁股都还没挨着椅子呢,宫里的旨意就来了。
来人是昭阳殿的大太监崔敏,在勉励了代璇一番后,便笑呵呵的叫人将崔贵妃赏赐的东西送了上来。各种花色的提花贡缎供十二匹,还有一匹轻柔轻薄的水色软烟罗,另外则是一套首饰和一盒南浦珍珠,最后则是一只——马鞭!
代璇愣了愣,这马鞭是什么意思?
“姑娘莫不是纳闷?”崔太监笑了笑,轻声道:“娘娘知道姑娘您素来爱耍几手,才赐了这个,若是有那不长眼的奴婢冒犯您,照打就是了。”
咦?代璇虽然听明白了崔太监的话,可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崔贵妃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看她还不够嚣张跋扈?
崔太监见状,却并不将话话说的明白,只是呵呵笑着,跟代璇扯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只是临去前却悄然留下了一句:“听说您手上拿着英王府的钥匙?”
代璇愕然,这事儿崔贵妃都知道!崔太监这句话绝对是提醒了,难道崔贵妃对她这个还未过门就拿了钥匙的儿媳妇不满了?
不对,若是如此,恐怕赐下来的就不是马鞭,而是什么女戒之类的了。
代璇拿着马鞭掂量了一下,心中突然醒悟过来,崔贵妃这是让她大发雌威的意思啊,这马鞭,明显就是给她撑腰的节奏!
虽然之前那事也是赵长宁吩咐的,不过并未公开,而木槿又在外,留下的负责人跟自己又不怎么熟,还有个长的碍眼的人存在,代璇怎么想都觉得头疼,显然她插手不是个好主意。
但是现在,崔贵妃却是明摆着叫她这么做。莫非是崔贵妃也知道了秋水的存在,才会借代璇之手想要打发了她?
但不管如何,代璇原本就是打算走一趟英王府的,眼下这马鞭来的正是时候。
英王府众人也是的到了消息,原本因为主子不在,英王府是应该闭门谢客的,奈何代璇不能算作单纯的客人,是以楼兰只好把人迎了进去,只是在代璇询问王府内务的时候,楼兰明显的有些敷衍。
代璇也不管她,反正库房钥匙在她手里,这些人也闹不出什么大篓子来,只道:“带我去殿下的书房看看可好?”
她想要取的那件东西,就在房乃是王府重地,一般人进不去。
楼兰犹豫了一会,只是在看见代璇的手装作无意般抚上腰间悬挂的马鞭时,却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终于还是应了。
代璇勾着嘴角跟在楼兰后面走向了书房,她以前曾经来过一回,是赵长宁请她来的,只是现在,代璇沉下了脸,指着从书房出来的那个身影道:“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416章私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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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了了轻烟同学的粉红,感谢云之彩水中月同学的平安符~
……
“啊!”那人转过身来就看见代璇和楼兰,吓得扔掉了手里的东西,接着就噗通一声跪下了。请使用访问本站。冰火!中文
这也不是别人,而是代璇曾经见过的,容貌肖似赵长宁旧情人方大姑娘的那个丫鬟,不过眨眼功夫,她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
这说哭就哭的本事真是可惜了,面前站着的就不是个惜花爱花之人,你越是梨花带雨惹人怜,某人就越讨厌。
上辈子那个撬了她墙角的小三也是长的一副温柔如水的模样,四处做好人,要不是代璇揭穿了她的真面目,还真是没人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楼兰也是吃惊不小,她没想到秋水竟然会在此出现,当下脑子中的某根弦儿就绷紧了起来。
“你为何会在此?”楼兰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卷轴道:“这又是……”说着就随手打开看了看,然后吧唧一声合上了。
她虽然不是赵长宁最亲近的侍女,但却也是识字算数样样都会的,这张卷轴末尾的署名,分明是自家主子的!
楼兰脸立即就阴了:“你竟敢私自进书房偷到殿下手迹,是何居心?!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关到柴房里,饿上三日再说!”
代璇撇头看了一眼,楼兰这处置虽然说不如她的预期,可也算是凑合了,便没有再掺和,只是等秋水被拖走之后,便抬脚进了书房。
只是在进门的时候,代璇还扫了一眼那放在一旁高架上的完好无损的锁头。
赵长宁的书房代璇是见识过的,并没有奢华的摆设,反而处处透着朴实厚重的味儿。左边几排到顶的书架上堆满了书籍,一本一本放置的十分整齐,而右边则是依次摆着书桌座椅,铺的厚厚的软垫,墙角则是一条案几,上面摆着三脚铜铸铭文香炉,再过去则是一个博古架,摆放了一溜的青花人物花盘。
代璇眼神在屋里溜了一圈,最后便落到了那博古架上。架子最上一层有些高,代璇昂着头才能看了个大概。然后伸手在上面抹了抹,有着薄薄的一层灰。
旁边楼兰看见了又是一皱眉头。赵长宁人虽然不在京城,可书房却是有人负责打扫的。居然还能积灰,岂不是说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偷懒?
然而代璇却示意她看一旁,然后伸出指头又一抹,这回换了个指头,却是干净的很了。于是肯定不是那原本干活的人偷懒,而是有人在这处做了手脚。
代璇不由得想到方才倒霉的被她们碰上的秋水,当下心中一动,便伸手去够上面的书简,然后却是一不小心,只听哗啦一声。那些书简就全部掉了出来。
该死的这年头的架子竟然是有点儿倾斜的!代璇本就准头不够,这会儿可不就是造了孽!
楼兰哎呀一声便忙着上来收拾那些书简,倒是代璇眉毛一挑。然后转身费了搬了个四角圆凳过来,一个用力就踩了上去。
原来放置书简的地方,却是横着放置了一个卷轴,所以这些书简原就拜访的不甚妥当,也难怪代璇一碰就全掉出来了!
代璇顺手拿起卷轴打开。便看见了熟悉的字迹,这和当初赵长宁叫叶子送来的一副手迹十分相似。字迹密密麻麻,好一副《大宋文典》!只可惜却只有半部。
“楼兰,方才那幅字呢?”意识到应该还有一卷的代璇扭头就问道。
拿过来一看,果然如此,正是大宋文典的下半部,因整个文典字比较多,整个卷轴很长,展开了大约能有三米多,也是用上好的材料装裱而成。
代璇今日来的目标就是这幅大宋文典,却未料到竟然是两个卷轴,如此一来,就只能一块儿抱着,楼兰虽然不乐意东西被代璇拿走,奈何代璇才是主事人,楼兰做不得主。
看见楼兰的表情,代璇便知道人家是不乐意了,没办法,任谁突然跑来要拿走你主子的东西,还是在你主子不在由你负责的情况下,都不会太高兴的。
“这幅字我很喜欢,正巧前阵子学大宋文典呢,你放心,将来等殿下回来我会亲自同他说。”代璇拍了拍楼兰的肩膀道:“倒是那秋水,她如何会进入到书房,又恰好拿到了这卷轴?”
代璇拿起卷轴掂了掂,然后便敲了敲桌子道:“若她只是想要偷拿殿下的字,却也不需要寻这样一件不被放置的外面的,书架上摆着那么多,怎么没见她拿去了?”
楼兰闻言点头沉默。这事她有失察之则,代璇的提醒却是恰到好处,只是等她送走了代璇想要同秋水说两句话的时候,却被人来报说秋水不见了。
坑爹呢,这才多久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匆匆来到后院,就看见柴房一旁还围着许多人,都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看见楼兰过来,便齐齐打招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楼兰随意点了一个粗壮的婢女道:“你来说。”正是之前拖走秋水的其中一个。
“回楼兰姐姐,那秋水是确实关到了柴房的,直到奴婢中午来给她送饭才开了锁,哪知道进门就发现她不见了。”那婢女说的详细,可也不清楚秋水到底是怎样不见的,而柴房的锁并没坏,柴房里也没有能供人进出的窗户密道之类。
“既然如此,那必然是出了内贼!”楼兰陡然拔高了嗓门,握紧了拳头朝门上一锤道:“是谁干的,自己站出来,若是有理有据,我可以从轻发落,若是不认的,被我查出来,这府里就再没有你的容身之地!都想好了再回答!”
然而楼兰如此疾言厉色,却并未有人主动自首,反而俱都低下了头去。
却说代璇离开了英王府,半道上就碰见了出门的徐梦姿,许久不见的徐梦姿看起来长大了一些,有了几分少女的娇俏,抱着代璇的胳膊甜甜的就叫姐姐。
“你这是打算去哪儿?”代璇悄悄的将卷轴推到了座位里边,之前她是放在身侧的,这会儿却不好叫徐梦姿瞧了去,然而徐梦姿眼睛却尖:“咦,是姐姐新买的画儿?”说着就想去拿。
“不过是幅字罢了,你知道我最近无聊的紧,便想要练练字,都说字是门面,可不好让自己没脸不是。”代璇笑吟吟的打开了卷轴,只是手指却有意盖住了落款,只给徐梦姿看中间的字迹。
这幅字赵长宁写的很是有几分洒脱神韵,但形容气质却是内敛并不狂放,与他曾经写过的狂草与小篆都不同,快意端谨皆是不如,更像是斯文书生的字儿,但仔细一看,却又带了几分英气。
徐梦姿对这些本无兴趣,一看满是字,便没了兴趣道:“姐姐气色看着不太好呢,莫不是累着了?”徐梦姿也听说了福王侧妃病重的事儿,想来代璇忙前忙后一定不容易。
“有吗?”代璇摸了摸脸颊,心想就是气色不好,也肯定不是累的,而是气的,谁叫她好死不死又看见了那个秋水。
本来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可没想到竟然还撞上了,这真真是天意弄人。不过想来那秋水在楼兰手上也讨不了什么好去,倒也不用太过挂怀。
身份不同,代璇是世家女,又是准王妃,在贵人跟前还有几分面子的,对一个丫鬟不依不饶的倒失了气度和分寸。
“也许是心忧太过的缘故吧,不过如今惠姨身子大好,我也就放心了。”代璇笑了笑,又亲自给徐梦姿斟了茶,道:“倒是你,这是打算去哪儿玩呢?”
这一提,徐梦姿就苦了个脸道:“哎,都是大哥不好,他这回人都不在京里了,却还要支使我做事!”
提到徐延彻,代璇便是心中一动,不由问道:“既然徐世子吩咐了你,你便帮个忙也无妨,何必这样苦着脸?”
徐梦姿撇了撇嘴巴道:“你知道我的,虽然陆三是不招人喜欢,可在这京里,我倒是看她看得惯,反倒是有些人装模作样的,实在讨厌的紧,可偏偏大哥还要我去交好。”
徐延彻此人,现在代璇都已经看不透他了,但是有一点,他还是个爱护妹妹的好哥哥,今次既然这般交代了徐梦姿,可见其中必有内情。
“是谁?”代璇装作浑不在意般轻声问道。
“临安县主。”徐梦姿道。
代璇却是愣了一下之后才想起来,临安县主不就是跟她有过过节的、大公主的女儿叶采薇!
“临安县主那样的人,有何可交的?虽然她有一个当公主的娘,可也不用眼睛长在头顶上吧,我好歹也是国公的女儿,难道比她差很多?还要我去巴结她,姐姐你可知道,我看到她那副样儿,就想把手里的茶杯扣她头上。”徐梦姿愤愤的道。
“是吗?”代璇略皱了皱眉,叶采薇终于如愿嫁给了赵嘉,这会儿却是居然比之前还不会做人了么?明明那时候待人还十分的亲切有礼,在京中也是有几分好名声的,至于她跟代璇那事儿,知道的人却是不多的。
这里头,究竟有什么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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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回府之后便先去了乐福堂拜见孙氏,却没有见到人。
据丫鬟说是身子不爽利,倒让代璇吃了一惊,难道孙氏也病了?
“老太太是脸面挂不住呢。”云氏轻笑了一声道。
代璇瞪大了眼睛,这老娘的口气里怎么就透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呢?
“老太爷回来了,听说一言不合吵了起来,气的老太爷摔门而走。”云氏悄悄道。
代璇摸了摸耳垂,然后便是眼睛一亮:“娘亲,莫非是祖父知道了祖母做的事儿,特意赶回来的?”
孙氏干的那叫什么事儿啊,简直就是坑人!坑的还不是外人,倒是自家的晚辈!
也就代璇不想跟她计较,不然真是没个安宁了。
“这话不要在外面说。”云氏点了点女儿的额头道:“家丑不可外扬,懂么?”
代璇当然懂,当下就赶紧做了保证,云氏放心了,便拉着代璇一起看起了账本。
不过很快代璇就发现了,这可不是什么铺子或者庄子的账本,不然不能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娘给你准备的嫁妆!”云氏瞪眼,没好气道:“你是嫁入王府,这从前准备的嫁妆就不够了,还得再添。”
从代璇出生之后,云氏就开始陆续给女儿攒嫁妆了,这些年过来,手里很是有不少好东西,只是从前都是预备着代璇嫁的勋贵人家,这会子可不就是不够了么,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上都得再提高一截儿。
只是代璇却忍不住咋舌:“娘亲,这东西真不少了,再添几样御制的就差不多。”她总不能出嫁一回,就要带走大半家当吧?再者,如今伯府未分家。她的嫁妆是要公中出的,这加起来,一百六十抬可是装不下!
亲王娶正妃就是这个规格了,再往上就是太子妃一百八十抬,皇后则是二百二十抬,不可逾越。
然则同是一百六十抬嫁妆,能装的东西也是有多有少,除去前面四抬是皇帝皇后所赐之外,其他的都未有一定之规,比如你的金银首饰是一套装一个盒子。还是一件装一个盒子?珍珠玉石之类,是装满一盒子还是仅仅铺满底层?更不要说还有谁也不知道的压箱银子以及私下里给的庄子铺子之类了。
以云氏的脾气,恐怕这一百六十抬绝对是满满当当的。代璇已经在想等她嫂子进门后看到她的嫁妆单子,会不会心里发堵了。
唔,如果是陆安馨的话,大概是不会的吧?这妞向来视金钱如粪土,心胸宽阔的很。侯府也是有钱的,差不着她什么。
“你懂什么?”云氏直接没抬头,只道:“女人出嫁后腰杆子能不能硬起来,一个是看娘家势力,一个就是看嫁妆多少!咱们家暂时也就是这样了,要是嫁妆再不多点。你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
“公中此次拿了三万两银子给你备嫁,娘这里再给你添上两万两,五万两银子尽够使了。另外娘再给你二十万两压箱银子,通州的两个庄子共计八十顷良田,还有几家铺子,到时候要是谁敢对你不敬,你就用银子砸死他!”
代璇听着云氏计算。心底咋舌的同时也是很有几分感动,虽然说银子不是最重要的。但有没有人肯为你大把撒银子却是很重要。只是听到后来,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娘亲又说笑,我还用得着用银子砸人?谁敢对我不敬,我一早儿就给撵了,这样的还留着给自己添堵不成?”代璇摇摇头站起身道:“娘亲先忙着,我回院子有点事儿。”
她总觉得从英王府带回来的卷轴有些儿不对劲,可是又查不出哪儿不对,心里就这般吊着,七上八下的不能安生,倒是不如早些研究研究。
紫苏和紫萍还在收拾屋子,代璇便径自进了书房,将卷轴摊开在扑了软毯的地上,才盘腿一坐,支着下巴道:“没事儿写大宋文典作甚?还偏偏收的严实。”
代璇手中执着一杆狼毫,却并不沾墨,只用柔软的笔头轻轻摩挲着纸面,一字一字的看着眼前的长篇文字。
突然,只见代璇手中一停,接着便上前趴到了纸面上,瞪着双眼道:“这是啥?”
然后闭上眼睛,仔细摩挲了一下字与字之间的空白部分,而后忽然站起,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火折子,点亮了窗台边放置的莲花灯盏,然后抬起卷轴在火苗上方轻轻过了过。
然后就看见有淡淡的字迹显现了出来,却是与大宋文典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
代璇挑了挑眉,看来这就是这卷轴被人盯上的原因了?代璇放下灯盏,小心的将卷轴合了起来系好放入书柜中,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现在却不是放松的时候,代璇揉了揉有点儿酸痛的手臂,忽然咬了咬牙。
翻箱倒柜找出来同卷轴一样厚度的松香纹纸,摊开铺平,用白玉镇纸压好,又仔细磨了墨,代璇才挽住右手宽大的袖子,用力吸了一口气。下笔,大宋文典!
《大宋文典》共有一万多字,以代璇博览群书的阅读量来说,这些根本不算什么,可若是用毛笔写出来,还得仿效旁人下笔有神韵,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代璇虽然练字已有小成,但毕竟是女子,一来是腕力不够,二来,代璇这一笔行楷受前世影响颇深,书写时难免会带出来自己的习惯,想要模仿的相似,却是有些难度。
从日头高照的晌午到夕阳西下的傍晚,代璇未出书房一步,直到紫苏将饭菜热过第三遍的时候,才终于听见了期待已久的开门声。
代璇伸了个懒腰,然后吩咐了不准人进入之后,便才揉着手腕出了书房,闻着香味儿找去了东次间道:“哎呀,累了一下午,这会儿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说着便夹起一块粉蒸肉咬了大大一口,随后便伸出了拇指道:“嗯,好吃,紫苏手艺又有进步!”
夜风习习吹过,吹响了窗上的油纸,代璇忽然从梦中醒来,却正好听见远远传来的打更的梆子声,已经是子时了么?
翻身披衣坐起,代璇拢了拢头发,正打算叫人的时候,却不小心看见窗户上人影一闪。
然后不等代璇叫出声来,就看见了一柄明晃晃的匕首搁在自己脖子上:“噤声!”
代璇忍不住后退一步,然后一下子跌坐在了床上,来人身形瘦小,但声音却十分悦耳,那握着匕首的手指骨节分明,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若是叫人发现她房间里大半夜多了个男人,那还了得!代璇乖乖的点了头,才道:“你究竟想如何?”声音有几分不易觉察的颤抖。
或许在男子眼中,代璇这样的反应才够真实,一个娇身冠养的千金小姐若是有临危不乱的本事,岂不是羞煞一大帮子男人?
“我只要你从英王府里得来的卷轴。”男子收起了匕首,倒是有几分和颜悦色道:“姑娘放心便是,在下只要那卷轴,姑娘乖乖合作,在下绝对不会伤害你。”
代璇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来人,心里却是在飞速转着,这人怎么会知道她手上有那卷轴的?莫不是内贼?
然而此刻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代璇见那人虽然并未咄咄逼人,一双眸子却是亮的很,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不用说,已经是无言的催促了。
“你要那卷轴作甚?不过是一幅大宋文典,你若是想要看书,我送你一本便是!”代璇闻言却似乎是呆了起来,说出口的话叫来人也有些哭笑不得,谁稀罕看大宋文典了!那玩意八十文就可以买上一册了好不好!
“我不要大宋文典,只要英王所写的那幅卷轴,老实点,快给我。”男子眼神一寒,竟是拿着匕首,用那冰冰凉凉的一面拍了拍代璇的脸颊道:“别跟我装傻,我只要那卷轴,否则我一不小心,就会刮花了你的脸,这样好看的容貌,还真是叫人不舍得呢。”
神经病!还病的不轻!代璇心里怒骂,脸上却是摆出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低着头便将人领到了书房,取出两个系好的卷轴道:“就是这个了。”
那人还打开卷轴瞅了两眼——借着火折子的光,毕竟大晚上的要是点灯,谁还不知道出了事情?就是代璇,也不想现在就闹大了,这对她的名声可是毁灭性的的打击。
“哼,算你识相。”男子掂量了几下卷轴,便一反手将东西背了起来道:“多谢李姑娘合作,或许不久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说完就闪身不见了人影。
代璇呆愣了许久,直到外头忽然传来敲锣打鼓的吵闹声,不甚清晰的喊抓贼的声音,才猛然回过神来,撇了撇嘴角:“纵然你奸猾似鬼,也要喝姑奶奶的洗脚水!哼,亏得我忙活了大半天才弄好的卷轴,这就派上用场了呢,也不知道就便宜了哪个混蛋!”
然后就见某个角落里,有个混蛋忽然狠狠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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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一觉醒来,就发现外面变天了。—
不知怎的,英王失踪的消息竟是传了出来。引得京师内外一片哗然。
甚至有人言道,陛下诸子已去其二,当是上天警示!
安王已经失踪多日,却不曾有任何消息传出,如今再加上一个英王,可不是叫人觉得邪门!
都是在重兵拱卫之下的亲王,也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何以会这般?
就连李家也是有些恐慌,若是英王真的遭了难,那李家可是吃了大亏了!
不光没做成皇帝姻亲,反而赔上了一个嫡女。
若是此时代璇已经出嫁也罢了,偏偏还只是未婚,更不要提留下血脉后嗣。
而代璇在李家的地位,很大程度上是来自于英王,如今消息一出,即可便起了微妙-的变化。
且不说人人都有小心思,更有人背地里暗暗嘀咕,甚至还有等着看笑话的。
当然,有老太爷在,身为一家之主,必然不会如此短视,在英王尚未能确定不好之时,就先表明姿态,这可是要得罪人的。
别人不提,就算英王遭难,可身为亲娘的崔贵妃是不会忘记这一茬的。
而崔贵妃还有九皇子傍身,Bk是BT后九皇ˉ子无缘大位,也至少是亲王之尊,要收拾一个勋贵也并不太难。
所以代璇并不太担心,在竹青登门时,甚至还能看到她笑着同紫苏在说话。
“竹青姐姐怎的过来了,可是老夫人有话吩咐?”紫苏转眼瞧见竹青便笑眯眯的迎了上来。
念及往日也有几分交情竹青便忍不住开了口道:“四姑娘似乎心情不错?”
嗯?代璇看见竹青三分试探三分担忧的神情,心下明白,便道:“竹青可是听到了英王失踪的消息?”
竹青见代璇如此明白,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抿唇点了点头:“四姑娘放心便是,英王是有大本事的人,必然会安然无恙。”
在竹青看来,这本是安慰人的无用话,没想到代璇听了却是浅浅一笑:“自然是如此。”接着便拾起手边的彩线信手打起络子来“姐姐来此,不是为了安慰我吧?”
当然不是的,竹青身为孙氏身边的现任大丫鬟,平时也是忙碌的很,哪里有那闲工夫串门子?倒是奉命来看代璇的。
对这样的事情,要说没有触动是骗人的,代璇如今能这么淡定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了而已,当初还不是吓得够呛?
当然,如今她也是心悬着,不过是为了安慰人心她这个当事人能八风不动稳坐钓鱼台,自然有人就要心生疑虑,在做什么事情之前也会多想一想。
大约是因为天气渐渐热起来的缘故,乐福堂的摆设也一早就换上了青翠葱绿的色调,一溜的青花瓷器,显得屋子里亮堂不少。
#vrvN,内幺的s|上挂着ra布子,才踏进门,就可依稀听见屋内传出来的说话声。
“母亲实在不必多虑了,这消息不过一夜的功夫就传的满城风雨的这其中必有蹊跷,我们还会静观其变才是。”竟是云氏的声音。
“母亲说的没错。”代璇闻言便亲自掀起帘子走了进去,给大床上坐着的李长青和孙氏道了万福才又接着道:“若是消息为实,恐怕为了大局,也要压上一压,”代璇说着,抬手指了指天,意指皇帝:“可之前没有半点风声的消息,突然就沸沸扬扬了起来,若说背后没有推手是不能的。”
李长青早在代璇进门时就一直注意着等到代璇说完了话才抬起眼皮看着代璇道:“璇姐儿说的极是,此事背后必有人推波助澜但是璇姐儿,你又如何知道这消息不是真的?”
或许此事有人推波助澜但一码归一码,即便如此却不能表明消息就是假的。
若只是泄密,那么若是被追查到了也不过是责骂一番罢了,但是造这种谣,一旦被抓住,可就满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就连皇帝都会猜想你是不是憋着什么坏主意,想要谋害他的儿子们呢!
谁会干这种蠢事?就算是真心在心里诅咒英王的,也不会叫人看出来拿住把柄的。这年头出来混的,哪个是真正脑容量空空,不知道深浅厉害的主儿?
代璇摇摇头道:“孙女不知。只此事事关重大,若是没有确切消息,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上赶着起哄,小心皇帝发飙给你小鞋穿。
毕竟早在消息传来那一日,皇帝就曾经大发雷霆,甚至还对着宠臣徐延彻动了手,搞的一个美男子破了相,如今谁敢不长眼去触皇帝眉头,哪儿会有好果子吃。
李长点点头表示同意,倒是孙氏面色有些不善,当下便道:璇姐儿—挂心英王安危是自然,可却不能乱说话。这消息既然传出来,难道会是空穴来风?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缘故。”
这话虽然明着是说代璇,可潜藏的意思也是说英王即便不是失踪,也必定出了事情。
“乱说什么!”李长青当即就呵斥了孙氏一句,接着又问代璇道:“你出入宫禁,看崔贵妃可有不妥之处?福王那里,可有什么消息?”
这话就正中红心,可见老太爷果然水准比孙氏高多了,代璇略略低了头,心中却暗道,有自然是有的,可惜却不舱说。
她又不是个傻的,什么都能往外兜,崔贵妃能几次找她说话,无疑也是看中她嘴巴紧这一条。
孙氏就不爽了,她在云氏和代璇跟前本来就没多少优越感,如今被李长青当面呵斥,自觉丢了面子,当下就哼了一声,道:“璇姐儿向来有主意的很,就是有什么,恐怕也是不会说的。”
还真是,代璇不由得暗暗点头,虽然孙氏说这话有些没安好心,不过也不算冤枉了代璇。
毕竟有些消息那是不能外传的,如果嘴巴不够紧,人家就知道你这人是个没分寸的了,以后怎么会再跟你说事情?
代璇一觉醒来,就发现外面变天了。
不知怎的,英王失踪的消息竟是来。引得京师内外一片—然。
甚至有人言道,陛下诸子已去其二,当是上天警示!
安王已经失踪多日,却不曾有任何消息传出,如今再加上一个英王,可不是叫人觉得邪门!
都是在重兵拱卫之下的亲王,也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何以会这般
就连李家也是有些恐慌,若是英王真的遭了难,那李家可是吃了大亏了!
不光没做成皇帝姻亲,反而赔上了一个嫡女。
若是此时代璇已经出嫁也罢了,偏偏还只是未婚,更不要提留下血脉后嗣。
而代璇在李家的地位,很大程度上是来自于英王,如今消息一出,即可便起了微妙-的变化。
且不说人人都有小心思,更有人背地里暗暗嘀咕,甚至还有等着看笑话的。
当然,有老太爷在,身为一家之主,必然不会如此短视,在英王尚未能确定不好之时,就先表明姿态,这可是要得罪人的。
别人不提,就算英王遭难,可身为亲娘的崔贵妃是不会忘记这一茬的。
而崔贵妃还有九皇子傍身,便是日后九皇子无缘大位,也至少是亲王之尊,要收拾一个勋贵也并不太难。
所以代璇并不太担心,在竹青登门时,甚至还能看到她笑着同紫苏在说话。
“竹青姐姐怎的过来了,可是老夫人有话吩咐?”紫苏转眼瞧见竹青便笑眯眯的迎了上来。
念及往日也有几分交情,竹青便忍不住开了口道:“四姑娘似乎心情不错?”
嗯?代璇看见竹青三分试探三分担忧的神情,心下明白,便道:“竹青可是听到了英王失踪的消息?”
竹青见代璇如此明白,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抿唇点了点头:“四姑娘放心便是,英王是有大本事的人,必然会安然无恙。”
在竹青看来,这本是安慰人的无用话,没想到代璇听了却是浅浅一笑:“自然是如此。”接着便拾起手边的彩线信手打起络子来,“姐姐来此,不是为了安慰我吧?”
当然不是的,竹青身为孙氏身边的现任大丫鬟,平时也是忙碌的很,哪里有那闲工夫串门子?倒是奉命来看代璇的。
对这样的事情,要说没有触动是骗人的,代璇如今能这么淡定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了而已,当初还不是吓得够呛?
当然,如今她也是心悬着,不过是为了安慰人心,她这个当事人能八风不动稳坐钓鱼台,自然有人就要心生疑虑,在做什么事情之前也会多想一想。
大约是因为天气渐渐热起来的缘故,乐福堂的摆设也一早就换上了青翠葱绿的色调,一溜的青花瓷器,显得屋子里亮堂不少。孙氏也‘从有火炕的暖阁里搬到了次间内室的门上挂著棉帘子才踏进门,就可依稀听见屋内传出来的说话声。
“母亲实在不必多虑了,这消息不过一夜的功夫就传的满城风雨的,这其中必有蹊跷,我们还会静观其变才是。”竟是云氏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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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年纪已经不小了,立储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但于皇帝而言,他自己的意愿与被逼而行绝对是两码事。
很显然,提出立储的大臣们,并非是纯粹出于公心,而无非是为了将来着想罢了。
从龙之功,向来是朝中晋升的一大利器。
想到这些人都已经在盘算自己死后之事,皇帝心里难免不爽,当然就没有好声气。
废话,老人家儿子现在失踪了两个,你们却在撺掇剩下的儿子们夺家产,是个人都不会高兴。
更重要的是,皇帝他觉得自己还是老当益壮,还想再活个十年八年的呢。
“立储?立哪个?”皇帝眼神在座下扫视一圈,然后眯起了眼,“老三老四?老七老八?”
听着皇帝洪亮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中,却是让不少人心中一颤。
皇帝此言,单单漏了失踪的两位皇子,莫非皇帝也是认为那两位已经无望了?
而心中本有意其他皇子的大臣,却是在皇帝提到四位皇子时都不由自主的低了低头。
三皇子之前文名甚盛,却因受生母连累坏了名声,已经为皇帝所不喜,四皇子太过平庸,虽然有礼贤下士之美名,却并无功绩在身,而七皇子八皇子先前都是跟在皇子之后眼下便是想要独立,也得看六皇子是不是真的完蛋了再说吧?
然而细数几位皇子,就会发现皇帝还漏了一人·没错,正是尚未成人的九皇子赵允临!
此子乃是贵妃所出,听说极其聪慧,十分受皇帝喜爱,虽然尚未成人,可也已经十五岁,算不得年幼了,若是六皇子殒身,倒是会有不少势力能够转入九皇子手中·这么一看,九皇子竟然也是不声不响就有了不小的实力!
这么说,难道皇帝是属意九皇子的?一时间,殿上诸人都是各有心思。
皇帝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等下了朝,便径直朝着福宁宫而去。
“哼,朕倒是不知,朕的儿子们竟然都有了这等心思。”皇帝拍了拍座椅扶手,对捧茶而来的皇后道。
皇后在皇帝面前一惯是温婉的,自然不会与皇帝对着干·闻言便浅浅一笑道:“都是龙子龙孙,有那心思也不奇怪。”
就算是本人并无争胜之心,可也会有人在后面推着他,让他不得不争。
这些年皇后安坐福宁宫,虽然并不插手前朝之事,可这许多年下来,又如何看不清?
也就是皇帝老子向来觉得儿子们乖巧,且有自知之明,并不曾往这方面去想而已。
听到皇后的话,皇帝面上忍不住又黑了一点·这么说来,倒是他的错了?谁叫他生了这么多儿子,却只有一个皇位!
“唉·如果老大当年没有去的话……”皇帝不由得想起那个早夭的长子来,那是皇后所出的唯一一子,可惜却没有长成,不然既是嫡子又是长子,继承大位名正言顺,可不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了?
皇后闻言也是一僵,她何尝不想有自己的儿子?可惜她生大公主的时候损了身子,这些年再也不能生育·否则又如何会让后宫这些女子在她跟前蹦!
想到这儿·皇后不由得又悔又恨,当年若非她一时大意·又怎么会着了道,落到如今的境地?
若是她有儿子长成·说什么要为儿子谋划一番,却不是如今这等光景了。
看见皇后黯然神色,皇帝也有戏神伤,忍不住就揽住了皇后的肩膀道:“你放心,不论是哪个,总不敢亏待了你就是。再不济,还有睿安在呢。”
睿安大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公主,她手上的权柄和影响力,可不比王爷差。
说道女儿,皇后又是悄然一皱眉,叶采薇嫁了给赵嘉,也就是跟安王一脉扯上了联系,若是安王还在,她少不得要在安王和英王之间做取舍,可谁曾想,如今倒是不用作出取舍了,却是更麻烦。
毕竟安王和英王与她都有几分情谊,再者安王生母已经不在,而英王生母崔贵妃又是个不揽权的性子,可若是换了别的皇子,等日后登基,她如何能舒舒服服的做皇太后?
想到这儿,皇后也有些后悔没有抱个儿子来养了。纵然皇帝不会高兴,可凭着这么些年的情分,也未必不能叫皇帝答应了。
唉,只是此时后悔也‘于事无补了,皇后轻轻将头搁在了皇帝肩膀上,也是暗暗叹了口气。
而此时,昭阳殿中,崔贵妃却是难得破了功,将殿中摆设砸了个稀巴烂。
“真是欺人太甚!”崔贵妃一掌拍在红木书桌上,圆睁双眼怒道:“我儿尚且没呢,一个个就都扑上来了,吃相这般难看,也不怕撑死
花铃站在一旁也不相劝,只是亲自俯身收拾着那些瓷器碎片,等崔贵妃气息平了,才又倒了一杯茶端到崔贵妃跟前道:“娘娘喝口茶润润嗓子。”
崔贵妃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再看花铃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倒是忍不住笑骂一声:“你倒是来揶揄本宫!”
“娘娘何须同他们计较?这会儿殿下了无音讯,也难怪有人会有了心思。”花铃语气淡淡,只是言下之意却也明白,若是赵长宁回来,凭他自然能够压制众人,可若是他回不来,计较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不过这主仆两人,竟是谁也没有把九皇子当做可以竞争大位的人选。
正说着,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还伴着一声大喊:“母妃—
赵允临一来就看见宫女太监们全都站在殿外,自然明白有所不妥,可他又是向来不怕的,便径自闯了进去,可一推开门看见地上狼藉,崔贵妃和花铃俱都看着自己,顿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愣着作甚?”崔贵妃一挑眉,然后呵斥道:“还不滚进来!”
赵允临哦了一声,转头去关门,却是偷偷的吐了吐舌头。
他虽然怕崔贵妃,可毕竟母子天性,又是从小被宠爱长大,敬则敬矣,却不会从心里畏惧,自然也就少了几分拘谨。
“母妃······”赵允临跨过歪倒的圆凳,蹭到崔贵妃身边小心道:“是哪个不长眼惹你生气了?儿子去收拾他!”
“你?”崔贵妃看了儿子一眼,明显是不怎么信任的口气,“你能收拾得了谁?”
赵允临抿了抿唇,他虽然是皇子,地位尊贵,可手中没有权柄啊,看崔贵妃这模样,显然能把她气到这份上的,绝对不是一般人,若是换了他兄长也还罢,可是他嘛,就真得考虑考虑了。
“就知道你光会嘴上说说。”崔贵妃没好气的拍了拍儿子脑袋,又摸了摸儿子脸蛋道:“母妃本希望你能活的自在,这么些年也没有要求过你什么,只是现在……”
“母妃放心,六哥向来运道极强,此次也定然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还有儿子虽然不如六哥能干,可也会孝顺你的。”赵允临忙安慰崔贵妃道。
母子二人又说了一会话,崔贵妃便有了些倦意,赵允临伺候着崔贵妃休息了,便转头出了昭阳殿。
“六哥一失踪,倒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出来蹦了,莫不是欺本殿下无能?!”赵允临恨恨想着,手中马鞭狠命一抽,胯下马儿遂吃痛狂奔,却是直奔英王府而去。
赵允临到达英王府时正是晌午,长驱而入直到内院,正打算在英王府混一顿午饭,却不料碰上了正从玉轩堂出来的代璇。
“你怎会在此?”赵允临忍不住惊讶道。
代璇正和楼兰说着话,见赵允临前来,却是一点头打发了楼兰,才洒然一笑道:“九殿下倒是来得巧,紫苏刚好新做了一样点心,可赏脸尝一尝?”
赵允临眉头一皱,不悦道:“六哥失踪,你倒是还有这心思弄小`:‘'夂,是又咕哝一句道:真是没良心!”
代璇看了他两眼,她虽然没听清楚赵允临最后说了什么,但只从他的眼神也看出来不是什么好话了,当下便道:“朝堂大事我管不着,难道你还不让我吃饭了?”
“谁管你吃不吃饭?”赵允临没好气道:“可你不在家里为六哥祈福,跑出来作甚?”说完又瞪着代璇道:“莫不是你觉得六哥不好了,想要改弦易辙——”
“呸!”代璇及时打断赵允临的话,不客气道:“不可胡说八道!”
赵允临可不怕她,只撇了撇嘴道:“哼,我才不管你这些,只有一条,你是圣旨赐婚的英王妃,就是六哥真怎么了,你也不能改嫁,要是你有什么想法,趁早打消了吧!”
说完便是一甩袖子,也不搭理代璇,就径自进屋去了。
代璇对着赵允临后背瞪了瞪眼,暗骂了一句死小子,便也跟着进了屋,不客气的坐了上首道:“九殿下有火气,也别冲着我发呀,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不妨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廷议立储之事,推荐三哥四哥还有七哥的都有,可是却无人提及六哥,你听了高兴不高兴?”赵允临一歪嘴巴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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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皇帝没有嫡子存活,其他儿子在地位上都是一样的,庶子。
大宋可没有什么子凭母贵的说法,所以诸皇子别看牛气,说白了也是小妾所出。
只是他们爹乃是天下最大的封建地主,他们也就跟着水涨船高而已。
当然,皇帝的小妾比平常人家的地位更高就是了,而且还有机会扶正。
所以当赵允临甩脸色的时候,代璇也是哼哧一笑,并不太客气。
“我高兴,自然是高兴的,你以为这个时候被提名是什么好事吗?”
皇帝现在正敏感着呢,谁冒头谁触霉头,赵长宁都失踪了,要是还有人提他,这不是拉仇恨吗?
说不定有人会觉得他影响力有点儿太大呢。
“就连七哥这个没脾气的都有人提了,凭什么不能有六哥?”
赵允临居高临下的看着好整以暇坐着的代璇:“莫非是你不想六哥坐上那个位子?”
代璇抬起眼皮,对着九皇子悠悠一笑:“我想不想,又有何关系?”
赵长宁想要争,她总不能让他放弃了,而赵长宁不想要争,她在背后使劲儿也白搭。
这年头女人不能参政啊,男主外女主内什么的,虽然她也没想着要如何,但是能不能和想不想那是两回事。
“或者,你这般生气,是因为所有皇子都有份,却独独没有你?”代璇口气凉凉道。
瞪眼!赵允临鼓着腮帮子看着代璇,活像一只小蛤蟆,倒是可爱的紧:“胡说什么!本殿下才没有那心思!”
代璇撇嘴,就你这样也是个万事不管逍遥的命,当皇帝这种苦差事,真心不适合你。
估计这也是朝臣们没有把小九列入计划的原因?甚至崔家都没有什么动静,这简直有些反常!
一想到崔家。代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道:“九殿下可同崔大人说过话?”
赵允临闻言忽然站了起来,一拍桌子道:“果然如此!舅舅这般淡定,莫非是有了六哥的消息?”
忽然兴奋了起来的赵允临在屋子里晃悠了两圈便一锤手心道:“就是这样,我要去问问舅舅。”说着就要往外跑。
“等等!”代璇连忙出声阻拦,却未料赵允临根本不听,只摆了摆手就消失在代璇眼前。
“这个九皇子也太毛躁了,难怪崔贵妃都没有想过扶持小儿子了!”代璇手捂额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过这也算是在代璇的预料之中,若是赵允临不去找崔侍郎说话。她才要头疼呢。
自从那一日莫名闻到熟悉的气味之后,代璇便一直在猜想,可直到消息爆发出来。又有人提及立储,代璇才想到,如今这个局面,怕是有人苦心经营出来的。
倒并非说就是赵长宁,但也绝对少不了他的干系。这样一来,却是叫代璇更放下了心,这不正好说明赵长宁早有成算么?
那他的失踪,也许也是这其中的一环,若非如此,朝廷上又怎么好提出立储!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猜想之上,代璇忍不住想要证实一下,而突破口。恐怕就在崔大人身上。
只是她无法亲自登门,却只能借助他人之手了。
然而代璇却是没有功夫等待赵允临的结果,因为被她留在家中的紫苏急匆匆来了。
“这是怎么了?”代璇忍不住诧异道。
紫苏先是看了看左右,见无人才凑到代璇跟前道:“姑娘,奴婢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又是一张小纸条,看字迹风格倒像是与当初让她去取卷轴的一个路数。上面写的内容却是吓了代璇一跳。
“那两幅卷轴还在吗?”代璇急忙问道:“就是大宋文典!”
紫苏先愣了一愣,接着才讷讷道:“那卷轴不是就在姑娘的书房中吗?”
坏了坏了,代璇一听就知道不妙,当即便辞别了楼兰出来,急急忙忙回府一看,果然那两幅卷轴都不见了。
“啊,姑娘,可是事态严重?”紫苏见代璇急的出了一头汗,心里也忐忑了。
完了完了,她怎么就忘记了那是从英王府拿回来的东西呢,那是英王的手稿,肯定不同一般啊。
紫苏一想到这儿,这是差点儿就哭出来,骇的一旁的紫萍也是有些手足无措。
这么好几年了,还是第一回看见紫苏这个模样呢。
“姑娘,难道英王殿下的手稿十分值钱?”紫萍迷迷糊糊了半天,才终于小心翼翼的问道。
代璇却是哭笑不得,这是值钱不值钱的问题吗,关键在于那暗文啊,被人得了去可怎么好!
“自从昨日回来后,有谁进过书房的?”代璇板起脸道。她好不容易费劲巴拉的弄了假的糊弄过去了,难道是做了无用功?
“姑娘,这书房都是奴婢亲自整理的,并无他人来。”紫苏哭丧着脸道。
“咦?不对,紫苏你昨日锁了门吗?”紫萍突然一拍手道:“今早我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书房的门开着呢。”
难道是遭了贼了?代璇忍不住嘴角抽抽,这伯府还真是不行,被人来去无影踪?那要是有人想要她的小命,还真不是难事了。
“然后我就顺手给关上了……”紫萍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代璇不由叹气,好吧,若非是紫萍这一顺手,也许这字条还不知被风吹到了哪儿去呢。
想到这儿,代璇无力的摆了摆手,便径自回了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扑棱着被子将脑袋盖上,然后拱了拱。
这是什么世道,擅入民宅盗窃是犯法的啊,你妹的京兆是吃干饭的吗?
代璇不由得想到之前的那位半夜来客,又忍不住锤了捶床板:这特么的究竟是几伙人,不过是一幅手稿而已,用得着这么抢么?那些暗文她也看了,真没觉得有啥稀奇之处,抢个毛线啊。
而此时的代璇,却丝毫不知道,她那一幅假冒伪劣的大宋文典,究竟造成了什么后果。
如果她知道的话,大约会十分后悔自己此刻的傻叉行为。
但是此刻她不知道啊,所以继续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不爽,便起来泼墨挥毫了一幅大字,然后将之挂在了墙上。
“紫萍来,帮我把这幅字给挂上去,挂到正中!”代璇指着墙上原有的一幅水墨画,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字。
“啊?”紫萍傻眼,她好歹是认字的,如果她没看错,自家姑娘这写的是“家无余财,笨贼莫入”?
代璇哼哧哼哧了两声,才抹着脸蛋道:“我就是光明正大挂出来,谁再来偷东西,谁就走路掉沟里,上茅厕掉坑里!”
汗,紫苏和紫萍等一众丫鬟都忍不住抹了一把脸,姑娘这诅咒太恶毒了,太恶毒了!
代璇这会儿才觉得舒畅了几分,拍拍手叫丫鬟上晚饭,仿佛将所有怨气都吞到肚子里一般狠狠吃了个撑。
然而到了入夜时分,只听得寂静夜里突然扑哧一声响,黯淡光晕下,一个黑色的矫健身影从房顶跳了下来,悄悄格开了窗子,翻身进了屋。
只是当他看到墙上的那八个大字时,还是忍不住狠狠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黑影看着内室中睡得正香的那个窈窕身影,感觉很有一种上前直接打屁股的冲动。
不过还是算了,这样上前去,恐怕真的会把人吓到的吧?
万一吓出个好歹来可就罪过大了,黑影摇了摇头,便再也没有动静,只静静的看了代璇一会儿,放下了一样东西后便悄然离去。
而第二日一大早,果然还是把人吓着了。
代璇看着放在床头的短剑,好容易才压住了已经到达喉咙的尖叫,抚着胸口狠狠吸了一口气后才忍不住骂了一句。
特么的,这是谁这么无聊,大半夜的给本姑娘送把剑!这是表示如果本姑娘不听话,就一剑捅死吗?
不过在愤怒过后,代璇还是忍不住好奇,随手扯过一块帕子垫着,便拿起了短剑,出鞘。
剑光森寒,这是一把好剑,外表朴实无华,内里却有乾坤,造型古朴大方,竟是十分合代璇的喜好。
代璇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着这把短剑,本是想要发现什么不妥,却不料在剑柄处发现了两个十分隐蔽的花体小字。
长宁。
我靠……代璇还是忍不住爆了粗口,这特么的是赵长宁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怪不得有几分眼熟呢,她确实见过这把剑的!就在凉州的时候,她亲眼见到赵长宁用这把剑杀了人!那是真锋利,还不带沾染污秽的,只要轻轻一抖,血迹统统干净!
想到这儿,代璇却是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起来,你倒是好,一个人闹失踪,却不知道这京里就差翻了天吗?还害得她担惊受怕这么些时日!
如今倒是为了两卷大宋文典就现身了,真真是岂有此理。
代璇很是忿忿不平,想到自己之前那些行为,就有些火烧脸颊,特么的她这是为了谁啊!
忍不住内牛的代璇在打了一趟拳之后才终于舒了口气,再一转念,想到崔贵妃同样被蒙在鼓里,得,瞬间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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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立国百余年,前五十年太子持国,后五十年诸子夺嫡
这次立储之事一经提出,朝堂上顿时热闹起来。
大臣们吵吵的厉害,皇帝也被吵的头疼,怒气值一路飙升。
诸皇子并不出头,可后宫的娘娘们却是暗地里使劲。
就连一向立志做逍遥王爷的七皇子他亲妈淑妃,都因此挨了皇帝训斥。
“听说淑妃娘娘只是才漏了口风,皇上就变了脸,拂袖而去。”云氏一边逗着小儿子一边道。
代璇在一旁坐着,手里随意的打着络子,闻言便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
“可见那张椅子是多么有吸引力了。”代璇摇摇头,随后又好奇道:“那诚王是什么打算?”
七皇子受封诚王,已经娶妻开府,而且去岁还有了嫡长子,但看诚王自身条件,倒确实是有资格一争。
首先他亲妈是四妃之一,虽然没有赵长宁他妈皇贵妃品级高,可除了崔贵妃,能压住她的也没几个。
其次诚王外家可是手握军权,又是国公门第,论起来可比李家显赫的多了。
若非诚王那个性子,人人都要以为皇帝有意七皇子做继承人。
代璇与诚王曾经有过一面之缘,而且还因为张兰悠之事与诚王妃有过来往,倒是知道诚王这个人的。ˉˉˉˉˉ—
并非是装出来的温文尔雅,他骨子里就是个单纯的青年·偶尔爱点风花雪月,比照他的出身和勋贵家的那些纨绔子弟,诚王已经是难得的乖宝宝。
也不知道淑妃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想要儿子去挣那个位子?
其实在代璇看来,淑妃若是肯安分守己,未来还是一片光明的,如果有天皇帝挂了,不论是谁上位,都不会对诚王太坏·淑妃作为诚王生母,可以被接出宫被儿子奉养,还不是比谁都自在。
但如今问题来了,既然淑妃起了心思,诚王究竟是服从他自己的意志,还是做个孝子,听从他娘的心意去做?
云氏的消息来源乃是她的娘家,云老大人如今还是一部尚书,虽然万事不操心,可依旧深得皇帝信任·消息自然也灵通。
只要回一趟娘家,云氏就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八卦消息,其中自然有不少是真的。
“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起来朝廷大事了?”云氏抄起汗巾子给儿子擦了擦嘴上的口水,看了代璇一眼慢条斯理道:“莫非你也有什么想法,嗯?”
虽然代璇已经订给了英王,但是如今英王下落不明,难道代璇还有心思想这些东西?
云氏一仲手敲在代璇脑袋上道:“你还是收收心吧,若是英王有个好歹,你娘我就要愁白了头发!”
虽然尚未成亲,但该走的程序都在走·圣旨已下,该册封的也册封了,就等着最后过门·这样的亲事可不是随便就能算了的!
若是英王真的回不来了,云氏可不想眼睁睁看着爱女守一辈子寡!可不是要愁白了头?
代璇缩了缩脖子,如今她心下大定,自然对云氏的训诫就有些嘻嘻哈哈,态度就有些敷衍。
“行了,娘亲,我知道。”代璇摸了摸弟弟的小脸蛋,才又道:“我相信英王不会这么倒霉的·娘你也该有信心才是。”
全哥儿抓住代璇的手指头就往嘴里送·如今还不到长牙的时候,代璇手指也不疼·只是染了一指头的口水。
代璇不由得撇了撇嘴,点着着全哥儿的小鼻子说了一句小不点儿·倒是惹得小家伙呵呵直笑,嘴里还说着谁也听不懂的火星语。
“你又逗他。”云氏也不管,只看着代璇逗弄小儿子,道:“你倒是个心宽的,若是你能早几年这样明白,我也就没了这些烦恼了。”
若是代璇早几年这样通达,自是不会再执着于赵允祯,也许云氏早就会为代璇相看亲事了。
如此,大概也就碰不上英王了吧?就算碰上,英王也不大可能做出夺人妻的事情来。
若是赵长宁知道准岳母这个时候在想什么,大概会一口老血吐出来,他的形象就这么差劲吗?
见代璇不吭声,云氏也知道这话只能是说说而已,也就不再纠缠,只道:“诚王是不错,可惜不是当皇帝的料儿,皇上现在还没昏庸,如何会选择他?只看诚王有没有自知之明吧。”
这对诚王来说也是一个转折,表现的好了,无论是在当今还是下一任皇帝眼里,都会是一个不错的加分项,严重影响着他日后的待遇问题。
代璇点点头,大概这种事情外公也不会跟家里人说的太详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便转了话题跟云氏讨论起前几天送来的账本。
白居易说“人间四月芳菲尽”,但实际上这个时候,才是百花争艳的时期。
大宋立国百余年,前五十年太子持国,后五十年诸子夺嫡。
这次立储之事一经提出,朝堂上顿时热闹起来。
大臣们吵吵的厉害,皇帝也被吵的头疼,怒气值一路飙升。
诸皇子并不出头,可后宫的娘娘们却是暗地里使劲。
就连一向立志做逍遥王爷的七皇子他亲妈淑妃,都因此挨了皇帝训斥。
“听说淑妃娘娘只是才漏口风,皇上就变了脸,拂袖而去。”云氏一边逗着小儿子一边道。
代璇在一旁坐着,手里随意的打着络子,闻言便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
“可见那张椅子是多么有吸引力了。”代璇摇摇头,随后又好奇道:“那诚王是什么打算?”
七皇子受封诚王,已经娶妻开府,而且去岁还有了嫡长子,但看诚王自身条件,倒确实是有资格一争。
首先他亲妈是四妃之一,虽然没有赵长宁他妈皇贵妃品级高,可除了崔贵妃,能压住她的也没几个。
其次诚王外家可是手握军权,又是国公门第,论起来可比李家显赫的多了。
若非诚王那个性子,人人都要以为皇帝有意七皇子做继承人。
代璇与诚王曾经有过一面之缘,而且还因为张兰悠之事与诚王妃有过来往,倒是知道诚王这个人的。
并非是装出来的温文尔雅,他骨子里就是个单纯的青年,偶尔爱点风花雪月,比照他的出身和勋贵家的那些纨绔子弟,诚王已经是难得的乖宝宝。
也不知道淑妃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想要儿子去挣那个位子?
其实在代璇看来,淑妃若是肯安分守己,未来还是一片光明的,如果有天皇帝挂了,不论是谁上位,都不会对诚王太坏,淑妃作为诚王生母,可以被接出宫被儿子奉养,还不是比谁都自在。
但如今问题来了,既然淑妃起了心思,诚王究竟是服从他自己的意志,还是做个孝子,听从他娘的心意去做?
云氏的消息来源乃是她的娘家,云老大人如今还是一部尚书,虽然万事不操心,可依旧深得皇帝信任,消息自然也灵通。
只要回一趟娘家,云氏就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八卦消息,其中自然有不少是真的。
“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起来朝廷大事了?”云氏抄起汗巾子给儿子擦了擦嘴上的口水,看了代璇一眼慢条斯理道:“莫非你也有什么想法,嗯?”
虽然代璇已经订给了英王,但是如今英王下落不明,难道代璇还
云氏一仲手敲在代璇脑袋上道:“你还是收收心吧,若是英王有个好歹,你娘我就要愁白了头发!”
虽然尚未成亲,但该走的程序都在走,圣旨已下,该册封的也册封了,就等着最后过门,这样的亲事可不是随便就能算了的!
若是英王真的回不来了,云氏可不想眼睁睁看着爱女守一辈子寡!可不是要愁白了头?
代璇缩了缩脖子,如今她心下大定,自然对云氏的训诫就有些嘻嘻哈哈,态度就有些敷衍。
“行了,娘亲,我知道。”代璇摸了摸弟弟的小脸蛋,才又道:“我相信英王不会这么倒霉的,娘你也该有信心才是。”
全哥儿抓住代璇的手指头就往嘴里送,如今还不到长牙的时候,代璇手指也不疼,只是染了一指头的口水。
代璇不由得撇了撇嘴,点着着全哥儿的小鼻子说了一句小不点儿,倒是惹得小家伙呵呵直笑,嘴里还说着谁也听不懂的火星语。
“你又逗他。”云氏也不管,只看着代璇逗弄小儿子,道:“你倒是个心宽的,若是你能早几年这样明白,我也就没了这些烦恼了。”
若是代璇早几年这样通达,自是不会再执着于赵允祯,也许云氏早就会为代璇相看亲事了。
如此,大概也就碰不上英王了吧?就算碰上,英王也不大可能做出夺人妻的事情来。
若是赵长宁知道准岳母这个时候在想什么,大概会一口老血吐出来,他的形象就这么差劲吗?———————
见代璇不吭声,云氏也知道这话只能是说说而已,也就不再纠缠,只道:“诚王是不错,可惜不是当皇帝的料儿,皇上现在还没昏庸,如何会选择他?只看诚王有没有自知之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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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章来看看你
麻烦二字,其实因人而异。对代璇而言,小小言语攻击其实真算不上什么。
她现在的担忧,不过就是因为被蒙在鼓里而产生的一种焦虑感。
身处局中,代璇只隐约能感觉到背后有暗潮在涌动,但却看不清,弄不明白。
不过也不算大事,因为她所能做的,无非就是一个等字。
若是李叔勤或者李行瑾在身边,代璇还能钻个空子,可现在,根本没有她可以插手的地方。
倒是那丢失的卷轴,成了她的一块小小心病。且不知究竟是哪路人给拿了去,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
一想到这个,代璇就有些意兴阑珊,轻轻放下了手上的杯子站起身来。
“这是要做甚?”云氏撇头看向女儿,还以为代璇是因为祁侯夫人的话而不高兴摆脸子,嘴上说着,却是暗暗给代璇使眼色。
虽然代璇的脾气性格整个京城的勋贵家姑娘圈子里颇有闻名,但云氏还是觉得,这只是夸大而已,只要代璇往后表现的好点儿,完全可以扭转过来。
诚王妃的小宴上人虽然不是很多,可几乎是各个小圈子里的夫人姑娘都有,代璇这会子不给祁侯夫人面子,人家大约又会背后嚼舌头,说代璇量小不能容人了。
代璇低头就看见云氏在底下悄悄捏自己爪子,有些儿疼,可又不想继续坐下听这些人打嘴仗,一时间就有些踌躇。
正好这时,却是有人过来解了她的围。
“大伙儿这是在说什么呢,这样开心。”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代璇回头一瞧,顿时乐了。
就见陆安馨正扶着她那个温柔婉约派的娘亲悠悠然走过来,在走过代璇身边的时候还一撇嘴。又俏皮的眨了眨眼。
定远侯世子夫人一来,这话题自然也就转了过去,云氏见众人不再关注代璇,陆安馨又凑了过来,自然也就放了人走。
一出了门,就见代璇大大松了口气,陆安馨见状忍不住笑道:“这是怎么了,你何时也会怕这种场面了?”
以她看来,代璇这人可不是个会害怕人多斗嘴假笑的场面,反而甚是乐在其中。今天状态不太对啊。
代璇听得出陆安馨口气中的调侃,便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道:“谁怕了?不过是不耐烦罢了。”说罢便捏着帕子扇了扇风。一手叉腰十分没淑女风范的道:“烦着呢,谁搭理她们。”
“是为了英王的事情心烦?”赵长宁失踪的消息一经传的沸沸扬扬,陆安馨自然知道。
代璇不置可否,但陆安馨却是以为她默认,当下便收起了调侃的语气。正经道:“放心吧,英王向来运道极强,不会有事的,再说徐世子也已经赶了过去,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解决不了的?”
代璇勾了勾嘴角,笑的不那么真心实意。她心里的担忧可不只是因为这个。陆安馨不知道,这安慰的话自然戳不到重点。
“哎呀,你这是什么表情?”陆安馨不爽了。伸手就推了代璇一下,却不料代璇正想事情,身子没站稳,晃晃悠悠就往旁边倒去。
“哎呀!姑娘你没事吧?”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代璇心里正乱七八糟的。听见这一声儿就有些愣,抬头便看见一张令人如沐春风的笑脸。
这是个年轻男子。五官并非是多么惊艳,比俊美不如赵允祯,比英气不如赵长宁,但他笑起来,却让人觉得太阳都明媚了几分。周身的气质温和却并不柔弱,身姿略有纤瘦但却很是挺拔,站在那里就好似一道最美的风景。
见代璇站起来,男子也便放了手推开一步,手中折扇转了个圈插在了腰间缀着的扇套里,才拱手道:“方才情急之下,倒是在下唐突了。”
身后是成片的桃花林,粉色的花瓣纷扬而落,映衬的男子身上普通的交领文士青衫也更葱绿了几分。
面如冠玉的青年温文尔雅,机缘巧合下遇见了落单的贵族少女,这特么不是言情套路的开头么?
代璇嘴角扯了扯,却是再又后退了一步,才福了福身谢过青年,转头便拉着陆安馨往外走。
却不料身边传来那一抹温柔的嗓音道:“姑娘,你东西掉了。”见代璇仍旧脚下不停,却是又道:“如此精致的荷包……”
代璇闻言立马低头往腰间一摸,原来挂的荷包却是真的不在了,扭头回身,就看见那青年还站在原地,手中托着一个荷包,嘴角挂着一抹笑。
那荷包看着眼熟,可不就是代璇方才身上挂的那个?但是代璇一点儿都不相信是自己掉了的,挂上去的时候打了个三个结呢。
代璇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了好久之前在福宁宫偏殿发生的那一幕。
现下她能确定,这人是冲着她来的了,只是却不知道是所为何来。
代璇和陆安馨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陆安馨暗地里拍了拍代璇的后腰,两人便拉着手又走了回来。
“多谢这位公子提醒。”代璇也不客气,直接就伸手去拿荷包。
青年并没有耍花样,而是乖乖让代璇拿了,才拿扇子一拍手心道:“李四姑娘?”
见代璇不吭声,青年却并不恼怒,依旧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一点都不尴尬:“忠勇伯府李四姑娘?”
再三确认身份又是要作甚?代璇皱了皱眉头,却是陆安馨不耐了,只道:“这位公子究竟意欲何为?有话便说罢,这里却不是久留之地。”
好在是她和代璇两个人,要不是只有代璇一个,若是看在旁人眼里,岂非成了代璇在和陌生男子约会?
青年轻笑一声,也看不出是什么意思,只从身上掏出一样东西来递到代璇跟前道:“你可认得此物?”
代璇当然认得,这是赵长宁的私章,而且是平时最少用的那一个。
陆安馨想要接过来细看,却不料青年转手就收了回去,略略低头俯身道:“我叫温玉,你大概听说过我,不过这不重要,我只是来看看你而已。”
代璇有些不明白,难道这人就这么无聊?拿出赵长宁的私章来,就为了表明他和赵长宁关系不错,不是坏人?
“哦还有,皇后娘娘千秋节在即,李四姑娘是否备好了礼物?看姑娘绣艺很好,若是到时能奉上亲自做的礼物,想必娘娘会很高兴的。”
温玉说完,便摇着扇子转身走了开去。剩下代璇和陆安馨却是面面相觑。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说话却是奇奇怪怪。”陆安馨忍不住摇了摇头,虽然这人长得还算不错,但也太莫名其妙了吧?皇后娘娘千秋,姑娘们的礼物也是他一个男人该关心的问题咩?
转头去看代璇,倒是发现代璇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当下便伸手捅了捅代璇道:“怎么啦,莫不是被这人迷住了吧?”
拍掉陆安馨呃胳膊,代璇便低头系起荷包来,随后便发现荷包上的络子少了一截,再仔细一瞧,却发现那一截真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原来是用刀子割断了的!
“好奸诈!”陆安馨上前去拾起来塞到代璇手里,才皱了皱鼻子道:“这家伙刻意叫住你,末了却只说了两句不相干的话,你猜这里头到底什么名堂?”
代璇系好荷包,才松了一口气,摇摇头道:“我也猜不透,只是他虽然奇怪,说的话却也不错,皇后娘娘千秋,这礼物却是要早些准备。”尤其是今年,代璇尚未除服,应该是不会入宫了,是以这礼物须得更加精心准备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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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二字,其实因人而异。对代璇而言,小小言语攻击其实真算不上什么。
她现在的担忧,不过就是因为被蒙在鼓里而产生的一种焦虑感。
身处局中,代璇只隐约能感觉到背后有暗潮在涌动,但却看不清,弄不明白。
不过也不算大事,因为她所能做的,无非就是一个等字。
若是李叔勤或者李行瑾在身边,代璇还能钻个空子,可现在,根本没有她可以插手的地方。
倒是那丢失的卷轴,成了她的一块小小心病。且不知究竟是哪路人给拿了去,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
一想到这个,代璇就有些意兴阑珊,轻轻放下了手上的杯子站起身来。
“这是要做甚?”云氏撇头看向女儿,还以为代璇是因为祁侯夫人的话而不高兴摆脸子,嘴上说着,却是暗暗给代璇使眼色。
虽然代璇的脾气性格整个京城的勋贵家姑娘圈子里颇有闻名,但云氏还是觉得,这只是夸大而已,只要代璇往后表现的好点儿,完全可以扭转过来。
诚王妃的小宴上人虽然不是很多,可几乎是各个小圈子里的夫人姑娘都有,代璇这会子不给祁侯夫人面子,人家大约又会背后嚼舌头,说代璇量小不能容人了。
代璇低头就看见云氏在底下悄悄捏自己爪子,有些儿疼,可又不想继续坐下听这些人打嘴仗,一时间就有些踌躇。
正好这时,却是有人过来解了她的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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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温玉此来,主要目的还真就是看看代璇。
他好奇呀,这个曾经口无遮拦的女子究竟是哪里吸引了那个人?
这么一见,除了能看出来还算聪明之外,也没什么特别嘛。
温玉嘴角挂着一抹淡笑,握着竹骨的扇子,一下一下轻敲着手心,然后漫步走出桃林。
却不意看见了几个姑娘一起说笑着迎面走来。
当前一个抬头看见温玉,接着就愣住了。
“——你说的,不会是他吧?”那个姑娘面色有些晦涩的悄悄戳了戳旁边的少女。
少女眉眼如画,一双翦水秋瞳盈盈的看着、,蓦地露出一丝略带羞涩的笑容来。
剩下的几个少女都有些面面相觑,看着温玉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俱都低着头眼神儿乱飞起来。
这一群莺莺燕燕停在跟前,温玉却是没有丝毫不适,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上几分。
他一手搁在腰间,一手背在身后,略微弯了弯身子,便站到了路边,做了个请的姿态,十分君子而又有风度的行为。
而等一群美丽的少女磨磨蹭蹭走过去之后,温玉便毫不犹豫的迈步走了开去。
只是远远的,似乎还能听到一声隐约的轻笑。啪!个清脆的响声就这么把姑娘们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却是先前问话的那个姑娘甩手给了另一个少女一个耳光,昂着下巴怒气冲冲的看着对方道:“你想害我?!”
这一声有些尖细倒是将还在林子里未走远的代璇和陆安馨给惊着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轻手轻脚的快步转了出去,从另一边靠了过去。
只见先前坐在祁侯夫人身边的那个绿衣裳少女捂着脸颊,很是委屈的看着面前的人道:“你说什么,我怎么会害你呢?”
“不害我?你知道方才那人是谁吗?你说旁人也就算了,他怎么可能会跟李代璇私会!”
“怎么不会,是我的侍女亲眼看见的,岂会有假?”绿衣少女似乎挺怕眼前的姑娘误会自己急急解释道。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看上了人家,才故意这么说的?温公子同英王是什么关系,岂会去招惹李代璇!”就算是他们真的私会,也不会是有什么私情,倒是说跟英王有关还有几分可能!
咦,这么一想倒是真的可能啊,想到最近的风声,会不会真的有什么事情呢?
少女冷哼了一声便抱起了胳膊,皱着眉头思量起来岂料转头就看见了站在远处的代璇和陆安馨,脸颊刷的一下子就红了。
背后说人是非,还被正主儿撞了个正着,少女扭过头去,心里却是更恨了,莫不是有人故意想要她得罪李家姑娘?
坏了,万一温玉没有走远,反而听见了她方才的话,那岂不是糟糕!
代璇没有吭声,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祁侯家看来是真的对她很不满呢,竟然盯着她找事!
而陆安馨就没那么好脾气了,当下就开口讽刺道:“俗话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歪者见歪,有的人天生一副歪肠子,自然见谁都是有鬼,其实真正有鬼的,恐怕是她自己才对吧?”
“你说谁呢!”有个小姑娘忍不住跳了出来。
陆安馨一昂下巴,居高临下很是不屑的道:“我说你了吗,你跳什么脚?心虚吧?”
小姑娘不忿,正待卷袖子同陆安馨理论却不料被身边人给托住了身子刚要张嘴,却又被捂住了嘴巴只得恨恨的盯着陆安馨,张牙舞爪的样子活像一只愤怒的母鸡。
“哼怎么,想跟我打架?”陆安馨笑了一声,接着便撸起袖子露出半截雪白水嫩的手臂,掌心朝上,五指并拢,手臂微弯前伸,倒是底气十足的模样。
她还真的是底气足,人家能凭借女子之身和赵长宁打的你来我往,一般人能是她的对手吗?恐怕寻常三五汉子也制不住她,何况是眼前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们了!
代璇瞧了一眼祁侯家的那位姑娘,才看向先前嗓门挺大的那一位,姑娘长相只清秀,倒是看着有一股子彪悍劲儿,怪不得上手就是给人一耳光了,但眼下这是闹哪样?
瞧那绞着手指扮羞涩的模样,代璇忍不住怀疑,真的不是她听错了什么,弄错了人?
“走吧。”代璇和懒得同这些小姑娘计较了,虽然差点为人所乘,可也不全是旁人的错,这些姑娘总算不是捏造事实,她确实和温玉私下见面了。
当然,她也不会大度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好颜相对,当下便只点了头,便拉着陆安馨转身走远了。
倒是陆安馨尚有不忿,挣开道:“代璇你怎的不让我教训教训她们?真是够胆儿肥的,在景山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也不怕恶了某位贵人?”虽然皇帝不在,可天下的贵人又不是只有皇帝一个了!
“好了,你同他们置气作甚?不过是几个别有心思的小姑娘罢了,我还没放在眼里。”她目前的当务之急,可不是跟人争风吃醋,更不是任性生事,做人要低调啊。
话说,难道温玉的言下之意,就是让她低调一些,用给皇后娘娘准备生日礼物的借口留在家里?
等回了寒光殿,就只见夫人们虽然脸上带着笑,可笑脸却是有些不太自然,正好代璇二人的到来打破了僵局。
代璇左看看右看看,却发现这座次排的有些儿微妙-,不由得环视了四周一眼,当下便有了三分猜测,这可不就是按照小圈子排的吗?彼此的关系不说泾渭分明,也是很清楚了。
因着代璇和陆安馨的回来,夫人们便又说起儿女事来,这回倒是不用忌讳了,各个都恨不能把孩子拖出来炫耀一番,不多时,少女们也都陆续回来了。
然则宴会到此时也算是接近了尾声,代璇被诚王妃叫到身边嘱咐了几句话,还没等她闹明白的时候,却听得外头一阵喧哗,接着便是刀兵交接的声音,很是杂乱。
这里是景山,因着夏宫的存在,整个景山都被围了起来,而诚王来时也带齐了护卫,如今竟然有人敢同诚王的护卫闹起来,还动手了?!
光是听着不停响起的惨叫,就有些渗人。一帮子妇孺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自是立即就慌了起来,都各自拉着身边的姑娘,急急忙忙退回到了大殿里。
代璇和陆安馨这会子就显出来了,京城的姑娘们再彪悍,也与北地的姑娘不同,北地的姑娘那彪悍是刻在骨子里的,而京城的姑娘,说不好听的,要么是嚣张跋扈的,要么就是徒有其表的,真正内心彪悍的妹子不多。
而她俩,却是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只是一副凝重表情,还不是凑到一起说个什么,竟是一丝惊慌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云氏也没管代璇,经过西北那大半年,她自然知道自家女儿不是温室中那经不起风雨的花朵,代璇敢孤身上路从代州跑去西军大营,眼下还能怕隔着几堵墙外的小小吵闹声?
陆安馨就更不要说了,这位可是能关公门前耍大刀的主儿,以前定远侯没少带着小孙女去看练兵,这点小阵势,真是连挠痒痒都不够,如何能让她害怕?
倒是陆安馨那个娘有些受不住,左右都是秦家,云氏便悄然上前将人护在了身后:“莫要担心,他们进不来的。”
景山脚下的墙得有一丈五的高度,将近一米的厚度,哪里是能轻易爬过来的?而且那样的墙可不止一堵!皇帝老儿那样惜命,又怎么会不严加防范呢?
代璇顺便仲手将门给关上了,然而人却闪身跑了出去,云氏还没来得急叫住她,眼前就失了人影。
陆安馨也跟着跑了。
“代璇,你这是去哪里?”陆安馨一把抓住代璇的胳膊道。说实话,若非是事态严重,她还真是想要痛痛快快打一架,比跟一屋子香的人直犯恶心的贵妇待在一起好多了。
代璇勾勾手指,便拉着陆安馨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假山石后面。假山正好搁在了墙边,墙头还种了一棵大杨树,眼下绿叶覆盖,层层叠叠,端的是一片好风景。
可是被远处地上的殷红色血迹生生的给破坏了。
代璇和陆安馨从强顶悄悄露出来半拉脑袋,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居然对峙起来了,哎”陆安馨突然一扯代璇的袖子,指着远方几乎看不见脸的主帅嘲笑道:“以往总觉得官军太废物,不过现在也倒是派上用场了呢。”
在这四周边境都不能消停的时候,便越发显出了这边官军的态度,然则跟某国的军人一个对比,实在是太明显了。
更重要的是,明明是对方事先发难,怎的还对峙起来了?这样未免太儿戏了,反倒是攻打景山离宫的罪名却是不小。
代璇现在思考的只有一条,就是对方究竟是想要作甚?
莫非是打算······给此地的妇孺来个一锅端?就不怕激起众怒吗?这究竟是哪个混账玩意儿搞出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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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山的范围很大,虽然夏宫建在山腰,可是这墙是从景山脚下就围起来的。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内中除了夏宫,还有许多勋贵大臣的宅子在其中,可以说,这一乱,受惊的并非只有身在夏宫里的夫人姑娘们。
因为诚王妃占据了寒光殿,因此诚王只好避去了太清池,这会儿便也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虽然不好与夫人姑娘们同处一室,可也带着人杵在了殿外,总算是叫人安心了一些。
“妹妹,你说那两个孩子到底是做什么去了?”陆安馨的母亲看着周围人都在窃窃私语,便也忍不住拉着云氏的袖子说起话来:“这外面乱七八糟的,可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她素来是个温柔可人的,要不然也不能叫定远侯世子百炼钢成了绕指柔,只是寻常时不妨事,这时候就显得有些柔弱了。
而陆安馨平时因着孝道对她多有避让,可就连她自己也清楚,这个女儿,关键时候也是自己的主心骨。
可现在她的主心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当然,云氏与她是同病相怜,所以这位世子夫人心里就忍不住生了亲近之感,又念及方才云氏还宽慰她几句,这会儿开口便显得亲昵了许多。
云氏自然也担心代璇,只是她不似黄氏那般柔弱,是以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来,闻言只道:“是我们家璇姐儿任性了,还请姐姐莫要怪罪。”
方才的事情她看的明白,是代璇先跑了,陆安馨才跟了上去的,不管陆安馨是因为什么才跟上的,但在外人看来,实在是跟代璇脱不了干系。
她这个当娘的知道自家女儿不是那样任性胡来的人,可是旁人哪里又知道了?黄氏要怎样想还真是难说幻世之刺客传说全文阅读。她自然要替女儿说话。
哪知道黄氏却是摇了摇头,只道:“妹妹说的哪里话,我们家馨儿的脾气,这京里又有哪个不知道呢?这事儿实在是怪不得人,要是闯祸,也是馨儿自己的错。”
见黄氏这般通情达理,云氏也对这个未来的亲家有了几分好感,毕竟先前没怎么打过交道,她虽然还算喜欢陆安馨这个姑娘,可也不想结下一个不懂事的亲家。
“哎。姐姐且放宽心吧,我看那两个孩子也不是不晓事的人,机灵劲儿也有几分。不会有事的,啊。”云氏又劝道。
正说着,却见有人悄悄走了过来,云氏一抬头,就见是诚王妃身边的婢女。正是诚王妃请两人过去说话。云氏和黄氏对视一眼,却均是有些不明白。
“敢问王妃叫我们,可是有什么要事?”云氏忍不住相询道。
那婢女看着严肃,不料却是个好说话的,并不说些敷衍的话,只道:“应是与三姑娘和四姑娘有关。两位夫人无须惊慌,不是坏事。”
三姑娘就是陆安馨,四姑娘则是指的代璇了。只是两位夫人听了婢女的话,反而是更加迷茫了!
诚王妃正在内室抱着儿子哄,小孩子本来睡得熟,却是被外头的喧闹声给吵醒了,吓得哭了起来。若非如此,诚王妃又岂会在这个时候抽身出来。而不是在殿内安抚众位夫人?
“两位夫人来了,快请坐。”诚王妃好容易才哄得孩子不再哭了,却又不敢撒手,只得抱着孩子坐了下来,道:“小儿无状,让两位夫人见笑了。”
两人直摇头,谁没有过小孩子啊,这么大点的孩子还会跟谁讲讲道理不成,哪里会计较这个,纷纷都道无妨。且这个孩子白白胖胖,一双眼睛又灵动好看,两个当娘的人见了,爱还来不及呢。
“王妃莫要客气,我见小世子这般可爱,长大了定是位年轻俊彦呢。”云氏忍不住夸了一句,这初次见到别人家的小孩子,夸两句都是应有之义。
黄氏也跟着夸了几句,只不过大约是心里有事的缘故,这口气就不如云氏那般热诚,面上也不由得带了些出来。
诚王妃把孩子哄得睡了,便交给了乳母带了下去,之后才转过头来道:“我请两位夫人过来,无非是想请两位帮个忙。”
云氏和黄氏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原本还以为诚王妃是要责怪她们没看好乱跑的女儿呢,哪知道却根本不是这回事,可是这种时候她们能帮上什么忙?
“两位夫人不必多心,我要两位帮忙的并非是什么难事,只看两位肯不肯了。”诚王妃才说完,就听见外头传了几声婴儿啼哭,却是忍不住苦笑了一声道:“两位都看见了,我这回是分不得身,却又不能抱着孩子出去,还请两位夫人援手,帮忙稳住外面的女眷。”
见两人都没有吭声,诚王妃又再接再厉道:“这正是关键时候,虽然我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但是眼下我们却不能出了乱子,大家都是身份贵重的人,若是有的万一,那就真是不好交代了,说不得还会被牵累,两位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此时乳母却是不得已又抱着孩子出来了,诚王妃接过儿子哄着,等他不再哭了,才又道:“说来我与三姑娘和四姑娘都有几分交情,她们……”
“她们如何了?”听见诚王妃口中一顿,黄氏便忍不住匆匆忙忙开了口道:“莫非王妃的人找到了她们?”
黄氏虽然还有儿子,可问题是儿子们都大了,如今只有一个女儿在身边,而这个女儿又是从小跟着老爷子的,她捞不着多少机会亲近,心里多有愧疚,对陆安馨自然也很是着紧地球最强男人的战记全文阅读。
说白了,这位母亲跟云氏在宠闺女这一方面,还真是个差不离的。
“这个还不曾。”诚王妃笑的有些勉强,见两人闻言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放心的表情,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道:“两位姑娘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李四姑娘机灵聪慧,陆三姑娘又有一身好武艺,她们两人在一起,必定不会出事的。”
云氏和黄氏闻言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虽然代璇和陆安馨的名声不太好,一个奸诈一个野蛮,可是反过来想,不就是诚王妃说的那个样!
“而且我也已经托了殿下去寻两位姑娘了,两位夫人还请放宽心才是。”诚王妃又补上一句道。
云氏和黄氏又对视了一眼,虽然黄氏性子柔弱了些,可能够嫁入侯府还过的不错,自然也是个聪明的,当下就明白诚王妃的言下之意,当即便投桃报李道:“既然王妃这样说了,那我们自然也该出几分力气。”
“正是,就如王妃所说的,越是这种时候,我们才应该镇定才是。”云氏也跟着点头道:“王妃放心,必定尽力就是。”
诚王妃点了点头,随后便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让身边女婢将人送了出去。她自然也知道方才自己做的不甚地道,有些胁迫的嫌疑,不过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外面情形如何了?殿下可有说什么?”诚王妃揉了揉眉心轻声问道。
“殿下只是叫人传话说,请王妃放宽心,外面有御林军顶着呢,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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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山的范围很大,虽然夏宫建在山腰,可是这墙是从景山脚下就围起来的。
内中除了夏宫,还有许多勋贵大臣的宅子在其中,可以说,这一乱,受惊的并非只有身在夏宫里的夫人姑娘们。
因为诚王妃占据了寒光殿,因此诚王只好避去了太清池,这会儿便也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虽然不好与夫人姑娘们同处一室,可也带着人杵在了殿外,总算是叫人安心了一些。
“妹妹,你说那两个孩子到底是做什么去了?”陆安馨的母亲看着周围人都在窃窃私语,便也忍不住拉着云氏的袖子说起话来:“这外面乱七八糟的,可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她素来是个温柔可人的,要不然也不能叫定远侯世子百炼钢成了绕指柔,只是寻常时不妨事,这时候就显得有些柔弱了。
而陆安馨平时因着孝道对她多有避让,可就连她自己也清楚,这个女儿,关键时候也是自己的主心骨。
可现在她的主心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当然,云氏与她是同病相怜,所以这位世子夫人心里就忍不住生了亲近之感,又念及方才云氏还宽慰她几句,这会儿开口便显得亲昵了许多。
云氏自然也担心代璇,只是她不似黄氏那般柔弱,是以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来,闻言只道:“是我们家璇姐儿任性了,还请姐姐莫要怪罪。”
方才的事情她看的明白,是代璇先跑了,陆安馨才跟了上去的,不管陆安馨是因为什么才跟上的,但在外人看来,实在是跟代璇脱不了干系。
她这个当娘的知道自家女儿不是那样任性胡来的人,可是旁人哪里又知道了?黄氏要怎样想还真是难说,她自然要替女儿说话。
哪知道黄氏却是摇了摇头,只道:“妹妹说的哪里话,我们家馨儿的脾气,这京里又有哪个不知道呢?这事儿实在是怪不得人,要是闯祸,也是馨儿自己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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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豆豆暖房同学的粉红,感谢云之彩水中月同学的平安符~
……
早在赵太后秉政时期,上京城就发生过一次政变。
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如今还活着的老人,或许仍对此记忆犹新。
而景宗皇帝,也就是当今的祖父,那时候只是太子,年纪甚轻,名声不显,只因是皇后嫡子,才得储位。
彼时赵太后乱政,皇帝只知唯唯诺诺,赵家气焰熏天,整个大宋朝都有些乌烟瘴气。
景宗皇帝隐忍多年,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沉默寡言并无出色之处,但却暗地里积蓄力量,终究在赵太后千秋节时一举发动,成功夺权。
自此赵太后便退出了前朝,幽居于宫闱,一年后便悄无声息病逝,而皇帝则在这一年禅位于太子,自封为太上皇,迁居出宫。
景宗挽留不住,便命人在京郊盖了一座离宫供太上皇居住,这便是夏宫的由来。
因此,夏宫虽然是离宫,可因为太上皇长居于此,皇帝又不时前来侍奉父亲,夏宫的防卫设施还是非常到位的,并不比皇城差。
也因为景宗皇帝手中权力乃是政变而来,所以他本人对此非常忌惮,后来为了防止儿子们有样学样,更是在夏宫配备了一支常规军队,只是几十年过去,警备松弛了而已。
但凡军队,便是战斗力下降,可毕竟威慑力还在,自当今登位以来,大宋连年风调雨顺,国力雄厚,又因着与邻国开战,至少武器还是很锋利的。
可不管如何。军队总是军队,如今景山被袭,缘何那驻军处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别说有皇子在此,就是没有,那些达官贵人家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真想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代璇挠挠头,心里却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若是在现代多好,一个电话打过去就解决了!
然而抱怨终归是不解决问题,只见陆安馨眉毛一挑,接着就眼疾手快的拉着代璇闪身躲到了假山洞里。两人才刚蹲下,就听见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咦?明明看见人影了!”一个带着几分北地口音的男声道。
“他.妈的,竟是叫人给跑了!还愣着作甚。追啊,别叫她们走漏了风声!”另一个粗犷的男声接着道。
代璇忍不住就缩了缩脖子,很明显,这几个人来者不善!若非陆安馨机灵,她们俩现在就遭了。说不定会成为俘虏!
落到这些汉子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代璇用膝盖都能想到,绝不会是被当成上宾的。
直到脚步声远去,代璇和陆安馨才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无声的抹了一把汗。
陆安馨静静听了一会,便想要起身。哪知道刚张开嘴,便被代璇一把拽了回来,还被嘘了一下。
“我听着他们应该是走了?”陆安馨不敢出声。便给了代璇一个嘴型,无声的说了一句。
代璇只是眉头微蹙着摇头,然后示意陆安馨安静,接着便竖起了耳朵。
果不其然,有一会儿之后。便听得有人低骂了一声道:“没有人!我就说吧,那两个小妞肯定是早跑了。哪里会留在原地!”
又有一个声音应和了两句,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渐渐远去了。
而陆安馨则是瞪大了眼睛,捂着胸口给代璇比了一个大拇指,两人又静等了一会儿,才悄悄从假山里拐了出来。
诚王妃的小宴会本是安排在下午,这么折腾了一会,时候便也不早了,天边的夕阳发出红色霞光,映的半个天空都是红彤彤的,代璇不由得拿出怀表来一瞧,竟然已是下午五点多。
“最多再半个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代璇忍不住皱眉:“入夜后情形必是对我们不利的,现下应该怎么办?”
她们本是出来看看情况罢了,却没想过能够力挽狂澜解决这次事件,哪知道却遇上了不知怎么进来的外人!若是有内贼,任是景山的外墙再高再厚,又有什么用?
可若是各自回去找妈妈坐以待毙,代璇又有些心有不甘。而她若是回去了,再想出来可就不容易了。她隐隐有种感觉,这次事件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甚至,若非诚王妃的邀请,现下还不到酷热的时候,本是不会有那么多的女眷来到景山的,代璇忍不住都要想了,这件事会不会诚王在里面插了一手?
可这毕竟不是她所熟悉的现代,如今她一个小女子,又能做什么呢?
“怎么办?凉拌!”陆安馨倒还有心思开个玩笑,只是说完了,便皱了眉头,道:“你说方才那伙人……他们共进来多少人?”
“你是说,他们要里应外合?”代璇顺口就接道,只是转眼却又摇了摇头:“不对,他们没必要费这么大功夫来攻克景山的防卫,那些御林军虽然战力不行,可也不是纸糊的。难道他们是打算抓人质?!”
代璇话音未落,便被陆安馨扯了一把道:“我们快回去!”
两人甚至都顾不上掩饰行踪便急匆匆朝着寒光殿而去,只是当她们还未接近时,就已经听到了声声刺耳的尖叫和各种惊慌失措的哭喊声,还有刀兵交接的声音和斥骂声。
不好!代璇和陆安馨对视了一眼,接着便停下了脚步,转而溜到了寒光殿的后侧,那里是两处倒座房之间,有一颗倚靠墙边的杨树,就见陆安馨蹲下身子在墙角下堆满了稻草的地方扒拉了半天,竟然露出一个狗洞来。
“这是……”代璇忍不住开口:“夏宫里怎么会有狗洞?而且你怎么会知道?”这小妞对夏宫可真熟悉,难道以前来玩过?
“这事说来就巧了,我高祖父当年可是督建夏宫的人,我还见过夏宫的建筑图呢。”陆安馨矮了矮身子钻了过去,又朝代璇伸了伸手道:“这时候还矜持个什么,快点钻过来!”
代璇真不是矜持,她只是在考虑,这个时候去凑热闹真的合适么?不是说贪生怕死,而是现在她们去了,能够帮上什么忙?无非是一起成为人质吧?
然而这时候也说不清了,代璇一咬牙,便钻了生平第一回狗洞,沾了一头的稻草。
“你大约是不知,当年寒光殿可是昭德太子,就是先帝住过的地方,这个狗洞还是曾祖父亲手掏出来的呢。”陆安馨的曾祖父,也就是如今定远侯的父亲,曾经是先帝的伴读。
代璇了然,陆安馨在定远侯身后长大,或许小时候定远侯曾经说过先辈的趣事,结果被陆安馨给记住了,可是谁能想到,今日竟然用上了呢。
大约因为今日宴会的关系,寒光殿所有人都在前面忙活,那些人闯进了寒光殿之后,便封住了大殿前后,也不知道是疏忽还是什么,竟然没有在后院布置人手。
而诚王虽然依旧是书生意气,可还算是有担当,一直都挡在前面,那些人不知道是否是忌惮诚王的身份,竟然没有动粗。
“姐姐,我看这些人怕只是为了胁迫,应该不会多杀伤人命致节外生枝。”代璇在陆安馨耳边悄声道。
陆安馨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只是眉间依旧担忧之色甚重,代璇顺着她眼神瞧去,却是明白了原因,定远侯世子夫人,也即是陆安馨的亲生母亲,却不知道为何,竟是在瑟瑟发抖。
代璇一把按住了陆安馨的肩膀,生怕她一时冲动暴露了出去,“姐姐,你千万要冷静。”
陆安馨只是摇头,恰好此时云氏回过神来看见黄氏,便凑过去挽着她的手不知道说了什么,却见黄氏不经意的抬头望了一眼,随后便握紧了拳头,却是不再抖了。
而那些人,只管扫荡了殿中的点心茶水和果蔬,只待吃饱喝足了,才一抹嘴,开始打量起殿中众人来。
大约是饱暖思淫欲,这般暂时的平静之下,却有人突然拉了寒光殿的一个颇为清秀的侍女到怀中,惹得诚王大怒,竟是亲手拔剑杀了那人。
“谁敢动这殿中女眷,便是如此下场!”诚王手执滴血的长剑站在殿前,虽则身躯纤瘦,却站的笔直,那张素日挂着淡笑的脸上,此刻满是冰霜之色。
代璇觉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这诚王怎的如此鲁莽,万一惹得那些土匪们暴动起来可咋办!诚王身边就那么两颗颗人,能顶的什么用!
陆安馨紧紧握了握代璇的手指,道:“我们走!”
代璇默然看过去,却见陆安馨一抬下巴,往发生冲突的方向道:“你看,那人根本不敢动诚王,可见此处无碍,女眷被困于此,不过受些惊吓而已,我们却是有事要做。”
“什么事?”代璇忍不住问道。她们原是打算回来报信,可此刻已经晚了,还能如何?就算是求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求!景山护卫营至此依旧毫无动静,代璇可不敢去闯,谁知道那儿有没有人已经叛变了呢。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换身衣裳。”陆安馨龇牙一笑道,洁白整齐的牙齿闪着光,却是衬得她的笑多了几分狰狞,“还得找一把趁手的武器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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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乃天子脚下,素来是重兵拱卫的伯府嫡女。而天子所居皇城更是有御林军重重守卫。
然而皇帝再如何,也不可能亲自领兵,总要交给心腹之人去办。
但是谁也说不准,在这些个心腹之中,会不会有几个不那么忠心的
就在代璇和陆安馨两个忙活着的时候,宫中也乱了起来。
皇帝在下朝前往昭阳殿的途中遇刺重伤伯府嫡女!
因着不好移动,皇帝便就近歇抬进了道旁的方华斋里。
方华斋本是三公主的居处,不过三公主已经远嫁,方华斋便空了出来。
因着此处距离福宁宫和昭阳殿都不远,因此两宫主人赶了个前后脚,崔贵妃到的时候,正巧碰上皇后发飙。
“都给本宫滚到外头去!”皇后一甩袖子,便快步走进了内室,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道:“直跪到皇上醒来为止!”
崔贵妃无心给那些哭丧着脸的宫女太监求情,她已经被皇后的话给吓着了。
难道皇帝已经昏迷了?想到皇帝如今已经不算轻的年纪,崔贵妃心里开始扑通扑通的剧烈跳起来。
时机不对!崔贵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赵长宁如今不在,若是皇帝不行了,这可如何是好?侍女掀起了帘子,崔贵妃站在门口看着不远处的帝后二人,却是并不往前。
皇帝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面色有些苍白胸口还有血迹,皇后则是紧紧握着皇帝的手,无声的啜泣着。
“娘娘!太医来了!”正此时,一个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
崔贵妃刚刚挪开身子,便见身后帘子就掀了起来,进来的却是成太医。老头儿正好今日值班,却是赶得不巧了。
成太医和崔贵妃对视了一眼,便急匆匆的走去了皇帝跟前,皇后往一旁让了让却是紧紧盯着成太医。
索性皇帝并无性命之忧,只是毕竟年纪大了,如今又挨了一刀,须得好好调养才行。
由着成太医为皇上处理伤口,又开了方子叫人去熬药,房间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皇后和崔贵妃都是松了口气,如今情形有些乱,别看皇子们争的热阄,可却没有人能够镇住眼下的局面,除了皇帝。
所以皇帝不能有事一旦皇帝出了事,恐怕整个大宋就要乱了。
只是如今,皇帝这个样子,又如何能算是没有事?
正想着,又有几个太医火烧火燎的跑了来,为首的正是头发都白了一大把的秦院使。
老太医额上冒汗,很是经不起折腾,进来看见成太医在一旁,瞬间便松了口气。
看皇后和崔贵妃都没有多么急眼,想来皇帝的情况还不算很糟糕?
秦院使想着就要上前去给皇帝诊脉,却不料被皇后身边的姑姑给扌挡了一挡。
还不等秦院使回过神来,就听见皇后将太医们都赶到了外头去。
“秦院使你来看看皇上吧。”皇后的声音响起,秦院使才不明所以的往前走了两步,接着就看见皇帝猛然睁开的眼睛。
京城中最奢华的王府自然非英王府莫属,而最大最空旷的王府,却是安王府。
如今安王失踪,安王世子和赵嘉都在北地,儿媳妇叶采薇便也收拾包袱回了娘家,整个安王府倒是连个正经主子都没有。
然而在安王府后院的一个小院子里向来派头十足的王府大管家却躬身出现在了这里。
“怎么样,得手了没有?”小屋的门突然打开里面传出一个略带急切的声音来。
大管家匆匆两步上前进了屋子,关好门才躬身行礼道:“皇上已经遇刺,此刻正在方华斋中,太医院的人都在,只是皇后只传了院使和两位院判在内,具体情况尚不得而知。”
“好!看来父皇的身子还能撑上几日功夫,这就够了!”那个男声说着,竟是慢慢从阴影里露了大半张脸出来,正是失踪已久的安王!而此刻,本该失踪的安王,却是秘密出现在了自家的后院里!
“本王已经等了这许多年,自然也能等得这几日。”安王看了老管家一眼后,便沉声道:“宏远那边如何了?”
“今夜便可到达,只要五城兵马司那里顺利,明日王爷便可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人前了。”老管家恭敬道。
毕竟安王只是失踪,不是死了,如今只要操作的好,自然是可以光明正大出现的,不怕任何人说什么。更何况,安王勾起嘴角笑了笑,如今他最大的对手却是真的失踪了,谁还能抢得过他?
“真是他娘的放狗屁!”陆安馨啐了一口,然后伸脚碾了碾鞋子底下的兵士道:样的事情,岂是只有皇帝口谕可行的!”
夏宫乃是皇帝离宫,又有七皇子一家在此,皇帝难道还会牺牲了七皇子来做诱饵不成?!倒不是说皇帝做不出来,但问题是,皇帝那样的人,如何会做这亏本买卖!
代璇也不客气,当下便一棍子将人给敲晕了道:“姐姐,如此看来,景山之事定然是有人使的阴谋了。”
陆安馨跟着点了点头,随后便一脚将人踢到了一旁,和代璇两个迅速扒掉了身上襦裙,换上了轻便的男士军服,又将头发挽成了发髻,将身上那些多余的钗环都卸了下来。
“如此一来,京城里必定发生了什么事情。”陆安馨掂了掂手上的匕首,才屈膝将之插进了靴子里,又挂了两把弯刀在腰上,道:“如此一来,我们想要回京城,恐怕不是容易的事情。”
“所以?”代璇点了点下巴,一边说着,一边扫荡着屋里的东西。这是方才那个校尉的屋子,若非代璇两人偷袭,也没那么容易就制住一个壮年汉子。
代璇此刻在找的,显然不是财物,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可具体的,她又说不上来。
“此处不该是校尉主事。”陆安馨皱眉道:“虽然这一军实力单薄了些,可也是将军带领的,没道理他一个校尉在此发号施令·将军却不见人影!”
“皇上既然看中景山,必然会派遣信得过的人来统领,若是如此,那岂不是代表那位将军此刻,怕是凶多吉少?”代璇忍不住一联想,顿时吓了一跳。
这可不是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啊,景山离着京城也不过是一百多里路,骑快马的话,一天一夜就能打个来回啊,到底是多大的胆子,就敢在这里动手脚!ˉ¨¨—
两人气愤不已,只是若她们知道人家连朝皇帝直接动手的事儿都干了,估计就没什么好气愤的。大钱儿都花了,谁还在乎接铜板也,是不?
“我记得,此处统领应该是平南将军霍征。”陆安馨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堆,便又拐到了墙前的布防图上去。
代璇眼睛跟着陆安馨转悠,等她好容易回过头来看向那布防图的时候,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一处线条稠密的地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代璇手指点在了地图上。
“自然是······”陆安馨话还未出口,突然一个激灵,拉着代璇就往外走:“我知道了!霍将军此刻怕是就被关在桃园岭!”
果不其然,等两人感到桃园岭时,就发现了被围的结实的一栋草屋。草屋窗子开着,依稀可见一个魁梧的身影正懒散的倚在床头,脑袋一点一点的,好似在打瞌睡。
“这一位倒是沉得住气。”代璇忍不住戏谑了一句道。
“这不是正好?若是个什么呢都不晓得的忙汉子,我们忙活一阵恐怕还要被人嫌弃!”陆安馨说着,便直接将小手指含在了嘴里,发出一声清啸。
“什么人?!”正在外面站岗的汉子突然一个激灵,当下便拔出了长刀,“不要鬼鬼祟祟的,有种你出来!”
陆安馨扑了出去,叉腰站在当中大笑一声道:“姑奶奶不需要有种,倒是你们这些有种的,一个一个胆大的很呐!”话音未落,便见陆安馨手执弯刀,纵身扑了出去。
而就在陆安馨吸引了大部分目光的同时,代璇却是悄无声息的溜了进去,然后又从窗子爬了进去,把个原先还在呼呼大睡的汉子吓了一跳。
“平南将军?”不等那汉子开口,代璇便问道。等那汉子点了点头,代璇也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接将手中弯刀挽了个花,反手抽出了背上的后背刀扔给了对方道:“可还有力气?”
“虽然老子两天两夜没吃饭了,砍人的力气还是有的!”霍征一拍胸口,便接过了那把长刀,试了试重量之后,还略嫌不够的摇了摇
“这就好。”代璇也不废话,直接就道:“想来平南将军还不知道吧,景山被袭,包括诚王妃在内的一干女眷都沦为了人质,正等着将军前去援救呢。”
霍征直接被吓了一跳,这事态可就严重了哇,只是他毕竟在外混了这么些年,也不至于被一个消息给吓懵了,接着便深吸一口气,一马当先的杀了出去。
片刻之后,代璇和陆安馨会合,彼此看着对方身上飞溅的血迹,却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说不得这回,我的名声要更响亮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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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京城,依旧是热闹一片。
红色灯笼点亮了一条街,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在街道尽头,便是堆满了画舫的永河,不时有丝竹之声飘出。
水波声声,波光粼粼,竟是一派安静祥和的气氛。
而这时,一个昏头昏脑小青年的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给赶出了赌坊,狠狠的跌在了地上。
骂骂咧咧的青年许久才从地上爬起,转身却发现原先还热闹的外面突然变得寂静了。
“这是……怎么了?”小青年突然觉得背后发凉,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想着,却听见有什么洪水似的朝这边涌过来,定睛一瞧,却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青年吓得几乎要再跌回去,却不料那领头之人根本瞧都未瞧他一眼。
直到那手持长枪的兵士擦身而过,青年才打着哆嗦狂奔回家:娘啊,这是要杀人去吗?
五城兵马司的人素日他也见了,可没有这么杀气腾腾过!
天子所居皇城之内自是有虎贲卫保护,与五城兵马司井水不犯河水,可是……
青年忍不住又朝那队兵士远去的方向瞧了一眼,那可是皇城所在的方向,莫不是五城兵马司要造反了?
确切的说,造反的还真不是五城兵马司。
“说是护卫皇上,可有虎贲卫在呢,我们去能做啥?”有人忍不住嘀咕。
“是啊,别到时候被人当成乱臣贼子给砍了!”有一个嗓门忍不住稍大了一点。
噗!话音未落,就见黑夜中一道亮光闪过,鲜血喷涌而出,把旁边的人吓得几乎要尖叫出声!
“谁在私下里动摇军心,这就是下场!”领头的军官面带凶悍之色,手上长刀一扬。便有滴滴血色溅在旁人身上。
众人瞬间噤声,然而看着倒下的同僚,越来越多的人心里开始慌了。
若是,若是不像是上峰说的那样情形,后果会是怎样?
一队队兵士从皇城脚下跑过,很快就在宣武门前汇合,接着就听见宫门一响,那扇沉重的红色大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方华斋里,皇帝正吃了药昏昏欲睡中。
皇后守在一旁假寐。少时,却听见有人匆匆忙忙走了进来,顿时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皇上正在休息。谁这么不长眼色的来触霉头?
然而来的人却是皇帝身边颇受信任的乾清宫太监头子李忠。
向来循规蹈矩的李忠竟然不等宣召就径自闯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娘娘,不好了!”
“出了何事?”知道李忠绝对不是那种不知道分寸的人,是以皇后顿时紧张了。
“奴才遣人去办事,却是发现了许多外人进了宫。据说……像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李忠低声道。
皇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皇宫素来是虎贲卫的地盘,五城兵马司的人出现在宫里岂不是诡异?
这代表着什么,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她不可能猜不到。
“虎贲卫的人呢?都死光了吗?”皇后顿时怒道:“赵统领呢?叫他来见本宫!”
李忠略微犹豫了一下,皇后的命令固然要听,但是此刻皇帝还没死呢。这样的大事岂可不让皇帝做主?
接着就听见皇后身后的大床上传出咳嗽声,却是皇帝醒了:“传朕口谕,叫允熙可便宜行事。不必顾忌太多,以宫中安全为要!另,放火号,叫御林军进城!”
宫中安全最主要的,其实也就是诸位大佬的安全了。皇帝则是最重要的人物。
李忠心中明白,皇帝这是心里动了真怒。他刚刚遇刺,这会儿就有人敢搅风搅雨,不管背后是谁,皇帝都起了杀机!
虎贲卫都是军中精英,比之五城兵马司强了老鼻子去了,想必能够抵挡一阵,只要御林军进了城,大事抵定!
穿着一身轻甲的赵允熙此时正从家中往宫里赶。宫中防卫虽是虎贲卫的指责,但不意味着他这个统领要天天当值。
但是当他接到属下报信的时候,却是恨不得自己天天当值了,当下也顾不得仪容,拿上长枪就急急出门,半路就遇上了前来宣旨的李忠。
“李公公辛苦。”赵允熙点点头,“如今宫中情形如何?”
李忠神色凝重:“小林大人反应还算快,如今那些人都被拦在了崇阳门外头,只是时间一长,怕是……”
“我明白。”赵允熙一抿唇,一张俊脸顿时浮现出冷意来,“公公恕罪,我先走一步了!”说完便是马鞭一甩,打马狂奔而去。
李忠留在原地皱了皱眉,才掩口咳嗽了一声,眯着眼儿看着赵允熙远去的方向,忽然调转马头道:“咱们也走。”
跟在身后的小太监略有疑惑:“公公咱们不回宫吗?”
李忠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小太监缩脖子低头,才勾了勾嘴角道:“跟着便是。”说完便是一夹马腹:“驾!”
上京城也是有宵禁的,此时已至子时,宵禁已开,大街上却是空荡荡的无人,只余下嘚嘚的马蹄声,声声入耳。
赵允临被侍女叫醒的时候很有些不耐烦,然而还不等他发脾气,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睁眼一看,站在跟前的却是崔贵妃身边的花铃姑姑。
花铃姑姑是崔贵妃的心腹之人,就是赵允临也不敢随意得罪,当下便一咕噜爬了起来道:“姑姑怎的这时候来,可是母妃有何吩咐?”
花铃姑姑也不啰嗦,直接就叫人给赵允临穿衣道:“娘娘有命,殿下随我来。”
赵允临也不疑有他,便跟在花铃身后到了方华斋,见到崔贵妃便揉着眼睛道:“母妃还未休息?”
皇帝遇刺是大事,但是他白日在此侍奉了一天,又闻得皇帝并未性命之危,便回了自己住处,却不料才歇下,又被崔贵妃叫人抓了起来。
“噤声。”崔贵妃皱了皱眉,随后便把儿子拉到身边悄声道:“有人要造反——”见儿子瞬间瞪大的眼睛,崔贵妃按住了儿子的肩膀道:“你不可鲁莽,在此好好待着。”
“可是——”赵允临忍不住开口,在他看来,这皇位迟早是他同胞兄长的,有人这时候造反,还不是他的死敌?母妃却叫他不可妄动!
“你能抵的什么用?”崔贵妃拉下脸来,沉声道:“若是你有你哥哥一半的本事,母妃都不拦着你,现下你给我老实待在这儿,若是睡不着,就进去陪陪你父皇。”
赵允临撇了撇嘴巴,父皇这会儿一定在生气,他才不要进去呢,万一被迁怒了咋办!
崔贵妃也不催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不一会儿,就见淑妃贤妃等带着几个低位妃子,还有尚在宫中的几个公主急匆匆走了进来。
这时候哪儿都不安全,唯有跟在皇帝身边!纵然皇帝此刻受了伤,可打盹的老虎也是虎,不会变成了绵羊!
忽然此时,天边炸开了一朵大大的红色烟花,闻声抬头的妃子们全都捂住了心口,没有人不知,这是召御林军进城的信号!
“姐姐,皇上此刻如何了?”淑妃等不及,便开口向崔贵妃询问道。
都知道皇上就在方华斋内室,可却没有人敢在这时候闯进去,不说崔贵妃如何,只不见皇后在此,便可知道,皇后此刻一定陪在皇上身边!
连崔贵妃都被赶了出来,何况其他人了!便是上前也定是吃个闭门羹的命!
当然,大家都不知道崔贵妃并非是被赶出来,而是受不得屋中压抑气氛才出来的,她虽然担心,可此时也没有什么办法。
若是赵长宁在身边,她或许还能询问一二,可是在皇帝跟前,她就是从来不会过问前朝的规矩人。
更重要的是,因为赵长宁的失踪,这造反的罪名,是决计落不到儿子身上了!至于小儿子,谁会相信他有那样的野心吗?
安王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看了看天色,又抬手拂了拂跳跃的灯花,才轻描淡写道:“几时了?”
“回王爷,已经是子时一刻了。”旁边的中年文士拱手道。
“嗯。”安王点点头,接着便负手走了出去,站在廊下勾唇一笑道:“时间差不多了!”
一旁的侍从过来为安王披上了披风,然后便躬身站在了安王身后,轻声道:“王爷,马已经备好了。”
安王闻言,忽然扬声大笑起来,顿时疏散了胸中压抑多年的郁气,放声道:“好!今日大事若成,本王绝不吝啬赏赐!走!”
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的跨出侧门时,却发现自己的爱马竟然倒在了地上,正在哀鸣!
安王脸上的肉忍不住动了动,那张平日看起来温雅的脸上竟是闪动着凶光:“这是怎么回事!”
“皇兄,你也太大意了。”突然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响起,然后就见前方不远处的阴影中,突然冒起了一簇火苗。
小小的火苗跳动着,纵然不够明亮,可依然能够叫人看清了说话之人的脸庞。
那张脸,岂非就是传闻失踪了的英王?!不光安王,几乎是所有认识那张脸的人都吃了一惊!
“六弟?!”安王的声音几乎有瞬间的扭曲,然而还不等他发号施令,却抬眼看见了仿佛黑云压城一般涌来的御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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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彻了半夜的厮杀声在晨光熹微之时便沉寂下去。
皇城之中,崇阳门外,血色染红了大理石铺就的地面,打眼望去,尽是肃杀之意。
身着轻甲的赵允熙放下手中的强弓,狠狠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抹掉了脸上的血痕。
昨晚几乎是他这二十年来过的最艰难的一夜,是关乎身家性命之战!精神紧张之下,便是他从小打熬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统领大人,宫中来人了!”正当赵允熙眯眼看着城墙下的尸体思绪放空时,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赵大人!”来人是个年纪颇轻的小黄门,见着赵允熙便是一揖道:“大人可还撑得住?”
虽然这小内侍并无品级,可赵允熙不敢怠慢,因这是李忠昨夜出宫尚且带在身边的人,此人这番前来,自然不只是为了问候他一句。
“多谢小公公关切。”赵允熙回神,便转身领着小黄门走到了一边道:“小公公此来,可是……”
小黄门脚下却是踌躇了一下,原因无他,方才赵允熙的眼神太凶了,仿佛要吃人!纵然以他的见识,也要被骇得不轻,尤其是赵允熙面上还有未擦去的血渍!
赵允熙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便只剩下了冰冷,却再无那噬人的凶悍:“小公公?”
小黄门哪敢多啰嗦,当下便利索的把来意说了:“是李太监遣小的来问赵大人一句,若是还撑得住,便将善后事宜交托旁人,随小的入内一趟。”
赵允熙眼睛微微眯了眯,然后便点头应下,交过副将来交代几句后,便随着小黄门下了城墙。往宫内走去。
却在半路上上碰见了一队由一名校尉领着的御林军。
赵允熙不由得停住了脚步,看着那远去的一队身影,忍不住道:“领头的那人……”
岂料小黄门只是脖子一缩,并不回应赵允熙的话,反而脚下步子迈的更快了,赵允熙心中疑惑,却也不再说话,只是跟着小黄门绕过了一道月亮门,又走过一道临水长廊,再穿过一道影壁。便看见了负手站在墙边的李忠。
“赵大人来了。”李忠并不拿大,看见赵允熙来了便急忙走了过来低声道道:“皇上有口谕给赵大人。”
赵允熙闻言不禁微微皱了皱眉,若是皇帝有旨意。何必还得把他叫到这么个地方来?无论是他还是李忠,都不是见不得人的,就算是被人瞧见了,难道还有谁会偷听不成?这般偷偷摸摸的,却是不像话。
李忠看见赵允熙的反应也没说什么。只道:“皇上口谕:着虎贲卫统领赵允熙即刻前往景山,捉拿叛逆!”说完便解释道:“诚王及王妃同世子前往景山散心,并且邀了诸位夫人姑娘,眼下怕是都落入了叛逆之手,大人前去,杀贼为次。务必保得众人安全!”
不管如何,将妇孺做人质并非大丈夫所为,解救众人也是应有之义。赵允熙当即躬身领命,却听得李忠又道:“大人莫要见怪,咱家会把大人请来此地,也是受人请托。”
正说着,却见一穿着御林军服的青年大踏步从东边花园走了过来。赵允熙定睛一看,顿时就心中一紧。
果然他方才并未看错!这人可不就是前阵子失踪闹得沸沸扬扬的英王!
只见赵长宁大步走来。随后便抬手虚扶起躬身行礼的赵允熙道:“赵统领免礼,本王请李公公将赵统领请来,却是有一事相托。”
实际上,赵允熙也是宗室子弟,认真算起来,赵长宁都是他的叔伯一辈了,然则这个亲戚关系是不能攀的,是以两人皆是正儿八经的称呼对方。
赵允熙再是冷酷高傲,当着赵长宁也要收敛几分,是以赵长宁话才出口,赵允熙便道:“殿下请吩咐便是。”
“此并非公事。”赵长宁却并不托大,只略一沉吟便道:“实不相瞒,我那未过门的王妃此时正在景山,恐怕已经落入了人手,我想赵统领前去景山的时候,多带上几个人。”说着,便抬手往身侧一指,赵允熙才发现在不远处站着的几个青年。
能够这般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一旁还没让他发现,饶是赵允熙一向镇定心里也有些惊骇了,这几人功夫了得!
“并非是本王信不过赵统领,只是赵统领奉命在身,恐怕不能够面面俱到,有这几人在,赵统领也能少几分麻烦。”
赵长宁说的诚恳,赵允熙自然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心里虽然忍不住嘀咕两句,这还是带了人走了。只剩下李忠和赵长宁站在原地。
“咱家还以为,殿下会亲自前去呢。”李忠微笑着道。
“父皇尚在卧床,宫中一片混乱,本王岂可在这时候离开?”赵长宁淡淡回了一句,然后便转身离去。
看着赵长宁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李忠脸上的笑意却是更加明显了些,喃喃道:“重情义,却有分寸,不会因私废公,不愧是皇上看好的人呐。”
方华斋,听了李忠的回报,皇帝也是忍不住喟叹了一声:“这个孩子,果然不负朕的期望,越来越有样子了。”然而说完,却是有有些犹疑道:“你说,长宁对那个姑娘,是不是没那么在乎?”
当年因着方家那个姑娘远嫁,长宁可是颓废了许久,直到现在二十好几了,才终于有一个让他动了娶妻的念头,可是现在那姑娘身陷险境,长宁的反应是不是有些过于平淡了?
他当然不是闲得无聊关心儿子的感情生活,而是……他宁愿儿子钟情于自己的王妃,也不愿意儿子再念着一个嫁给了别人的女人,更何况将来……
李忠没有回答,皇上也并不是需要他的回答,只是他也忍不住在心里想,难道英王竟是如太宗那般的痴情种,把方姑娘当成了手心的朱砂痣了?
赵长宁不知道自己老爹竟然有功夫考虑自己的感情问题,皇帝撂了挑子,各种后续事宜自然由他来做,该杀的杀该抓的抓该关的关,很快又造就了一批新鲜尸体,天牢里也是人满为患。
“殿下,李尚书在牢中自缢身亡!”赵长宁才趴下眯了会儿,便被一声吼给惊了起来。
“什么?!”赵长宁立即起身狠狠一拍桌子:“已经死透了吗?那些狱卒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老头儿都看不住!”随后又道:“可有遗言?”
毕竟曾经是一部尚书,堂堂正二品大员,可不是小猫小狗的,死了也就死了,没啥动静的。
“有的!”报信的小内侍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到赵长宁手中,赵长宁低头一瞧,那信却不是用墨写成,再一闻,反而带着的淡淡的血腥气,竟是一封血书!
赵长宁并未看信,而是直接拿着就去见皇帝了,皇帝看信后大怒,恨恨的将信撕成了两半道:“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畜生!朕有何处对不起他……咳咳……”
“父皇息怒!”赵长宁上前扶住皇帝躺下,才道:“不管他说了什么,总归已经是死人一个,父皇保重身体!”
皇帝哼了一声,却是好半晌才道:“死人?什么死人?你那个混账兄弟啊,他是恨不得朕死!若非他才干不足,朕又何须撑到如今!”
大皇子早夭,二皇子安王已经是事实上的长子,且皇后又无嫡子,若是立储,最名正言顺的人选就是安王!皇帝对安王也是寄予厚望,奈何他胸襟才干,却哪一样都不敌赵长宁!
磨刀石的用处,也并不只是将刀磨锋利了,也可能把刀给崩断了!皇帝原是没有想过自己能健健康康活到如今,自然最初也不会考虑把位子传给小皇子们,主少国疑,这可不是好事。
但是如今,却变成了如今境况,小皇子们长大了,甚至比哥哥们更加优秀,又年富力强,自然年长的就成了被放弃的那个。
“你去宣旨,”皇帝一指赵长宁,接着又朝李忠道:“安王谋逆,是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赐鹤顶红!安王妃不能劝诫,赐白绫三尺,安王世子降为庸郡王,圈于景山!”
一旁侍候的大学士张道陵挥笔写就,却是最后抬头问了一句:“雍容之雍,抑或……”
“他能配得上那个字?”皇帝哼声道:“平庸无能是也!连中庸都是抬举他了!”对于这个孙子,皇帝是爱之深恨之切,如今已经是彻底放弃了,谁也说不清,皇帝之所以放弃安王,到底有没有安王世子的原因。
“另外,赵嘉押送回京,与采薇一起交给睿安看着,其他人你看着办吧!”皇帝一挥手道。
只是等皇帝说完,却不见身边有动静,撇头一瞧,却是赵长宁跪在了地上:“父皇,此事……儿臣不敢应命。”
“怎么,你也要造反不成?”皇帝大怒,顺手就抄起了手边的靠背朝赵长宁砸了过去。
“儿臣不敢!”赵长宁跪着的身躯纹丝不动,只是沉声道:“父皇明鉴,李番禹遗表所言尚待查证,如此处置二皇兄,未免过于草率了!且……二皇兄固然是罪有应得,可二皇嫂罪不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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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补昨天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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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殿。崔贵妃气鼓鼓的伸着细白的手指点着儿子,丝毫不顾仪态。
“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啊?老二胆敢对你父皇出手,这是死罪,你给他求什么情?何况他早几次三番出手害你,这种人,早死早了!”崔贵妃咬牙,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道:“你就不想想,若是你出了事,叫我和允临怎么办?”
“母妃……”赵长宁有些无奈,他哪里给安王求情了?不过是不想在皇帝心里留下一个心狠手辣的印象罢了!
毕竟那是他的亲兄弟,皇帝现在盛怒之下,自然是不会不多想什么,可等以后静下心来一想,会不会以为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这么迫不及待的赐死能够与自己一争长短的兄长!
皇帝到时候不会想这是自己下的命令,他只会想到这个儿子看着兄弟去死却毫无恻隐之心,如此无情无义之人,将来会不会为了保住位子而把其他的兄弟都给害了?
纵然皇帝在诸子之中对赵长宁期望最大,可其他的皇子也是他的儿子,他再是偏袒,也是有底线的。就如同汉景帝曾经对栗姬说的那样,希望日后他的继承人善待其他的兄弟,如今的皇帝怕也会做如此想。
而最重要的是,赵长宁是为安王妃求的情,至于安王,死罪是一定的,不过是早晚的区别罢了,若是如今皇帝盛怒之下处置了儿子,日后也许会后悔,这也是赵长宁不想看到的。
只要调查下去,安王会有更多的罪证触怒皇帝,包括他暗算自己,勾结蛮夷的勾当,到时候皇帝必然不会再心软。而且到时候,怕就不会是自己去执行这个任务了。
“知道你有主意,可是你得考虑一下娘的心情,啊?”崔贵妃虽然看着年轻,可也毕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若是赵长宁不耽搁这几年,估计也早就抱上孙子了,眼看着夙愿就要完成,可不想儿子出什么意外。
“母妃放心吧,儿子心里有数。”赵长宁抿了抿唇。崔贵妃纵然不是寻常的没见识的闺阁女子,可毕竟牵扯到自己的儿子,就有些不太理智了。
但赵长宁又不能事事跟崔贵妃商议。他已经出宫开府,老是进后宫也不是个事儿,毕竟宫里还有年轻的低位妃子,那可是他的庶母,得避嫌。
一想到这里。赵长宁就不禁心里感叹,娶个媳妇还是很有必要的啊,至少这种时候就可以帮忙递个话,甚至做做安慰工作!
“你有个什么数!”赵长宁话音才落,却不料崔贵妃又戳到了崔贵妃的心坎上,“你若是有数。就给我好好的保重身子,赶紧把媳妇娶进门,给我生个大孙子!哼!”
看看人家老七都有了嫡子了。淑妃天天乐呵的那个样!可他的儿子,这会儿连媳妇还没娶到手呢,孙子更是没影儿!
赵长宁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看看他的亲娘,这会儿哪里还有那什么端庄的仪态高贵的风范。也就是一急着抱孙子的中年妇女!不过是保养的年轻了些罢了!
看着儿子一言不发只是直挺挺的坐着,崔贵妃发飙完。也就熄火了,反而先转移了话题:“允临十五岁了,也该是相看媳妇的时候了,你也留意些。”
赵长宁嘴角再抽,他能碰上代璇也是十足的巧合,再说了,他是心里有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可是给弟弟挑媳妇?算了吧,他才不搅合这浑水呢!当下便找了个借口逃了出来。
崔贵妃看着儿子那貌似落荒而逃一般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你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一个个都不省心!”
大儿子大事上倒是让人放心,可这迟迟不娶妻也不纳妾,又没个子嗣,若非还有两个侍妾在身边,都要让人怀疑他是否有隐疾了!纵然他本人再优秀,没儿子,在争夺大位时也是个明显的短板!小儿子就不用说了,整天不务正业,心性还没个同龄的丫头片子成熟,这可叫人怎么放心的下?
“娘娘且宽心吧,好歹殿下如今定下了李家姑娘,再过几个月等李姑娘及笄了,这婚礼也好准备起来了!只要媳妇过了门,孙子也就不远了不是?”一直侍立在侧的花铃忍不住道。
说道代璇,崔贵妃还是比较满意的,当下便点头道:“说的也是,我是着急了!”当然这也不怪人家姑娘,谁叫他儿子就看上个年纪小的呢?
“不过……”崔贵妃说着,却是忍不住眉头一皱,有些犹豫道:“我记得当初看那姑娘,是有些过于纤瘦了吧?听说她还有些寒症?”有寒症的姑娘不好生养,这是常识。
“这个……”花铃姑姑一回想,也有些不笃定了,万一这李家姑娘真是个不好生养的,岂不是麻烦大了!看来还是要找个机会跟殿下提一提才是!若实在是不好,就只能抬个侧妃回来了!
此刻还在景山奋斗的代璇丝毫不知道被人惦记上了,当然就算她知道也没什么,她体内的寒症不过是因为落水而来,经过这两年坚持不懈的调养,早就好了,而且因为她一直练习瑜伽,体质也是比寻常的女子好得多,看着纤瘦脱衣有肉!
要不然她哪儿敢跟陆安馨跑出来冒险,那纯粹是找死!要她还是两年前那体质,一定会老老实实跟在云氏身边装乖乖女的!
当然,生儿子这事儿代璇压根还没打算到呢,虽然说她的身板儿这两年成熟了很多,可再看年龄,她就有种想骂卧槽的感觉,她上辈子三十了还没生孩子,这辈子才十五,赵长宁这是老牛吃嫩草啊!
但其实算一算,两人不过是相差十岁而已,别说前世了,就是这一世,这样的老夫少妻也多的很,根本不是事儿,连差二十岁的都有嘛。
扯远了,却说这会儿代璇和陆安馨救了霍征出来,便洗洗脸睡了,哦不,是洗洗手撂挑子了,大场面自然由霍征去料理,她们俩则是又换了身儿衣裳,先行潜回去了。
“姐姐,你说这里应外合之策成不成啊?”代璇和陆安馨从墙上溜下来,又回头看了看高大的城墙,颇有些担心。
不过担心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担心霍征的人掉链子。要说上一回她去定西军就没这顾虑,首先定西军威名赫赫,又有赵长宁的保证在先,她吃瘪在后,自然而然就对定西军有了几分信心,可是这一回,连霍征自己都被坑了,对于他的手下,代璇投不信任票。
陆安馨从三尺高的地方跃下,又拍了拍手,才道:“这样大的事情,谁也不敢怠慢!霍征先前是大意了,如今自然会加倍小心,他好歹是皇上信任的人,手下有两把刷子!”
代璇皱了皱眉头,她从前并未关注过景山,自然对霍征毫无了解,纵然陆安馨这么说,也难以打消她的担忧。
两人正说着,却不意从身后传出拍手掌的声音。
代璇顿时大骇,抬手就是一发弩箭,破空声响却并未听到弩箭入体的声音,反而响起一声浅笑道:“别这么凶,小心长宁不要你啊!”
“谁!”陆安馨手握短刀,戒备的挡在了代璇身前。
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男子缓缓走了过来,等到遮挡的树木一去,脸孔露出来,却是叫代璇和陆安馨顿时放松,“温玉!”
“你怎会在此?”因为那枚赵长宁的私章的关系,代璇对温玉的观感还是不错的,但是这种事情,她又怎么敢对一个才刚刚相识的人全心信任?
温玉掩口咳嗽了几声,那双波光流转的丹凤眼却是露出几分笑意,看着代璇竟有几分赞叹之色:“李姑娘何须如此?我与你们可是一条船上的。”
“温玉的母亲与崔贵妃很有几分交情。”陆安馨忽然趴在代璇耳边说了一句,这种人尽皆知的常识,代璇未必知道。
虽然这并不能明说温玉就会与赵长宁站在一边,但总归有几分可信度的吧?
温玉……代璇念叨着,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情来,那是她刚来这里没多久,病愈后跟着李行瑾和南辰出街闲逛,在状元楼碰上了赵嘉,当时周云飞就提到过温玉的名字!
赵嘉可是安王之子……他和赵长宁不太对付啊,若是温玉跟赵长宁关系好,又怎么会跟赵嘉掺和到一块儿!
“你们若是想里应外合,我可以帮上忙。”看见代璇陡然变得怀疑的神色,温玉有些不明所以,不过鉴于陆安馨那彪悍的战斗力,温玉决定还是老实一点儿的好。万一让这两人误会了什么,他可是打不过!而且现在情况特殊,他还跑不了!
“你能帮什么忙?”代璇本是不信任温玉的,不过转念一想,这厮想要取信她们,必然要拿出点实际的来,而且最主要的是,她们似乎也没什么好利用的,温玉要是跟那些人一伙,只要大嗓门吼一声,她和陆安馨就只有逃跑的份儿!
而眼下看来,这人是个肚子黑的,也许会有好招!代璇默默想着,眼睛却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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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lp720120、2423864121两位同学的粉红!感谢云之彩水中月同学的平安符!
……
景山,夏宫。已是入夜,夜凉如水,星光黯淡。
两房人马依旧在对峙,最里面是被围困的女眷们,中间则是反贼,外面是护军。
护军纵然人数倍于反贼,可毕竟投鼠忌器,现下却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这可怎么办是好?”霍征负手看着远处,不由得皱眉叹息了一句。
他不是个笨蛋,这些女眷有什么用处他会猜不到?想必此时京里应该也有变故了!可问题是,若他不管不顾的攻进去了,万一这些人破罐子破摔,索性对了人质动刀又如何?
到时候就是皇帝愿意保住他,那些家眷受了害的人家还不要联合起来吃了他!何况还有诚王一家在里头!
“大人,不如就静观其变吧?”身边有人凑上来悄悄道了一句。
既然猜到京中会有变故,而那幕后之人以这些女眷为质自是能暗地里胁迫不少大臣,若是叫他成功了,自己这边反而触了他的霉头,岂不是没有好果子吃!
哪知道话音未落,就听见铿锵一声,再低头看时,竟然有一柄长刀搁在了自己脖子上,只微微一动,就感觉到了颈间传来的疼痛。
霍征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人,开口却是冷冰冰:“来人!此人意图不轨,给我压下去关起来!”
闻声进来的两个汉子只一眼就明白了眼前情形,当下也不罗嗦,径直上前就扭着人的胳膊走了,不过才一转身,就见那汉子应声倒地,却是霍征用刀背把人给砍晕了过去。
两人才出去。就听见有脚步声走了进来,霍征转身,就看见一个年轻公子哥站在门口,正抬手拉下披风上的兜帽,双目炯炯的看着自己,仿若审视一般。
“你是……赵统领?!”霍征眼睛圆睁,却是大大吃了一惊,他因长期驻守景山,同身为虎贲卫统领的赵允熙不长打照面,又因为不是一代人。素日也并无多少来往,乍一见面,差点没认出来。
不过想想也是。他这是军营啊,前面那些敢背叛他的家伙都被他砍的砍关的关,余下的人谁又敢不经通报就擅自进他的屋子!
赵允熙这会儿并没有穿他那一身黑甲,反而只着一袭玄色长袍,外罩黑色披风。且还带着几分风尘仆仆之色,一身的冷冽气质淡了不少,却是多了几分杀伐之气。
“霍将军。”赵允熙拱了拱手道,“匆忙前来,还望将军不要见怪。”
他虽然是个冷淡的性子,可与众人往来的客套他还是要做的。在朝中混,太过独善其身,在他人眼里许就是故作清高。他可没有皇子们那般的资本。
然而落在霍征眼里,他看重的可不是赵允熙的态度,而是他的行为!这般悄无声息的就来了景山,且不事先通知自己就进了大营,岂非是对自己不信任的意思?
一想到这儿。霍征不由得背后冒汗暗自庆幸,若是他对方才那人的话持模棱两可的态度。岂不是送给赵允熙一个大大的把柄!
还好他对皇帝忠心耿耿又冲动了一把,要不然还真是祸福难料!
霍征想着,面上却是露出了笑意,直因着赵允熙进了门道:“赵统领这就就见外了,你此番能来,与我却是大大的惊喜了!我求之不得!”
可不是求之不得,他这会儿正是难办呢,赵允熙这会儿过来,必然是京中局势已然稳定,不然皇帝怎么会舍得派这个保护他身家性命的心腹前来?
虽然赵允熙的官衔品级尚且矮他半级,可毕竟地位不一样,而且赵允熙此来一定是身负皇命,说不得就是钦差的身份,他当然要将这烫手山芋交给赵允熙去!
到时候不管是什么结果,责任自然是由赵允熙背大头,皇帝和大臣们有怒气,自然朝赵允熙发,他最多也就是个能力不足罢了!
赵允熙对此自然心知肚明,心里冷笑却并不未戳穿,只道:“霍将军客气,赵某此来,是奉了皇上命令——”
“本将一定全力支持,赵统领只管吩咐便是!”霍征迫不及待插嘴道。
赵允熙似笑非笑的看了霍征一眼,才慢慢补上未说完的话道:“护送诚王及其家眷平安回京。”
这就完了?霍征瞪了瞪眼,见赵允熙闭了嘴不再吭声,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还指望赵允熙给他背黑锅呢,这厮要是就这么走了,他可怎么办?这可不行!
“赵统领此行听起来不难,可眼下却是不大容易啊。”霍征摸了摸脑袋,叹息了一声道:“赵统领或可还不知,那夏宫此刻却是被一群反贼给围住了,因着内有人质,本将却是不敢贸然动手,就怕诚王殿下有个万一……”
虽然说官场上,话从来是说三分隐三分,只要意思到了就成,可霍征情急之下,却是把自己老底儿掏了个干净,话到了这份上,要是赵允熙还装作不懂,那就不是演技好,而是个棒槌了。
于情于理,他都该跟霍征精诚合作,把大批的人质给救下来才是!若是只管诚王,这将来不好交代啊。
“眼下情况如何?”赵允熙暗暗叹了口气,却是不再推脱,视线直接就落到了屋子墙壁挂着的地形图上,夏宫的防御设施建造的太好,现在反而成了烦恼了。
霍征心里一松,正待说话,却听见外头又有脚步声匆匆而来,却是一小兵报告道:“禀将军,外头有人求见!”
“不见,叫他滚远点!”霍征一听就烦躁了,他这会儿正焦头烂额呢,好不容易赵允熙接手了麻烦,他可不想被人坏了事!
那小兵犹豫了一下,正待出去回话,却见得本站在将军一旁沉思的年轻人抬眼道:“可知来人是何身份?”
“是个青衫公子,他说他叫温玉。”
霍征瞪眼,温玉此人他虽然不熟,可也是知道的,据说跟英王和皇上新封的平郡王关系都不错!这人怎的会出现在这里?霍征想着,便不自觉的看向了赵允熙。
“倒是老相识了。”赵允熙淡淡一笑,撇头看霍征道:“他既然来了,不如便见上一见如何?”
霍征哪里能说不?别看他虽然混成了将军级别,但却是比不上这俩公子哥的来头,谁都得罪不起呐!
风度翩翩的温玉和冷淡沉稳的赵允熙站在一处,真是叫霍征这土老帽自惭形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俩小白脸别是看对了眼吧?
然而等温玉说清楚来意之后,霍征就只有高兴的份儿了,这公子哥是来帮忙的,帮了大忙了!不过……霍征看向波澜不惊听着温玉说话的赵允熙,突然有点不是滋味,若是赵允熙晚一点来,这功劳不就是他的了?
霍征这厢想着,耳朵里却是不断传来话语声,听着温玉跟赵允熙分说计策,将计划补充完整,霍征高兴过后便是一阵后怕,这俩公子哥太特么的阴险了,绝壁不能惹!至于功劳?这时候谁还想着那个啊!
“京中可是尘埃落定了?”待出了霍征的屋子,两人便站在了空旷处说话道。
“皇上遇刺受伤,此刻是英王殿下在主持大局。”赵允熙面上神色淡淡的,只是略一点头道。
温玉淡淡的笑了笑。随后便啪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折扇打开在胸前扇了扇,半晌才道:“我见到未来的表嫂了,真真是……啧。”
赵允熙见他神色略有复杂,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人的评价来呢,结果就来了个啧!顿时就囧了,一抹脸道:“若是胡言乱语还是莫要说得好。”心里却是吐槽温玉,平时连个哥都不乐意叫,这会子倒是叫起嫂子来了!
“胡言乱语?”温玉手中折扇一合,随后便拍打着手心道:“我的意思是不好评价,可不是背后说人是非!那位……”温玉眯起眼睛笑了:“嗯,很特别,能和殿下遇上,也是缘分了。”
想到代璇一边笑眯眯的跟陆安馨撒娇卖萌,一边却能毫不犹豫出手狠辣的收割人命,一边还能跟他心平气和的讨论援救计策,还真不是个一般人!这样的妻子娶回家……温玉忍不住摇了摇头,他还怕哪一日就被算计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呢,倒是英王真心好气魄!
赵允熙才不管这些,心想能得到温玉这般的评价,可见那位真心不是普通女子了,不过也对,英王亲自求来的,必有不凡之处才是,只是这温玉说话也太过笼统:“临走前,英王曾经亲自托付我照看李姑娘的安危,你既是见过她,该是知道她的情况吧?”
“这你就放心好了。”温玉手中扇子一点赵允熙的胸膛道:“她身手不错,早就跟定远侯家陆三姑娘一起逃了出来,身边还跟着几个护卫,并未落在反贼手里。”
见赵允熙那松了口气的神情,温玉却是嘴角一弯,露出一个与他温润如玉的公子形象截然不同的俏皮笑容来,然后长臂一伸便揽住了赵允熙的肩膀,凑到他耳边悄声道:“好叫你得知,这位真不是个善茬,就这里应外合之计,还是她先提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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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从来不知道,自己被人当成洪水猛兽了。
但是这对她来言显然不是问题,反正她也没打算跟别的男人有什么不是?
眼下她的当务之急,则是将亲爱的娘亲从敌人爪里救出来。
她可爱的小弟全哥儿还在宅子里待着呢,就算有奶娘看着,一时半会的没事,时间长了肯定要闹。
“怎么样?”代璇看了看鬼鬼祟祟凑过来的陆安馨道。
“不是个好对付的,论单挑,我们谁都不是他的对手。”陆安馨甩着手中的短刀道。
代璇一挑眉,往身旁的墙壁上一撑胳膊道:“勇武过人?”
前面说了,陆安馨的武力值那真不是盖的,她既自认不如他人,代璇这心里立即就有数了。
“如此,我们最好是智取,而不是正面硬捍。”
代璇伸出手指点了点下巴,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悠,便一拍手道:“把他骗出来干掉如何?”
“怎么骗?”陆安馨眼皮子一抬,眼神中明明白白的写着“这不可能”。
哪个敢在执行重要任务的时候去搭理不相干的人物和事情啊,对方又不是个傻子,有那么好骗吗?
“每个人都有弱点,不可能完美无缺。”代璇挽上陆安馨的胳膊道:“还记得在寒光殿外被诚王杀死的那个人吗?”
陆安馨点头,只是那人明显是个路人甲,却是不知道代璇提起他做什么了。
“我是觉得,这些人似乎不是一个来路。你也说了,那主事者是有几分杀伐之气的,必然知晓令行禁止的重要性,可那些手下呢?纵然诚王这会儿落难,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欺负的。敢在寒光殿对宫女动手动脚,你说是那主事者不曾下过禁令呢,还是那手下色胆包天不听号令?”
不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了对方不是铁板一块,有机可趁啊。反正他们又不是要收服对方,只是要打开一个缺口而已!
高登揉了揉眼睛,然后便往床榻之上一躺——他们围困了寒光殿,可夏宫外又有护军在,彼此都奈何不得谁,是以局面僵持之下。他已经有两日两夜不曾合眼,实在是累坏了。
在部署了人手戒备之后,便随便挑了一间距离寒光殿最近的屋子。可是也不敢睡得太死,高登拢了拢衣襟,顿时觉得这床板实在是有些硬。
硬是当然的,没有人住的宫殿里自然没有被褥,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子。若非现在天气暖了,他恐怕连躺都躺不下,会很冷。
然而高登没想到他刚刚睡下不久,就听见了外头乱七八糟的声音,接着就是他的亲兵闯了进来急道:“大人不好了,外头打起来了!”
高登一轱辘就爬了起来。一张脸沉的吓人,若是他没有听错,那叫嚷声中还掺杂了女子的尖叫!难道寒光殿中出了事情?
若是有谁不安分的。他也不介意拿来祭旗!高登一咬牙,虽然说是官家小姐,可也不过都是些女子罢了,死上一两个,想必上头也不会太怪罪才是!
然而不等高登想完。就看见了叫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原来打起来的并非是自己的手下和寒光殿的护卫,而是自己的手下闹内讧了!
几十来个汉子撕扯在一起。似是打出了火气,还有个年轻女子披头散发跌坐一旁呜呜的哭着。
“都住手!”高登大吼一声,随手便拎了根棍子往人群中冲去,噼里啪啦乱打一通,“闹什么,啊!生怕外头的人进不来是吗!若是出了岔子,谁能承担的起这个责任!不用日后了,现在我先弄死他!”
“都给我老实点,该干嘛干嘛去!”高登扔掉手中棍子,狠狠瞪了这些人一眼,都是什么时候,还这般不顾大局!
高等想着,却是忽然一个机灵,按说这些人虽然不都是他的亲信,可也不至于这般不知轻重,怎会在这时候闹起来?还有那个女子……高登猛然抬头,就说觉得哪里不对,果然是那个女子趁着方才竟然不见了!
不好,莫不是那女子竟然趁人不备溜了出去!
“那女子呢?莫叫人跑了!”高登张嘴正待叫人去追,却见身旁跟着的亲兵神色有些怪异道:“大人,那女子是进了寒光殿了!难道闯进去?”
高登一愣,难道是他想错了,那女子并不是想要偷偷溜出去给护军开门?
不过那女子既然不是想要溜出去,高登也懒得管那么多,便回头收拾内讧的那些人:“闲杂人等都散了!至于你们,”高登狠狠道:“一人二十军棍!”
见旁边有人大惊失色想要说话,高登却是一挥手:“先记着,等此事过了,再一并处罚!”
“明明是他先动的手!”当下就有人不服了,抬手指着旁边一人道:“凭什么要连属下一块儿罚!我不服!”
“哼,你还有理了不成!大人都说了不要动寒光殿的人,你却强自拉了人想要快活风流!若是惹怒了诚王再给你一剑,倒是没有人给你动手了!”
既有前车之鉴在,这混账居然还敢去招惹寒光殿的宫女!高登一听顿时就火了,顺手就抄起了刚刚扔下的棍子砸了过去,哪知道噗嗤一声,竟是鲜血四溅!
高登愣了愣,怎么能这么巧,只是被棍子砸到,居然把人砸死了?!
当下局面就有些乱起来,原因无他,因为这些兵士原本就不都是他的人!高登是安王从北地带回来的心腹,因着此事事关重大才派了来负责,却不料那房解不忿他压人一头,竟是处处与他作对,因而他并不能十分弹压这些兵士。
而现在,他竟是不小心把人给弄死了!
不过高登素来是个狠辣的,自然不会任由局面乱下去,当下便拔出了长刀将吼的最凶的一个给斩落刀下,企图强压下去,却不料远处竟是亮起了火光!
那是……高登顿觉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个透心凉,护军竟然悄无声息的就进来了!他安排的人呢?
“蠢货。”远处墙头上,代璇和陆安馨排排坐着,却是忍不住讥讽了一句道:“若是早知道这般轻易,就不用费心安排那许多了,倒是我高看了他。”
代璇原本的打算并非挑起对方内讧,而只是弄出点动静来罢了,她可不知道对方的队伍里居然矛盾不小,区区一个女子就叫他们闹起了内讧,而最搞笑的那人真没占到多少便宜——若非计划是代璇拍板的,她真要怀疑那女子是她派出去的了。
“不过你说的对,这人却是武勇,要是能在战场上多杀些敌人该多好?可惜……”代璇拍了拍膝盖道。
看着高登在人群中大杀四方,陆安馨则是冷冷哼了一声便站起身来,将手中长弓拉成了满月,目标高登:“可惜今日也要死在我箭下!”
随着陆安馨话音落下,那弓箭便离弦而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直线,然后径直没入了那人胸口。
代璇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弓箭入体的声音,看着鲜血染红了那人衣襟,高大的身体砰然倒地,便不由得撇开头叹了口气。
“妹妹这是见不得血光吗?”陆安馨放下弓道,语气有几分调侃。她与代璇相熟,自然是知道代璇心性的,怎么会见不得血?
“我只是惋惜罢了,这样一个勇将,却死的这般窝囊。”代璇摇摇头,大宋的武将地位并不低,如高登这样的勇将若是逮着机会,未必不能搏出个封妻荫子,就算不能,想必战死沙场也比死在自己人手里要强得多。
而如今,却只能背负叛逆之名不光彩的死去,而且必定要连累家人。
哪知道陆安馨却是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死在我手里就是窝囊了?”当即便扔下了弓朝代璇扑过来。
火光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整个夏宫,而反贼则被屠杀殆尽,血气冲天。
看着从墙上跳下来的两个妹子,一身黑衣的赵允熙和一身青衫的温玉表情是截然不同:一个赞叹,一个牙疼。
赞叹的是赵允熙,话说他受了赵长宁之托,本以为会是个大麻烦,却不料代璇不仅不是大麻烦,反而帮了忙,与陆安馨一样,都是女中豪杰!
而牙疼的就是温玉了,他原以为代璇也就是性子泼辣了些胆子大了些心机深了些,可未料到代璇竟然身手不错!他早就该想到的,能和陆安馨混在一起还混的这么好的,哪里会是善茬!何况早在之前,她还给了自己一箭了!
“赵统领、温公子。”代璇先开腔打招呼:“是有话要说?”
赵允熙果并没有废话,而是简明扼要的说了正事,原来是寒光殿中人有许多都被吓坏了,即便被告知已经得救,却也还是不敢出来,正好夏宫内此时到处是尸体,赵允熙也怕再吓着人,一边叫人收殓尸体,一边也是想叫代璇和陆安馨去安抚一下。
这不是问题,代璇和陆安馨当下就拱拱手直奔寒光殿去了,而温玉倒是看着两人背影,突然笑了一声,一肘子拐在赵允熙身上道:“看得这样专心,莫不是瞧上那陆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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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这一场无妄之灾,景山的桃花开的再美,恐怕也无人敢欣赏了。
第二日一大早,便有各种形制不同的马车奔走在回京的路上,被吓坏的太太姑娘那是真不少。
代璇撇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诚王妃,心里不禁暗叹,诚王妃这回可是倒了大霉了。
且不说别的,只这些太太们多数都是因着诚王妃呃邀请才到这景山来的,哪知道却碰上了这么一遭,心里哪能没有怨气?
说不得会有人以为这是有心人布下的局了!毕竟诚王这一回还是男人了一把的,谁知道这是不是故意施恩之举?
当然代璇觉得这一回恐怕真的是巧合,只一条,诚王和诚王妃若是做戏,又哪里舍得带着儿子过来!
这是诚王的嫡长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人物!
也许现代人不会有太深的感触,但是在古代,这嫡长子的分量是不同的。
就比如代璇家里,虽然李行瑜和全哥儿都是云氏生的儿子,将来若是分家,李行瑾自己就至少能占去一半。
而且还不算是家中的祖产以及公中的产业,这些都是毫无疑问属于嫡长子的。
除了心理有问题的,或者是宠妾灭妻的,几乎没有人会拿嫡长子来搞事,投入产出不成正比。
不过代璇自然不会没眼色的提这一茬,没看见诚王妃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咩?
云氏到景山来原本也是想要散心的,哪知道心没散成还挨了惊吓。这会儿自然也要回京。
原本她还担心路上会不太平,却不料诚王妃派了人问云氏要不要一起走。
这感情好,诚王的车驾一路上是有官军保护的,代璇她们一起的话,安全上倒是不用担心了。
代璇陪着云氏上了马车,又从奶娘怀里接过睁着大眼睛的全哥儿,才笑道:“这小家伙倒是精神好。”
等云氏和代璇回到了自家的宅子,才发现这小东西竟然睡了大半夜,中间就醒了一回,没见云氏在身边。竟是不哭不闹。
只是一进了云氏怀里却好似开启了闸门似的,闹腾了大半个时辰才累了又睡下。
是以云氏和代璇两个都有些精神不足,仔细看还能瞧见淡淡的黑眼圈。
云氏接过儿子。看着代璇没什么仪态的打了个哈欠,刚想说两句,随即又想到女儿昨晚做的事情,便又咽了回去,只道:“路上要走很久。要是累的很了,便躺下睡一会儿吧。”
马车很是宽大,也铺了好几层厚厚的褥子,因走的官道,行走速度不快也不太颠簸,躺着的话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等紫萍手脚麻利的铺好垫子摆好枕头。代璇便抱着一张毯子躺到了里头,还没等翻个身,就见云氏一顺手就把全哥儿也放下了。
“娘亲?”代璇顿时僵硬了一下。她虽然睡觉还算老实,可如今是在马车上,她怕不小心压到小家伙!这么点大的孩子,骨头都是软的,可不经压。
“没事。你安心睡吧,我看着呢。”云氏摸了摸代璇的额头。便伸手替她盖好毯子。
代璇见反对无效,便低头看了看躺在身边的全哥儿,这小东西正咧着嘴朝代璇笑呢,两只莲藕似的胖胳膊还不老实的挥着。
我真的能睡得着吗?代璇不由得想到。
事实上人到了真的又累又困的时候,那真是什么环境都能睡得着的,等代璇一觉醒来,都已经是日上中天了。
马车似乎停了下来,车内只剩下她一个人躺着,倒是车门口还坐着一个,想必是守着她的。
大概是听见车内的动静,门口的那一个便掀了帘子进来,却是紫萍,一边拿了毛巾沾湿给代璇擦脸一边笑道:“姑娘醒的可是时候。”
正说着,就听见了外头有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还有说话声。代璇从窗子往外一瞧,却见全哥儿正在云氏怀里,朝着面前的男子挥舞着胳膊。
男子因是背对代璇,看不见,可是却看得出他身材高大肩背厚实,绝对不是什么弱鸡——如今他们这一个车队里头,最不缺的就是武人,倒是不稀奇。
不过等代璇收拾好下了车,那男子转过头来,代璇才发现这还是熟人。
“你怎会在此?”见代璇很是惊讶的模样,男子却是干净利索的抱拳行礼,才道:“殿下担心姑娘安危,叫属下随同赵统领一同到的景山,只是姑娘昨日无恙,属下便未现身。”
他们是赵长宁的私人人手,不是来帮着赵允熙办事的,而是单纯保护代璇及家人安危,自然是不会往代璇身边找存在感。
而现在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当然也是因为有事啦,至于是什么事……
代璇话还未出口,就看了远处正大踏步走来的男子,冷硬的眼神在和代璇视线相对的那一瞬间便变得柔和了起来,除了赵长宁又是哪个?
等人到了跟前,代璇才眨了眨眼睛看着男人,道:“我是不是还没睡醒,错觉了?”
“咳咳。”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却是云氏走上前来拉了拉女儿,对赵长宁福身行礼道:“臣妇见过英王殿下。”
礼数周到,没有任何问题,若是换了其他哪个王爷,这样应对都很正常,偏偏眼前这个,可是奔着她的女儿来的。
准丈母娘跟女婿行礼,准老婆在一旁看着,你是受还是不受?
赵长宁很是识相的赶紧道了免礼,虚扶起云氏道:“太太何须如此客气,只当长宁是寻常晚辈便是。”
这话说的好听,可是谁敢真这么干?又不是脑子进水了!代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挽住云氏道:“娘亲,想必殿下也不耐烦这些个凡俗礼节的,是吧?”差不多就行了,这又不是清朝,要是闺女入了后宫,亲娘也得给你行礼!
云氏偷偷的拧了代璇的后腰一下,这死丫头真是胆子肥了!也不看周围都多少眼睛看着多少耳朵听着,你就敢这般随意的说话!就是英王自己不在意,旁人未必不嚼舌头!
代璇偷偷皱了皱鼻子,然后又往四周瞟了一眼,发现还真是有不少人都在装模作样的做事,实际上却是竖着耳朵听呢!不过说实话,一个个真不专业。
赵长宁自然没错过代璇的这个动作,当下便略皱了皱眉看了看四周,道:“是,太太无须多礼,如此倒是见外了。”
嘿,您真不见外,我闺女还没出嫁呢。云氏眉毛挑了挑,却是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就把儿子塞进了代璇怀里道:“看全哥儿方才就闹着找你,你既然醒了,就看他一会儿吧,我去张罗午饭。”接着又笑眯眯的看着赵长宁道:“殿下是在此用些,还是?”
“那就麻烦太太了。”赵长宁点点头,一点都不客气的道:“许久不见,我想同四姑娘说说话。”
云氏只能呵呵,然后便转身张罗午饭去了,没办法,女儿已经许出去了,对方又是个王爷,人家来光明正大的看未婚妻,她还能拦住不让?好在还有小儿子在,虽然说小家伙还不懂事,可也能防着女儿被占了便宜去!
看着代璇跟着赵长宁走到一旁去说话,两人距离不远不近并无逾矩之处,云氏才松了口气,看来这英王还是个规矩的!
不知道云氏若是晓得代璇早就让赵长宁占了不少便宜,吃了不少嫩豆腐,会是什么表情?
“你……还好?”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代璇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声音里有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颤抖。
就连怀中的全哥儿都有所察觉一般抬头看着姐姐,小爪子伸着去抱代璇的脖子。
“这是你弟弟?”赵长宁忽然抬手捏了捏全哥儿的嫩脸蛋,竟是将腰上的玉佩解了下来,然后递到了全哥的面前。
小家伙黑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竟是一点都不怕往日生人勿近的赵长宁,咯咯笑了一声便伸手去拿。
那是一块白玉如意双鱼佩,光泽细腻,雕工精致,以代璇的眼光,只一眼就可看出,这玉佩虽说不是价值连城,可也绝对不是凡品,玉上还打着红色的璎珞,衬得小家伙的皮肤格外的白嫩。
“这怎么——”代璇话才出口就被赵长宁阻止:“不过是一块玉罢了,就当是我的见面礼。今日来的匆忙,也没带别的玩意。”
代璇听了这话倒是笑了,不管赵长宁到此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又或者是公私兼顾,若是还有那闲情逸致想着给小孩子的玩意,那就不是赵长宁了。
“无妨,这些都是小事。”代璇摇摇头,又换了个姿势抱着全哥,略一犹豫道:“你……是不是早就回来京城了?”且不说有些事情诡异,单单是那一日她闻到的那个味道,就实在是不能不让人怀疑,还有那不知被谁拿了去的两卷《大宋文典》。
“呵,”赵长宁垂眸轻笑一声,像是默认了一般:“你该知道的,并非我不想同你联系,只是有些事情身不由己。若非如此,又岂能让我那位皇兄入骰?只是我却不曾想到,他竟然会打女眷的主意,叫你受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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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璇有些惊讶赵长宁竟然就这样说出来了,不由道:“你是说……”
话才出口,代璇便惊觉不妥,连忙闭上了嘴巴。
只是她心里却是惊涛骇浪一般,原来真的是哪位皇子造反了?!
安王失踪了,惠王失宠了,醇王不在京中,赵长宁口中的皇兄是哪一个?
“是安王。”赵长宁也不隐瞒,直接就道:“京中已然尘埃落定,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你有话,但说无妨。”
代璇摇了摇头,她就是有话也的私下里说,岂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张扬出来?
纵然被人听到的可能不大,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是?
虽然她其实还恨得挺想问问细节的,比如这人是如何坑了安王的?安王可不是只会浪费国家粮食的蠢货。
不过显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所以代璇便压下了好奇心,老老实实的关心起赵长宁本人来。
毕竟之前失踪么,现在猛然见了面,若是不闻不问倒显得没心没肺。
“你没有受伤吧?”代璇眼神落到赵长宁身上,嗯,看起来是没啥问题,就是气色似乎不太好。
赵长宁淡淡一笑,抽开了被全哥儿攥住的手指,才道:“无妨,只是有些累了。”
皇帝万事不管,他连夜处置人事只睡了一个时辰。便快马来了景山。实际上从他失踪开始,就处在一个精神紧张的状态,这样长时间崩下来,不累都不可能,何况还未好好休息。
不过以他的性子,自然不会跟代璇诉苦,只是抬手按了按眉心,又掏出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
代璇眼尖,一眼就看出那正是自己的作品,那时候手艺还不很熟练。便只绣了些花体字母,这种风格图案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赵长宁抬眼就看见代璇眼神乱飘,当下便是唇角微弯道:“只是些提神的香料。”说罢便也不将香囊收起。反而顺手挂在了腰间。
看着他这样子,代璇不知道为啥忽然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正发愣着,就见全哥儿拍着小爪子咿呀咿呀两声,竟是扭着身子就往赵长宁那边倒。
小家伙虽然不大,可云氏养的精心。现下也很有几分重量了,代璇一时没注意,便被他带的往前挪了一步。
却不料赵长宁竟然伸手抱住了全哥儿。
手背被那温热的手指擦过,代璇见赵长宁抱稳了便猛地收手,抬头就瞧见小家伙正冲着她乐。
这小东西。代璇暗暗哼了一声,抬手便去捏了捏弟弟的小胖脸道:“你说你乐个什么劲儿。啊?”
眼前这男人又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绝世兵器,不是倾世红颜。你往他跟前凑毛线?莫不是被一块玉佩就收买了吧?
赵长宁自然看得出代璇的不爽,颇有点看着逗人玩的心情,当下便大笑起来。
突然响起的笑声吸引了众多目光,而当众人发现那笑的是赵长宁时,这心情可是复杂了。
英王素来不苟言笑。这会儿竟然这样大笑,而旁边的代璇竟也没有丝毫意外的样子。可见受宠的传言不假!
想到现如今的局势,当下便有人家在考虑是否要同李家拉近些关系了。
唯有云氏,见此情景她先是觉得宽慰,而后却是忍不住嘴角抽搐起来,怎么这一幕越看越觉得像是和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呢?
啊呸,那个是姐弟不是母子啊!那都是自己生的!
云氏看了看仍旧在煮着的汤,却是一推身边的紫萍道:“你,去叫英王殿下和姑娘过来吃饭。”
诶?可是午饭还没好啊,紫萍瞪圆了眼睛看着云氏,有些不解。
她当然是不能离家女儿即将被人拐走的苦逼母亲的心理的,在她看来,代璇和将来的夫君和睦,岂不是令人开心的事儿?
看那两个说说笑笑的模样,中间还抱着个胖小子,怎么看都是十分和美的画面,去打搅不好吧?
只是紫萍疑问尚未出口,就看见紫苏在一旁给自己打手势。
紫萍心领神会,便盈盈上前福身一礼道:“殿下,姑娘,太太说小公子该饿了,叫奴婢过来抱去。”
“哦?”代璇不禁看了看全哥儿,小家伙大约是累了,有些精神不济,不过自己玩的开心,完全没有饿了的样子。
紫萍连忙低头,也不去看自家姑娘,道:“午膳也快好了,不若殿下和姑娘也一起来?”
很好,紫萍暗暗点点头,方才这话应该接的算比较自然吧?
代璇一抬眼,就看见正虎视眈眈看着这边的云氏,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当年也曾经出嫁过一回,如何猜不到云氏的心思。
当下便冲赵长宁一笑道:“殿下?”
赵长宁默默把全哥儿交还给了代璇,便嗯了一声。他也不是傻的,自然知道大庭广众之下,他确实是不宜和代璇聊太久,便顺水推舟的点了头。不着急,来日方长么。
午饭过后,赵长宁便干脆的走人,诚王叫人给他腾出了一辆马车来休息,整个车队便继续赶路。
有长刀打马的官军护送,一般小贼是不敢来的,而京畿附近向来太平,也是不会有大鼓的匪徒,赶路的途中平静又乏味。
傍晚的时候代璇又见了赵长宁一回,第二日却才知道,这人竟是又连夜赶回京城去了。
难道他跑这一趟,就是为了见自己来的?
代璇想来想去,却是想不到他会有什么别的非来不可的理由,竟是最终得出这么一个显然有些自恋的答案。
这不太可能吧?代璇摸了摸脸,她有这么大魅力?
第二日傍晚的时候。车队便紧赶慢赶的到了京城,一进了城,诸多女眷便同诚王妃道了谢,分道扬镳各回各家了。
云氏一行自然也不例外,等回到家里一问,才知道京里发生了什么。
代璇当即就倒吸一口气,安王竟然打算来个逼宫?!
不过想想却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皇帝遇刺无人做主,混乱之下没准真能叫安王得逞了!
只是皇帝命大,伤的不是要害。还能清醒着发布命令,而且还冒出了赵长宁这个意料之外的因素,种种加在一起。安王败了。
时也命也,有的时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安王为了这一刻想必是准备了很久,却不料竟是这样就败了。
再联系先前安王的失踪,导致这一场叛乱。从头到尾就像个笑话。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代璇叹了口气,淡淡道:“安王本是个聪明人,却是看不开了。”
皇帝这么些年把他放在北疆,怕是早就把他排除在继承人之列了,并非是有些人以为的那样。只是磨练,恐怕更多的是存了保全的心思。
只要他好好的抵御着蛮人,手上有兵权。身上有军功,就是将来老皇帝挂了,他也活的好好地。只是安王不甘心。
其实也可以理解,身为事实上的皇长子,在中宫无子的情况下。继承皇位也是名正言顺的,想当年。皇帝也未必没有过这心思,只是后来物是人非,安王这心理落差可是不好调整。
君君臣臣,虽然是血脉兄弟,可将来便是君臣,一步之差就是你跪我或者我跪你的区别,生在帝王家,像七皇子那样的性子终归是少数。
“看得开就奇怪了,谁不想要那把椅子?”云氏接口道:“就是宗族里头,为了个族长的位子都要明里暗里相斗,何况天家!男人都爱权,你那未婚夫婿也不例外!”
代璇一愣,她当然知道赵长宁也有那心思,只是没想到云氏会这般干脆挑明,当下便轻笑道:“娘亲提这个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云氏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代璇的额头道:“咱们家可是上了贼船了,这夺嫡的浑水不好蹚!可是将来若有那么一天,你自然妻凭夫贵荣耀已极,可也别忘了,帝王三宫六院佳丽三千,别看他现在着紧你,将来是什么光景谁知道?”
这想的虽然远了些,却也是实实在在的考量。代璇忍不住笑起来,凑到云氏身边道:“娘亲的意思呢?女儿总不能不嫁了吧?”
悔婚自然是不行的,这世界上还没有敢给皇家悔婚的人家呢。
云氏将女儿搂进怀里道:“眼下离着你及笄还有几个月,接下来你就不要乱跑了,好好在家里跟着我学些东西,再让齐医女给你好好调理身子。崔贵妃等不了很久的,你和英王的婚期恐怕就在明年春上。”
代璇抬头看着云氏眨眨眼,所以?
“所以你当务之急,就是把自己养好,等出嫁了,尽快生出儿子来。”云氏毫不避讳的看着代璇道:“而且还得多生几个,免得像当今皇后一般,纵然皇上爱重,将来也得依靠旁人,一番努力,岂非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代璇狂汗,老娘想的也太远了,她这还没出嫁呢,等赵长宁真的当了皇帝再说这个也不迟吧?而且瞧云氏的口气,好像她将来一定会失宠一般,这叫人真心很不爽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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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元二十八年,帝二子安王谋反,事败,被诛。
皇帝虽然受了伤,不管事,但也不是就完全撒手了的。
比如这最后的处置,还是得皇帝才能拍板决定。
很快,圣旨就昭告天下了,安王身为主谋,自然是逃不了一个死字。
胁从谋反的那几家,俱都是重判,男丁一个不留,女眷则发配为官奴,永为贱籍。
而除了明文处置的这些,尚且有不少人在无声无息中死去。
不说朝堂上空出了不少位置,就是御林军和五城兵马司中间,也是发生了巨大的人事变动。
空位一出来便被私底下挣得厉害,不过这一回,却是所有人都吃了亏——那些蹦跶的厉害的,都被皇帝敲打了。
“不做死就不会死,这可是至理名言。”代璇吃着果子笑嘻嘻道。
“你就混说吧。”云氏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女儿的额头,顺手就把账本递到了代璇跟前。
代璇前世毕竟管理过偌大公司,有些东西还是很有心得的,比如记账法——虽然她不是专业的会计,但多少懂一些。
云氏见代璇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教导起来也是越发的上心。
纵然自己能给女儿置办下大比的嫁妆可够她吃一辈子,可是她嫁的是王爷,银子永远都不嫌多。
还是得她自己会理财会赚银子,才是最好的办法。
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可是自己的亲闺女,当然要把所有心得都教给她不是?
代璇明白这一点,也并不抵触,每日除了做些针线便是跟着云氏理账,打理生意。日子过的充实无比。
倒是一时安静的有些过了头。
日子进了五月,天气便越发的热了起来,各种瓜果都相继成熟,流水一样送进了府里。
代璇向来爱吃,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她可没有神奇的空间能保鲜,到了冬天就吃不到了呀。
好在她如今有钱经得起折腾,还有一个愿意纵着她折腾的强大后盾——英王将庄子上的出产送了她一半。
另一半当然是送人情了,先是宫里的亲爹皇帝,再就是后宫里的皇后崔贵妃。至于其他妃子就算了,他现在没有王妃不好用他自己的名义送,另外就是宗室的长辈还有崔家的长辈等等。
其实基本上是把剩余的都送给代璇了。倒是一点都不吝啬。
代璇倒是老实不客气的全部接收了,反正她不怕坏掉——本来她就是要多弄一些的,不管是酿酒还是做成酱,都可以保存的久一些,另外还可以做成果脯。每日煮粥吃,其实消耗也很不小。
果酱做出来自然也是先各处送了一份,代璇特意叫人送了三坛到英王府,隔天就被他转送进了宫里,听说因为天气变热而食欲不振的崔贵妃倒是很喜欢这酸酸甜甜的味道。
“这倒是意料之外了。”代璇听说崔贵妃喜欢,忍不住笑了笑道:“可惜制作不易。如今只得七坛,我独留下一坛,其他的便都送了罢。”说着便信手写了封信交给紫萍连同果酱一起送去王府。
其实她倒是可以把方子献出去。不过终究是不如做好了再送显得诚心,代璇想了想,便全部交给了赵长宁叫他决断去了。
哪知道这人竟是提都没提那方子,还是只管自己要东西。
代璇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难道她手里的就格外好吃吗?那严格说起来。那也不是她亲手做的呢。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安王叛乱、皇帝遇刺的事情。今年皇后的千秋节也注定不能大办了,说起来也是皇后倒霉,去年是太后薨逝,今年又赶上这个,连个生日都不能好好过。
当然,千秋节寿礼还是要敬献的,代璇今年照旧走简洁实用主义,亲手绣了一幅小炕屏,乃是仿照前朝有名的书画家所作的山水园林,用紫檀打磨的边框底座,十分精美。
如今代璇的刺绣虽然不能说是大家,好歹也算是一流水平了,何况她还有帮手?
说起来倒是一桩惊喜事了,原来王姑姑在进宫之前曾经是苏州人,却是有一手好绣艺,有几处特精细的地方,还是王姑姑给帮了忙的。
不管怎么说,这寿礼也算过得去了,过后代璇还收到了皇后赐下的布匹绸缎。
这也是应有之义,因为身份的缘故,她要给代璇面子,其实也就是给赵长宁面子了,没见几个王妃人人有份?
皇后千秋节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安静,而当代璇复又忙碌起来的时候,却是有人登门了。
“二姐姐怎的会来我这里?”代璇有些惊讶的看着许久不见的代瑛道。
自从大太太方氏去世后,代瑛就深居简出,不管外事,一心只管照看小妹妹,代璇身上事多,再说与代瑛感情也并不多么亲厚,自然也是忽视了她几分。
代瑛因要为母亲守孝,穿的自然是一身白衣裳,不过上身倒是套了件浅蓝色带鹅黄小碎花的对襟圆领宽袖短褂,显得素净又典雅,趁着那张消瘦了的白净脸蛋,倒是较之前多了几分风姿。
好在代璇也是要给方氏服大功的,所以代瑛这时候来串门子也算不得晦气之事,便殷勤的将人让进了屋中。
“妹妹,我也是没有法子了,才想找你说说话。”代瑛犹豫了一下子便开了口。
只是看她的样子,虽然有些碍难,却并不似要让代璇帮忙的模样。难道真的只是来找我说话的?
代璇可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安慰人的话她是不会说,骂人倒是一把好手,也不知道这姐姐是怎么想的。
“姐姐有话单说无妨。”代璇放下手中的针线给代璇倒了杯蜜茶,便坐到了代瑛身边道:“莫非是八妹妹有何不妥?”
方氏生的小女儿排行第八,大名李代珂,如今就养在代瑛身边,可谓是长姐如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照顾妹妹的缘故,如今的代瑛整个人气质都温柔了许多,没有以前的尖锐了。
“不是珂儿。”代瑛摇了摇头,随后便咬了咬嘴唇道:“是大老爷,他要娶妻了。”
大老爷?代璇略一愣才反应过来,不就是她大伯、代瑛的亲爹吗?这会儿方氏才去世还不到一年,他就好娶妻?
说起来代瑛也是倔强,自从跟大老爷闹翻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开口喊过爹,提到的时候都是喊大老爷,神情淡淡的,疏离的很。但是这会儿的代瑛,却是明显有些不安了。
代璇很能理解,俗话说是有后娘就有后爹,眼下还没有后娘,这亲爹有都跟没有差不离了,等后娘进门了,哪里还有她们姐妹的立足之地?
代瑛也还罢了,年纪大了,出了孝便可以嫁出去,但是李代珂呢?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若是后娘心狠一些,可能她连长大都是个问题。
“大老爷要续娶了吗?我怎么没有听到风声。”代璇说着,不由得抬头去看立在一旁的绿衣。绿衣却是摇头。
看来此事还在密谋阶段,并没有传出来。
“是他前些日子回来时,自己说漏了嘴的。”代瑛说着,却是不由得抚了抚自己的手腕,仿佛现在还能感觉到被捏的生疼一般。
她的父亲,整日在外面鬼混,醉生梦死一般,有还不如没有——至少死人是不会花银子的!而大老爷却是盯上了方氏的嫁妆。
这个时代,女子的嫁妆是私人财产,就是夫家也没权利沾染的,像方氏这样去世的,一般会将嫁妆留给自己的子女,再有强势的人家,甚至可以将女子留下的嫁妆拉回娘家。
当然,也有那因为贪财而侵吞死去媳妇嫁妆的婆家,敢这么干的,也不太多,毕竟都还要面子。
不过有的人别说面子了,连面皮都不要,比如这位大老爷。
代璇真是觉得不可思议的,瞧她刚穿过来那会儿,大老爷哪里有这么堕落奇葩?看着还是很人模狗样的,也颇有长辈的架子,怎的才两年功夫,就成了人嫌狗厌?
这不大半年了,也没见李长青和孙氏对这个儿子采取什么措施,比如当头棒喝关押反省什么的,都没有,只是掐紧了他的用度。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银子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银子就万万不能。大老爷手上没了银子,这不就乖乖回家了。
但是他不甘心,这不就盯上了方氏的嫁妆,当初方氏去世之后,孙氏并未贪墨,而是直接收拾收拾分作了两份交给了代瑛保管,将来就是代瑛和代珂的部分嫁妆。
代璇对此也略有耳闻,不过她是晚辈,又隔着一层,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现在看着代瑛,却是忍不住皱了眉:“大老爷这事,不会是他自作主张吧?”
这年头娶妻,哪家不是由长辈做主?何况李家的老太爷和老夫人都还健在了!
代瑛闻言却是嘴角一撇,当下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倒头扑进了代璇怀里哽咽道:“是……祖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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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人有讲究,一般原配去世要续娶,至少要守上一年的。甚至有那讲究的,会守上三年甚至更长,毕竟子女要为母亲守三年孝。而现在方氏过世才半年,大老爷就续娶,还是孙氏的主意?
难道她就不怕李家成为京城茶余饭后嚼舌的话题?也难怪代瑛伤心了,不管方氏如何,总算是个好母亲,这般对待去世的人却是有些不尊重了。
不过这事情也不是老太太想怎样就怎样的,这个家还不是她能够一手遮天的时候。
“姐姐莫怪我说话不好听,”等代瑛哭的累了,代璇才递上一块帕子道:“就凭大老爷这半年来的表现,也难以叫人对他有什么期待了,你得承认,他不可能不续娶的。”
代瑛哽咽一声,只是掐着手心不说话,显然她也认清了现实,对亲爹的人品也知道的透透的了。
自从方氏去世后,大老爷起初还伤心了一阵子,可后来就露出了真面目,对代瑛姐妹就没有个好脸色,现在又开始打亡妻嫁妆的主意,代瑛也不是天真的小姑娘了,如何能不死心?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娘亲去世才半年啊,这样叫我情何以堪!”代瑛在意的,也根本不是亲爹的心思,她只是要维护方氏的最后一面体面。
“姐姐若是只要新的大太太不在一年内入门,这个倒是好办些,”代璇的声音平平的,但却似乎有着平复人心的魔力,代瑛听着她说话,原先那种天要塌下来的感觉竟是渐渐去了。
“无非是叫大姥爷这半年内无法成亲,法子多得很,更何况这续娶也不是说娶就娶了,光相看人家也得费些功夫。我看祖母应该是打算现在相看,等订下来,一年期也该过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我原是想着保住母亲的体面就好了,可是听你说的这般容易,我就想……”代瑛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原就不算丰润的唇被咬的发白。
“嗯?”代璇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后便有些漫不经心的看了代瑛一眼,心知这位姐姐估计又有了别的想法了。
心里顿时就有些不悦。她虽然有心拉扯代瑛一把,可也得代瑛自己立的起来,这一会一出的可不行。代璇垂下眼睛。把玩了一把自己的手指,才暗道,总算是帮人一回,便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罢。
“若是不想大老爷娶妻。这事情就不好办了,毕竟这个家做主的不是你我,便是使绊子,也是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除非他再也不能娶妻。”代璇淡淡道。
可是这个不能。里面的涵义就太多了,最直接就是废了大老爷,如此便是老太太再张罗。恐怕也没有人家愿意将女儿嫁过来。不过代瑛下得了这个狠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代瑛脸突然白了一下子,便抢白了代璇的话道:“他总归还是我的生身父亲,我就算不原谅他,可也不敢坐下大逆不道之事。”说着,还偷偷抬头看了代璇一眼。见代璇并未生气,才松了口气般道:“我只是想他拖上几年再娶罢了。毕竟珂儿还小,若是新太太进了门,我怕她对珂儿不利。”
拖上几年?代璇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略一沉吟后才道:“姐姐若是怕这个,就没必要了,新太太的品行,咱们可是查不是么?若是因为八妹妹,我倒是觉得姐姐想岔了。”
“但凡新太太不想坏了名声被人说恶毒,就一定不会苛待八妹妹,左右是个姑娘罢了,就算是嫡女,将来也就是一幅嫁妆而已,而把八妹妹养好了,她还能得个好名声,如此,姐姐的日子也许比现在还要好一些。”
有了新太太,大老爷必定没有功夫再找闺女的麻烦,就算是伸手要银子,也是先跟新太太要,而且这个家里有人看着,也不怕他干出谋害女儿夺嫁妆的事儿。
“姐姐好好想想吧,看你自己到底是想要什么,等想好了再来找我说话,放心,我必是会帮你的,咱们姐妹一场,以前的那些都过去了,我也盼着你能好。”
这不是说漂亮话,不管代瑛如何,总归是李家的姑娘,以前即便有所纷争,也只是被人设计的而已,况且从前的那些事情,原来那个本尊也未必没有错,于她而言,现在计较这些也没意思。
代瑛这个人本性还不是不坏的,纵然有时候蠢了些,可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聪明人活着,她能记住谁对她好,有能力的时候伸手帮一把,这就够了。
没过两天,代璇就从云氏那儿得到了消息,说是孙氏确实在给大老爷想看媳妇了,然而等代璇听云氏说完,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老太太本来挺精明的,莫非是把持李家内院这么多年,脑袋瓜子锈住了?这标准别说是给大老爷选继室,就是当原配身份都够得上了!
因着对方氏的不满意,老太太这回也顾不得往日的心结了,这勋贵出身的姑娘就是书香之家出身的会来事,不说别人,就看去了的大太太和三太太吧。
所以老太太打定主意要挑个文官家庭出身的儿媳妇,而且至少的是四品以上的人家,庶女自然是不成的,得嫡女,而且品貌至少得中上水准……
方氏好歹是侯门千金,先不管她本身素质如何了,至少人长的不差,侯府的嫡次女与伯府的嫡长子,这门亲事到底是门当户对的,毕竟当初老太爷三次救驾功劳在身,身为他的嫡长子,前程还能不好?再者年轻时候的大老爷看着那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的,谁能想到如今这个结果。
要说若是二十年前,大老爷初婚这个标准没问题,孙氏还抱着当年的标准选媳妇,她一辈子都选不上,看上李家的她看不上人家,她看上的人家不乐意。要知道,大老爷的身价可是跳水了!
一个眼看着不能袭爵的嫡长子,还是二手货,到如今还是个五品,将来还能有多大的前程?
代璇顿时就觉得代瑛分别都不用烦恼了,按照孙氏这标准,能选的出来才怪!有这条件的姑娘,做个门当户对人家的原配正室不比做继室好?只要是脑子没昏了的爹娘都不会看上李家。
当然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毕竟伯府门第,老太爷尚且健在,也还没有分家,再就是方氏虽然进门二十来年,可终究没有儿子,新太太进门生下儿子,谁也越不过他去。
“这样一来,选择余地就不大了,最好的选择便是那种因为守孝或者什么原因误了花信的姑娘,除却这个,其他必然是有什么缺陷的。”代璇点点下巴道。
这个时代也是有剩女存在的,女子一般及笄后成亲,有的若是远嫁,因为父母不舍也许会留上一两年,但最迟也不会超过十八岁了,若是像代瑛这样正好赶上长辈去世守孝的,那就只能自认倒霉。
前世还是风华正茂的二十岁大姑娘,在这个年代就已经属于滞销品了,除非家世特别显赫本人特别出色的,一般都只能给人做继室。
继室不好做。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进门就当娘,而且可能要面对一个或者几个对你十分不友好前任留下的娃,谁都不会很愉快了,而最重要的是为了顾及名声,还不能对这些娃不好!
女儿还罢了,不过一幅嫁妆的事儿,而是儿子呢?虽然继室所出的儿子也是嫡子,但严格来说,其身份还是要差原配嫡子一截,无论是继承家业或者分财产,都要吃亏,这也是很多继室会想方设法谋害前任留下的嫡子的缘故。
“你担心这个作甚?左右是大房的事情,跟咱们没啥关系。”云氏八卦完了便不以为然道。
反正三房也没觊觎李家的财产,更没觊觎忠勇伯的爵位,大房要不要娶妻生儿子有什么关系?就是争,也是大房和二房去争,三房不稀罕。
代璇应了一声,然后隔天就收到了代瑛的回信,表示只要大老爷一年内不娶妻就可以了,其他的不用强求。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不好全然不管了!”代璇勾着嘴角弹了弹手中的信纸道。
不过这事情并不着急,代璇也就暂时放了开去,只叫了人仔细打听着乐福堂的消息便是。
可哪知道还不到一个月,竟是叫孙氏真的扒拉到了一个人选!
礼部右侍郎家的嫡长女杜月然,今年十八岁,因着杜大人妻子早逝,这位杜姑娘是跟着祖母长大的,也是因为给祖母守孝而耽搁了婚事,听说是个能干的,杜大人没有续娶,内院都是杜姑娘一把抓,打理的是井井有条。
而且这位杜姑娘长相也是不俗,听说是丰颔重颐,旺夫兴家,是旺夫旺子的命格,这么一瞧,倒是除了年龄之外什么都好。
代璇一脸囧,若是这些属实,那这位杜姑娘配大老爷实在是有些糟蹋了,人家的年纪还没有大老爷的闺女大,老牛吃嫩草,你亏心不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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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瑛一听了消息就有些慌了神了,连忙跑到了猗兰居来,拉着代璇哭道:“这可怎么办?若是那杜姑娘这就进了门,哪里还有我和珂儿的容身之地!”
“急什么?!”代璇轻声呵斥道:“别说还未订下,就是定下了,只要她还没进门,就有挽回的余地!”
代瑛被呵斥的一愣,泪珠子还挂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上,看着甚是柔弱可怜,虽然容色不甚出众,可这般梨花带雨的姿态倒也很有几分气质。
只可惜代璇并非男子,更欣赏不来这般姿态,当下便略带几分粗鲁的将代瑛按到床边坐下道:“光哭有什么用,能让祖母改变了主意还是阻挡了大老爷娶妻?你当初对付我的狠劲儿哪里去了?莫要叫我看不起你!”
代瑛抹了抹眼睛,半晌才讷讷道:“……那时候是我昏了头,对不住你。”
“我也不是要跟你翻旧账。”代璇摆了摆手道:“只是眼下你的处境如此,若是还不能拿出点魄力,将来要怎么办?你就是不为自己,也要为八妹妹考虑。”
而且代璇还有未出口的原因就是,她也许今年或者明年就要出嫁,就算是王妃之尊,也不能事事插手娘家的事情。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真不是说着玩儿的,没见代瑶也不能时时回来关照两个妹妹么?更何况代璇和她们还是叔伯姐妹。
“我知道。”代瑛咬着嘴唇·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亲爹指望不上,她还能指望谁?还不是得靠自己!
代璇拍了拍代瑛的肩膀,她虽然可以给代瑛帮忙,可是却不能强行干涉她的想法,只道:“姐姐莫忘了,这家里还有个大哥哥!”
大公子虽然不受长辈宠爱,但到底已经是成年男子了,身上也有差事·还娶了个人品不坏的老婆,纵然代瑛和李行瑞关系平平,可好歹是兄妹呢,李行瑞也不是个坏心肠的,真求到他头上了,他还能不管?
当然,也不至于就到了这一步,这家里还有长辈看着呢,看老太爷和老太太的身体,再活个十来年不是问题·断不会容忍家里出什么丑闻。所以说,代瑛的处境虽不好,可也没到走投无路的份上。
“大哥哥?”代瑛皱了皱眉,若不是代璇提起,她是真没想到这个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哥哥身上去。毕竟非是一母同胞,感情也是淡的很。
“大哥哥如今是大房唯一的儿子,也是个好的,你与他多亲近亲近没有坏处。反倒是新太太,她将来也许会有儿子,可是等儿子长大得多少年?”代璇随口念叨了一句便又笑了一声道:“咳·倒是扯远了,那个杜姑娘的事儿,我会找人去查·你放心就是,保管她半年内进不了门。”
打发了代瑛之后,代璇觉得还是先查查杜月然,若是个好的,这阻止人进门的法子就得斟酌一下,省的白白害了人。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犯不着保密什么的,找赵长宁帮忙就有些小题大做·还不如找飞鹰卫·便直接叫了二门上的小厮送信去随缘楼给李思宜。
虽然说早在徐延彻不肯收回代璇那一枚飞鹰卫的令牌时,代璇就打定主意不动用这个特权·但如今是找李思宜私下帮忙,却是无妨的·况且这也是李思宜的老本行,想来查个人应是不费什么力气。
李思宜也很是爽快就答应了,果然没隔两日就着人送了关于杜月然的调查结果来。前日刚进上来的果子装上一篮儿,再拿上一瓶新得的果酱,跟姑娘走一趟翠微居。”
如今已经是快六月的天气,正是大热的时候,代璇换上了一身清爽的天水碧裙子,腰上系了藕荷色的丝绦,又挂上了一枚黄玉璧,头上梳了个利索的双刀髻又插上两根翠玉簪,便晃悠着找代瑛去了。
还没到翠微居门口,便见这代瑛迎了出来,看见代璇就给了个淡淡的笑容,然后就拉着人进了屋子。
古代可是没有风扇没有空调的,虽然说不像后世那样热浪滚滚能热死人,但夏天依旧是不太好过,往年这时候大约会有不少人跟着去景山避暑,可今年出了那一档子事,家家都是心有余悸,宁愿忍着也是不肯去了。
李家也是同样,不过代璇如今身子大好,内里芯子又不是个娇气的,前世她受过的苦多了,哪里会忍不了一点热?自然是没什么话说的,不过云氏疼爱女儿,冰是应有尽有,更不要说还有英王府惯例送来的份子。
但一进代瑛的屋子,代璇就感觉出来了,这温度同她屋里可不能比,打眼一看,也只在角落里摆了一个冰盆。
瞧见代璇的眼神,代瑛却是没有抱怨,只道:“如今珂儿跟着我,我想着小孩子身体弱不能用太多冰,这屋子里便热了些,妹妹若是不习惯,我叫她们再搬个冰盆来。”
代璇听了便微微一笑,不管事实是冰不够还是代瑛口中说的这些,都证明了这个姐姐倒是长进了。有时候一味的抱怨只会惹人烦,更显得这人心眼小爱计较。
“哪里就这样娇贵了?”代璇摆手阻止了,便跟着代瑛先逗了逗代珂,才又叫乳母把人带了出去道:“姐姐可知道我今日的来意?”
代瑛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莫非是有那杜姑娘的消息了?”听口气似乎是没有抱着太大希望的样子。
“喏。”代璇从紫萍手里接过来那一叠信纸递给代瑛道:“都在这里了,至于这些消息,我想八成是准的,你只看这个人吧。”
就这么点事,飞鹰卫查出来的消息若是还不准,那徐延彻也好下岗回家带孩子了。代璇想着不知不觉就翘起了嘴角。
看见代璇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代瑛有些错愕,当下还以为是代璇拜托了英王才得来的消息,代璇这是得意呢。不过代瑛现在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她的条件摆在这里,也就没有那么高的心气了,更谈不上嫉妒,因为她确实看到了她与代璇的差距,更何况英王那样的人,就是给她两个胆子,她也不敢去接近。
代瑛一边想着一边低头去看那些资料,越看越是皱眉道:“这杜姑娘也……太厉害了些吧?”
代璇一听,就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道:“厉害了还不好?要我说,大老爷这样的,就该有个厉害的治治他。”
要说这杜家,也不是#p风平浪静的,杜夫人早逝,杜大人又没有续弦,成年的大儿子都在外求学,这后宅里头没了主母,小妾们没了禁忌,还不是可着劲儿兴风作浪?杜家老太太年纪大了,平日只教导孙女,完了便是侍弄些花花草草,只要那些妾室不去触霉头,老太太懒得管。
但是杜夫人身后出了大儿子和杜月然之外,还留了一个小儿子,因为这小子出世就没了亲娘,亲爹又不亲,平日就没啥存在感,这不,就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
杜大人虽然未续弦,可不是清心寡欲的,家里有小妾三个,最受宠爱的却是一个正儿八经抬进来的良妾,良妾生有一儿一女,都颇受宠爱,平日里行事就有些嚣张跋扈。
有一日这小儿子得了个好玩意被那庶出的哥哥瞧见了,就跟他要,不给就抢,这拉扯之间就把小儿子给推下了池塘,那时已经是深秋了,池塘里的水凉的很,那小儿子受了风寒差点一命呜呼,可杜大人却不说给小儿子主持公道,反而替庶子开脱,最后这一桩公案却是不了了
老太太气了个够呛,可两个都是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不能把那庶出的弄死吧?最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杜月然当时是什么话都没说,只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弟弟七八日,后来又做主把那引起纷争的玩意送给了庶出的兄弟,面上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可转过年来,那庶子就在外头跟人发生了争执叫人打断了腿,从此以后只能一瘸一拐,直接绝了仕途之路。
那姨娘哭的死去活来,竟是一个没撑住,半年就死了,倒是跟杜姑娘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据飞鹰卫查证,这里头都少不了杜姑娘的插手,虽然时间久了并不能找到确凿的证据,可是只要有蛛丝马迹就推测个**不离十。
“可是······”代瑛不由得迟疑,这杜姑娘如此狠辣,万一将来把黑手伸到自己和妹妹身上怎么办?她俩可是原配留下的孩子!
代璇一手拍在那些资料上道:“你没看到吗?这杜姑娘虽然下手果决,可也是那庶出兄弟先惹到她头上的不是?且不说别人,若是三姐姐欺负到八妹妹头上,你会有什么反应?”
代瑛差点就要把掐死她三个字脱口而出了,只是看到代璇嘴角含笑才又生生忍住了,道:“妹妹的意思是,这杜姑娘却是正合适?”
代璇点了点头,在她看来,这杜月然岂止是合适,简直是再好没有了。杜月然虽然狠,可却不是个黑心肝的,平日里也和善,只要代瑛同她和睦相处,有她出手治着大老爷,代瑛的日子保管会好过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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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是,杜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吗?杜月然肯吗?
代璇跟云氏说起的时候,云氏只道代璇瞎操心,这都还没影子的事儿呢。
“怎么会,不是说老太太看中了杜家姑娘?”代璇愣了一愣。
云氏嗤笑一声,放下手中的针线道:“那杜家姑娘是好,可老太太未必要一棵树上吊死不是?”
孙氏从来不是那种人,用现代话说就是鸡蛋从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凡事都是做两手准备。
代璇诧异了:“娘亲的意思是,祖母同时还相中了另外一家的姑娘?”
这这……代璇砸吧了一把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虽然有的时候坑人狠了些,可平时还是很厚道的,而老太太这么办事,就有些不厚道。
倒不是说非得认准杜家姑娘不行,但问题你得一家一家来呀,也不怕叫人知道了弄得鸡飞蛋打。
“是哪一家的?我认识不?”代璇连忙问道。如果是个不了解的,说不得得再麻烦李思宜调查一回。
“诶,我说璇姐儿,你这么热心作甚?”云氏有些狐疑的看着女儿,很是不明白:“就算大房再娶,到时候你也差不多嫁人了,她是什么样都找不着你的麻烦,你担心什么?”
代璇呵呵笑了一声,寻思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要帮代瑛一把的事儿告诉云氏。
“娘亲,我是觉得姐妹一场,既然能帮忙就帮一把,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末了代璇总结道。
看着女儿有些期待的小眼神,云氏笑了,摸了摸代璇的脑袋瓜道:“你能想明白这个,娘很高兴。”
她一直担心的是女儿太过独善其身。除了从小护着她长大的李行瑾之外,对其他兄弟姐妹的感情淡漠的有些过分。
虽然说女儿将要嫁皇子做王妃,身份比这个家所有人都要显赫,但是宗族是一个人的根,女儿在婆家也是需要娘家做靠山的,而代璇将来的靠山,无非就是家里的这些兄弟姐妹们。
可是三房如今,只有一个李行瑾勉强算是担得起事情,瑜哥儿还是个半大小子,全哥儿更还是个奶娃娃。能借的上力气的时候还早着呢。
这也是为何云氏一直同田氏相善的缘故,家里除了大房一个存在感稀薄本事也平平的庶子外,就是二房的两个嫡子了。而那两个都已经是快要娶妻的年纪,别说代璇,就是自家两个小的,说不得也要借光。
“娘亲你担心的多余啦,”代璇拉下云氏的手捏了捏道:“哥哥们都还不错。我自然同他们处的好,难道我在娘眼里,就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
不管怎么说,李家第三代的男丁都还是不错的,都知道友爱兄弟努力上进,而且都不是斤斤计较的小心眼。对他们来说,代璇这个有些小脾气但长得确实好看的妹妹,还是挺可爱的。
老大李行瑞毕竟是成了家的。不好跟妹妹走的太近,可每次年节也是少不了给代璇的一份礼,老二和老三都是在外求学,也忘不了到处倒腾些小玩意儿送回来,李行瑾更不用说了。妹子最大。
至于姐妹们,那真是同性相斥。代璇自穿过来就分别分年龄相近的几个姐妹过了一回招,她素来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脾气,自然不会把热脸送上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要不是代瑛后来先对代璇表达了善意,代璇才懒得管她死活,没见代琳来求,就直接被拒绝了吗?
云氏很是满意,当下就点了点头道:“这事儿交给我便是了,你放心,老太太再糊涂,可老太爷还在呢,没得叫李家都跟着被人笑话,何况我儿就快及笄了呢?这半年功夫还是等得了的。”
说完就伸指弹了弹代璇光洁的额头道:“傻姑娘,这么简单的事儿也好发愁,你的聪明劲儿哪里去了?你难道不知老太太心里什么最重要?”
孙氏疼爱大老爷,这是毋庸置疑的,人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可对于孙氏来说偏偏不是如此,她最疼爱的儿子的是老大,最爱的孙子是老二。
但是孙氏还不是一般的糊涂老太太,她并不是为了某个儿孙就置李家于不顾的那种人。对于李家来说,是给丧偶的大老爷娶妻重要,还是妥帖的把未来王妃嫁出去重要?
显然,一个颓废的大老爷是比不上一个十分受宠的王妃的,只因为后者对李家更有用。
也就是说,若是只达到代瑛最初的要求的话,实在是不用想那么多的,代璇只要把赵长宁拿出来震震孙氏,完全可以轻松解决。
代璇嘴角抽了抽,这岂非是说她根本就是白折腾了?想到这儿,代璇就忍不住想捶自己两下,她到底是在想什么啊,这么简单怎么就没转过弯来呢?
然后云氏就去了乐福堂找孙氏说话。表示现在这样急匆匆的看了人家,万一是个会装模作样的呢,等娶进来再知道就晚了,不如先暗地里看着,等代璇出嫁了,让代璇去说和,这成的把握也大一些。
无非就是现在你给代璇行了方便,将来代璇也会投桃报李么。云氏当然没说的这么赤果果,但是孙氏瞬间就想明白了。于是这事儿就这样抹平了,甚至最后连人家都没定。
接下来的日子又恢复了风平浪静,等日子进了六月,太阳如火的时候,代璇接到了十公主的帖子,邀请她去景山避暑。
“敢问公主还邀请了别家的姑娘么?”代璇合上帖子笑着问前来送帖子的大宫女道。
“自是有的,公主喜欢热闹。”大宫女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代璇点头应了,如今京里实在是热,更何况代璇这一阵总是闷在家里做女红,衣服鞋袜荷包手帕做了一大堆,都快憋出毛病来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哪知道等到了出门那一日,代璇才发现自己被忽悠了,这人是真不少,可除了太监侍女就特么是侍卫!真正受邀而来的也只有自家一人而已。
“公主这是耍着代璇玩儿吗?”代璇一抬眼皮,看着崇安没好气道:“说是人多热闹,就是这个热闹法儿?”
崇安也不跟代璇生气她的失礼,只是淡淡一笑,指着身后侍立的女子道:“是她跟你说的吧?你找她说理去!”此人正是那日奉命来送帖子的那一位。
代璇也就是抱怨两句,虽然那一位是个宫女儿,可也是公主身边的头一号人物了,也不是能随意得罪的,代璇吃饱了撑的才会去找她说理。况且这事儿摆明了是崇安的意思,要找也是找崇安。
“公主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也不是那计较的人,就只问一句,公主把我诓到景山来,究竟是想如何?”代璇一边说着,一边捻起一块杏脯扔进嘴里,然后又毫不客气的拿了杯子自己倒了一杯黄澄澄甜滋滋的梨酒。
崇安公主看见代璇的做派,忍不住撑了额头笑道:“我现在越发不明白了,莫非皇兄看中代璇你,是因为你的真性情?”
代璇翻了个白眼,崇安这话明显就是讥讽她仪态不够端庄么,说她除了真性情没有别的优点了。
正说着,却听见马车壁上传来笃笃的声音,却是有人在外头敲打了几下。
崇安一抬手,那侍立在一旁的宫女就挑起了车窗上的帘子,代璇坐的位置正好看见那人的半截袖子和露出来的结实小臂,心里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赵长宁来。
然后就听见外头响起声音,接着就是马车前面的车帘子被人掀起,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出现在三人眼前:“崇安,你又在背地里说我什么坏话?”
“六哥!”
“你怎么来了?!”
话音才落,代璇便和二重唱了的崇安对视了一眼,崇安嘿嘿笑了一声,代璇则是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当下便撇过脸去。
赵长宁却是一转身坐在了车辕上,和车夫并排坐着道:“景山是个好地方啊,本王也劳累了许久,想要歇息几天了。怎么,难道只许你去,却不许我去吗?”这话却是明显冲着代璇说的了。
崇安挤眉弄眼的推了推代璇肩膀,然后抬手拉出马车壁上的抽屉拿出一壶梨花白来递到代璇手上,又对着前面赵长宁的背影努了努嘴巴。
代璇却是失笑,将酒壶往前面小桌上一搁,反而提着那半壶梨酒上前道:“喏,喝不喝?”
赵长宁侧过脑袋,线条分明的脸庞沐浴着阳光,仿佛镀上了一层银光一般,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转,便接过酒壶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他方才一路快马行来,也确实是渴了。
只见他喝完,却执着空壶晃了晃,又看着代璇笑道:“怎的不给我饮梨花白?这梨酒味道太淡了。”
代璇哼了一声,很觉得自己刚才应该给他喝白开水,顿时便夺过酒壶坐回了马车里。旁边崇安看着她哼哧哼哧笑,等笑够了,才摸着鼻子悄声道:“现在懂了?我也不是故意诓骗于你,实在是身不由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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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崇安话是这么说,可代璇怎么都不觉得赵长宁会是作堋这种事情来的人。
在她看来,赵长宁若是想见她,应该是会直接叫人去接李家接她,而不是拐着玩儿故弄玄虚。
所以代璇十分不信的哼笑了一声,只道:“公主说的这些,我过后会跟殿下求证的。”
崇安立马瞪圆了眼睛,然而接着眼珠子一转,却是又笑起来,道:“好没面皮的李四!这种话也好当问人?”
牵扯到男女之情上,有哪个闺中女子不娇羞的?还没见过这般大大咧咧说要求证的!
崇安看着代璇老神在在的模样,心中有几分犹疑,但终究还是不信代璇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代璇自然也懒得跟她斗嘴,当下只管一手靠着马车壁,一手端着骨瓷杯子,不时的浅啜一口甜香的果酒。
重走京城到景山这条路,但与月前相比,心情已经是大不同。
郊外的风景也热烈起来,虽是不如花匠们精心伺候的花园子漂亮,可却胜在几分野趣。
而且如今正是夏日炎炎的时候,虽然太阳并不十分毒辣,可看着漫山遍野的绿色,闻着淡淡的青草香,也叫人心情舒畅许多。
代璇忽然想起来前世同朋友野餐的情形来,她虽然厨艺普通,可是烤肉的手艺却很不错,某人最爱抢她手里的肉吃。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对的人,几年相处下来才真的动了心如今再重来一回,她虽然不至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终归是胆子小了。
再想到外面坐着的赵长宁,代璇忽然想到,其实并非是自己选择了他,而是他选择了自己吧?
快到午时的时候,马车便停在了官道一旁的林子里。代璇从马车上下来·便看到四周围了呼啦啦一片的人。
上马车的时候可是没感觉有这么多人啊?这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代璇刚疑惑着,便被人从后头拍了拍肩膀,回头一瞧,却是崇安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道:“那都是六哥带来的护卫。”
虽然不像先前诚王带着一家子出门那样兴师动众的,可赵长宁带着的人真不少,看着都是十分强干的年轻人,个个彪悍非常。
代璇看了一眼便挪开了目光,只跟着崇安道:“这般停下是要作甚?”
“午时啦,难道你不饿吗?索性又不赶时间,咱们不如就幕天席地·在这郊外用午膳罢。”崇安笑吟吟的指着一个年约四十来岁的妇人道:“那是柳嬷嬷,可是有一手好厨艺呢,肯定不输你家的紫苏。”
这次代璇出门可是带上了不少人,统共紫苏紫萍蓝蝶绿衣并四个三等丫鬟共八人,猗兰居就交给了两位姑姑看着,实在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冷不丁听见点到了自己名字的紫萍还是惊诧了一下,还以为是代璇有事吩咐,便要过来,却被代璇摆手阻止。
“公主可莫要夸人了,宫里出来的嬷嬷哪里还能不如紫苏了?小心这丫头听见了倒是自傲起来。”代璇说着·就见那柳嬷嬷似乎听到了i的,竟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崇安这回几乎是带走了半个撷芳殿的人,宫女嬷嬷一大堆·都挤在了那里忙活着午膳,果然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功夫,就飘出来香味。
代璇忍不住抽抽鼻子道:“咦,这是做的什么?好香。”说完便扭头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那些人到底是做了什么好吃的。
却不料被人拍了后脑勺,代璇顿时怒了,谁敢拍她的脑袋?!就是公主也不行!
岂料鼓着腮帮子回头一瞧·就看见一条黑底银纹的五福腰带·腰带上还缀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青玉双鱼佩。黑色的下摆略微摆动着,最下面是一双黑色缎面的短靴。
代璇顿时一僵·接着便仰起头看了看站在她面前的人。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杨树叶子,偶尔有阳光照进来·恰好打在了那人的侧面上,似乎连头发都染成了金色一般。
赵长宁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略有些傻愣的女子,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两个人四只眼睛就这么对视着,黑亮亮的眼珠子眨也不眨的看着对方,仿佛生了根一般。
“呃······殿下怎的过来了?”代璇回过神来,想到自己的傻样,真是恨不能捂脸泪奔。天啊,方才可是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她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吧?
赵长宁眉毛一挑,嘴角撇了撇,最后还是压住了已经到了嘴边的笑,只咳嗽了一声道:“很饿了?会儿就好。”
代璇闻言便不自觉的摸了摸肚皮,她其实也不是很饿······只是被这般调侃,却叫她有些。
索性代璇脸皮也不是薄的,一会儿便恢复正常,好像方才那些场面都没发生过一般,态度没一点不自然:“还好,早上出门时吃了些,只是闻到香气,却是勾起了肚里的馋虫了,”说着便还撇头幽怨的瞧了崇安一眼道:“都是公主带来的人手艺太好,才叫人迫不及待么。”
崇安向来率性,当即便哼笑一声,很不给代璇面子的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道:“我好心请你用膳,如今你却要拿我做借口,你这妮子忒不厚道!”说完便三两步跑到赵长宁身边晃他的胳膊道:“六哥你看,她嘴皮子这般厉害,倒是我被她欺负了还差不多!”
赵长宁也不安慰妹子,只抬手照着崇安的额头也弹了这么一下,淡淡道:“不是向来只有你欺负人的份儿?旁人可没有你这般大胆。”
崇安撅起一双红唇白了赵长宁一眼,便晃着身子又走了回来,路过代璇时还故意翻了个白眼儿,便哼哧哼哧跑走了。
赵长宁回头头来看了代璇一眼,也不说话,便袍子一撩盘腿坐了下来,径自倒了杯酒喝了,半晌才悠然道:“怎的不吭声,莫不是生气了?”
代璇自然没有这么小气,只是看着赵长宁这般淡定自若的模样,仿佛吃定了自己似的,顿时就有些不爽。
“若是我生气了,殿下要如何?”代璇柔声说完,便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端着杯子的纤细手指,浓密的睫毛像个小刷子一样扫啊扫,嘴角却是略略勾起,带着浅浅的笑意。气依旧淡淡的,可是声音却低沉磁性了些,还带着些许笑意。在代璇这个喜爱声音更甚于容貌的人耳朵里,简直是就蓄意勾引人。
代璇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再看赵长宁时,却见这厮依旧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虽然身姿挺拔侧颜俊美,可怎么就让人有种一口气上不来的感觉呢。
陪吃陪玩什么的,英王殿下,您真的要改行去做三陪么?代璇心里暗笑,其实以赵长宁的条件,真去做这个职业,估计也是个红牌。
代璇前世虽然不乱来,可她的朋友里面很有几个爱玩的,带着她见识过不少,真心说,若是论皮相,也许赵长宁算不上顶尖,但是再有风度气质魅力和声音的加成,绝对给个大拇指。
赵长宁放完电,却不见身边的人回嘴,便略带诧异的去瞧,却正好看见代璇嘴角那一抹一闪而逝的笑意,当下就是眉毛一挑,知道这姑娘定然是想到了什么诡异的方向去了。
当下便屈指往桌上一敲,懒懒道:“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代璇撇了撇嘴,显然这人是不会给她拒绝的机会的,还不如不费那力气,再说这人也是她将来的老公,有这培养感情的机会哪里往外推的道理!
她才不是那些傻姑娘,一味的害羞或者是装端方,既然认准了这个人,还是老老实实抓住他比较合算。
反正赵长宁又不是那些迂夫子老学究,会怪罪她不守规矩不够端庄,她也乐得有人陪,况且还得一个免费保镖。
听得代璇哼哼两声,便知道这姑娘不过是面上过不去,心里却是同意了的,赵长宁心里暗笑,却是朝着代璇摊开手道:“喏,送你的。”
这般当着众人的面送东西,饶是代璇脸皮厚也有些吃不消,一张俏脸蛋红扑扑的,更显得白皙水灵,叫人恨不能咬上一口。
“什么啊?”代璇并没伸手去接,嘴里应着,却是快速的瞥了一眼,接着便下意识的直起了身子。
赵长宁掌心躺着的,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却只是用草叶子编成的小鸟儿,在头部还捏了两颗小石子当眼睛。这般有童趣的东西,代璇已经有许多年不曾见了。
前世父母早逝,她只好用稚嫩的肩膀为自己和弟弟撑起一片天空,没有人会这般哄她,而后来她收到的礼物,贵则贵矣,却很少能再打动她心田。
“是你编的?”代璇探手拿过了那只小鸟,见赵长宁点头,便捏着爪子转了个圈儿,却是莫名的红了眼圈儿。只她不欲被人看到,便只得抬头仰望天空,半晌才听见她轻柔的声音道:“谢谢,我很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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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景山脚下时,正好是日落时分,天边一弯弦月,地上炊烟袅袅。
棉絮一样的云彩在头顶飘着,太阳释放尽了一天的热量,便悄悄的落入了云层后面。
微风带着些微的凉意从窗子涌进来,吹起了代璇鬓边的发丝。
整日待在内宅,看着那一方狭小的天空而憋闷的那一股气终于在此刻消散殆尽。
代璇手肘撑着窗棱,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
岂料再睁眼时,眼前却多了一个人。
“怎的走路无声无息的?”代璇圆睁着眼睛气鼓鼓的看着赵长宁道:“不怀好意!”
赵长宁不由失笑,他向来是步履轻盈惯了,哪里是故意针对代璇的?这指责好没道理。
“我来问一句,你是去李家的宅子,还是跟我们进夏宫?”
身为皇子皇女,夏宫里自然是有他们的宫殿的,虽然赵长宁在外面有宅子,可也不好把妹子独自抛下。
“当然是去李宅啦,我是什么身份,怎能住到夏宫里去!”代璇嗔怪道。
虽然说是准王妃,圣旨已经下了,今生注定是皇家的人,可也不能这个时候就真当自己是王妃了吧。
纵然是小节不需在意,可在某些问题上一定得有分寸,代璇还不想没出嫁就惹了婆家的嫌。
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赵长宁并不觉得失望,当下便点点头道:“如此·那今日你便好好休息吧。”
代璇一手撑着下巴看着赵长宁,然后俏皮的做了个鬼脸。
若是她没有领会错误,赵长宁的潜台词是要她今天养精蓄锐,好应付明日呢。
唔,看来崇安公主是打算在景山疯一把?
“知道啦,今日要先安顿下来,那我跟公主告个罪?”代璇伸出手敲了敲马车壁道。
赵长宁视线一垂,便看见了那莹白如玉的纤细皓腕上戴着的翠玉镯子,当下便是淡淡一笑道:“无须如此·我同她说一声便是了,否则,她未必肯放你回去。”
“哦。”想了想崇安的作风,代璇不得不承认赵长宁的话是很有道理,当下便一拱手道:“那就拜托你啦。”
“嗯。”赵长宁应声,看着代璇微微眯起眼睛的模样,活像一只慵懒的猫咪一般,忍不住就伸出爪子揉了揉代璇的头发。
代璇差点就想来一句讨厌,好在终于还是忍住了,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赵长宁好意思,她还要面皮呢。
说起来女子就是亏,什么时候都得考虑仪态啊名声啊这些东西,真不如现代时候潇洒自在。
“走啦。”代璇朝着赵长宁摆了摆手,便放下了帘子。马车缓缓启动,渐行渐远。
赵长宁直到一大队人马都看不见了,才缓缓转身看着走过来的妹子道:“你怎么过来了?”
崇安静静站在赵长宁身边,看着自己被风吹起的裙摆半晌,才幽幽道:“六哥你对她可真好,比对——”
“嗯?”赵长宁撇头看着崇安·淡淡道:“怎么不说下去?”
崇安没有吭声,其实两个人都明白崇安未出口的那个名字是谁,不过与旁人以为的不同·对于赵长宁来说,那个人名已经不再是禁忌,因为它已经不再特殊了。
只是崇安不敢提,赵长宁也不想再提,已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尘封便是。
“走吧,今晚六哥陪你用膳,好生欣赏一下你那嬷嬷的手艺。”
崇安有些意外的看着赵长宁挺拔的背影·她有多久没提过那个名字了?她还记得清楚·上一次她无意中提起时赵长宁那面沉如墨的反应。可是这一次,她的六哥竟然没发火?
“还不走?”远远传来赵长宁的声音。
崇安忙应了一声·见赵长宁已经上了马,便顾不得思考其他的·当下便提起裙子小步跑了起来。
管他呢,方家姑娘再好也只是个外人,六哥能够放下岂不是一件好事?
且不说夏宫那边又是一通忙活,只说代璇这一行人,因为早就往这边送了信,所以并不需要像代璇以为的那样要费工夫收拾什么,因为早就有人收拾好了。
代璇只需动动嘴,指挥人把带来的东西放到指定的位置上就好。
不过一会儿功夫,等代璇洗了个澡回来,整个院子都已经安置就绪了。
紫苏亲自下厨煮了荷叶粥,糯米晶莹剔透,又带着荷花的清香,代璇就着清爽可口的小菜吃了一碗,便头一歪倒在了床上。
这一路坐马车过来,若非路上还能跟崇安聊聊天打打嘴仗,饭时出来溜达两圈儿,旁的不说,光这把骨头就得散了架。
这古代出行的舒适度,跟现代那是没法比,纵然公座驾都是精心打造的,也不行。
大约是姿势不舒服,代璇趴了一会儿就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踢掉鞋子,胡乱的抓起被子盖在身上,这么睡着了。
还是紫苏和紫萍担心她明日起来身上酸乏,才合力将人给轻手轻脚的塞进了被子。
安神香一点,无梦无魇到天明。
夏宫大政殿,一缕青烟从墙角的双龙吐珠炉升起。
一个女子悄悄的推开了房门闪身进来,瞧了香炉一眼,嘴角勾出一个得意的笑。
亏得她筹谋许久,还侥幸得了合欢香,不然今日又如何把握住机会?
那人难得来一次夏宫,可谓是天赐良机!
纱帐中的身影一动不动,显然是睡得熟了,女子轻手蹑脚的走上前,纤纤素手撩起纱帐——突然之间天旋地转!
女子惊呼一声,却是发现自己脖子上已经搁了一柄凉意袭人的如水短匕,仿佛一条将要吞噬自己的毒蛇。
她整个人被压在了床板上,半个脸都被挤的变了形,别说精心打理的发髻和钗环,腹部撞在床沿,正隐隐作痛着,手脚也动弹不得,可说是狼狈不堪。
“不想死就别动。”随着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女子猛然睁大的眼睛里瞬间就盛满了泪水。
“王爷?”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柔弱的颤抖,绝美的脸庞上泪珠盈睫,一身素白衣裙更显得弱质纤纤,看着赵长宁的眼神里满是敬畏和爱慕。
赵长宁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握着匕首的手又握的更紧了些:“你是何人?”
“奴婢是这大政殿的主事宫女,今夜是奴婢当值。”女子扬起雪白的脖颈,纤细的仿佛一掐就断。
“哦?”赵长宁将女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回。
发现压制在身上的力道送了些,女子心中顿时一喜,正要起身直面赵长宁,却未料一股大力袭来,竟是把她整个人都摔了出去,嘣的一声就撞在了门上!
看着惊慌失措出现的护卫们,赵长宁脸色有些发青:“此女心怀不轨,把她压下去好好审问!”
“王爷!你怎么能这样绝情!王爷!”女子忽然挣扎大喊起来,悲切万分的模样就好似被负心郎辜负的痴情女,却是让赵长宁的面色更加难看。
胡善一手刀劈晕了大喊大叫的女子,接着便和同伴们利索的将人拖了出去,开玩笑,再留在这儿,一定会被迁怒!没看见王爷那张阎王脸吗?
贴身伺候的太监王唯一小心翼翼关上门,心里正琢磨着待会儿该怎么说话呢,就看见赵长宁身子一歪。
“殿下!”王唯一顿时魂飞魄散的飞扑上前扶住赵长宁,声音颤抖:“殿下您生病了?!身上好烫!”
“竟敢对本王下药······”赵长宁抬起眼,杀气腾腾的道:“叫他们把人给留着,明日本王要亲自招待她。
下药?王唯一直了眼,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个枣红色的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就想给赵长宁服下去,却不料被赵长宁一把推开。
“殿下?”王唯一仲着胳膊想去搀扶,可又不太敢,就看着赵长宁晃晃悠悠的走到角落,然后一剑砍翻了香炉。
王唯一能被赵长宁带在身边,除了忠心不二这一条优点外,自然也不是蠢的,看到赵长宁的动作哪里还不明白,让赵长宁中招的,就是这香炉里的香!
而赵长宁那殷红的脸颊和身上反常的热度······王唯一抽了抽鼻子,若他所料不差,自家主子中的这是合欢!
赵长宁的声音却是比往常低哑了许多:“备水,本王要沐浴!”
顾名思义,合欢香就是用来助兴房事的,而赵长宁原就身强体壮,这一下可不是体内上火,燥热的不行!
不过身为男子,中了药不打紧,找个人解了不就是?何况身为王爷,赵长宁再没有市场,愿意上他床的女人也能从城南排到城北!富贵迷人眼,何况是天家的富贵!
王唯一觉得,自家主子实在是不用这般憋屈。便是赵长宁有些微洁癖,可这夏宫里的女子一抓一把,找个干净的还不容易?
“殿下,要不奴婢替您找个人来纾解—”王唯一话未说完,整个人就被一巴掌给呼到了墙上:“滚!”
“奴婢这就滚,这就滚!”王唯一身上火辣辣的,可是却也不敢耽搁,一咕噜爬起来就跑出去叫人准备热水,心里却是暗恨自己,这般多嘴作甚?看来那感谢银子这回是没福气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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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只觉得身上好似着火了一般,直叫他想要不管不顾的跳进池子里去。
然则这时节,纵然天气已经热了,可晚上的池水却也带着寒气,何况还是在山上?
是以仍旧是死撑着,直到下人抬来了一桶热水,才扒了衣裳跳进去。
身上依旧燥热的很,赵长宁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泛红的胸膛,突然想起方才那女子滑腻腻冰凉凉的肌肤来。
纵然非是身经百战,可赵长宁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初哥,对身体的状况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虽然他对药理一道不甚了了,可又不是个蠢得,那女子三更半夜偷偷进他的卧房,为的什么?不是行刺就是爬床!
而她既然手无缚鸡之力,身上又无兵器,显然是后者居多,更何况还下了这种见不得人的药!
赵长宁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的样貌本不是时下小姑娘们喜欢的类型,多少人畏他如虎,那个女子又岂会是真的迷恋他?
无非是为了他的身份地位权势罢了!但他赵长宁是什么人,岂能由得旁人这般算计?
纵然他并不需要为未来的王妃守身如玉,可他也不是饥不择食的人,更不会来者不拒!
那样的女人,即使长的再美,他还嫌弃脏了自己个呢!睡了那女人,倒是说不清楚是谁更吃亏一些了!
赵长宁暗暗冷笑,他原是有冷酷名声的人,纵然一直以来深得皇帝宠爱,可也没几个敢爬他的床的,尤其是他在处置了几个敢爬床的宫女之后,大家都知道他不是个怜香惜玉的,没想到了这景山。竟是有这样的勇士!
然而撇开这个不谈,纵然那女子是今夜当值的女官,可又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给他燃的香?而后又能走到他的卧房里来?夏宫并不缺人手,当值的人不会只有一个。
赵长宁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掬起一捧水,又看着那水从指缝间流下,看来最近他的手段是温和了些,倒是叫有些人生了胆子,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起手脚来了!
从门缝里看了看昏黄灯光下那屏风后的人影,王唯一忍不住捂着胸口叹了口气。
他在宫里待了二十来年。如何还看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那女子只怕是对殿下起了心思,却不料正好触了殿下的逆鳞!
赵长宁从小就是个倔脾气,对后宫里女子的手段向来不屑一顾。自然也是看不上那些处心积虑爬床的女人的。
他虽然不是赵长宁最心腹的近侍,可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自然知道他的性子,尤其是这几年越发深沉,纵然有着这些年尽心服侍的情分。若他犯了错,恐怕也是讨不了好!
王唯一回头看着远处战战兢兢跪着的徐传生,嘴角勾出一个叫人不易觉察的笑来。
今晚殿下的安寝是徐传生负责,却惹得殿下大怒,这老小子栽了!
活该!王唯一心下觉得痛快,那小子这几年得了殿下的青眼。便一直上蹿下跳想要挤了自己的位置,如今可好,他是自找死路!
王唯一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走到徐传生跟前。俯下身子看着这个老对手道:“徐公公,你可还撑得住?”
被称作徐公公的看着约莫三十来岁,是个面白无须的斯文人,只是眼下他眼中迸射出一股恨意,看着眼前人咬牙道:“王唯一。你别得意!”
“哟,徐公公莫非是不承认自己做错?”王唯一冷笑一声。装模作样的凑近了徐传生道:“咱们殿下素来是个什么人你我都知道,眼下你作出这等事情来,还指望将来有翻身的一日?别做梦了!”
“你休要胡言,什么叫我作出这等事情来,我虽然是失职,可天地良心,我对殿下忠心一片,又岂敢存着别的心思!王唯一不要信口胡言!”徐传生脸色一黑,当即便反驳道。
只是他嘴上说的信誓旦旦,可心里终究是忐忑不已,今次他虽然失职,可这不是主要问题,若是他力有未逮也就罢了,可偏偏是出了这种事情,岂是一个疏忽就可以推脱的?说不得殿下会认为他是为那女子行了方便……
王唯一也不跟他斗嘴,只是笑了笑直起身子,安慰似的拍了拍徐传生的肩膀,又嘱咐了旁边小内侍好好看着,便转身走了。
幸亏他没有像徐传生一样昏了头,想要在王妃进门之前弄个小主子出来,这不是,就有人撞枪口上了!
说起来,自家殿下虽然是吓人了些,长相不若那些小白脸受姑娘们青睐,可是光一张皮相好能管吃还是管喝?能给妻子挣回来诰命吗?可殿下就不同了,身份地位在这儿,心里明白的女子自然知道殿下的好!
要不然就不会有人将大把的银子递到他跟前,只为了在合适的时机让他跟殿下提一提……王唯一正想着,嘴角的笑却突然凝固住了,合适的时机提一提?
王唯一面色一凝,莫非有人已经算到了今次的闹剧,这合适的时机,指的就是殿下身中合欢的现在?
糟了!他先前虽未提出哪个名字,可却说了要给殿下找人纾解的话!万一殿下以为他知情不报,心里也跟徐传生一样算计主子可怎么办是好?
赵长宁抬手拿起浴桶旁挂着的面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合欢药效虽然起的快,但去的也快,即便是强忍下去,也不会伤身子,只不过多数人都不会选择强忍罢了。
从浴桶中站起,线条优美的身体上缀满了水珠,长年锻炼的身体肌肉云亭,却并不会强壮过头,举手投足间都可以预见皮肤下的爆发力。
他随手拿面布擦了擦头发,便拽了披风上搭着的衣裳披好,就这么光脚走出了浴室。脚下是冰凉的大理石地板,胸前吹着宿夜的凉风,湿哒哒的头发垂在肩上,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慵懒之气。
然而细看他的眼睛,就能发现他现在的心情,绝对不似看起来那般惬意,反而散发着寒气。
跟随他多年的王唯一如何感觉不出来?若是可以,他甚至想要远远逃开去!可是他不敢,两条腿如同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
“快到寅时了罢?”赵长宁看了看天色淡淡道。
“已经是寅时一刻了,殿下。”王唯一躬身小声回答道。
赵长宁瞥了他一眼,随后视线便又挪开看向远处跪着的人,夜风吹着他的衣裳,倒是让人看起来单薄了些,也可怜了些。
只是赵长宁却不会可怜他,更不会莫名其妙的心软,看过一眼后,竟是不发一言转身往西走了。
西边正是赵长宁的卧房,因着先前那场闹剧的缘故,房门已然坏掉,屋内的纱帐被夜风吹起,倒是显得屋中凌乱不堪。
赵长宁站在门口,看了看那被自己劈坏的铜炉,便侧头吩咐道:“本王去偏殿休息,辰时再起。”说完便看也不看躬身应声的王唯一,便径自去了。
直到看着不远处的那扇门关上,王唯一才松了口气,只是却不免心有惴惴,殿下如今心里有火却未发作,恐怕是要秋后算账的,只是到时候却不知要有多少人倒霉了!
但愿不要牵连了自家才好……一念及此,王唯一心里不由暗恨,都怨自己被那笔银子诱惑的心生了贪念,若是此次能躲过一劫,往后还是老老实实当差罢!
纵然不是殿下跟前最得意的近侍,可将来王妃进门,总也少不了自己的用处,殿下素来不会亏待自己人不是?
而那徐传生此刻却是死的心都有了,他怎么就一时昏了头,想要借女人的力呢?便是借女人的力也罢了,可是却找了个那么不当事儿的女子,结果不但没得着好处,还要把自家给搭进去!
“老徐啊,咱们一处当差也这么多年了,你说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儿?”身后传来王唯一的声音,徐传生抬头瞧去,却见这厮脸上竟然没了方才那股子得意劲,说话也和颜悦色起来,心里顿时拉响了警报。
“王唯一,眼下我是栽了,你便是落井下石也就罢了,可当心别乐极生悲!”徐传生冷笑着,他当差这么多年经营不是假的,况且昔年也是立过功的,仔细想想,也未必就不能翻身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王唯一竟不跟徐传生再针锋相对,倒是言语软和了起来:“虽然说咱们是老对手,可好歹共事这么多年了,也算有些情分,我是知道你的,人不算太坏,若是换了旁人来,我也未必讨得了好不是?说起来这件事你虽然失职,可也是那宫女子太过狡猾,才叫她钻了空子,你放心罢,我会在殿下跟前为你说些好话的。”
王唯一说着,竟是叹了一口气,颇有些兔死狐悲的感伤一般,也不管徐传生那不信的眼神,便慢吞吞起身走了。
待过了转角,王唯一才停住脚步,看了看身后跟着的满脸疑惑的小内侍道:“你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何要说那些话?”
小内侍点头:“义父真要给那徐传生说情?他素来喜欢跟义父作对,何必要救他?”
王唯一回头看了看远处仍旧跪着的徐传生,却是长出了一口气,你只道我要救他,可又是否知道眼下这火可能烧到我自家身上?要不要为徐传生说情尚在两可,先前那番话拿来做人情却是再妥当没有的。
PS:这一章补昨日的更新,今天的作者正在努力码,估计要十二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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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廷里的太监一旦混出了点名堂,都喜欢收些徒弟或者义子,纵有不成器的,可怎么都能有一两个有心的,只要扶持起来,将来也算是老有所依。
王唯一自然也不能例外,虽然他如今年纪并不很大,若是身体无恙,说不得能再干上个三四十年,但是谁又能保证他的身子能一直健康下去?现在提携两个小辈,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是以他在某些事情上也并不藏私,便解释道:“人这一辈子谁没个跌倒的时候?若是四处树敌,怕是还不等你跌倒,就会有人在背后推你一把。有时候多做做好人,也是很有用处的。”
他年轻时候并不明白这个道理,大约也是他太顺的缘故,只是后来栽了跟头,又看到了徐传生的手段,才恍然大悟,开始四处做人情,只是也有些晚了,更何况上头有一个精明的主子,谁敢大张旗鼓的收买人心?
最适合他们的,自然是春风化雨的路子,既要做人情,又要做的恰到好处。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徐传生纵是他的老对手,可也未必不能化敌为友!
毕竟赵长宁身边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伺候,总要有人来分权的,再者他也有几分自知之明,徐传生这个老对手有什么手段,他也见识的差不多了,万一上来个高深莫测的,他还未必斗得过!
只是这样自我贬低的话,就不能跟干儿子说了,是以王唯一只是拍了拍小内侍的脑袋瓜低声斥道:“好生学着点吧,你还差得远呢!”
小内侍莫名其妙挨了一下子。有些迷茫,只是却不敢再问了,生怕惹毛了前面这位干爹,直等到王唯一去远了,才撇了撇嘴巴道:“老徐再厉害,不也是栽了?还叫我学他!”
说完便回身,先是看了看远处依旧跪着,但身子已经不若先前挺直的徐传生,又顺着长廊瞧了瞧尽头赵长宁所歇息的偏殿,却是忍不住长叹一声了。
时至夏日。太阳升起的时候也早了许多,还不到寅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赵长宁不等人来叫,便自发的醒了,王唯一来到的时候,就看见赵长宁正披着衣裳站在廊下,看着前方池子里游得自由自在的锦鲤。
“殿下可要洗漱?”王唯一忍着心中忐忑小心道:“不若老奴叫人来服侍……”
赵长宁抬手阻止了王唯一的说话。只是指着池中锦鲤道:“王唯一,你说这鱼儿,是在这四方的池中游的快活,还是到广阔的湖中更快活?”
王唯一眉毛一动,却是不敢耽搁,只道:“奴婢的小想法。这池子虽然说不大,可也足够这鱼儿游动了,更何况还有人喂食。如此精心养育,断没有不快活之理。”
哪知道赵长宁听了却是哼笑一声,撇头瞧了王唯一一眼道:“怪道有人拼了命的攀附富贵,大概也是同这鱼儿一般,想要做那笼中的金丝鸟。只可惜,笼中鸟也不是人人都可做得的。”
这夏宫中的池塘中养着的。不管是莲花还是游鱼,哪一样不是名贵品种?寻常的那些,根本没有进来的资格。
人也是一样,便是那笼中的金丝鸟,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还得看主人稀罕不稀罕!稀罕的还罢了,不稀罕的,自然是弃之如敝履,对于出身就高人一等的皇子们来说,何时会缺了女人?
便是代璇,若非一开始觉得她脾气性格都正合适,且自己也确实需要一个王妃来管理后院,他也不会对她上心。只是后来接触多了,才让他发现她的与众不同,否则,相敬如宾便是可以预见的未来生活吧?
不过现在,他愿意宠着她,愿意将她放在心上,既然要有这样一个女子存在,何必舍近求远呢,代璇正好是最合适的那一个,至少不会有读书人指责他宠妾灭妻不是?
一念及此,赵长宁却是想到了最初代璇对他的回应,那是个聪明又有分寸的,也是个会生活有情趣的,更主要的是,她有足够的心胸气魄和胆色,而且样貌也相当不错。
足够了,纵然皇帝富有四海,尚且不能随心所欲,他又怎能贪心到去强求十全十美?纵然代璇脾气大了些,又是个不肯受气的,这也没什么大不了,身为他的王妃,谁敢给她气受!
若是代璇听到赵长宁的心声,估计会冷笑一声,这个世界上能给她气受的是不多,不过却一个个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别说别人了,就是赵长宁自己,能保证不给她气受?
不过也算了,代璇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就是赵长宁肯做这个保证,代璇也不会信的。
听着鸟鸣声起床,代璇忽然打了个两个喷嚏,看着仅穿着中衣站在窗前的主子,紫萍很是担心的拿过披风给代璇披上道:“早上凉,姑娘莫要着了寒气。”
代璇打了个哈欠,又抹去了眼角流出的生理性眼泪,才轻笑一声,转过身来道:“我身体好得很,你放心吧。”
紫萍顺手就把代璇给拉到了梳妆台前,一边给代璇打散了头发梳理,一边不满的嘟囔道:“姑娘不顾惜自己也就罢了,可是眼下却在景山,万一生了病,却是没有太医的,到时又该怎么办?更何况英王殿下还在,要是被他知晓了,奴婢几个恐怕就惨了!”
“好紫萍,你快住了嘴吧,我都要被你念的头疼!”代璇连忙打算紫萍的碎碎念,双手抬起做投降状道:“英王是英王,你们却是我的人,哪儿轮得到他来发作?再说我这不过是打了个喷嚏,许是有人挂念我呢?”
如今日头毒,想着一会儿大约要同崇安公主四处游玩儿,代璇便叫紫萍梳了个干脆利落的发髻,插上两根紫檀木簪子——赵长宁出品的,耳朵上坠一双翠玉环,脖子上再挂一块雕琢成玉牌模样的凉石,身上穿了天水碧的襦裙,脚蹬同色的缠枝莲纹千层底,腰间挂一个驱蚊的香薰球,齐活。
“姑娘,不上点妆了?”紫萍拿着珍珠粉看着起身走开的代璇讶然道。
今日姑娘的任务是陪伴公主出游呢,不是在自家或者什么园子里,若是见到外人,这般素面朝天的岂非不太好?更何况还有英王在侧,姑娘正该好好打扮打扮才是。
可是如今看姑娘的头发和穿戴,哪一处不是素到了极点,若是碰上那等势利眼的怎么办?虽然说姑娘身上的天水碧价值不菲,翠玉也是极品的好玉,可毕竟不显眼呢,而且姑娘只戴了两根木簪子,难保不会叫人说嘴。
按照紫萍的想法,难得出来游玩,自家姑娘正该打扮的漂漂亮亮,叫人惊艳一番才对。
“今日说不得要顶着日头在外,上妆作甚?一出汗都花了。”代璇一边吃着粥一边摆手:“这样就成了,再唠叨,一会儿就把你丢在家里。”
紫萍连忙捂住了嘴,代璇不出门,她这个侍女自然也是被拘在府里,早就闷坏了,如今到了景山,当然也想跟着出去啦,虽然不能随心所欲,可怎么都比闷在宅子里看天强。
这边代璇一碗粥刚下肚,就见蓝蝶跟只小蝴蝶似的飞了进来,喘着气道:“姑娘快些,殿下派人来接您啦!”
代璇却是不慌不忙咽下最后一口,拿了帕子擦了嘴才问道:“哪个殿下?”公主和皇子都是可以尊称为殿下的。
“哦,是英王殿下派来的,说要接您到夏宫去,不过那人跟个锯嘴的葫芦似的,奴婢问什么他都只管摇头不说话,看着有些古怪哟。”蓝蝶眨着大眼睛歪着脑袋道。
确实有些古怪。一般来说,因着代璇是钦定的英王妃,赵长宁又刻意给她面子,甚至王府里的事务也曾经插手过,基本上不太机密的事情,代璇若是相问都能得到回答,这次怎么反常了?
不过来人确实是赵长宁的亲卫,哦,带头的是赵长宁身边的内侍,必然是做不了假的,代璇心中虽有疑惑,可也没有多问,直到上了山,进了夏宫,却听那内侍忽然道:“听闻李姑娘素来仁心,若是见了殿下,还要麻烦您多说两句好话。”
代璇差点没笑出来,她名声不小,但仁心什么是挨不上的,这内侍又是什么意思?
然则等她见了赵长宁,顿时就明白了,这浑身缠绕着低气压呢,想必是有什么糟心事惹怒了人,底下服侍的又害怕,才去接了她来灭火?
不过代璇又不傻,当然不会一来就去触霉头,见赵长宁看了自己一眼没说话,她也就不吭声,只陪着站到一旁吹风。
许久,赵长宁才哼笑一声道:“这些小崽子们,倒是会看眼色,一大早就巴巴的把你接了来。既然如此,那便同你说一声也无妨,随我来吧。”
代璇眉毛一挑,赵长宁虽然抬举她,但向来是公私分明,并不会让自己插手他的事,这会儿是哪根筋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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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长宁所居的永福宫比诚王的寒光殿大的多,若说寒光殿是精致典雅,则永福宫就是大气奢华。
代璇跟着赵长宁从长廊绕过前殿、后殿、花园子,便来到了最后一排的倒座房。
在最中间的房门外头站着两个护卫,看样子像是守卫,见到赵长宁带着代璇过来,明显有些惊诧。
不过主子的事情他们也管不着,自然不会多嘴找事,见赵长宁抬手,站在东边的侍卫便眼明手快的替他打开了门。
代璇抽了抽鼻子,眼前这房子大概是锁了很久了,所以一开门就能闻到一股子发霉的味道。
而此时,却听得屋内有动静传出,随即便见一个女子连滚带爬的出现在门口。
“殿下?!”女子初见到赵长宁便是一喜,可再看到赵长宁身后的代璇时,立即变了脸色,最初的那一抹热切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代璇看着她眼中迸射出的戒备和憎恨,心中颇有些好笑,她跟眼前女子分明没有见过,难道还得罪过她不成?
瞧她脸上灰扑扑的样子,一头秀发也沾染了不少尘土,身上的素白裙子也弄得脏兮兮的,又狼狈又可怜。代璇撇头看了看赵长宁,瞧他脸上完全没有什么心疼怜惜的意思,当下便是微微一笑。
若是这男人是个好怜香惜玉的,就真不值得她放什么期待了,最多当做一个合作伙伴或者是顶头上司?
都说男人对女人是容易由怜生爱,或者说分不清是怜惜还是爱恋,当一个男人对所有人都一样的温柔体贴时,那么这人不是滥情就是无情。
赵长宁这样正好,以他的身份地位。要是对女人来者不拒的话,谁做他的妻子就是谁倒霉。
不过现今的几个皇子,好像还没有这样的人。往远了说,赵氏自开国至今,好像也没有多么滥情好色的子孙,倒是出过几个痴情种。
痴情什么就不提了,在这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能碰上都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一百个里头数不出一个来。
见那女子猛的扑倒在地,两个护卫都会面色一变赶紧上前拦住,虽然这女子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可难保不是装相,万一是个刺客怎么办呢?可不能疏忽了。
“无妨。”看着那因为被放开而露出期望之色的女子,赵长宁眼中露出不屑之色。不知自尊自爱的人,他又怎么会看在眼里?
“说罢,你那合欢香是哪里来的。”赵长宁冷冷道。
“殿下?”女子闻言不自觉的露了怯,缩了缩脖子才略带几分委屈的模样看着赵长宁道:“奴婢不知道您说的什么?”
赵长宁冷眼看着依旧嘴硬的女子,忽然觉得简直是多此一举。因为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生气实在是犯不着,更不要说还把代璇也带了来。
“把人交给赵七处置。”赵长宁淡淡的吩咐了一声,便再也不看那女子一眼,转身牵起代璇的手道:“走吧,陪我用早膳。”
当着外人在场,代璇当然要给赵长宁面子。即便是觉得不妥,也没有把赵长宁的手甩开,直到走的远了。见左右无人,才挣脱了开来道:“走那样快作甚,莫非是心虚啦?”
看见代璇的眼神促狭,赵长宁却是眉毛一挑,转过来跟代璇面对面。压迫感十足的看着面色略微变了变的女子道:“嗯?你说谁心虚?”
说着,还很有兴致的伸出手指撩起代璇的鬓发。在手上缠绕了几圈,然后又轻轻一拽。
代璇的眼神从赵长宁的脸上挪到手上,又从手上挪到脸上,最终还是打定主要不招惹对面这个危险的男人,只呵呵笑道:“什么心虚?你肯定是听错了,嗯,听错了。”
示弱没什么,她向来是个识时务的女人,在强权面前低头很正常,一点都不丢人!
赵长宁却是满意的勾起嘴角,松开了代璇的头发,然后温热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颊,最后竟是捏了捏她的耳垂!
代璇的耳垂圆润厚实,捏起来肉肉的,据说这样的人有福,只是眼下她耳朵上还挂着坠子呢,就见赵长宁捏着她的耳垂揉了揉,还晃了晃。
“敢拿我取笑,胆子真不小。”见代璇低下头去,赵长宁才轻笑一声,抬手挑起代璇的下巴道:“放心吧,我的眼光还没有差到那样的女人都瞧得上。”
代璇讪笑一声,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吃醋,不过是促狭的嘲笑了赵长宁一回而已:“我相信殿下的眼光。”
赵长宁放开代璇的下巴,复又牵起代璇的手,边走便听身边的人道:“只是殿下说道合欢,这不是担心您着了道么?”
“在你眼里,本王有那么不济事?”赵长宁哼了一声,正好见王唯一从远处急匆匆而来,当下便是脸色一沉,斥道:“这般慌慌张张的作甚?”
王唯一本来就弓着的身子霎时更弯了一些,眼睛偷偷往两人相扣的手上望了一眼,心道这位李姑娘看来就是得殿下的心,殿下对着她就能和颜悦色,对着自己就是这般高声呵斥,这区别对待也忒明显了些。
不过他身为近侍,自然也不指望能跟未来的王妃一般待遇,只是极尽恭敬道:“殿下,公主打发人来问您,今日是否一同去赏景。”
“赏景?本王看起来像是那么闲的人吗?”赵长宁丝毫不给妹妹面子,干脆利落的回绝道:“叫她自己去玩吧,夏宫这样大,恐怕她两三日都逛不完。”
等赵长宁说完,却发现王唯一并没有悄没声息的退下,反而是面露难色,顿时不悦道:“怎么,还有事?”
“公主还问您,何时把李姑娘还给她,公主说是她邀请的李姑娘,如今她要出去玩,自然要李姑娘作陪才是。”王唯一狂汗,他是真不愿意传这个话,奈何压眼下没有旁人可以顶缸,只好他硬着头皮上。
“叫她自己玩去!”赵长宁黑了脸,他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又把代璇给拐了来,自然是不肯放人了,话音未落,便拉着代璇大步往自己寝殿走去。
原先一片狼藉的寝殿这会儿已经收拾干净,也换上了新门,一点都看不出异样来了,代璇才跨进门,就看见一个小宫女抱着一个三足玉质小香炉正往墙边的条案上放。
小宫女看见赵长宁和代璇进来,连忙福身请安,生怕被盯上似的,恨不能把脑袋埋进地里。
赵长宁自然不会注意一个小宫女,只是一看见那香炉,就想起昨夜的事情来,虽然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但是他终究是中了药的,若非是靠意志强忍下来,那今天他看见的绝对不会是代璇的笑脸。
别说皇家了,就是稍微有点规矩的人家,男方都不会在订亲之后成亲之前纳小,这是关系到女方的脸面问题。
赵长宁眼中微微闪了闪,便略带厌恶的道:“把那香炉扔了,以后我的寝殿里不许点香。”
代璇没有吭声,只等那宫女出去了,才看了赵长宁一眼,心道这人竟然连熏香都不让了,莫不是因为昨夜之事觉得伤了脸面和自尊?毕竟一个男人被女人算计到,还差点被睡了,以赵长宁的心性来说,绝对不会当她是艳遇。
赵长宁转头就把殿里的宫女内侍给遣了出去,等人都走光了,才大马金刀往桌前一坐,看着代璇略有些古怪的眼神道:“你那是什么眼神?”莫不是误会他看上那宫女了?
代璇当然没有误会,她只是想笑!赵长宁这个样子,并不像往日一般的冷酷和威严,反而是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倒是显得活泼了几分,或者说是傲娇?
不过还是不能当真笑出来的,万一这人以为她是嘲笑他,她可讨不了好,当下便抿了抿唇,把到了嘴边的笑意给憋回去。
说来这人也才二十三岁,若是在前世,也就是刚刚毕业踏入社会的年龄,大多数人都还青涩的很,哪里有赵长宁这般的气势?不过相对应的,也是老成的有些过分,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未老先衰啊。
代璇看着赵长宁微红的耳根,顿时起了逗逗他的心思,只道:“我这才发现,殿下其实长得很俊嘛,就是发怒也比旁人显得有气势,平时干嘛老是板着脸吓人?”
赵长宁闻言一张脸板的更是端正了,双目炯炯的看着代璇,许久才道:“你真的这样觉得?”
“自然。其实我觉得,殿下相比很多公子哥来说,更有男子气概,那种面白无须浑身没有四两肉走路还带着香风的公子们哪里好了?一百个他们都比不上殿下呢。”代璇笑眯眯道。
赵长宁是没有想到代璇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有些,嗯,超凡脱俗的话来,虽然稍嫌露骨了些,虽然他从不觉得自己很俊,但这话很是中听,他心底有些乐。
想想当年方大姑娘说的是她自己不重样貌,男子存身于世,更重才能,那时候他听了很是感动,可现在再回味起来,那话中的意思不还是不喜他的样貌吗?却是不如代璇的这番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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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的早饭很是简单,不过是一大碗粥,一碟子汤包,几个佐味的小菜。
不过等代璇坐下来之后,却有内侍悄然端了几碟甜点过来。
“我记得你不喜甜腻,特意叫他们拣了几样口味淡的。”
代璇闻言,抬头瞅了瞅赵长宁。他的口气淡淡的,似乎并不以为意,只集中精神对付眼前的吃食。
大约是从军形成的习惯,他并不像许多世家子那样注意保持仪态优雅什么的,吃的很快但并不很粗鲁。
代璇拈着一块南瓜饼,饶有兴致的看着赵长宁,心道当年究竟是用了多少时间,才将赵长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她也是见过皇帝贵妃公主皇子的人,纵然不刻意区别,也能发现赵长宁同他们的不同。
所谓居移体养易气,就算不刻意端着架子,很多人举手投足中也带着雍容典雅之气,而赵长宁却亲民的多。
虽然他也是不折不扣的贵公子,该撑场面的时候也毫不含糊,但私底下却是更加不拘小节一些。
代璇不由想,也许这也是她能和赵长宁处得来的原因之一?
或许换一个人,会觉得代璇不够端庄优雅、举止粗俗,会觉得赵长宁不够讲究、失了身份。
虽然代璇走神了,但视线却依旧是放在赵长宁身上的,而且还是托着腮光明正大的看。
饶是赵长宁够淡定,也有些疑惑了,放下手中的碗筷抹了抹嘴巴道:“可是我脸上有东西?”
不能吧?他虽然这些年在军中混成了糙汉子,也不至于这般失了礼数。
赵长宁不自觉的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没发现异样,而此时耳边却响起了一声轻笑。
“怎么啦?我就是看着你吃饭的样子很有趣,怎么。还不给看不成?”
“你看了这么久,莫非还能从我脸上看出一朵花儿来?”赵长宁抬手摸了摸鼻子,嗤笑了一声。
“是啊是啊,还用我看吗,你本人就是一朵大大的奇葩花儿!”代璇随口就接上了一句,不过话才出口就觉得不对,不等说完起身就往外跑。
哪知道椅子太重,代璇一把没推开倒是被椅子腿绊了一下子,只耽误这么一下子的功夫,手腕就被人捉住了。
“说我是奇葩?”赵长宁一个巧劲儿就把人拨拉到自己身前。笑的有些古怪:“来说说,我倒是哪儿让你觉得奇葩了?”
代璇张了张嘴没吭声,她这会儿才想起来。奇葩原本的意思并不是调侃人来的,而是真心实意的夸人啊,用在赵长宁这种青年才俊身上,那是夸赞对方才能出众的意思哎。
只是她的口气原是偏向调侃,而偏偏还不打自招的说完就跑。可不是叫赵长宁察觉了不对么。
虽然不晓得网络引申出来的意思,但凭借赵长宁的脑袋瓜子,深刻领会涵义什么的还是做得到的。
不过就算是被抓包,代璇也不打算实话实说,不是有句话么,叫坦白从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她虽然暂时不打算回家过年,可也不想牢底坐穿呐。
“哎。这不是就……觉得你很厉害,明明是出身尊贵,却能放下身段从小兵做起,还立下战功,比那些纨绔子弟厉害多啦。”
看着代璇闪亮亮的星星眼。又听着她半是恭维半是谄媚的话,赵长宁竟是一点都不烦躁。反而觉得很是有趣。
想到当年他的冷酷名声还没这么响亮的时候,京里还是有不少姑娘敢接近他的,但是那些人眼中透露出的,不外是刻意讨好与奉承,叫他没来由的烦躁。
可代璇不是,纵然她的表现和那些花痴女一样,看在赵长宁眼里,却只想再多逗逗她,看看她更多不同的反应。
“哦,是这样啊——”赵长宁托着声音慢慢松开手,就在代璇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额头却挨了一个响亮的脑瓜崩。
看着代璇捂着额头瞪着眼睛的模样,赵长宁忍不住大笑起来,竟是抬手就把代璇揽到跟前,然后吧唧一声亲了一口,正好亲在了代璇的手背上。
“看在你还算乖巧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方才的话了。”赵长宁笑道。
这人真是奸诈,明明是她占着理来着,怎么到后来就倒打一耙,反倒是成了她理亏了,还被吃了嫩豆腐!
代璇跟在赵长宁背后翻了个白眼,果然不愧是皇家出品,这肚子就是黑,难怪皇帝都属意他做继承人呢,肚子不够黑的如同安王之流,就只好被PK掉,成为失败者了!
不过说起来,能斗得赢她也不算什么本事,争位的皇子不止安王一个,惠王虽然沉寂了,可谁知道他还有没有东山再起的一天?还有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醇王,如今怕是在封地上积攒了不少家底了!
只是想到醇王,代璇又不可避免的想起姑丈曾提出要她给醇王世子当侧妃的事儿来了,也不知道等她当了英王妃,那位姑丈会是什么脸色。
代璇正想着,却不料脑袋撞了人墙——原来赵长宁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而代璇却是只顾跟在他屁股后头走路,正走神呢。
“想什么呢,脑袋要垂到地下去了。”赵长宁无奈回身牵住了代璇的手。
“没什么……”代璇随口应声,不由得四处看了看,却见的眼前景色略有些眼熟,等绕过了假山才猛然想起来,夏宫被围那一晚上,她可就是还在这儿藏身过么。
“你要带我去哪儿?”代璇有些疑惑,不过故地重游的感觉也并不太糟糕,大约是那一天她并没有很吃亏的缘故?
赵长宁并没回答,只是牵着代璇在花园里左转右转,然后眼前豁然开朗,代璇顿悟,这不是她跟陆安馨碰见那谁的那个林子吗?还差点被人陷害约见外男。
而与此同时,代璇觉得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个小白脸打招呼的声音。
“代璇?你还记得温玉吗?”随着赵长宁的声音响起,代璇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幻听,而是那个小白脸就站在不远处,依旧穿着骚包的白衣服,手上还摇着扇子,笑眯眯的样子好像狐狸。
“玉狐狸的风姿,自然是见过就不会忘记的。”代璇也笑,眼睛眯成了一弯月牙,同时仪态万千的给温玉行了福礼,端的是大家闺秀的气度。
温玉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浅了一些,虽然还是笑着,却矜持了许多,倒是赵长宁闻言,竟抱着胳膊倚着桃树笑了起来。
“不敢当,不过今日李四姑娘倒是叫人眼前一亮。”温玉扇子一合然后拱手作揖,倒是在优雅之外更添一派潇洒气度,“只是却不知,玉狐狸这绰号,姑娘是从何处听来的?”
温玉说着,眼睛更亮了一些,然后不经意般淡淡扫了不远处的赵长宁一眼。
“哦,是从——”代璇话一顿,却看见了温玉眼中一闪而过的急切,顿时便明白了,这温玉,怕是极其不喜欢这一绰号吧?要不要把陆安馨供出来呢?还是说栽赃到某个人身上?
代璇眼皮子一垂,然后眼珠子转了转,才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什么,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啊,就会那天晚上无意中听人说起的……温玉公子若想找人恐怕是不得的,那人现如今,大概在乱葬岗吧?”
听着代璇有些不确定的口气,不光是温玉,就连赵长宁都有些无奈了,不由得捂着嘴唇咳嗽了一声,硬是把到了嘴边的笑意给憋了回去。
温玉最忌讳旁人提起他这个绰号的事情,赵长宁又怎会不知?只是不知代璇这番话,究竟是真的还是耍着温玉玩儿,就赵长宁本心来说,他是倾向于后者的。
但是代璇表现的太纯良无辜了,这叫他怎么开口?
再说了,温玉向来自负机智,虽然看起来是一个温润如玉优雅贵公子的做派,但暗地里却是一个爱计较的,倒不是小心眼爱记仇,但是比较执着于胜负。
显然这一场言语交锋,不管是代璇故意还是无意,都是她略胜一筹。
“莫非温玉公子不喜欢代璇这么称呼?”在欣赏过温玉变脸功力之后,代璇适时开口,且显得十分体贴人意:“若然如此,那倒是我的不是了,不敢贸然提起,倒是还望公子大人有大量,恕罪则个。”
看着眼前福身的女子,温玉只觉得胸口有股子气憋得上不去下不来,这丫头怎么这么精,竟然事先把话拿住他了!他要是抓着不放,就表示他一个大男人没肚量,可要是这么过去了,他又觉得亏!
赵长宁呵呵笑着走上前来,狠狠的拍了拍温玉的肩膀以作安慰,岂料温玉却是猛然抬头看过来道:“莫不是你先透了口风?”
“温玉公子可是小瞧人了,且不说殿下是什么样的人,这种事情又有什么好说的?难道我还会拿这个来取笑你不成?”代璇撅起嘴巴道:“我本还觉得玉狐狸这外号很不错呢,既然公子不喜欢,我不再提了便是。”
代璇又狠狠补了一刀后,不等温玉张嘴,便又笑着看向赵长宁道:“殿下带我来,不会是专程跟温玉公子聊天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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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外有个八角亭子,三人便移步到了亭子里坐下。
又有侍女适时端上了茶点,然后悄悄退下。
昨夜的事情虽未宣扬开来,可是私下里谁没听到风声?
现下自然是没有人敢去效仿的,生怕赵长宁一个不爽快就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温玉瞅了两眼,便摇着扇子慢条斯理道:“瞧你把人吓得,都不敢抬头看人了。”这话是对赵长宁说的。
代璇听他说话随意,赵长宁脸上也没有愠色,便晓得他之前道两人关系亲密恐怕不假。
虽然陆安馨跟她说过,崔贵妃同温玉母亲交情不错,但她们毕竟身份不同,小辈们的关系却未必会很好。
赵长宁却是端起茶杯瞥了温玉一眼,道:“如此正好,若是下人胆子太大了,还要生事。”
代璇看了看赵长宁,不晓得他言下之意是否是指被关起来的那个白衣女子。
有些人天生富贵,什么都不用费劲去争就能得到,这是幸运,可也有人出身贫寒,什么都没有,想要往上爬并不是坏事,可就怕志大才疏,用错了方法,走错了路子。
不过这个世道对女子并不公平,出身不好的女子想要嫁个好人家实在是不容易,代璇也能理解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毕竟曾经的她,也曾经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过。
但有个现实问题,这个时代的女子就如同菟丝花一般是依附着男人生存的,不管是地位身份财物亦或是男人的宠爱,如果把这比作是资源,那资源总供这么多,你想要来分一杯羹,自然是要抢别人的。
这也是为何会有宫斗宅斗了。女人那么多,资源不够分,你有了我就没有,这不抢还能怎么办?就算是古代女子从小学习女戒女四书遵守三纲五常,可是人都有私心,就算不为自己争,也要为了孩子争啊。
那些真心以为自己的后院能够妻妾相合情同姐妹的男人,只会被女人耍的团团转。
赵长宁当然不会这么天真,要不当初也不会干脆利落处置了牡丹和阿蕊,为的就是让那俩女人知道分寸。莫要越了界限,虽然是为了代璇做脸,也是有震慑的意思在其中的。
温玉闻言却是呵呵一笑。昨夜永福宫发生的事情他虽然不知道细节,可也是知道大概原委的,当下便是一副我懂你的脸色。
“不过这也是实在话,就好比前几日宋文涛家里出的那事儿,这下人胆子太大了。不光是自己作死,还要连累主家。”
宋文涛是泰元三年的进士,如今的刑部左侍郎,以一个穷书生出身的人来说,这升迁也是很快了,素来很得皇帝待见。可是这一回,他没被安王谋反给牵连进去,却是被自家的仆人给连累坏了名声。在刑部尚书致仕之后也没有爬上去,还招了皇帝的眼。
其实本来这事儿倒也不算大,就是宋家的一个管事,仗着主家权势,竟然强逼人家孤儿寡母。结果闹得出了人命,正好这时候安王谋逆事情还没过去。朝廷对民间动静很是敏感,结果就正好撞枪口上了。
说句不好听的,这事儿要不是发生在天子脚下,而是在某个天高皇帝远的旮旯里,估计很容易就能抹平了,对主家还说估计都不是事儿,但凡事没那么如果不是。
现在宋侍郎估计吃了那个管事的心都有了,可是也白搭,事儿已经出了,世上没有后悔药,怪只怪宋侍郎治家不严,皇帝给他这个罪名一点都不冤。
“也是,宋文涛还是有几分能耐的,可惜了。”赵长宁点头道。
温玉却是不同意这话:“什么叫可惜了?这也是他自作自受,要是他能约束好家人,又怎么会惹得皇上不高兴?有因必有果,都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这齐家都做不好,遑论其他。”
这话倒是中肯,代璇听着,不由自主的跟着点了点头。
自古以来,好像还真没有几个家里乱糟糟却能成功登顶的厉害人物,就连皇帝选择继承人,都会考察一下他后宅的情况呢,要不然也不会说赵长宁至今无妻无子是个短板。
说起这个的话,就不能不提如今的内阁次辅王珪了,人家大老婆小老婆一堆,后宅却没有乱套,这也是本事!当然,这也许跟他的小妾们都没有孩子有关,但不可否认,能做到这一点的不多,难道会这么巧王珪的小老婆们都是不能生育的?
赵长宁看见代璇点头,不禁失笑道:“你知道宋文涛是谁吗,就跟着点头?”
“他是谁重要吗?”代璇笑笑,才道:“我只是觉得温玉公子说的很对,修身齐家说的容易,但是这能做到这一点的并不多,就是大儒朱子,不也照样做不到。”
代璇说的朱子,指的是历史上南宋时期的大儒朱熹,虽然如今的宋朝并非史书上那个宋朝,但朱熹此人依旧是在历史长河中发光发热了。
后世曾有好事者考据推测说朱熹是个假道学,他制定了人们要遵守的道德标准,可自己却干着与之相悖的事情,此事真与假已经无从考证,但是在这个时空,真实存在过的朱熹身上,虽然史官用了春秋笔法,可也能叫人窥探一二。
赵长宁先是一愣,接着便是大笑起来,连带一旁温玉也眯着眼儿笑了。
代璇怔愣了一下,“怎么我说的话很可笑吗?”
“你自己都没发觉吗?”赵长宁点了点敲了敲骨瓷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照你这样说的话,宋文涛因此而落得个治家不严的评价而失去了更进一步的机会,岂不是很冤枉?偏偏你又同意温玉先前的话。”
代璇汗了一把,她不过是顺口来一句罢了,哪里是说宋文涛的事情了?
“倒是我自己打自己嘴巴了。”代璇赧然道:“我不过是胡乱感慨一句,可不是替宋侍郎开脱的,还是那句话,我觉得温玉公子说得对。”
见代璇终是没有改弦易辙站到自己这边,赵长宁也不歪缠,只道:“也是他不小心,这时期就应该嘱咐好家里别惹事,最好夹起尾巴老老实实的,人家都知道要收敛些,偏就他家里出事。”
皇帝本来就要杀鸡儆猴呢,不整他整谁?也就是他没站错队,平时还算得上意,才没有被一撸到底,彻底玩完。
温玉笑的开心,一双狐狸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原先温文尔雅的气质顿时没了,变成了阳光开朗青年,抚掌道:“是了,他宋文涛在外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竟然还不如李姑娘一个闺阁女子明白,可见是白吃了那么多的饭。”
这就是玩笑话了,代璇就算是生而知之,估计也是玩不过这些混官场的老油条的,只不过有些时候是旁观者清罢了。
华夏几千年文化传承衍生出的官场文化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为官作宰虽然风光,可闹不好也会是丢命破家的结局,在这块土地上玩政治的风险是很大的,那真是用生命在混官场。
代璇前世虽然在商场上混的风生水起,可也最多表明她智商情商还够使,不残,但玩政治不同,代璇自认没那金刚钻,可不敢揽瓷器活,从来不会随意伸胳膊。
“温玉公子谬赞了。”代璇摇头道。
对面俩人都是从小耳濡目染的,估计还不知道见过多少官场上的弯弯绕绕,随意的夸她一句,可不能当真了。
温玉只是摇头,也不知道是不赞同代璇的话呢还是别的什么,赵长宁也不问这个,只道:“叫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代璇闻言这才又仔细的看了看温玉,发现他虽然是风姿不掩,可眉宇间却是有几分风尘之色,莫非他不是一早就在此,而是风尘仆仆赶来的?
若然如此,那今天他和赵长宁见面就决计不是为了说先前那些废话的。
想到这里,代璇便自觉起身道:“坐在这里也是无趣,不如我去逛逛园子,折几株花回去插瓶。”
虽然这个世界的历史上不曾有那个闻名千古的女帝,但因为前朝的后宫乱政,是以后来者都很注意防范,现如今女人是没有插手政治的权利的,代璇也不想做这个先驱,既然两人要说正事,她不如回避的好。
“无须回避。”不料赵长宁却是嘴角一勾,伸手拉住了代璇道:“你听听倒是无妨。”
这话一出,不光是代璇惊讶,就连温玉也是没保持好脸上的笑,表情一下子僵了。
“这不太好吧?”代璇略迟疑。不是她不想听,但是她更不愿意因此落下什么口实。
赵长宁略一用力,便把代璇按了回去道:“此事与你也有些干系,就听听吧。”说着便朝温玉一抬下巴。
听到跟自己有关,代璇立即就竖起了耳朵,只是怎么都想不到跟自己有关的会是什么事情,看温玉的样子,赵长宁托付的应该是正经事才对啊。
不过温玉一说,代璇立即就明白了,这事可不仅仅跟自己有点干系,还牵扯到飞鹰卫和镇北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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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跟代璇有关,不过是因为代璇曾经适逢其会。
正好当初代璇在西北,又同两方都有交情,而且在两方合作的事情上还帮过忙。
飞鹰卫和镇北司的联手,在西梁事务上狠狠坑了对方一把,这事虽然办的痛快,可也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当然,这不是重点,虽然镇北司和飞鹰卫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但合作也不是什么犯忌讳的事情。
只是牵扯上了安王。安王谋逆之事可是触了皇帝的逆鳞,皇帝虽然对安王一系手下留情没全部诛杀,可他们的势力也已经土崩瓦解,成不了气候,但因为这事,皇帝却是犯了疑心病。
当初安王假借失踪偷偷潜回京城,是带了不少人手的,这么多人不可能不留下踪迹,他是怎么瞒过飞鹰卫的探查的?
而安王当初在北地,可是跟镇北司没少打交道,偏偏就在这当口,镇北司和飞鹰卫合作了,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力,不是正好为安王提供了便利?于是皇帝就有些怀疑是这里头是不是有猫腻了。
虽然飞鹰卫统领徐延彻一直待在京城,可是他毕竟年轻又新接手飞鹰卫,未必能全盘控制,也难说是不是北边的几个卫里面出了叛徒。
所以徐延彻虽然是以寻找赵长宁的借口去了北边,但至今未回来,十有**是清理门户去了。
“真的是清理叛徒?”代璇不由得多嘴了一句。她不是傻的,皇帝若是疑心安王这动作有人给打掩护那赵长宁也同样是失踪后突然出现在京城,皇帝就能放心他?
赵长宁大约是察觉了什么,抬眼看了看代璇才道:“大概···…”说着便是淡淡一笑,“徐世子新掌飞鹰卫,未必来得及收拢所有人手,这些年飞鹰卫隐藏人后,可不会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
这话说的含蓄,但意思倒是明白的,徐延彻到了北边不管是不是查处了叛徒,估计都要来一个大清洗,该杀的杀,该能收服的收服,前头说的那不过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归根结底还是要收拢势力。
徐延彻虽然是被前任统领带过几年,但他毕竟年轻,对很多人来说是后辈,办事的时候必然会遇到某些倚老卖老不服管教的人,他要收拢势力自然要同这些人发生冲突,老话也说了么,一朝天子一朝臣,徐延彻上台,还能留着不老实的家伙给他添堵?自然要换上他放心用的
只徐延彻再是雷霆手段,也是需要师出有名的,自上回南王事后,徐延彻便沉寂了下来,怕是就一直在梳理人手。
温玉却是笑道:“无妨,以子续的手段还怕镇不住场面?若是真的有那不长眼的,恐怕就要被杀鸡儆猴了,哦对了李姑娘你同他还有几分交情不是?”
见两人四只眼齐刷刷的看过来,一个是眼中散发着寒气,一个则是打着看好戏的主意,代璇就笑了:“徐世子是个好人。”
她也不是浑说的,当初她才来这个世界没多久,好不容易出来看一回花灯却碰上了骚乱,徐延彻护她护的紧,也算是救了她一命呢对她来说那就是个好人,何况后来人家还将辟邪的宝贝给了她。
温玉一听就笑了笑的有些勾人,眼睛弯弯的瞧向赵长宁。岂料人家根本就没事人一样一派轻松还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这却是巧了,代璇早在从前聊天的时候,就跟他说过这个好人卡的问题,当时他笑着问你是不是也要给我发张卡?被代璇给捶了。
所以代璇这么回答,赵长宁也就没啥好生气的,虽然对徐延彻在代璇心目中形象不坏而有些不爽,不过很显然,代璇给他发了卡就表示对他确实没有别的心思,他自然安心。
身为皇子,他虽然并不会时时端着架子,可还是有自己的傲气的,并不喜欢那种不干不脆拖泥带水的女子,纵然非是故意勾着人,可也够叫人恶心的。
还好代璇没这毛病,不然他也要考虑考虑将来的事情了。想到这儿,赵长宁不由得抬眼瞪了温玉一回。
没看到好戏还被瞪了的温玉自然是不敢再造次,虽然赵长宁私底下脾气还好,但若是惹毛了人,他也吃不消,从小到大他都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叫分寸。
“原来子续还能得个好人的评价,难得难得哈!”温玉连忙打了个哈哈,接着便转了话题道:“飞鹰卫那边,估计是出不了纰漏,而镇北司有萧秋雨亲自坐镇,便是那边派出去的人,恐怕也查不到狎。”
温玉一边说着,还偷偷瞥了代璇一眼。代璇心知肚明,事情听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只听温玉说话时都不指名道姓而是用那边代替,就晓得这话题已经开始深入了,恐怕不再适合她知道。
有些事情,知道的多未必是好,反而无知是福。
“眼看日头升起来了,今日却只坐在这里说话了,你们不闷我都闷了。”代璇笑着站起身来,对着似乎想要开口挽留的赵长宁轻轻摇了摇头,便离开了座位给两人告了罪道:“我还是去逛逛,摘两枝花,顺便瞧瞧中午要做些什么吃的。”
温玉先是讶然,接着眼中便浮现出一抹赞许的笑意,抚掌道:“正是呢,我今儿来也是要蹭过一顿饭才走的,李姑娘既是如此说,我可等着中午那一顿了。”
这人还算给面子,代璇也不驳他的话,只是点点头,福了福身便转头去了。
瞧着她在远处同侍立的宫女说了两句话便消失在桃林外,温玉不由道:“原来她还有这般端雅贤淑的一面。”
哪知道话音才落便被人哼了一声:“闭上你的嘴。”
赵长宁神色有些不悦,那是他未来的妻子,怎么能容旁人评头论足,往日那些人传些闲言闲语的他可以不计较,却不能让别人当着他的面说三道四,谁都不行。
温玉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两声才正色道:“安王那里你放心便是,他所作的那些事儿也不是毫无痕迹可循,如今他既倒,有的是人会看风向。”
赵长宁垂下眼睛,淡淡道:“如此便好,有些东西,也该是见光的时候了,不然父皇还要以为他真的改过。”
虽然当日皇帝暴怒要赐死安王,但终究是被拖了下来,现如今安王被圈禁,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似的,整个人憔悴无比,前几日竟是泣血上书,倒勾起了皇帝一丝怜悯之情。
协同安王谋逆的臣子已经是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如今诸事皆告一段落,皇帝却不提要赐死安王的话了,似乎有了想要留下安王一命的苗
这是赵长宁绝对不想看到的结局。安王谋逆之事一出,甚至有很多人都不敢相信,可见安王素日做人之成功,况且他镇守北疆几年,颇有威望,此次留得性命,将来未必不能翻身。
但赵长宁对安王了解甚深,知道自己这位兄长实在是个地道的伪君子,他形象再光辉,也掩盖不了他做下的那些事!
这些年安王在北疆,说是与北蛮对峙,保卫了北地的安全,但实际上,却是他与北蛮做了交易!甚至这一回北蛮和西梁不约而同的发难,其中也有他的影子!
赵长宁只道兄弟几人相争,略使些许手段无可厚非,却是不敢相信安王会做这种事,才会亲身去查,也是因此才会遭了暗算,面对这样一个结果,还指望他会对那位兄长有什么情谊?
安王是诈做失踪,但他却是真的失踪,中间惊险之处不足为外人道,若非他尚有几分运道,他能不能活着等到手下来救都是两说,囡此他是恨极了始作俑者的安王,便是他不争那个位子,也不会乐见安王得到,巴不得皇帝现在就砍了安王。
只是如今时间一拖,皇帝在生气之余,却因为疑心病开始怀疑其他儿子了,包括赵长宁,甚至连之前信之凿凿的刺杀事件,都因为安王的哭诉和辩解而动摇了起来。
所以他必须坚定皇帝的决心,纵然是惹得皇帝大怒也顾不得了。
只要露出一点苗头,自有人会顺着那些线索去查,到最后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旦安王勾结外族的证据大白于天下,他就再也没了翻身的可能,皇帝虽然是个慈父,可更是曾经杀伐果断的天子!
他和皇帝这些年父子,自信对皇帝的心性也了解几分,现在安王表现的越情真意切,辩解的越是欢快,将来皇帝被骗的恼怒就会越深,怕是谁求情都不管用的,他就不信安王还能翻盘!
代璇领着人离开了桃林,却是在永福宫外面的石子小路上碰见了崇安,她正抱着一个双足折耳青花瓷瓶,瓶里还插着几支芍药,身后跟着一大堆宫女嬷嬷往这边而来。
“代璇!你怎么在这儿,六哥呢?”崇安看见代璇眼睛就是一亮,回头就把瓶子往侍女怀里一塞,提着裙子就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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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当天就离开了景山,赵长宁处理完正事,倒是真的陪着两个女孩儿玩了好几天。
不光是将夏宫逛了个遍,还抽了空子往外头跑了好几趟,玩的还算尽兴。
大约是没有长辈看着的缘故,代璇自穿越过来,还是头一回这般恣意,仿佛是要一次玩的够本似的。
不过说起来也差不多了,此次从景山回了京城,她大概就要开始准备及笄礼,能出来玩的机会不多了。
再有,到八月份上她就除服了,等过了及笄礼,恐怕婚事上也要准备起来。
虽然她还是觉得这个年纪嫁人有点早,不过谁叫她未来老公年纪大了呢。
因着时间越来越热,到虽然今年情况特殊些,也还是有人家到景山来避暑——都是下人留守的时候倒是无所谓,可如今代璇他们就不好再疯,省的被人说闲话。
代璇要嫁人,英王要夺嫡,崇安是公主——本朝公主也有很牛掰的,可就是太牛掰了才导致皇帝女儿也愁嫁,崇安还没定人家,都是不能不在意风评的时候,全都要低调些。
是以到了月末,崇安就先待不住了,虽然景山这边凉快又有好景可赏,可看惯了也就是那么回事,今年圣驾没有出京,自然也没有多少人家到景山来避暑,唯一一个邀请来作伴的人还被哥哥霸占了去,她寂寞了。
正好于此同时,赵长宁也收到了皇帝的口谕:若是歇够了,就赶紧的回来,朕还有很多事物等着你来处理!
好嘛,一共来的三个人,有两个要回去,代璇还能自己留下不成?她也想念云氏和全哥儿了。还有并不常住家里的瑜哥儿。
所以三人都打包了侍女嬷嬷并一堆护卫悠悠然的回了京城,却不料在城门口就碰上了一场热闹。
因着路都被堵住了,前头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赵长宁也不能耍王爷的威风叫大家让道——民风彪悍的坏处就是。都不好得罪啊。
彼时崇安坐着公主车驾在前头,代璇因着赶路困顿了,便回了自家马车里睡觉,然后就被吵醒了。
“紫萍啊。外头是怎么回事儿?”想想也快到家了,代璇也不再睡,便梳洗了一下,又换了身衣服。才打发紫萍出去看情况。
不过一会儿功夫,紫萍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年轻护卫。说是赵长宁叫过来解释的。
原是今天一大早。定安伯家的大少奶奶就气势汹汹的上了章台街——她相公夜不归宿,这大少奶奶捉奸来了。然后就在某个红姑娘的床上发现了光着膀子的相公,然后当下气急,竟是抡起鞭子就打。
定安伯家虽然爵位不怎么拔尖,但子弟皆有出仕,且还颇有几个能看的,娶的媳妇也是门当户对的出身。背景相当不错。
然后大家就看见大清早的,一个青年衣衫不整的在前面跑,一年轻妇人执着鞭子在后头追。若是他们跑步也就罢了,撞了人也就不会是多大事故,偏偏这俩货还骑马,这不是一个不小心,就把人家姑娘的马车给撞了。
后果就是,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从马车里滚了出来,然后和摔下马来的定安伯世子撞了个满怀。
所有人都傻眼儿了,姑娘名节要紧,这可怎么办?何况这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说没这事儿吧?毕竟都知道那男方是定安伯家的世子呢。
大少奶奶当然是不肯了,她虽然脾气火爆了些,可不是个傻子,一看那姑娘那弱柳扶风的娇柔模样,可不正是自家相公的菜?要是进了门可没她的好!
但是那姑娘看起来是娇柔,可她带着的人真不是善茬,哪里肯吃下这亏?自然是不肯让大少奶奶如意的,两下便僵持起来。
代璇听着简直是目瞪口呆,虽然这种事情曾经在史书上见过,但她一直认为是小概率事件,毕竟如今不是汉唐时期,对女子的束缚又更重了些——比如像是卫国公夫人那样彪悍的,在以前就是常态,但是现在可没有人会说她做得对,只不过碍着面子,大家只在背后嘀咕两句而已。
“这可真是热闹了。”代璇忍不住咋舌,却是起了好奇之心,叫紫苏取了帷帽戴上,便径自下了车。
崇安正挑着帘子看热闹呢,忽然就见一旁的赵长宁眉毛一挑,顺着视线一瞧,才知道是代璇过来了,便抬手打招呼。
却不料被赵长宁截了胡,此君当然是不坐马车的,他骑马,现在正站在外头看热闹听八卦呢,看见代璇就知道她必是觉得好玩,过来凑热闹来了,好在这姑娘也不似当初那样胡闹,还知道戴上帷帽。
“不过是些风花雪月的事儿,你还稀罕呢?”等代璇跟崇安打了招呼便开口道。
代璇就笑:“不过是觉得有趣儿,才想过来瞧瞧,”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听着人群中七嘴八舌的话,有起哄的又劝诫的,倒是热闹的很:“你看会是个什么结果?”
这会子他们也都知道马车上摔出来的那姑娘身份了,看着像是个大家闺秀,实则也是个大家闺秀,是祁世侯家的姑娘。
“祁世侯家的姑娘?”这下子不光是代璇,就连赵长宁都愣了愣。哎,这祁世侯家的姑娘给定安伯世子做正妻都是下嫁了,哪里还能做妾?这年头可是没有平妻这回事的。
接着马车里的崇安就拍桌子了:“简直是胡说八道,祁世侯府上何时多了这样一位姑娘,本宫怎么不晓得!?”接着就掀了帘子下了马车,招呼人道:“去给本宫把那个敢自称是祁世侯千金的冒牌货给拘了,看祁世侯这回怎么谢本宫!”
赵长宁听着崇安的话倒是嘴角弯了弯,看样子也不打算阻止。
代璇先是愣了愣,接着便明白过来,也捂着嘴巴笑了。这位祁世侯吧,确实是生的身长玉立容颜俊美,看着真是一表人才,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是个绣花枕头。
这不打紧,又不需要他支应家门,因为他尚主了!他娶的是皇帝的堂妹荣乐郡主,因着长辈的关系,先帝对这个侄女还是很不错的,对祁世侯多有优容。
赵长宁和崇安他们跟这个姑姑也并不怎么亲近,尤其看不起祁世侯,因为此人不但无能,还贪花好色,不过顾忌妻子的娘家太过凶残,纳妾是不敢的,行事还算有分寸,至于他家里怎么着,皇帝也不能管得那么宽不是。
但好歹还是亲戚,就算是跟堂姑姑不亲,那也是自家亲戚,哪里能容许一个丫头来冒充?算起来,祁世侯府的姑娘,那可是赵长宁和崇安的表妹!
“你们干什么?!”
“姑娘!你们要拉我们姑娘作甚去!”
代璇正寻思着,就听见人群里传出几声尖叫,围观群众眼见有人插手,便非常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倒是把代璇他们三个给显出来了。
大概是不好意思对女人动粗的关系,那几个抓人的护卫却是被撒泼的丫头给挠了个大花脸,还有一个苦逼的被踢了裆部——代璇虽然当做没看见,可是心里却忍不住替他蛋疼。
赵长宁只是皱了皱眉头,但崇安却是火了:“真是反了天了!还敢动手!”说着便是手一挥,就见她身后几个壮实的嬷嬷宫女走了出来,三两下就把那姑娘给拖了出来,至于那丫头,则是被一脚给踢晕,敢动手反抗的几个男仆也被护卫们给绑了。
当下就有人不忿的嚷嚷崇安霸道,还有说要去顺天府告状崇安当街绑人的。
“告状?”崇安冷笑一声,当即就从车夫手中抢了马鞭往空中一抡,随着清脆的一声鞭响,崇安指着那哭的梨花带雨的姑娘道:“本宫倒是想问问,郡主姑姑何时有了你这样大的女儿?”
顿时一片哗然。这时代朝廷还是挺注重教化的,尤其是天子脚下的京城百姓,就算是贩夫走卒,也能从这一句话里听懂最重要的信息——这位自称本宫哎,难道是位公主?怪不得这样生气呢,人家姑姑家里有几个孩子能不知道?
于是大家看那姑娘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这冒充正牌货却撞到了人家枪口上,真是不幸哟,啧啧,这姑娘长的真是俊俏呢,可惜了!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崇安却是不管那么多的,当下便叫人将那姑娘给拖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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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当天就离开了景山,赵长宁处理完正事,倒是真的陪着两个女孩儿玩了好几天。
不光是将夏宫逛了个遍,还抽了空子往外头跑了好几趟,玩的还算尽兴。
大约是没有长辈看着的缘故,代璇自穿越过来,还是头一回这般恣意,仿佛是要一次玩的够本似的。
不过说起来也差不多了,此次从景山回了京城,她大概就要开始准备及笄礼,能出来玩的机会不多了。
再有,到八月份上她就除服了,等过了及笄礼,恐怕婚事上也要准备起来。
虽然她还是觉得这个年纪嫁人有点早,不过谁叫她未来老公年纪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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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世侯府在皇城北巷,有点儿远,所以当他们还没到的时候,家去报信的人已经跑了个来回了。
代璇这边是云氏发了话叫她快回去,有事相商,而赵长宁那边则是在听了属下汇报之后,刷的黑了脸。
崇安左看看右看看,终究发现这热闹是没法凑了,便也懒得往祁世侯府去了,摆摆手,回宫。
当然也没忘了那假冒的侯门千金,叫了身边的嬷嬷带着人给送到祁世侯府去了。
却说代璇回转家中先去乐福堂见孙氏,恰好又碰见了一屋子的人,顿时就有些皱眉头。
李秀云见到代璇还是很热情,那殷切的关怀看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兴许以为她才是代璇的亲娘了。
殊不知代璇最不喜这种莫名其妙的示好,在她看来,什么身份做什么事情,什么交情表什么态,过犹不及。
当然她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给姑姑脸色看,只是说话淡淡的,透着疏离。
孙氏问了几句玩的如何有没有尽兴崇安公主如何便放了代璇出门。
“娘亲!我回来了!”代璇出了乐福堂便直奔庆鸿院去看云氏和全哥儿。
云氏当然知道她已经回来,早就在等着她了,代璇一进门,就看见云氏坐在主位上,还抱着咿咿呀呀的小弟。
全哥儿并没有因为这半个多月不见就忘记了姐姐,黑黝黝的眼珠子眨了眨,便朝着代璇张开了双臂。
代璇先给云氏正儿八经行了礼,才高兴地一咧嘴,扑上去啃了全哥儿的嫩脸蛋一口道:“全哥在家有没有淘气?”
小胖子咧着嘴呵呵笑,胖爪子还去攥代璇的鬓发,只可惜人小力气也小,攥不紧。
代璇自然也不会计较。逗完了小胖子便将娃娃交给了乳娘带下去,才坐到云氏身边道:“娘亲可知道祁世侯府的事?”
“祁世侯府?”云氏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旁绣了一半的帕子,开始穿针引线道:“怎么好端端的提起他们家来了?”
“今儿我们进城,正好碰上一场好戏。”代璇笑了笑,便将早上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才道:“你说这女骗子是不是倒霉,偏偏就遇上了能管事儿的,要不然,倒是好叫她讹诈定安伯府一笔了。”
“好了,你倒是有着闲心关心旁人的事儿了?那定安伯家这阵子天天这样闹,长辈也不说管教管教。没得叫京城的人都看笑话,就是多这么一桩也没什么大不了。”云氏淡淡道。
代璇吐了吐舌头,原来这已经不是新鲜事儿了?怪不得云氏这样淡定。看来她不在京城这一阵子发生了不少事呀。
不过也是,现在正是特殊时候嘛,当然也会有各种让人瞠目的事情发生。
说完了定安伯府上的八卦,代璇也有些撑不住,毕竟赶路是个辛苦事儿。当下便跟云氏告了罪,回猗兰居歇息去了。
一觉睡到天擦黑,代璇才迷迷糊糊醒过来,顿时感觉身上骨头都软了似的,硬是赖在床上不想起。
对于代璇赶路后的状态一众丫头们早就熟悉了,紫苏特地熬了百合莲子粥。还加了几片薄荷叶子,清凉又爽口。
“姑娘要不要再喝一碗?”紫苏看着代璇懒懒的倚在靠背上的模样,忍不住就笑了。
代璇素来是这个样子。若是极劳累之后又吃饱喝足了,便是这副样子,像极了诚王妃养的那只碧眼猫儿。
“知道你的手艺好,就莫要显摆了。”代璇笑着摆摆手,正要再打趣两句。就见紫萍一脚跨进门来对着代璇做了个口型,接着又伸指头往外一戳。接着就看见李姑姑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
紫萍只被李姑姑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缩了脖子,她笃定方才的动作李姑姑八成是看见了,那眼神里分明带着煞气!
代璇瞧着想笑,大约是她拜托李姑姑几次整顿院子规矩的缘故,如今她这张脸简直就是大杀器,一向活泼的紫萍也少不了被她抓包,自然有些憷她,如今都快成条件反射了。
“姑姑来了,坐。”代璇点了点头,竟是不自觉的就坐直了身子。跟这张严肃的人打交道,真是有利于提高自身素质。
李姑姑福身行礼后便在小丫鬟搬来的小杌子靠边坐了,道:“姑娘玩的可开心?”
自然是开心的,代璇点点头,她自穿越来后就没有这样轻松的时候,何况回来的路上还看了一场热闹,这中国人自古爱围观真不是假的,听点八卦还有益于身心健康。
李姑姑那张死板的脸上竟然笑了一下,虽然如昙花一般一闪而逝,不过也够让人惊奇的了。
代璇正待打趣两句,却听李姑姑开口道:“只是姑娘若听了奴婢的禀告,怕是就开心不起来了。”
真真是大煞风景的一句话。不过代璇自是不会计较,反而起了几分好奇:“姑姑但说无妨,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在代璇看来,虽然这家里小姑娘们各有各的算盘,你争我斗的,但手段也就那一些,且是限于内宅的,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最多就是家里的女人们哪个又办了蠢事闹了笑话吧?
李姑姑瞅了瞅四周,欲言又止。紫苏自是机灵的,当下便和紫萍带了小丫头们出去,关好了门又站在了门外守着。
但代璇却是不自觉的挺直了身子,若是家里小丫鬟都不知道甚至听不得的事情,自然不会是人人皆知的笑话了,难道是关于自己的?
“奴婢先请姑娘镇定,不然奴婢却是不敢开口的。”李姑姑道。
代璇不由得挑眉,她素来是个镇定的,谁见过她一惊一乍来着。李姑姑跟着她时候不短了,却还这么说,她将要出口的到底是什么?
“前几日姑娘不在家的时候,奴婢被皇后娘娘召见了一回。”李姑姑似是有些犹豫,然后又好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道:“娘娘的意思,是想要姑娘在除服之前不要再出门了。”
代璇没有吭声,若只是皇后不要她出门,这根本不算是什么大事儿,也用不着李姑姑如此郑重其事,必定还有后文。
“奴婢虽然是娘娘所赐,可如今既跟了姑娘,自然认姑娘为主子,有些话却是不忍瞒下。娘娘是打算利用这段时间,隔开姑娘和王爷,但偏偏七月有中元节八月有百花宴,姑娘若是不能出现,必定给人可乘之机。”
见代璇慢慢的眯起了眼,李姑姑顿了顿才又道:“娘娘已经授意公主今年依旧在紫园开宴,姑娘可知……宫里新来了两位娇客?”
娇客?这称呼向来是给未嫁的妙龄少女的,且一般代表着少女的身份地位不一般,这李姑姑暗有所指啊。
“哦?在紫园开宴也没什么罢,园子是殿下的,可不是我的,大公主若是开口相借,殿下还会不同意么?至于娇客……”代璇笑了笑道:“却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天下承平日久,皇后稳坐中宫,虽然素来低调,可她若是开口叫哪家的姑娘进宫陪陪她,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还是被点名姑娘的荣耀。比如当初的叶采薇,她是皇后的亲外孙女,当初是被所有人都认定要嫁给皇家当媳妇的。
当然,她现在也确实是嫁给了皇孙当媳妇,只可惜皇孙他爹犯了事儿,现在日子并不太好过。
“一位是周姑娘,出自建昌侯府,一位是薛姑娘,出自临川侯府,个个都是好样貌,好气度。”李姑姑连忙道。
代璇闻言,却是不由得勾起了嘴角:“这两家的姑娘么,那应该确实是不错了,可惜我不得出门,不然倒是可以跟两位姑娘认识认识。”
“姑娘?”李姑姑有些惊讶还有些着急,正待再说什么,却是被代璇止住了:“姑姑的话既然带到,那便忙去吧,我这刚吃完,也要出去走一走了。”
打发了李姑姑,代璇便真的出门散步去了,只是当她走到了池塘边看见水中的倒影时,却是忍不住攥了攥拳头。
先不说李姑姑是什么心思,只关于皇后的话她必是不敢作伪的,再有两个姑娘进宫之事,也必定是真的。
只是两个姑娘一个出自国舅府上,另一个是皇后妹子府上,身份都很不差,给皇子做正妃是够得,若是没有叫代璇不出门这一句,估计她会以为这俩是为了赵允临而来,还要腹诽一句,皇子只有一个姑娘却是两个,皇后就不怕她们打起来?
现在代璇知道了,人家不会打起来,因为未婚皇子不止赵允临一个,还有个赵长宁!
只是代璇颇有不解,难道她以为赵长宁就是个任人拿捏的,或者说是个见了美色就走不动道的?还要叫她留在家里省的给两位姑娘制造障碍……再说皇帝已经下旨赐婚了,皇后肯让侄女或者外甥女做小?
“本以为有个不管事的婆婆和一个对美色不上心的丈夫,就可以省了些心思,却忘记头顶上还有个名义上的婆婆。”代璇摇了摇头,古人重孝,身为名义上的母亲,皇后是真有资格对赵长宁指手画脚的,更不要说儿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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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代璇心里郁闷的很,可短时间内却没法反击。
这就是身份地位的差距,封建社会没人权啊,人家是皇后!
虽然代璇本来吧,也没打算再出去前玩儿,但不想和不能那真是两回事。
尤其是在别人还觊觎着她老公,想要抢她的位子的时候。
一想到这儿,代璇就觉得呕得慌,便给赵长宁写了封酸溜溜的信。
赵长宁接到信第一反应是莫名其妙,这姑娘抽风了?
木槿面瘫脸:“殿下,皇后娘娘叫了建昌侯府和临川侯府家的姑娘进宫陪她说话。”
赵长宁挑了挑眉,然后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然后哼哧笑了一声。
又换了一只小号的毛笔和簪花笺子,略一沉吟,便给代璇回了一封信。
“居然笑话我!”代璇接到信,当下便是一瞪眼一拍桌子:“混蛋。”
几个丫鬟都在一旁吃吃的笑,然后都被赏了白眼:“再笑,小心我扣你们月例啊。”
于是大家笑的更厉害了。
紫苏忍不住道:“是王爷心里有您呢,这会子生的什么气?”
英王府凡是来人,几乎就没有空手的时候,每回都得附送一堆礼物过来。
代璇抬起眼皮看了看丫鬟们,关于皇后添堵的事情她们都不知道,估计是觉得自己在犯别扭?
这种事情不好开口,代璇只能自己郁闷,然后抱着赵长宁送的娃娃戳脑门儿。
又是一年中元节,这回云氏既然在,她只要照看好全哥儿就成,三房其他事务都由云氏忙活。
代璇乖乖在家里待了半个来月,就收到了赵长宁邀请逛灯会的帖子。
去还是不去?代璇摸了摸下巴。去了是不是就得罪皇后了?
但是反过来想想,反正彼此是有利益冲突的,老公是不能让的,要不然,得不得罪的,好像也没差了。
除非她干脆去死把英王妃的位子让出来,不然就算她肯让老公纳小,人家还不一定乐意呢。
得,那就去呗,反正未婚夫妻见个面约个会不算伤风败俗。再者她也没有牺牲自己成全陌生人的伟大圣母情怀。
“姑娘,今儿看起来要下雨的样子呢。”紫萍望了望有些阴沉的天气,开始忧愁过会儿要是下了雨可怎么办。
虽然说雨中赏灯别有情趣。可淋成落汤鸡就不怎么有趣了呀,万一生病了就更不划算了。
“无妨。”代璇笑着摇了摇头,凡事都考虑到了,玩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这时候街上已经热闹了起来,哪怕老天不怎么赏脸。可人们游玩的兴致不但不减,反而越发的高涨。
今年没了李行瑾护驾,又想到代璇上一回看灯时遇上的倒霉事儿,云氏就一万个不放心。
好在赵长宁十分上道的直接派了人来接她,才叫云氏放了行。
所以眼下代璇前头有精壮彪悍的青年护卫开道,隔离人群。暗地里又有暗卫护着,倒是少了人挤人的乐趣。
“还不如早点出门呢,直接坐马车到锦堂春去。”旁边紫萍嘟着嘴道。
代璇呵呵一笑。又拍了拍紫萍的脑袋瓜:“灯会嘛,就是要逛着才好玩儿啊。”
听得一旁的护卫小队长江夏忍不住挑了挑眉,这位姑娘,您是不是忘记了那位爷还在等着您呐?
代璇却是没有听到他的心声,一路走一路逛买了一堆的小玩意儿。手里还举着一根晶莹剔透的糖葫芦串吃着。
当然,那些略苦逼的护卫们还暂时充当了搬运工的工作。
两年过去。东城区并没有多大变化,永河水依旧慢慢的流淌着,河上依旧灯火通明,水波粼粼,永定桥上人头攒动,岸上戏台子已经搭了起来。
代璇在一个灯谜摊子旁驻足,忽然就想起了那时候徐延彻淡笑着的眉眼。
“姑娘?”看着代璇停下脚步,紫苏不由得唤了一声。
纵然不是物是人非,也是时移世易了,代璇释然似的叹了口气,正待说什么,却被另一边紫萍拽了袖子。
侧身回头,代璇便在人群中一眼瞧见了那个正交叠着双臂倚靠在栏杆上,正居高临下看着她的黑衣青年。
长宁。代璇嘴唇微动,然后便拉起了遮着半张脸的薄纱,冲着那人笑弯了眉眼。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赵长宁觉得自己有些醉了,他看着远处那人渐渐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竟是下意识的抬手,然而碰触到的只是空气。
他知道代璇长得好,从第一眼看见她时就知道,不过这两年过去,代璇渐渐长开,褪去了容颜上的稚气和青涩,却是越发的好看了。
忽然间他竟是有点想不起远嫁的方文嫣是什么模样了,取而代之的全是代璇那个笑脸。
代璇看见赵长宁抬起了手,当下便也笑眯眯的抬手打了个招呼,接着便也不再磨蹭,快步朝锦堂春走去。
却说两年前那场骚乱锦堂春也是倒了霉的,因为有窝藏嫌疑被封了半年,生意惨淡了好一阵儿。
不过人们总归是忘性大的,且最后也证实并没有锦堂春什么事儿,如今两年过去,锦堂春生意又红火了起来。
一脚跨进门,就听见了一阵儿阴阳顿挫的说书声——嘿,今年不清谈改说书了?
立马就有跑堂的过来招呼,听说是顶楼包厢里的客人,热情程度立马提升了两个等级。
虽然不知道人家具体身份,但跑堂的也不傻,能包下顶楼的客人必是贵人呐,伺候好了还能没有赏银拿?
代璇被引领着上了楼,才转过弯就听见吱呀一声响,包厢门打开了。
“竟然劳动您亲自给我开门?”看见赵长宁的脸出现在门口,代璇很是惊讶。
赵长宁嘴角一弯,倒是没有吭声,只胳膊一伸,便把人拉进屋里去了,留下一堆人面面相觑。
紫苏不由得抹了一把汗,幸好她已经把跑堂给打发了,不然叫外人看见可怎么是好!
代璇倒是没考虑这么多,撇头看见屋里还有人便是一愣,不过等她看清楚那人时,就更傻眼儿了。
“姐!”眉目精致的小小少年猛的朝代璇扑了过来。
“瑜哥儿?!”代璇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何自家老弟会出现在这里,就见炮弹似扑过来的小家伙被拎住了衣领子。
代璇看着赵长宁有些懵:“这是怎么了?”
赵长宁龇牙:“这小子今年是十二岁了吧?半大小子了,还给你姐撒娇,羞不羞,嗯?”说着便警告似的瞪了李行瑜一眼。
代璇不由失笑,其实在她看来,十来岁的男孩子还真的是孩子,她前世的那个弟弟,可是都快二十了还一团孩子气呢。
李行瑜撇了撇嘴,却是不敢再当着赵长宁的面儿放肆,只对着代璇又唤了一声姐。
“你不是说跟师兄们一块出门玩儿么,怎么会在这儿?”
方才还伸手伸脚抗议着的李行瑜立马低眉垂眼老老实实的站在那儿不说话了。
“嗯?”代璇眉毛一挑,见李行瑜不说话便望向了赵长宁。
赵长宁倒是干脆,口气淡淡道:“这小子贪玩,跟大人走散了,正好叫我碰上。”
李行瑜听见这话立即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代璇,小脑袋狠狠的点了两下。
代璇将信将疑,只是看了半天这看不出破绽来,只得作罢。只是她没看到的地方,李行瑜偷偷的给赵长宁眨了眨眼。
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的。李行瑜最初是跟着师兄们出来玩,只是时间一长,师兄们兴致来了,便将他给疏忽了,然后小家伙便被人给抱走了——那都是人贩子。
虽然说有些人家十来岁的少年已经可以鼎立门户,但李家自是用不着,这么些年作为最小的儿子也是宠着长大的,又有,这小子长的嫩,看着很是天真的样子,无疑是被定义在了好拐的范围。
李行瑜反应稍微慢了一点,等他想要喊人的时候,却已经被捂住了嘴巴,他人小力微打不过逃不了,便装乖,再伺机求救,却正好碰上了出门的赵长宁。
不然赵长宁还能没事弄得电灯泡来照亮么?
不过这事儿一旦让代璇知道了,他的约会估计也就泡汤了,而且李行瑜也不想让家里人担心,于是这一大一小便一拍即合,编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不过虽然代璇被蒙在了鼓里,但这时候李家和宋家却是翻了天,李行瑜丢了,他的师兄们能不着急?当下就分别给两家递了信儿,请求赶快去找。
“我的瑜哥儿!”云氏一听就差点晕过去,当下便跑去了乐福堂找老太爷哭诉。
李长青一听说孙子丢了,顿时就心急火燎的出了门,一边派了下人出去找,又叫了二老爷去顺天府,自己却是打马直奔五城兵马司。
五城兵马司现在已经不归老太爷管了,但却有他的老部下,又兼赵长宁才送了自己的人上位,当然要给李家面子,很快就出动了人手,而顺天府一早就防备着呢,一听说李家孩子丢了,那是一刻都没耽误。
要知道这年头评政绩,看的不是你破案率,而是案发率!顺天府尹泪了,越是防着啥,越是来啥,这日子可咋过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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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同学的粉红,感谢云之彩水中月同学的平安符~
……
代璇把李行瑜叫到一边劈头盖脸的数落了一顿。
虽然说年纪不大,不过就像赵长宁说的,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算是小孩子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虽然他只是同人走散了,可万一发生点意外呢?
每到年节时候,不管官府出动多少人手,但意外却是年年发生。
被拐的孩子很少有能够找回来的。
到时候倒霉的不只是李行瑜自己,就是带他出来的师兄们,也是有责任的。
李行瑜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内心却是委屈的很。
他明明受了惊吓,可姐姐却不说安慰他,还要凶了吧唧的骂他。
小少年瘪了瘪嘴,顿时就红了眼圈儿。
他知道姐姐都是为他好,说的话也是金玉良言,可人家还是委屈啊。
现在想起来之前的事情,还有些后怕呢。
“姐……”李行瑜伸出手勾着代璇的衣袖子,小眼神倍儿可怜,讷讷道:“我以后不敢了。”
“真的?”代璇满眼都是怀疑的目光。
“真真的,比珍珠还真!”李行瑜连忙点头。
不管怎么说,代璇骂他也还算和气了,要是换了云氏……哎哟,不敢想。
李行瑜当然要表现的乖一点,好让姐姐回头不要跟娘亲告状!
当然,可怜的小少年还不知道这时候李家已经因为他的失踪翻了天了。
代璇抬手拍了拍弟弟的后脑勺,才瞪眼道:“别卖乖,你得长记性!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行瑜顿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姐!那你是不是先别跟娘亲说这个事情啊?”
小少年说着就往代璇跟前又挪了挪,勾着她的袖子撒娇似的来回晃啊晃。
“那要看你表现的怎么样了。”代璇一挑眉。
“我什么都答应你!”李行瑜连忙表态。
代璇不由得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小子这么好说话?
想到李行瑜平时惯会装模作样卖乖的。代璇便更加怀疑了。
不过这回李行瑜还真没耍花样。
一个是这回面对的是他亲姐,本来关系好嘛,哄姐姐开心也是理所应当的。
另一个就是因为他姐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他还怕日后被姐姐收拾咧!而且旁边还杵着个阎王脸!
当然最重要的是表现的乖巧一点,姐姐答应的就干脆!
代璇依旧是半信半疑,不过瞅着李行瑜这模样,却是一点也看不出来耍诈。
这半大小子,就是再聪明机灵,演技也不能这么炉火纯青吧?
“行了,记住你的话。”代璇照着李行瑜后脑勺拍了一下。便放了人:“你是在这陪我说话,还是再出去玩一会儿?”
李行瑜撇头看向赵长宁。
若是私心里,他是想要跟代璇待在一起的。男孩子也要安全感啊。
万一他运气不好再被人盯上可怎么办!
只是看赵长宁的眼神……他突然觉得还是出去玩比较好一点。
打扰别人花前月下诉衷肠会被驴踢的啊。
李行瑜下意识的就捂住了腹部。
“那……那我要不去楼下逛逛,听说书?”李行瑜小心翼翼道。
代璇以为李行瑜还是小孩子心性,就想着凑热闹出去玩,是怕自己不让才这么说。
是以便看向赵长宁道:“能不能借几个人护着瑜哥儿?”
赵长宁点头,代璇便回头敲了李行瑜的额头一下道:“呐。出去玩可以,但得带上护卫。”
“哦。”李行瑜乖乖点头。
看着弟弟抓着自己袖子不放,代璇心里一软,便也放柔了口气道:“但不可玩的太晚,戌时中就得回转。”
戌时中就是晚上八点,如今白天时间长。八点并不算晚。
不过李行瑜这样的半大少年很容易玩疯了,当然要事先讲好。
当然,还得再嘱咐护卫大哥们几声。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代璇便送李行瑜出门。
岂料小少年却在临走前偷偷的嘱咐了代璇两句。
“姐,你可不要被英王占了便宜。”
臭小子!代璇哭笑不得,扬起手就想给他一下。
不过李行瑜见机的快,说完话就窜了出去,远远道:“姐。一会儿我来接你一起回家啊,你等我。”
说着便跑远了。后面得了吩咐的几个护卫连忙跟了上去。
看着一行人出了门消失在人群中,代璇却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还在担心?”赵长宁左手一杯女儿红,右手一杯雪梨酒递到了代璇跟前。
代璇瞥了赵长宁一眼:“说罢,你真是碰巧遇见瑜哥儿的?”
赵长宁浅笑:“不然呢?还能是我绑架他来的不成?”
代璇上下看了看赵长宁,才瞪了瞪眼道:“不说就算了,回头我再跟他好好聊聊。”
虽然说是叫李行瑜过了关,但这事儿实在是太不让人放心了。
再想到方才李行瑜偶尔偷偷瞧向赵长宁的眼神,总让她觉得这里头有猫腻。
但赵长宁是什么人?哪里会叫她给诈出来,闻言便只看着代璇笑。
这厮笑的太温柔了,好像有哪里不对!
代璇摸了摸后脖颈,才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长宁伸手推开了窗子,有凉风忽的一声吹了进来,吹乱了代璇的发丝。
风中带着湿气,凉凉的,深呼吸一口,从鼻尖透到心口。
“看样子是要下雨了。”代璇看着灯火闪烁的永河水,俯身趴在了窗棱上。
锦堂春的格局是非常好的,四面都是景,代璇看了看永河中各式各样的河灯,忽然想起上一次来时的情景。
当时她是许了什么愿望来着?
回头瞥了眼摆在桌上的红色鲤鱼灯,代璇直起身子道:“不如陪我去放灯。如何?”
远处的戏台子上,依旧有人在咿呀咿呀的唱着,嘈杂的人声此时都成了可爱的背景乐。
赵长宁正开了一侧的门,斜倚在栏杆旁吹风,长长的马尾随着风悠悠飘起,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中,只能看见他模糊的侧脸。
线条柔和了许多,整个人也温柔了许多。
赵长宁转过身来,似乎没有听清代璇的话似的,先是有些疑惑。在看见代璇视线落到鲤鱼灯上时,才浅浅一笑道:“想去放灯?”
于是两人便提着那灯出了门。
楼下说书人已经不在了,但依旧很是热闹。
代璇跟在赵长宁身后下了楼。抬头却发现有许多人在看。
赵长宁便握住了代璇的手,然后十指相扣。
纵然两人的手都隐在了宽袖之下,可明眼人自是能猜得出来。
然后就有人嘀咕起来。
“若是不喜,便把帽子戴上吧。”赵长宁低声道。
虽然说京中仕女出门时,多数都会戴帷帽。但也并非绝对。
更何况赵长宁在北疆和西疆待了这几年,见过了不知多少抛头露面的女子。
他觉得那样没什么,人生来就是给人看的,又不是长的丑,还怕人看?
代璇的长相他是很满意的,因此不介意给人看看。
当然。他也尊重代璇的意思,若是她不喜被人注目,藏起来也无妨。
不过若是这样。就稍嫌害羞了点。
毕竟身为王妃,日后被人注目的日子还长着呢,早晚得适应。
代璇低头咳嗽了两声。
虽然赵长宁的体贴让她有些开心,不过她哪里是因为被人注目才不好意思的啊?
人家是怕被人认出来!
即便是有了婚约,还是不该太过亲密的么。
万一这楼里坐了哪个卫道士。人身攻击她怎么办。
嘛,她还有点侥幸心理。如果没人认出来,皇后知道她不听话的几率不就小些么。
虽然说知道跟皇后是利益冲突,不和的一定的,但能晚点翻脸,还是晚一点吧。
毕竟人家现在是母仪天下,她将来还要在人家手下讨饭吃。
赵长宁再能耐,也不能明着跟嫡母对着干的。
他这种身份,虽然在某些事情上可以无视传言,但礼法道德不可有瑕。
孝之一字,不可轻忽。
代璇从善如流的拉下了兜帽,然后握了握赵长宁的手道:“走吧?”
他们一行人除了几个侍女外,都是气息彪悍的青年男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便是有人嘀咕几句,也不会太过分。
毕竟是佳节,谁也不想给自己找事不是。
锦堂春就在永河岸边,门前挂着一排红灯笼,喜庆的很。
代璇朝周围看了看,便拉着赵长宁往旁边一个卖灯的摊位上走去。
“你看这个好不好?”代璇抬手一指。
赵长宁一看,却是跟代璇手中提着的鲤鱼灯很是相似,然后便笑了。
于是买下,然后携手去河岸上放灯。
赵长宁蹲下身子,用手撩起河水,接着洒落一捧银辉:“你许了什么?”
代璇只管抿唇笑:“说了就不管用啦。”
其实谁都知道,这放河灯许愿,不过是对美好的期盼而已。
没有人会许愿天上掉下三百两银子的。不过也许会从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两人放好河灯便让出了位置,在河堤上溜达起来。
不知何时戏台上的声音已经停了,倒是从河里的画舫中隐约飘出优美的琴声。
接着又是一个清亮而又高亢的声音伴乐而歌。
代璇听得眯起了眼睛:“有点儿想知道这位歌者是什么样子呢。”
赵长宁停步站在代璇身旁,静静听了一会,然后那声音便随着画舫渐渐远去。
许久,赵长宁突然道:“等过了中秋,你来紫园住几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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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过了中秋,你来紫园住几日可好?”赵长宁道。
代璇第一反应是这句话里有没有隐含其他的意思。按照代璇的性子,本是要直接问个清楚的。
奈何六月天孩儿脸,七月也是如此,雨点子眨眼功夫就掉了下来。
丫头们立即就抱着雨披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穿戴好便拥着两人跑进了锦堂春的屋檐下。
雨点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叽啪叽打在石板地上,清澈的水流很快汇成一道水流,顺着流入了永河。
代璇低头看了看已经湿了裙角的衣裳,又忍不住拽了拽身上的雨披。
“冷了?”赵长宁侧头看先代璇,颇为关切道。
“嗯?”代璇眨了眨眼睛,然后抬头朝赵长宁笑笑摇头道:“雨中赏灯,别有一番滋味。”
街上的行人们有在路边檐下避雨的,也有提着衣裳迈开步子跑的,还有潇洒自在雨中漫步的,倒是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路边的摊贩们忙不迭的收了摊子,一会儿功夫,街上就静了下来。
只剩下挂在道旁的各式各样的彩灯,在雨中闪烁着朦胧的光晕。
“若是你喜欢,我叫他们在日月湖周围都挂上灯,可好?”赵长宁忽然道。
代璇瞪大眼睛,看着赵长宁伸出修长的手,掌心向上,雨点打在掌心,水珠四溅,竟是好看的紧。
日月湖是紫园中不可多得的美景,湖中望月台之旁,还有一座揽月亭。
等下了雨,湖上必然会起雾,在亭中赏景,亲手煮上一壶醉海棠,必然是惬意无比。
“这可是你说的哦。”代璇笑了起来。眼睛犹如弯月,眼珠子亮亮的,好似两颗最上等的黑珍珠。
赵长宁握住了代璇的手,然后十指相扣:“是我说的。你可以在紫园一直住到秋天,直到今年不再下雨了为止。”
代璇到八月上就除服了,九月是及笄礼,那时候已是深秋。雨水也会渐渐了无踪影。
一直在紫园住到八月么?这感情好,就跟度假没什么区别了,但问题是……
代璇轻笑一声,然后晃了晃两人紧握的双手。垫脚凑到赵长宁跟前低声道:“你可知皇后娘娘叫人给我带了什么话?”
赵长宁眉头一皱,随后便舒展开来,淡淡道:“有些话。听过就算了。不必放在心上。”
代璇先是一愣,接着便呵呵笑起来,不得不说,赵长宁这回答她还是挺满意的。
“娘娘她说,叫我这段日子莫要出门。”代璇扭头眨了眨眼睛,俏皮道:“这可怎么办呢?”
赵长宁面色看不出喜怒来,仍旧是淡淡的。不过说话间却似有些不悦:“你就这么听话?”
他可没看出来,代璇骨子里还是个乖乖女呢。
当然,代璇本质上就不是。
代璇鼓起腮帮子:“那是皇后娘娘哎,谁敢不听她的话?万一她给我穿小鞋呢?”
赵长宁浅浅一笑,然后抬手揉了揉代璇的脑袋瓜:“淘气。”
代璇顿时就萎了,这样宠溺的口气是要闹哪样?你可是冷酷狂霸拽的英王殿下,这么温柔真的可以吗?
正说着,就听见清脆的铃声响起,混杂着嘚嘚的马蹄声从雨中行来,然后吱呀一声停在了两人跟前。
然后那车夫一抬头,就露出来斗笠下的面容,是赵长宁身边的护卫之一。
“时间不早了,送你回家?”赵长宁说着,便顺手接过木槿手里的油纸伞,然后撑开。
代璇一想也是,何况还下了雨,也没什么好看的啦,便被带着上了车。不过,是不是还少个人?
“等等,我还答应了瑜哥儿要一起回去呢。”代璇连忙道。
赵长宁正待开口,就听见远处有些骚乱声音传来,撩起帘子一瞧,却是顺天府的人。
打了个眼色,便有人上前逮了个人问话。
那人先前还一副凶相,不过等到那人看见英王府护卫的腰牌,又朝马车这边望了一眼后,立即就老实了。
一会儿,便见那护卫跑回来,犹豫的看了代璇一眼后,才凑到赵长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长宁眉毛一挑,顿时面色就凝住了。
代璇原还在透过另一边的窗户看雨呢,见状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看来我们得等一等了。”赵长宁说完,便仰身靠在了车壁上,瞧着代璇勾了勾嘴角。
见他这个样子,傻子也知道是有事了,不过代璇并未想到是有关于李行瑜,便也不甚在意道:“那就等一等吧。”
然后就听着外头闹哄哄一阵子,代璇掏出怀表来瞧了瞧,见快到与李行瑜约定的时间,那小子还没见人影,不由得多了一分焦急。
“莫不是贪玩忘了时间吧?”代璇忍不住嘀咕道。
赵长宁也是慢慢蹙起了眉。他虽然是对自己的护卫颇有信心,却也不得不有些怀疑起来。
按说是不会再出什么意外的,除非有人刻意盯上了李行瑜。
但是没这个道理,不过拐卖孩子而已,实际上李行瑜已经不算小了,人贩子也不傻,吃过一次亏哪还敢再下手?
不过事有万一,赵长宁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而耽搁了时间,便握住了代璇的手。
“你听我说,方才顺天府的那些人,是来寻——”
“来了!”赵长宁话说到一半,便听见外头一声带着喜意的喊声:“姑娘,瑜哥儿来了。”
代璇一听就放心了,忍不住从窗子里往外看,就见李行瑜穿着肥大的荷叶雨披一脚深一脚浅的朝这边走来。
这回才回过头来看向赵长宁道:“你方才要说什么?”
赵长宁咳嗽一声,顿时卡壳了,面色有点儿诡异。
不过此刻光线不好,马车里虽然嵌了明珠又点起了灯,还是有些昏暗,代璇也没看出来。
没过一会儿,就看见李行瑜到了马车边,直接就脱了雨披爬上来。
他头上手上还有脚上都有些湿了,进来就踩到马车里好几个脚印,立即不好意思了。
“这个……对不起啊姐夫,我不是故意弄脏马车的。”有礼貌的好孩子李行瑜开口道歉。
代璇却是忍不住睁大了眼前,瞪了李行瑜一眼,姐夫个毛线啊,臭小子口没遮拦!
但是赵长宁却乐了,面色也从诡异变的柔和了几分,嘴边还挂着笑道:“无妨,先擦擦罢。”
木槿十分及时的递上一块汗巾子叫他擦脸擦头。
“姐,你猜我方才看见谁了?”等收拾差不多了,李行瑜便一屁股坐了下来道。
代璇没搭腔,倒是赵长宁嗯了一声道:“方才我叫他们去问,却道是寻人。”
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不知为何李行瑜觉得有股子寒意从后背冒起来,应该说的不是他罢?
然而世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李行瑜心里在祈祷,回家后也要面对暴风骤雨。
云氏一看见儿子,立马就扑了上来,抱着李行瑜不撒手:“瑜儿你可还好?有没有受伤?你怎么会跟你姐姐一块儿的?”
上下检查了一通,发现儿子除了衣裳湿了之外什么问题都没有,才放了心。
代璇看着云氏的模样,顿时诧异了,不过是出去玩碰上下雨罢了,怎的这么兴师动众的?
而且都是遇上下雨,怎么就不问她一声?云氏向来偏心,可偏的那个是她才对呀。
心里想着,便撇头看了依旧淡定的赵长宁一眼。
顺便说,这厮以把人送到家为由,直接登堂入室了,代璇原先还没想明白,不过如今一看,便晓得这里头有事。
也许赵长宁是知道的。代璇这才反应过来莫非之前在马车上时,他要说的就是这个?
而云氏担心完了,确定儿子没有事,才看见赵长宁。
“英王殿下怎的来了?”云氏吃了一惊,顿时埋怨的看了女儿一眼,英王来了也不知道提醒一声儿:“方才是臣妇失礼了,还请殿下恕罪。”
赵长宁轻笑一声,连忙虚扶一把道:“夫人不必客气,我也是顺路罢了。”
云氏呵呵笑了一声,这会子心里不着急了,也就是有功夫吐槽了:当她不知道永定桥在哪儿吗,顺路个鬼!
一行人撑伞往乐福堂走去,而得了信儿的李长青和孙氏这会儿也都迎了出来。
这一看,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赵长宁救了李行瑜,因此除了敬畏之外还多了几分真心感激,只代璇还迷糊着,不知道这是咋回事。
赵长宁当然是心知肚明的,不然他又怎会这时候登门?这可不是上门拜见岳家的好时候!
他就是来接收感谢的嘛,也许还可以借着这个由头跟李老太爷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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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过了中秋,你来紫园住几日可好?”赵长宁道。
代璇第一反应是这句话里有没有隐含其他的意思。按照代璇的性子,本是要直接问个清楚的。
奈何六月天孩儿脸,七月也是如此,雨点子眨眼功夫就掉了下来。
丫头们立即就抱着雨披围了上来,七手八脚的穿戴好便拥着两人跑进了锦堂春的屋檐下。
雨点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叽啪叽打在石板地上,清澈的水流很快汇成一道水流,顺着流入了永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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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和老爷子说了什么代璇不知道。
只是赵长宁离开李家的时候,向来冷硬的表情柔软了不少。
代璇送他到门口,却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道:“可是得偿所愿了?”
她不傻,自然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再一问,可不就是什么都想明白了。
虽然如此,她也怪不得赵长宁,好歹他还不是单纯的利用不是。
赵长宁抿了抿唇,然后手掌揉了揉代璇的发顶,道:“是啊。”
颇有几分怅然的感叹,只是却不知道他在感叹个什么劲儿。
“等过些日子,我再叫人来接你去玩儿。”赵长宁丢下一句话便走人。
代璇瞧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撇了撇嘴,又是顾左右而言他。
“璇姐儿,你可有跟王爷道谢了?”回过神,就见李长青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本来李长青是要亲自送赵长宁出门的,只是因为赵长宁自己要求,才会换了代璇来。
如今两家算是绑在了一起,圣旨赐婚无可更改,李长青也不是那拘泥的人,自然从善如流。
代璇轻笑一声,便福了福身道:“是,殿下救了瑜哥儿,道谢也是应有之义,祖父放心便是。”
不过也许赵长宁并不稀罕这一声谢,那人从来都是个重视行动胜过言语的人。
嘴上说的再好听,若是没有相应的表现,他也不会领情的。
李长青闻言嗯了一声。代璇低眉垂眼跟在李长青身后半步默默走着。
转眼就到了乐福堂与庆鸿院的分岔路口。
这会儿,倾盆的大雨已经变成了细碎的雨点儿,代璇不由得握紧了手上的伞柄。
“祖父。”就在走过转角时,代璇忍不住唤了一声。
李长青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这个从前并不曾重视过的孙女。
随着年岁的增长,眉眼略略长开。却是越来越好看了,这样的容貌,果然可以入的皇家。
“祖父,”代璇上前一步轻声道:“皇后娘娘似乎……最近对殿下青睐有加呢。”
伴随着周遭滴答的雨水声,代璇的声音轻到几不可闻,但李长青听清了她的话,然后便眯起了眼睛。
代璇的这句话乍听来平平无奇,若非皇后娘娘喜爱英王,又如何会这般给代璇面子?
当然不会是皇后对代璇一见钟情,才频频赏赐与她。这一切,分明都是看在英王的面上。
李长青的反应如是,他乍然一听。也没有觉得有何奇怪,然则代璇既然这般特意说了,必然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
能从没落之家重新爬起且获得皇帝宠信,纵然是个武将,李长青也并非是满脑子肌肉的莽夫。
只是他向来注意的是前朝。对后宫并未多加关注。
皇后无子,便没有夺嫡之事,但她又能平衡后宫,所以后宫向来安稳,并不值得多费心思。
然则如今皇后开始不甘寂寞了么?
这样也好,倒是可以看看皇上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毕竟。就算是自家成了英王的外家,也并不是非得在英王这一棵树上吊死不是。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莫管。”李长青摆摆手,便不再说什么,径自走了。
只剩下代璇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紫萍忍不住催促她,才扭头转向庆鸿院的方向。
“姑娘。你莫要担心,英王殿下肯定是向着你的。”紫萍安慰道。
代璇无声的笑了笑。她相信赵长宁大概也是不太想要皇后娘家的那两个姑娘的。既为私,也为公。
皇后的想法她能了解,无非就是想要延续周家的荣华富贵而已。
她自己没有儿子,将来新皇即位,周家就不再是国舅家了,只有再送女儿入宫。
偏偏世上就有这样一个奇怪的事情,不管是勋贵还是书香之家,嫡庶的分别是巨大的,妾就是妾,永远成不了妻。
可是皇家这样一个应该作为天下之表率的地方,却偏偏不按这个规矩来。
历朝历代,嫡出皇长子即位的比例有多大?因为夺嫡而发生的兄弟父子相残事件又有多少?
普通人家,嫡长子除非夭折,或者品格实在不堪,才会失去继承权,但皇家不是。
略规矩点的皇帝会对原配和嫡出皇子多一份器重,但皇位这个东西,更多的却是能者居之。
庶子又如何?只要你有本事,照样可以上位,可以君临天下,可以封自己亲娘当太后。
而周家女儿一旦入宫,即便只是个妃子,也未必没有母仪天下的那一天。
何况还有现在的皇后将来的太后娘娘帮衬?
代璇摸了摸鼻子,可若是皇后的想法成为现实,就意味着——她被炮灰了。
不过这件事情,她暂时使不上多少力气,还是静观其变?
她相信不管是赵长宁那边,还是李长青这边,都不会眼睁睁看着皇后算盘打的这么顺溜。
“娘亲,瑜哥儿呢?”代璇进了庆鸿院,就看见云氏沉着脸坐在床上。
云氏还没吭声,代璇就听见背后有动静,回头一瞧,却是李行瑜从帘子后面露出脑袋来,对着代璇眨眼睛。
“来。”代璇冲着弟弟招招手,然后将少年揽进怀里道:“这是怎么了?”
李行瑜吐了吐舌头,然后眼珠子转了转,又往云氏那边偷瞥了一眼。
代璇暗笑,却是将人往云氏跟前一推道:“你一个就闹得家里不得安生,还不赶紧说几句好听的来哄哄娘亲?”
“娘……”李行瑜被代璇一推,就顺便扑到云氏怀里去了:“是儿子不好,让你担心了。”
听见儿子这软软的小声音,云氏心里就忍不住一软,只面上还是虎着脸道:“你知道错了?”
“儿子知道错了,娘亲你要是不解气,就打儿子几下,儿子保证一声儿都不吭!”见云氏略有软化,李行瑜赶紧卖乖。
“还有你!既是知道王爷救了瑜哥儿,怎的也不知道遣人回来报个信儿?”代璇正偷笑着,却不料被云氏殃及池鱼。
这会儿云氏正是撒气的时候,代璇纵然觉得有些冤枉,也是不敢往枪口上撞得,只得乖乖低头认错。
云氏将两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知道隔间里的小家伙哇哇哭起来。
“行了,我看见你们就来气,还不赶紧滚了!”云氏连忙打发了不让她省心的儿子闺女,跑隔间里抱小儿子去了。
姐弟两个一前一后出了庆鸿院,才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李行瑜笑的尤其得瑟,本来他是罪魁祸首,哪知道他撒娇两句就没事儿了,反倒是代璇遭了秧?
代璇一巴掌呼在李行瑜脑袋上,哼笑道:“很高兴是吧?跟我回去。”说着便拎起了李行瑜的衣领子往外拖。
雨水打在脸上,李行瑜不由得打了个颤,当下便连忙讨饶:“姐,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
猗兰居里,绿衣和蓝蝶几个早就备好了热水吃食,代璇扔下李行瑜洗澡去了,李行瑜便坐在一旁吃东西等她出来。
“五公子,奴婢的手艺是不是挺好的?”看李行瑜吃的欢快,绿衣便忍不住开口逗他。
“是不错呀,”李行瑜呵呵一笑,“若是以后我饿了,就来你们这蹭饭吃,好不好?”
“你倒是想得美。”笑声传来,却是代璇洗完了澡,换了一声湖绿色的襦裙出来,抬手便啪的一声打在李行瑜手背上。
这小子不老实,竟然伸着刚吃了东西的爪子来抓她的袖子!
不过这一下也不疼,李行瑜笑嘻嘻的接过紫苏递上的帕子擦了手,便蹭到代璇身边道:“姐,就吃你口东西,都还不行啊。”
代璇哼笑:“便是瑾哥,到我这里来吃饭,也要给银子的,你的脸比较大?”
“何止,所有姑娘给准备的东西,四公子都不是白拿的,四公子每个月的月银,至少有一大半儿都在姑娘手里攥着呢。”紫萍插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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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和老爷子说了什么代璇不知道。
只是赵长宁离开李家的时候,向来冷硬的表情柔软了不少。
代璇送他到门口,却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道:“可是得偿所愿了?”
她不傻,自然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再一问,可不就是什么都想明白了。
虽然如此,她也怪不得赵长宁,好歹他还不是单纯的利用不是。
赵长宁抿了抿唇,然后手掌揉了揉代璇的发顶,道:“是啊。”
颇有几分怅然的感叹,只是却不知道他在感叹个什么劲儿。
“等过些日子,我再叫人来接你去玩儿。”赵长宁丢下一句话便走人。
代璇瞧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撇了撇嘴,又是顾左右而言他。
“璇姐儿,你可有跟王爷道谢了?”回过神,就见李长青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本来李长青是要亲自送赵长宁出门的,只是因为赵长宁自己要求,才会换了代璇来。
如今两家算是绑在了一起,圣旨赐婚无可更改,李长青也不是那拘泥的人,自然从善如流。
代璇轻笑一声,便福了福身道:“是,殿下救了瑜哥儿,道谢也是应有之义,祖父放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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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乐!!!感谢云之彩水中月同学的平安符~
……
代璇没有跟李行瑜要银子,但没过几日,他便寻摸了些值钱的玩意回来送给代璇。
“果然应了姑娘说的那句姐弟情深,五公子这不是就知道疼姐姐了?”紫苏忍不住笑。
想到从前李行瑾也是什么好东西都习惯性的往代璇这里搬,紫苏好笑之余,也不由得羡慕。
倒不是羡慕这些东西,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而父母兄弟的真心关爱才是无价之宝。
“好了,可别叫瑜哥儿听了去,又该闹别扭了。”代璇摆了摆手便叫紫萍将东西收到库里去。
李行瑜这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小的缘故,没有李行瑾大气,偏偏心眼子又多。
是以代璇和他的相处就要把握着点儿分寸,不能触碰了人家心里不和谐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两人毕竟相处时间少,彼此不够熟悉的关系?
其实这倒是代璇多心了,要说不熟悉,那是双向的,要是李行瑜真对她有什么意见,还能那样乖?
十二岁的少年,真不是小孩子了,再过两三年,都该说亲了。
谁是对他好的,该亲近的人,谁又只是面子情,他心里明白着呢。
而李行瑜拜的翰林老师甚至有意让他明年下场去考试。
顺便说,这孩子已经过了童生试了,若是这次考过,可就是个小秀才了。
“五公子那是跟您闹着玩呢,都是亲生的姐弟,哪里有什么好别扭的?”紫苏正说着,便见绿衣拿着一张帖子进来。
“怎么啦,难道是有人欠了你银子没还?”代璇不由得开口打趣道。
绿衣却是没有笑。只略有些为难的将帖子递到代璇跟前。
代璇略微诧异,这会儿会给她下帖子的人真不多,不至于让绿衣这个样子吧?
哪知道接过来一看,代璇就忍不住笑了,怪不得绿衣脸色不好呢,这下帖子的,却是临江县主叶采薇。
说起来,自从叶采薇嫁给了赵嘉之后,就沉寂了许多,再后来代璇去了代州。自是跟她八竿子打不着了,也就没有关注了。
何况现在因着安王的事情,安王一脉都恨不能老实到别人看不见他的存在。这叶采薇怎么又冒出来了。
哦对了,皇帝是把他们两口子交给了大公主啊,难道说自觉有了亲娘的保护,叶采薇觉得腰杆子硬起来了?
只是一看这时间地点,代璇就笑不出来了。有没有搞错?邀请她去紫园做客!
特么的,她是未来的英王妃,在不久的将来,她就是那园子的女主人啊,叶采薇却给她摆一副主人姿态,这是什么意思!
而且这时间……代璇皱了皱眉头。便问道:“紫苏,今年的百花宴会是定的什么日子来着?”
“姑娘,是八月初十。不过您没有接到邀请帖子呢。”代璇今年是没有资格去了,她已经是有人家的人了。
这百花宴素来是由皇家女眷承办,交到大公主手里也有些年头了,大公主行事有章法,并不会弄些什么不相干的人去。
一般来说。除了她自己这个主事人,其他就都是未婚小姑娘了。有婚约的或者是已经出嫁的少妇都不邀请。
但是叶采薇叫她去作甚?何况她外祖母皇后还特意交代代璇老实待在家里呢。
代璇忍不住就想了,不会是想要抓着她这一点错误批斗她吧?然后上纲上线,给扣上个什么大帽子?
见代璇不声不响的,旁边几个丫鬟都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生怕影响了代璇的思考。
“就这么定了,百花宴于我来说也无甚稀奇,紫园虽好,我又不是没见过,何必去沾惹一身腥?”代璇一拍桌子道。
明明知道前方可能有陷阱还非得一脚踏进去看看的,那叫做傻x,她自认脑筋还正常。
然而世事真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代璇做好了决定,正打算酝酿一封声情并茂的信回绝呢,赵长宁来了。
虽然说订了婚约的男女见个面不算出格,但很多人家还是颇为忌讳的,若是男方换了旁人,恐怕云氏也要说嘴。
可现在是赵长宁,李家人纵然不是上赶着倒贴,也是喜闻乐见的。
就连孙氏和李秀云,虽然想着要再送一个姑娘陪嫁进英王府,可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捣乱。
得罪了代璇事小,可要是恶了赵长宁,弄的他对整个李家人都没好感了就损失大了,更不要提其他的。
所以当代璇到的时候,赵长宁正在乐福堂接受着众人对他的马屁洗礼。
虽然说作为深受器重的皇子王爷,赵长宁也少不了听各种各样的马屁,但他素来不喜这个。
经常接触的属下们也都知道这一点,所以赵长宁需要应付的,基本也就是需要敷衍的人,哪里需要他陪着笑脸了?
所以这会儿,赵长宁原本还温和的面孔已经是阴云密布了,虽然其实看起来差别不大。
“殿下。”当着众人面前,代璇自然不会逾矩,便规规矩矩的福了福身。
然则正当她直起身子打算挑张椅子坐下时,却听得一声呵斥道:“没规矩,王爷还未发话,怎可如此随意?”
代璇讶然抬头,却发现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在试图跟赵长宁搭话的李秀云。
只是看赵长宁的表情就知道,他并不耐烦李秀云的讨好。若非她是代璇的长辈,恐怕他都不待搭理的。
李家的情况,赵长宁并不陌生。虽然前一段时间他忙的昏天黑地没顾得上,可现在他闲下来了,自然也能腾出功夫来关注一下了,何况李家还有他派来的钉子在呢。
“王爷,我们璇姐儿是随意惯了,您可不要放在心上。”李秀云回头又补上了一句。
代璇当然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跟李秀云顶嘴,她毕竟是晚辈,头上有礼数压着,便是李秀云的错,她要是开口反驳了,也成了她的错了。
所以代璇立即乖巧的站直了身子,双手绞在身前,死死抓着浅蓝色的绣花帕子,嘴唇紧紧抿着,眼睛也似乎湿润了些。
没错,她就是要作出一副十足委屈的样子来让人看,虽然在场只有赵长宁一个外人,不过谁叫他分量重呢。
不过也幸好发话的是李秀云,虽然她姓李,但毕竟是出嫁的女儿,有句老话说得好么,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特别是在这古代,出嫁的姑奶奶回娘家享受的是客人的待遇,那就是外人了。
所以代璇不怕赵长宁会迁怒到李家身上,由此觉得李家人不懂事什么的,要是换了开口的是孙氏,那她还得笑着称是,给孙氏圆场子。
“瞧瞧,这还委屈上了呢。”感觉到赵长宁明显不悦的情绪,孙氏也顾不得自矜身份了,连忙开口缓和气氛:“你姑姑也是怕你有什么做的不到,是一片好意呢,你莫要多心。”
话里带着笑,听着倒是慈爱几分,可就在代璇抬头的一瞬间,她确定自己从孙氏眼睛里看见了警告。
“是,姑姑一片好心,我怎么会不了解呢。”代璇点点头,然后浅浅一笑。李秀云的心意她太了解了,不就是想要女儿攀上赵长宁这棵大树么。
她不敢彻底坏了这桩婚事,便要在赵长宁跟前挑代璇几处小错,顺便凸显一下自己对后辈的关怀。
只要赵长宁对她有了好感,就算不是特意,也会注意到自己家的一对姐妹花,李秀云自认两个女儿容貌气度跟代璇不差什么,代璇能得到赵长宁的宠爱,自己两个女儿也能。
但赵长宁却更加烦躁了,李长青是个不错的,怎么家里这些女人就拎不清呢?不过当他看了孙氏的反应后,就豁然开朗了。
他三番几次亲自登门,明显就是给代璇撑腰,替她做脸面,家里有人敢打代璇的歪主意也就罢了,私心人人都有,可现在他还在场呢,孙氏这圆场的话就说成这样?
有这么一个拎不清的女主人,怪不得前头两个儿子都不成材,明显是废在她手里了!
再一想,赵长宁不由得庆幸,幸好他岳父从小不得孙氏喜爱,要不八成也是跟两个哥哥差不多的货色。
还有李家第三代,好在李长青认识到了这个错误,把孙子都弄去亲自教养,虽然不是什么经世之才,至少也都不赖呢。
当然啦,最值得他侧目的,就是代璇是怎么在一群废物里点心里头长成现在这样儿的?莫非是遗传了爹娘的聪明灵秀?
这样一看倒还真是了,李家大房二房都不是什么聪慧的人,纵有几分算计,也都是小聪明,而三房就突出多了,不仅能干还眼光长远,三个孩子不管养没养在身边,都是好的。
想到这里,赵长宁觉得心气儿更不顺了,他都还没对代璇疾言厉色过呢,你们倒是威风上了!
“纵然是一片好心,可有些话也不能乱说。”赵长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修长的手指,然后转了转手上的墨绿色扳指道:“代璇身边有两位宫里出来的姑姑教导,难道两位姑姑也是礼仪规矩不好的?如此,本王回头倒是可以跟母后提一提了。”
哼,敢说宫里姑姑的礼仪规矩不好,可不就是打皇后的脸么?被赵长宁不经意瞥了一眼的李秀云,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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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倒是没功夫跟李秀云计较,他是来接人的。
先前就说过要接代璇去紫园住几日的,他堂堂王爷当然说话算话。
虽然这事儿有点不合规矩礼数,不过规矩是什么?不就是给人打破的。
再说了,紫园那么大,他们又不是睡到一张床上去了,谁敢说闲话,而且赵长宁又拖上了崇安公主。
其实说起来,赵长宁这样的安排已经是很细心体贴了,名声问题都照顾到。
所以李家人也没有什么好置喙的,只能笑着看代璇上了马车。
“姑娘,你在想什么?”见代璇似乎有什么心事的样子,紫萍忍不住问道。
“嗯?”代璇无声叹了口气,然后便随意往靠枕上一歪,才摇摇头道了声无事。
反正说了也是无济于事啊,还叫人徒生烦恼。皇后娘娘这尊大佛,普通人可是撼不动。
代璇托着下巴半晌,最后回过神来,便似乎化郁闷为食欲,开始吃东西。
等到紫园的时候,她已经吃了个半饱,捂着肚子下了马车,就看见站在一旁抿着唇浅笑的赵长宁。
他虽然不在马车中,但一路上同行,他偶尔也会跟在车旁与代璇闲聊几句,如何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代璇只觉得老脸一红,当下便低了低头,当着众多下人护卫的面,不好破坏形象。
要说这人就是矫情,本质是个表里不一的人,还得费劲维护表象,其实人家根本都知道她是什么人好不?
代璇又不是时刻都注意装模作样的,赵长宁身边的护卫也不是头一回见她了,彼此都有点了解。
所以说现在,代璇这个样子看在别人眼里。丝毫不影响她给人的印象。
娇羞可人?那只是对着咱们殿下的,你不信换了别人试试?揍你个生活不能自理都不算什么。
在众人的目送中,还在娇羞中的准王妃殿下跟着王爷进了园子。
然后就在二门上见到了提着裙子跑过来的崇安公主,手里还提着一把大剪刀。
等看见一行人略带诡异的表情时,崇安才发现了自己手里的凶器,连忙笑了笑,回头就塞给了跟着的丫鬟。
“六哥你们来的还挺快,我方才正打算挑几朵开的好的菊花插瓶呢!”
唐元稹有诗道: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进了秋日之后,开的最好也最受人青睐的无非就是菊了。
紫园取自姹紫嫣红苑之意。是以时时可见有花盛开,自然是少不了各种名贵菊花,如”秋水芙蓉”、”炼丹炉”、”檀香狮子”、”千秀银针”等等。只可惜代璇对这个没什么研究,只看个好看罢了。
赵长宁看着妹子糟蹋自家园子里的花也不心疼,只道:“若要插瓶,不妨叫人挑些好的剪了,动刀动剪的。小心伤到。”
崇安公主笑的灿烂,上来就揽住了赵长宁的胳膊——主要看着有代璇在场,赵长宁又心情不错,要是换了平时,她还真是有些犯怵。
“谢谢六哥关心,我会很小心的。不会伤到自己,你放心吧!”
代璇忍不住挑眉,只是看到赵长宁的八风不动的表情。却又闭上了嘴巴,只有些疑惑,赵长宁何时会关心这个了?
殊不知,赵长宁只是觉得大剪刀是凶器,万一这妹子不小心“误伤”了别人。那就不好了是不是?
只可惜赵长宁的心声在场的几人都没有领会,就算是心存疑惑的代璇。也不过是以为赵长宁忽然兄妹之情发作了而已。
对代璇来说,紫园的生活过的还是很惬意的,如果没有崇安公主时不时的来打扰的话。
崇安公主此人,其实是个相当识时务的,看她对赵长宁的态度就知道了,两人非是同母所生,感情哪有那么好?
就赵长宁那冷酷样,要不是她热情主动拉关系,估计现在在赵长宁跟前也就跟她那些姐妹差不多的待遇——被无视。
所以赵长宁有事情找她,她自然也就很欢快的来了,丝毫不介意这位哥哥又冒充了自己的名义。
但是她也不能白来一趟不是?虽然是兄妹,但以赵长宁那个性子,现在这样的亲近已经够了,再贴上去说不得惹了厌烦,所以崇安热情的对象就换了,换成了代璇。
她又不傻,自然看得出代璇在自家哥哥心中的地位不低了,当然要趁机培养感情不是?
毕竟以前,她和代璇还真是说不上关系很好,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短了,但感情不够纯粹啊。
所以代璇也有些儿头疼,她和崇安还真是更适应那种有来有往不咸不淡的关系,这会儿太热情了,有些吃不消。
就算是之前在景山,也还有赵长宁做个中间人呐,可如今赵长宁忙得很,哪里有闲工夫天天玩儿?
说是请代璇过紫园小住,那就真是叫她去度假的,赵长宁在紫园待了一天又回京城去了。
“公主殿下你不是要去游湖的么?”代璇看了看百无聊赖坐在跟前的崇安,忍不住道。
“可是我一个人玩儿又有什么意思?没个说话的人,玩都玩不痛快呢。”崇安玩着指头朝代璇撒娇。
代璇略有些不适应。其实之前她和崇安来往的时候,这位公主看她还有点儿自傲的意思,虽然并不明显,但代璇就是感觉到了,所以对这位公主,她也并不热络。
换了她前世,这种人一般都是用来合作伙伴或者是盟友的,一起办事的那种,而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朋友。
但是现在崇安对她已经是完全平等的感觉了,甚至还有点儿讨好的意思,同之前相比,崇安对她更亲近了些,最近都开始撒娇了。
代璇不知道,在崇安看来,代璇这个小嫂子的地位短时间内是稳当的很,她还要指着赵长宁呢,自然要跟嫂子搞好关系不是。
所以就算是代璇态度不怎么恭敬,崇安公主也并未放在心上,谁家有丈夫撑腰的嫂子跟小姑子赔小心的?
但代璇总归还是个通晓人情世故的,虽然不太情愿,但人家公主都这么放低身段了,她哪里还能不接着橄榄枝?
虽然推拒了一些邀约,但还是与崇安玩了好几日,大约是放开心怀的缘故,两人倒是玩的不错,感情还真是更亲昵了些。
然后就到了八月初八。这一日,天清气朗,万里无云,真是个好天气。
代璇跟崇安从花园里溜达回来,就听见外头多了些杂乱的动静,叫了人过来问,说是有客人来了。
“客人?”崇安有些迷糊:“哥哥这园子从不招待外人的,再说他人不在,哪里来的客人?”
“回公主,是睿安公主府的人,说是来安排百花宴事宜,今年大公主又借了咱们紫园。”那人赶紧给崇安解惑道。
其实这事儿赵长宁上次来就吩咐下去了,不过崇安没注意而已,因为她是不用参加的,人家已经定了人家了,而且就是之前碰上代璇那一回,她也是去凑热闹而已。
再说了,公主的婚事,哪里轮得到臣子家里挑挑拣拣的?向来是皇家挑拣别人的份儿。
而代璇呢,就是算上原主的记忆,她参加百花宴也就是遇见赵长宁那一回,早前是生病耽误了,后来就是她名花有主了,人家根本不请她了!
所以对两人来说,百花宴会还是有点儿新鲜的,两下一对视,便一时兴起想要去看看。毕竟她们也算是半个地主了对不对?
正当两人携手略带好奇的凑近了时,就听见一个略显高亢的声音传来道:“不是叫你弄得百八十盆菊花来么,就这么一点!你怎么办事的!这紫园里头有的是花,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没用的东西!”说着便伸脚把眼前人踹了个滚地葫芦。
“还不去给我把此地管事叫来,耽误了我的事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等那人一转过身来,却是叫两人都一愣,接着崇安便笑了起来,道:“我道是谁这般威风,原来是临江县主啊。”
没错,这大发神威的正是大公主的女儿叶采薇,嫁给了赵嘉的那个,只是她怎么会在这儿?
“原来是十公主。”叶采薇嘴角一抽,接着看见崇安身边的代璇就是面色一沉,淡淡道:“是母亲叫我帮忙做些准备罢了,倒叫您看了笑话。”
倒是彻底忽略了代璇。不过代璇也懒得跟她搭腔,只是看着地上摆着的那些花。
若是她没看错的话,这些花都是王府上赵管家特意叫人弄来讨好她的,不是都放在了东篱苑?
正在此时,却见菊花园子那管事急匆匆的弯着腰跑来,赔笑道:“不知道县主叫小的有何吩咐?”
叶采薇指着地上的菊花道:“我要百八十盆菊花,你就给我这么点,是觉得我面子不够大,还是没资格动用你园子里的花?”
管事却是擦了擦汗,偷眼瞧了代璇一眼,才小心道:“这……小的倒是准备好了花等人来搬,现在还在园子里放着呢,这些花可不是小的管着的……”
王爷特地叫人弄来的花,他哪儿敢随意就给人了?还好那位主儿在场呢,他可得赶紧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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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还是将花又换了去。叶采薇得到了她想要的百八十盆,代璇那十几盆名贵菊花也保下了。
本来叶采薇倒是也看中了那些花的,毕竟虽然数量少,可档次比给她预备的那些好了不知道多少。
但这可不是代璇大发雌威的结果,她还没开口呢,崇安就开口先驳了。
“这些可是六哥特地叫人弄来的珍品,是给你摆出去叫人糟蹋的么?”
说着便扭头吩咐人道:“从何处搬过来的都给我原样儿放回去,若是碰掉了一片叶子,仔细你们的皮!”
叶采薇脸色涨得通红,却是不敢说个不字,只得眼睁睁看着崇安拉着代璇转身离去。
最后却是憋屈的很了,才发泄似的一脚将摆成塔状的花盆给踹倒了去——一下子报销掉了十几盆花。
“不止,听说用力过猛了,伤了脚,”崇安笑道:“眼下正窝在屋中养伤呢。”
她之所以不愿意得罪叶采薇,也不过是因着睿安公主的面子,难道是还真是怕了叶采薇不成?
平时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好我也好,一团和气,但不代表她会怕了一个小辈。
虽然年纪差不多大,甚至叶采薇已经嫁了人她还是未婚少女,但她可是叶采薇的亲姨妈!
就是训斥她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况且这回事出有因,这官司打到谁跟前都是她占着道理。
“你这样子,可是幸灾乐祸了。”代璇捻起一粒葡萄放入口中。然后眯了眯眼儿。
许是环境不同的缘故,这葡萄吃起来似乎特别甜,而且水分很足,代璇忍不住想着,榨出葡萄汁的话,应该是很好喝的。
崇安接着又笑:“便是幸灾乐祸又如何?都是她自作自受,我可没有叫她去冲着花儿出气!”
说是自作自受倒一点没错的,代璇也这么想,在别人地盘上这么嚣张,早晚有这么一劫。
瞧她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是见到了什么仇人似的,脸上黑的都快能滴下墨水儿了,代璇真是想把人扫地出门。
凭什么啊。这是她准老公的地盘,也可以说是她的地盘,你一个侄女,谁也没有那义务宠着你!
要不是怕睿安公主和赵长宁彼此面上不好看,她也翻脸了。
虽然她并非是个爱花成痴的人。可那些花又意义不同,谁叫她随便动了的?
过了一会儿,就见崇安身边的柳芽鬼鬼祟祟的跑回来了。
崇安看见她就是眼睛一亮,连忙把人叫到跟前道:“怎么样?”
柳芽似乎是不经意般扫了代璇一眼,才道:“回公主,周家和薛家两位姑娘皆在被邀之列。”
周家和薛家?代璇如今正对这两个姓儿敏感。一听就竖起了耳朵。
崇安却是挥挥手叫人退下了,才坐到代璇身边儿低声道:“你可知道这两位?”
说着还伸出一根指头往头顶指了指,“这阵子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呢。”
代璇眉毛一挑。崇安既是这么说了,这两位还能是别人?自然是建昌侯府和临川侯府家的那两位姑娘。
只是看崇安这表现,似乎并不很喜欢那两位?
“这等大事我当然知道。”代璇轻笑一声,噗地一声便将食指和拇指中间夹着的葡萄捏扁,却依旧是轻声笑语的模样。“便是我原先不知道,也自有人会告诉我的。”
婚约不仅是两个人的事。还牵扯到诸多利益问题,有人觊觎,自然也有人会维护。
但崇安似乎是想到了别处去,点着头一副我懂的样子笑笑,便将话题转移到了衣裳装扮上头。
因着之前那个小插曲,崇安决定了要再去百花宴上凑个热闹。虽然不为着出风头去的,但也得好好打扮打扮不是。
而原本代璇是打算在百花宴之前回忠勇伯府的,毕竟到时候姑娘小伙扎堆来,她在此也不太好。
可是眼下,她却不得不改变主意了,因为崇安公主拉着她软磨硬泡不让走!
然后到了第二日一早,代璇还没走成呢,就看见了风尘仆仆出现在跟前的赵长宁。
“这是怎么啦?”见赵长宁神色似有疲惫,代璇不由得惊讶:“你这是熬夜做坏事了?”
毕竟从京城到紫园,骑马也不过是个把时辰的光景,不可能把人累成这样。当初赵长宁从京城连夜往景山跑,都没这么累。
赵长宁闻言面色一黑,他在代璇心中就是这形象?
当下便没好气道:“本王做的坏事多了,何必急于一时?”
见代璇忍不住抿唇笑,便牵住了代璇的手往屋内走,“我累了,先歇一会儿,中午一起用膳。”
赵长宁一边说着,却是随手脱了外衫,又踢掉了靴子,然后就往榻上一倒。
代璇顿时哭笑不得,这人是什么毛病?明明是自己的地盘,要休息不去自己的卧室偏偏到她这里来抢占一张软榻。
不过,代璇却是看他这副随意的样儿极为顺眼,当下也不去吵他,只顺手便扯了张毯子给他盖上,
又看了看仍旧被赵长宁握在手心的右手,代璇试着挣了一下,却不料被攥的更紧了。
当下只好叫人又搬了张椅子放到一边,便坐在一旁看起书来。
因紫园只做消暑游玩之用,所以此地书房并不算大,自然也没有什么珍本孤本,倒是话本游记不少。
屋外日头越来越高,代璇正看到兴起处,正有些愣神呢,却被人突然抽走了手上的书卷。
“看什么呢,这样入神?”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代璇扭头看过去,却是赵长宁醒了。
“又是游记?”赵长宁翻了翻便将书本放到一旁,无趣道:“这些有什么好看的?”
他幼时便读诸子百家,涉猎繁杂,但自始至终,喜爱的除了史书便是兵书,游记什么,他更倾向于实地考察。
代璇不由得瞪了赵长宁一眼,抚了抚胸口才道:“醒了作甚不吭声?倒吓了我一跳!”
说着便抽回了手,心里却是暗骂赵长宁这厮手劲太大。她的手给她握了这么久,都酸了。
赵长宁眼神落到代璇揉在一起的手上,却是不由得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代璇显然是没有使劲挣脱,才容他握了这么久。
代璇没看见他笑,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赵长宁跟前,才道:“比起看游记,我更喜欢亲自去走走。可是哪里有机会?”
高门大户家的女子。纵然是再校长恣意的生活,活动范围也是有限的。
一个是客观条件不允许,毕竟这年头出远门只能骑马坐车坐船,太慢了,时间都耗费在赶路上了。
再一个就是主观条件了,这时候哪里有未婚女子能到处跑的?且不说礼教问题。光是保持人身安全以及生活水准就很费脑筋。
而具体到代璇身上,日后嫁了人,必然是俗事缠身。且身为王妃,一旦赵长宁领兵在外,她必须得待在京城、皇帝眼皮子底下,哪里还有出远门的机会?
赵长宁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又交还给代璇。才低声道:“日后会有机会的。”
嗯?代璇略有惊讶的看着赵长宁,不知道他是纯粹安慰她还是说真的。不过有这句话她就已经很欣慰了。
至少赵长宁并不觉得她这个想法离谱不是?
正说着,便听得外头有脚步声响起。因着天气不错的缘故,屋子的窗户都是开着的,一眼就能瞧见来人。
“六哥醒了?”随着这一声招呼,就见崇安笑着掀了竹帘子进来,手上还端着个托盘。
托盘里是几样简易小食,一揭开盖子,便散发出淡淡香气。
“我问了江夏,知道六哥你还用早膳,不若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吧,午膳还要一会才好。”
看见赵长宁笑纳了,崇安便松了一口气,眼神在两人身上遛了个圈儿,便非常识时务的闪人了。
临走还留下一句话,说是她去找外甥女聊天说话,中午就不跟两人一起吃饭了,不用等她。
代璇哭笑不得的看着崇安远去,才笑骂了一句道:“这位公主殿下,可真是个乖巧懂事的人儿!”
一般来说,就是普通人家,也没有这样会来事的小姑子,大多数,不跟嫂子互相看不顺眼就不错了。
赵长宁只是浅浅一笑,若是崇安不够乖巧懂事,又如何得来今日的地位宠爱在身?
公主不比皇子,便是母妃不受宠,也能凭借自己的本事活得好,而公主们,没有宠爱日子就难过了,何况还是没有母亲护着的公主?
“她自幼便是个聪明懂事的,又素来跟母妃亲近,这么多年下来,自有几分感情在。”
“哦?怪不得。”就赵长宁这张阎王脸,几个年幼些的皇子公主在他跟前都挺敬畏的,难得崇安还比较自如。
代璇闻言不由得看了看崇安远去的方向,心里却是有了谱。赵长宁这话估计也有几分提点她的意思在,崇安不是他同母的妹妹,对她不需要太过讨好,但又有情分在,只要不过分,该给面子的时候还是要给面子的。
午膳的时候代璇才猛然想起来她一直忘掉的问题:“你这样着急的赶过来,可是有要事?”
“不说我是做坏事了?”赵长宁嘴角一勾,才漫不经心道:“可不是为了赶上明日的百花宴么,连夜处理了不少事情才空出时间来。”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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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的平安符~
……
八月初十如约而来,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叶采薇就起身了。
虽然这百花宴名义上依旧是睿安公主操办,但今年实际主事人却是叶采薇。
因着安王谋反的关系,大公主对这个女儿也是多有歉意。
因此便想让女儿多多露脸,多结交些朋友,往后的日子便是没了她护着,也会好过一些。
但如今叶采薇却是愁的不行了,因为天公不作美!
一早起来,天空便有些阴沉沉的,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雨点就落了下来。
下着雨,所有露天的活动都不能进行了!
先不说有多少人会如约而至,但凡来的,都是娇娇女,淋了谁也不能让淋了她们呀。
万一谁因此有个头疼脑热的,她可不就担了干系了?怕是交情没有先结了怨。
“少奶奶,这可怎么办呢?”青衣的丫鬟看着连成串的雨线很是焦急。
叶采薇的布置她自是知道的,因着这几日天气都好,根本没有预留出地方!
可偏偏这还不是他们自家的地盘,想要做什么还得顾忌主人家的意见。
叶采薇眉头一皱,然后便道:“莫要罗嗦了。去找管家来,就是我要用他们的晴宵楼,叫他们好好布置一番。”
紫园里亭台楼阁很是不少,她出嫁前参加的那一回就是开放了摘星楼的,这一回她便依样画葫芦,换成晴宵楼给大家逛。
晴宵楼有十八层,说是高塔也不为过,相比摘星楼的华美。晴宵楼更加古朴大气。
况且晴宵楼地方大,便是在那里摆宴也容得下。
只是她想的很好,可当管家报道赵长宁那里,却得了一个不许的答案。
“晴宵楼是什么地方,岂容无谓之人做嬉闹之地!”赵长宁面色不太好,对叶采薇的不懂事也有些不满。
管事低着头做老实状,但跟在他身后的丫鬟却是面色一沉。
她没有想到赵长宁这样不给面子!
怎么说她们家县主都是英王的侄女,如今不过是想要借个地方,这都不肯?
“王爷!”见赵长宁转身欲走,丫鬟却是冲动之下脱口而出:“少奶奶好歹是您的侄女。您忍心让她颜面无存?”
“放肆!六哥跟前岂有你说话的份儿!”赵长宁还未开口,就听见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
来的却是崇安,只见她一身翠绿衣裙外罩了件荷叶雨披。脚上却踩了木屐,正哒哒的从外头进来。
行走间,裙角略有些湿了,恰恰好露出一对白嫩圆润的脚趾来。
“六哥,我今儿可是来蹭饭的。您不会赶我出去吧?”崇安笑着款款从那丫鬟身边走过,彻底无视之。
赵长宁面色稍霁,轻哼了一声道:“我何曾吝啬一顿饭了?”说完便转身走。
崇安则是哒哒的跟在他后头,待走了两步,才回头瞧了瞧仍旧站在原地的两人,然后悄悄摆摆手。
管家缩了缩脖子。便悄没声的退下了,临走还拉了拉方才开口的那丫鬟。
可惜那丫鬟竟是倔强,似乎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不肯动了。只恨恨的看着崇安和赵长宁。
崇安却是看着她冷笑,你这样子又是给谁看?活像别人对不起你似的。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一个个都是有样学样,叶采薇这两年。真是一点都没长进。
赵长宁却是毫无所觉,只带着崇安出了穿堂。又顺着长廊绕过了花园。
走了一会儿,就听见隐隐约约传来的琴声。
调子很是简单,但越十分欢快,叫人一听就知道弹琴之人大概心情很好。
走过转角,就看见一个淡蓝色的身影正站在屋檐下,身前放着一架二十三弦琴,修长的手指正在琴弦上跳动着。
赵长宁嘴唇弯了弯,然后便走了过去。崇安跟在后面,却猛然间发现自己与赵长宁的距离越来越长。
然后她便站住了,看着赵长宁走出长廊,然后冒着雨走到了那人影身边。
两人似乎说了什么,就看见赵长宁淡淡笑了,然后伸手拍了拍那女子的头顶,温柔且亲昵。
只一眼,崇安便可确定,那女子不是旁人,只会是李氏代璇,准英王妃。
自方文嫣远嫁之后,她还不曾见过她的兄长对旁人如此温柔。
琴声乍停,女子抬手抓住赵长宁的手腕,脑袋一歪,散落的黑发便顺着滑落了肩头。
她梳的是少女的发髻,只有一部分用珍珠簪子在左下方固定,剩余的头发就那样披散着,简单而随意。
崇安默默笑了笑,然后便欲转身离去,却不妨听见了唤她名字的声音,扭头,却是同赵长宁站在一起的代璇,正朝她挥着手。
早饭很丰盛,各种小点摆满了一桌子,代璇吃了个肚皮溜圆,便打算出门散步消食。
于是崇安代璇两人便携手出门闲逛去了。
倒是木槿在两人走后,才略带担忧的看向赵长宁道:“殿下,今日园中外人颇多,万一冲撞了……”
代璇如今可是名花有主的人了,要是碰上哪个来赏花的公子哥,惹了一身桃花回来可如何是好?
赵长宁却丝毫不担心一般,只淡淡瞥了木槿一眼,随后又便捞起一把伞径自去了暖阁。
雨还在下,且越来越密,雨声噼里啪啦打在地板上,仿佛一首欢快的乐曲,听的人心里都舒畅了。
代璇深呼吸了一口,才撇头对崇安笑道:“雨中散步素来是别有情致,只可惜,怕是有人欣赏不来了。”
崇安抬眼便看到远处步履匆匆的一行人,心中会意,当下便也笑了起来。
只是等人走近了。她却是笑不出来了,甚至还悄悄的戳了戳代璇。
代璇不明所以,看了看崇安,又看了看对面走来的几个女子,忍不住低声道:“那里有你不对付的人?”
崇安眼神闪烁了一下,却见那一行人已经是到了跟前,便抿起了唇,未曾回答。
走在前面的正是叶采薇,两年不见,她如今梳了妇人发髻。倒像是一个寻常的贵妇了。
“见过十公主殿下。”叶采薇打头,几个女子纷纷福身行礼,声音有柔美有清脆。好听的很。
代璇在一旁冷眼瞧着,却发现这一行几个人中间,有几个女子甚是有些意思,当下便无声的笑起来。
“临江县主。”接着轮到代璇给叶采薇行礼,挑不出一丝瑕疵。
崇安就看着对面几个反应各不同。当下便笑起来,撇过头同正好抬起头来的代璇眨了眨眼。
按说,闺中朋友交往,大家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纵然身份有高低,却不会差的太多。在一起也并不会刻意分出个高下。
所以代璇这一行礼,就颇耐人寻味了。
叶采薇身份不能说不高,但代璇是跟着公主过来的。实在是不必要这样放低姿态。
然后就见崇安拉着代璇跟人介绍道:“想必大家还不认得她,这是忠勇伯家的四姑娘。”
代璇十分配合的冲大家淡淡一笑,然后就有个姑娘用审视的目光看过来。
还有一个也是与大家不同,却是同代璇微微一笑,仿佛见到了老朋友一般。天知道两人根本就不认识。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崇安颇有些好奇,“时候也差不多了。到的人不少了吧?”说着又看向叶采薇。
借用晴宵楼的请求被赵长宁驳回了,叶采薇打算怎么办?
就见叶采薇面色微微一沉,轻声道:“公主若是喜欢同大家一起说说话,想必大家都会高兴的。只是……”叶采薇说着,又看了看代璇,才道:“有些人似乎就不太适合了。”
这是暗指代璇已经没有资格去了么?崇安哦了一声,道:“你说的是,我恐怕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叶采薇张了张嘴,她忘记了崇安有了婚约的事了!瞧着崇安眼里的冷意,叶采薇顿觉酸涩不已。
她的十姨,竟是不向着她,反而帮着外人找她的难堪。
崇安这才有几分满意。她和睿安公主虽然是姐妹,可并非同母所生,彼此年纪相差太大,其实并未有多少感情。
更何况睿安公主身为公主里的头一份儿,从一开始就是被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崇安虽不至于因此就敌视睿安公主,但面对这个让她看着略微不爽的外甥女,找个小茬也不算什么吧?
心情莫名就好起来的崇安正准备拉着代璇走人,却不妨身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公主殿下!”
代璇回头,就见方才那个同她微笑的女子上前几步道:“既然相遇便是有缘,若是有暇,小女可否找您说说话?”
“辰月,你说什么胡话呢!”崇安还未开口,便见又一个女子匆匆走出,挡在那叫辰月的姑娘面前道:“殿下恕罪,是辰月鲁莽了。”
辰月?周辰月?代璇这时才豁然开朗,明白崇安为何会是那样表情了,她就是皇后召进宫的姑娘之一!
那这一个,莫非就是薛家的那一位了?就方才那眼神,敌意也太明显了点,想要搞掉她上位也不是那样容易的好吗。
果然,就听周辰月道:“宝纯姐姐莫急,殿下素来和善,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我呢?”
然后代璇就看见了周辰月脆生生的笑着,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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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有些看不懂周辰月了,这姑娘不按常理出牌呀。
难道不是应该,要么跟薛姑娘一样仇视她,要么敬而远之以示不想争么?
怎么说都不能是这样明明白白的来勾搭她吧。
接着就听崇安高贵冷艳的哼一声,下巴一抬道:“谁说本公主是个和善人?”
周辰月面上的笑略有些挂不住,然后薛宝纯的面色也变了。
十公主也是个受宠的,且如今看来,背后还有英王撑腰,确实有资本嚣张跋扈一些。
只是却没有十公主性子不好的风声传出来。
周辰月当即便福身给崇安请罪,做足了低姿态。不管真假,公主想要整自己实在是太容易了。
就算宫里有皇后娘娘撑腰,可皇后娘娘却不能把她拴在裤腰带上走哪儿都带着。
只是听说十公主已经定了驸马,又何必来此凑这个热闹?莫非是特意冲着自己两人来的?
周辰月眸中光彩黯下来,如此,也并不是说不通,毕竟十公主同李家姑娘交情那样好。
崇安正待说什么,却被那薛姑娘抢了白:“殿下恕罪,是宝纯的错,不关辰月的事,您若是罚,就罚我吧!”
在场众人都是一阵怔愣,俱都目光闪烁的看着站在中间的薛宝纯。
代璇似是心有所感般撇头往后看去,却只瞧见一截被风带起来的衣角,和一个悄然远去的背影。
雨还在下,那黑色的短靴踩在被水洗过的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
回头再看薛宝纯,却叫代璇发现了她一时来不及收回的眼神。
那种眼神……代璇默默垂下眼睛,那是看见了猎物的眼神,她不喜欢。很不喜欢。
原来是看见了赵长宁,才会出言替周辰月说话的吗?正好对比出崇安和代璇的嚣张以及她的贤良?
倒是所有人都为她做了一回背景墙。代璇心道,倒也不是她先前以为的那样单蠢。
代璇不由得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开心的样子。笑的众人有些莫名,差点以为她神经病犯了。
看到依旧躬身的薛宝纯,代璇道:“殿下是说笑呢,薛姑娘如此认真作甚?快些起来吧。时候不早,我和殿下就不耽误你们了。”
薛宝纯没动,只是偷偷看了崇安一眼。她信不过这两人。
万一李代璇说的话不作数,公主不承认呢。到时候是否要给她扣上一顶不敬的帽子?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崇安才懒得搭理她,见代璇开了口。便移开了眼神。挺胸抬头的拉着代璇走了。
身后还传来周辰月给薛宝纯的道歉声,几人的劝诫声,然后渐渐的就听不见了。
崇安这才开口:“作甚要放过她们?平常在宫里有皇后看着不能收拾她们,如今可是好机会!”
她是以己度人,若是有人觊觎她的夫婿,她可是忍不下这口气,必得把人给整到死。
当然。如今那两位姑娘出身不凡,整到死是不能了,但找点麻烦总是可以的么。
代璇就笑起来,想到初时相识的那会儿,崇安如今跟她说话可是随意多了,心意也真了。
“她们背后有皇后娘娘,便是今日整了她们,日后皇后娘娘怕是要从我身上找回来。”代璇摇头道。
说道皇后,就连崇安的面色也有些不好起来。她回头瞧了一眼跟着的侍女,见侍女们都乖觉的退出了一丈去,才凑到代璇耳边低声道:“她不敢对你如何的,我看父皇对此事颇有不满呢。”
皇帝是什么人,火眼金睛称不上,但好歹多年夫妻,皇后肚子里打什么主意皇帝能猜不出来?
况且这也不是啥新鲜的招数,历来都有后宫妃子为了提携娘家,希望皇子再娶自己侄女的,皇后无子,舍不下这尊贵也是人之常情。
但人之常情不代表就是对的。对皇帝而言,岳家在他上位后就成了外戚,是要给予荣宠也是要提防的。
没有一个皇帝会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受制于母族妻族,让外戚坐大,尤其是这两族还是一家的时候。
代璇虽然想的明白,可并不像崇安那样乐观。皇帝跟皇后多少年结发夫妻,又是共患难过的,会因为一个未过门的儿媳妇发作皇后吗?恐怕皇后也是看准这一点。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代璇真的被皇后给整下去了,对皇帝来说也不是大事,儿媳妇人选又不是非代璇不可!
也许赵长宁会不愿意,但是他胳膊能拧得过皇帝这根粗大腿?
直到午饭时候代璇还在想,这事真是指望不上任何人,最后她还是得靠自己。
但她是不能跟皇后硬碰的,在皇后跟前,她不过是个小蚂蚁,皇后想要捏死她,真不费什么力气。
眼下无非是顾念皇帝和赵长宁的面子,才用这样的手段。
若是赵长宁自己招惹上了人,当然就不好意思开口说不要了不是?且,无论周家还是薛家,嫡出的女儿都不能屈居一四品官之女之下。
说不得到时候都可以将两者位置换一换了。
“姑娘,您这是想什么呢?”紫萍好笑的看着代璇道。
代璇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方才竟是太出神,筷子上夹着的菜都掉了,她还在往嘴里送呢。
“今天中午的菜色不大一样呢,是不是抢了百花宴的厨子来的?”代璇笑道。
“姑娘英明!”紫萍呵呵一笑道:“是公主叫人从大厨房端来的,姑娘觉得比紫园的厨子手艺如何?不过也是托了公主殿下的福,要不奴婢们可不能从大厨房弄出东西来。”
叶采薇从公主府带来的人早就把大厨房给占据了,要不是崇安面子大,怎么可能从人家手里夺食?
也许抢来的东西格外香,代璇吃了很是不少,一桌子菜被她扫掉了一大半。
不过她因着锻炼的缘故,饭量本就不小。紫萍她们也并不很惊诧。
倒是饭后过来串门子的崇安看见这一桌残羹剩饭咋呼了一声:“哎呀,你这么能吃,怎么身上却不见长肉呐?”
代璇这两年身量长开了,高了不少。身材修长且玲珑有致,可谓是恰到正好,多一分则胖减一分则瘦,可她却吃得这样多。怎能不叫掐着量吃饭的崇安羡慕?
运动才是生命的主题啊姑娘!代璇笑眯眯的起身,拉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玉臂来,道:“你看我的胳膊。”
崇安也跟着撸起了袖子,将胳膊同代璇的放在一起对比。差距就出来了。
代璇手臂并不比崇安的细很多,但是线条优美皮肉结实,而崇安的肉却是软软的。一按一个窝窝。
崇安忍不住就叹了口气:“我听说你曾经跟着你兄长练过武?可惜我在宫里。根本没有机会,皇后娘娘也不会允许。”
这倒不是皇后有什么坏心,只是对于必须仪态端庄的公主们来说,蹦蹦跳跳舞刀弄枪显然是不行的,公主们可是金枝玉叶,行为举止也代表皇家的脸面,岂能接触这些粗鲁的东西?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的,睿安公主听说就很会几下子,骑马射箭都不在话下,不过话说回来,睿安公主未出阁那会儿,皇帝也还是个王爷呢,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习武的话,不能持之以恒反而没什么用。”代璇放下胳膊拉着崇安出了屋子去小花园溜达,“公主也不需要上阵杀敌,习武又辛苦,实在是没有必要。若只是为了身体康健,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哦!”
崇安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然后便捂着嘴瞪了代璇一眼。
正说着,便见紫苏快步走了过来,道是周姑娘求见。
周辰月?代璇一听就想到了她身上,和崇安对视一眼,两人却是心意相同,“请她进来。”
略显空旷的花厅里,周辰月只身站在门口处,却并不显得着急或者不安,只是静静的站着,身姿挺拔,彷如一株柳树,柔却韧,而当她看见代璇两人笑起来的时候,却又带了几分俏皮。
先前并未多看,然此刻细细瞧来,这周辰月倒真真是个佳人,赵长宁真是好艳福呢。代璇不由暗道。
不用自己费心去求,便有这样姿容不俗且出身也不俗的姑娘送到跟前,而他需要烦恼的只是要,或者不要。若是搁到醇王或者惠王身上,估计都不需要考虑吧?
代璇是不会承认自己醋了的,她只是纯粹的在欣赏少女的美丽。
“周姑娘可是贵客,紫苏还不快上茶?”代璇眼神在屋内一扫,接着便低声呵斥了紫苏。
在那一旁的几上,明明搁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
周辰月面色变了变,然后又笑了起来,仿佛不曾听到什么似的,只跟代璇道了谢,才坐到了下首。
代璇没有给人脸色看,只是浅笑着寒暄道:“周姑娘怎的没在外头热闹,反而跑到我这里来了?百花宴这样难得,错过了可是可惜。”
周辰月收敛了脸上的笑。虽然代璇并未有讽刺之意,但此言听到周辰月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谁都知道百花宴是什么意思了,代璇这是暗指她已经有了去处,所以才不在意?
看了看坐在一旁专注研究茶杯的崇安公主,周辰月心里觉得委屈,却也还记得自己的目的,当下便抿了抿唇,干脆便开门见山起来:“公主殿下,李姑娘,我今日来只是有一句话想说。”
“我进宫只为了陪伴娘娘,我……我也不愿意的。”周辰月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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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安原先还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儿,听见这话终于给了周辰月一个正眼。
就听周辰月继续道:“我自幼养在祖母身边,难免孤单了些,表姐她爱说爱笑,与我倒是谈得来。只家中父母因我不在身边多有愧疚,凡事都不肯多说一句,也叫我养成了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您二位千万见谅。”
这些话乍听有些颠三倒四,但是细细品来,却不只是表面上的那些意思了,代璇听罢微微一笑,才道:“公主殿下与我都不是爱计较的人,这个你若是同我们接触多了就知道。”
崇安在一旁勾了勾嘴角,只瞧代璇说话那表情,大概谁都会以为她说的是真心话吧?
然则实际上,崇安知道自己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大度宽容的性子,有些事情不计较是因为不在意,若真在意了……
周辰月笑道:“我是知道的,只是却不能因为这个而失了礼数。”随即便转了话题道:“可惜今儿天公不作美,要不还真想请姑娘带我见识见识这紫园,听说是英王爷的园子罢?”
代璇不动声色,只淡淡点头道:“是,且王爷现下就在园子里,周姑娘要不要见见?”
周辰月笑的有些不自然了,她听着代璇说这话就好似在说天气一样平静,但这却让她更加忌惮。
祖母曾言,这样的人不是城府深沉的过分,就是冷漠到万事万物皆不在心上,不可为友,更不可为敌。
但是眼下,似乎她已经不可避免的被推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早知道的话。她还会进宫去吗?千金难买早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更何况皇后娘娘发了话,谁又能说不?
“李姑娘说笑了,王爷定是个大忙人,岂是我说见就见的?不敢打扰。”周辰月立即摇头道。
“辰月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王爷对于辰月来说,便如天边的云,只能看得见,却是接近不得。”周辰月的口气听起来很是诚恳:“不怕您笑话。辰月几年前也是见过王爷,可并不敢靠近,遑论其他?”
“周姑娘这就是玩笑话了。王爷又不会吃人,怕什么?”代璇不禁摇头,难道赵长宁竟然把人吓成这样?
怎么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若说是几年前,那时候赵长宁应该没有现在的气势的。
但周辰月听了代璇的话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口中只道是王爷威严太重自己又胆小云云。
崇安冷眼瞧着代璇和周辰月来往。心里只觉得好笑,这周辰月,莫非还嫌弃起自己六哥来?
周辰月瞧见崇安的表情,心里有些惴惴,不知道自己这番话究竟是起了作用没有,可是又不能直接问。她虽然说自己是有话直说的性子的。但也是知道要分场合分对象的。
偏偏代璇话说了不少,却不曾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又开始说起院子里的景致起来。兴致还颇高。
周辰月待了一会儿,却根本找不到再开口将话题转回去的机会,只得不情不愿的告辞离去。
等她一走,崇安就笑了:“这个周辰月倒是看的分明。”说着又瞥了代璇一眼,“你也太坏了。非拉着人家说那些有的没的。”
代璇端起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又招呼侍女续上一杯。才笑道:“我说的口都快干了,她才走,这明明是折腾我呢。”
正说着,却听见外头有侍女声音响起道:“王爷来了。”然后就见赵长宁推了门走进来,带起一阵凉风。
代璇不由的往门外看了看,天色依旧昏暗,只雨势却渐渐小了,窗下的一丛芭蕉叶子愈加的青翠欲滴。
看见赵长宁走到身边,代璇连忙起身迎接,只忽觉有些儿冷,便下意识的拢了拢衣衫。
“殿下怎的这会儿来了?”代璇笑了笑道,“若是再早一会儿,恰好能瞧一瞧周家的那位千金。”
赵长宁没吭声,只是解下了身上的披风随意搭在了代璇肩头,才往崇安让出来的主位上一坐,唇角微弯道:“我是看好了时辰才来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是故意避开不见周辰月的?
代璇低头看了眼身上还带着温度的厚实披风,伸手抹去表面上还在衣角处还带着的水珠,又将衣服扯了扯,随手系好了带子,才又挨着崇安坐下。
就听见崇安笑道:“我还以为六哥特地赶回来,是为了今日见一见那两位姑娘呢。我可是见过的,两个都是美人。”
代璇就在一旁跟着笑。这事儿赵长宁倒是透露过,他赶回来还真是为了这一茬,皇后特意通过崔贵妃传的话,叫他回紫园来,言下之意就是创造能让两位姑娘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赵长宁呢,则是来了一个消极反抗,他来是来了,但却躲进了暖阁去,那两位若不是特意求见他,估计根本见不着他的人影儿,不期而遇什么的就不要想了。
而女孩子家,总归是有些矜持的,如代璇那样厚脸皮的并不多。
不过面对崇安的打趣,赵长宁并不以为意,只道:“容貌美丑,不过皮下白骨,况且娶妻当娶贤,我可不想将来不得安宁。”
崇安讶然,似乎对赵长宁说出这番话感觉很是不可思议,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兄长,又瞧了瞧代璇,才道:“莫非六哥的意思是代璇不够美?”
然后赵长宁就笑了,看了眼如同青蛙一般鼓起腮帮子的代璇,便决定对这话不予评价。
再讲理的女人,也是会有不讲理的时候的,特别是这个时候,但当着妹妹的面,他又不好说什么代璇很美的话,这不是调戏人么,所以只好闭上嘴。
申时的时候,就有下人来报说百花宴大概要散了,代璇顿时又想起了周辰月。
她临走时托人递了一句话,只道她会叫代璇看见她的诚意,就这几个字却让代璇心中一沉。
周家虽然是皇商起家,但却并非是单纯的商家,祖上就有爵位,只是后来降爵沿袭,到了皇后祖父这一代,已经完全是平民了,只他确实有几分手段,竟是让没落的家族又兴旺了起来。
而后当时还是王爷的皇帝娶了周家女做王妃,再后来王妃又成了皇后,这才一下子翻身重又回到勋贵圈子里。
可以想见,周家对女儿的教养必然是重视的了,皇后既然有这样的打算,周家会不愿意吗?能够再延续两代的富贵,大概没人会不肯,既如此,周辰月自己的意愿又算的了什么呢?
哪知道第二日,周辰月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因听了代璇介绍,她便鼓动了几位姑娘一起趁雨去赏日月湖美景,哪知道竟中途翻了船,然后落进了湖里。
园子里自是有会水的女子,听着叫喊声便匆忙下水救人,只是有人动作比她们更快——原在吊桥上玩耍的几个公子哥却是英勇下了水,等叶采薇带人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周辰月和薛宝纯浑身湿哒哒的被人抱在怀里。
控水救人,然后一张毯子包裹上,几个落水的姑娘都被抬进了临时打开的小花厅里,侍女的手脚很快,不多时就熬好了姜汤,所有下水的人都喝了几碗。
没有人被淹死,但问题比这还严重,叶采薇愁得抓起了头发,皇后把两个姑娘交给她照顾,可现在却照顾进了年轻男子的怀里!
虽然说百花宴本就有相亲的意思,但年轻男女也只得认个人罢了,了不起说说话,肌肤相亲却是不可以的。
若此事传出去,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让那两个公子哥娶了周辰月和薛宝纯。偏偏在场的人那么多,还都是出身高门的公子千金,她如何堵住别人的嘴?
更不要提,她那个舅舅就在紫园了!这是他的地盘,这种事情如何能瞒得过他!皇后的盘算恐怕不成了。
虽然说皇后是她的亲外祖母,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但不待见是肯定的了。
却说这边叶采薇愁得想杀人的,但代璇闻讯却是忍不住笑开了花,她实在是没想到这样干脆利落的就解决了这件事!
毕竟这样一来,周薛两人在婚姻上就没得选择了,都说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挑到不好的人家一辈子就毁了,所以代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打算用这样的手段的。
“去打听那两个公子的情况。”代璇立即吩咐道。
若此事是纯粹意外也就罢了,老天帮忙谁都无话可说,但若是周辰月故意如此,那她可是欠了大人情了。虽然此事不可改变,但知道那男方家里是什么状况,总也心安一些。
紫苏才得了吩咐离去,赵长宁就来了,抬手递给代璇两张纸。起头都是一个人名,下面便是家庭关系以及对家庭成员附带的介绍。
代璇略蒙,正待开口相询,便听赵长宁道:“这便是今日救人的那两个,你应该想知道罢?”
可真是瞌睡了就送枕头的好人!代璇大喜,连忙浏览了一遍,发现都是不错的人家,才笑道:“看来两位姑娘运气都不错呢。”就算是精挑细选的人家,估计也就这个水准了。
哪知道赵长宁却是嗤笑一声,抬手便揉乱了代璇的头发,“运气,世上哪里有这样好的运气?无非是有心人的安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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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花宴因出了这点小插曲,便直接中断了,然后叶采薇便急急的叫人将周薛二人送了回京城。
代璇隐在后面看着众人忙活,却是不知道什么滋味了。心里有愧疚?不,其实事情这样解决也很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不然她还要头疼不是?皇后在一旁虎视眈眈,她的日子也不得安宁。
“这件事……皇后娘娘不可能就这样算了吧?”无论怎么看,都太巧了,皇后娘娘不可能不心生怀疑。
且怀疑的对象,不用说,代璇必是首当其冲啊。毕竟她此刻身在紫园,可以说有动机更有便利条件,还有胆子。
仗着赵长宁的宠爱便无法无天?就算代璇不是如此,也架不住皇后要这样认为啊。
虽然这事根本没有代璇什么事儿,但是她绝对撇不开关系就是了。更要防着皇后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迁怒她。
毕竟是赵长宁的手脚,这个结果真不是代璇杞人忧天。
甚至,就算是查出来了,皇后能因此怪罪赵长宁吗?如果她不想要跟赵长宁翻脸,必然是要忍下这口气的。
然后总不能憋着吧?总有一个人要给她撒气,代璇身为准王妃,事件相关人,可不是首选?
虽然赵长宁他亲妈崔贵妃也在宫里,但却不是皇后可以随意欺负的。
代璇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有些悲催,然后便哭丧着脸看向身边的赵长宁。
“我说,万一皇后娘娘找我麻烦咋办呢?”代璇不由得伸手扯了扯赵长宁的衣袖子。
“……凉拌吧。”赵长宁看了代璇一会儿后便道。
代璇立刻就觉得胸内一口气堵得上不去下不来了,这不是坑爹嘛。
见代璇瞪眼,赵长宁闷声笑了。伸手揉了揉代璇的头发,才道:“你不是向来聪慧,还怕皇后?”
亲,江湖再老也怕菜刀啊,皇后娘娘占据制高点,大腿太粗了,她这小胳膊拧不过!
代璇几乎要泪流满面,论君臣,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论辈分。皇后娘娘是她的未来嫡婆婆,无论怎么看,战斗力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啊。
“你没听说过以力破巧么?任你再能扑腾。皇后娘娘一座大山压下来,什么都没用。”代璇撇嘴道。
赵长宁倒是若有所思般看了代璇一眼,随后才嗯了一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接着就是了,皇后也不能乱来。”
所以。你可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尽情的扑腾啊,皇后也要讲理的嘛,不然皇帝也不答应啊。
不管怎么说,代璇都是皇帝钦定的儿媳妇,皇后横插一杠子本就不占理,眼下自是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就对代璇怎么样的。
毕竟代璇她是臣女。若是皇后不由分说就把她碾死了,岂不是寒了臣子们的心?
第二天代璇就离开紫园回了京城,她原本就要回了。只不过碰上百花宴,才又多留了几日而已。
毕竟时近中秋,这等时候还是要在家里陪伴家人更重要些。
不过才回到家里,就见云氏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自己,闹得代璇很是有些莫名其妙。
“娘亲啊。你这是怎么了?”代璇索性开口直接问了。总不会是觉得自己常常和赵长宁混在一起很不像话吧?
“璇姐儿,周家和薛家的姑娘就要定亲了。你知道吗?”云氏问道。
“嗯,知道啊,怎么了?”代璇笑了笑,却是不怎么在意的道:“这事儿娘亲你不知道吗?她们在百花宴上去游湖,结果落了水,被人救了上来,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自然除了定亲别无选择。”
云氏哎哟一声,接着便将女儿按到身边坐下,才低声道:“这事儿你咋知道的这样清楚?”
“娘亲,我就在紫园啊,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周薛要定亲的那两家公子是谁我也清楚的很。”代璇笑道。
云氏略有些着急,只道:“我不管那两家是什么人,我只管你,这事儿有没有你的手笔?”
代璇是个什么样的人云氏不敢说很了解,但终归是自己女儿,也是知道几分的,早在周薛二人进宫的消息传出来时,她就看见了代璇眼底的晦暗。可是她没有想到代璇会做什么,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臣子能说了算的。
但是在听说了周薛二人身上的变故之后,云氏心里就是咯噔一声,她是知道女儿胆子大的,何况又有英王在旁,也许真的敢做出这等事情来!
然后云氏就慌了。她再如何,也是个封建社会长大的内宅女子,她掌管中馈打理家业游刃有余,可是却丝毫不敢与皇家对上的,她对皇家有着天然的敬畏。
在她看来,就算皇后想要娘家女儿嫁给英王,但代璇却是皇帝下旨赐婚名正言顺的儿媳妇,金口玉言,怎么都不可能反悔的。那两位姑娘,最多也就是给英王做侧室的命。
英王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那另外那个是谁重要吗?只要英王最爱重的是自己女儿就够了。
可眼下这事儿要是代璇做出来的,那就是结结实实的得罪了皇后,这往后日子要怎么过?
看见云氏担忧的模样,代璇好笑之余也有些感动,便抱住了云氏的胳膊道:“娘亲放心就是,这样害人的事情我怎么会做?再说,便是我想,也没有那样的手段呐。这事儿纯是巧合,皇后娘娘就算是迁怒,也不能把我如何的。”
哪知道代璇这么一说,云氏就更担心了,就像是代璇说的啊,就算这事儿同代璇没关系,可皇后要是迁怒呢?这事儿还真是掰扯不清了!
“那你一定要小心,日后还是莫要老出门了,老老实实在家做针线吧,崔贵妃已经让人传话,等你及笄礼后便可以准备了。”
这个准备可不同于之前云氏提过的那些,而是要真正忙活起来的。代璇的嫁妆还有些需要现采办的东西,然后还有大婚之前需要走的一些个程序等等。
当然,这些都不是需要代璇来操心的,她只要乖乖等着到了钦天监给订下的良辰吉日,然后披着大红嫁衣出嫁。
虽然云氏有些不舍女儿这样早就出嫁,但显然,崔贵妃是有些等不及了,毕竟英王的年纪在那里摆着呢。不过这也让云氏更忧心,崔贵妃如此急切,那代璇成婚后关于子嗣的压力就会很大。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下云氏只想要代璇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大婚。
但是老话说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心想事成实在是几率太小的事情,云氏越想要代璇避开皇后,但没几天的功夫,宫里就来了旨意叫代璇进宫,皇后要见她。
云氏磨磨蹭蹭的亲自为代璇整装,又啰啰嗦嗦的交代了许多话,直到那前来宣旨的太监面露不耐,才放了人去。
不过临了还是送上了一个大大的荷包,只看那太监瞬间缓和的面色,就知道这荷包实在是分量不轻的。
宫里不是第一回来了,代璇自然也没了什么好奇心,只管老老实实低头走路,只是那太监步伐略快,代璇稍一不查,那人就拐了个弯不见人影了。
代璇一着急,连忙紧赶了几步,却不料竟是跟人撞了个满怀,抬头一瞧,竟不是旁人,而是赵允临。
赵允临略有不耐的一把抓住了代璇的胳膊,正待呵斥几句时,便见先前那太监又不知从哪儿蹭蹭冒了出来,舔着脸道:“九殿下您且慢,这可是皇后娘娘的贵客,您就当给老奴一个面子,不要同她计较了。”
代璇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这老太监的话听着是给她解围,但却不很顺耳,若他是赵允临,被个不认识的女子撞到怀里,再听了这么一番话,大约是会更不爽的。
但……她对于赵允临来说,却不是陌生的,纵然不是太熟——当然,这时候嫂子和小叔子不可能很熟,要避嫌,但是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谁,这就够了。
赵允临并不会将她当成别有用心的女子,借此来接近他。
说道这儿,代璇不由得想起之前赵长宁跟她提过的一件事情来。
前面说道赵允临他是最小的皇子,皇帝对这个老来子自然是很宠爱的,何况他的生母崔贵妃又是皇帝喜爱之人,而崔贵妃对这个小儿子也是多有疼爱,这也造就了赵允临略有嚣张跋扈的性子。
而这个宫里,从来都不缺少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子,眼看皇帝年老色衰,其他的皇子们又都是出宫开府去了,剩下的年轻皇子只有一个赵允临,而现在赵允临长大了。
前段时间就有个宫女耍了手段,想要扒上赵允临,事后被崔贵妃给修理了,不过造成一个后果就是赵允临对这等投怀送抱的女子极其不耐,态度也十分恶劣。
眼下这事儿,怎么看都叫人觉得有些诡异,代璇不由得多心起来,莫不是有人故意想要她跟赵允临发生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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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允临这时已经看清楚了代璇的样貌。
自然不会怀疑她别有用心,于是刚起来的火嗖的就下去了。
“不妨事,既然母后相召,你们便快些去吧。”
赵允临面色平静的摆了摆手,便不再说话,施施然走远了。
老太监看着赵允临背影消失,才回过头来看着代璇,抬手摸了摸额头上似乎并不存在的汗。
“李姑娘,请恕老奴多嘴,宫中贵人多,您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老太监面上的笑容有些谄媚,话中还带着几分都是为了你好的劝诫意味。
“多谢公公方才出言相护。”代璇微微一躬身,笑道:“您的话我记下了,一定小心。”
见代璇很是上道,老太监脸上的笑容也是更深了些,点点头便继续走了。
不过这回,他的速度就没有那样快了,而且还时不时回头瞧瞧代璇,仿佛怕人再跟丢了一样。
代璇先是讶异,接着便恍然大悟般笑了笑,然后朝着老太监点点头,以示领情。
心里却是暗道,这老太监倒是会做戏,当她是个傻子糊弄了吧?
福宁宫还是老样子,不过中间却没有换人,老太监一直把代璇带到了皇后跟前。
代璇才进门,就吃了一惊,差点忘了先给皇后行礼。
皇后是个崇尚简单的人,平日穿着与富贵人家无有不同,而今日却穿起了皇后品级的常服。
然而即便是常服,也足够奢华耀眼。
头戴双凤翊龙冠,耳上坠了品相极好的南珠。身上则是深青色团龙褙子,前后织金云龙纹红色鞠衣,红线罗大带,黄色织金彩色云龙纹带,玉花彩结绶,腰间又坠了白玉云翔凤凰佩,一方金质方心云板。
这一身常人不得穿的衣裳,立即将皇后三分的威严衬托成了六七分。
皇后坐在主位上,见代璇怔愣,也只轻飘飘的看了代璇一眼。便挥手叫老太监退了下去。
“坐吧。”皇后淡淡的道。虽然没有抬眼,不过代璇知道这是跟自己说话呢。
于是谢了恩,代璇便小心翼翼的走到下首的椅子旁。然后挨上了半个屁股,低眉垂眼的,如同被吓到的小白兔。她不傻,若是皇后特意穿了这一身见她,那绝对是来者不善。
代璇须得小心再小心。只要行为举止叫人找不出错来,皇后也不能空口白牙的污蔑吧?
只是还不等代璇缓口气,就被皇后猛的一拍桌子给吓了一跳,接着就听皇后道:“李氏,你可知罪?”
不愧是当了几十年国母的女人,这一身威严不是作假。代璇被她这一吓差点没给跪了,不过等她反应过来,也还是麻利的跪了下去。
当然。这一跪并非是认罪,而是敬皇后的尊贵身份而已。
“娘娘何出此言?臣女惶恐,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何错,还请娘娘明言。”代璇大惊失色的趴伏在地上,语带哽咽道。
“放肆!”皇后一瞪眼。接着便是一碗热茶砸了过来,湿哒哒的淋了代璇一身。“小小李氏,竟敢如此对本宫说话,给我掌嘴!”
代璇方还在庆幸自己跪的远,又及时的挺了挺身子,那热茶才没有溅到脸上导致毁容,可是皇后竟然不容分说就要打人!
但这里是福宁宫,是皇后的地盘,难道她还能爬起来跑路不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看着一步一步走到近前的老嬷嬷,代璇方才咬了咬牙,就听得啪的一声,整个人便斜斜扑到了地上,半边脸上已经是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继续!”皇后接过侍女重新端上来的热茶,一边撩着茶叶一边淡淡道。
然后那老嬷嬷便毫不留情的拎着代璇的衣领子将人提了起来,朝着另一边脸又是一巴掌。
很好,这下子倒是对称了。代璇抬手抹掉不由自主流出来的生理性眼泪,然后便舔了舔不小心咬破的红唇。
见代璇如此,那老嬷嬷依旧不为所动,只叫两个粗壮宫女过来架住了代璇,然后左右开弓噼里啪啦几乎打的代璇一张漂亮的脸蛋开了花,才停下手。
代璇觉得自己好像都能看见鼓起来的脸颊了,血腥味充斥着口腔,叫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今日这福宁宫,怕是她躲不过去的一场劫难罢?
只是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代璇此刻脑子里一团浆糊,却是不知道该如何自救了。
面对强权反抗不得,她人小力微,又能如何?代璇趴在凉气袭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咬着嘴唇,却忽然鬼使神差的想起赵长宁来。
长宁,这一次,便算是你欠我的。若是你不能来救我,你这一辈子都要欠着我。
然后代璇就被人扯着头发强迫的抬起了头。
“还不肯承认?”皇后声音依旧淡淡的,然而代璇却从中听出了恩恨意,“你暗使手段坏了周辰月和薛宝纯的名节,得意的很罢?你想的太美了,世上没有这样便宜的事情!本宫这就叫你知道,谁也保不住你!”
说罢便将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然后便冷声道:“继续给我打!打到她求饶为止!”
“是!”老嬷嬷应声,立即就抡起了巴掌。
若是再被打下去,她这张脸怕就要真的毁了!到时候就是赵长宁肯要她,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代璇咬着牙,心中却是恨极了皇后,正准备豁出去掀翻了架着她的两个宫女给那老嬷嬷一巴掌,却听见了外头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住手!”随着一个颇具威严的男声响起,方才还站在代璇身上耀武扬威的老嬷嬷便被人踹飞了出去,哐啷一声撞倒了桌椅,又撞到了墙边的博古架,各种瓷器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然后扶着自己的四只手也没了。支架没了,代璇便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皇上!”这是皇后略带惊讶的声音,“您怎么——”话到一半,皇后便看见了跟在皇帝身后走进来的崔贵妃,声音戛然而止。
代璇看着那双绣着腾龙暗纹的黑色短靴,却是松了口气,皇后你以强权压我,我是不如你,可这世界上还有能制你的人呐!
然后一双莹白修长的手便伸到了跟前,轻柔却不失力道的扶起了代璇。竟是崔贵妃。崔贵妃看见代璇的脸便是吃了一惊,当下便连声叫人喊太医。
皇帝见崔贵妃如此,便下意识的朝代璇看了一眼。这一眼却也是叫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扭头便斥道:“皇后,你就是这样对待小辈的?私下用刑,还是对外臣之女,宫规都被你吃了。啊!”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站着笔直笔直的,昂着下巴看着皇帝,眼神明亮,丝毫没有退缩或者悔过的意思。
帝后对峙上了?代璇不由在心里鼓掌,简直是太好了。皇后娘娘哎,您可千万要坚持下去!你要是半途而废了,连我这个小蚂蚁都要瞧不起你!你不是有脾气吗。朝着皇帝发才是本事!
崔贵妃看见了代璇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她本以为是自己错觉,可当下一秒看见代璇抬眼时,她便明白了。自己这个儿媳妇,不是那种吃了亏就只会哭哭啼啼求同情求安慰的女子。
但不论如何,代璇脸上的伤才是当务之急。花铃过来接过了代璇,然后便扶着她走了出去。崔贵妃却是留下了。
走出福宁宫的时候,代璇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天,刚想说句话,却不料嘴一动就是火辣辣的疼。
代璇嘶了一声,抬手捂了捂脸,适应了好一阵子才道:“花铃姑姑,皇上和贵妃娘娘怎么会这么巧来的?”
虽然说有些怨念皇帝和崔贵妃怎么不早点儿到,但事实却是,当皇帝看见这样惨的代璇后,对皇后的怒火才能烧起来,如果不然,还不是皇后三两句话就能撇清的事儿?
皇帝必然不会为了外人、为了这么大点事儿跟自己发妻过不去的。
是的,纵然代璇是他们家的准儿媳妇,也始终是个外人,便是她被打了,这事儿也始终是个小事儿。
以代璇的猜想,皇帝所恼怒的,恐怕并非是代璇挨打,事实上换了任何一个人结果都会差不多,皇帝生气的是看见了皇后的另一面,仁慈和善母仪天下的皇后另一面丑恶的嘴脸。
要说皇后管理后宫,后宫能这样和谐,绝对不会少了雷霆手段,但是对于皇帝来说,他恐怕不会希望看见自己的妻子是这样一个人,或者他知道,但潜意识里不想去相信。
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代璇冷笑,不觉由皇帝又想到了赵长宁,便忍不住眯了眯眼。许是阳光有些刺眼了,代璇心想,长宁啊长宁,这次是你欠我的,以后可不要说我赖你。
然而随后却听见花铃道:“是九殿下在娘娘跟前提起你进宫了,娘娘便想到福宁宫来看看。”
崔贵妃这么多年屹立不倒,自然是个聪明的,如何想不到皇后可能会迁怒于代璇?虽然说儿媳妇是不如儿子重要,但是儿子想要过得好,却须得是儿媳妇的功劳。
她还想着让代璇赶紧过门好让她抱上孙子呢,要是被皇后给折腾坏了可怎么办?
只是她才出了昭阳殿的门,没走几步就碰见了负手而来的皇帝,两人一说话,得,目标都是福宁宫么,干脆一起罢。
PS:
话说看到wsdjn同学的和氏璧有惊喜也有意外,头一回啊,似乎和氏璧是要加更的?而且,咳咳,貌似我还欠着债?几更我也记不清了,尽量补吧,从明天开始。那什么,听说九月底和十月初有双倍月票,大家悠着点投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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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lanyalin同学的粉红,感谢云之彩水中月同学的平安符
代璇被带去了昭阳殿时,太医已经在那侯着了。
是那位曾经给代璇诊治过,还错认代璇为赵长宁的侍妾的那位成太医。
成太医一见代璇的脸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这宫里阴私事多了,身为太医哪能没见识过。
当下也不嗦,望闻问切一通下来,只道代璇的伤口没大碍,只需静养而已。
然后留下了一个方子调养身体,又给留了一瓶外敷的膏药治外伤。
花铃姑姑将方子给了昭阳殿的侍女去熬药,然后自己送成太医出门。
其实不用叮嘱的,成太医当然知道这种事儿不能宣扬。
代璇躺在床土盯着头顶的天青色幔子,感受着脸上的火辣辣,忍不住叹了一声。
这回伤的不轻,等下回家要怎么交代啊,这种事情闹出来,无论是对皇后还是对代璇,都没好处。
或者说是一把双刃剑,闹好了也许能打击皇后,闹不好就要伤到自己。
代璇抬手摸了摸肿胀的脸,又撇头望了望关上的门,看了看窗户缝隙中透进来的光束,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缕青烟从墙角的香炉中袅袅升起,满室静谧。
就在代璇几乎要睡了过去的时候,有人推门走了进来,脚步声轻盈,彷如一只猫。
代璇没有动,直到那人停在了床前,挡住了光,撩起了帷帐。然后一只手缓缓落在了脸颊的上方,在代璇睁开眼睛的刹那停住了。
看见那双彷如黑珍珠得眼睛的时候,代璇第一反应就是糟了,脸还露在外头!
可是没等她抬手捂脸,双手就被禁锢在了床板上·来人俯下身子,压迫性的看着代璇,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上,四目相对之间·代璇懵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代璇不由得开口,声音有些疲惫的沙哑,还有几分连代璇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委屈。
赵长宁眼中闪过波澜,随后才缓缓松开了代璇的手,道:“你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怎么能不来?”边说着·便抬起手指试探着去触碰代璇的脸。
“是不是很疼?”赵长宁看着那原本白嫩的脸颊变成了肿胀的苹果,最终还是没敢碰上去。
“你说呢?”代璇反问了一句,接着便坐起了身,她虽然挨了打,可受伤的只是脸,看着吓人,但身体其实没啥事儿。
所以她尚有力气翻个白眼,还撇开了赵长宁试图搀扶的手·道:“我的脸成了这样,是不是很难看?你有没有吓到?”
男人大部分都是视觉动物,所以女人的美貌和身体才是武器。
代璇默默的想·今日这一下子,可算是把她素日积攒起来的好形象全部毁了,要是赵长宁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确实比往日难看了些许。”赵长宁并不晓得代璇的心里活动,倒是实话实说起来,“只是要吓到我却是差得远了,你见过腐烂的尸首吗?它们可比你难看的多了。”
代璇哭笑不得,虎着脸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是要庆幸赵长宁没有嫌弃她,还是要埋怨这人拿腐烂的尸体同她做比较?
“放心吧,不过十日半月的,你的脸就会痊愈·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还跟以前一样好看。”赵长宁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代璇的头发道。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外头又有了动静,却是崔贵妃回来了,后头还跟着九皇子赵允临。
想到之前花铃姑姑说的·崔贵妃能赶得及救她,也有赵允临的功劳,代璇还得谢谢他,只是才一动,就被赵长宁按住了肩膀。
然后就见崔贵妃的身影从赵长宁身后走了出来,对着代璇笑道:“哎,别动,你好好歇着就是,不必拘礼。”
“代璇还要多谢娘娘和九殿下及时赶来相救。”代璇在床上俯下身子行了半礼道。
赵允临在门口就停住了脚步,此时听得代璇说话,便咳嗽了一声,待见得母亲和兄长都回过头来看他,却是一缩脖子,竟是跑了。
崔贵妃笑了一声,才上前来坐在了床边,握住代璇的手道:“这回你是遭了无妄之灾,哪里要道谢了?反倒是我们母子要对你说声抱歉才是,若非是因为长宁的事情,也牵连不到你身上。”
这话说的叫人极其舒服,代璇也不想说些客套到敷衍的话,只是嗯了一声,便低下头去。
崔贵妃也不以为意,正好此时有侍女端了熬好的药过来,便看着代璇仰头闭眼一口气喝了下去,又叮嘱了代璇好好休息,才转身离去,不过临走还带走了赵长宁。花厅里,赵允临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榻上吃东西,见母亲和兄长进,忙不迭的起身。
“母妃,六哥,这回是不是要谢谢我?”赵允临笑嘻嘻的往赵长宁跟前凑。
崔贵妃抬手就给了儿子一个脑瓜崩,笑骂道:“就知道邀功。”说着又回头瞧了赵长宁一眼,才道:“问你六哥去。”
看见自家弟弟闪亮的眼神,赵长宁唿了一声,便抬手摸了摸弟弟的狗头,才道:“记你一功,回头等你嫂子过门,再答谢你。”
赵允临立马害羞了,小心肝儿跳了跳,暗道莫非六哥的意思是等嫂子过门了,给他挑个好媳妇?
崔贵妃没理会小儿子的小心思,挥手屏退了侍女们,便变了脸色,道:“皇后此次实在是欺人太甚,长宁,你觉得呢?”
若代璇只是单纯的外臣之女,崔贵妃当然不会太过在意,可眼下,她还是赵长宁的准王妃!这般打她的脸,岂非是跟打崔贵妃的脸一般无二?
原本皇后打的主意崔贵妃虽然厌恶,却也不至于因此跟皇后闹翻脸,毕竟最后是他儿子占便宜,皇后想要上赶着倒贴,就随她去。
可是现在不同了,若是这次她没有一点反应,倒叫人把她当成了可以随意捏圆搓扁的软柿子!
“母妃的意思是?”赵长宁捏着茶碗皱了皱眉,他原是没想过要麻烦母亲的,不过看崔贵妃这口气,似乎想要动一动?
“你可知,皇上后来跟皇后说了什么?皇后这次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崔贵妃说着,突然冷笑一声,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皇后的凤印没了!”
凤印,乃是皇后地位的象征,就如同玉玺一般,乃是皇帝专属。皇后失了凤印代表着什么,没有人不知道。
皇后这次是真的触怒了皇帝了,不然皇帝不会如此不给皇后脸面。
“原本你父皇是想要我暂时掌管凤印,让我给推了,不过是个死物,不值什么,倒是如今皇后禁足,宫务且暂由我处理,”崔贵妃浅啜了一口茶,才道:“今次我要让皇后长长记性。”
我这些年敬着她,无非是因着太后尚在,且皇后无子,犯不上与她争,可她若是不肯好好过日子,非要欺负到我们母子头上,我也不会怕了她!”
赵允临在一旁看着向来温柔的母妃忽然间霸气侧漏,忍不住低头嘀咕了一声,却不料被崔贵妃听见,然后一巴掌就呼在了赵允临后脑勺上
“你这臭小子,现在就觉得母妃太凶了?”崔贵妃话才出口,就看见儿子猛的摇头,才嗤笑了一声道:“傻蛋,今日之事,你以为都是那么巧?若非皇后存着利用你的心思,又岂会叫你刚好撞见代璇?只是没料到你们认识罢了!这番弄巧成拙,倒是叫我看不起她。”
赵允临缩了缩脖子,暗道皇后毕竟是皇后嘛,没点手段能镇得住后宫?像自己母妃这样儿的若是多些,只怕皇后要着急上火,父皇也要焦头烂额啦。
所以嘛,赵允临默默想,想要后院和谐,一是不能找太多女人,二是不能找心机太深的,这都是前车之鉴呐。
“还有,”崔贵妃眼神挪到一直老神在在的大儿子身上,道:“皇上已经发话了,道是已经答应过你,这回只娶妃不侧·叫皇后消停点。”说着说着便笑了,“这下你可以安心娶媳妇儿了!”
皇上这话可说是一锤定音,再次给赵长宁吃了个定心丸,只娶妃不侧,一个是肯定代璇的正妃地位,一个是明明白白告诉皇后,她做再多小动作,周家的女儿要嫁,也只能给人做小。
堂堂侯府嫡女,给王爷做小倒也不是多丢人的事儿,但问题是正妃只是个伯府出身,还不是嫡枝的姑娘,这就丢人了。
而且就算是给赵长宁做小,也得等!至于等上多久就不一定了,总不能正妻才进门,就纳小吧?
赵长宁闻言也笑了,他努力这么久,还害的代璇受了这罪·不就是为了皇帝这一句话吗,总算是没白费功夫。
崔贵妃却是欣慰的叹了口气:“要说我本不太喜欢你挑的媳妇,名声不太好不说,年纪又小,就怕不能好好照顾你,管理好王府事务。不过如今看来,她也是有可取之处的,至少心智坚韧,不是那些只会依附于人的菟丝花,且行事颇有法度,便是有些不足,也可以调教。正好我如今管着宫务,准备你的婚事就更名正言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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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璇被崔贵妃留在了宫里,美其名曰陪伴,实则为养伤。
“代璇,我知道这回的事儿是委屈你了,只是事关皇家体面……”
崔贵妃拉着代璇的手,看着那张涂满了药膏的脸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事关皇家体面,所以就用陪伴的名义把人留了下来,甚至用这种法子封了代璇的嘴。
委屈?岂止是委屈,若是换做别家姑娘,闹个天翻地覆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李家深受皇恩,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也许不会如何,但却保不准这事儿会不会传出去。
要知道这不是天下皆为奴才的满清皇朝,臣子纵然地位低些,却也不是皇帝想如何便如何的,读书人自有风骨。
到时候必定要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甚至若是有心人在其中推波助澜,难说不会波及到睿安公主。
妇德这个词儿,虽然代璇对它嗤之以鼻,但不可否认,现在却变成了她的护身符。
于是在崔贵妃隐约提出要代璇留宫养伤的时候,代璇很干脆的点头应了。
“娘娘,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代璇想要笑一笑,结果却发现有些困难,只好面瘫着。
“这事儿,我要说不委屈,您肯定都不信。”代璇摸了摸脸颊,叹了口气道:“好好的一张脸,若是毁了,我还怎么见人?怕是只能一根绳子吊死了。”
“莫要胡说!”崔贵妃连忙打断了代璇,轻柔的拍了拍代璇的手背道:“成太医说了,一定能治好的,不会有疤。”
代璇点了点头。“是,既然脸能治好,我也就不求那么多了,再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便是惩罚我,我也该受着的,哪里敢有怨言?何况皇上还有那样厚的赏赐。”
皇帝要用厚厚的赏赐堵住她的嘴,虽然是强迫交易,但她既然受了东西,也领了这份风光。自然得遵守规矩,再唧唧歪歪,可就是不识好歹了。
当然话是不能说的这样直白。得讲究一下语言艺术,
崔贵妃听了代璇的话便点了点头,对代璇的识时务以及会说话表示了满意,才道:“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你是个好孩子。放心,日后咱们相处的日子还长着,我必是会好好照顾你的。”
若是换个时候,代璇就要考虑崔贵妃是不是话中有话了,但这时候,对待代璇这个功臣。相信她应该是真心话。
崔贵妃安慰了代璇几句就走人了,她如今管理宫务,也是有些忙。不能陪着代璇说闲话。不过赵长宁还算有良心,干脆把同代璇比较熟的木槿给送到了宫里来。
“姑娘,眼看要晌午了,您可是有什么想吃的?”木槿开始每日按照三餐标准的问话。
代璇懒懒的摆了摆手,她如今脸上有伤。要忌口,能吃什么好吃的?再变着花样做。也不过是那么些东西了,吃久了总会腻啊。
脸上的伤现在倒是不疼了,只可惜这药膏不知道是啥做的,黑乎乎的,还有一股子苦味,代璇靠在榻上有些愣神,因着养伤,她只能在昭阳殿里走走,这样的日子可真是要把人憋疯。
今日阳光很不错,代璇躺着躺着就有些睡衣上来,正打算调整下姿势时,就听见有人过来了。
似乎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代璇没有动,很快就听见有个声音道:“李姑娘睡着了?”是崔贵妃身边叫附子的那个侍女。
大概是曾经被崔贵妃用来试探代璇的缘故,所以代璇对附子这个人印象深刻。而她似乎跟木槿还挺熟?
“应该是睡了,方才我便见她有些昏昏沉沉的。”木槿点头,拉着附子走开了一些,便直接问道:“可是有事?”
“就是跟你说一声,”附子说着,却是忽然抬头往四周瞅了瞅,见着没人,才又压低了些声音道:“你可别忘了那个传话的小内侍,若是没有他,这回皇上也不能去的这么及时。若是再迟一些,李姑娘还不晓得要受什么罪。”
代璇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再没有了睡意。附子这话信息量略大啊,听她的意思,皇上那天会到福宁宫,并非是一时起意,而是有人帮忙?莫非里头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故?
“这还要你提醒?”木槿声音淡淡的,却没有反驳附子的话,“你何时见过殿下过河拆桥了?叫那人放心便是,这回他是立了大功,殿下自然不会食言,过些日子,他就能见到人了。”
“嗯,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附子点点头,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也就悄悄的走了。
倒是木槿,等她转头走回内室,却看见了代璇闪闪发亮的双眸:“木槿,方才你们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姑娘……”木槿犹豫了一下,但是看代璇依旧坚决,想了想便还是将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赵长宁并非是不在意她,放任她独自去顶皇后的怒火,反而是安排了早早就在福宁宫里安下的钉子给通风报信,又略施巧计引着皇帝前去福宁宫的!如若不然,只有崔贵妃到场,最多也就是救下代璇,却不能有现在这样的结果。
虽说赵长宁还是有利用代璇的嫌疑,但好歹是安排了后手,且利用比较小的代价达成了一举数得的目的,也还挺合算。
这么一想的话,代璇也觉得自己这一顿大耳瓜子挨的挺值了。
不过还是有一点,代璇皱了皱眉头,这人什么时候能够不那么自作主张,好歹是牵扯到她的事情,事先商量一声不成吗?难道是怕她不肯乖乖配合?
于是赵长宁再次入宫看望代璇的时候,迎接他的就是一张爱搭不理的冷脸。
赵长宁有些莫名,便抬眼看了看旁边侍立着的木槿。木槿给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然后就被代璇打发了。
“你看她也没用,我都知道了。”代璇撅着嘴,瞪了赵长宁一眼才道:“凡事都喜欢瞒着我,有本事你别利用我啊,害我这般惨兮兮,亏我还担心你会嫌弃……”
“没有嫌弃。”赵长宁打断代璇的话,俯下身来直视着代璇,声音有些低沉,“不过是暂时难看了些,我不会嫌弃你的。还有,”
见代璇想要说话,赵长宁却是一指按住了代璇的唇,“听我说,皇后要打人,向来是不喜欢用外物的,我便是确信这一点,才觉得可以利用。能用可以治好的伤来让皇后栽个跟头,我觉得很值,相信你也是这样觉得?”
“只是我担心你若是知道了,会让皇后看出异样来,才没有告诉你……”赵长宁说完,才抬起手掌按了按代璇的发顶,揉了揉。
这样长的话,代璇自认识赵长宁以来,还是第一回听到,感觉略新鲜,同时也对赵长宁肯这么详尽的解释感到满意,说明这人并没有忽略她不是?
好吧好吧,代璇觉得自己被赵长宁的解释给说服了,谁叫他们是同一类人呢,理解万岁吧,说实话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善解人意过。
“对了,当初在紫园,日月湖上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会儿闲下来了,代璇才有心思问个明白。
赵长宁一直打量着代璇的眼睛,见她眼神清明,且不再纠缠之前的问题,就知道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解释,顿时心情也好起来,便给代璇解了惑。
无怪当初代璇会怀疑落水事件是周辰月自导自演的了,这事还真有她的一份儿,当初赵长宁也是看到了这个机会,本想干脆利落的解决的,却不料叫人看见了周辰月同某个男子私下相会。
略一调查才发现,原来周辰月早就心有所属,两人本是门当户对又情投意合,只等着到了年纪就定亲,哪晓得被皇后横插一杠子,有情人被拆散,还要周辰月昧着心思去跟别人抢男人。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可又不能逆了皇后的意思,正苦闷着呢,就在紫园碰见了代璇,她原本接近代璇,就是打了想要找个同盟的主意,却不料直接被正主儿找上了门。
然后两方串通,有赵长宁的主人在,还有周辰月这个间谍在,翻船落水什么的,挑的时机正好什么的,还不是小意思!
至于对赵长宁有心的薛宝纯,终于还是因为周辰月的相求,赵长宁便大发慈悲的给她挑了户好人家,若是这样日子还过不好,可就不是他的错了。
“你还真是——”代璇听罢不由得啧啧了两声,要说这事儿换成她来干其实更合情合理吧?
倒是赵长宁,人家姑娘可是对着你投怀送抱的,尤其背后还有用得上的势力,结果你不要也就算了,还能这样干脆的推掉,也挺奇葩的吧,何况那姑娘长的还挺美。
“麻烦的女人,会带来更多的麻烦。”赵长宁淡淡道,“我不缺女人,也不需要尾大不掉的势力。”
他虽然是争位,可现在皇帝确实是属意于他的,他不需要不择手段的去拉拢人心,只要循序渐进就能稳稳当当,还不会引起皇帝的反感和忌惮,何苦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再说了,他可不愿意拿自己的身体做交易,别看他是男人,可他还觉得亏呢,这不就等于卖身吗?坚决没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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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璇这边慢悠悠的养伤,可是急坏了在家的云氏。
女儿被召入宫,却是无端被留在了宫里,还是那样一个理由。
任谁听了都免不了心中存疑,发散一下思维。
但随后而来的各种赏赐又把云氏给弄懵了,这哪儿像是犯了错的样子?
不仅有皇后赏的,还有崔贵妃赏的,甚至还有皇帝赏赐的!
难道是代璇立了大功劳?云氏不得不这样想。
不然凭什么好端端的就给这样的体面?代璇不过是个外臣之女而已。
就算是定给了英王,可皇帝的儿媳妇不少,这样的厚赐,还是第一遭。
乐福堂里,孙氏乐得合不拢嘴:“还是璇姐儿有脸面,这下子谁不羡慕我们李家?”
孙子年纪都还不大,也没有出息到年少成名的,要风光,还是得指望孙女。
果然,现在就有个孙女给她脸上增了光了。
以往对代璇的不喜和偏见顿时就消失无踪,就连云氏就得了好脸色。
“就是呢,这回不仅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连皇上都有赏赐,真是天大的体面!”李秀云喜道。
田氏看了眼李秀云,便是轻轻一笑,道:“老夫人,咱们是不是得去宫里谢恩?”
如今二老爷成了世子,田氏也是世子夫人了,这话她来说倒是最合适不过。
说道这里,孙氏脸上的笑却是一敛,才摇头道:“娘娘有话。道是不必往宫中走那一趟。”
田氏脸上的笑也是一顿,本来不管是男女受赏,于情于理家中女眷都是要去谢恩的,这也是荣耀的一种。
虽然这一趟其实只是赚个辛苦,但这样的辛苦是没有人不愿意的!
于是众人眼神都落到了云氏身上,孙氏道:“老三媳妇,璇姐儿可有什么话私下给你?”
这事来的突然,又有些古怪,但既然不是责罚而是赏赐,总不至于连递个消息出来都不能吧?
但偏偏还什么都没有。云氏忍不住皱了皱眉:“老夫人,璇姐儿在宫里,怕是要谨言慎行的。”
换言之。若是什么不能说不好说的事情,怎么能递出消息来?谁也不会喜欢这样不懂事的儿媳妇。
再者,宫里是什么地方,代璇不过是个外人,如何能驱使他人传消息?
“哎。是这个道理,倒是我想岔了。”孙氏也没有给云氏甩脸子,反倒是颇为和气的道。
孙氏又不是傻蛋,眼看代璇要发达了,她若是对云氏太过苛责,代璇再是孝顺。对自己能比云氏还亲?
想到这里,孙氏不禁又有些悔意。孙女在自己跟前养了十几年,却没有养熟。也不全是别人的错啊,还是自己不够重视的缘故!
代璇的性子本就是有些邪性,你对她好,她未必会全记住,但你若是对她不好。她记得真真儿的。
譬如当年,代璇身边除了乳母。其实还有一个老嬷嬷的,若是不出意外,这老嬷嬷将来也会被代璇带到婆家去,给她养老送终。
但代璇毕竟一个小姑娘,孙氏又不能细细照顾到,结果呢,就有人起了歪心思。
那老嬷嬷因着一点贪念,偷拿了猗兰居的东西出去卖,最后被查出来,直接净身被撵了出去。
一个老婆子,又无儿无女的,这下子连银子都没了,日后的生活可想而知。
左右都给那嬷嬷求情,哪知代璇就是不为所动,还发作了求情的几人,闹得猗兰居好一阵子的肃穆。
这也是代璇脾气变得不好的开始,从那之后才更加变本加厉。
当年孙氏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的,只是现在想想,却也能看出来,代璇此人,是个很记仇的。
而她对代璇是怎么样的,她心里自是清楚的很,当年的偏心也就罢了,可是自代璇被英王看中之后,她又起了多少小心思?
虽然说这世上有孝道约束,但真心的孝顺和为了做给外人看的孝顺,其中的差别大了去了。
“既如此,老三家的,你就好好替璇姐儿保管这些物事吧。”
孙氏点了点下巴,虽然赏赐是因代璇而来,却并非全是给代璇的,就全都搁在了乐福堂。孙氏如此,不过是要给云氏脸面。
云氏应了声,却见孙氏面有倦怠,众人没说几句话就散了,倒是叫她想说的话都给闷在了肚子里。
中秋赏月,拜祭太阴星,代璇也没能回家,倒是跟着崔贵妃见识了一场。
不过因着身份问题,毕竟代璇非是赵家人,因此是带着面纱的,倒也没有暴露出她那张馒头脸来。
只不过她的出现甚是突兀,叫许多不明内情的人可是好一番羡慕嫉妒恨。
“尚未过门就这般得宠,可见英王圣眷之深!”这是着眼到大处的,感叹为多。
“凭什么她就有这般体面?论家世论容貌论才华,也没见她哪里比人强了!”这是肚子里冒酸水儿的。
光明正大或者装作不经意般跑来打量代璇的人络绎不绝,只是代璇一直跟在崔贵妃身边,私下里又有十公主作伴,即使有人想要搭讪几句,也没有什么好机会。
然后李家又得了宫中赏赐的月饼,以及,代璇仍旧没有回家。
倒是赵长宁那边悄悄递了消息过来,道是平安无事,请大家不要担心。
但是怎么可能不担心?云氏向来最宝贝这个女儿,皇宫又不是什么善地儿,代璇去了,还不是要战战兢兢的过日子!
不过这些代璇都不知道,她在宫里又恢复了养猪一样的生活,偶尔和得闲的崔贵妃聊聊天。
崔贵妃出身名门,是满腹经纶的才女,不过却又不是伤春悲秋的人物,言谈之间颇有意趣,而代璇是后世之魂,虽在学识上不如崔贵妃,却胜在广博,两人倒是相处的极为投契。
“真是难得见到娘娘对人这样和善。”花铃看着崔贵妃脸上还未消散的笑容,忍不住感叹了一声道。
“瞧你说的,莫非我平日里凶得很?”崔贵妃瞥了花铃一眼道。
花铃就笑了,她服侍崔贵妃多年,自然能说上几句笑话,也不会因为这一句打趣就拘谨起来。
“娘娘是个和气人,这宫里谁不知道?不过和气中带着疏离罢了,倒是跟李姑娘说说话,娘娘笑的很是开心。”
两个未来的准婆婆和媳妇,倒是相处的如同往年交一般,叫人觉得惊奇之余,却也有些欣慰。
花铃从小看着赵长宁长大,是个再忠心不过的,也不爱搬弄是非,看着崔贵妃婆媳和睦,自是只有跟着高兴的份。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呢。”崔贵妃点点头,抬指按了按眼尾,年纪大了,再怎么保养也是留不住岁月的,比不上小姑娘正值青春年少,皮肤光滑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只是一说到年纪,崔贵妃却是突然一个激灵:“花铃啊,这代璇的生辰快要到了吧?”
自从儿子定了代璇为正妃,崔贵妃是天天盼着日子快点过去,好叫代璇赶紧及笄了让儿子娶回家,自然也是关注过代璇的生辰的,如今中秋已过,离着九九重阳可不就是没几天了吗?
要说这代璇还真是挑了个好日子出生啊,重阳可是举家团圆的日子!
但问题是,及笄礼上正主儿是要出来见人的,也不能像出席中秋宴一般蒙上面纱,到时候那脸可咋办?
于是可怜的成太医便被勒令,一定要赶在重阳之前让代璇的脸恢复如初!
洗掉了脸上黑乎乎的药膏,代璇忍不住戳了戳还略有肿胀的脸,又对着镜子瞅了瞅当初被她不小心咬伤的嘴唇。
“其实恢复的挺快的,现在都不怎么疼了。”代璇扭头对着木槿笑道。
她就住在昭阳殿,当日是听说了崔贵妃给成太医下的令了,对崔贵妃的关心自然很受用,于是只好私下里略同情一把成太医了。
“娘娘也是为了您好,您恢复的越快,就能早些出宫。这宫里待久了,也很是无趣。”木槿一边给代璇梳头一边道。
“这话可不能乱说。”没想到木槿这样胆大,代璇赶忙嘘了一声道。
“姑娘莫要担心,昭阳殿没有外人,不会有事的。”木槿倒是不紧张,依旧笑着,“毕竟姑娘月底还要除服,总不好在宫里办。”
代璇要为方氏服九个月的大功,到八月底就期满了,若非是皇后造孽,皇帝怎么也不会在这时把代璇留在宫里。
当然,除服也不是非得代璇回家,不过就是有些忌讳而已,相比之下,皇帝大概宁愿忍着这忌讳也不希望皇后干的事儿传出去,家丑不可外扬么。
日子如流水一般滑过,然后便这样悄悄的进了九月,天气又凉了一些了。
代璇依旧在留在宫里,虽然说经过成太医的努力,她的脸已经不太肿了,可还有一处被划出的伤痕,如今还结痂着,倒是更明显了。
而李家,这时候却动了起来,代璇的及笄礼就要到了,总不能到时候还留在宫里罢?这荣宠可就太过了!
就在这当口,李家却有一位不请自来的贵客上门了,不是旁人,正是睿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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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璇的及笄礼极为盛大,这原是在人们预料之中的。
只是很多人到了那日才发现,自家对李家姑娘的受宠程度还是估计不足。
且不提那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只看正宾和赞者的来头,就叫人忍不住嘀咕。
代璇及笄礼的正宾是宁安长公主,皇帝的姐姐,不仅极受皇帝尊重,本人也是分量极重。
她是山东孔家的宗妇,现任的孔家家主正是宁安长公主的长子。
孔子为圣人,因此无论皇朝如何更迭,孔家的地位依旧超然,在读书人心中也是影响力甚大。
这几年,宁安长公主因着年龄渐长,并不常出现人前,却也没有人料到竟会成为代璇及笄礼的正宾。
而赞者,则是由睿安公主担任,至于负责奉冠笄的有司,则是由十公主担任!
三个公主!众人不由惊骇,这阵容简直要亮瞎人眼!
而随后出现的主人公代璇却并未并公主们的光芒遮掩,华裳在身,却是从容大气,宠辱不惊。
随后这一场极为瞎人眼的及笄礼便成了京城众人的谈资,直至数月后被代璇更加盛大的婚礼所取代。
便是代璇那为了遮瑕而贴于颊上的花钿,也成了被一时追捧的风尚。
眨眼又是两个多月过去,天气已入深秋,轻薄的夏装早已收起,秋装却也到了快要束之高阁的时候。
从公主府归来,却是忽然凉风起,代璇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却见云氏身边的云妈妈匆匆行来。
云妈妈看见代璇就是眉开眼笑:“姑娘大喜!老爷要从北边回来啦!”
代璇闻言便是眼睛一亮,自她从北边归来,也有大半边未曾见到李叔勤了,虽有书信往来,可终究不如见着真人。
一路小跑进了庆鸿院,就看见了同样喜气洋洋的云氏,便笑道:“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到京?”
云氏便将一封信递到了代璇手上,却是李叔勤手写的家书,上面写十一月三日交割完毕后便启程。现下恐怕已到了太原了。
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大堆礼物,云氏已经挑出了几箱子,正打算着人送到猗兰居去。
代璇看了看礼单。顿时便眉开眼笑起来,老爹果然善解人意,送的都是她喜爱的东西!
打发了人搬东西,云氏便拉着代璇入了内室,然后道:“那些且先不管它。你跟大公主说的如何了?”
因为叶采薇的缘故,代璇与睿安公主也是没什么话好说的,不过前些日子睿安公主忽然登门,却是放低了姿态。
不但以公主之尊向代璇道歉,甚至还自告奋勇提出了要为代璇的及笄礼出出力。
这便是三个公主会出场的由来,若非睿安公主出面恳请。宁安长公主哪会知道代璇是哪颗葱?
虽然代璇不至于因此就没了芥蒂,但睿安公主既递了橄榄枝,她若是不接。反倒显得轻狂。
不过因着前些日子皇帝终于下令给赵嘉改封了平郡王,又迁了府,所以赵嘉和叶采薇夫妻已经离开了公主府。
代璇同那边往来,倒也没有再出什么令人不愉快的事儿,叶家的大儿媳妇是个很会做人的人。
这一次代璇应邀过府。却是睿安公主称是有事相商。
“娘亲莫要担心,公主不过是想要我在贵妃娘娘跟前说几句好话罢了。”代璇笑道。
自代璇及笄礼上。崔贵妃大手笔的赏赐一出,如今基本是无人不知道崔贵妃对代璇青眼有加了。
云氏忙劝诫道:“贵妃娘娘难得看你顺眼,你可莫要不知分寸,反而惹了娘娘不快。”
谁都知道睿安公主是皇后生的,如今崔贵妃掌了宫务,可是从皇后手里拿来的,她跟崔贵妃的关系能好了?
替睿安公主说话,若是万一惹得崔贵妃不高兴,岂非是因小失大!
之前代璇挨打之事,后来代璇也同云氏讲了原委的,弄得云氏心中大恸,对睿安公主自然也就没了亲近之意。
况且云氏心里也有想头,睿安公主要代璇帮忙说话,保不齐就跟皇后有关,云氏深恨皇后,自然是不肯让代璇多嘴的。
“娘亲你放心吧,女儿岂是那等以德报怨之人?”代璇笑笑,她不去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要说趁他病患要他命才是代璇的拿手好戏,若非现在不是好时机,她真是恨不能赶紧送上西天!
当然了,以代璇现在的能力,想要做到这一点也有点儿难度,是以只能暂且搁置。
然后没过几日,李叔勤便回来了,只是叫人瞠目的是,还带回了一个人。一个容貌身段无一不美的女子。
府里一下子炸开了锅,谁不晓得三老爷和三夫人向来夫妻情深,结缡二十栽未尝移情,如今竟然带了个年轻女子回来!
三夫人不过离开大半年,三老爷就忍不住开了荤?还带了回来?
彼时代璇正在庆鸿院陪云氏看账本逗弄全哥儿,就见了紫萍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报告。
接着整个庆鸿院的人都不淡定了。主母的地位权威可是影响她们的待遇,云氏若是地位不稳了,她们也讨不了好。
代璇手中的毛笔一顿,就有一滴墨吧唧一声滴在了纸上,然后很快便晕染开来。
倒是云氏,依旧气定神闲的坐在原处,半晌才合上账本,悠悠起身道:“青儿,给我更衣。”
等云氏再出来,便已褪下了那身颇为家居的碎花夹袄,换上了遍地金的缎子比甲,头发也换了牡丹髻,两边各上一支凤凰衔珠点翠金钗,端的是贵气又大方。
代璇不由得失笑,看云氏方才那般淡定,但心里却早已经起了火了吧?要不然也不会换上这身打扮,这是要给新来的那个小妖精一个下马威!
想到这儿,代璇便赶紧支使了个人去秦翰林家里叫李行瑜回来。
要给老娘撑腰打气,自己一个女儿显然是不够的,还得有儿子才行,但自家老娘缺儿子么?
且不说那个尚在北边打拼的李行瑾,光是这京里,就有李行瑜和全哥儿,三个嫡亲的儿女一站,谁也越不过云氏去。
叫乳母细心的包好云哥儿,代璇便亲自将人接了过来,跟在云氏后头往乐福堂赶去。
一进大门,就看见丫头们异样的表情。代璇不由得皱了皱眉,这新来的女子是何方神圣,竟然叫大家这般不淡定?
就见菊香从屋里出来,匆匆给云氏行了一礼道:“三太太。”
代璇看了她一眼,虽然菊香没有说别的,但只从她的表情上看,恐怕事情有些大条了。
母子三人进了大堂,还未进内室,就听见一个柔美又不失清脆的声音正说着话,恭敬而不谄媚,谦虚而不谦卑。
不等丫鬟打帘子,代璇便皱着眉头抢先一步进了内室。
然后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肤白而莹润,一双翦水秋瞳仿佛会说话一般,对着代璇眨了眨。
在一众妇人中间,这个一身大红袍子的美貌女子可谓是鹤立鸡群。
便是盛装的云氏进来,同她一比,虽是依旧温柔大气,但却仿佛失了几分灵动。
况且尚有年龄的差距,云氏再如何,也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将要讨儿媳妇的人了,而这个女子,还鲜活的很。
一时间,便是孙氏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也是大妇,李长青也曾带回来这样一个让她黯然失色的女子,其中的感受她如何不知。
然而男子娶妻纳妾乃是天经地义,她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眼下竟是轮到了她的儿子?
却不料代璇在给孙氏行礼过后,却是虎着脸看着那女子道:“你就是我父亲带回来的人?”
那女子笑意盈盈道了一声是,随后还给云氏和代璇见了礼。
代璇刷的一下子就站起来了,然后几步走到那女子跟前,上下打量了一回。
“璇姐儿,你这是作甚,回来坐下!”孙氏轻斥道。
作为大妇,她是不会帮着明显就是个狐狸精的女子说话,作为母亲,她也不乐意见到儿子行差踏错。
纵然这个儿子不为她所喜,纵然这个女子很会讨人喜欢。
但是再如何,代璇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却是不应该有什么不妥的举动。
哪知道代璇却是回头冲着众人一笑,慢悠悠道:“祖母放宽心,孙女只是遇到旧相识,略觉诧异而已。”
旧相识?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而云氏则是一头雾水,看代璇的模样,这女子怕不是一般人。
云氏自是不会怀疑女儿突然抽了风站到外人那边去,所以这里面许是另有内情?
有了这一茬,屋内的气氛便有些怪异起来,于是没说几句话便散了,而红衣女子则是交给了云氏安排。
因为李叔勤没有交代过,这女子也不曾否认,倒是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李叔勤新收的小妾。
但代璇知道不是,所以她的脸已经没有开始时那么黑了。当然,也没有雨过天晴。
回到庆鸿院,云氏便当了甩手掌柜哄儿子去了,代璇也不含糊,直接就把人拉到一旁,冷笑道:“千女王,你真看上我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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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这个疑似李叔勤小妾的红衣女人,正是千面女王千卉兰!
代璇看她第一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她所见过的千面女王是肆无忌惮的,妩媚风骚的,何时见过她这般温顺的模样?
更不要如今一副良家女子的打扮,说好话讨得内宅妇人们欢心了!
但又确确实实是千卉兰无疑,当代璇看见她眼中的那一抹狡黠时,就完全肯定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代璇对千卉兰为何会出现在京城不关心,但她关心自己家庭是否和睦。
千卉兰这样的女子,即使男人无心,怕也很难躲过她的手段,只要她想。
代璇可不想自己的便宜老爹被这么个没节操的毒仙子给吃了。
“哎呀呀,许久不见,代璇你怎么这么凶?”千卉兰笑吟吟的,抬起手指就想摸代璇的脸蛋。
“别动手动脚的。”代璇打开她的手,只道:“你莫要朝我爹爹下手,不然我不会饶你。”
千卉兰一挑眉,邪邪一笑道:“你要怎么不饶我?莫不是叫你男人来投怀送抱?”
声音甜腻,简直能霍乱人心。千卉兰娇笑一声,凑上来便对着代璇的脖子吹气。
代璇猛然退后一步,手里的尖刃却对上了千卉兰的喉咙:“我不是开玩笑。”
千卉兰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突然身子一旋躲开了代璇的匕首,随后便是一掌拍来!
代璇正待抬手档格,就看见千卉兰嘴角的笑,当即便半路变招,旋身躲了开去。
而被千卉兰掌风扫到的那一片花圃则是瞬间枯萎了下来。
代璇眯起眼睛:“千女王。这京城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我纵然不如你,可总有能制你的人。”
她不怕千卉兰恼羞成怒而下毒手,虽然千卉兰的毒确实很厉害。
当一个人有了软肋的时候,要么将这软肋保护到滴水不漏,要么别让人知道,否则,就不要怪人拿这个威胁你。
千卉兰面色微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当下便收敛了笑。冷哼一声道:“果然是有胆有识的奇女子,难怪赵长宁那眼高于顶的能看中你。”
没人保护的时候也敢和她千卉兰顶嘴,这样的人可不多!
见她如此。代璇反倒是放松了下来,看样子千卉兰此来,并非是为了李家。
至于千卉兰还有别的什么目的,那又关她代璇何事?
“你若要作奸犯科,麻烦先从我家消失。”代璇拍拍手做了总结道。“堂堂千女王,做事总不会藏头露尾吧?”
千卉兰大笑起来,随后却是变了个人似的亲亲热热的挽上了代璇的胳膊道:“我不过是来京城玩玩罢了,何须如此?”
随后便大力的拍了拍代璇的手臂道:“放心放心,我与你父亲不过是巧遇罢了,看你娘那如临大敌的模样!”
代璇哼了一声。任谁碰见一个要来破坏家庭和睦的小妖精都不能淡定了,有啥好笑的?
不过千卉兰不是李叔勤新收的小妾这事,他们也不能逮着人解释去。所以代璇便将人安置在了猗兰居。
小妾自然是跟着主母住的,没有安置到姑娘院子里的道理,所以这人必须不是小妾。
然后代璇就不管她了,径自回了庆鸿院,正好碰见从外书房回来的李叔勤。
“爹爹安好!”代璇笑眯眯的请了安。便挽住了李叔勤的胳膊。
李叔勤应了一声,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千卉兰的事情,他也是一时疏忽,现下却是有些尴尬了。
因为云氏根本没有出来迎接他,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李叔勤干脆吃了个闭门羹!
代璇憋着笑上前叫开了门,才悄悄看了李叔勤一眼,道:“爹爹,那女子你是怎么认识的?”
李叔勤咳嗽了一声,看见来回忙碌的丫鬟们都瞬间绷直了耳朵的模样,哪里还不晓得要赶紧解释?
原来李叔勤根本不知道千卉兰是何许人也,只称呼她为兰姑娘,乃是半路上从山匪手里救下的人,因为千卉兰道自己无亲无故,李叔勤这才将人带上了路,本想着交给家里安置,却不料忘了交代一声,竟是叫人误会了。
这也是李叔勤可怜,他原以为自己都一把年纪了,千卉兰做自己女儿都绰绰有余,怎么会起别的心思?哪里料到旁人的心思可不如他那般单纯。
代璇心里暗笑,想到千卉兰的本事,李叔勤必是被缠的没办法才会把人带上,说起来,也是够倒霉的。
被千卉兰这么一搅合,今晚还不知道能不能上的了老婆的床呢。
父女两个边走边说,很快便进了正厅,云氏正在哄全哥玩儿,看见李叔勤就翻了个白眼。
“老爷一路辛苦了,不如先去洗洗,等会儿就可以摆饭了。”云氏声音平平的,没一点感情,一听就是还恼怒着。
李叔勤苦笑了一声,见女儿给自己使了个眼色,才依言去了隔壁,心里却是无奈,这叫什么事儿啊!
“哼,还有脸回来,怎么不跟那小妖精在外头快活去!”云氏看着丈夫的背影很是不爽。
代璇失笑,当即便把来龙去脉给云氏说了一遍,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李叔勤的无辜。
哪知道云氏依旧气鼓鼓的,见女儿给爹说好话,便干脆叫代璇闭嘴。代璇碰了一鼻子灰,不由得感叹,这掉醋坛子的女人还真是不能惹,本以为云氏是个理智的,没想到吃起醋来也够彪悍。
不过她也尽力了。代璇摸摸鼻子,最终还是决定回猗兰居去吃饭,同时给还在洗澡的李叔勤默默画了个十字。
老爹,今晚什么待遇就看你自己的本事啦,女儿我帮不了你啦!
然后代璇回头就叫人给赵长宁送了信,千面女王到京城来了,一级戒备!千万不要叫人给占了便宜去!
赵长宁收了信先是皱眉,接着便哼哧哼哧笑了,很好,就是应该多关心他一些嘛。
代璇第二日早早的就起来了,溜溜达达就到了庆鸿院外头,伸头一瞧,就看见了云妈妈笑眯眯的脸。
云妈妈指了指云氏的卧房道:“老爷和太太还未起身,姑娘要是请安,来的可早了些。”
代璇扑哧一声就笑了,请什么安啊,她就是来探查情况的,不过现下看来,自己老爹在哄老婆方面还是挺有本事的。
这么一点小风波就这么过去了,然后又过了几日,千卉兰就来唆使代璇出门,道是想要出门逛逛。
代璇正防备着她呢,哪里会这么容易答应,任千卉兰软磨硬泡,就是不点头。
然后就见紫萍神秘兮兮的跟蓝蝶咬了一会耳朵,回头就道:“姑娘,听说有一位姓尚的公子登门拜访呢,可是咱们家都没人认识他。”
代璇哦了一声,高门大宅,登门拜访的未必都是旧识,这也没啥好奇怪的。
却不料旁边的千卉兰闻言,倒是闭上了嘴巴,不吭一声的溜了。
代璇看着千卉兰的背影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当初那个跟在千卉兰身边的少年……是不是就姓尚来着?
然后代璇便一改态度,跑到千卉兰的屋里将人死活拉了出来:“你不是要逛街吗,我陪你啊,京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比你那深山老林里可好多啦!”
结果就在门口碰上了前来拜访的少年,不,已经可以说是青年了,尚云帆没有背剑,而是换了一身大袖长袍,端的是一表人才的翩翩公子。
尚云帆一看见千卉兰,这眼神就厉了几分,但却是不动声色的同送客的管家寒暄完,随后打马离去。
千卉兰就站那儿不动了。
代璇拉了一把没拉动,便笑道:“怎么,瞧你的样子,不是怕见尚公子吧?不能啊,我记得千女王说过,男人都是玩物来着?就尚公子这样儿的,你不是见多了?”
千卉兰瞪了代璇一眼,“我怎么会怕了他?不过是小孩子一个,我闯荡江湖的时候,他还在玩泥巴呢!”说着便甩开代璇的手径自上了马车。
代璇笑笑,激将法虽然是老套的法子,可管用啊。看千卉兰的样儿,恐怕跟尚云帆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儿,让她心虚了,要不然一向嚣张的千面女王,哪里会变成这个模样!
却说尚云帆其实并未走远,他远远的跟着马车走了一段,便被人拦下了,正待翻脸,却发现来人身手着实厉害。
然后就见到了赵长宁,两人是见过面的,自然认识,赵长宁微微一笑道:“没有朝廷征召,尚家公子就这么进京来,怕是有些不妥吧?”
尚云帆面色一变,当即便握紧了拳头道:“英王该知我为何到上京来,我已经不是什么尚家公子了。”
赵长宁大笑起来:“你出身尚家,这是无可更改的血缘,岂是你说不是就不是了的?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为了一个女子,还是心中有别人的女子,值得吗?”
尚云帆眼神闪了闪,却是没有吭声,只是抿着唇,看着赵长宁。
半晌,赵长宁才收敛了笑容,双手搭在尚云帆肩头,声音中透着诱惑道:“若是你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可以助你达成心愿。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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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千卉兰人就不见了。代璇并不担心她。
千卉兰这样的女人,生存能力比男人都强悍,谁出事她也不会出事的。
然后代璇就收到了英王府送来的消息,说是千卉兰和尚云帆一起离京了。
难道尚云帆真是追着千卉兰到上京来的?
代璇略感诧异,虽然是被人的私事,不好追根究底,却是按捺不住好奇心。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闲心去管别人的闲事了。
李叔勤升官了,从四品跃至三品,拔擢为山东布政使司,年后便要赴任。
向来这四品和三品之间有一道鸿沟,许多人终生都迈不过这一步去。
但对于李叔勤来说却未必是好事,他在西北辛苦经营多年,皇帝若是不哼不哈突然间给李叔勤调任,岂非是多年辛苦的成果却拱手送了人?
“爹爹,这认命是否过于突然了些?”代璇很有些担心。
然李叔勤却是微微一笑,点了点代璇额头道:“放心便是,皇上还要用爹爹,不会卸磨杀驴的。”
代璇忍不住吐了吐舌头,云氏却是嗔怪道:“什么卸磨杀驴这样难听!”
随后便是放了心,扭身美滋滋的看自己的三品诰命服去了。
李叔勤叹着气摇了摇头,视线却是落到代璇身上道:“璇姐儿及笄爹爹没有赶上,这婚礼的筹备怕是也没法帮忙了,怪不怪爹爹?”
“爹爹是做正经事嘛,有什么好怪的。”代璇笑眯眯的起身给李叔勤捏着肩膀道。
李叔勤闻言便呵呵的笑起来,对代璇的英气特别受用。眉眼都舒展开了,心道女儿果然通情达理,没有白疼她!
“云娘,把我带回来那个匣子拿过来!”
云氏嘴角一撇,却还是依言将匣子递到了李叔勤手上,随后又瞅了代璇一眼道:“你就惯着她吧,也不怕把人惯坏了!”
代璇一脸无辜的看着爹娘,不知道怎么战火就烧到自己身上了,她可是什么话都没说!
“我惯着女儿,难道你就不惯着了?”李叔勤也不生气。油然道:“你这个当娘的,怕是比我惯的还厉害!”
代璇不由得嘴角抽了抽,她是明白了。这两口子在攻击对方宠惯孩子,而且这个孩子指的就是自己!
不过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争得啊……代璇有些囧,连两道漂亮的眉毛都有些耷拉下来。
李叔勤攻击完云氏,便立即转移了话题。道:“璇姐儿,你手上宝贝大概比爹爹还多,爹爹也没啥可以送的了,只好给你一些实用的东西。”说完便拿出一叠纸递给代璇。
实用的东西?代璇低头一瞧,顿时就汗了,这可真是很实用。一叠全是面值百两的银票!厚厚的,大概有五万两之多!
“爹爹,这是要给女儿压箱底的吗?”代璇有些乐呵。
“姑娘家净想着嫁人了。羞不羞?”云氏啐了代璇一口道:“果然是女生外向!”
不过随后还是又补上了一句道:“你的压箱银子娘亲早就备好了,这些就当是你爹给你的及笄礼好了!”
代璇便收了。不过心里还是嘀咕,爹娘不是要把一半家底儿都给自己陪嫁出去吧?
不过再想到老娘的挣钱能力,代璇就放下了心,就算一半家底儿都给了自己。等到百年后兄弟们分家,这家产估计也要翻了几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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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晃眼就到了年底收账的时候。
各地庄子上都送了好几车的年货来。基本上都不用再置办什么东西,倒是有些还用不了的,到处派送了一点。
代璇这大半边帮着云氏管账理事也长进了不少,云氏便彻底甩手交给了代璇,自己抱着儿子喊娘去了。
汗,全哥儿如今也快两岁(虚岁)了,也该是说话的时候,李叔勤和云氏两个抢着都想让小儿子第一个会叫的是自己。
于是在两人分别对着小儿子喊了上百声的爹娘之后,小家伙终于张嘴了,喊了一声“姐”。
代璇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世界可真奇妙,她明明没有跟爹娘去抢,偏偏小家伙就是记住她了!
喜的代璇不行,当即便写了信去英王府给赵长宁炫耀。
赵长宁一看信,在感受到代璇的喜悦的同时,心里也有些期盼,等明年代璇过了门,他是不是很快会有自己的孩子?
恐怕到时候他也会像代璇父母那样,着急的想要听宝宝喊自己一生爹爹。
于是便提笔回信,大意便是听说了你弟弟的事情我也很高兴,不过等将来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你会更高兴的。
代璇被狠狠调戏了一把,当即就把信纸揉成了一团丢到纸篓里去了。
然后就听见紫萍在外头道:“姑娘,乐福堂来人说,老夫人叫您过去一趟。”
孙氏今日打扮的格外喜庆,连惯常穿的石青等色衣裳也收了起来,换上了一件大红刻丝的比甲。
代璇便把自己刚绣好的一条抹额拿了出来道:“哎呀,这可真是凑巧了,祖母这件衣裳正好配这抹额。”
抹额是宝蓝色的底子,绣上了不老松,中间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熠熠生辉。
孙氏却是有些意外,自她被老太爷敲打了一回,醒悟到自己对代璇不够好之后,便接受了这个将要飞上枝头的孙女与她并不亲昵的现实,却不料代璇还会给她亲手绣了抹额!
这说明至少代璇还是记着她的好的,孙氏一高兴,当即便叫人开了箱笼,送给了代璇由前朝名匠李松所制的一方砚台,竟是端砚中的名品鱼脑冻!
正当代璇捧着砚台乐呵时,却见孙氏又取出了一个匣子。竟是如同李叔勤一样递了一叠银票给代璇!
“祖母,这如何使得?”代璇愣了一下便开口推辞。
开玩笑,爹娘送的她也就收下了,自家兄弟们也不会计较这么多,可是祖母给的就不一样了啊,叫人知道了又是免不了纠纷!
“别推辞。”孙氏抓住代璇的手用力握了握,才道:“这是祖母的私房,想给谁就给谁,谁也没有资格唧唧歪歪!”
代璇还待再推辞,却见孙氏脸一沉道:“璇姐儿不收。莫不是不肯原谅我这个老太婆?”见代璇推拒的动作一僵,孙氏便将银票塞到了代璇手里道:“你是个好孩子,祖母过去疏忽了你。你却还记得孝顺祖母,这些银票,就当是补偿了。”
不过半日功夫,又进账了几万两银子,代璇这心颇有些坐过山车的感觉。虽然说什么也不做便有大笔银子到手是很爽,可便宜不是白占得,说不定还有什么在后面等着?
不过这回代璇倒真是错怪孙氏了,老太太虽然不是幡然醒悟,却也是想通了不少事情,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越是强插手,也许换来的却是埋怨,还不如放手。
况且。如今的代璇翅膀已经硬了,再也不是她可以掌握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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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代璇等了又等却不见孙氏提起其他事情,一颗心这才落了地,又写信给赵长宁问关于自家老爹的事。
赵长宁并没有含糊了事。而是详细跟代璇解释了一番,代璇这才知道。原来皇帝让李叔勤去山东却是委以重任。
代璇当即就拿着信去当面问了李叔勤:“爹爹,皇上让你去山东,是想要你去查舞弊一事?”
李叔勤当即面色一变,拉着代璇进了书房才道:“你是如何得知?”
代璇把信递了上去道:“爹爹放心吧,女儿可不是在外头乱打听的。”
赵长宁信上解释的这样清楚,怕也有要她传达给李叔勤的意思。
李叔勤沉吟半晌,才道:“皇上虽未说的清楚明白,但恐怕也是这个意思。据爹爹所知,山东不知从何时起冒出了一股山匪,彪悍异常,却专门打劫过往商人,山东几次派兵围剿,却均不得其踪,其中蹊跷令人深思。”
代璇眨了眨眼睛,按照她的想法,这还有什么蹊跷,不就是官府中出了内奸,和那帮土匪兵匪勾结?
李叔勤嗤笑一声,便抬手按了按女儿的头发道:“想到出了内奸不难,难的是如何抓出这个内奸,你想想,这兵马调动向来机密,而为此山东都指挥使已经贬斥在家,泄密的绝不会是他,但内奸又是如何获得的?”
“若是这里面内奸不止一个,又有多少个藏在暗处?更为重要的是,这些人想要做什么?铲除一个两个不难,难的是没有漏网之鱼,而如何又在肃清这些人的同时保证山东平稳,更是重中之重!”
官场向来复杂,以前世代璇的见识阅历都玩不转,现在过了两年的安逸生活,只将注意力放在了后宅争斗,脑子更是有些生锈,如今被李叔勤一分析,才发现自己想的太过简单。
牵一发而动全身,恐怕就是说的这样的状况,而皇上之所以要给李叔勤这一个多月的缓冲时间,恐怕也是要他做好准备。
“爹爹,山东的情况这样负责,那你岂不是会有危险?”代璇忍不住皱眉。
官场中有些事情说不得,但有些人的胆子却是大的很,什么都敢做,李叔勤去了,便是要捅那马蜂窝,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作出某些要命的事儿。
“危险有,却也是机会!”李叔勤双眼晶亮,却是充满了斗志的模样,“璇姐儿,你若是不为王妃,那爹爹这辈子做个封疆大吏也够了,但是现在不同了!”
赵长宁选了代璇做王妃,好处是李家不会成为掣肘赵长宁的势力,但同样的,也不会给予赵长宁太多的助力。
但女子出嫁到婆家,能不能挺直腰杆子的关键之一就是婆家是否给力。
虽然始终是不能跟皇家相比,但有个做阁臣的爹,女儿总归是底气更足一些。再有什么阿猫阿狗的想要从女儿手里抢东西,也要掂量掂量她惹不惹得起。
“爹爹……”代璇忽然觉得鼻头有点泛酸,前世的她父母早逝,却不料竟是在这异时空,一个封建的士大夫给予了她最无私的父爱。
“好了好了,哭鼻子作甚,都不好看了。”李叔勤笑了笑,又道:“也不全是为了你,爹爹辛苦读书,自然也是想要一展胸中抱负。况且,爹爹官位高了,你两个弟弟也能受到荫庇不是?”
“那爹爹要听我的。走时多带上几个护卫。”代璇抱着李叔勤的胳膊使劲摇了摇道。
“好好好,爹爹答应你还不成?”李叔勤呵呵笑道。
代璇鼓了鼓腮帮子,心中还是对赵家父子这般驱使自己老爹有些不满,她是知道李叔勤的,才干是有。但野心么,真不大。
要是按照他本心来说,怕是不会愿意去山东蹚这浑水的,如今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哼,代璇暗暗下了决定,既然是为了赵家天下卖命。这给力的护卫么,还是得赵家人来出才是!蛇卫里头的好手不要太多,匀出几个来总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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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腊月。天上便飘起了雪花,就在家家户户熬着喷香的腊八粥的时候,李家迎来了赏赐。
一家人欢天喜地接了赏,又拿红包打赏了来搬赏的内监,原本热气腾腾的腊八粥便已经有了凉气。
代璇忍不住吐槽。赏赐这么一点粥,每个人一口都不够。还得兴师动众的全家迎接,真是形式主义!
不过再是形式主义,这粥也是每家都有的,这是荣耀!
所以李家人还是很高兴,关于这件事,代璇很聪明的只在心里嘀咕了几句,因为说出来是不会有人同意她的。
李家人如今很是不少,尤其是在外的几个孙辈,除了李行瑾之外全都到场。
一帮子人围炉而坐,闲话家常的时候,却见大嫂子赵氏突然呕吐了起来。
男人们有些慌手慌脚,倒是妇人们对视几眼,全都有了成算,果然,等大夫来了一把脉,便道是赵氏怀孕了。
李行瑞高兴的差点没蹦起来,他跟赵氏成婚几年,因着先前掉过一个孩子的缘故,赵氏身子一直不好,原以为还要再调养上几年,却不料在这时候传出了喜讯!
“哎呀,侄儿媳妇却是好福气,过年了又给大家添了一桩喜事!”云氏率先恭喜了赵氏,堂上众人随即便都笑了起来,七嘴八舌的说着恭喜的话。
赵氏原本因为一直不能有孕,原本开朗的人也是愈见忧郁,原本还算圆润的脸颊都有些消瘦了起来,眼下听闻有孕,竟是激动的站了起来。却又因为身子不好,竟是一阵天旋地转——
众人都未料到有此节,是以大惊失色之下,却无人来得及扶住赵氏,竟叫她倒了下去。
“大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有一个白影上前半途接住了赵氏,竟是代瑛,“大嫂?”
只是代瑛毕竟瘦弱,又因为方氏守孝茹素很久,身子比赵氏还要单薄,一时支撑不住,两个人身形顿了一顿,竟是跌坐了一块儿。
“快去请大夫回来!”看着屋里一阵混乱,代璇不由得抓着个小丫鬟吩咐了一声,便抱着全哥儿退到了角落去。
幸好这大夫并未走远,听说孕妇一激动给摔了,便急忙跑了回来,这样大喜的时候要是乐极生悲,可不就是糟心了么?
好在赵氏是摔在了代瑛身上,身子并无大碍,大夫便留下了个保胎的方子,又给代瑛开了付压惊的方子。
这一回,代瑛可是大功臣,只看李行瑞跟赵氏看代瑛那感激的眼神,代璇便知道,代瑛这回是赌对了。
“行了,都在这儿闹哄哄的作甚,时候不早了,都各自回去罢!”
孙氏见状便发了话,虽然她素日并不疼爱赵氏,可赵氏肚子里毕竟是李家第一个曾孙辈,又如何会不看重?
当下便叫人小心翼翼送了赵氏回院子去,又特意夸奖了代瑛一回。
“听说还赏了一副崭新的头面呢。”蓝蝶这个小喇叭又在广播八卦了,这回是关于代瑛的。
“好了好了,这次也是二姐姐确实有功,一副头面值得什么?”代璇笑道。
旁边紫萍很是点了点头,她管着代璇的财务,自然知道代璇又入账了几万两银子,这可不是比头面值钱多了?
不过代璇还真没有这个比较的意思,她只是觉得代瑛这回做的好,得了赏是应该的。
再说代瑛会在孝期呢,便是得了金头面也没法子戴,只能束之高阁,未必会多么高兴吧?
正说着,就听外头小丫鬟报说代瑛来了。
“二姐姐怎的来了?”代璇将人迎进了内室,才笑着请代瑛坐下道。
“我是来谢谢妹妹的。”代瑛说着,便起身冲着代璇正儿八经行了福礼,“若非妹妹指点,我昨儿也不能得了大哥大嫂的感激。”
代璇曾经说过的,如今大老爷依靠不得,代瑛能依靠的,唯有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但偏偏从前方氏待李行瑞和赵氏多有不公,代瑛想要与之交好,却是不容易。
“姐姐言重了,我虽是提醒了一句,可昨儿要不是姐姐机警,也不能立了功,谢我就不必了。”代璇摇头笑道,“今年年尾多喜事,如今又添一桩,还真是个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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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四日,是方氏去世一年的忌辰。
拜祭过方氏之后,整个府里又洋溢起过年的喜气来。
因有田氏主持中馈,孙氏便发了话叫几个姑娘都跟着田氏学习如何处理家事。
偏偏田氏不知道如何想的,将二房的三个姑娘支使的团团转,而三个年长的姑娘却拘在身边看着。
但自方氏去后,代瑛便沉寂了下来,更不要说代琳,如今在家里就跟个隐形人一样,自是不会提出什么意见。
代璇本不想特立独行,但却受不了这样浪费时间,便跟田氏告了假,带着丫头出门了。
有这闲工夫,她不如先往云氏准备给她陪嫁的几个铺子里走一走。
一个布庄,一个饭庄,还有一家金银楼,占据的都是繁华地段,挣钱盈利的本事都不俗。
虽然从账本上看来没有问题,不过真正能掌握这几家铺子还要费点功夫。
总而言之,实地考察这一项都是有必要的,若是被自己手下人给糊弄了,还混个什么?
不要以为主子地位高,下面人就不敢搞事了,有的时候恰恰相反,只看你是不是心慈手软好糊弄。
穿上大红色的狐狸皮大氅,戴好白绒绒的卧兔儿,代璇便坐着马车出了门。
前日一场大雪下来,天地白茫茫一片,集市也安静了不少,倒是贩卖吃食的小摊子上依旧热闹。
远远便闻得一阵甜香扑鼻,代璇从窗户里一瞅,便发现是到了桐花巷子苏记糖铺的门口。
这苏记如今也不止卖糖了,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虽说用料不如家中的好,可却别有一番滋味。
于是便遣了紫萍去买了几样回来,去了外头包着的油纸,上手一摸,还带着温度。
代璇便拈了一块酥油泡螺尝了,甜香顺着鼻子直冲心口,顿时便叫代璇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主仆三个正吃着,就听见外头传来了马嘶声,便叫紫苏立即面色一变。
当初代璇就是在这里被惊马给撞翻了马车,虽然侥幸无伤。但紫苏一想起来依旧觉得心惊肉跳!
“你怎么啦,是哪儿不舒服?”紫萍发现了紫苏的异常。
“没事。”紫苏摇了摇头,却是眉头皱了皱。当即便拍了拍手,扭身就撩起厚重的帘子往外瞅,“咦?”
“怎么啦,是瞧见熟人了吗?”紫萍一边说着也凑过去看。
却是听见外头传来一个男子声音道:“原来是姑娘,这是到苏记来买糖吃?”
紫萍见说话是个年轻的男子。虽貌不惊人,却也是干干净净的书生模样,便笑道:“你是谁?”
“别乱说话。”紫苏回头嘱咐了一句,才看向对面男子道:“是陪我家姑娘出门逛逛,公子有礼。”
“在下李思宜。”男子对着紫萍微微一笑,才道:“原来车上是李四姑娘。”
听闻牵扯到了自己。代璇却是无奈,只得出声道:“想不到竟然路遇李公子,李公子近来可好?”
李思宜呵呵笑了一声。连道:“在下倒也没什么不好,不过有人却不太好,姑娘可肯随在下去见见老朋友?”
老朋友?代璇端着茶碗的手却是一顿,许久才轻叹了一声道:“未知是哪位老朋友?”
“姑娘不妨猜上一猜?”李思宜这时候却卖起了关子。
代璇又是轻叹一声,李思宜所指的老朋友。除了曾经带她去过小饭馆的徐延彻,还有谁来?只是却不曾听说徐世子有什么不妥?
“李公子若是不肯说。那边罢了,我身为女子,倒也不方便见外人。”代璇淡淡道,接着便吩咐了一句道:“走吧。”
车夫闻言当即便扯了扯缰绳,马鞭扬起,却不料被人抓住了手臂。
“慢着,李四姑娘竟是如此不念旧情?”李思宜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声音。
当年徐延彻带着妹妹和代璇兄妹一起到小饭馆,是李思宜亲自下得厨房,自然是见过两人相处的,然而谁又能料到世事无常,如今却成了这般境况?
代璇飞上枝头成了未来的英王妃,而徐延彻却是……
“既然如此,李公子不妨前面带路吧。”代璇闭了闭眼睛,总归是相识一场。
徐延彻于她而言,算是贵人,不仅是当初中元节灯会上的援手之恩,还有后来在西北的种种,若不是徐延彻的意思,飞鹰卫的汉子们如何会对自己那般客气。
不过再如何,她都相信徐延彻不是那种会因为感情而颓废的人,也许是会伤心,但绝不会因此而一蹶不振。
更何况代璇的婚约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徐延彻不会到这时候才伤心。
所以对于李思宜话中隐隐的责备之意,代璇一点都不想承认,不过因着徐延彻,她却不好出言讽刺。
距离桐花巷子不远的甜水巷,有一家卖文房四宝的铺子,代璇下了马车一看,顿时讶然。
“走吧。”李思宜带着代璇进了铺子,又从侧门进了后院,穿过一道月亮门之后,便停住了脚步。
代璇被李思宜推着往前走了几步,便愣住了,那结了冰的湖边、那光秃秃的树下,蜷缩着的熟悉身影不是徐延彻又是谁?
他手边还有一个酒坛子,正歪在地上,酒液湿了一片,黑色的大氅裹在身上,似乎是睡着了的模样。
然而便是睡梦中,他似乎也并不开心,眉头紧蹙,脸颊冻得通红,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怜。
代璇走过去,站到了徐延彻身边,然后蹲下了身子,缓缓伸出手。
却不料还未碰到人,手腕就被结结实实抓住了。
“是你?”徐延彻猛然睁开眼,一双黑亮的眸子紧紧盯着代璇,那精神的模样,哪里像是喝醉了?
代璇退后一步挣脱开来,才淡淡笑了笑道:“我以为你喝醉了呢。”
徐延彻又闭了闭眼睛,小声说了一句:“做梦?”接着又摇了摇头,竟是翻了个身,又睡去了。
代璇哭笑不得,难道徐延彻以为看见她就是在做梦?当下便四处看了看,捡了一根枯枝戳了戳徐延彻道:“不是梦,是我来看你了,你快起来罢!”
徐延彻这才猛然坐起身,定了定睛看着代璇半晌,才道:“代璇?”素来精明的徐延彻,这会儿看着却是有些呆。
虽然说女儿家的闺名外男是不能随意叫的,但两人也算是老朋友了,加之徐延彻似乎不太清醒,代璇也懒得计较,便又戳了戳他道:“难道真的醉了?”
这会儿徐延彻才忽然坐直了身子,眼中清明了起来,颇为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才站起身道:“你怎的来了?”
说完又似觉得不妥一般,只道:“瞧我糊涂了,外面冷,随我到屋中喝杯茶罢?”
代璇摆了摆手,仍旧站在原地道:“喝茶就不必了,是有人告诉我你不太好,叫我来看你。你向来都有分寸,今儿怎的喝醉了?还躺在了外面,如今天寒地冻的,便是你身体好,也要小心风寒入体。”
听见代璇唠叨,徐延彻没有不耐烦,反而是笑了起来,眉眼柔和,一如初见那时,再没有一丝阴暗气息。
他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大氅,又扯了扯系好了带子,才道:“谢谢关心,我很好。”徐延彻笑容灿烂,随手拎起了酒坛子道:“如今大权在握,可谓是春风得意,怎么会不好?只是突然想喝酒了而已,放心罢。”
“这样么?”代璇笑了起来,这样洒脱的徐延彻,才是她最想看到的,“是什么酒这样有魅力?竟叫徐世子失了风度。”
徐延彻大笑,举起酒坛子就咕噜了一口,才抹了抹嘴巴道:“不过是三十年的梨花白罢了,算不得什么,可有兴趣尝一尝?”
代璇摇了摇头,她若是出来染上一身酒味儿再回去,非得叫云氏拧她耳朵不可。
“还是算了,我今日出门,本是打算去铺子里逛一逛,时候不早,既然你无事,那我便告辞了。”
代璇说罢,便福了福身,正待转身,却不料被人挡在了前头。
“难得相见,你就这样迫不及待离开?”徐延彻叹了口气,复又退后了一步,才道:“你是否还把我当朋友?”
“若非如此,我今日怎会来看你?”代璇微微一笑,用眼神安抚了一下站在远处的紫萍紫苏,才道:“只是我今日尚且有事——”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愿意与我多说说话,”徐延彻叹了口气,“是顾忌着英王吗?”
你既然知道,就不要这般肆无忌惮啊,代璇也叹了口气,她毕竟是有了人家的人了,勾搭外男要不得啊。就是现代社会,身为有了家室的人,也得注意一下影响呢。
只是代璇却不能这般直白,当下也只道:“徐世子多心了,这与英王无关,只是我确实不能久待。”
代璇与徐延彻擦身而过,只是没走几步,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你知道吗,我的母亲,要为我定亲了。”
“是吗,这很好啊,你身为卫国公世子,成家立业也是应有之义。”代璇笑了笑,道了一句恭喜。
徐延彻说完,眉目间便有些萧索,看着代璇头也不回决然离去的背影,忽然间意识到,自己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接近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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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国庆节有没有玩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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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铺子里出来,代璇虽然说着有事要办,但却是已经没有心情了。
她对徐延彻始终是有过好感的,若是没有赵长宁,也许他们会在一起。
但现实是,他们早就已经不可能了,只是她一直没有真切的认识到这一点。
大约是因为徐延彻对她的态度吧?让她一直有种错觉。
但是如今徐延彻要定亲了,她却感到一阵失落,明明……她喜欢的人是赵长宁。
女人就是这样贪心的么?代璇不由得叹了口气,也许贪心的只是她而已。
代璇抽了抽鼻子,仿佛还能闻到那三十年梨花白的香气。
随手拈起一块点心扔进嘴里,代璇闭上眼睛,身子跟着马车行走间一晃一晃。
却不料突然一声马嘶,马车忽然停住了。
“怎么回事?”代璇猛然睁眼,双手往车壁上一撑。
一声笑传进耳朵,随后代璇便听见了车夫慌张请安的声音。
代璇还未动,就见马车帘子被掀开,一张俊脸便这么突然出现在眼前。
是赵长宁。他一身墨色的宽袍大袖,外头披一件同色的鹤氅,长发束成马尾,精神奕奕的看着代璇。
大约是天冷的缘故,代璇两颊都有些红彤彤的,黑亮的发藏在白绒绒的卧兔儿里,衬得一双眼睛越发明亮如星。
“你怎么会在这儿?”代璇惊讶过后便笑了起来,抬起带着毛线手套的手捂住了红唇。
“我是来找你的。”赵长宁顿了顿,看了下四周便道:“此地不方便,不若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话?”
赵长宁骑马在前头领路,代璇的马车跟在后头,不多时便找了一家酒楼。
一进门,便有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大约是习惯了外头的温度,代璇放下手炉,却是忍不住揉了揉脸蛋。
赵长宁脱了大氅,便伸手过来摘了代璇的帽子,又接过了代璇脱下来的大氅,才道:“瞧你的样子,冻坏了吧?”
说着便十分自然的伸出二指捏了捏代璇冰凉凉滑腻腻的脸蛋儿。
代璇忍不住挑了挑眉,退后一步笑道:“男女授受不亲,殿下可是忘记了?”
赵长宁却是哼了一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才道:“我倒是怕你忘记了。”
代璇不由皱眉:“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赵长宁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你不是问我怎的会出现吗?”赵长宁将茶水一饮而尽,扁了扁嘴唇道:“莫不是突然觉得我碍眼了?”
代璇这下子能确定了。赵长宁确实是有些儿不对劲,当下便笑了笑道:“怎么会?你在我眼里一直很英俊。”
“哦?”赵长宁闻言嗤笑了一声,随后便手肘往桌上一搁,托着半边脑袋看着代璇道:“比徐子续还要英俊吗?”
代璇微张着嘴巴,惊讶的看着赵长宁。实在是有些意外他会说出这种话来,这真的是他本人而不是谁假扮的吗?
好吧,这种可能性实在是不高,当朝王爷都有人能假冒了去,这朝廷也就危险了。
只是代璇这反应却叫赵长宁有些恼羞成怒,当下便锤了桌子:“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比不上徐子续?”
不是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吗,不管旁人如何,但至少在代璇眼里。他应该是最英俊的才是!
徐世子?代璇愣了愣,不知道赵长宁怎的会突然提到他,便道:“跟徐世子有何关系?”
赵长宁冷哼一声,“你不是特地去看他吗?若非……好端端的你做什么要去看他?”
代璇失笑:“是有人告诉我他不太好,我才去的。毕竟是朋友一场,难道要装作对面不相识才好?那样也太无情了些。”
赵长宁更不爽了:“你不愿意对他无情。那是原来跟他有情?”
扑面而来的酸意让代璇彻底愣住,随后便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殿下今日前来,难道只是为了问我这一句话?”代璇有些乐。
不过同时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虽然赵长宁曾经表示过在意她同徐延彻的关系,不过也没有小气到不让他们来往啊。
“你觉得很可笑?”赵长宁忽然眯起了眼睛,眼神仿佛一条盯上了目标的正在吐信子的毒蛇。
代璇的笑声戛然而止,不由坐直了身子。她感觉到了危险,而这危险正是来自对面坐着的男人。
“殿下要听真话还是假话?”代璇认真的问,不过嘴边还是挂了一抹笑意。
赵长宁眉毛一挑,没有吭声。不过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不管真话假话都要听一听!反正他有时间,也有那耐心。
“我之所以笑,是觉得很惊奇。”代璇起身给赵长宁斟满茶杯,才道:“殿下不像是会在乎这个的人。”
“难道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满脑子国家大事却丝毫不懂情趣的武夫?”赵长宁有些不爽。
代璇大笑:“怎么会?殿下心怀天下,可不是武夫能有的胸襟。我只是没想到,殿下也会吃醋罢了。”
赵长宁面色一沉,但那隐藏着在衣襟下的耳根,却透出一点点可疑的粉色,让这个原本略显严肃的人,看起来倒是有点可爱。
是以代璇并不怕他,还将吃醋两个字说了出来,“会在乎这个的殿下,倒是更有趣了一些。”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若是其中一个高高在上,另一个就会很累,代璇不希望自己的婚后生活是这样。
从前的赵长宁虽然也醋过,不过表现更多的是霸道,只是如今看来,也许今后还有许多的惊喜等待她去发掘。
听见代璇说可爱,赵长宁只觉得脸上似乎热了一些,忍不住抹了一把脸。
只是声音却更沉了,还面无表情:“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擅自去见外男的行为。”
代璇瞪了瞪眼睛:“别这么霸道!我还没有嫁给你呢!”
赵长宁声音淡淡的,却是忍不住带出了笑意:“圣旨已下,礼部都在准备聘礼了,你还能跑掉?”
呃……代璇大囧,抗旨她不敢,这样一来,她确实是逃不出赵长宁的手掌心的啦!
“你不能这样,我是嫁给你不是卖给你,我有人身自由的。”代璇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身看着赵长宁严肃道。
“嗯,既然你知道就好,你就快嫁给我了,要跟其他男子保持距离,懂吗?”赵长宁面不改色。
代璇大皱眉头,以前没发现这人这么不讲道理啊,人家徐世子好歹帮了很多忙的好吧?
“男主外女主内,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人情往来交给我就好,便是要跟徐家打交道,你可以去找张夫人,或者徐梦姿。”
卫国公的夫人娘家姓张,是以称之为张夫人,这是对已婚妇人的尊称,而不是抹去姓氏只称之为某太太。
张夫人河东狮吼,虽然让许多人暗地里笑话卫国公惧内,不过张夫人确实是个不凡的女子,也够资格让赵长宁称一声张夫人。
不过张夫人不是重点,重点是代璇终于明白了,赵长宁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要她遵守妇道。
这年头的女子活动范围只在内宅,便是人际交往,也是夫人之间的往来,男女之间泾渭分明。
虽然代璇心里能够吐槽百八十遍,但赵长宁这一要求,说实话,还是很合情合理的,代璇也不能辩驳。
她一个人,还没有勇气挑战整个世俗道德。想到这儿,代璇便有些泄气起来。
“我不是指责你。”看着代璇忽然耷拉下去的眉毛,赵长宁忍不住解释道:“我相信你懂得分寸,但是我不相信徐子续。”
一个男人,面对自己喜爱的女人,真的能做到心如止水?他才不信呢,这是他切身经验。
代璇可算是知道这人醋劲儿有多大了,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徐世子对她有意?就扯什么男主外女主内。
她还不是他的内人呢,就管头管脚起来。但偏偏她心里还觉得挺乐呵,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负果然不是白说的。
“据说徐世子要定亲了,你不知道?”代璇忍不住说了别人的私事,用来安慰赵长宁,“他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向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就算赵长宁不是王爷,他也不能去勾搭有夫之妇,这可是会引起世仇的。
赵长宁又哼了一声,定亲又如何?不是每个男子都能娶到自己心仪的女子。
俗话说娶妻娶贤,妻子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说是贤内助好帮手,但不一定是心爱的女人。娶妻不妨碍他心里挂念着别的女人。
所以赵长宁只道:“我不管他如何,定亲娶妻无所谓,你只要答应我就好。”
代璇无奈:“我答应你了,以后不随便见外男,行吧?”但是不随便的正直严肃的见一见应该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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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人向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就算赵长宁不是王爷,他也不能去勾搭有夫之妇,这可是会引起世仇的。
赵长宁又哼了一声,定亲又如何?不是每个男子都能娶到自己心仪的女子。
俗话说娶妻娶贤,妻子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说是贤内助好帮手,但不一定是心爱的女人。娶妻不妨碍他心里挂念着别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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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一脸慌张,不过看到代璇在座,当即就收敛了表情。
赵长宁忍不住皱眉:“慌慌张张的作甚!给我把气儿喘匀了再说话!”
“殿下,”来人脸涨的通红,连忙憋了口气儿,才凑到赵长宁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然后就见赵长宁面色陡然变了,倒吸了一口冷气:“当真?!”
“属下不敢胡言。”那人点点头严肃道。
赵长宁已经站起身了,料想这样的大事没有人敢胡诌。
“代璇,你现在马上回家去。”赵长宁拿起大氅往肩上一甩便往外走。
代璇连忙披上大氅拿着帽子跟在后头,方才一直装作隐形人的紫萍则是拿上了代璇忘下的手炉。
“你听我说,出大事了,你回家什么都不要说,装作不知道便罢了。”
走到门外,赵长宁忽然停住脚步,揽住代璇肩膀低声嘱咐了一句,才揉了揉代璇的头发,转身上了马。
等赵长宁一行人都走远了,代璇才皱了皱眉登上马车。
看这京城眼下一片祥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才让赵长宁都失了镇定?
回到家的时候,府里还是照常模样,只云氏看着代璇回来的有些早,忍不住问了两句。
因着赵长宁的嘱咐,代璇怎么敢乱说?只道身子有些不舒服,便才早早回来。
云氏一听就着急了,连忙道是要请大夫瞧瞧,被代璇敷衍了过去,只让紫苏给熬了一些姜汤。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幸好如今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借口也好找的很。
喝过了姜汤,代璇便窝在了屋子里不动弹了,手上的针线半晌都不动一动,明显心不在焉。
在门口瞅了好一会儿的云氏忍不住咳咳了两声,直到代璇看过来,才迈进了门。
“你这是怎么了?自从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的。”云氏眼中是探究的神色:“发生什么事情了?”
“娘亲。”代璇顺势倒入云氏怀中蹭了蹭,才道:“我也不知道。”
看着云氏一脸疑惑,代璇想了想还是道:“我只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恐怕不是小事。”
然后便将方才和赵长宁见面的事情说了。提到赵长宁匆匆离去,还特意嘱咐了一句时,云氏已经出了一头的汗。
“璇姐儿。既然英王叫你不要声张,你便当不知道这事,给我把嘴闭紧了,记住没?”
代璇点点头,要不是担心会有什么牵连到自家。她根本一个字都不会透露,至于其他人,管它作甚?
只是尽管如此,她仍旧难以静下心来,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又过了不久,就听见老太爷匆匆忙忙出府的消息。
代璇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手指头大约是在外面冻的久了,很凉,倒是提神。
到了傍晚时分。老太爷才一身疲惫的回来,和李叔勤走了个前后脚。
只李叔勤眉眼间却是有些惊疑不定,待拉着云氏说了几句话,便被老太爷叫了去。
纵然不知道原因,也能感觉到似乎连呼吸的空气都紧张了几分。
烛光亮了半宿。代璇一直到三更的梆子响起,才恍恍惚惚睡下。却还是一早就醒了。
推开窗子一瞧,天色还暗得很,只有积攒了一夜的冷气忽的一声吹进来,吹起了代璇的长发。
然后代璇不安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
当代璇擦掉额头上的细汗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于是打扫的打扫做饭的做饭,好一通忙活。
洗过脸梳过头之后,代璇简单用了些白粥,便赶去了庆鸿院,正好碰上李叔勤出门。
“爹爹!”代璇瞧着李叔勤的背影忽然出口喊了一声。
待李叔勤回过头来,代璇才微微一笑,道:“爹爹这么早就出去?”
李叔勤不用上朝站班,自是不需要太早出门的,而若是上朝,这个时候也太晚了些。
“啊,出去转转。”李叔勤点点头道。
代璇没说什么,只是往内室去,看了熟睡的全哥儿好一会儿。
“娘亲,一定是出大事了吧?可是爹爹不告诉我……”代璇垂下眼睛。
云氏摸着代璇的头发,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宫里出事了,你且安心等待几日。”
不过并没有等上几日那么久,到了下午的时候,便传出消息来,说是皇帝病了。
代璇第一反应就是像上一次那般是虚惊一场,但是再一想,代璇忽然间就拿不准了。
若是虚惊一场,何以李家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老太爷一定是有了嘱咐的!
李长青是皇帝的心腹,若是真有什么,皇帝不会不召见他,这么说来,恐怕皇帝是真的不好了!
事实上,就如同代璇猜测的那般,皇帝现在确实不太好。
宽大的龙床上,皇帝静静躺着,平日看着如山岳般高大的身影,如今一瞧也不过是个已经衰老的人。
皇帝已经六十多岁了,在过去的历史中,如他这般年纪的皇帝已是长寿。
几位太医在一旁皱着眉头面面相觑,皇帝这病来得突然,又兼之年纪大了,却是不好用药。
生怕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把皇帝给治死了,那可是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呐,由不得不谨慎!
崔贵妃和几位妃子站在一边看着皇帝,眼眶通红,显见是哭过了一场。
皇子和公主们则是在后头排排站,不管心中作何想法,却俱都一脸焦虑之色。
大公主站在排头朝弟弟们看了一眼。她是长姐,又素来有威信,只是这时候却不宜先开口。
而因着尚未立储的关系。便是人人知道赵长宁是最有希望登位的那个,可现在诸皇子中依旧是惠王为尊。
惠王咳嗽了一声,才道:“父皇病重,是否请母后出来主持大局?”
因着先头代璇之事,皇帝一怒之下禁了皇后的足,这会儿皇后还被关在福宁宫里吃斋念佛呢。
“大皇姐,母后是父皇禁足的,恐怕我等都没有资格说这个话。”崇安道。
大公主面色一沉,正待斥责两句,便听得赵长宁开口道:“崇安不得无礼。这时候确实是需要母后在的,毕竟名正言顺。”
说罢便也不等旁人再开口,直接侧身道:“来人。去福宁宫请皇后娘娘的前来!”
崇安一脸不高兴,却知道眼下情况特殊,更不敢和赵长宁对着干,当下便垂了眼皮不知道看什么去了。
崔贵妃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却是没有吭声。只默默的后退了两步。
然后不多时就听见了略显慌乱的脚步声,是皇后,正一脸惊慌的扑了进来。
“皇上!”皇后扑到龙床边上握住了皇帝的手,却是叫几个太医同时一皱眉,您悠着点儿嘿!
“皇上到底怎么样了,秦院使。你来说!”皇后立即霸气侧漏。
秦院使不由得抹了一把汗,把先前对崔贵妃和皇子公主们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皇帝能不能好起来。实在是个未知数。
虽然他们已经尽力了,但是皇帝的情况真不容乐观。
“母后,如今发怒也无济于事,父皇不能理事,政务还须有人处理。”大公主上前安抚皇后道。
皇后眼珠子一转。便瞧见了站在后头的皇子们。
本待说叫英王以太子身份监国的,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卡住了。
皇后可没忘记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禁足的,她刚刚同英王闹了这么一场,却要推英王上位?
到时候还有她的好日子过吗?皇后瞪了女儿一眼,心里却是开始打起别的主意。
都说知女莫若母,反过来也是一样,大公主只看皇后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顿时大急。
若是现在皇后帮了赵长宁一把,那无论如何,将来赵长宁得领这个情,天下人都会看着他呢,他不敢忘恩负义对皇后不敬!
可若是皇后不仅不帮忙还给使绊子,将来等赵长宁上位就不好说了!
“母后!”大公主又推了皇后一把,“便是你不帮忙,旁人又能争得过六弟了?您不可犯糊涂!”
皇后皱了皱眉,她如今已是生了悔意,早知道赵长宁这般难缠,她就该努力一把让醇王回京城来!
惠王失去了资格,但醇王没有,于赵长宁来说,醇王还占了长幼有序的优势,未必争不过。
皇后不由得叹了口气,既为自己的失策,又为自己的冒失,还为赵长宁的心狠手辣。
虽然她朝代璇撒气,可那件事若非赵长宁默许,又如何会发生?
气氛一时诡异了起来,皇子公主们都知道皇后向来是偏向英王的,怎的这会子却不肯吭声了?
赵长宁站在原地,神色有些冷。其实他要监国,并不是非得要皇后下懿旨,不过是为了更加名正言顺而已。
此刻大臣们都在偏殿侯着,只要几位阁臣点了头,就算皇后执意不肯也没用,是以他并不着急,只是静静的站着。
直到龙床上突然响起一声微弱的呻吟,但对众人来说,不啻于天音一般。
“皇上!”“父皇!”
妃子们和皇子公主们听见声音,全都急切的瞪大了眼睛朝皇帝望去,随后看见了皇帝动起来的手指指向了一个人:“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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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忙上前握住了皇帝的手,“父皇?”
“监国……”皇帝说话有些吃力,不过监国二字倒是清晰。
听闻皇帝醒来,几位阁老也立即赶了过来,恰恰好听了个清楚。
于是首辅李清当即就跪了下去,身后大臣们呼啦啦跪了一片:“臣等遵旨!”
赵长宁闭了闭眼睛,这景象,就好似皇帝在准备托孤了一般。
虽然他已经不是稚儿,不会为臣子所制,可眼下心愿得偿,他却感觉不到多么开心。
皇帝似乎一下子老了很多,眼窝深陷了下去,看着很是憔悴。
赵长宁仔细看着皇帝,忽然间才发觉,他一直以为不可撼动的父皇,身子已经变得单薄起来。
“父皇……”想到皇帝这些年来对自己的纵容,赵长宁心里一酸顿时红了眼圈儿。
听到儿子语带哽咽,皇帝却是闭了闭眼睛,手指动了动,才道:“朕若去,长宁即位,皇后、贵妃……均为太后。”
崔贵妃抿了抿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虽然当初她嫁给皇帝也是迫不得已,但不可否认,皇帝对她很好。
如今自己要去了,却还记得安排了她的后路,不让人有理由为难她的儿子!
崔贵妃自矜了几十年,如今却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就已经安心留在了皇宫这个牢笼里。
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眼前这个年纪大了她许多,甚至可以做她父亲的老男人的心愿。
“皇上!”“父皇!”在场众人均忍不住痛哭起来。
倒是赵长宁,却是很快便收拾了情绪,迎着皇帝期盼的眼神道:“父皇放心,儿子记下了。”
皇帝听了很是欣慰,当下便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赵长宁顿时心里一沉,连声音都有了几分颤抖:“……父皇?”
一旁跪着的秦院使连忙膝行了几步来到皇帝跟前把住了皇帝的腕脉,随后才松了口气道:“皇上是晕过去了。”
“父皇的病情……”赵长宁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臣等必定竭尽全力!”秦太医连忙道。这就是没有把握治好了。
赵长宁沉默了一会儿,便长身而起,道:“既如此,父皇的安危便交给几位了。”
赵长宁说着,竟是朝几人躬身作了揖,吓得几个人连连推辞,只道不敢。
“几位阁老轮流值班。剩下的人便先回吧。母后和母妃若是不放心,可在偏殿侯着。”赵长宁摆了摆手,随后便似乎脱力了一般。走到了一旁去,倚着柱子闭上了眼睛。
一天一夜未曾合眼,又是精神高度紧张,眼下一放松下来,他也累了。而后便忽然想起代璇来。
在这种时候他当然不会有哪些旖旎情思,他只是单纯想到,每当他累了的时候,在代璇身边最能够放松。
可惜现在伊人尚在自己家中,他却离不得这皇宫。
“长宁。”听到崔贵妃唤自己,赵长宁便睁开了眼睛。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子,“母妃。”
崔贵妃听到儿子疲惫的声音,便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道:“若是累了,便休息一下吧,有母妃在。”
如今皇后虽然是出来了,但她先前毕竟是犯了错的,凤印且被皇帝收了去。此消彼长之下,崔贵妃并不惧皇后。
然后赵长宁便开始了监国的生涯。虽然并未有储君之名,但却是有储君之实了。
有内阁的阁老们在,朝中虽有动荡,但大体还是平稳的,又过了两日,赵长宁下了朝便照旧去看望皇帝。
皇帝自那一日清醒一次后,又清醒了两回,不过都是时间很短,反反复复,叫人担心不已。
而这一回,他还未踏进乾清宫一步,便被人请到了福宁宫,一进门感觉到了略微诡异的气氛。
“这是怎么了?”赵长宁看了看安然在座的几人,最后视线落到了崔贵妃身上,“是儿臣有何不妥?”
崔贵妃还没吭声,皇后就先开口了,声音温柔慈爱:“长宁,是母后有个想法。”
赵长宁眼皮子抬了抬,随后便不动声色嗯了一声,坐到了崔贵妃下首,静等着皇后的下文。
“本宫问过了钦天监的人,他们说,皇上这种情况,许是中了阴秽之气,须得用喜气冲一冲。”皇后微笑道。
喜气冲一冲?赵长宁皱起了眉头,虽然皇后还未说完,但他已经有了一丝不妙的感觉,果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他们如此说,那咱们便冲一冲喜又何妨?这都是为了皇上,”皇后期望的看着赵长宁,轻声道:“长宁你说对不对?”
“正好你正在准备婚礼不是?不若就提前一些吧,本宫已经着人问过了,礼部那边应该没有问题。”皇后道。
赵长宁面无表情的看着皇后,心里却起了巨大的波澜,皇后这一招够狠!
但他还不能说不,这是孝道所在!若是他敢说不,不就是表明他不是真心想要皇帝痊愈?天下人的唾沫能淹死他!
可是冲喜新娘……正经人家的女儿,是没有人愿意做的,这不是好事。
若是真的冲来了喜气,病人好了,这新娘子往后的日子还好些,若是病人没好,岂非是不受全家人待见?
更何况这是皇家,病人是皇帝!万一……就是外人,也会低看她一眼,赵长宁不忍心。
可偏偏此时皇后又催问了一声:“长宁?你说好不好?”
“若真是能对父皇有好处,做儿子的,自然不会推辞。”赵长宁冷声道,“就怕他们胡说八道!”
“长宁!”皇后板起脸呵斥了一声,“他们既是如此说,那必然是有把握的!莫非你是不肯?也是,若婚事仓促举行,肯定要简陋的多,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婚,你想要隆重些也是正常。”
这些话简直就是诛心之言!皇后说道后来,已经有些讥讽的意思了!
赵长宁咬牙,虽说心中恨极了那背后进谗言的小人,但此时却是骑虎难下,只得沉声道了一个好字。
看着皇后那乍然笑开了的眉眼,赵长宁只觉得一股气直冲胸口,简直要爆炸。
“母后既然如此说,那儿臣自然是应下了!”赵长宁起身,并不去看皇后,只道:“一切由母后和母妃安排便是!”
赵长宁心中不愿,却又只能应下来,这种不得已而为之的境况让他心里堵得慌,更是不愿意再看皇后那副嘴脸,说完便一甩袖子出了福宁宫。
崔贵妃身边的花铃姑姑却是跟了出来:“殿下,你很生气?”
“本王难道不应该生气?千挑万选的王妃,如今却因为皇后一句话就要来冲喜!”
赵长宁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才道:“姑姑应该知道,这对王妃来说,并非好事。父皇他的身体……”
“殿下,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皇后毕竟是中宫娘娘,除非她傻了,要不然谁都没法阻止她说这些话。就是拿到外头,也只有叫人赞的。”花铃摇了摇头,才安慰赵长宁道:“既然不得不去做,为何不显得高兴一点儿?既然付出了,就别让它白费。”
皇后叫你们赶快成亲冲喜,你们能拒绝吗?不能。既然不能,为何不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去做呢?至少在外人看来,你们尽到了孝道,谁也无法指摘什么。
至于皇帝的身体,其实谁都知道冲喜不过是为了一个好兆头,能不能好过来,还是要看太医的,没有谁会真的怪罪新娘子冲喜没冲好吧?虽然是委屈了些,可因为孝道而受些委屈,却又心怀大度,谁还会说你不好?
赵长宁叹了口气,道理人人都懂,可是真到了要做的时候,谁又能真的开开心心咽下这个委屈呢?
代璇正拿着针线准备绣一方帕子的时候,却见云氏急乎乎的冲了进来,一把就把代璇揉进了怀里。
然后就听云氏哭道:“我可怜的女儿,怎么这样命苦!谁要去做那劳什子的冲喜王妃!谁爱去谁去好了!我们这就收拾包袱回西北去!”
“娘!你说什么冲喜王妃?”代璇拉住云氏,将人按下才道:“您这么不管不顾的冲进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云氏一说起便忿忿不平起来,猛的一拍桌子道:“宫里派人来说,你跟英王的婚期要提前!因为皇上病重,所以要你去冲喜!简直是欺人太甚!”
代璇也愣了一愣,随后沉吟了半晌,才黯然道:“娘亲,宫里便是欺人太甚,我们又能如何?还能真的不嫁了?”
生活在封建社会的人,除非是那天生有反骨,胆大包天的人,谁敢明目张胆的抗旨?何况她不是一个人,而是牵扯着李家几十条人命!岂能率性而为?
她虽然偏心女儿,但其他孩子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疼爱代璇,却是不能为了代璇就牺牲其他人!便是她愿意,这样大的事情也不是她能做的了主的,最终,代璇还是要嫁,而且是去冲喜。
云氏默然半晌,才终于重重叹了口气,道了一声:“不能。”
PS:
呼,女主终于要嫁人了!撒花,真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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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皇帝病重的缘故,正旦日大朝会也只是走了过场,而后的祭天等都是由赵长宁代为完成的。
这也算是间接承认了赵长宁的储君地位。
倒是叫那位听闻皇帝病重便火急火燎赶来京城的醇王嫉妒的想要发疯。
但他来的晚了,等他到了京城,局势都被赵长宁控制在了手里,他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就算皇后有心也没用。
皇后只是受到尊敬,但却不能干涉朝政,她没有武则天那样的本事。
而能够影响到的睿安公主,却与母亲不是一路,她一直支持的就是赵长宁。
睿安公主想的很明白,虽然老娘办了些不怎么地道的事情,但她在赵长宁那里还有有几分香火情的。
就算赵长宁恼怒皇后,但看在自己的份上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反倒是换了别人比如醇王,才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早在许多年前,她还是个年轻姑娘的时候,就已经跟醇王结下梁子了,这也是她根本不考虑醇王的缘故。
别看醇王确实有几分手腕,名声也不错,但其实心眼小的跟针尖似的,别人对他多大恩情他未必记得住,但是有仇他却是不会忘记的。
在醇王还是少年的时候,皇帝也是很疼爱他的,当时年少轻狂的醇王强抢民女,事后又派了人去威胁苦主,被一个御史给捅了出来,事后醇王则是被迫道了歉还进大理寺溜了一圈儿。
按说这事儿就算完了,但醇王却憋着一股气儿报复了回去,不仅那被他强抢的女子被逼的跳了井,老父吐血而亡,就连那个御史,都被他找了个错儿给发配到了苦寒之地。
若非后来有睿安公主插手。那御史一家子真可能死在半路上。
睿安公主是不忍心一个不畏强权的人才这么死了,但没想到就因为这个,却是被醇王惦记上了。
不过这事儿皇后不知道,所以她才打了跟醇王接触的主意,若是哪一天她晓得了这一茬,恐怕又该后悔自己办蠢事儿了。
话说睿安公主虽然不知道自己老娘曾经办的蠢事儿,但是当她听说皇后提出要英王成亲给皇帝冲喜的时候,也是不由得头疼了。
皇后可能了解的不够,但她还能不晓得自己这个弟弟对准王妃的疼爱吗?皇后这一招真是太臭了!
不过她知道的也晚了,这时候懿旨都下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其实就是她知道的早也没用,皇后的提议赵长宁为何不能反驳了?就因为一个孝字,搁到睿安公主身上一样不能反驳。谁叫皇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提出来的呢?
谁敢公开说不想让老爹快点好,谁敢?就是不被唾沫淹死,也要被人骂死。
所以睿安公主只能叹了口气,头疼的揉了揉两颊太阳穴,心道母后早先挺聪明的一个人啊。怎么这几年越来越不靠谱了呢?
就连崔贵妃都忍不住开口骂了一句:“真是个混账糊涂蛋!”
说混账,那是因为皇后本就没安好心,说她糊涂,是因为这实在是个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英王妃变成了冲喜新娘对皇后有什么好处?若是旁人家倒可以拿这个来压一压媳妇,可这是皇家,嫡庶的分界并没有那么大。崔贵妃才是代璇的正经婆婆呢。
更何况,代璇的地位高低,并不取决于她自己。像李家,若是奉承的婆婆好了,身为弟媳妇的田氏当年也能越过方氏管家,但在皇家,看的是赵长宁。
所以说。夫贵妻荣,兴衰皆是夫妻一体。对赵长宁和代璇来说是非常贴切的。只要赵长宁有势,代璇就是高高在上。
当然了,更关键的是,代璇不用和婆婆住在一起呢,不用早起给婆婆请安,不用看婆婆脸色行事,在府里,她就是女主人,她最大!这其实也是当年代璇能答应嫁给赵长宁的一大考量啊!
而皇后这一招基本就是没事找事,给代璇没脸,也就基本等于给赵长宁没脸,将来还想要赵长宁给她什么尊敬?赵长宁没脸也就是等于给崔贵妃没脸,崔贵妃不生气才怪!
因为距离产生美,崔贵妃本来就挺喜欢代璇的,且又一心想着儿子能过的顺心,本来就没打算为难儿媳妇,而是尽量的给儿媳妇脸面,却是没想到临近婚礼了,竟让皇后给搅了局。
“长宁,这事儿你得跟李家好好解释一番,”崔贵妃不由得扶额,才让李家姑娘吃了一个大委屈,事情还没过去呢,又来一次,脾气再好的人也会生气啊,更何况李老头脾气又臭又硬!
赵长宁应了,他早就想着要登李家的门了,毕竟岳丈大人也回了京城,只是事情接连不断,忙的他是脚打后脑勺,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还有,这时候我也不方便寻你舅母进宫,你就抽个闲暇去一趟崔家吧,你舅舅应该有话要说。”崔贵妃又道。
赵长宁的舅舅如今还是吏部侍郎,是代璇外公云老大人手底下的兵,不过云老大人年纪大了,一应事务早就放了手,崔大人已经是内定的下一任尚书了。
吏部主管官员调遣,历来是六部中分量最重的一部,吏部尚书也有天官之称,能坐上这个位子的,无一不是天子心腹,更是个人精中的人精,别看崔侍郎年纪不算大,可脑子是真好使。
所以崔贵妃的意思,也是叫赵长宁去取取经,看崔侍郎有没有什么要提点的,虽然赵长宁手底下也有幕僚,不过毕竟屁股决定思想,不在其位,有些事情就不容易考虑到。
嘱咐完,崔贵妃也是有些累了,赵长宁见状便告了退,看望了皇帝一回后便出了宫。
然后当天晚上就给李家送上了拜帖。
这是正式登门,要拜见李家的长辈的,虽然他是王爷之尊,也得按照规矩来,不然你来了没人招待可就不能怨别人了。
这会儿云氏正在屋子里骂人呢,别看她是书香门第出身,可这些年跟商贾打交道多了,骨子里也是彪悍的很,在哭过之后发现不能改变什么,便开始撒泼了。
一连大半个月,她都是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一堵得慌就开始骂人,骂的当然是那个没安好心眼的皇后和间接导致代璇倒霉的英王赵长宁。
虽然云氏还是个斯文人,骂人也不会学那市井泼妇,但也叫暗地里藏着的影子护卫们有些吃不消。毕竟每次交接班后要汇报的啊,难道当着主子的面把那些骂他的话学一遍?
这一日云氏得知收到了英王府的拜帖,便又忍不住骂上了:“他还有脸登门呐,看我到时候拿扫帚把他给轰出去!要不是他,我的女儿能沦落到去冲喜?往前数上三百年,出过一个冲喜的王妃没有?”
这个还真没有,历来皇家子女的婚姻都是十分慎重的,嫁女儿还好,毕竟是泼出去的水了,可娶媳妇就不一样了,没准就是未来的国母呢,哪里能给她安上也许会损伤名声的名头?
而放到代璇这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非再出点啥意外的,英王就是将来的皇帝了,那代璇就是未来的皇后啊,冲喜的皇后!呵呵,真是好笑啊。
“娘亲,”代璇本来也是很气愤的,不过看到云氏这样,她倒是好受的多了,还有些哭笑不得,“女儿这也算是开天辟地第一人了,没准还能青史留名呢,你快别气了,赶紧吃饭。”
没错,帖子送到的时候,这一家三口正在吃晚饭,李叔勤被他老子叫去了书房,庆鸿院便就剩下代璇娘三个了,当然,剩下那个话还说不完整,没他啥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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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皇帝病重的缘故,正旦日大朝会也只是走了过场,而后的祭天等都是由赵长宁代为完成的。
这也算是间接承认了赵长宁的储君地位。
倒是叫那位听闻皇帝病重便火急火燎赶来京城的醇王嫉妒的想要发疯。
但他来的晚了,等他到了京城,局势都被赵长宁控制在了手里,他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时机,就算皇后有心也没用。
皇后只是受到尊敬,但却不能干涉朝政,她没有武则天那样的本事。
而能够影响到的睿安公主,却与母亲不是一路,她一直支持的就是赵长宁。
睿安公主想的很明白,虽然老娘办了些不怎么地道的事情,但她在赵长宁那里还有有几分香火情的。
就算赵长宁恼怒皇后,但看在自己的份上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反倒是换了别人比如醇王,才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早在许多年前,她还是个年轻姑娘的时候,就已经跟醇王结下梁子了,这也是她根本不考虑醇王的缘故。
别看醇王确实有几分手腕,名声也不错,但其实心眼小的跟针尖似的,别人对他多大恩情他未必记得住,但是有仇他却是不会忘记的。
在醇王还是少年的时候,皇帝也是很疼爱他的,当时年少轻狂的醇王强抢民女,事后又派了人去威胁苦主,被一个御史给捅了出来,事后醇王则是被迫道了歉还进大理寺溜了一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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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氏到底·是没有抡起扫帚把未来女扫出门。
而且还好水好茶的招待了一番,那笑容看的代璇都觉得牙疼。
不过好在,待客的事儿轮不着她,这会儿要大婚了,反而要讲究起来。
不让正经见面了!代璇只得在帘子后头偷偷瞅了一眼,随后便叹了口气打道回府。
然后又派了小丫鬟一刻不停的过来打探消息。
老爷子和赵长宁具体谈了什么旁人不得而知,代璇只知道,这人出来的时候,面色还不算很差。
李叔勤作为老丈人,也对女儿变成冲喜新娘表示了不满,然后得到了英王一定会好好对待女儿的承诺。
虽然这承诺其实有跟没有没差,哪个女婿在娶媳妇的时候不会表示两句?也没见那么多人都能做到。
不过鉴于赵长宁的信誉不错,李叔勤还是稍微放了放心。
值得一提的是,代璇派去打听消息的丫鬟最后还送了回来一封信。
信是赵长宁亲笔写的,当然他是更想跟代璇亲口解释,不过不是没见着人吗?只好鸿雁传书了。
“说的倒是情真意切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代璇看完信,忍不住哼了一声。
不过紫苏看见代璇脸上不经意带出的笑容,便知道她心里还是个高兴的,便道:“殿下对姑娘的心意自是真的。”
代璇笑笑没吭声,只将信随手放进了抽屉里,转身便回卧室捣腾针线去了。
这一新年因着皇帝病重,过的很有些平淡,就连上元节的灯会也似乎没有往年的热闹。
整个正月里,代璇都被拘在家里没出门,云氏又抓紧时间给女儿灌输了一些持家之道,还有夫妻相处之道。
倒是代璇不紧不慢的,竟是随手就绣了一堆的帕子荷包没事儿的时候还跟着紫苏学厨。
然而,就在李家一派紧张的给代璇做备嫁工作时,这婚期却是迟迟没有定下来。
就连代璇自己都疑惑了,不是急着给皇帝冲喜么?这再拖拉下去万一皇帝先挂了,怎么办!
赵长宁可不是乾隆皇帝那个不要脸的,能弄出什么以日代月的事儿来。估计这也是崔贵妃没有坚决反对冲喜的缘故。
要是再拖上三年去,赵长宁都二十六了,和他同龄的人孩子都能一群了,他还没结婚,这不是搞笑么。
所以不该是所有人都很着急的吗?要知道自从皇后提出冲喜之后,大婚之前的那些流程都是从简过的,除去正月不能娶亲,李家原先准备的就是二月嫁女来着。
嘿,是所有人都挺着急没错,但问题是,这事儿得是礼部的人操持!毕竟是皇家娶儿媳妇么!
然后礼部的人就自己掐起来了,这个婚礼要用什么规格?隆重程度如何?
一派表示皇帝正病重呢儿子还能欢欢喜喜娶媳妇?这不合孝道啊,不如一切从简得了,还不耽误时间!况且呢户部那些人天天的哭穷,你给弄得太隆重了,到时候没银子,丢人不丢人?
另一派则表示不能够啊,皇帝是病重没错,可还没挂呢,这是为皇帝冲喜啊,再说了这婚礼也代表了皇家的脸面,你给弄得凄凄惨惨的,难道就不是丢人了?朝廷连给皇子娶媳妇的钱都没有了就不丢人了?
再说了,毕竟赵长宁虽然还没有正式名分,但也跟储君差不离了,就是不按太子的规格来,也不能比其他皇子还寒酸啊,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小心英王将来给你小鞋穿!
还有一派墙头草的哪儿哪儿都行啊,你们吵个屁呀,直接按照皇子娶亲的规格不就完了?到最后还得皇帝批准呢不是!哎呀不对呀,皇帝病重无法理事呢,这不还得落到英王手上去!
落到英王手上又如何?英王是监国不错,他又不是太子,将来前程还没准呢,你们这些谄媚小人就知道拍马屁,也不嫌拍到了马腿上!宫里都说了要冲喜,你这里拖拖拉拉的,就不怕那啥了?
然后一帮子人就熄火了,改日再继续吵!
赵长宁本来也有些着急,不过接到消息的时候那叫一个哭笑不得,虽然他心里也确实想要快点娶到媳妇,但大婚一辈子就一回,他也不想弄得寒酸了啊。
回头去看皇帝,又是一个着急。要说皇帝现在的情况还算平稳,但他就是好不了啊,每天昏昏沉沉,只能清醒一会儿而已,太医院的太医们天天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这头迟迟定不下来,可李叔勤上任的日子已经到了,皇帝就算病重,朝廷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了啊,于是便只好恋恋不舍的带着老婆给准备的东西还有女儿给要来的护卫出发往东去了。
李家忙活了一阵子,发现时间又充足起来了,便觉得之前准备的不够精细,这会儿云氏又开始对着女儿的嫁妆单子嘀咕。
毕竟是皇子娶妻,规格仪式李家插不上手,都得听人家的,而且代璇一身的行头包括衣服首饰乃至新房里的布置,都由内务府包了的——这些东西都有规制,李家也弄不来。
但是云氏能什么都不做吗,当然不能,于是便开始一样一样的继续往上添。
代璇的嫁妆按规矩是一百六十抬,零碎的东西都是准备好了的,像是绸缎衣料首饰家具字画瓷器等等,抬嫁妆的箱子都是定制的比寻常要大上不少,塞得满满当当。
当初说是公中给出三万两银子置办嫁妆,但后来由老太爷发话又给添了两万共计五万两,又特地开了库房挑了几样好东西给代璇。但若是仔细算来,代璇的嫁妆十万两银子都打不住。
云氏看来看去,又觉得光是通州的那两个庄子少了些,又给顺手添上了江南的两个庄子,三百顷上等良田,铺子增加到了六家,包括日进斗金的霓裳阁份额。
最后又添上了三千两的现银,虽然说起来不多,但是堆积到一块儿,也够抢眼的了,再加上二十万压箱银子,这是不用上嫁妆单子的,是女儿自己的私房。
代璇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云氏对着一张纸发愣的样子,便不由得过去瞧了瞧,差点没给她吓死,这是嫁女儿还要搬家啊,老娘打算把老李家给搬空了吗?还有没有银子给哥哥弟弟们娶媳妇了呀!
“娘,你这是做什么呢?”代璇拿过那张单子叹了口气道:“原先就够多的了,再添上这么些,万一叫人说闲话可不好。”
毕竟李叔勤是文官么,这还要注意点影响吧?万一叫人说这都是李叔勤在西北捞的银子可就不好了,对文官来说,名声可是很重要滴。不管私底下是怎么样,但至少表面文章要做好么。
“什么闲话?谁不知道你娘我是个女财神,就是官司打到皇上跟前,也不用担心!”云氏一瞪眼,不过话说完了才想起皇帝这会儿还病着呢,要不是皇帝老子病了,也没这么多事儿啊。
不过云氏也知道代璇是心疼他们老两口了,怕她一时昏头把老李家搬空,毕竟这样丰厚的嫁妆搁到谁家都能晃花了人的眼,不过她是谁呀,就算搬空了,她也能再挣回来!
眼下是她唯一的姑娘出嫁,嫁的又是王爷之尊,旁人家就是想要陪嫁这么多都没那资格呢!千金难买她乐意不是。
“行了,嫁妆的事儿你就不用担心了,这些都由娘来准备,对了这回你祖父也是大方了一回,你可别忘了。”云氏说着,就把老太爷差人送来的物件单子给代璇看了看,“抽个时间去给你祖父祖母磕个头道声谢。”
代璇应了,这原是应该的,便是没有这些东西,给祖父母磕个头也没啥难为的。
“就是这婚期迟迟不定,倒叫人心里很是不安。”云氏又拉着代璇的手细细嘱咐道:“其他的娘都说过了,就一条你千万得记住,养身,早点怀上身孕,比什么都强!”
代璇耳朵里都快听得起茧子了,她知道古人对子嗣的重视程度,更何况还是赵长宁这么一个情况特殊的?这养身的药膳她是一日都没停过,就怕身上的寒气去不干净。
不过身体调养好了是一回事,这孩子能不能怀上,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还得看男人是不是给力。
哎呀,代璇摸了摸微热的脸颊,心想一定是红了,自己怎么能好端端的想到少儿不宜的事情上去呢,这思想竟然不知不觉黄暴了,赶紧打住。
“娘亲,这个女儿知道,你就不要再强调了。”代璇微了一下,顿觉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甜腻,她竟然害羞了?
云氏却没有发现代璇的异样,眼神还是盯在嫁妆单子上,琢磨了一会儿,便抬手又给添上了一笔,才回头道:“娘亲在南边还有个茶园子,听说英王爱茶,不如就给了你。”
爱茶什么的,那都是谣传啊谣传!代璇不由得扶额,娘亲对她是真大方,可赵长宁那厮,爱的真不是茶,他根本就不挑嘴的!
不过还没等代璇开口拒绝,便听得小丫鬟咋咋呼呼的跑了进来道:“三太太,四姑娘,有圣旨到了!”
代璇和云氏闻言却是不由得对看了一眼,心中松了口气。婚期,终于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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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云之彩水中月同学的平安符!
感谢bonnie0322、、流浪的游魂的粉红!
……
二月十八,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代璇的婚期最后就定在了二月十八。
因着时间紧迫,是以隔日就是大定的日子,是为纳征礼。
《礼记.士昏礼》孔颖达疏:“纳征者,纳聘财也。征,成也。先纳聘财而后婚成。”
虽然英王婚事是由礼部主持,但并非是临到日子才准备,乃是早在年前就由皇帝亲自下令拨给。
代璇在屋中听着那报上的一样一样珍贵物事,心中却是有几分感慨。
原该是隆重已极的婚礼,却因为皇帝的突然病重,成了眼下这个样子,再多的东西,也不能让人感到开心。
更何况,大婚日子定的如此之近,能准备成什么样子?恐怕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纳征礼如此隆重,而大婚时却要缩水,叫人情何以堪?
代璇从来不是视面子如粪土的人,她也有虚荣心,既然嫁了这么一个黄金单身汉,为何不能风光一番?
若是原本有心理准备也就罢了,可现在要迎接的是巨大的落差。
代璇有些不甘心,还有些愤怒,也有些遗憾,对于男人来说,大婚一辈子也许不止一次,但对于女子,却只有一次。
但这仅有的一次,恐怕不能成为代璇一辈子中最美好的回忆,而是最大的遗憾了。
于是等到纳征礼成,云氏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女儿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面上的笑容也是一凝。
“璇姐儿,莫要如此了。你看看,”云氏说着,便将手中那一沓厚厚的礼单递到了代璇跟前,“这样的隆重,可见皇上对你的看重,纵然大婚时有所缺憾,可你往后的日子还长着。”
说白了,代璇在皇上眼里能有什么份量?皇帝对代璇的重视,不如说是对李家的重视,也是给英王的面子。
婚礼虽然是人生最重要的一个仪式。但人生却不是只有这一个婚礼,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一时的得失不算什么。一辈子的风光才最重要。
于代璇来说,出嫁并非是终点,而是开始,她要面对的人和事,各种各样的明争暗斗。还有许多许多。
代璇唯有苦笑一声,接过云氏手中的礼单一看,也不由咋舌,长长的聘礼用掉了一叠泥金笺纸,一张一张看过去,却是叫代璇心里更加沉甸甸。这不是亲王纳征礼的规制。
玉圭一支、玄纁纻丝五匹、亲王妃七翟冠一顶,翟衣一套、珠翠燕居冠一顶、上金凤二个、金宝钿花二十七个、金簪一对、冠上珊瑚凤冠觜一副、燕居服四套、大红纻丝一件、大红线罗一件、大红素纱一件、青线罗一件、大带四条、玉革带一副、玉事件九件、金事件三件……亲王妃仪仗全套。
已经超过了,除了凤冠霞帔和仪仗仍旧是亲王妃的规制。其他便是比皇太子娶妃也不差什么了,这可是皇帝钦定的礼单!
由此可见皇帝心意,怕是真的想要将赵长宁推上储君的位置吧?只是尚未成家何以立业?便是有什么,都要等赵长宁成婚之后才能成行,可谁曾想皇帝竟然这时候病倒!
代璇牵动了一下嘴角。又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抱住云氏道:“娘亲。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不甘心罢了,明明……”
明明是非常叫人期待的婚礼,明明可以让自己一家人都扬眉吐气一把,明明是可以叫人津津乐道的奢华婚礼,如今却成了某些人的笑料!纳征礼越是隆重,落差越是大,她越是不甘呐!
“好了,莫要如此。”云氏拍了拍女儿的背脊,才柔声道:“不甘心又能如何?天意如此,叫你多受些磨难,你却不能因此多有怨恨,知道吗?你要好好的同英王过日子,娘亲才能放心。”
代璇嗯了一声,又往云氏怀里蹭了蹭,却听得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抬头望去时,却愣住了。
闯进来的青年一脸的风尘仆仆,脸上还挂着大咧咧的笑,看着云氏和代璇两个直喘气。
“娘,妹妹!”青年笑着唤道,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云氏原还以为是哪个不守规矩的外男闯了进来,刚要呵斥,抬眼却发现来的不是外人,而是自己的长子。
从军中归来的李行瑾已经完全褪去了昔日那一抹纨绔子弟的气质,面色黝黑了些,身量也拔高了,眼神晶亮,整个人显得挺拔而且硬朗,朝气蓬勃,精神奕奕。
“哥你终于回来啦!”代璇猛地站了起来,然后朝李行瑾扑了过去:“我好想你!”
自她穿越而来,李行瑾便是最熟悉的亲人,也是最照顾自己的亲人,她早就认同了这个兄长,眼下乍一见道李行瑾,竟是喜极而泣,瞬间恢复了小女儿姿态般,抱着李行瑾的胳膊不想撒手了。
李行瑾揉了揉妹妹的头,便噗通一声跪在了云氏跟前,“娘亲,儿子回来了!”
云氏眼中也是有些晶莹,当下便也点着头连声道好,忙拉了李行瑾起身道:“你这孩子,这样大了还是毛毛躁躁……可有去乐福堂跟老夫人请安了?”
李行瑾一摸鼻子,才道:“儿子回来就看见前面热闹的很,不敢打扰,才先到的庆鸿院。”
其实是李行瑾紧赶慢赶到了玉兰街头,就看见了李家大门前那停放的一辆辆马车,哪还不知道必定有事儿啊,便忙绕到了后门,好容易敲开门,才知道今儿竟然是妹妹的纳征礼!
他是执行过一个任务后直接离开的,只道妹妹要出阁了,他这个兄长必得到场,怕误了事情才一路打马狂奔,但具体日子是不知道的,这才撞了个正巧。
亲王纳征礼。来的自然是礼部官员,身为一家之主的李长青自然要招待,而随行的太监女官则是由孙氏这个女主人出面的,所以李行瑾便干脆先来见亲娘和妹妹。
云氏自是知道,当下便打发人往乐福堂那边说了一声,就吩咐人准备了热水给李行瑾洗澡换衣裳。
等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风尘,换上了宽袍大袖的锦衣华服,倒瞬间变成翩翩佳公子一枚了。
“娘,妹妹,我先前在军中就听说皇上病重。怎的妹妹这头还这般……”李行瑾还不知道冲喜的事儿。
等云氏把情况一说,李行瑾当即就怒了:“冲喜!亏得皇后能想出这么一招来,皇家的脸面怕是不要了罢!”
“你给我坐下!”云氏一瞪眼。见儿子被代璇按下了,才又道:“事已至此,你嚷嚷个什么?”
“可是娘亲,这也太不成体统了吧,历来皇家哪里有冲喜的王妃呀。这简直是欺负人!”李行瑾比代璇这个当事人还憋屈。
“哥!”代璇叹了口气,说道欺负人,那是皇家,天下有谁欺负不得?何况如今皇帝病重,太后又没了,谁也没法在道义上压住皇后呐!
皇子娶亲虽可说是国事。但也是家事,皇后身为正位中宫,自然是有发言权的!而唯一能压制皇后的皇帝。恐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吧?皇帝病重呢,万一知道这事儿大怒,导致病情加重了,又是谁的责任?
正说着,便见紫苏掀了帘子进来。神色有些不定,道:“姑娘。有位公公想要见你。”
见我?代璇愣了愣神,虽然知道今儿是有不少宫女内侍前来,可这般单独见她又是为何?警告还是安慰?
不过人还是要见的,代璇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便来到了小花厅,一进门便发现这位还是熟人,正是崔贵妃身边的崔太监。
“崔公公。”代璇惊讶过后,便老老实实上前行礼道。这位虽然是太监,可毕竟是崔贵妃的人,自然要礼敬。
“不敢当姑娘礼数。”崔敏侧身避开了,见屋中的丫鬟都退了出去,才低声道:“咱家今日,是奉了贵妃娘娘之命,前来探望姑娘。”
“代璇谢过娘娘关心。”代璇又是一礼,过后才引着崔敏坐下,直接道:“贵妃娘娘有心了,只是崔公公今日来,怕不是为了只为了这个吧?”
崔敏看着眼前这个淡定依旧的女子,不由忖度道,究竟她是真的宠辱不惊,还是心思城府深到了如此地步?
但不管是哪一种,对殿下来说,都是好事吧?毕竟赵长宁他日还可能更进一步,有一个太过天真的王妃是不行的。
心中想着,崔敏抬眼看去,却发现代璇并未有急躁之色,而是依旧淡定,眼神明亮有神的看着自己。
“娘娘说,姑娘今次委屈了,是她的不是,竟然没能做到承诺的事情。”崔敏沉吟了一下便也决定开诚布公道:“但是此议娘娘却是不能反驳的,还请姑娘见谅。”
代璇微微一笑,要说崔贵妃的承诺她是真没放在心上,崔贵妃是她婆婆,不是亲娘,就是亲娘也不能保证她不受委屈呢,何况是还隔了一层的婆婆?
别看皇后只是一个提议,但牵扯颇多,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却占了大义,除非赵长宁现在准备不顾舆论登基当皇帝,要不然他也是不能开口的。倒是崔贵妃能想到安慰她一番,也算是体贴了。
所以代璇现下要做的,可不是诉苦甚至是抱怨,而是体现她的懂事,既然委屈不得不受,当然要借此收点好处。
“麻烦崔公公代我一言,娘娘和殿下的为难我是懂的,况且能嫁给殿下本就是代璇的幸事,便是受些委屈又何妨?只盼娘娘日后多疼惜我一些,我就满足了。”
PS:
说明一下哈,这一章有三千两百多字,礼单一百三十字,不算凑字数吧^_^顺便p了个s,忙活好几天都没找到亲王大婚的各种规制流程,我可就瞎编了啊,反正咱这是架空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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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Dune同学的三票粉红,感谢云之彩水中月的平安符
代璇的话传到崔贵妃耳朵里,倒是叫崔贵妃更高看她一眼。
倒不是真的信了代璇就这么毫无芥蒂,但不管是真心还是装出来的,都值得一声赞。
而后竟是不知为何,倒悄悄的传了卉来,凡是听见这话的都要说一句好。
一时间倒是叫代璇的名声又改善了一些。
代璇原只是打算在未来婆婆跟前刷一刷好感度,却不料还有这意外收获,当即便是会心一笑。
那些话她只在崔太监跟前说了,又如何会传出去?说不得是崔贵妃的手笔了。
有这样一个肯给儿媳妇做脸的婆婆,还是贵妃之尊,倒是代璇的幸事。
然后很快就到了给代璇添箱的日子。
一大早,云氏便装扮好了,在院子里翘首企盼,果然不多时,便有人上门了。
先来的却不是旁人,而是代璇的亲姨妈福王妃和已经出嫁的南辰。
两人虽然一起到,却是两份礼,福王妃送的是一架紫檀的落地花鸟双面绣屏风,还有一对汝窑的双耳青瓷大花瓶,南辰送的则是一块唐代侍女穿衣镜并一匣子圆润无暇的南海大珍珠以及一对巴掌大小的羊脂白玉如意,俱是价值不菲。
代璇抬头就看见两人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忙起身迎道:“是惠姨和姐姐来了!”
云惠依旧是那般风姿绰约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四十来岁的人,眼看代璇明眸皓齿的模样,便笑道:“当年淌着鼻涕的小丫头,如今也是要嫁人了!”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都忍不住笑,代璇好容易还忍不住了没翻个白眼,却是鼓着腮帮子钻到云惠怀里道:“惠姨别是记差了吧·我才没有淌鼻涕呢!”
好好,是我记差了,我们璇姐儿是个小淑女呢,哪里能做那样不雅的事儿!”云惠说着说着就又笑起来了·见代璇眼珠子越瞪越大,便摆了摆手道:“你们姐妹也许久不见了,说说话吧,我到一旁去。”
说着,便拉着云氏真的走到一边去了,代璇又是一笑,便拉着南辰进了屋子。
南辰一见屋中摆设·便是笑了,忍不住便道:“我记得上次来时,这屋中还有几样甚是贵重的摆件,如今却是到哪里去了?”
代璇扫了一眼,便知道南辰说的是赵长宁送来的那几样,当下便嗔道:“都收起来了呗。”又白了南辰一眼,才一副我都明白的样子道:“姐姐便是想取笑我了?可惜我不是那脸皮薄的姑娘,才不会害羞呢。
“倒是南辰姐姐你·如今珠圆玉润的,怕是日子过的开心吧?倒是我那姐夫的功劳!”代璇笑道。
如今南辰比之出嫁前确实是丰满了些,她才嫁不久便有了身孕′头一胎便生了大胖儿子,如今在婆家生活滋润着,是以代璇这番取笑,却也有几分羡慕的意思了。
谁又能想到呢?当初南辰不过是福王不受重视的庶女,行事又低调,名声也不显,婚事初出时还有人笑话过王家公子是武夭·哪知道人家是文武双全且能自持的人物,再无他人不说,还同南辰琴瑟和鸣·真是再美满不过的姻缘。
“你这促狭鬼,倒是反过来取笑我了!”南辰已为人妇,倒是不太害羞的,当下便戳了戳代璇道:“英王殿下对你如何,我也是尽知的,你的好日子也在后头!”
代璇点了点头·这样的日子也不需要再提冲喜那一茬儿了,没得坏了心情不说,还像祥林嫂似的叫人厌烦:“姐姐说的是,左右殿下对我是不错的,往后过的如何,还不是全凭经营?”
便是现代自由恋爱的婚姻,也是少不了用心经营,不然再深厚的感情,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一长,也会被磨的尽了,少不了分手的下场,古代不兴离婚,但也必得是相敬如冰了。
代璇曾经的那一段婚姻便是如此,曾经那么多的美好回忆,照样抵不过权势财富美人的诱惑,索性她嫁的这一个,早已经是钻石的不能再钻石的金龟婿,从小面对诱惑养成的定力,总归是强一些儿的罢?
正说着,便听闻又有人来了,代璇才起身,就看见定北候世子夫人带着陆安馨来了。
陆安馨送了满满两大匣子金玉首饰,沉甸甸的,成色-丨足,概因她素知代璇秉性,单只是贵重奢华的东西她不爱,就爱金玉之类价值不菲又好保存的东西,自然也不费别的功夫,只管投其所好。
照样是云氏留了定北候世子夫人说话,陆安馨则是进了屋子找代璇,不意看见南辰,顿时也笑了。
“我原以为我来的够早了,你竟是比我还早!”陆安馨上前来人一只胳膊挽住了,齐齐在上坐下,才道:“咱三姐是好久都没有聚过了!”
当初代璇是在福王府认识的陆安馨,彼此算是一见如故,三人一起游湖的情景倒像是昨日一般。
自从南辰出嫁后,要忙着熟悉新环境又要伺候公婆,后来又是怀孕生子,自然是没有功夫出来玩的,而代璇先是去了西北,回京后又是守孝,就更没法子相聚了。
“哎呀,瞧我说这个作甚,倒是代璇你,今儿我瞧着是格外的好看,莫非是要嫁人的缘故?”陆安馨取笑道。
“安馨姐姐你什么眼神儿?”代璇毫不客气的反击:“我向来都是这么好看的,哪里只是今日?不过你也不必得意,我哥哥可是回来了,想必爹娘是想快点把他的婚事也办了呢!”
李行瑾和陆安馨的婚事在李叔勤回京后禀过了李长青便定下了,已经换了庚帖,不过是因为忙着代璇这一头,李行瑾又一直在军中,才拖了下来。
如今因为代璇成亲,李行瑾赶了回来,一时半会儿便也不会再回41云氏嫁了女11'岂不是正好可以再bv媳en进ae?
不过陆安馨一向大大咧咧惯了,只脸蛋红了那么一红,竟是毫不扭捏,只道:“婚姻乃是人伦大事,早晚都有这一遭儿,你哥哥我见过的,还不错,听说如今又有长进,”说完顿了顿,又道:“伯母也是和气人,我才不担心呢。”
代璇闻言便是扑哧一笑,和南辰对视了一眼道:“哎哟,真该叫哥哥过来听听这话,有人莫非是早就芳心暗许了?”
接着便是起身往外一窜,躲开了陆安馨的一拳头,笑道:“有人要恼羞成怒了!大不了我告诉哥哥了便是!”
代璇正背对着站在门口呢,话音未落便有人正好掀了帘子进来,幸好代璇躲闪及时,两人没撞到一块儿,只是进来的那人却一个趔趄,下意识的就抓住了代璇的胳膊。
等好容易站定了一瞧,进来的倒也是熟人,徐梦姿。徐梦姿又长高了一些儿,五官也更精致了,上身穿着嫩黄色的春衫儿,下面着了翠绿色的裙子,腰间一条丝绦直垂落膝下,端的是青春可人。
“四姐姐,好久不见了!”徐梦姿抓着代璇的胳膊没松手,直接就蹦了起来,一脸的笑。
徐梦姿是跟卫国公夫人一块儿来的,代璇先去拜见了卫国公夫人,才和徐梦姿到一处说话:“许久不见,倒是越发的漂亮了!”
“姐姐也是好看的紧。”徐梦姿笑了笑,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笑容硬是收敛了一些,举手投足也文静了:“我听说了姐姐的事儿,本想早点过来看你,可是又不太方便,不过今儿看你气色这么好,也就放心了。”
代璇略感讶异,愣了愣。徐梦姿便连忙解释道:“那个······我也到了定亲的年纪,你知道的,我名声素来不太好,母亲便拘着我在家学规矩,竟是连出门都不得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徐梦姿只比她小一岁,如今可不是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况且虽只见过一面,她却知道张夫人并不怎么喜欢自己,许是有徐延彻的缘故,这样的反应也是再正常不过。
不过今日张夫人带着徐梦姿来,已经算是给面子了,且送的东西也十分贵重,大约是她如今即将嫁为人妇,且徐延彻已经要同张家的姑娘定亲,没什么好忌讳了吧?
几人正说着话呢,就听见外头有丫鬟急匆匆过来,道是宫里娘娘赐下了添箱礼,叫代璇赶紧出去。
四妃都有赏赐,俱皆是一水的瓷器,有青瓷刻花梅瓶、白瓷缠枝莲纹的酒器、还有八角琉璃宫灯以及妆台妆镜等物,还有皇后赐下的经书和玉如意,虽然东西不多,但这一份的体面却是有了,且这些物件也是十分贵重。
谢过了恩,代璇便被姐妹们拉着进了屋子说悄悄话去了,连带代珍和代珊代珠三个都是一脸的喜气洋洋。
这份儿体面,之前的几位王妃可是没有的!便是冲喜又如何?不过是个名头,往后的日子还得看英王的!英王争气,便抵得过其他太多了!
云氏带着宫里出来的王姑姑和李姑姑迎来送往,不管平日是亲密还是淡淡的关系,许多勋贵或书香人家多数都有上门凑热闹,送上的礼物也是不菲,一直到了傍晚才渐渐没了人。
娘两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东西,好一会儿才想到,这么多的礼……即便是用了大号箱子,一百六十抬怕也要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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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王府四处张灯结彩,一众人身上带着红花喜绸,甚是喜气洋洋。
可见便是带着冲喜的名义,也不能阻止众人对于这盼了多年才盼来的主母的期待。
赵长宁惯常的那张阎王脸,这会儿也被身上的喜绸和帽上的红花给衬托的喜庆了许多,柔和了许多。
若是仔细看,便能看见他嘴边挂着的那一抹笑,他并不掩饰对于娶妻的喜悦。
看着外头热热闹闹忙忙碌碌的下人们,赵长宁自己也仿佛给感染了似的,有些待不住了。
于是便走了出来,只可惜站在庭院里,反倒没有人敢从他身边过,倒是碍事了!
“哎哟,殿下怎的出来了?放心便是,这喜事一定会顺顺利利的!”说话的花铃姑姑。
崔贵妃终究是不放心,又不能亲自来操持,便派了心腹宫女过来看着。
“有姑姑看着,我自是放心。”赵长宁微微一笑。
只是话未说完,就见花铃抿唇一笑道:“既然如此,殿下还是快回屋里去吧,莫要在此挡了大家的路!”
此言一出,莫说赵长宁自己了,便是一旁抱着东西匆匆而过的下人们也不由得乐在心里。
赵长宁也是一乐,不过为了保持形象便只是抿了抿唇,却不料后头有人凑了过来。
“我怕是咱们英王殿下要娶妻,乐一时间乐得坏了,没注意到这一茬!”
说话的是温玉,他今日一身大红袍子,系了大红镶红宝石的冠带,唇红齿白的模样,端的是一个风流倜傥。
只见他面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手执扇子悠哉悠哉走了过来。扇子还往赵长宁肩膀上一搭。
“走走走,咱们屋里说话去,还不到迎亲的时辰呢!”温玉丝毫不惧赵长宁的冷眼,直接拉了人就走。
倒是王府长史低着头跟在后头,眼见赵长宁没有发作,才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来抹抹汗。
等进了屋子,将所有喧嚣扔在身后,温玉才哼哧一声笑道:“大喜的日子,要不要还这样啊?”
赵长宁顿时莞尔,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才道:“我怎样?一张冷脸都镇不住你。”
温玉乐了:“我这不是怕你一张阎王脸吓到人吗?特来逗你开心开心。你居然不领情!”
赵长宁屈指敲敲桌子,眼神一勾,戏谑道:“我还以为你打扮的这样招摇。是为了出风头来的。”
温玉撇撇嘴,固然他是有这样的想法,但也是为了好兄弟迎亲出一把力气啊,凑热闹什么的那都是附带的!
“哎呀,温玉你这个花孔雀。我兄长大婚你来作甚!”正说着,就听见一把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正眼看去,倒不是旁人,而是赵长宁的嫡亲兄弟九皇子赵允临。这家伙是提着袍子跑进来的,后头还跟着七八两位皇子。
七皇子和八皇子穿的也很喜庆,精神奕奕的。进来就先给赵长宁道喜,是个好客人。
温玉先给几位皇子见了礼,才眉毛一挑看向赵允临:“九殿下莫要着急。很快就能轮到你啦!”
他和赵长宁是青梅竹马的交情,若非两人都是男子,说不定早就订了亲的,因此倒也不怕得罪赵允临。
倒是赵允临向来不拘小节,也不喜拿身份压人。虽然斗嘴斗不过温玉,偏偏屡败屡战。很是有几分奋斗精神。
于是场面很快就成了温玉不温不火笑眯眯的逗弄赵允临,赵允临跳脚,其他没良心的哥哥们在一旁看笑话。
就在此时,却见得木槿悄悄在门口露了露头,赵长宁瞥了一眼,便起身走了出去。
“殿下,宫里来的消息,方才皇上吃了药,却突然上吐下泻起来!”木槿有些慌了神。
“什么?!”赵长宁面色一寒,怎的会如此?!
李家。代璇一大早就被叫了起来,然后就开始折腾。
先是在浴桶里泡了三遍几乎洗掉一层皮,然后又开始梳妆打扮。
李家请的全福太太是安国公家的世子夫人林氏,也就是韩越的大嫂,父母公婆儿女俱全的人物。
林氏不是绝美的人物,人还有些富态,不过气度却佳,一早便赶了过来指点代璇梳妆。
先是用线将脸上的汗毛都给绞了去,又用熟鸡蛋滚了一回,林氏便一叠声的赞代璇皮肤好。
代璇便矜持的笑:“不过是年轻罢了,倒是夫人您更加难得。”
林氏便大笑,不过手上却不耽误,待上了粉,画了眉,抹了丹朱,点了蔻丹后,代璇觉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原本代璇的长相是略成熟娇媚那一款的,不过是年轻,又兼代璇行事爽快,才不显,哪知道这一上了浓妆,竟是端庄中透着妩媚,颜色更艳了几分!
看到代璇那一抬眼的风情,林氏不由暗道,这样的颜色,无怪能迷倒素来冷心冷清的英王了,真是个美人!
想着,便又看了看那繁复而又典雅贵重的王妃冠服,笑道:“今儿得忙活一天呢,您千万多吃点东西,不然到时候可撑不住。”说着便叫丫鬟拿了一些点心过来。
都是口味淡却又饱肚子的,代璇将一碟子点心吃了个差不多,才抹抹嘴,歪到一旁养精蓄锐去了。
大婚的婚字怎么写?一个女字一个昏,这嫁娶都是在黄昏时进行,这一折腾就是一整天,结婚真是个体力活!
林氏见代璇合上了眼睛,便又出去张罗了,倒是云氏进了瞅了一眼,便将紫苏几个又叫到了一旁。
“你们都先歇一歇,等姑娘到了王府有的你们忙活,”云氏嘱咐道:“且都记好了,千万劝着姑娘些,才嫁过去的新娘子,莫要轻易同人置气,先站稳了脚跟再说,你们是她信任的人,一定得替她把门户看好了,谁要是使坏心撺掇姑娘,我饶不了她,知道吗?”
几人都应下了,云氏才又开始嘱咐一些琐碎之事,等代璇睡了一觉醒来,才将将完事。
渐渐的就有闺阁旧友前来恭贺,也说不得几句话,田氏便打发代珍带了两个妹子过来凑热闹。
代璇却忽然还有些失落起来,她两世为人,前世婚姻不幸,还间接导致了死亡,这一次便就这样嫁了?
只等到外头噼里啪啦的鞭炮响过了一轮,听着外头大声吆喝的来了来了的声音,代璇忽然便心定了。
赵长宁骑着没有一丝杂毛的大白马到了玉兰街,一身亲王冠服的他还是素日那般模样,只是身上的喜绸、头上的红花映着那抹发自内心的笑容,忽然就显得活泼了起来。
听着门里头传来的大呼小叫,赵长宁不由得抬头望去,却似乎看见了代璇的笑脸一般。
“妹夫素来威严甚重,却叫人忽略了样貌,如今看来,倒也还算得俊俏嘛!”李行瑾偷偷看了赵长宁一眼嘟囔道。
他本是从墙头偷看,却不料赵长宁似是察觉一般,还未等他藏起,如电一样锐利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也就是今日了!李行瑾抹了把脸,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有当面叫妹夫的可能了吧?
李行瑾想着,心里却是悲愤不已,想着妹子就要嫁人,他这个大舅哥却抖不起来一丝威风,真真是悲催!
“那个人,便是代璇的兄长李行瑾吧?”赵长宁喃喃道,随后又是一笑,“倒是个有趣的人。”
梳妆台前,代璇看着林氏将那枚象征了王妃身份的沉重凤冠戴上,立即感到脖子被压的往后一仰。
这是九翟冠,乃是亲王妃和公主品级所用。冠顶颤颤巍巍缀着九只口衔珠滴的翠翟,冠身上铺有点翠镶珍珠的如意云,冠前翠口圈上缀珍珠宝石钿花及翠钿各八,额子上用描金凤纹装点,又是二十一颗滚圆的珍珠,冠顶插金凤一对,口衔珠结,凤嘴有小孔,各挂一串圆润光泽的大珍珠。
戴着这样沉重的凤冠,代璇只恨脖子生的太细,竟是连转头都觉得艰难无比,只好任由林氏带着丫鬟一层一层的衣裳往身上罩,待那些玉圭、带绶、玉佩等穿戴整齐,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才做了个深呼吸,接着就被一方大红销金罗帕挡住了视线,代璇不由得低头看自己穿了红绣鞋的双足,随后就被人一左一右扶住了胳膊:“姑娘小心脚下,跟随奴婢们走就是了。”
这是王姑姑的声音,代璇顿时心下一安,便随着慢悠悠进了正堂,随着礼官的赞礼,便实打实的跪了下去。
因着喜帕的遮挡,代璇只能看到隐约的红色人影,却看不清谁是谁,只待李叔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忽觉心中一酸,泪珠就这边掉了下来。
李叔勤是匆匆忙忙赶回来的,他才到了山东不久,就收到了代璇的婚期,当下便抛下一摊子事情往回赶,代璇尚还记得昨日见到时,李叔勤那一脸的风尘色。
只听李叔勤道:“往之女家,以顺为正、无忘肃恭。”
然后是云氏那带着哽咽的声音:“必恭必戒,毋违舅姑之命。”
“谨遵父母之命!”代璇说着,却道她自记事起便不曾在李叔勤和云氏膝下承欢,纵然是半路来的,真正相处的日子却也是这两年,想到两人对自己的疼爱,想到此后就要离开这里往另一个家,心里便止不住的伤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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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云之彩水中月的平安符,感谢了了轻烟、的粉红!
……
尚未同家人团团圆圆过上几天日子,就要嫁出去了!
此时的代璇,除了伤感之外,还有几分遗憾和怅然,而同时又有几分喜悦。
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代璇一时竟有些愣了神,直到被牵着出了正堂,上了一个厚实的肩背,才清醒过来。
背着她的人,自然是她的嫡亲兄长李行瑾,如今的他已经是个双肩担得起责任的青年了。
李行瑾稳稳当当的背着代璇,脚下却是走的极慢,在一片鞭炮声吵嚷声中低声嘱咐着代璇。
“妹妹,往后嫁了人,哥哥就不能时时护着你,你千万要保重自己!若是受了委屈,切莫要横冲直撞了,王爷既然疼你,万事要他替你出头就好,再不济还有父母和哥哥呢,哥哥总是希望你能过的好……”
听着有些吊儿郎当的李行瑾这般唠唠叨叨,代璇没有如往常那般取笑反驳,而是安安静静的趴在李行瑾背上听着,手却紧紧的搂着李行瑾的脖子,温热的液体又一次沾湿了李行瑾的衣裳。
纵然李行瑾走的慢,可这段不长的路也很快走到了尽头,直到外头传来看热闹人群嚷嚷的哄笑声,代璇又听到了礼官恭请升轿的声音,李行瑾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代璇便知道轿子就在眼前了。下了李行瑾的背,被扶着将将站定了,才松了口气,又被人一把打横抱了起来。
随后在耳旁响起的闷笑声以及各种哄笑甚至是口哨的声音,叫代璇这个素来脸皮厚的也不由得红了脸,这抱着她的人,不消说。自然是新郎官赵长宁了!
赵长宁看着代璇那条件反射般搂住了自己脖子的纤纤玉臂,感受着怀中身子的温软以及那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不由得就是一笑,将人放到轿子中坐稳,末了还摸了一把代璇的手。
代璇彷如触电般的缩了缩手,却是不由得抬头去看,只是依旧被红色喜帕挡住了视线,却听见了赵长宁那低沉磁性的声音。
且不提代璇这个刷绿漆的老黄瓜突如其来的羞涩之意,只外头站着的李行瑾却是瞪大了眼睛。
从来都是新娘子的兄长将人送上花轿的,他不过稍微慢了点。竟是叫英王把人抱了去,着急也不是这么个急法吧?
不过瞪眼归瞪眼,李行瑾却没忘记了最重要的一项任务:“殿下。妹妹就交给你了——”
“放心便是,代璇是个好的,我必不负她。”赵长宁郑重的打断了李行瑾道。这是一个承诺。
李行瑾还待说什么,只是在看到赵长宁那似笑非笑的模样时,却发现说不出来了!李行瑾无比悲愤。别人家娶媳妇,大舅子都是可着劲儿的折腾新女婿,怎么到了他这儿,说句话都这么费劲,更别说为难了!
赵长宁见李行瑾的模样,忍不住就弯了嘴角。他这个大舅子,居然还有一股子呆劲儿!不过倒是个疼妹妹的!
新郎官今日格外的随和,虽然不像别人那样笑成了个傻子。可面上也是一直挂着笑的,这会子再看,倒是别有一股风流气度,就连旁边人一个劲儿的起哄,也都笑纳了!
代璇自是看不到这些的。但她听得到,心中便油然而生出一丝丝甜蜜来。初来这个世界时的那些茫然和消极,更是一丝儿都不剩了。
她原本做了最坏的打算,只是如今,比起嫁一个文墨不通的莽汉或者是自诩风流的浪荡子,都不知好过了多少去,有父母兄弟的关爱,有夫君的爱重,她有什么理由过不好日子?
喜帕的明媚容颜忽的绽放开来,就如同一夜春风后乍然开放的梨花一般,再是娇美不过。
忠勇伯府距离英王府距离不算近,整个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几乎是转了半个上京城,才悠悠到达了王府跟前,此时轿子里的代璇已经被晃悠的快晕了。
赶着下轿之前,偷偷用袖子里的小靶镜照了照,发现妆容竟然没花,倒叫代璇不由感叹了一声这粉的质量。
然后就见轿帘动了一动,随后便是破空声传来,笃的一声过去,遮挡了光线的轿帘便被猛然拉了开来。
代璇被抱了出来,然后又被捏了捏手。身边是那人熟悉的气息,代璇知道赵长宁这是怕她紧张,在安定她的心,便也回握了一下。随后又是一声闷笑,代璇便知道赵长宁接收到了自己的讯号。
然后赵长宁便放了手,代璇还懵懵懂懂的时候,怀里便被人塞了一个瓶子,应该就是宝瓶了,瓶口扎了红绸,看着喜气洋洋,实际分量真不轻!
跨了火盆,又从门口直走到王府正堂,代璇只觉得两只胳膊都僵硬了,幸好还有人扶着,不然她自己穿戴着十几斤重的冠服,怀里再抱个瓶子,半途摔了真不是没可能!
好容易进了正堂,宝瓶便被人接了去,手里又被塞上红绸,随着礼官的声音跪了又拜、拜了又跪,总算在代璇被折腾到头晕之前送入了洞房。
哪知道才在床上坐下,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快揭了帕子,让我们瞧瞧这位新王妃!”
是福王妃的声音!新王妃什么的,难不成还有一位旧王妃不成?只代璇还来不及吐槽,就听到了四周响起的高高低低的笑声。
然后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接口道:“就是,早就听闻新王妃是难得的美人,六弟你可不许把人藏着不给看呐!”
这回却是睿安公主了!代璇虽然对新王妃三个字略有微词,不过依旧是感激睿安公主的,不然以赵长宁的冷面,这会子洞房里不是冷场了?
原以为赵长宁会继续维持那冷酷的形象,却不料竟听他温和的声音道:“瞧婶娘和大皇姐说的,难道你们竟是没有见过的不成?左右还是那个模样,定然不会变的。”
大约是看着了赵长宁的心情很是不错,态度也很温和,前来的贵妇们也都放开了笑道:“大公主见过了,我们可还没见过呢,英王莫要啰嗦了,快点揭盖头是真!”
赵长宁笑了笑,倒是没有和贵妇们再纠缠,左右也是要揭盖头的,当下便拿起了托盘了的银杆,挑起了那大红色的喜帕。
然后就看见了一张端庄且又不失明艳的脸庞,那双漂亮的眉毛先是微微一挑,然后就见那双明亮又清澈的眼睛闪了一下,接着眼神落到了赵长宁身上,便大方的微微一笑。
那彷如晨起的阳光一般明媚的脸庞,衬着那一身的繁复而典雅华贵的大红衣裙,这一笑,便在雍容中多出了几分张扬来。
赵长宁也笑了,他素来觉得代璇的容色是明艳的,只因年纪尚轻,从来不曾盛装打扮过,因此不显,但如今一看,便知道他料想不差,形容代璇只得一句,淡妆浓抹总相宜!
他尚记得其他几位嫂子和弟妹进门时,虽然只匆匆见过几面,却是记得清楚,大多数都不能驾驭那身雍容华贵的冠服,而代璇却压得住。赵长宁忍不住想,代璇许是天生就要这般享受荣华富贵的。
“哎呀,瞧瞧新娘子这般颜色,同新郎官站在一起,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见两人这般对视,大公主便最先笑了出来。
早先关于赵长宁和代璇的传言,在场的贵妇也是有听到风声的,只是后来压了下去,没人再多想什么,但是眼下看两人的眼神,明显是有什么才对嘛!
不过人家媳妇都娶到手了,谁也不会提这一茬儿,只管顺着大公主的话一个劲儿的夸赞,倒是叫代璇嘴边的笑意忍不住又深了些。
若非是因为这大红喜烛的光让她造成了错觉,那就是赵长宁他的耳根后面红了,他竟然害羞了!
大约是感觉到了代璇喜,赵长宁瞅了她一眼后,便敛了敛面上的笑容,然后咳嗽了一声道:“如今都见过了,是不是可以……”
“这是要赶人了!”福王妃素来最会看人脸色,哪儿不知道赵长宁的意思?当下便给了一个梯子道:“罢罢,咱们可不能耽误了良辰吉时,只是日后可别忘了带着媳妇到我这里来,我可是早就预备下厚礼了!”
在场诸人谁不知道福王妃和新进门这位英王妃的关系,自然是跟着福王妃的口风,打趣了新人一番后便跟着离去,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
“关门!”赵长宁冷不丁的就喊了一声。
代璇这会儿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待看见赵长宁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这笑是再也止不住,直接歪倒在了床上。
王姑姑和李姑姑还有福王府这边张罗的宋妈妈俱是抿唇一笑,然后一同关上了门,随后便由宋妈妈托着托盘来到二人跟前,一掀开红绸,却是一对儿金爵,晶莹剔透的酒液轻轻晃着,醇香四溢。
喝了合卺酒,又吃了子孙饺子和长寿面,这流程便算是走完了,赵长宁出外招待宾客,而代璇由紫苏紫萍服侍着脱了冠服,洗去了脸上的铅华,重又坐回到床上。
外头灯火通明,仿佛夜空也被这喜悦感染了一般,澄澈的没有一丝尘埃,群星闪耀中,代璇的人生从此又有不同了。
PS:
咳咳,大婚了哟,洞房了哟,大家说是拉灯呢还是拉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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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屋中,便唤醒了仍在睡梦中的两人。
代璇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脸前一片温热,然后便忍不住蹭了蹭。
接着就僵住了,她蹭的这是什么!才不是她暖暖的被窝!
然后代璇刷的一下子,老脸就红了,想也没想就伸手一推——却没推动。
赵长宁早在代璇蹭自己胸口的时候就醒了,只是眼皮子抬了抬,却没有出声。
直到代璇仲手推他,才双臂伸展,将她牢牢的锁在了怀里,低声闷笑。
感觉到赵长宁的胸震动,代璇便恼羞成怒了,二指伸出,照着他腰间软肉便拧了他一把。
“松手,要起身了。”代璇拧完了,又拍了拍男人的手臂。
哪知道赵长宁却搂的更紧了,且将脑袋埋进了代璇的脖颈,然后轻柔的印下一个个吻。
呼吸间喷出的气息让代璇忍不住心跳加快了些,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
“喂,你别闹了,今早还要进宫!”
赵长宁手臂一松,便被代璇推了出去,却并不以为杵,只是长臂一伸枕在了脑后,看着代璇。
“看什么?”代璇顺着男人的视线低头一瞧,当即就有云霞飞上了双颊,她光裸的身子上·一个个吻痕清晰可见。
这是两人昨夜的战果。
想到昨夜,代璇一张老脸简直要烧起来,她忘形了!
毕竟不是真正的十五岁少女,年轻的皮相底下,却是一颗不那么青春的心,她会羞涩,却没有那样青涩。
两人的契合从心灵到身体,这让代璇感到兴奋,除了一开始略有不适外·此后便顺着本能,却是一夜尽欢。
显然,赵长宁很是满意,不管是哪一方面,他看着少女雪白紧致的皮肤,忍不住便抬手覆了上去。
啪的一声,代璇抿着唇打掉了赵长宁的手,虽然昨夜不太矜持,可今早必须不能奔放啊。新妇应该有的娇羞还是要有的!
只是才动了动,代璇就发现了一个尴尬的情况·他们昨夜太累了,竟然就这样没洗澡睡着了!
而更主要的是,他们的衣服一件一件散落在地,外衣还罢了,可是中衣,已经被揉成了一团,根本没法穿了。
代璇还光着身子,她挡了前面,却发现后面一大片肌肤暴露在了空气中,还有一只四处游走的手。
“流氓!”代璇不由得嘀咕了一句·然后便身子一转,卷了被子裹在了身上。
只是代璇霸占了被子,却使得赵长宁那修长健硕的身躯露了出来·结实的胸肌和腹肌,还有漂亮的人鱼线……
代璇猛然扭头,该死的,她怎么能这么轻易被男色诱惑了呢,自制力被吃掉了?
赵长宁一派坦然的躺在床上,还是那个姿势,然后双腿一叠,便好整以暇的看着代璇道:“为夫的身子·娘子还满意吗?”
“没羞没臊!”代璇先是恼·接着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骂道:“枉我以为你是君子·不料却是——”
“流氓?”赵长宁笑着接口,然后便大笑一声·起身揽住了代璇的肩膀道:“为夫只流氓你。”
这样的赵长宁是代璇从未见过的,笑的轻松写意,不再冷着一张脸,气势尽去,反倒是更像一个贵公子了。
也许这才是赵长宁的本来面目?代璇不由得想,大概在方文嫣出嫁之前,他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不过显然,除非代璇脑子抽了,才会在这时候提起方文嫣,所以她只是白了赵长宁一眼,道:“起身吧?”
赵长宁照着代璇脸蛋亲了一口,才嗯了一声,坦荡荡的光着身子下了床。
代璇却犯了难,她是叫人进来呢还是不叫人进来呢?
叫人进来,即便她们都是丫鬟,可代璇也觉得自己老公的身体被人看了有点吃亏,可是不叫人?代璇还不知道衣裳在哪里!
这要怎么办!继续光着身子么?
这时候却听得赵长宁一声:“还愣着作甚?”
代璇闻声望去,却见赵长宁熟门熟路的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套中衣穿上,又扔了一件给代璇。
“先穿着吧,一会儿等沐浴完了,再叫你的丫头们给你换衣裳。”赵长宁道。
于是便笼着一身大号中衣去了浴室,两人虽然在一个屋子里,却是各自洗各自的,鸳鸯浴?嘿,周围有十几只眼睛看着呢。
洗完了澡,便有丫鬟已经端了早饭上来,但东西不多,只是够垫肚子而已,因为还要进宫,是以不能多吃,也不能多喝。两人对视了眼,便默不吭声开始动嘴,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吃完了,漱口,擦嘴,然后就得开始穿衣裳。别误会,两人先前可不是光着的,人家穿着中衣,这会儿要穿的是工作服,大名叫朝服,两人必须得盛装打扮。
赵长宁的还略好一些,男人么这时候又不兴化妆抹粉之类,洗干净了就完了,无非是束发戴冠,然后再穿那一身繁复的朝服,腰上再挂一串儿东西,这个有丫鬟帮忙,他只要伸着胳膊站好就是。
而代璇则不同,她还得上妆!还不是平时的淡妆,须得是昨天化的那一种端庄雍容的贵妇妆!烈焰红唇啊!
代璇对着镜子瞅了瞅自己那白嫩嫩水灵灵的脸蛋,然后便一狠心闭了眼,来吧,抹粉!
把脸涂得跟鬼一样白之后,又上了鲜红的口脂,代璇看着那亮丽的颜色,忽然很想问问这玩意里头有没有铅粉,便瞄了赵长宁一眼,只是看到赵长宁之后,忍不住又瞄了一眼。
赵长宁不明所以,见代璇看自己,便忍不住挑了挑眉毛。等他再瞧见紫萍手里的毛笔时,忽然悟了:这新媳妇儿,莫非是想要他给画眉?
素来英明神武的英王忽然抓瞎了,他这些年拿刀的时候可比拿笔的时候多多了,写字力道大写无妨,可是画眉······嗯,不管怎么说,他堂堂的英王也是文武双全来着,画眉而已,还能难得到他?
何况如今还是新婚,他当然得给代璇面子,是吧?画个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然后他便走了过来,接过了紫萍手中的细毛笔。
代璇先是一愣,接着便有些哭笑不得了,随后就被赵长宁捏住了下巴,又听他道:“没画过呢,你可别乱动,小心弄花了。”
屋里侍立的丫头们俱都偷笑起来。
代璇想这人好歹是体贴的心意,自是不能驳他的面子了,当下便稳稳当当的坐好了,摆出十足配合的模样。
她的眉毛其实并不难画,原就长的十分好,平时也多有修出形状,眼下看着淡了一些,也不过是因为妆太浓了的缘故,其实略扫一扫加深一下颜色就行了。
要说赵长宁这些年虽是长在行伍之中,可也不曾放下习字,再加上原有些绘画功底,这会子便托着代璇的下巴,轻轻的在代璇脸上描了起来。然后一边描完,他又换了一只手描另一边,描完了对着镜子一瞧,竟然很对称!
代璇这回的妆容其实是显老成的,与她原先那双眉毛并不太搭,而经过赵长宁这一画,倒是恰到好处了!
赵长宁放下眉笔,又叉腰站在一旁瞧了一遍,好似看自己的得意作品似的,末了还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还不错吧?”
代璇也挺满意的,便很给面子的给了赵长宁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想到呢,殿下画眉的本事不赖!”
然后赵长宁便被木槿逮回去了,这人他自己还没弄完呢,光穿好了衣裳,可腰上的那一串儿还没戴呢,而代璇也是同样,画好了妆,还得戴上头冠,腰上也是一串儿要挂上。
夫妻两人好容易折腾完了,彼此面对面站定了,才忽的笑起来:“幸好往后不用天天儿这么打扮,否则岂不是要累死?”
这话确实的,她这才是王妃的品级,宫里皇后和贵妃的品级都比她高,谁也没有天天这么盛装打扮的,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至多戴上一两件表明身份的首饰而已。
赵长宁也笑了笑,这话当年崔贵妃也抱怨过的,他亦是感同身受:“什么时辰了?”问的是木槿。
“殿下,已是卯时中了,该动身了。”木槿道,“马车已经备好,您是骑马还是坐车?”
赵长宁眼睛微微眯了眯,代璇走的有些儿慢,显然不是她平时的作风——想到昨晚,赵长宁便明白了,当下便道:“自然是坐车。”他得陪着他的小媳妇儿啊。
代璇是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所以依旧在赵长宁的搀扶下慢慢的走着。索性她这身体还算强健,虽然腿和腰有些酸,却也还撑得住。
然后就见赵总管的身影从远处拐了出来,然后一溜小跑的来到两人跟前,尚还喘着粗气。
“赵总管,这是怎么了?”代璇先开口道。这才新婚第一天,总不会是出了什么幺蛾子吧?不能啊,看赵总管脸上的喜色,可不像是有什么糟心事的模样。
而后就听赵总管激动的道:“王爷,王妃,是、是宫里的消息!皇上、皇上能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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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和代璇匆匆忙忙进宫,然后直奔去皇帝的乾清宫。
一进门,就看见了皇后崔贵妃等后宫妃子的身影,后面则是皇子和公主们。
因为赵长宁大婚后要带着老婆进宫拜见长辈,所以大家都早早的起身聚在一块儿等着呢。
结果小两口还没来,皇帝能起身的消息就先来了,于是众人便将阵地转移到了乾清宫。
但监国的分量毕竟是不同,看见赵长宁携代璇前来,将皇帝团团围住的众人便自觉的让了开去。
“父皇,您真的可以起身了!”赵长宁看见坐起的皇帝不由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代璇稍稍落后一步,停在距离皇帝三尺之外,然后屈身行礼。
皇帝先是看了看儿子,又扫了代璇一眼,眼珠子转了转之后,才勾了勾唇角,叫了起。
经历过夺嫡的皇帝是何等样人,如何看不出来其中的蹊跷?
赵长宁和代璇的亲昵,以及二人的打扮,无不表示着他们的关系——英王已经大婚。
而原先打算的自然不是这个日子,正月里不宜举行婚礼,但也没有跟赶着投胎似的放在二月的。
除非是不得不如此。难道是崔贵妃或者赵长宁怕皇帝挂了要守孝所以提前给他成了婚?
皇后面色微变,虽然很快又跟着微笑起来却没有瞒过赵长宁的眼睛。他还没有忘记先前皇后给他使出的绊子。
但皇帝跟前自是不能明白的说出来,于是赵长宁便笑道:“父皇这一病,可是叫大家都急的不行。”
“哦?”皇帝目光在眼前众人中一扫,莫不是着急的算计他的身后事吧?
岂料赵长宁却是话锋一转,并不提众人是如何着急,而是道:“看来还是儿臣这喜冲的好,王妃昨日才进门,父皇的病就大有起色了,许是王妃带来的福气呢。”
赵长宁微微笑着仿佛说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皇后不是让代璇冲喜么,好,这一下子喜气来了,皇帝醒了,那也是代璇的功劳!
一直提心吊胆给皇帝治病的太医们在一旁尽皆默了,难道他们都是吃干饭的,一点用处没起?
代璇挑眉看了秦院使一眼,低头默默的勾了一下嘴角,对不起了秦大人,大不了往后让英王多给您一点儿补偿啊。
新鲜出炉的小两口一个一个轻松自在但殿内的气氛却突然凝重了几分。
谁都能看到皇帝脸上慢慢结起的乌云。
“简直胡闹!”皇帝忽然呵斥一声,“你是朕的皇子,大宋的王爷之尊,你的王妃却要来冲喜?脸面还要不要了!”
赵长宁当即就噗通一声跪在了皇帝的床前,代璇心里一苦,却顾不得其他,也跟着跪下。
如今不是清朝啊,不是奴才遍地走的时代啊,不是动不动就要下跪的时代啊,她可没准备跪的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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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这边大气不敢出,而赵长宁却是侃侃而谈:“父皇明鉴这也是儿臣的一片孝心,父皇能好转,儿臣纵然失些脸面也无妨!王妃也是如此!”
好嘛,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这会儿倒是被说成一片孝心了,而且代璇还被代表了!
但显然,这番话戳中了皇帝的心窝,在他如今的年纪最希望看到的无非是国运昌隆子孙孝顺,国运先不去说它但是子孙孝顺这一条,无疑是难以达到的。
不怪皇帝猜疑心重他有九个儿子,如今死了三个,剩下六个难道不会肖想某些不输于他的东西?比如那张至高无上的椅子。
也许面上恭敬和顺,但心里却在大骂着他为何还不死吧?
所以赵长宁这番话是真的触动了皇帝,是以他纵然埋怨赵长宁丢了脸面,当然也是间接丢了皇帝的面子,口气却也不如先前那般严厉了。
“念在你心意是好的份上,朕便罚你抄经二十遍,三日后拿给朕。”皇帝一摆手,轻描淡写的就下了决定。
倒是崔贵妃,听见这惩罚后便松了口气。
多年伴驾的经验告诉她,这样的惩罚无疑是表明了,皇帝并不如何怪罪赵长宁,不然的话早把他给发配出京了。
这种时候,离京出外的皇子明显都是失去了继承权的人!虽然不想承认,但却不得不承认,皇帝的年纪已经大了,万一再这么病一回,能不能好却是未知数。难道还要再找个儿媳妇冲一回喜?
这也是醇王千方百计要回来的原因,这次皇帝病重,纵然没有被召见,醇gB打着探病的幌子跑了回来,当然他还是晚了一步,那时候赵长宁已经奉命监国。
此次若非有赵常宁坐镇朝中稳定局面,也许朝局就要发生动荡—偏巧山东正闹着,南疆却有人又蠢蠢欲动!
显然皇帝心里也是明白的,但却不能给赵长宁封赏——冲喜之说毕竟是扫了朝廷的面子,所以不管他能好转是不是有代璇的功劳,他都必须有所表示,将赵长宁的功劳算到代璇头上,也是加恩。
于是代璇便得了一个“福”字评价,又特赏了许多的宫中器物,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古董瓷器等等,倒是叫代璇又发了一笔横财。
“好了,你这个媳妇是个有福气的,朕觉得很好,你好好待她。”最后皇帝说了这么一句,还是当着众人面说的。
赵长宁答应了,然后皇帝便摆摆手撵走了众人,径自躺下歇息去了。
众人眼看如此,便也都散了去,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原本走在最后的皇后,却是在踟蹰一阵之后,又扭身走回去。
皇后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皇帝,突然便心里一酸,随后便哽咽起来,一咬牙道:“皇上,长宁媳妇冲喜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要他们这么做的!”
出了乾清宫,崔贵妃便朝新出炉的儿媳妇招了招手,然后牵着她一道上了步辇,将两个儿子给甩在了后头:“代璇,到我这边来。”
“娘娘。”代璇上了步辇,心底却忽然有些忐忑,眼前的这个女人,叫人感觉如春风般和蔼,但你若是真当她是一缕春风,那你就白痴了。
能盛宠多年的贵妃娘娘,又生了两个备受皇帝喜欢的儿子,她怎么会是无害的?
代璇的心情有些复杂,刨除婆媳这个关系,她其实挺喜欢崔贵妃的,崔贵妃的行事准则和脾气都很对她的胃口,但是她又有些担心,怕身份转换之后,崔贵妃会对自己看不顺眼。
她遇到了一个好夫君,也遇到了一个好婆婆,若是原先没有这样的认知,她大概不会太失望,可恰恰是有了对比,代璇才会不安,怕落差
而代璇这般低眉顺眼的表现,却是被崔贵妃误会成了新嫁娘的羞涩,当下便拍了拍代璇的手笑道:“还叫什么娘娘?”
代璇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崔贵妃这句话,是对她的承认!不过她要立即改口叫母妃吗?可是还没有敬茶和送礼…···流程不对啊。
不过代璇还是立即就改了口,叫了声母妃,多么好的讨好崔贵妃的机会,怎么能不顺杆爬呢?
崔贵妃笑颜如花的应了一声,然后便牵着代璇进了昭阳殿——虽然是熟门熟路了,但代璇还是要遵守规矩,站在门口等着赵长宁迈着长腿匆匆而来,才两人一起进了正殿。
赵允临提着袍子跑进来的时候,崔贵妃已经在主位上坐定了,花铃姑姑亲自在崔贵妃跟前放了两个棉垫,才又端着托盘上前。
这是敬茶礼,代璇托着茶杯双手递到崔贵妃跟前,细声道:“请母妃喝茶。”
敬茶礼是很重要的一道流程,对普通人家来说,这是新媳妇正儿八经见公婆得到认可改口的机会,也是认识全家人的机会,表现的好坏直接影响往后的待遇问题。
不过对于代璇来说,这仅仅是一个形式罢了,崔贵妃和赵允临她都认识,这两位也是早都认可了她,是以今日,敬茶也只是敬茶而已。
然后代璇便送上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崔贵妃的是一双棉布鞋子,鞋面绣了几丛绿竹,间有落红点缀,颜色浅淡,甚是可爱,送给赵允临的,则是一双皮制手套,骑马的时候可以戴,防割裂手上皮肤。
都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但显然崔贵妃和赵允临都还比较满意,尤其是崔贵妃,当场就换上了。
“哎呀,大小正合适呢,”崔贵妃在地上走了几步,又笑道:“底子厚,鞋面软,也不膈脚,很舒服。”接着又看向赵长宁道:“长宁,原来你还娶了个手巧的媳妇儿!”
赵长宁心道他早就从代璇那里顺各种绣品了,包括手帕香囊手套围脖等物,虽然赶不上绣娘的技艺精湛,却胜在舒服贴心。
“不敢当母妃夸赞,只要母妃喜欢,我就给您多做一些。”代璇笑眯眯道。
反正素来无事,她总不能在宅子里闷着生蘑菇,手中有些活计正好打发时间,还能表表孝心,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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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媳妇见公婆这一关极其顺利的过去了,代璇获得了优良成绩,取得了认可。
等中午陪同崔贵妃吃过饭,她就和赵长宁一起,坐着马车悠悠然出宫,回到了英王府。
因为稍后的时候皇帝有话传来,叫小两口不用去拜会皇后了,所以他们可以直接回家。
然后在门口迎接的赵总管就又被震撼了一次,这进宫一趟又发财了?
身为英王府的管家,赵总管对新主母的嫁妆财物还是有几分成算的。
就代璇嫁进来时带的那些嫁妆,其价值应该是同嫁妆最多的诚王妃差不多。
但是同代璇打过几次交道的赵总管,自是有几分了解代璇的秉性,以及李叔勤夫妇偏爱女儿的程度。
所以他知道,代璇手中的财物绝对不止晒出来的那些嫁妆,别提还有自家王爷大手笔送的礼物。
那些都不算在嫁妆里的,而是代璇的私人物品,早在之前就悄悄的运进了王府的后院。
代璇看着瞪眼的赵总管,不由得微笑道:“这都是父皇赏赐的,麻烦赵总管寻几个人放到库里去。”
虽然名义上是皇帝赏给她的,不过这里头还有赵长宁的功劳,就算是夫妻共同财产了。
赵长宁仿佛没听到一般,只管拉着代璇的手往后院走,“先别管那些了,累了半天了,要不要先休息?”
代璇也确实累了,不说别的,只看身上的那一套行头吧。可沉了!
于是还不到天黑的时候,代璇和赵长宁就又滚到了床上。
当然,没有做什么少儿不宜的运动,人家是盖棉被纯睡觉,午后小憩什么的,一点都稀奇好吗。
然后等代璇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身边已经空了,伸手一摸,凉凉的。
“王妃您醒了?”代璇闻声望去,说话的却是绿衣。
见代璇眼珠子一转。绿衣便一边挂起帷帐,一边道:“紫萍被王爷叫去了,紫苏正在厨房。说是要炖汤。”
赵长宁叫紫萍做什么?代璇挑了挑眉,正待说话,便见紫苏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王妃,奴婢炖了人参鸡汤,您要不要来一碗?”紫苏说着便打开了瓷盅。食物的香气顿时飘散开来。
这骤然改变的称呼叫代璇略有不适,之前在宫里面对的都是长辈,也没人这么喊她。
于是代璇便笑了,伸了伸懒腰起身道:“我还是喜欢听你们叫我姑娘,王妃什么的,好像在唤旁人的感觉。”
两个丫鬟都捂着嘴笑。然后就见蓝蝶抱着一个大方花瓶走了进来,道:“瞧您说的,王妃二字。这府里还有别人敢应吗?”
玉轩堂是一座三进的院子,最后一进的一排东厢房头三间,就是代璇的私人小仓库,放着她全部的嫁妆和先头运过来的财物。
此刻小仓库旁边挨着的房门正打开着,赵长宁负手站在一旁。看着赵总管指挥着下人流水一样的往里搬东西。
大到四扇的黄花梨屏风,小到晶莹剔透的玉盘。还有一个个的箱子,全都打开,将所有东西登记造册,清点清楚之后,又落了锁,赵长宁才挥挥手,转身走了。
而紫萍则就像是个影子一般全程被他无视了,活像他身边根本没这个人一样。
这让紫萍很是纳闷,既然没她什么事儿,王爷叫她来到底是干嘛的?难道只是让她看着?
诶,紫萍倒是猜对了,赵长宁就只要要她看一看而已,因为她是代璇的财务总管,所有的钥匙和账册都在她手里。
赵长宁回来的时候代璇正好喝完一碗汤,抬眼就看见了负着手进来的男人和男人身后远远吊着的丫头。
“这是去哪儿了?”代璇随口问了一句,接着便意识到有些不妥,转而笑道:“要不要喝点汤?”
代璇挥退了屋里的丫鬟,然后亲自给赵长宁盛了一碗递到跟前。于她而言,毕竟不是从小享受着丫鬟的服务长大的,这点子事情不过是顺手而为,完全称不上是对某人的服侍。
但赵长宁却觉得很好,代璇对他很是体贴,比成婚前温柔了!这就是女孩子和已婚妇人的区别?
于是便将袖中的那卷册子拿出来往桌上一放,道:“给你的。”
“是什么?”代璇说着,便随手拿起坐到了赵长宁身边,不过很快就惊讶了:“这些都是内务府的御制物件,你这是打算……”
代璇有些不确定了,赵长宁说是给她的,到底指的是这卷册子呢,还是册子上记着的东西?
抬眼就看见代璇那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子,赵长宁这才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笑道:“说了是给你的,我已经叫人将东西都搬到你的仓库隔壁去了,哦对了,这是钥匙。”
赵长宁一抬手,又是哗啦一声响,一串晶亮亮的钥匙便出现在代璇跟前。
代璇抬指拨了拨那一串钥匙,却是没有拿起,只道:“这么多?”她放置嫁妆的屋子很是不小,这册子上的东西,怕是一间屋子尽够了,哪里要这么多钥匙?
赵长宁唇角一勾,眼尾一挑:“你已经是王府的女主人了,难道不要替本王打理家事?”
说着,便将钥匙拿起,一把一把指给代璇看,这个是哪的,那个是哪的,随后又起身进了内室,抱出来一个木盒子往桌上一放道:“这是王府的下人名单和对牌,以及财物账册,都交给你了。”
代璇看着这一堆东西没动,只是愣愣的看着赵长宁道:“这是不是太快了点儿?”
赵长宁大笑,如往常那般摸了摸代璇柔软的头毛——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代璇还没有梳起发髻,只不过用根木簪子随意挽了起来。
“这有什么快的?往日府内无主母,所以才有赵德和木槿分别掌管内外事务,但,他们谁有你更名正言顺?”
说白了,代璇身份是主人,她是赵长宁的妻子,而赵总管和木槿再是体面,也是个下人,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这是不能比的,所以有些事情,那两人不敢擅自决定的,而代璇可以。
赵长宁这样的态度,是表明将家里的一切都交给她了,无疑也是在维护她作为主母的权威。
所以她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接了,反正早晚都要接的,若是将来有一天这些权力到了旁人手上才是大事不妙呢。
见代璇腮帮子一鼓一鼓,赵长宁觉得好笑,便忍不住抬手戳了戳,换来白眼儿一枚,才又笑道:“这些不过是小事,王府的开销并不大,想必你很快就能理顺,岳母把霓裳阁的份子给你了?”
之前每季度都在霓裳阁定制衣裳,代璇还腹诽过云氏浪费银子,只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霓裳阁的大东家就是云氏,当然现在是代璇了,相当于后世的集团董事长,而那位当过绣娘的老板,就是CEO。
代璇撇头看向赵长宁,他知道这事儿不稀奇,嫁妆单子上写着呢,只是不知道他突然转变话题是什么用意。
“唔,霓裳阁向来同江南的毓秀坊关系匪浅,而毓秀坊,则是我名下的产业,既然如此,我便把毓秀坊送与你如何?”赵长宁淡淡说着,仿佛要送的只是一颗大白菜。
代璇先是吃了一惊,而后便被这个炸弹给炸晕了,毓秀坊竟然特么的是赵长宁的产业?她娘这些年送到毓秀坊的银子,都特么的能堆成山了,居然是进了这家伙的口袋!
不过随后再一想,要是两家都成了代璇的产业,那更是可以互通有无,还不用付出太大代价,而且这代价也不过是将左口袋的银子转移到了右口袋而已。
这么想着,代璇就笑了,既然赵长宁大方,她又为何不要呢?故作清高不要什么的,那根本不是她的作风好吗。
见代璇这么干脆,赵长宁也笑了,他还就喜欢代璇这股子爽利劲儿:“等你把府里的事物理顺了,便再替我掌管一下其他的产业?我无暇打理,而交给旁人,又不能放心。”
代璇应下了,她前世就是干这个的,如今重操旧业,倒是别有一种兴奋感,毕竟古代和现代商业环境不同,也是个挑战。
当然,并不是难度多么大的挑战,毕竟她现在是特权阶级了,很多事情做起来都方便。
然后赵长宁便去了书房,代璇目送他离开,忽然有些感慨,这古代的男人虽然千不好万不好,但有一样好处就是,大多数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的忠实拥护者,而家庭的财政大权都在妻子手中。
当然,这也许跟如今的婚姻关系比较坚实有关,但不管怎么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男人没有钱,想干坏事也能力有限。
赵长宁快步朝书房走去,心里却在盘算着要赶紧把名下的产业做一个处理——其实他还是隐瞒了代璇一件事,那就是这些产业,除了部分控制在木槿手中,其他有很大一部分还握在他的侍妾们手里!
唔,一提到这个,赵长宁便想起来,他的那两个侍妾早就已经被他远远的发配了,想要平稳过渡,还得把她们召回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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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婚第二日,代璇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
撩开帐子,就看见了正挤在小角落里小声说着话的紫苏和紫萍。
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暖洋洋的,再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快到巳时了。
若不是帐子不曾拉开,太阳晒屁股这话可就名副其实了。
“王妃醒了?”紫苏先看见了代璇,便一扯紫萍笑着走了过来。
代璇只觉得懒懒的,不怎么想动,便由着两人给她换上了大红刻丝的褙子,极是富贵喜庆。
“王爷呢?”代璇略纳闷,一大早的怎么就不见人了?
随后又道:“都这么晚了,你们也不叫我,万一传了出去,可是不好听。”
两个丫鬟又是吃吃的笑:“是王爷不让叫您的,说是您累的狠了,只管睡饱了再起便是。”
代璇禁不住老脸一红,这累的狠了是指的什么,她可是心知肚明。
当下便不由得咬牙暗恨,都是赵长宁这厮的错,要不是他几次折腾,她怎么会累的狠了?
不行,日后这强身健体的事儿还是不能耽误,不然她对上赵长宁,战斗力就是个渣!
代璇没好气的看了两个丫鬟一眼,才道:“你们倒是听他的话。”
听着这有点儿酸溜溜的口气,紫萍便捂着嘴笑道:“您别吃醋啊,咱们也是为了您好不是?”
“王爷这般体贴,我们也为您高兴呢。”紫苏又跟着接上一句道。
“行了行了,一大早就给我灌迷魂汤,吃了蜜还是怎么滴?”代璇摆摆手道:“我可不会给你们涨月钱!”
瞧着代璇的样子,紫苏和紫萍都忍不住偷笑起来。身为代璇身边的大丫鬟,她们所得到的好处又岂是几个月钱能比的?
如今她们俩都是小有身家的人了,可不是光靠攒着月钱,代璇是个慷慨的老板,年节的红包和奖金都给的很丰厚,偶尔还会自己掏腰包给她们买首饰,衣裳料子也是不时的打赏。
更重要的是,她们跟着代璇,有机会学习到更多的东西,无论是习字算账这些谋生本领。还是琴棋书画这些才艺,以及心胸眼界的开阔,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瞧您说的。奴婢们还能就贪图您的月钱不成?”紫萍嘴快,立马就道:“咱们说的都是事实!”
代璇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正待训斥这俩没上没下的丫头两句,就看见赵长宁负着手大踏步走了进来。
“这是笑什么呢?”看见代璇笑的开心,赵长宁原本还略有不悦之色的脸上也变成了晴天。
代璇眉毛一挑。然后便看着两个丫鬟识相的退了下去,才道:“两个丫头还敢打趣主子了,都是我纵的。”
赵长宁唔了一声,便浅浅一笑道:“我看她们都不错,是你会调教人。”
代璇也笑了,这话听着舒心。便道:“既然说她们不错,不如就帮我看看人?她们年纪也不小了,我也就再留两年。”
对于这时代的女子来说。嫁人才是最后的龟速,代璇如今十六,而紫苏紫萍都是比代璇大两岁,再过两年也是差不多该放出去嫁人了。虽然日后还可以做代璇的管事娘子,但却不能继续做大丫鬟了。
两年时间。不过是个缓冲,代璇好不容易调教出来的帮手。自是要等她掌握住了王府,再培养出接班人,才能放走。
赵长宁应了一声,这事儿不难,反正他手下有的是尚未娶妻的青年,王妃身边出来的大丫鬟,有才有貌有靠山,谁不乐意娶?
“你倒是想的周到,自己才嫁了,就想着做媒了。”赵长宁拉着代璇的手将人带进怀里抱着道。
代璇并不扭捏,而是大大方方的坐在了赵长宁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道:“都是嫁了人才知道嫁人的好嘛。”
赵长宁顿时大笑,吧唧亲了代璇一口才道:“看在你这句话的份上,我一定会仔细挑人,到时候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代璇带着丫头才出了玉轩堂,到了西跨院的落梅厅。
落梅厅名字雅致,实则是一处地方不大的小花厅,因与玉轩堂接近,便被代璇定做了办公场所——她要在此跟英王府的终身制员工们见个面。
集合命令是由赵长宁下达的,是以人来的非常齐全,打头的便是赵德和木槿,一个外务总管一个内院总管。
不过在此之前,赵长宁已经收了二人手上的对牌交给了代璇,无关其他,只是这王府有了女主人,便不适合让下人再管着一大摊子事务了。
代璇到的时候,有几个人甚至还在坐着喝茶,不过一见到代璇,便马上站了起来。所有人都态度恭敬的向代璇行礼。
这些人里头,有多少是心怀鬼胎的?代璇不由得冷笑,纵然她未看完所有账册,也知道这里头有猫腻,古代人聪明是聪明,但有些东西,真是时代所限,代璇是个商人,哪个商人不会看账的?
纵然不甚精通,可总是会看的,更不要说代璇曾经还用心学过,虽然如今已经忘了不少,可也足够用了。
那些账目之中的问题不少,而且她只不过是随意翻了翻,未发现的问题一定还有。
按照赵长宁的说法,原先在赵总管和木槿管家的时候,手段并不严厉,其实说白了,英王就是个筛子,里头掺杂了多少别的东西,谁也说不准。
他是故意放任的,毕竟他心思不在此,不可能亲自管家,而当初选人的时候,又有皇后插手,与其费心费力拔掉现有的钉子,然后再严防死守新的钉子。不如干脆不动。
但如今英王有了王妃,这个家有了女主人,再像以前一样,只能说明代璇无能,怕是赵长宁自己都不会满意的。
代璇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局面,她并不惧怕这个,反而觉得有些意思,她已经很久没有耀武扬威了,最近乖宝宝做久了,有些腻味。
“大家都到了?”代璇扫视了一圈。便笑眯眯的开口道:“倒是我来晚了,没得叫大家等。”
当即就有一个穿着蓝色夹衣的中年妇女陪着笑脸道:“王妃言重了,您是什么样的尊贵身份?大家等是应该的。”
代璇却是收敛了笑。忽然将手中茶杯重重一搁,沉声道:“你是什么玩意,本王妃说话,也是你能插嘴的?给我跪下!”
突然发飙的代璇将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当即就有不少人条件反射似的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代璇冷笑一声。正待说话时,却听得那中年妇人一脑袋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嘴里哭道:“都是奴婢的错,请王妃责罚!”
一头磕下去,竟是在地板上留下了一滩血迹,有不少人面上都露出了不忍之色。
代璇见状却是眉头一皱。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的反应都应该是求饶,或者干脆反了——就如同代璇在代州时曾经遇到的那样,当然如今是在英王府。估计没人敢捋英王的胡须,当面对着王妃下手。
但是这妇人却并不讨饶,而是一副认了罪的模样求责罚,反而引起了众人的同情!这不是衬托的代璇不讲理么?
代璇今日本意在立威,而非是要对谁下手。但这妇人却硬是要往她的枪口上撞。
哼,代璇勾起嘴角。以退为进吗?倒是她小看了这妇人,有几分急智不说,还做事果断。
只是,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谁?对着聪明人耍小聪明,无疑是自己找死。
代璇垂下眼皮浅啜了一口热茶,仿佛没有听见那妇人磕头的咚咚声似的,闲适且安宁,偶尔还皱了下眉,仿佛是嫌弃茶水差了些味道一般,完全无视了那妇人。
许久之后,那妇人头上已经一脸血的时候,代璇才缓缓开口:“你这人倒是有趣,我不过是训斥了你一句,你就这般死命的磕头,”代璇不由得嗤笑一声,“你就是磕死了,却还要叫人说我一句狠辣是不是?”
啪的一声,代璇手上的茶杯便落到了地上,岁岁平安了:“若是人人都如你一般,训斥两句就要寻死,这样娇贵的下人,我可用不起!谁想跟她一样,现在就站出来,我给你机会离开!”
代璇严厉的眼神在众人之中扫视了一圈,就看见大多数人都是暂避锋芒,却只有少数几个依旧平视前方,态度恭敬而并无畏惧。
没有人站出来,就连磕头的妇人此时都停了,好似没力气了一般瘫在了地上。
“来人,将她带下去,再请个大夫来给她瞧瞧。”代璇嫌恶的看了妇人一眼,便挪开了目光,站在众人跟前道:“既然无人站出来,往后就不要学她,如若再有这样的,干脆自己一了百了,别来麻烦旁人!”
代璇顿了顿,等紫苏端着托盘躬身上前,才又面向众人,一改先前的疾言厉色,温和道:“今日我与大家是初见,可是准备了见面礼的,都是喜封儿。”
说着,一旁的紫萍便抬手掀开了红布,红布下是堆成一堆的荷包,只看那绣工,就知道不是街上卖的那种大路货。
这王妃,还真是大方!众人喜滋滋的领了赏,又点了点了里头的银锞子,俱都露出了喜色,就连先前那妇人带来的压抑感都消散了个一干二净。
PS:
昨天家里网络故障了,真心不是故意断更……今天又是一早出门,可累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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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wsdjn同学的平安符~
……
回到玉轩堂正房,就看见赵长宁正倚窗而坐,闭目小憩。
而后大约是听见动静,就睁开了眼睛,看着代璇笑了笑:“回来了?”
代璇嗯了一声,顺手就拖了把椅子挨到赵长宁身边坐着,道:“有些奇怪。”
“嗯,怎么了?”赵长宁拿起旁边的书册随手翻着,有些不经意的问了一句道。
代璇也不计较他的态度,三言两语便把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你说,这人是不是活腻了,所以才要在今天找事儿?”
原本代璇也不过是想恩威并施,先给大家一个深刻印象而已,而那妇人就愣是触她的霉头。
“怎么回事?”赵长宁略感讶然的抬起头,不过是看向方才进门来正侍立在一旁的木槿。
之所以不问代璇,是因为代璇今儿才是第一回见众人,未必认得谁是谁呢,更不要说清楚其中的缘由。
木槿先是福了福身,才抿了抿唇道:“是大厨房的管事媳妇,姓孙的,她……不是我们的人。”
代璇先是愣了愣才想明白这话的意思,是说这个找死的妇人不是可以信赖的自己人,而可能是某些人的钉子?
看见代璇的眼神从茫然到明悟,木槿不由得舔了舔嘴唇,才又道:“其实是奴婢昨日不小心说了一嘴,大概让她误会了什么。”
自从那妇人被代璇叫人抬下去之后,她便悄悄去查了,哪知道这一查,反而查到自己身上。
“啊?”代璇忍不住应了一声,心底有些疑惑,木槿不像是会犯这种错误的人啊。就连赵长宁的眼神都有些严厉起来。
“奴婢没有说别的。只是让大家谨言慎行,莫要惹王妃生气。”木槿低声道。
她本意是想告诫几个自己人来着,毕竟代璇的脾气她也领教过几回,虽然说大部分时候代璇是个和气人,但若是有人触犯了她的底线,绝对会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狂风暴雨般的洗礼。
原先府里是木槿管着,她自然会看在一同服侍赵长宁这么久的份上给她们一些体面,可王妃未必,甚至不会喜欢她们。
虽然说代璇行事算是光明正大,可若是暗地里使起手段来又如何?以王爷对王妃的信任程度。怕是也不会站在她们那一边。
可她又怎么想到这话竟是传到了旁人耳朵里,还变了样?那李孙氏如此,想必是觉得王妃掌家。必然会撵了她,将厨房安排上自己的人,为了能继续留在府中才出此下策。
可是这话如何跟王妃交代?她纵然有自己的私心,可也不想跟王妃对着干,尤其是在她明白赵长宁的心意之后。
倒不是说赵长宁多么深爱代璇什么的。而是他既然娶了王妃,就会希望由王妃掌控住整个后院,而谁在里头瞎搅和,必然会招致他的厌恶,下场就不用多言了。
木槿还想几年后有个好结果呢,她可不想因为这一点点私心。将下半辈子的幸福都搭进去。
再说了,叶子如今也还是代璇的影卫之一啊,他们俩要在一起。还要求代璇成全呢。
想到这儿,木槿便不由得咬了咬牙,对那个嘴巴漏风将她的话传出去的那个人也起了恼怒之意,她惦记着同僚之谊,可有人却不能为她想一想!
“那李大媳妇是怕王妃撵了她出府。才会心中惶惶不安,以致失态。王妃若是不喜她,赶走也就是了。”
代璇哦了一声表示知道,却对木槿的提议不置可否,只是摆摆手,等木槿退下之后,才扭头看向赵长宁道:“这是你意料之中的吧?”
李大媳妇这个只是小事,毕竟代璇现在掌握了府中下人的生杀大权,并不怕她能如何,但其中暴露出来的问题就值得深思了。
“并不只是因为木槿的什么话,而是因为你想要借我的手整顿王府了,可对?”代璇撇头道。
不管木槿有什么私心,又隐瞒了些什么,但至少她说出来的话应该是真的,而正因为如此,代璇才觉得事有蹊跷。
当然,代璇没有证据,这里头乱七八糟的线头也不好理清,于是她便索性绕开去,只去想这背后可能导致的结果,果然,一切的源头,应该来自于坐在她旁边的这个王府的真正主人。
赵长宁大笑起来,然后豁然起身,拍了拍代璇的脑袋瓜道:“你倒是聪明,没错,我早就想要将那些杂草清理出去了,只是时机未到,如今有了你做帮手,我便有些迫不及待了。”
“李孙氏不过是一只小鱼虾,我想要的结果,是将所有暗桩连根拔起,让整个王府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赵长宁说着,面上却是收敛了笑意,正经起来。
代璇却是歪了歪身子,撇嘴道:“你倒是会使唤人,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我,就要我替你做事了。”
如今的她,可算是名副其实的新妇,三日回门还没到呢,更不要度蜜月的时间了!代璇暗暗叹了口气,她这才刚刚上岗,肩膀上就压担子了,有点重啊。
人家的新媳妇都是跟着婆婆学管家,待将所有事务理顺了之后,才有可能接手一些,她倒好,一股脑儿塞到手不说,还有附赠品,才嫁过来就要费心劳力的干活。
“能者多劳么。”赵长宁勾起唇角,然后转身负手而立,半晌,才看着代璇沉声道:“我知道如此,是有些为难你了,但是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要快。”
从皇帝生病时,他就在考虑这些事情了,如今的皇帝看似是渐渐好了起来,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病倒,更不知道他若是病倒,还能不能像今次一样好转过来。
毕竟皇帝年纪大了,虽然看着很是强健,但年轻时候几次征战毁了他的身体底子,纵然往后将养了这些年,根基也坏了,成太医悄悄的给赵长宁暗示过,皇帝若是再次病倒,就要考虑大事了。
不是赵长宁不忧心老父的身体,可他身为皇帝选中培养的继承人,朝廷和百姓也是他的责任,所以他不能因私废公,更不能将江山拱手相让。
赵长宁的话隐约透漏了一个危险的信号,代璇接收到了,然后微微变色。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内宅妇人,所以她能想到这背后的干系重大。
所以即便是新婚期就被赶鸭子上架,也只能打起精神来应对了。
于是一个中午过去,代璇便发布了新规定。准则有七条:一是慎言,不该说的不要说;二是忠于职守,做好自己的事情;三是知礼懂礼守礼,出门在外不要丢人……
甚至代璇还把前世公司的员工守则搬了过来,除去一些不合时宜的,再添上一些本土化的细则,简直是一本完美下人养成手册。
然后代璇便以王妃的名义下了第一条命令,所有人换地方,全面进行大扫除!要求仔细再仔细,就是北边墙角下的老鼠洞也得给堵上。
就在所有人都动员起来之后,代璇又调了一队王府亲卫,美其名曰巡视,实则是查缺补漏,以及检视成果,顺便行监视之事。
而结果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在某些人认为代璇这是瞎胡闹之时,却有二十多人被人赃俱获,抓了个正着。
而原因也只是因为心怀鬼胎罢了,代璇让他们换地方,又要重新安排差事,岂不也是在逼迫他们自己跳出来?
被抓的这些人并非都是身边有来历不明的物品或者诡异的行踪,也有因为偷懒耍诈躲清闲的,或者是多嘴多舌背后非议人的,统统都一视同仁的扫地出门。
别看这些人有很不少都是内务府送来的,可是代璇扫他们的面子一点压力都没有,因为身契不在手里,所以全都送了回去,而签了死契的那一些,则是叫他们自己拿银子赎身,从此放为良民。
“王妃,如今就大动干戈,是否有些不太好?”紫苏看着代璇毫不留情的把人卖掉,心里有些担忧代璇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名声。
这事儿若是处理不好,很容易传出英王妃狠辣失德的流言。
“担心什么?”代璇轻笑,却并不抬头,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书本,“叫人放出风去,就说他们偷懒耍诈,还有的偷盗主家财物,这样的打死都算轻的,何况我如今是好端端的把人送出去!”
所有被撵走的人,无论是罪名大小,代璇都是一样的处理,每人允许带上合法取得的收入,当然数目太大的就自然不怎么合法,扣下那是理所当然。
这些人身上有银子,自然不会被饿死,自然他们若是出了什么事,那也就不是英王府的责任。
然而这样的手段,逮到的也只是小鱼小虾,真正藏的深的,恐怕是挖不到的,代璇不由得扶额,这事儿要怎么做才好呢?有些人不自己跳出来,还真是很难发现。
“只是这样还不够啊。”代璇不由得感叹了一句,然而手指却点在了书页一角的四个字上: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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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重阳节,祝阖家团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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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三日要回门,赵长宁虽然是王爷,也得按照风俗亲自登李家门。
当然,这也是因为两家距离近的缘故,如果是天南海北的话,光路上都得走十天半个月的。
一大早,代璇就醒了过来,大概是心情不一样了,一想到要回家,她竟是有些激动。
忽然一只手放到了她的头顶,挡住了她的视线:“我吵醒你了?”
却是赵长宁正站在床前,披散着头发,一身袍子松松垮垮的穿着,腰带还没系。
他有早起练武的习惯,原以为代璇会睡得很熟,却不料一转头,就看见代璇睁着一双眼睛愣神。
代璇抬手握住赵长宁的手,然后便坐了起来,赵长宁随手便拎了件衣裳给她披上。
“时候还早,要不再睡会儿?”赵长宁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三朝回门,当然并不是说回就回的,代璇要在王府里等着李行瑾亲自来接。
不过该带的礼也早就备好了,今日只要把人打扮好出门就成,所以赵长宁才不着急。
对于代璇来说,起太早也没什么用处,既不用给长辈请安,也没有宝宝要照看,处理家事也用不着这么早。
“你晨练的时候,介意我在一旁看着吗?”代璇忽然笑道。
答案当然是不介意了,若非顾忌着代璇的身体,赵长宁还想跟代璇过过招呢。
他早就从叶子和安珀那里听过的,代璇于这上头似乎有些天赋,虽然身体不够强健,但却很灵活。
叶子和安珀的水平他是知道的,既然代璇有这样的评价,可见她的水准是很不错的。
“你若是把身体养得再健壮一些,我们便可切磋一番。”赵长宁略有遗憾的道。
代璇瞥了他一眼。心道身体强度方便女子是天生的弱势,要是比这个,岂非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她便是只用小擒拿,估计也能跟赵长宁有来有往的切磋几招。
不过她的身体确实需要再健壮一点——晚上运动过度了,白天可就起不来了。
所以她没有吭声,她今天跟过来,也不过是心血来潮而已,并没有要跟赵长宁切磋的打算。
何况一会儿还要出门,弄得一身汗,还得洗。麻烦。
咦,不对,歪楼了。代璇默默的想,她本意不过是为了欣赏一下赵长宁的英姿,培养培养感情,怎么就歪到切磋上去了?
赵长宁使的,不是被称为兵器中的君子的剑。而是一杆烂银枪,只一甩手,便有一团银光在赵长宁的手中爆开,带起破空风声。
看着那辗转腾挪干净利落的身影,代璇却是脑子一热,便想起一个名篇来:“翩若游龙矫若惊虹……”
随后便噗嗤一声笑了开来。虽然这句子用在赵长宁身边不太恰当,但却是能表达出代璇对赵长宁的欣赏之意。
只是再好看的景儿盯上半小时也会觉得腻的,何况还不止半小时?代璇百无聊赖的托着下巴坐在台阶上。又开始默默走神。
不知过了多久,便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触感从头顶传来,抬头一瞧,却是赵长宁已经收了抢,正站在她身旁。
“练完了?”代璇眼睛一亮。接着便拍拍屁股迅速站了起来。
瞧着代璇这般带有几分孩子气的动作,赵长宁却是笑了。嗯了一声,便把枪往身后一扔,牵着代璇的手便往回走。
然后就见那银枪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的咔嚓一声,就落入了它应该回去的位置。
代璇还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这样的准头,怕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回到玉轩堂的时候还早,两人分别洗漱了之后,才坐到了饭桌前。
早饭并不比在李家时丰盛许多,虽然是王府,但赵长宁并不崇尚奢华,没必要铺张浪费。
恰好代璇也是这么想的,倒并非是她吝啬几个银子,而是因为她几十年来根深蒂固的观念问题。
钱挣来就是花的,你有能力挣,享受一下生活无可厚非,但却是要花的值才行。
所以代璇并未对此有什么意见,而是有什么吃什么,她不挑食。
赵长宁对此也比较满意,至此为止,新婚生活都比较顺心,两个人的初次磨合还算不错。
吃过饭不久,就听见门上来报说王妃的兄长来接人了。
夫妻两个打扮停当便出了门,大老远就看见李行瑾一身簇新的宝蓝袍子,身边还跟着李行瑜,兄弟俩不知道正说什么。
李行瑾一看见代璇过来,也不跟赵长宁打招呼,而是猛的冲到跟前,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妹子的精神状态,发现代璇面色红润神完气足,绝对不是过的憋屈的模样,才又放开了手。
反倒是李行瑜淡定点儿,也许是因为腿短的缘故,慢了两拍走过来,拱手跟赵长宁问了一声好。
李行瑾这才回味过来自己的举动有些失礼,忙拱手道:“王爷,不如我们这就走吧?家父家母早就翘首以盼了。”
赵长宁自然不会在这档口跟大舅哥计较,只是点了点头,便抬脚往外走。
然后赵长宁就领着新婚老婆心情抖擞的去了岳父家。李行瑾坐着马车在前,他和代璇一辆马车在后面跟着。
李行瑾有些苦逼,他原是想要跟妹子一辆车来的,结果他新任妹夫不乐意,还瞪了他一眼!
眼巴巴看着赵长宁拉着代璇上了马车,又落下了帘子,李行瑾心情瞬间跌落谷底,背着妹子上花轿的时候,还觉得,妹子只是换了个居住的地方而已,如今才深刻感受到妹子从此是别人家的人这个事实。
自从代璇出嫁,李叔勤和云氏夫妻俩便是吃不好睡不好,生怕出点什么意外。
毕竟代璇还带着个冲喜的名头,万一把天子给冲死了,不就麻烦大了么?索性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起码不会变的更坏。
如今皇帝好转的消息还在封锁之中,李家人自然是不知道的,不然夫妻俩也不至于那么担心不是。
好在日盼夜盼,终于盼到了回门这一天,自从李行瑾出了门,两口子就跟那望穿秋水似的,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口。
李长青换了簇新的袍子,正襟危坐在主位上,而孙氏则是一身暗紫色的大团花潞绸夹衣,手上还带了红色的宝石镯子。
“这是做什么,给我坐好了!”看着坐立不安的儿子,李长青轻斥道。
李叔勤跟云氏对视了一眼,却是忍不住苦笑,他这会儿担心的要命,哪里还能坐得住?
过了一会儿,李忠勇和田氏也带着两个儿子三个庶女到了,各自都打扮的喜气洋洋,很是精神。而寿春院和翠微居都是遣了人来说不过来了。
李长青和孙氏当即就有些脸色不好,翠微居那边不来情有可原,毕竟方氏死了才一年多点儿,代瑛她们身上还带着孝,可丈夫为妻子守制却只要一年而已。
若是李伯忠与方氏伉俪情深,因妻子的死而颓废也就罢了,好歹还是的有情有义的大丈夫,可他是吗?就他在方氏还未出七七时作出的那些事,是个人也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了。
倒是李叔勤和云氏没什么反应,李叔勤还罢了,于云氏而言,这个讨厌的大伯子不来正好,免得给他们家代璇丢人呢。
然后就见宋妈妈喘着气跑了进来道:“来了来了!”
云氏一个没忍住,刷的就起身冲了出去,然后李叔勤也跟着出去了,两口子就在乐福堂大门外看见了携手而来的小夫妻俩。
赵长宁紧紧拉着代璇的手,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可却能叫人感觉到他面对代璇时的温柔。
代璇一抬头就看见了李叔勤和云氏,便一拉赵长宁,两个人快走了几步来到李叔勤和云氏跟前。
“岳父岳母。”赵长宁声音虽然冷淡,却正儿八经给李叔勤和云氏拱了拱手。
“爹爹,娘亲!”代璇笑颜如花的开口唤道。
“好、好!”云氏看着赵长宁露出满意的笑容。虽然英王不是十分俊美的美男子,陪他的女儿稍嫌冷硬了些,可显然,只看代璇的气色便可知,女儿这几日过的不错。
她也没有额外的要求,只要女儿过得好,她就满足了。
“好了,不如先进屋去。”李叔勤给妻子使了个眼色,才对着赵长宁道,语气带着几分亲昵。
对于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而言,他同云氏的想法是一样的,赵长宁肯对代璇好,他们自然是满心欢喜,将他当做自己人。
屋中的众人听到外头的声音,便知道是人来了,都不由得站了起来。毕竟赵长宁是王爷之尊,又是众人皆知的煞星,没人敢在他跟前摆长辈的架子。
然后便看见赵长宁打头领着代璇走了进来,随后是李叔勤和云氏。
“王爷、王妃。”先国礼后家礼,待众人行过礼之后,赵长宁才道了一声起,却抬手帮着代璇解了那大红色的斗篷,才从代璇一块儿对着李长青和孙氏行了晚辈礼。
看着传说中的煞星在跟前变成了体贴的好丈夫,还有代璇身上那耀眼的红底绣金凤夹衣和头上的嵌了红宝石的衔珠凤钗,分明都是宫中的式样,孙氏和田氏的眼睛顿时又更亮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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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终于完成了驾考,于是小小庆祝了一下,然后……我是猪,我以为我发了的,结果没发!于是这是昨天的更新,今天的更新大概会在十一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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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才弯下腰去,李长青便连声道使不得,就要扶起赵长宁让到主位上去。
虽然是他的孙女婿,可赵长宁却是王爷,甚至是有实无名的太子,他怎么敢让赵长宁给他行礼,还坐下首。
而孙氏也跟着要让代璇坐到主位上去,吓了代璇一跳。
“无需如此,”赵长宁露出淡淡微笑道:“今日我是陪王妃回来的,我们不论君臣,只论亲缘。”
李长青这才作罢,不过也未曾继续坐回上首,而是将位子空了出来。
既然赵长宁不上座,代璇就更不会了,推辞一番后,她便如昔日一般坐在了孙氏身边。
孙氏笑盈盈的看着代璇。赵长宁的话很是明白,所以众人也就知道他之所以如此,必是看着代璇的面子。
想到之前关于赵长宁冷酷的传闻,谁也未曾想到会是这么一番光景。
就算是知道代璇颇得他的心,也没人想到赵长宁居然这般给面子,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宠爱,而是尊重了。
所以孙氏看着代璇半晌,才颇有几分感慨的道:“好孩子,你是个有福气的。”
“都是托了各位长辈的福。”代璇抬头,微笑着道。姿态大方得体,已经看不到之前那尖酸刻薄的影子了。
孙氏不由感慨,当初几乎没有人看好这门亲事,而赵长宁也是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物,竟是叫代璇捡了这个大便宜。
想这京城里的适龄少女,比代璇更美的、更有才的、家世更好的并非没有,可英王蹉跎了几年,最终就看中了代璇,又何尝不是天意?
看英王对代璇的体贴照顾就知道了,代璇确实是个有福气的。当初是她看走了眼。好在不管如何,这孩子是她李家的人,又是个有良心的,才不至于叫她后悔莫及。
所以这会儿孙氏的笑容是格外的发自内心:“这都是你自己的福气,还要多谢王爷的慧眼。”
代璇能得赵长宁看中是她的本事,而赵长宁能看中代璇也是他有眼光。一句话,不仅捧了代璇,还捧了赵长宁一下。
这话说的还算可以,是以代璇也笑的真心,只要孙氏不给她添堵。她自然会做个孝顺的孙女。
当下便道:“祖母说的哪里话,这要感谢父皇才是,是他老人家下的旨赐婚呢。”
话音未落。屋内却忽然变得安静起来,除了赵长宁和代璇,所有人的面色都有些僵硬,在他们看来,代璇这个时候提起皇帝。实在是有些不合适,毕竟还当着英王的面。
倒是代珍却有些羡慕嫉妒恨,同是李家的女儿,凭什么代璇就能一步登天呢,她并不比代璇差呀!眼下见代璇失言,心里便有些暗自得意。
而云氏则是偷着给女儿使眼色。要她不要提这一茬,却不料竟有一声笑声突兀的响起。
“王妃说的是,父皇也很喜爱王妃。还亲自写了一个福字赐下。”赵长宁不紧不慢的道,虽然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听到众人耳中却是一惊。
皇帝能亲自写字,岂不是代表他至少已经能起身了?众人的目光不自觉的投到了代璇身上,有这样一桩功劳。又是被认定了的有福之人,往后的日子必是好过很多!谁也未曾想到。这一冲喜,居然给代璇冲出来一个大靠山!
这下子连李长青都有些羡慕了,要知道皇帝并非是一个爱好炫耀书法的人,虽然他的字确实不错,但大臣能得到他的墨宝的并不多,李长青卖命这么多年,也仅得一幅字而已。
也是因此,皇帝的墨宝可说是十分有价值的东西,这代表了宠信和荣耀。
“哎呀,这可好了,”孙氏十分惊喜,和李长青对视了一眼后,便拉着代璇的手喜道:“你这孩子,这样大的事情怎的不说?”
代璇笑了笑,却是低下头没有吭声,这事儿她连李叔勤和云氏都没说,又如何会跟孙氏提及?
“老夫人莫要误会,此事如今还未传扬开来,皆是因为父皇下了禁令的缘故,代璇她又如何敢提起?”赵长宁解释道。
“果然如此?”李长青闻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待看到赵长宁肯定的点头时,便不由得抚须起来,英王肯透露这个消息,显然是非常给面子的行为,而这不可能是因为自己。
皇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英王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皇帝,他根本没有必要拉拢自己。再者姻亲关系,本来就是天然同盟。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代璇这个新王妃,在英王心里的地位很重,比他预想的要超出许多。
而孙氏想的只是一个问题,代璇冲喜果真管用,难道真的是大福气之人?想到将来代璇有可能母仪天下,孙氏觉得心里热了,这样的还不是大福气,真不知道什么才算了!
“英王放心便是,我只是随口一说,可不是怪罪璇姐儿的意思。”孙氏看着孙女和孙女婿笑的菊花朵朵开。
代璇能感受到孙氏这会儿对自己又更热情了一些,笑意也更真诚了些,便有些不自在,当下只笑道:“是王爷反应的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吭声呢。”
“哎,这样好!”孙氏笑眯眯的拍了拍代璇的手臂,才又转头对赵长宁道:“王爷,既然您说了只论亲缘,那么老太婆我今日也要多说两句。我们璇姐儿论人品样貌才情,都是顶顶好的人儿,您既然娶了她,可得好好待她,我也不贪心别的,就希望能你们能早点抱个重外孙来给我瞧瞧。”
这几句话说的倒是很有几分关爱晚辈的长辈架势了,代璇只是老脸一红,便听得赵长宁道:“是,老太太放心,我跟王妃会努力的。”说罢,便看到代璇略带几分娇羞的瞪了自己一眼。
若是代璇知道他的感想大概就不是瞪他一眼这么简单了,明明那是恼怒的眼神,如何就成了娇羞了?
但她不知道,所以只是瞪了一眼后,就抱着孙氏的胳膊娇声道:“祖母您快别说了!”
平日冷峻的人突然正儿八经说了这么一句话,倒是叫屋内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有代璇亲爹亲娘有些哭笑不得,这还有男性长辈在此呢,咋能说这个话!
于是李长青便略无奈的咳嗽了一声,才起身道:“王爷若是不介意,不妨我们去外面说话?”
赵长宁跟着起身,然后李忠勇和李叔勤还有代璇的几个兄弟便都忙不迭的跟了出去,长辈也就算了,小辈们还都没娶亲呢。
等男人们都走了,屋里剩下的都是雌性生物之后,才爆发出一阵大笑来:“哎,瞧老夫人您说的,可把大家伙都给吓跑了!”
见代璇没有端架子,田氏也不跟她客气,直坐到代璇下首道:“璇姐儿你真真是有天大的福气,看英王这样维护你,我这个当伯娘的,也就放心了!”
代璇只是笑,这话换成云氏说还比较合适,由田氏来说,她怎么就觉得有些别扭呢!
不过田氏一向是这样的性子,并不讨人厌,代璇也就顺着她的话道:“多谢伯母挂心,王爷他虽然看着吓人,可人是真不坏的。”
听着这话,代珍也不由得涌起一股后悔来,早知道英王是这样的性子,她说什么也得从姐姐手里抢了过来!就算嫡庶有别又怎样?只要英王坚持,皇帝一定会点头,姐姐不就是如此吗?可惜如今代璇已经是王妃了,她再嫁过去,就得做小。
她娘就是他爹的小妾,小妾过的是什么生活她清楚的很,就算她娘曾经是他爹的青梅竹马心上人,如今红颜渐老,也不过是如此而已。
所以她再不甘心,也只能作罢了,她只想做正妻,而不是做个将来会被正妻万般手段磋磨的妾,何况还是在四姐手底下讨生活?
虽然她曾经有过挑衅的时候,但现在她已经彻底清醒了,她根本干不过代璇。看代琳就知道了,她栽在了代琳手上,但代琳却输给了代璇。
所以对她来说,倒不如讨好了代璇,借代璇之力为自己谋一个前程,毕竟田氏对她,也不过是面子情罢了,根本不会下死力为她谋划好亲事。
“姐姐素来是个有福的,妹妹可真羡慕你。”代珍笑着,又有些遗憾的道:“只可惜姐姐出嫁,日后我们却无法常见了。”
代璇一挑眉,代珍这是什么意思,表达姐妹情深?不过却还是顺嘴就接了下去:“这好办,等我在王府站稳了脚跟,便接姐妹们过去玩儿。”
有了代璇这一句话,代珍就满足了,当下便投桃报李道:“祖母,姐姐也回来这么些时候了,三婶还没说上一句话呢,姐姐也想念全哥了吧?听说他是你一手带大的?”
孙氏一想也是,代璇回门肯定是想要跟亲生母亲说上几句悄悄话的,她把人留在这里,反而是不好,当下便放了云氏和代璇回了庆鸿院。
代璇先是抱了抱全哥儿,小家伙两个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看着代璇却一点都不陌生,两只胳膊搂住了姐姐的脖子,然后吧唧就给脸上亲了一口,唤了一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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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平安符!
……
代璇看着全哥出生,又是带了那么久的,对这个弟弟素来喜爱的很。
见他并不曾因为几日不见就陌生了,心里也是欢喜的很,抱着他很是糊了一脸口水才算。
闹完了,才叫乳母抱着全哥儿下去了,母女两个凑在一块儿说起话来。
“你……在王府过的咋样?王爷待你如何?”云氏张嘴就问道。
她就怕赵长宁先前不过是新鲜一阵子,等人到了手就不再稀罕,若是如此代璇岂非不好?
更何况,若是赵长宁真的薄待了代璇,他们家也无法讨回这个公道。
是以云氏十分的担忧,这也是一份慈母之心。
“娘亲放心吧,王爷他对我不错。”代璇微笑着道。
是不错了,赵长宁毕竟是这样的身份,封建社会长大的大男人,还能指望他多么妻管严不成?
代璇也不是那爱河东狮吼的,目前赵长宁表现良好,她也不会生事。
更要紧的是,赵长宁态度挺端正的,把家里一应大权都交到了她手上,这就是信任。
她和赵长宁的婚姻,与单纯媒妁之言的还不一样,赵长宁看中她,自是也要她作出一二回报。
总而言之,代璇对这三天的新婚生活还算满意,若有不满意的,自然也无须这个时候来煞风景。
不过云氏自是不能因为这一句话而真的放心,于是又道:“果真还好?你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然后代璇就把这几日的行程给云氏简单说了说,云氏听见代璇一进门皇帝就好转了,当下便是一喜。
有了这一桩功劳,以后代璇便比旁的皇子妃更有底气!
只是还没高兴完呢。就听见代璇接着又道:“昨儿接手了府里的账册钥匙对牌,又见了家里的下人。”
饶是身上只穿了几件单衣,云氏竟是出了一层细汗,忍不住抹了抹额头道:“你这才嫁过去,是不是太急了?”
代璇笑着摆了摆手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他府里原是由木槿和赵德管着,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呢,可不就得我来?原先就王爷一个主子,也没有旁人能伸手管。”
不得不说,代璇宁愿是木槿这样身份的人管着。总比那叫旁人管着的好。
毕竟木槿没有那攀高枝的心思,一心想着要跟叶子做夫妻呢,不用担心她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旁人就不一定了不是?
想到这里,代璇便不自觉的挑了挑眉毛,她可没忘记赵长宁身边儿还有那传说中品貌不俗的侍妾呢。
为什么是传说中,乃是因为代璇并未接触过,还不知道是谁。究竟长什么样子。
这种事儿,又不好开口跟木槿她们打听,还是等赵长宁自己开口为好。
嘿,代璇还不知道自己很快就能和人家打照面了,要不这时候她绝对不会这么轻松。
倒是云氏听说了颇为诧异,直道:“怎么会是由下人管着?我听说王爷身边还有人……”
话说到一半儿。云氏就不由自主的卡住了,如今女儿做了王妃,往日赵长宁身边的人可不就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了。而是她女儿的敌人呢。
当下便拍了拍胸口道:“幸好,若是王爷真的交给了那样的人管着,才是不妥!”
“何至于此?”代璇并不以为意,只宽慰似的笑道:“娘亲放心便是吧,王爷并不是没规矩的人。又如何会作出那等事?”
若然如此,纵然是府中尚未有当家主母。叫一个侍妾管家也不是什么个光彩的事情。
须知侍妾这等人物,在时人眼中也不过是个玩意儿,尤其是王公贵族身边儿的更是如此,当然要排除那些极其受宠枕头风吹得强劲的一小部分人。
赵长宁这人虽然私底下不拘小节,但某些大方面还是相当有原则的人,何况他如今想着大事,又如何肯作出出格之事叫人背后嚼舌。
是以代璇倒不曾担心过这个,她想的只是那两个侍妾,因并不曾听说王府后院还有别的主儿,总不能被打发了吧?
虽然代璇乐得如此,但心底却并不相信,因为这可能性实在是不大。
赵长宁虽然不是好色之徒,可以他的身份,三两个女人那是不算多,恐怕也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观念。
寻常人家也许会在娶妻之前打发了屋里人,但他倒是用不着的。
好在有礼法约束,代璇只不用担心进门就当现成的娘而已。
代璇如今倒是庆幸自己不是清穿,不然这种事儿就真是说不准了。
想到这儿,代璇也是禁不住有些酸,虽然那些女人不曾出现在她跟前,赵长宁也不曾提起过,可她能当真的不存在吗?
别说她不爱赵长宁,既然不爱又何须吃醋?话不是这么说的。
怎么都是自己老公,谁愿意旁边还有别的小老婆盯着?代璇向来是个护食儿的,老公就是她的所有物,如何肯分给别人。
只是如今礼法如此,想要守好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还得徐徐图之。
男人,尤其是可以合法拥有小老婆的男人,有权有势的男人,其实关键还是在他自己。
他要是想多找几个女人,谁能拦得住?这个时代,大老婆还得给他张罗呢,好比次辅王珪家里,正房那是真真贤惠。
但代璇可不会这么贤惠,也不想等女人进来了膈应自己或者下毒手去害人,还不如想法子莫叫人进门。
扯远了,只说云氏听见代璇如此说,便是放下了一半儿的心,点点头道:“王爷是个有成算的。”
赵长宁到底还是想要那把椅子的,而今看来也是距离那把椅子最近的,自然不是个笨人,不会去把自己名声弄臭。
毕竟他虽然有些凶名,可那都是战场上历练出来的,且都是对外,但并没有污名。
代璇点点头,也不去说那些叫云氏不快的,只道:“是呢,前儿就说了,要我替他好好打理府里,他给我撑腰。”
云氏一挑眉,犹豫了一下,才又道:“王爷的后院儿,有没有不老实的?你可得有些分寸,虽说王爷看中你,但你也不能就照着性子行事,万一恶了王爷,岂非得不偿失。”
就算有不老实的,还是交给赵长宁自己处置来的好,还省了代璇沾了一身腥。
“娘亲就放心吧,我岂是那蠢的?只如今也没有什么人,且看看再说吧。”代璇有些漫不经心的道。
云氏听了又是诧异一回,赵长宁身边的侍妾真是传的有鼻子有眼儿的,她是真没想到王府后院竟然干净如斯。
心里不禁庆幸了几分,看来代璇在王爷心里很是很有分量的,将来不进人这个不指望,但至少让代璇能站稳了,就不怕别的。
“这就好,我也不翻来覆去唠叨了,没的叫你烦了。”云氏笑了笑,又抬手摸了摸代璇的脸颊,才道:“你嫁给王爷,是咱们家高攀了,可又不是咱们求来的,也不用过于伏低做小了,只要做好本分就成。”
代璇应了一声,到底是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跟云氏说了,只笑道:“娘亲你莫要担心了,我怎么都会过好了日子,且不会叫旁人欺负了去。有那胆子大的,我一早就给收拾了。”
云氏就笑,伸手点了点代璇的额头:“偏你精怪!你从小就是个不肯吃亏的,长大了倒是更厉害了一些,就不怕旁人说你容不得人?”
代璇眼神一闪,她可不就是容不得人?不管是什么人,只要叫她看不顺眼,那就只好叫人不能出现在她跟前。
“不过也不要过于刻薄了,你如今身份不同了,要注意些,莫要给王爷惹了麻烦。”
云氏素来知道这个女儿的胆量和本事,要是惹起祸来,也不是一般人赶得上的。也就是还知道些分寸,尚没有出大事罢了。
代璇可不知道云氏这么想她,只是点了点头,心道娘亲这是话里有话,指的怕是什么不好的事儿,她心里虽然不信鬼神,可偏偏上天竟叫她重生在这个地方,如今她也不敢完全不信了。如此,倒是存了几分敬畏,有道是因果循环,凡事不可太过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这与她做人的原则不矛盾。
两人又说了好一阵子,直到口里都干了,才停下,又吩咐丫头上了蜂蜜橘子水。
全哥儿外头精神了一阵子,这会子又跑了进来,趴在代璇怀里就不动弹了,等过会儿再看时,这家伙竟是闭着眼睛睡着了,嘴角还淌着口水,弄湿了代璇的衣裳。
“这小子,还真是黏你。”云氏拍了拍小儿子的脸蛋略微抱怨道。
明明照看儿子的时候她也不比女儿少,怎么儿子就是喜欢腻着她姐姐呢?
想到这里,云氏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莫非这臭小子也是喜欢璇姐儿那花容月貌,嫌弃老娘丑了?念头一起,竟是照着全哥儿小屁股就拍了一巴掌。
代璇诧异的抬头看向云氏,却见云氏讪讪笑了一声:“瞧你这么喜欢全哥儿,也赶快自己生一个吧,王爷年纪不小了,恐怕也是着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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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确实着急,他如今已经二十六了,寻常男子这个年纪,都能带着儿子出门见客了,甚至再过两三年,都要开始张罗着给儿子娶媳妇了。
但是没办法啊,谁叫他一直拖着,后来又看上了个比自己小那么多媳妇儿,还等了两年才娶进门,急也白搭。
所以当赵长宁看见代璇抱着全哥儿出来的时候,那个小眼神儿,就跟看见了自己儿子似的,那叫一个温柔,倒是叫李叔勤瞪傻了眼。
当然,他没想到这上头去,只以为英王爱煞了女儿才会如此,是以中午席间说话的时候,对女婿的态度登时就上了好几个台阶,倒叫云氏有些没摸着头脑。
代璇心里也有数了,只是她本想着自己这个年纪还是有些小,生孩子的话,还是略等一二年比较好,是以刚嫁过去,就开始想避孕的事儿了。
当然,这事儿她只是想想,还没付诸实施,毕竟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她怕别人知道了啐她一脸。
毕竟与这个时代的观念相悖,恐怕就是自己亲爹亲娘,也不能同意的。
但是这会儿,她突然有些动摇了,无他,只是觉得赵长宁那小眼神儿怪可怜的,瞧他看着全哥的样子,怕是极其想要个儿子的。
也许生一个自己玩儿也不错?反正不用自己亲力亲为带孩子,而且还不用背负太大压力。
毕竟这个年代,子嗣还是一个家庭或者一个男人最看重的事情之一,纵然是生了个女儿,也比没有的强。
当然还有一条儿,就是当年崔贵妃承诺过三年之内不叫赵长宁納侧,可若是代璇肚子一直没有动静,怕是三年后就要有人进门来。
说来说去。竟然还是赶紧要个孩子为好,不管是对谁来说。
两人下午就回了王府,看着赵长宁难得抱着全哥儿的样子,代璇便决定了还是尽快生个儿子给崔贵妃玩儿,也是给赵长宁和自己增加在皇帝跟前的筹码。
且不提两人晚上如何努力缠绵,接下来一阵子,代璇便陷入了整顿内务的忙碌之中,在跟赵长宁商量过后,代璇便实行了她的引蛇出洞计划,到了月末的时候。竟是又揪出来三个隐藏颇深的人物。
然后又到了初一。身为皇家儿媳妇,每逢初一十五,代璇都要进宫去侍奉婆婆。说是侍奉,其实不过是陪着说说话,聊聊家里的情况和两人共同重视的男人的情况。
好在这段日子皇帝已经养的差不多,恢复了上朝,崔贵妃也就闲了下来。看见代璇有了笑脸了。
“哎,快坐到我身边儿来。”崔贵妃冲着代璇招手道。
代璇便走了过去,细细一瞧,崔贵妃手里拿着的倒是一叠女子画像,旁边还简略记着女子的身份,在左手边还有一个册子。册子上则是对应着画中女子的身份,细细记录着品貌性情等等。
“母妃这是作甚?”代璇吃了一惊,连忙按了按胸口。才有些不自然的笑道:“这画中的倒是美人儿。”
崔贵妃低着头,根本没注意到代璇的表情,闻言也只是道:“当然是美人儿,如若不然,又如何入的小九的眼皮?只是调查的再仔细。也不能叫我放心。”
说着却是抬起头叹了口气,又把画像搁到了一旁。
代璇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既然不是给赵长宁选小老婆,那一切好说话。
当下便抬手翻了翻那几张仕女图,说实话,她虽然学了水墨丹青,只是她爱的乃是山水,于人物上并不钟爱,也不擅长,这些个图画上的美人儿,在她眼里都是一个样儿,根本不能分辨样貌如何。
“母妃说的很是呢,只这些女子既然都美,那着重的便无须是容貌了吧?且容貌美丑不过是皮相,内在才是顶顶重要的,九弟也不是那等浅薄之人。”代璇道。
虽然崔贵妃说只有美人才入得了赵允临的眼,但其实在她看来,赵允临在宫里长大,见过的美人何其多?真正能吸引他,还得是别的东西,比如气质风度,比如性情为人,比如行为处事。
当然,美貌也是少不了的。只是既然能成为崔贵妃的考察对象,这一条怕是都过关了的。
崔贵妃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她的儿子她了解,很不用儿媳妇给他戴高帽:“你快别给他说好话了,小九从来就不是个省心的,别看他自己不说,可要是长得不好,他怕是连看都不看人家一眼。”
代璇当然不能跟着附和说是啊是啊,你儿子就是个贪图美色的,崔贵妃还不能吃了她。
所以代璇只是掩口而笑,等崔贵妃抱怨完了,才道:“九弟再有什么不好,可却是个孝顺的,母妃若是觉得为难,不妨问问九弟自己的意见?毕竟给他娶媳妇呢,总得叫他自己合意了才是。”
“小孩子家家的,哪里能由着他来?”崔贵妃有些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等说完了才想起眼前这个媳妇不也是这么来的吗?赵长宁这可是自己挑的媳妇,比赵允临过分多了!
代璇正低头翻阅那记着几位姑娘详细情况的册子,闻言却是面不改色,仿若没听见一般,只道:“那母妃的意思?”
“这样,我倒是不方便出门的,你若是有空,不如请这几个到你府上玩儿,替我瞧一瞧。”崔贵妃道。
这几个都是显赫人家的千金,她虽然是贵妃,可也不能随意叫进宫里来,毕竟没有合适的理由,反而太过显眼,就如同先前皇后做的那般,没得叫人诟病。
代璇才刚做了新媳妇,就被委任了这样的差事,心里难免有些不乐意,若是她挑的人好还没什么,若是不好,岂不是自讨没趣。
“母妃为了九弟一片慈心,我这个做嫂嫂的,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这事儿有些大,我却有些没底儿。”代璇凑在崔贵妃跟前,露出可怜兮兮的小眼神道:“母妃不如疼疼我,叫花铃姑姑过来帮我吧。”
崔贵妃哎呀了一声,便笑了:“我当是什么呢,放心,等你定了日子,我必叫花铃过去的,这下可放心了?”
代璇只得应了,心想大不了到时候只做观察记录,至于好不好的,还是交给花铃评价算了。
再者,回头跟赵长宁说一声儿,若是他觉得无碍,到时候也把赵允临给叫了去,反正是给他挑媳妇,叫他自己看看也好,省的挑出来个不中意的,到时候成了怨偶。
正说着,便听见外头有动静,代璇才刚起身,就听见有宫女在外头报告说是诚王妃来拜见崔贵妃。
忙请了人进来,才知道来的倒不止诚王妃一个,还有他家的小豆丁,大名叫赵晟,去岁景山变故的时候,这小东西还只会睁着眼睛看人,这会子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崔贵妃一看就笑了,忙接了过赵晟,对诚王妃道:“你今儿来的倒是早,我还想着等会儿再叫你嫂子去淑妃那里拜见呢。”
因淑妃出身差了些,崔贵妃早年对她颇为照顾,淑妃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是以两人素来亲厚,并无后妃争风吃醋的龌蹉事儿,也是诚王和赵长宁兄弟关系不错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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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确实着急,他如今已经二十六了,寻常男子这个年纪,都能带着儿子出门见客了,甚至再过两三年,都要开始张罗着给儿子娶媳妇了。
但是没办法啊,谁叫他一直拖着,后来又看上了个比自己小那么多媳妇儿,还等了两年才娶进门,急也白搭。
所以当赵长宁看见代璇抱着全哥儿出来的时候,那个小眼神儿,就跟看见了自己儿子似的,那叫一个温柔,倒是叫李叔勤瞪傻了眼。
当然,他没想到这上头去,只以为英王爱煞了女儿才会如此,是以中午席间说话的时候,对女婿的态度登时就上了好几个台阶,倒叫云氏有些没摸着头脑。
代璇心里也有数了,只是她本想着自己这个年纪还是有些小,生孩子的话,还是略等一二年比较好,是以刚嫁过去,就开始想避孕的事儿了。
当然,这事儿她只是想想,还没付诸实施,毕竟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她怕别人知道了啐她一脸。
毕竟与这个时代的观念相悖,恐怕就是自己亲爹亲娘,也不能同意的。
但是这会儿,她突然有些动摇了,无他,只是觉得赵长宁那小眼神儿怪可怜的,瞧他看着全哥的样子,怕是极其想要个儿子的。
也许生一个自己玩儿也不错?反正不用自己亲力亲为带孩子,而且还不用背负太大压力。
毕竟这个年代,子嗣还是一个家庭或者一个男人最看重的事情之一,纵然是生了个女儿,也比没有的强。
当然还有一条儿,就是当年崔贵妃承诺过三年之内不叫赵长宁納侧,可若是代璇肚子一直没有动静,怕是三年后就要有人进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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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万里道:“只道花无十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
宋祁也曾言:“何以此花荣艳足,四时长放深浅红。”
这都是说的月季,在中国,月季素来受人喜爱,并不逊于国色天香的牡丹。
而三月四月份上,月季已经开的极其繁盛,曾经赵长宁还叫人在紫园专门辟了一个园子种月季。
原本代璇是不知道这一茬的,她对花草不甚热衷,无可无不可的,但赵长宁说她这些日子辛苦了,不妨出外散心。
于是两口子便摆出了车马浩浩荡荡往紫园去了。
到了紫园一看,果然是极大的一个院子,有花匠的细心照看,月季们长的甚是喜人,好一番争奇斗艳。
赵长宁自小在宫中长大,受崔贵妃熏陶,虽然并不痴爱,却也略懂几分,便拉着代璇的手指给她看,这个是“月下飞琼”那个叫“汉宫春晓”,还有诸如“春水绿波”、“桃坞春深”、“蓝田璧”、“金瓯泛绿”、“六朝金粉”等等。
“都是好名儿,花儿也长的娇艳。”代璇笑眯眯的转了一圈儿,点点头做了个总结道。
赵长宁拐了代璇到紫园来,自然也不是把正事全都撂开了手去,且在紫园中除了不易见到圣驾,旁的倒是更方便了许多。
于是赵长宁自是每日去暖阁处理正事,而代璇也开始忙活她的差事。
自得了婆婆崔贵妃的吩咐,代璇当然不敢怠慢,原还想着理由不好找,容易落下了痕迹,万一叫人猜出来就不好了。
哪知道正好紫园的月季开了花。如今又正好是暖风徐徐的时候,便四处散了帖子,邀请许多姑娘夫人前来赏花。
自然,崔贵妃看中的那几个都在被邀请的名单之内。
“怎么好端端想起办赏花宴来?”赵长宁得知了此事,略有诧异道。
他对代璇说不上十分了解,也自有八分了,当然知道她是不耐烦这些应酬之事,如今何以自找麻烦起来?
于赵长宁而言,他并不需要一个八面玲珑串联各家的王妃,代璇虽然不耐烦应酬。可该做的地方并不差,是以他并不强求。
代璇便把崔贵妃托她相看的事情说了:“母妃既然这么说了,我当然得好好办。再者,我初嫁过来,有些人也正该见见。”
因为她这辈子有可能还要升职,有些事情便需要仔细起来,她身份如今不同了。自然也要露露面才行。是以这次赏花宴办的有些大了,且分了好几日的流水席。
前一波便是诸位身份较高的夫人姑娘们了,都是素日对英王府比较亲善的人家,自然,也包括崔贵妃看中的那几个,后一波则算是自己人。都是赵长宁的王府属官和亲信下属亲眷们。
赵长宁看了代璇拟好的名单点了点头,“唔,大体不错。不过这个宋家就不必了,”说着便在其中一个人名上点了点,“此人不妥。”
代璇记下了,又问还有没有其他不妥之处,得知没有之后。便又道:“是不是请九弟也过来?”
若是其他场合,倒是不方便叫赵允临来的。但是赏花宴么,必得在露天之下的,少不得有些姑娘会贪图景色出来逛逛,到时候赵允临不就可以看得到人了?还不违礼数。
毕竟这园子是英王家的么,作为英王的亲兄弟过来玩玩岂非是名正言顺?人家又不是刻意跑到女眷的地方去,不过是园中偶遇而已。
赵长宁瞅着代璇忽然一笑,“这保媒拉纤的事儿,你干起来倒是挺起劲儿。”
“什么呀,”代璇不由得白了赵长宁一眼,把单子交给紫苏收起来,回头才道:“若非母妃相托,我才不干呢。”
这媒人岂是好当的?你若是促成了一桩好姻缘,那自是你的好处,但若是成了一对怨偶,媒人岂非是要惹得一身骚?
又不是现代社会,两人不和可以分手,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代璇才不费劲儿去办,若是陌生人还罢,可那是给赵允临说媳妇,若是不好了,崔贵妃也得怨她。
赵长宁闻言则是赞同的道:“正是如此,若非是你十分看好的,还是莫要插手的好。此次也须得谨慎。”
“我请了花铃姑姑来帮忙相看呢,又有九弟亲自探看,你放心吧。”代璇笑道。
农历四月份的天气,放到现代便是公历六月份,已经很有些温度了,到了赏花宴这一天,代璇已经换上单衣,上身一件粉色的罩衫外配一件嫩黄的半臂,下身则是一件榴开百子的青纱褶裙,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哎呀,瞧我们王妃,这身打扮可要迷住了王爷的眼了!”陆安馨一见代璇便打趣了起来。
自代璇出嫁后,陆安馨和李行瑾的婚事也开始过礼了,已经放了定,如今倒是半个自家人,代璇也就毫不客气的把人给提前接了过来帮忙。
“又胡说八道!”代璇白了陆安馨一眼,却是又展开了笑颜,和陆安馨相携出了门,才道:“再打趣我,便是你嫁的人是我哥哥,我也要收拾你了!”
因两个人素来亲厚,陆安馨虽然将要做代璇嫂子,也并不拿着架子,两人依旧笑笑闹闹,倒是比亲姐妹还要好一些。
过了辰时中,便陆续有人登了门,代璇虽是主人家,可毕竟身份不同,因而竟不用到二门上迎接,只站在了四季厅门口,这里是一个大走廊,正好对着花海,倒适合用来做摆宴之地。
代璇正跟人说着话的功夫,就听见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循声望去,却是许久不见的徐梦姿。她竟是长高了些,下巴也尖了,倏忽之间,竟是变成了大姑娘。
虽然容貌变得成熟,但笑起来依旧是可爱中带着几分稚气,只少了往常那股子刁蛮和霸道,喊着代璇姐姐就跑了过来。
张夫人不再是以前那样不咸不淡的态度,脸上也挂了笑,竟是亲切的很,跟代璇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径自找人说话去了,也不曾拉走徐梦姿。
“姐姐,你过的可好?”徐梦姿见近处无人,便连忙拉着代璇低声问了一句。
看到徐梦姿眼中真真实实的关切,代璇心里便觉得温暖,遂笑着点了点头道:“挺好的,倒是你,却清减了。”
徐梦姿眼神略黯了一黯,随后又明亮起来,笑道:“姐姐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对了,你大约知道吧,我哥哥定亲了。”
代璇自然知道徐梦姿口中的哥哥是世子徐延彻而非二公子徐延嗣,不过这个事儿她早已经从当事人口中知道,也犯不着故作惊讶,便只道了声恭喜。
徐梦姿定定看了代璇一会儿,便才转开了头去,只道:“我未来大嫂你也认得的,就是我那位表姐,她虽有些清高,却是个好人,我有些不忍心呢。”
不忍心什么?嫁给国公世子,又是显见将来有前途的青年才俊,那位张姑娘怕是许多人羡慕的,有何不好?便是徐延彻身份较这些皇子皇孙低了一些,可仍旧是个打着灯笼也难找的金龟婿。
“徐世子也很好,张姑娘进了你们家,婆婆又是嫡亲的姑母,自是会过的舒心,你是多虑了。”代璇笑道。
徐梦姿没有说话,正好这时又来了客人,代璇便拍了拍她的手走了开去,剩下徐梦姿独自咕哝了一句什么,却是无人听见。
因着要给赵允临相看对象,是以赵长宁早就叫人把他接了来,崔贵妃那里乐得兄弟俩亲厚,自是无有不准的,是以赵允临这几日早就把紫园给逛遍了,这会子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湖边儿打石子。
岂料忽然身后想起哎呀一声,脱手而出的石子儿便失了准头,吧唧一声掉进了水里,打起一圈圈涟漪。
再回头,就见不远处的花丛里,一个穿着红色骑马装的少女干脆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因着刚下过雨,身上便沾染了些泥土,慌忙伸手一抹,倒是更脏了。
徐梦姿因着感慨徐延彻和代璇有缘无分,便悄悄走了出来,看着路边一朵儿野花生的有趣,便想凑近了看,却不料一脚踩空竟跌了个大马趴。
这才有些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哪知道一转头就看见了远处悄悄站立正瞅着这边的赵允临,偏生他脸上还挂着一副幸灾乐祸的笑。
“你是……九殿下?”徐梦姿先是一脸怒气,待认出了对面的人之后,放才略略收了一些,只瞪了瞪眼道:“九殿下好没道理,竟然行偷窥之事!”
虽然赵允临是皇子,可她也是国公嫡女,身份纵然有差,可也不须卑躬屈膝,甚至她小的时候,还给赵允临的袍子上擦过鼻涕呢,当然,那是偷偷的。
赵允临当即就跳脚了:“谁偷窥你了?小爷方才一直在这儿,才没有看见某个笨蛋摔了个狗啃泥呢!”说着说着,笑意就掩不住了,眼角眉梢都乐的不行。
“你!”徐梦姿叉腰,柳眉倒竖看着赵允临,忽而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来,只管笑道:“九殿下,我们不如打个商量如何?”
PS:
查了查,说是月季应该在五六月上开放,换成农历大概就差不多三四月份,应该是没错的吧?那些月季品种名字都是百度来的,据说有些已经绝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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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办的成功,代璇完成了她身为英王妃的第一次亮相,又完成了崔贵妃的嘱托。
尤其是代璇还特意安排了一些意外用来观察那几位姑娘的应变,全都落在了花铃姑姑的眼睛里。
等宴会结束的时候,谁最有可能成为九皇子妃不好说,但谁最不可能,代璇倒是心里有数了。
而后又经过了细致的打听查访,代璇才又进了宫去见崔贵妃。
“娘娘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几位姑娘都是各有千秋。”等进宫跟崔贵妃报告的时候,代璇如是道。
崔贵妃挑了挑眉毛,然后暗自一笑。花铃姑姑观察的结果早就报给她了,到底如何她会不知道?
代璇此话不过是奉承她罢了,当然她也不会跟代璇较这个真儿。
“你倒是会说话。”崔贵妃轻轻拈起汤勺在碗中搅了搅,才又道:“你觉得哪个最好?”
代璇嘿嘿一笑,只道:“媳妇觉得都是不错的姑娘,还得看父皇、母妃和九弟更中意哪一个。”
她才不会随便说什么呢,反正这事儿又轮不到她做主,皇子的婚事,向来是牵扯甚多,而且最后还得皇帝拍板儿。
当然,身为九皇子的生母,尤其崔贵妃又在皇帝跟前颇有脸面,还是说得上话的。
更兼之如今,皇帝对朝政的掌控力度很是不小,也不必要用儿子的婚事来达成什么政治目的。
崔贵妃本还想教导代璇两句,毕竟她这个英王妃,将来也许会是皇后,在某些事情上要有相当的敏感度。
但听了代璇的回答之后,再转念一想。就发现自己错了,代璇现在只是个王妃呢,这个做法当然是不一样的。
于是也就歇了心思,又嘱咐了代璇几句调养身子的话,便打发人出了昭阳殿。
大概是天气越来越热的缘故,代璇从昭阳殿出来,才走了几步路,就有些觉得胸闷气短。
“王妃,要不是还是上辇吧?”紫苏跟在她后头小声提议道。
代璇是亲王妃,身份是仅次于皇后的。真说起来级别上是跟四妃持平,但因是晚辈,所以见面还是要客客气气行礼。
但她确实是有资格在宫中乘坐小辇代步的。只是她不愿意,更喜欢走路罢了。
只是这几日,代璇有些犯懒,若非是崔贵妃唤她,她也懒得四处动弹。本来就等着去景山避暑了。
于是代璇歪着头想了一秒钟,便果断答应了:“成,那就上辇。”
前面说过,因为崔贵妃素来受宠,她的昭阳殿位置就比较正,所以跟福宁宫挨的挺近的。
这不。代璇一行才走了没几步,居然碰上了出来溜达的皇后。
此时夕阳西下,虽然闷热。但其实日头已经不晒了,所以皇后出来溜达也很正常,代璇觉得皇后不大可能是专门出来堵她的。
但无论是与否,她见了皇后都得行礼。所以代璇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最后还得乖乖下辇来。
“见过皇后娘娘。”在距离皇后还有两丈远的时候。代璇就下了辇,恭恭敬敬行礼冲着皇后道。
皇后见了代璇。这眉毛就是狠狠一跳,她可没有忘记,自己几次三番栽在这个小娘皮手里!
所以见了仇人分外眼红,手里精致的玉兰花帕子恨不能撕成八瓣儿。
代璇默默的低下头,她其实也没把皇后当仇人来的,毕竟皇后一开始对她不错,后来对付她,那是因为彼此的立场和身份。
当然,这不是说代璇就把皇后坑她、害得她差点毁容的事儿给忘了,只是她心里对皇后的定位而已。
“哟,这不是英王妃么?这宫里你倒是来的勤。”皇后冷笑着,说话都像是在咬牙切齿,似乎要把眼前人给吃了似的。
代璇很有些莫名其妙,她可没想过皇后对她有这么大怨念,也不是她先招惹的皇后啊。
本来她是想着,若是皇后从此安安分分的不再来找她麻烦,她也可以不记仇,只出口气就完了的,毕竟还有睿安公主的面子。
可这人有的时候昏了头,哪里还管什么别的?现在的皇后就是如此,代璇旋即又理解了,她不能用自己的逻辑套到皇后身上。
然后代璇便温柔和气的一笑,没有搭皇后的话茬儿。她怕自己忍不住又嘲讽了。
然而只这一笑,落在皇后眼里也具有嘲讽效果,只见她仪态万方的上前来,伸手就要捏代璇的下巴,嘴里还说这话:“瞧这张小脸儿,生的还真是好看,怪不得能迷住英王——”
哪知道代璇不怎么给面子,竟是一仰头然后退了两步,叫皇后扑了个空。
皇后当即就变了脸色,声音略有些尖:“英王妃好大的胆子,莫不是觉得身份不同了,就可以对本宫无礼了?”
代璇可不想叫人抓着把柄,也不想再跟皇后纠缠不清,便只是柔声道:“母后实在是误会了,我并无此意。”
她作出这般姿态,当然不是怕了皇后,而是正儿八经示弱,特意给人看的。
虽然是皇后找她的麻烦,但难保皇帝会不会多想啊,比如这姑娘是个麻烦,怎么一碰上皇后就出事儿?
皇后也没见着别人就找麻烦啊,说明代璇自己身上肯定也有问题!
万一皇帝这么想,那么即便代璇是受害者,也可能得不到公道,虽然本来这公道也挺难讨的。
皇后毕竟是皇帝的结发妻子么,怎么都有几分香火情——这是赵长宁偶然说的。
在皇帝登位之前,皇帝和皇后确实是伉俪情深,而自从大皇子去世,皇后就有些不对了。
这些年宫里又有太后在,皇后被压制着,也没怎么扑腾,但是她确实变得有些偏执,或者说神经质。
其实代璇更想说皇后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当然,她只是想了想,没敢真的说出来。
嗯,代璇作出这般姿态,其实就是给皇帝的眼线看的,她必须有示弱的态度,来显示她的无辜。
当然,这般才更能显示出皇后的蛮不讲理。
“你并无此意?”皇后果然就冷笑了一声,头上的金凤便跟着颤起来:“嘴上如此说,可本宫瞧着,你心里可不是如此想!”
呸!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还能知道我是咋想的?代璇忍不住腹诽。
只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的浅笑,声音依旧柔美:“母后实在是误会了,您既是君又是长辈,媳妇不敢有别的想法。”
但她这般行为落在皇后眼中,却是成了刻意的嘲讽——一个人一旦长了一张拉仇恨的脸,那是怎么说怎么做都不对的。
“果真是巧舌如簧!”皇后冷冷斥了一声,抬起带了尖指套的手就想给代璇一个巴掌。
岂料手还没碰到代璇那张娇嫩的脸,却发现自己力气使空了,因为方才还站着跟她说话的代璇已经倒了下去。
然后就见紫苏哭喊了一声“王妃!”,便手疾眼快的过来接住了差点扑地的代璇。
喊太医的声音渐次响起,紫苏正打算喊人帮忙把代璇抬回昭阳殿的时候,就看见了远处狂奔而来的赵长宁。
“璇儿!这是怎么回事?”赵长宁一把抱住老婆,脸上阴云密布。
被彻底无视了的当朝国母还愣愣的站在原地,等到赵长宁去的远了,才反应过来了似的愤然道:“这是阴谋!本宫根本就没碰着那死丫头一根指头!”
昭阳殿里,还是当初代璇养伤的那个偏殿,墙角的铜炉里燃着淡淡的香。
成太医被小内侍催命似的拖到了昭阳殿,才一进门就看见了脸黑如锅底的英王和一脸着急的崔贵妃。
再一看床上,朦胧的纱帐里那躺着的人影,成太医悟了。这回还是老顾客啊。
于是不再啰嗦,成太医放下医箱,先是瞅了代璇一眼,然后便撩起袍子坐好,右手一搭,便闭上眼睛诊脉起来。
却说乾清宫,皇帝忙碌了一天,此时正好处理完了国事,刚要伸伸懒腰休息一下呢,就有人来报告了。
听说皇后又大庭广众之下把新进门的儿媳妇给弄晕了过去,皇帝当即就怒了。这个老太婆怎么越来越不着调了啊!
然后等他气急败坏的踏进昭阳殿的大门时,大老远的就听见了屋里传来的欢笑声。
这是哪里不对!皇帝不由得脚下停了停,他是不是走错地方了,难道这会子不应该愁云惨淡的气氛么?
到了门口,就看见侍立的一旁的侍女脸上也尽是喜色,看见皇帝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收起。
呃,谁叫皇帝最大,他不让通报,谁也没那胆子跑在他前头不是?
不过一等推开门,看见小老婆和儿子那喜气洋洋的脸时,皇帝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能叫他这个棺材脸儿子笑成这样儿的事情,绝对不会是多么糟糕,反而是大喜事才对,莫非……
皇帝才只是一挑眉,那头崔贵妃和赵长宁便止住了笑声过来给皇帝行礼了,皇帝一挑眉正待说话,就听见赵长宁激动的开口道:“父皇,王妃没有大碍,却是有身孕了!”
崔贵妃在一旁抿唇笑着,心里却是为皇后点了一根蜡烛:皇后啊皇后,其实这一回,真心没有人阴谋你,只是,谁叫你赶得那么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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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皇帝的定力,也是不由得愣了愣神。英王妃,长宁的媳妇儿有孕了?
要知道,自从皇帝有意培养六子为储之后,就十分盼望着赵长宁能赶紧娶妻生子。
奈何赵长宁死倔,他又因着心里愧疚,不敢十分逼迫,是以才一直拖着。
只是这也太快了罢?让皇帝有些措手不及!
赵长宁成亲不过两个月,媳妇儿就怀孕了,这效率能叫人羡慕嫉妒恨啊。
“好!”皇帝愣神过后便大笑起来:“你这媳妇果然是有福之人,长宁你眼光很好!”
代璇被夸奖,赵长宁也觉得与有荣焉,当下也笑了起来,倒是很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模样。
崔贵妃在一旁看着,却也很是感慨,儿子这几年来身带暮气,她作为母亲如何看不出来?只是却无法开口劝慰。
因为儿子的心里有一个死结,他走不出来,旁人也无法帮忙,以皇子之身,白龙鱼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崔贵妃如何不心疼。
因此连带本来对方文嫣有几分同情的崔贵妃,都对她有了怨气。虽然知道这其实并非方文嫣的错。
然而如今好了,自从代璇出现,赵长宁就变得越发活泼起来,多了几分朝气,看着儿子如今的模样,崔贵妃才真正放下了心。
心里也不由得对让她儿子脱离苦海的代璇越发感激起来。
于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代璇又再一次刷新了婆婆对自家的好感度。
“既然有了身孕,就叫你媳妇好生养着罢,贵妃你挑几个人送到王府去,省的媳妇年轻,再有什么闪失。”皇帝又道。
这是应有之义。崔贵妃身为婆婆,不能像旁人家那样亲自看着儿媳妇儿。当然就只好送几个心腹过去照顾。
再者,英王府什么情况皇帝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他既然跟儿子一样期盼这个孩子,自然也是希望孩子能平安生下来。
崔贵妃立即满口答应,若不是于礼不合,她都想亲自住到王府去了:“皇上说的是,臣妾回头就办。”
“嗯,希望来年你媳妇能给朕添个嫡孙。”皇帝交代完了,便拍了拍赵长宁的肩膀,压根一句没提皇后。转头又走了。
赵长宁看着皇帝的背影眉毛跳了几下,才回头瞅着崔贵妃道:“母妃,父皇这……”
皇帝既是君又是父。赵长宁便是心里有什么不满,也不能直白的说出来,只好看向崔贵妃。
但他确实是心里不满的,当初皇后虐打代璇的事儿,他为了大局忍下了。可不代表就能一笔抹过去了!
这回倒好,上一次的饥荒还没填平呢,皇后又跳出来作孽,皇帝却连吭声都不吭了?他难道就像是软柿子?
反倒崔贵妃没什么愤慨之色,反而拍了拍儿子的胳膊,柔声道:“莫急。此事不宜闹大。”
“可是——”赵长宁皱眉,他对皇后一而再再而三的蹦跶已经厌恶透顶,实在是不想在看见她找事了。
为着皇后那个疯子。代璇都吃了多少亏了?依着代璇那性子,等到她再也忍不下去爆发的时候,可就不好收拾了。
赵长宁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媳妇儿是不是有胆子做掉皇后,但是他知道代璇绝对不是个忍者神龟。
“稍安勿躁。”崔贵妃又一次劝慰儿子道:“莫非你觉得你父皇老糊涂了?”
赵长宁立即摇头否认。皇帝虽然年纪大了,可耳朵不聋眼睛不花。若非这一回大病,都不像是六十多岁的人。
如若不然。他还会老老实实的当他的监国,而不是想着更进一步吗?
“既然如此,就等着看吧。”崔贵妃淡淡道。这些年常伴君旁,崔贵妃自认对皇帝也有几分了解,皇帝若是把怒气发了出来,说明他还打算让你改,若是他连说都不说了,必是已经有了主意,那是要秋后算账的。
越是这时候,他们母子就越要低调,越要老老实实,谁蹦跶谁是傻子!
“行了,小九那里我会嘱咐,你去看看你媳妇吧,想必她也该醒了。”崔贵妃摆了摆手道。
偏殿里,代璇确实已经醒了,不过她没动,只是睁了睁眼,然后才看着头顶的帐子发愣:她怎么就晕过去了呢?
老天明鉴,她是想着要坑皇后一把来着,但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啊。
代璇还在想着,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一撇头,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然后掀开了帐子。
是赵长宁。两人四目相对,代璇才抬起手,就被赵长宁一把握住:“哎,你别乱动!”
代璇有些哭笑不得,她不过是晕了一回而已,又不是变成了瓷娃娃,犯得着这么小心么?
“我没事了。”代璇笑了笑,然后还自由的另一只手就撑着床板想起身。
赵长宁见状连忙坐到床头把人揽进了怀里,小心翼翼的环着她的腰,手还搭在了代璇的腹部。
“还说没事?”赵长宁低下头,便下巴搁到了代璇肩膀上:“你可知道,看见你摔倒的时候我有多担心?”
“呃,我也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怎么就——”代璇讪笑着解释,然而话说到一半却被赵长宁打了岔。
“你也太大意了,你可知自己为何会晕倒?”只见赵长宁的爪子在代璇腹部蹭了蹭,才道:“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了。”
代璇哦了一声,接着才身子一僵,撇头瞪着赵长宁道:“你说什么?”
她耳朵没问题,当然不会没听见赵长宁的话,只是略有些震惊,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而后再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代璇彻底愣住了,她怀孕了?低头覆上肚皮,这里有了一个小生命?
然而震惊之后就是大喜,继而听着赵长宁继续道:“成太医说你有快两个月的身孕了,是大喜事,父皇和母妃亦然。”
“从很久之前,我就在想若是我有了孩子会如何,若是男孩,我会教他写字念书,骑马射箭,培养治国之才,若是女孩,就教她琴棋书画,培养成名门淑女……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的这样晚,又是这样突然。但我很欢喜。”
两个月的身孕……代璇忍不住汗了一个,莫非是洞房喜?他们成亲也才不过两个来月。
撇头看看赵长宁,该说是这男人强悍呢,还是她是易受孕体质?
崔贵妃已经叫人熬了粥,一等代璇醒了就端给她吃,哪知道才端进来,就被赵长宁接了过去。
舀起一勺粥,先尝了尝味道,吧唧一下嘴,才又一勺送到代璇嘴边:“快吃罢,温度正好。”
艾玛,这是英王吗,真的不是被什么人附身的吧?平时耍刀弄枪是一把好手,但还会伺候人就比较惊悚了!
但实际上,聪明人干什么都行,伺候人这活计,英王也照旧玩得转。
伺候代璇舒舒服服的吃完一碗粥,又把人扶起来,替代璇整了整衣襟和头发,赵长宁才道:“可还晕?”
在得到了代璇的否定回答之后,赵长宁便跟崔贵妃说了一声,带着媳妇儿回家了。顺带又拉了一马车的东西回府。
这一回赵管家都不带惊奇的了,十分淡定的带人收拾了东西,回头还暗暗跟心腹道:“咱们王爷眼光果然是好,娶这样一个王妃,何愁家业不旺!”
咳咳,其实赵总管您又误会了,这些东西是赏赐来着,但却不是时时都能有的啊。
谁家没事天天生孩子啊是不是。
然后内院的丫鬟婆子们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王爷殷勤小意的扶着面色红润有光泽的王妃进了屋子。
王妃看着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嘛,王爷这是玩的哪一出?
英王府虽然说下人都是杂烩,但也是跟着赵长宁的老人,这些人见得多,自然知道赵长宁没啥怜香惜玉之心。
王妃嫁进来也两个月了,之前也没见这么小心的,王爷突然改了性子?
那不能,也就是说问题出在王妃身上么,王妃能有什么问题……哎呀,有人当即一拍脑袋,莫非、莫非……
接着就听见玉轩堂里传出了喜讯:王妃有孕啦!
满府的人开始奔走相告。然后赵长宁便迅速发布了命令,谁谁去忠勇伯府上报喜,谁谁是崔府山报喜,谁谁去云家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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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皇帝的定力,也是不由得愣了愣神。英王妃,长宁的媳妇儿有孕了?
要知道,自从皇帝有意培养六子为储之后,就十分盼望着赵长宁能赶紧娶妻生子。
奈何赵长宁死倔,他又因着心里愧疚,不敢十分逼迫,是以才一直拖着。
只是这也太快了罢?让皇帝有些措手不及!
赵长宁成亲不过两个月,媳妇儿就怀孕了,这效率能叫人羡慕嫉妒恨啊。
“好!”皇帝愣神过后便大笑起来:“你这媳妇果然是有福之人,长宁你眼光很好!”
代璇被夸奖,赵长宁也觉得与有荣焉,当下也笑了起来,倒是很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模样。
崔贵妃在一旁看着,却也很是感慨,儿子这几年来身带暮气,她作为母亲如何看不出来?只是却无法开口劝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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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了了轻烟、g的粉红,感谢云之彩水中月的平安符!
……
且说李家,听了代璇怀孕的喜讯之后,顿时就有些找不着北。
“哎呀,这可是大喜事!”云氏霎时就坐不住了,要往英王府去看女儿。
却是被正好归家的李行瑜给拦住了:“姐姐那边这会子怕是忙着,你去岂非添乱?”
云氏一瞪眼:“添什么乱,你姐姐这是投胎,又是个不晓事的,我不去叮嘱一番岂能放心!”
李行瑜哭笑不得:“娘亲好歹等到明日罢,这会儿天都黑了!”
这才劝住了云氏,只是虽不出门了,却不得安生,叫人连夜收拾了东西,只待明日一早就往王府送去。
李行瑜见状并不泛酸,反倒是也与云氏一般,心中也是充满了期待。
彼时已是夜幕降临,一轮弯月挂在头顶,周围还伴着群星,清风徐徐吹过,隐约带了分凉意。
英王府因着代璇怀孕的喜事,至此还是灯火通明,下人们忙忙碌碌,正在给代璇拾掇屋子。
所有带气味带颜色的家什都挪出去,诸如香炉彩瓷之类一概不留,所有尖锐的物件也是藏了起来,代璇立时升级做国宝级人物。
而代璇自个,却是暂时居于东厢,赵长宁陪在一侧,两人说着话。
“往后要出门,身边须得带足了人,明日我便挑两个会武的侍女于你,千万莫要再出今日之事。”赵长宁叮嘱道。
等狂喜过后,他仔细一想,才有些后怕起来,若是今次他没有及时赶到。若是再叫代璇受皇后磋磨呢?若是叫代璇肚里这个有个万一,他还不呕死!
“何至于此?今儿不过是意外罢了。”代璇肚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其实,她原本是做戏来着,就打算叫人看看皇后欺负她的模样,但其实她笃定,皇后并无胆量把她如何。
当初在福宁宫,那是皇后自己的地盘,不虞被人知晓,可今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何况她身份已经是不同了,皇后便是不怕别的,也要防着事情传出去。被人一口唾沫星子淹死!
再怎么说,皇后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身后仍然有顾忌的人和事。
只是在赵长宁跟前,她却要遮掩一二,再怎么。那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她的嫡婆婆。
哪晓得赵长宁却坦荡的多,当下便面色一沉道:“什么意外就偏偏发生在你身上?皇后是对我不满,却奈何我不得,朝你撒气罢了。”
代璇嘿然一笑,这一次说起来也是赶巧。她又不是故意装晕,更不晓得肚子里揣了个娃,倒是叫她博得更多同情分了。
但赵长宁这样承情。她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只道:“既然如此,我往后躲着她便是了。”
就算是怀了孕,也没有从此不进宫的道理,何况昭阳殿和福宁宫又隔得近。十次里头总有能遇上一次的时候。
按规矩,身为晚辈远远看到长辈是没有躲开的道理的。应该要上前行礼问安才是。
“倒也不必如此。”赵长宁沉默了一会,却是摸着代璇的后脑勺道:“皇后未必还能有为难你的机会。”
却说第二日,云氏便带着大包小包和两个儿子上门看女儿来了。
赵长宁自是不能时时守着媳妇儿,是以云氏来的时候,他人正好不在家。
男主人不在家,代璇也乐得自在,一听娘和弟弟来了,便赶紧叫了进来。
“娘亲怎的来了?”代璇起身迎云氏和弟弟们进屋,不过才走了两步,就被云氏抓住了胳膊。
“你快老实别动!”云氏赶紧走几步将代璇又按回了床上,才道:“我听见你有喜,哪里还坐得住?”
全哥这会儿也已经一岁半了,在后头被李行瑜领着走了几步,见代璇没看他,便不高兴了。
“姐姐!”小家伙撅着嘴喊了一声,就要张着胳膊往代璇身边扑。
然后就被李行瑜被一把捞了起来,可不敢让他扑到代璇身上,这小东西挺胖的,重量不轻!
“老实些,姐姐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你得有个做舅舅的样儿!”看着全哥撅起嘴,李行瑜便教训上了。
代璇就跟着笑,倒是她身后的几个侍女都不由得松了口气,王妃眼下可金贵着,若是被小兄弟给冲撞了,岂非是难为!
当下便等姐弟三个说了些话,就叫把兄弟两个给领着去了外头,只剩下云氏与代璇说悄悄话。
“我原还担心着,因王爷年纪大了,你这里压力也大,却没料到这么快。”
代璇便笑:“这还不好?若是一直没动静才叫人着急呢。”若按她原先想的,怕是要急死人。
合该这孩子该来,她原先想左了要避孕,哪知道还没动手,孩子就来了呢。
云氏听了也连连道是,毕竟这时节,因着世人极重香火传承,自然重子嗣,又英王年纪略大,恐更着急一些。
李叔勤和云氏先头是一直担心着的,怕代璇因此而吃亏,哪里料到这么快就有了好消息,总算是暂时松了口气。
每一个嫁女儿的爹娘都要担心这一茬儿,然而如今有了身孕,云氏担心的又更多了些。
且不说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只要能生,总能生出儿子来。
云氏便提醒了一大堆孕妇需要注意的方面,又叮嘱了紫苏紫萍她们,务必得让这一胎平安生下来。
正说着,赵长宁便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两个年轻女子。
云氏眼神便有些闪烁,待看清那两个女子容貌,才略略安心,长成这般普通模样,必定不是女婿的姬妾了。
这两个却是赵长宁给代璇找的会武的侍女,先头安珀那样儿的就,功夫高长得好。却不是做侍女的料儿,这回这俩,虽然不太出挑,却是可以长期跟着代璇的。
云氏听了自是满意,见赵长宁行事妥帖,脸上越发笑的灿烂。
说过几句话后,赵长宁便出外找李行瑜兄弟两个去了,倒是云氏则面色一肃。
“你如今有孕,却不好霸着王爷了吧?你要警醒些,便是叫旁人伺候了他。却不能叫生出孩子来!”
代璇一愣,才想起来上一回云氏问她赵长宁的姬妾的时候,她并未说明白。乃是含糊以对,想了想便道:“娘亲,自我嫁过来,这王府后院里却是没有旁人的。”
这回便轮到云氏吃惊了:“果然一个都没有?”赵长宁有两个貌美如花的侍妾,这总不会是空穴来风罢?
代璇点点头。她知道云氏想的什么,只是却说的直白,只道:“府里倒是清静,但我还未问过他,外头倒是不好说。”
云氏皱了皱眉头,须臾又散了开。道:“总是王爷之尊,你莫要太过刚强,孩子要紧。”
虽然自己辖制得了李叔勤。可同样的手段却不好在英王身上使,于代璇而言,自然丈夫是不如儿子可靠。
尤其若将来赵长宁成了九五之尊,难道还能不纳妃了?女儿想要独占王爷怕是不能,还不若趁着受宠。赶紧生几个儿子。
代璇是明白了云氏的未尽之语,只她明白归明白。但心里却是不能坦然接受的,当下便只含糊应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待过了晌午,云氏领着儿子回了,赵长宁才进了屋来,道:“可还好?”
“好的很呢。”代璇笑,她虽然怀了孕,但身上并无异样,恶心呕吐什么的一概没有。
“这就好,我今儿进宫去,倒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赵长宁又道。
“什么好消息?”代璇抬眼。瞧赵长宁这样子,看来这消息还是与她有关的?
“你应该会高兴罢?”只见赵长宁修长的手指磨蹭着代璇温热的脸颊,“皇后要倒霉了。”
果然,到了明日,宫里便传出消息来,说是皇后得了恶疾,须得静养,是以皇帝下旨,要皇后无事不得出福宁宫。
且,皇后金印又一次交到了崔贵妃手里,且不像上次那般偷偷摸摸。
宫外闻讯一片哗然,而皇后娘家大嫂昌平侯夫人连忙请旨入宫探望皇后,却被皇帝驳了回来。
代璇便知道,既然皇帝这回已经不想给皇后留什么脸面,那皇后便是彻底栽了。虽未废后,但也差不太多了。
当下便有了许多传言,道这是皇帝打算先废后再立后而后立储,为了让英王更名正言顺。
然后便有风声说某位大人深觉皇帝此举不妥,正打算上本谏言,参崔贵妃恃宠而骄。因为皇后金印在崔贵妃手里,很显然,若废后,那下一任皇后必是崔贵妃了。
气的赵长宁几乎要吹胡子瞪眼——当然他还没胡子,且不说此事本来就是皇后的错,但又跟崔贵妃什么关系了?皇帝要把皇后金印给谁,那是他的问题,谁叫后宫里除了皇后,就是崔贵妃位分最高呢。
但怎么都扯不到崔贵妃恃宠而骄上头去,若是她真有那心思,早多少年就这么干了,她受宠又不是这一时半会。更不要提什么先立后再立储了,皇帝根本没这打算,这是打算把他放到火上烤啊!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你这么一瞪眼,还真是有些吓人。”代璇老神在在坐一旁笑道。
赵长宁撇头去看代璇,看见她笑模样,便不由得伸手去捏她近来圆润了些的脸蛋:“怎的你却没被我吓到?”
“却又非是我惹的你,我作甚要害怕?”代璇翘了翘手指,又摸了摸下巴道:“孩儿他爹,你还是赶紧想个招吧,莫非要让这流言继续下去?”
PS:
跪,今天倒霉催的,家里居然停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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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你流言乱飞,我自岿然不动。赵长宁生气完,倒是淡定起来了。
这种事情你怎么去澄清?要说皇帝无废后之意,又何以来这么一出?
且没过多久,伴随着英王妃有孕的消息,皇后为难儿媳妇的事迹也传扬了出来。
然后没过两日,那位声称要上本参崔贵妃的御史便被皇帝给贬出了京城。
因着皇后之过,那位大人倒是没参崔贵妃,皇后被罚不能处理宫务,交给崔贵妃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他参的是代璇。以英王妃不贤不孝,仗着有了身孕便不将皇后放在眼里云云。
亏得皇帝当堂便将他骂了回去,否则还不被赵长宁给带人套了麻袋打他个半身不遂?
颠倒黑白也就罢了,还敢欺负到他头上,欺负到他头上也就罢了,还敢编排他家里的女眷!
要是代璇因着这些污七八糟事儿有些什么闪失,他就叫对方这辈子都不用再说话!
“莫气莫气了,我又不是没被人骂过,值当什么呀。”代璇就笑。
赵长宁本是不欲让这些话污了代璇的耳朵,奈何早有耳报神说给了代璇听。
于是等赵长宁下了朝回府,便让代璇叫了去问上了。
不说还好,这一说,赵长宁就忍不住来气,莫非这阵子他修身养性,倒是叫人觉得好欺负了?
“他便是参我,我也不会这般生气。”赵长宁板着脸道:“只他无中生有中伤你,我却是容不得。”
代璇听着这话里有杀气,心里不由得一跳,这家伙不会是打算下黑手弄死朝廷命官吧?
“你打算把那人怎么着?”代璇略沉了口气,才问出口,“终归是朝廷命官。还是要注意些儿影响。”
瞧见媳妇儿那小心的模样,赵长宁不由大笑,长臂一伸便把人揽进了怀里。
“他敢出这个头,便是有自己的算盘。”赵长宁虽然笑着,可口气却有些阴沉,“我可不是什么好性儿。”
代璇眉毛直跳,赵长宁岂止不是好性儿,那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莫说大人物都要有大气量,纵观历史,小心眼的大人物可不少。但凡高位者,多数都有记仇这一属性。
“放心罢,我不会冲他下黑手的。”赵长宁冷笑,“朝廷自有法度,若他屁股不干净,收拾他再是容易不过。”
对于赵长宁来说,用阴谋不如用阳谋。越是光明正大的,反而不会有人说什么,这些年他早就看透了。
而那位御史出了京没多久就爆出他兄弟在家乡侵占农田抢占民女的事儿来,接着又有人参他贪赃枉法,被削成了平民。这是后话且不提。
却说代璇这边安安稳稳的养胎,转眼就过去了一个月。胎儿稳了,她便也偶尔出来走动走动。
因着天气热了,赵长宁便打算送代璇往景山避暑去。哪知道临了,又叫代璇听见了不省心的话儿。
道是英王府只有一个王妃,如今王妃有孕,却不为王爷另寻好女,岂非是善妒之人?
这话倒是代璇亲耳听见的。概因是有人特意到她耳边来说——有人竟想走她的门路叫女儿进府来伺候赵长宁!
代璇简直是不能置信,她看起来就像是这么蠢的。肯给丈夫拉皮条的人?
“行了!此事莫要再提。”代璇冷声道,“苏太太以为我们王爷没见过女人不成?紫苏,送客!”
“王妃莫要一意孤行,我们姑娘还能辱没了王爷不成?”苏太太大体没想到代璇这般不留情面,面色霎时就变了。
“我倒是不知道,这般不知廉耻送上门来的女子哪里配得上王爷了!您家的好家教!”代璇嫌恶的扭头,“真个是不知所谓!”
这人脸皮得多么厚才能办出这种事儿来,堂堂四品家的姑娘舔着脸来给人做小,还说什么不求名分——搞笑了,既然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来的,何不找个贫寒士子嫁了,反而看上了赵长宁?
代璇冷笑着叫人把那苏太太给轰了出去,才叫人去通知了赵长宁:有人自荐枕席来了,被我给轰走了!
“王妃没有气着吧?”赵长宁正在拿着根木头做木工,准备雕上一套木头娃娃讨媳妇儿欢心,闻说第一反应就是代璇有没有气坏了。而后便把活计扔到一边,去看媳妇儿去了。
“我生什么气?有人看上我夫君,那说明我眼光好,会调理人。”代璇冷笑。
赵长宁一听,连道坏了,这种话都说的出来,显然是气的狠了,如今孕妇最大,不能与她争,便咳嗽了两声:“明明是我眼光好。”
代璇挑眉:“你的眼光好?”眼光是挺好的,就是相中的人有些不咋地。这倒不是贬低旁人,而是代璇觉得自己也在不咋地那一列中。
当然了,这也不是贬低自己,只是按照时人注重的好媳妇标准,代璇自觉同土生土长的姑娘相比,多有不如。
论琴棋书画,她也就是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水平,不是拔尖儿,而论贤良淑德,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但显然赵长宁不是这么想,听闻代璇口气中带着几分讽刺意味,便笑了:“要不能挑了你做我的媳妇儿?”说着抱住代璇,手掌便下意识的放在了代璇肚子上。
“给我戴高帽也没用。”代璇低头看了看肚皮,心知今儿赵长宁这般没脾气,八成是看了肚子里这小东西的面子,既如此,她当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亲爱的宝宝,咱们娘俩利益是一致的,你该不会怪我拿你来赚好处罢?
代璇素来是这样的人,她行事并不拘泥,只分得清轻重罢了,如今于她来说,自然是儿子第一,其他往后排。
是以她绝对不会拿肚里这个安危去冒险,但用来要点好处却是可以的。
“如今我才有孕,便有人惦记着这府里的位置了,我只怕往后的气,还有的生。”代璇冷笑,拨拉开了肚皮上赵长宁的手,道:“四品官儿也不小了,都能厚颜无耻的说出这种话,若是换了旁人来,你说我应是不应?”
“不应,就是善妒,应了,我怕往后这日子没个安宁,且,我肚里这个还没出生呢,能不能平安落地还是个未知——”话未说完,便被赵长宁捂住了嘴巴。
代璇抬头瞧去,却见赵长宁沉着脸,面色不善:“你说的是什么?这种话你也敢说,我的孩子,谁敢动手动脚!”
原来这男人也有这般自负的一面,代璇瞥了瞥嘴角,却发现自己终归是有些失望,便没有再吭声。
而赵长宁大约也是有些不快,只道了一句:“你好好休息,莫要胡思乱想。”就转身离去了。
看着赵长宁离去的背影,代璇觉得心里有些凉,然而却更让她起了决绝之意,眼下浓情蜜意之时,又有个宝宝,赵长宁却不愿意哄她一哄,还有什么好指望他?若是男人靠不住,她也好死了心,只靠自己了!
转眼又过了两天,代璇把苏太太轰出府的事儿就传遍了京城,便有人道是代璇恃宠而骄,失了做人妇的本分。
原本妻子怀孕,为丈夫安排人服侍就是应有之义,她却自己霸着王爷,还不准别人进府,这是妥妥的善妒,若是在平常人家,当休!
云氏闻得传言,当即急出了一身汗,她先前就担心着这个,却不料这么快就爆了出来。
正此时,代璇却是带着人去了紫园,毕竟她有了身孕,长途劳顿去景山有些危险,是以只好退而求其次。
只是自那日之后,她和赵长宁纵然一切如常,每日在同一张床上盖着棉被,却再没有说话。倒是赵长宁依旧天天盯着她的肚子。
而这时候,云氏却心急火燎的赶了来,一进门就急道:“外头都传遍了,你怎的还这般悠哉?”
代璇彼时正半卧在窗前,晒着太阳看书,手边还搁着榨好的果汁,以及两碟子甜咸点心,还有几样果脯,代璇手中正拈着一个往嘴里送,听闻云氏此言,倒是惊诧了一回。
“娘亲这是着急作甚?”代璇慢悠悠起身,却被云氏按在原地。
“你莫动,还是歪着吧,”云氏说着,便扫了屋子一圈,等侍女们都退下之后,才揽着代璇道:“王爷呢?”
“他应该在书房,怎么,还有他的事儿?”这段时日赵长宁不知是领了什么差事,并不用天天去上朝站班,窝在家里倒像是闲人一个,和代璇互不搭理,他便跟书房卯上了。
云氏坐下,先是问了问代璇的肚子是否安好,随后才眼神闪了闪道:“你可有跟王爷提及妾室的事儿?”
随后便见代璇变了脸色,便忙道:“你莫动气,有话好好儿说!”
代璇却是挑眉:“娘亲,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这么急吼吼的过来,可别是只给我说这么一句话!”说完,代璇脑筋一转,便又道:“可是外头有了什么传言?”
云氏不料代璇这般敏锐,一时便愣了一下,却叫代璇看见,当下便心里有数了:“有些人,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找些事儿,”说罢便冷笑一声,“我给她这个机会,倒看她能不能抓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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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代璇打着什么主意,但她身在紫园,有些事儿做起来并不方便。
只她和赵长宁冷战,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呢,又不想示弱,却不料赵长宁这一日起身,倒先开了口。
“京里不太平,你还是莫要回去的好。”说完就出去了,倒是压根没给代璇反对的机会。
“王爷,您这么对王妃,就不怕她生气?”木槿忍不住道。
赵长宁从木槿手上接过京里送来的信,边拆边道:“她生气就生气罢,有些事儿还要我来办才好。”
木槿没再吭声,她虽然有些面子,可也只是个奴婢呢,哪里能喋喋不休的说。
只是您又这么自作主张,真的很不好!
赵长宁却不知道心腹侍女在腹诽什么,只是看了信,面色却不好了:“木槿。”
“王爷。”脸已经不那么瘫的侍女声音依旧平淡。
“你说有些人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找事,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赵长宁嗤笑一声道。
木槿皱了下眉头,却是心道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咦,这不是王妃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来着?
不过赵长宁却不需要她的回答,只摆了摆手,然后木槿就退下了。
“我已经低调很久了,你们还要来招惹我?”赵长宁说着,屈起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
他难道看起来是个傻的?还是说会因为被多个女子看上就得意忘形?也未免太小看他了罢?
从前他尚未成婚时,一个个倒是畏他如虎,生怕被他瞧上了,这会子又都上赶着来了,当他是什么?
女人于他,不过是个玩意儿,生平所重者。唯母亲和妻子,便是姐妹都差了几分,他难道会因为还不知道是圆是扁的女子而昏了头?
黄昏时分,代璇吃了饭,正在花园里溜达,却不意碰上了赵长宁。
原本这饭后散步之时,都是赵长宁作陪的,如今却成了偶遇,代璇正待转身,却被人抓住了手。
“作甚?”代璇皱眉。看赵长宁的样子,可不像是要求和的节奏。
果然,就听赵长宁道:“你好好养胎。我要回京一趟。”
代璇只觉得眉毛有些不受控制的狂跳,闻言便甩开了手,冷道:“你爱去哪便去哪罢,只不要带人回来!”
不要带人回来?只等代璇去的远了,赵长宁才皱了下眉。代璇这是不信他了。
只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当下便叫了管家来道:“我回京之后,不要乱传消息给王妃。若是搅了王妃养胎,我唯你是问。”
赵长宁是趁着夜色回京的,英王府此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王爷。”身形高挑的女子拉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来姣好的面容。
“来的正好。路上可遇到什么人?”赵长宁沉声道。
女子便微笑起来:“是,遇到了南安伯家的女眷,中途还聊了几句。倒是一道儿进的京城。”
南安伯家姑娘昔年与英王妃有些不睦,更重要的是南安伯夫人,那是个碎嘴篓子,从来藏不住话。
“明日你便去紫园见见王妃罢,与她分说明白。”赵长宁忽然道。
女子有些愕然的看着赵长宁。先前明明不是这般说的?
第二日大朝会上,众人却冷不丁发现。竟多了赵长宁的身影。
“今日怕又要不太平了。”次辅王珪跟在首辅身后冷眼看着,心中不由担心起来。
然走在前头的首辅李清听见他的话,却是挑了挑眉毛。
他的孙女嫁给了崔尚书的侄子,算起来还是赵长宁的表嫂,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儿了。
那时候,谁知道英王能成了今天这般模样?倒是赚着了,李老大人默默道,今天若是英王发难,他好要帮忙说句话才是。
而大朝会却是平稳进行,南边湖广又发了水,两浙又闹了干旱,事事不得安,倒叫李老大人忙的忘了这一茬。
熟料到了朝会快结束的时候,却有人蹦跶了出来:“臣有本奏!”
却是一个姓王的御史,三十多岁年纪,乃是泰元二十二年的进士,也算是年轻有为了。
李首辅和王次辅不由对视了一眼,彼此又朝赵长宁那处瞧了瞧,暗道来了。
“忠勇伯府教女不严,妇德不修——”
话未说完,却被人高声打断:“臣亦有本奏!参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苏曼帷薄不修——”
“郑通,你莫要血口喷人!”当即有人跳出来指责。
然而郑御史却压根都没斜一眼,口中不停道:“……且素行不法事,私德败坏,如此之人,却窃据高位,让我等以为耻!”
“臣亦有本!臣参户部侍郎……”
“你胡说八道!”
“敢做就不要怕说,且等着飞鹰卫请你喝茶!”
一时间,朝会上便乱糟糟起来,活像是早晨的菜市场一般。
赵长宁却老神在在站立一旁,也不开口,只冷眼瞧着,嘴角还挂着一抹浅笑。
李清心里一动,莫不是英王故意造成这局面?
看看参人和被参的几个,那都是什么人?官儿不大不小,却都有实权,且分别属于不同派系!
但谁都知道,最先开火的那一个,是冲着忠勇伯府去的,决计不会是赵长宁的人。
“都闭嘴!”皇帝几乎气的鼻子都要歪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简直是辱没斯文!”
看着堂下一众帽歪衣斜的大臣,皇帝忍不住头上青筋跳了跳:“既然你们吵得这般热闹,朕也不好辜负你们!飞鹰卫即日起,便挨着查罢!”说罢便拂袖而去。
众人傻眼,赵长宁却是从容的掸掸衣襟,抬脚往外走。
王珪正待上前去和赵长宁攀谈一番,却不料被人截了胡:“王爷,皇上请您说话。”
谁也不敢和皇帝抢人,只好看着赵长宁随着小内侍走远了,王珪才叹了一声:“锐气十足啊。”
“有锐气,总比那等只会出暗招的好,为人君须得正大光明,如此失之小道!”却是李清。
王珪嘿嘿笑了一声,共事这么多年,李老儿的倾向他如何不晓得?不过他这话说的倒也是不错的……
乾清宫里,皇帝劈头就把一堆折子给扔到了赵长宁头上:“你能耐了啊,把朕的朝会弄成了菜市场!”
“父皇这是从何说起?”赵长宁讶然,然后严肃脸,“儿臣可是被人扣了屎盆子在头上。”
“呸!朕还不知道你!”皇帝一挑眉,“别人还罢了,那王文詹是你的人罢?”
王文詹就是先头要参李家教女不严的那个,他当年是二甲传胪,却是那一届中晋升最快的人。
“倒是引得了郑通开口,这一手耍的不错!”皇帝嘿然一笑:“就是郑通若知晓被你坑了,看他怎么治你!”
郑通此人,虽是三品,却有一个好处,他乃是崔家老太爷的关门弟子,年纪虽不大,可却是赵长宁的长辈,他说教起来,赵长宁也不敢不听。
便是他的亲舅舅崔晔,也没有叫赵长宁这么头疼,概因崔晔是个翩翩公子,对这个外甥又是只有护着的,而郑通却是头倔驴。
“郑大人何曾被儿臣坑了?是他老人家是仗义执言罢了。”赵长宁仍旧严肃脸。
皇帝嘴角抽了抽,恨这个儿子在自己跟前仍旧装模作样,赵长宁是什么人,他知道的很,若是真像外人看到的那般只会直来直去,他如何敢将祖宗基业交到他手上?
只是那张脸欺骗性太强,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刚折不弯的那种人了。怎么可能?
只看他在北疆和西疆打的那几仗,就知道这个儿子并不缺乏诡计,只是懒得使罢了,他更崇尚光明正大的手段。
这也是他看重的一点,若是如某人一般只会躲在暗地里使阴招,就显得太不大气了。
却说赵长宁被他爹赶了出去,回头就上了昭阳殿看他娘了,娘俩不知道说了啥,翌日便有崔氏女进了宫。
与此同时,京中却有闲话传了出来,道是英王何时不曾有姬妾?只是不在京中,许多人不知罢了!
而后便有人道是亲眼见了一个貌美的年轻女子被送出了城,往紫园去了。
当即便有人幸灾乐祸起来:便是英王原本没有姬妾,如今也不得不有了!英王妃如今怕是有的哭了!
代璇倒是没哭,但她也很头疼。若是眼前女子不明说的话,只看这言行举止,谁晓得她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那种说起赵长宁时的隐约爱慕,面对代璇时的几分不安,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妾底气不足的样子。
“可若是这般,你将来如何嫁人?”代璇并不讳言。她担心的倒是这女子可别假戏成真,到了最后就想真的做赵长宁的女人了。
“奴婢出身低贱,原是立誓此生不嫁的。”女子柔声道,“并不敢生出别的心思,王妃且放宽心。”
代璇倒是相信她此时说的是真心话,便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叫人安排她住下了,才叫了木槿问道:“她究竟什么来历?”
而与此同时,在家逗儿子的云氏又摔了手中杯子:“这到底还有完没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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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这里,也就基本上定格了。
虽然云氏在家里暴躁的不行,也知道她没什么立场说话。
虽然她能让李叔勤那个妾当隐形人,可不代表能插手到女婿家里去。
要不就真的成了某些人说的那样教女不严,妇德不修了。
但是呢,一想到代璇正怀着身孕,英王就弄了个狐媚子在家里放着,她就不能平静。
“早知道如此,就先给璇姐儿定下亲事了,他纵是个王爷,也不能抢亲呢!”云氏咬牙切齿道。
但马后炮不管用,如今女儿都是人家的了,肚子里还揣了一个,还能如何?且忍着罢。
宫里崔贵妃闻讯也是一个着急,正好赵长宁来了,便抓着人问道:“这当口,你纳了妾?”
身为母亲的,倒不是要求儿子非得守着媳妇一个不可,但问题是,媳妇才嫁过来几天?且还怀着身孕呢!
崔贵妃知道前头闹得那一场,只是她以为就到此为止了,若非崔家外甥女提起,她还不知道。
虽然外头有人猜赵长宁的侧室之位是准备给崔家表妹的,但亲近的人都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只不过为了堵住某些人罢了。
况且崔宁真如今才十岁,离着嫁人还早,崔家也不会让宝贝闺女去做小。
当初崔贵妃出嫁,崔家人就不怎么乐意,那还是内定的超一品贵妃呢,崔家都是明白人,这外戚是那么好当的?
且看周家吧,因着出身不怎么高,如今便是封了侯,也并不能叫人多么尊重。
这也是当初崔贵妃为何不强行给儿子聘了崔氏女做王妃的缘故。
既是母族又是妻族,一旦赵长宁登位。崔氏便有烈火烹油之势,岂非破家之兆?
所以崔氏干脆不蹚这潭浑水,赵长宁也会念着他们的好——这么算计的清楚,倒是有些凉薄了,但事实如此。
“不过是为了两耳清净罢了。”赵长宁淡淡道,“母妃切莫着急,这事代璇也同意的。”
崔贵妃不知内情,听赵长宁说代璇同意当即就跟吞了个鸭蛋似的,她自认没看错人,代璇会是那贤惠的?
光看她娘家罢。李家三房三子一女俱是云氏所出,就一个妾还跟个隐形人似的,就知道代璇决计不是那种大度的正房。
但这也无妨。反正代璇是儿子自己看上的,只要代璇能生,便是霸着儿子,她也不会管的。再怎么说,嫡子总比不知道什么出身的女人生的庶子强。
所以相较之下。崔贵妃更看重代璇,还有代璇肚子里那个娃。
“我不管她是否同意,但这事你做的差了。”崔贵妃摇头道:“你们才成婚,你媳妇就有了身孕,便是咱家功臣,你这时候纳妾。岂非不给她脸面?她便是口上同意了,心里必也不痛快。”
崔贵妃的出身决定了,她是极重礼法的一个人。这辈子最遗憾是做不成正妻,屁股却是坐在这一边儿的。
但是赵长宁却不好说那个妾是个摆设,只道:“是,但外头风言风语也不好听,她总会体谅的。”
而此时。赵长宁口中会体谅他的代璇,正关着门在背后扎他小人。
“又自作主张。又不跟我商量,不打招呼就弄个人回来,回头是不是要把两个侧位给填满了?”
“王爷必不是那样人,王妃您宽心罢!”紫苏不由得劝慰道。
代璇哼了一声,又拿出小靶镜来照了照,摸了摸脸上新长出来的肉道:“紫苏,你说我是不是胖了?”
因着有孕在身,这些人天天变着花样儿给代璇做好吃的,偏偏她还不吐不恶心,只是胃口变大了,特能吃,还容易饿!
再者,代璇自有了身孕,也不敢乱动弹,每日只散个步而已,运动量少了,吃得多了,长肉那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先前的代璇,身子是纤细的那种美,但看着就有些弱,如今略显圆润的,倒是看着健康了许多。
于是等月后她从紫园启程返京,倒叫来看她的诸人都吃了一惊。
原以为代璇经了这些糟心事,便是不瘦也不能胖了啊,结果人不但胖了,气色还挺好!
七月份的时候,代璇肚子已经挺起来了。这会儿便见她一边说话一边捂着肚子,浑身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如意。
只是有的人天生就喜欢给人找不痛快,代璇这边才和人笑着,便有个声音忽然道:“英王妃气色真好,想必近来过的很是舒心。”
当下便有人肚子里开骂了,这是谁带来的傻叉,竟然在人家地盘上耍横?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可够了。
代璇便打眼看去,她本没有在意的,毕竟因着她的身份,有许多人来看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未必是感情多好,但能说出这话来,这人莫不是来拆台的吧?
“这位是?”代璇面不改色的开口,依旧笑语盈盈的。
“这是陈祭酒家的儿媳妇。”便有人先急急开了口替代璇解惑道。
代璇眉毛微蹙了一下,他们家是功勋世家,赵长宁也非文人雅士,与陈祭酒恐无瓜葛,怎么他家的媳妇儿要扫她的脸面?
一时间气氛就不太好了,代璇虽然并未说什么,但大家也知道她不高兴了。
于是一场小聚便不欢而散,大家三三两两出了王府的门,便有人直言相讥:“真个不知道天高地厚,就这样的家教,也想入得王府的大门,恐怕是做梦吧?”
这边木槿便凑到了代璇身边道:“这一个,是那位苏大人的侄女儿。”
不用指名道姓,代璇便知道木槿说的苏大人是哪一个了,她得罪过的姓苏的,可不是就一家?
代璇便冷笑:“我还道是那位苏太太昏了头,如此看来,倒是这苏家家风不正,教出来的女儿也上不得台面。”
“王妃且喜怒罢,跟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当。”木槿劝道。
代璇便随手拿了一旁的针线簸箩来,里头有她绣了一半的小衣裳:“我自是知道的,为了这些不知所谓的人气坏了自己,可不是本末倒置了?我只看着,他们家如此,还有哪个敢要苏家的女儿。”
却说那几位夫人自王府家去后,便各自说起了这事情,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如南安伯夫人那样八卦,但总归是传开了。
再有人想起苏家同王府结怨的开始,苏家的名声就跌到了谷底,纵是没有人朝他下手,苏大人也没脸在京中待下去了——后来听闻那位陈祭酒家的儿媳妇却被禁了足。
代璇并不管这些,每日只管吃喝睡,偶尔散散步,进宫找崔贵妃说说话,日子过的自在。
然后天气便慢慢转凉了,转眼进了八月,单衣变成了夹衣,出门也加上了斗篷,代璇正跟过来看她的云氏说着话,就看见木槿急急忙忙的跑进来。
“怎么了?”代璇讶然,木槿是素来八风不动的人物,除了之前赵长宁失踪那一回,还未见她着急过。
木槿顾不得失礼,只道:“南越叛乱,已经攻陷了云门!”
大宋自从立国,边疆少有安宁之日,北有北蛮,西有西梁,南有南越,且东南沿海还有水寇,但总体来说,南边尚且算得太平,大宋的注意力从来都在西北。
实际上,自从大宋驻重兵于西南,朝廷的心腹大患已经不是南越或者水寇,而是这二十万大军。
南王便是一个例子,手握重兵日久,便难免生出骄矜之心,不服中央管教,到最后不但不能靖边,反而更加让朝廷头疼。
所以在南王被圈禁之后,皇帝便有意的分化靖南军,新派过去的大帅也是个性温和的人物,但由此一来,却大大削弱了靖南军的战斗力,二十万大军,竟叫南越的六万人马打了个人仰马翻!
消息传来的时候,赵长宁就匆忙进了宫,而代璇则一直心神不宁——不知道为何,似乎有什么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要发生。
几乎是彻夜未眠,代璇一下一下抚着凸起来的肚皮,突然感觉有什么动了一下。
是这个孩子!代璇忽觉一股喜意从胸口涌起,她低下头,全心全意感受着胎动,不由得出了神,竟没发现走进来的人。
赵长宁见代璇低着头,嘴边带着笑意,缓缓抚摸着肚皮,许久也没发现自己,忽然间便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多余。可若是开口,他又怕破坏了眼前这静谧的美好。
直到有敲更的声音响起,代璇猛然抬头,才看见赵长宁站在那里,仿佛一座雕塑:“你何时回来的,怎不吭声?”
接着又喜道:“我有些担心你,却不想,他竟然动了,你说,他是不是来安慰我的?”及至说完,代璇便又笑了一声,暗道自己竟是傻了,明明知道的,这个时候的胎儿不可能有什么思维。
赵长宁却没有笑,只是走过去将代璇抱住,缓缓道:“你说是,那就是了,夜里凉,怎的不多披件衣服?”便又用被子将代璇裹了,看着她闭上眼睛陷入熟睡,才默默叹了一声,转身去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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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更,大约能赶在零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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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反叛,须得有人力挽狂澜,此人非你莫属。
赵长宁耳边又回想起皇帝的话,一时间竟有些犹豫不决。
代璇如今有五个多月的身孕了,他若是一走,便可能看不到孩子的降生。
他亲口说过要护着孩子,让他平平安安落地,要他对代璇食言,他……
忽的一声响动,屋门被推开,屋中的黑暗霎时便被亮光驱散,一个身影背光站在了门口。
“代璇?”赵长宁蓦地起身,上前扶住了大腹便便的妻子,“你怎的过来了?若是有话要说,遣人叫我过去便是了。”
代璇摇头:“你将自己关在屋里,除了我,谁又敢来吵你?”
被赵长宁扶着在椅子上坐稳了,代璇才握住赵长宁的手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碍难?”
看着代璇那张圆润了的脸蛋,以及那鼓起的肚子,心中的天平上又加重了妻儿的分量。
他这些年征战在外,并不是就心冷如斯,他也想要一个家,一个善解人意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子。
“无事,你莫要多想。”赵长宁终是摇了摇头。
代璇却是笑了:“莫要诓我了,你先前犹豫了是也不是?若是无事,又何必如此?”
赵长宁依旧沉默,而代璇却是收敛了笑,身子斜了斜歪在赵长宁怀里,许久,才道:“是为了南越之事?”
代璇直起身子看向赵长宁,他抿着唇,表情严肃的样子忽然唤起了代璇尘封已久的记忆。
曾有那样一个人,在她的少女时代,一直守在她身边,可却在她察觉到朦朦胧胧的感情时,那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
然后将他年轻的生命永远的留在了他热爱的并为之奋斗的土地上。
她本已经记不太清那人的样子了。可忽然间,代璇脑中两个影子却重叠了起来,最后成为一个人。
代璇觉得自己可能留不住赵长宁了,他不是会满足于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人,他有野心,会犹豫,只因为他想要去。
便是强自留住了他的人,怕也不能留住他的心,彼此徒生嫌隙。
“若是想去,便去吧。我不拦你。”代璇推开赵长宁,扶着肚子起身,“你知道我不是那等黏黏糊糊的人。”
赵长宁握住了代璇的手:“我知道。所以我才无法开口,是我对不住你。”
当年,崔贵妃生他之时,亦是恰逢皇帝出征在外,后来便出了五皇子之事。未必是皇后存了坏心,但男主人在不在,这其中差别巨大。
代璇不喜听这些话,对得住对不住这些,用嘴说出来的太虚,而是看做了什么。
“无需如此。这是意外,你是为国尽心,我也不怪你。”代璇摇摇头。然后便抽出了手,“既决定了,就不要拖拖拉拉。”
赵长宁只觉手中一空,似乎连心中也空了一块似的,代璇越是淡定。他心中越不好受。
但如同代璇说的那般,既决定了。就无须再拖泥带水,早一日去了,能早一日回来也说不定。
然后便又进了宫。
皇帝看到了眼神坚决的儿子,当下便是唇角一勾:“决定了?”
“是,决定了,儿臣此去,必将南越扫平!”话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皇帝欣慰大笑,一掌便拍在了书案上:“好!不愧是朕的儿子!只此一言,当浮一大白!”
李忠便眼疾手快的用银盅倒了酒端到父子俩跟前。
赵长宁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却非为了皇帝的高兴,而是为了自己的决心。
只恨南越不会挑时候,让他不得不离开家,只为了这一恨,他也不会手软的!
皇帝亲笔写了圣旨交给赵长宁,又赐了能调动大军的半块虎符,予他全权决定南疆事务。
只是临了,皇帝却突然叫住了赵长宁:“你可还记得,南越有一故人?”
故人?赵长宁垂下眼皮,淡淡道:“父皇放心罢,任凭什么故人,又如何与国家大事相比?”
皇帝舒了口气,才道:“既如此,你便去跟你母妃道个别罢!”
赵长宁应了一声,便出了乾清宫,待走到昭阳殿外时,才忽然停住了脚步。
故人……确实是许久不见的故人呵,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痛,如今也只淡淡了么?
想到也许会见到她,赵长宁发现自己并无曾经预想的那般期待,甚至……他有些不想见她了。
其实,未必能见得着吧?她在南越宫中,此时怕已为人母,他还要去见她做什么?
昭阳殿中,崔贵妃正在盯着赵允临写字,抬头看见赵长宁,便是面色一变。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她一见到赵长宁,便明白了。
“你来了。”崔贵妃拍了拍赵允临,便拉着小儿子走了过来,“要去南边了?”
“哥!”赵允临颇为吃惊,他完全没想到会是才刚新婚不久的赵长宁去平定南越,家里怎么办呐?
崔贵妃拍了小儿子一下,才看向大儿子道:“既如此,那就去吧,早去早回。家里我会帮你看着。”口气倒不像儿子要出征而是要出游。
“谢母妃,母妃保重。还有小九,若我晓得你又叫母妃生气,小心我回来抽你。”赵长宁单膝跪地朝崔贵妃磕了头,又威胁了弟弟一回,才起身离去。
到此已经是傍晚时分,赵长宁回来的时候,代璇已叫人为他收拾好了包袱。
他这次出门,并非是带领大军往援,而是前去整合靖南军,是以要轻装简行,只带着护卫上路。
“家里就交给你了。”赵长宁转身看着代璇,忽然上前将人抱了满怀:“你要保重自己,我会尽量赶在年前回来,等我。”
不等代璇说什么,赵长宁大步走了开去,翻身上马,马鞭轻扬,“驾!”
须臾,那几道黑色人影便如风一般消失在了巷口,彻底淹没在了夜幕天边。
待有凉风吹来,代璇打了个寒颤,才转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回罢,紫苏,我要吃你做的莲子糯米粥。”
云氏知道此事,已经是几天之后了,连忙大包小包过来看女儿。
哪知道一见了代璇,这眼泪忍不住就下来了,便抱着代璇哭:“我可怜的女儿,如今肚子大了,家里却无人照应,万一有事可怎么办?”
还不如旁人家,至少家中还有长辈,哪个怀了孕的媳妇不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偏代璇还要管着家务!
“快把那些都放下罢,你如今什么都不如身子紧要!”云氏恨不能扎根在王府里替闺女解决所有琐事。
代璇被云氏哭的没辙,连忙出言安慰,心里却是哭笑不得,她这是何苦来哉?倒是颠倒了个,成了她安慰云氏了!
后头李行瑜牵着全哥儿,等云氏哭完了,才好整以暇插嘴道:“娘亲不是来宽慰姐姐的么,这好一通哭,倒叫姐姐担心了!”
代璇看过去,便见李行瑜那张越发俊秀的脸上带着笑,又冲自己一挤眼,端的是可爱,便不由得笑了起来。
云氏这才抹了泪,坐直了身子道:“倒是我的不是,还不如你兄弟了!”又仔细看了代璇气色,才慢慢放心下来,又忍不住埋怨道:“这大宋又不是没人了,何苦要王爷亲去?”
代璇不由得吐了吐舌头,按说云氏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可一牵扯到代璇身上,就成了只为女儿担忧的母亲。
只是她却不能附和,毕竟身在其位谋其政,赵长宁想要这个国家,他必得心怀天下,而她既与他夫妻一体,夫贵妻荣,也须怪不得别人了。
“母亲慎言罢,他是王爷,既得尊位,出力也是应该,我还能拦着不让他去?”代璇握住云氏的手道:“当年爹爹出任代州,娘亲也没说不要去的话罢?”
云氏自然知道这个理儿,不过是心疼女儿罢了,既听得此话,便也收起了抱怨,道:“你家里那个,可还安生?”
赵长宁去打仗,自然是不能带着女人去,那新得的妾室,自然要留在家里,云氏便想着亲自收拾她一顿,好叫人老老实实,毋要作怪。
代璇却不解母亲意思,只道:“安生的很,是个好相处的人。我叫她帮着打理一些庶务呢。”
云氏一听却差点跳了起来:“你个糊涂孩子,怎的还给那狐媚子放权了?就不怕使手段害了你?”
代璇讶然,她当然是不怕的,关于幽兰的事儿,赵长宁都跟她细细交代了,所以她非但不用防备,还可以倚重些。
“娘亲放心吧,不过是叫她有事情忙着免得胡思乱想而已,我这里早就被围城了个铁桶一般,不光是有两位姑姑和紫苏她们,还有母妃给的嬷嬷,王爷给的侍女,尽够了。”
若是这样还能叫人害了去,代璇只能认栽,不是我方太没用,而是敌人太强大!
云氏这才放了心,母女两个说这话,却不妨全哥跑了过来,在离着代璇一尺的时候便停住,盯着代璇的肚子道:“姐姐肚子里是弟弟?”
顿时满屋子人哄笑,代璇拉过全哥的手,笑道:“傻小子,叫你这么一弄,就差了辈儿啦!便是个哥儿,也是你外甥,不是弟弟!”
哪知道全哥儿却是满眼认真,撅嘴道:“就是弟弟嘛!”
PS:
四更完毕,可以洗洗睡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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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小国,位于大宋之南,大不过一行省。
自宋朝立国,南越实际上的掌权者陈氏便自请为臣,成为大宋藩属。
而先前远嫁和亲的方文嫣嫁的,就是当时的南越王子,如今已经做了南越王。
代璇闲来无事便查阅了南越相关的典籍,却是无意中被楼兰提醒,才想起这一茬来。
“如今差不多八年了罢?怀安公主下降和亲,此刻怕已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代璇笑笑道。
她倒不是很担心赵长宁旧情难忘,且不说方文嫣已为他人妇,便只说赵长宁,白月光一旦变成现实,可能就不那么美好了。
楼兰便点头称是:“据说是怀安公主十分得宠,已经有两男一女了。”
代璇便算了算,方文嫣远嫁是八年前,但春日出发,一路到达南越也得好几个月,等到成婚怕也去了大半年,满打满算也就是七年功夫,却生了三个孩子,光从生孩子的频率也能看出来她受宠了。
看来这位方大姑娘确实不凡,若非当年太后横插一手,如今的英王妃八成就是她了。
“王妃尽可放心便是,王爷是什么样人,如何都不会再惦记一个为别人生了孩子的妇人。”楼兰道。
代璇漫不经心的瞧了楼兰一眼:“王爷的闲话也是你能说的?”
楼兰顿时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被吓得一哆嗦,膝盖一软就要下跪,却见代璇走了开去。
“照顾赵长宁这么些年,还能这般糊涂的,也怪不得混成这样了。”代璇不由得想。
据说赵长宁从宫里带出来四个侍女,但如今府中只得两人,木槿显然是最得力的心腹之人。而楼兰则是正好与之相反。
也不知道赵长宁为何要放这么一个人在身边,也许忠诚是有的,但这能力恐怕不够看。
“还跪着作甚,王妃已走远了。”绿衣特地落后几步,等代璇身影走远了才拉起楼兰道。
楼兰竟是腿脚一软,便歪倒在了绿衣身上,然后又抹了抹额头苦笑道:“是奴婢又说错话了。”
这也怪不得旁人,原是想要讨好王妃的,却又搞砸了,白费了木槿一番心思。
“姐姐你也莫要怪王妃。原你就不该拿王爷的事儿取笑的,这会子王妃怕是心烦着呢。”
绿衣说着便是摇摇头,她眼下虽不是代璇跟前的第一人。可也是心窍玲珑的人物,哪里不晓得代璇生气的是什么。
有些话不是说不得,但要看是谁来说,显然这个人不会是楼兰。
七月流火八月秋凉,转眼又是一年。去年此时代璇决计想不到,仅仅一年,便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
大约是因为皇后被变相软禁的缘故,睿安公主也无心操办百花宴了,索性便交给了福王妃,便是代璇的那位姨妈。
云氏操办又是另一种风格。倒并未像睿安公主那样来借紫园,代璇见如此便也就放开了手不再关注,反正她已经是嫁了人。家里要说亲的三个姑娘有两个都要守孝,只余下代珍,听闻田氏正在给她说亲。
八月十五过中秋,阖府人虽然多,但能跟代璇人月两团圆的是一个没有。倒叫代璇孤单的很。
正在想着自己如今身子不便,干脆不要祭月的时候。宫里却是来了人。
崔贵妃担心她一个人,便叫她进宫去说话。
只进了宫,代璇才发现宫里也并不热闹,虽然依旧由御膳房做了月饼赐下,但往年都有的家宴却取消了。
昭阳殿里,崔贵妃正指挥着内侍宫女们摆桌子和祭月礼品,见了代璇便笑道:“可来了,路上颠不颠?”说着便朝代璇伸出了手。
代璇挽住了崔贵妃的胳膊,两人便回了屋子里,这时候的夜晚已经是冷风习习,代璇还穿了斗篷来的。
“还好,并不太颠。”代璇捂着肚子便笑道:“倒是他省心的很,也不闹我。”
说来也是福气了,代璇这一胎怀的极其顺利不说,还很安生,除了吃的多了些之外并无异样,倒是膳食嬷嬷已经在考虑给她减少进补的食物了,生怕孩子养的太大不好生。
崔贵妃也知道这个,还感慨了几句说这个孩子必定孝顺。
不过那时候崔贵妃神色有些黯淡,却不知是不是想起了那个早夭的皇子。
当然,代璇是知道的,那个皇子不但没死,还平平安安的长大了,学了一肚子坏水儿,此时正在干着坑人的勾当。
“何须如此瞻前顾后?不若雷厉风行一点,谁敢不服就让他去死。”萧秋雨阴测测的道。
这个官衔儿为镇北司佥事实为镇北司统领的家伙,此刻却不在他的地盘上,对面则坐着悄然离京的赵长宁。
自赵长宁出京,他便快马从北疆赶了过来,总算在半道上截住了人,便暂时扮作了护卫,跟着赵长宁先去见了靖南军中一个姓王的统领,却不意碰了一鼻子灰。
他纵横西北时间不短了,纵不至于把北蛮和西梁玩弄于股掌,也从来没有这样憋屈过,差点当场就把人给灭了。
赵长宁摇头:“这不是在北疆对付蛮人,手段太激烈的话,我担心弹压不住。”
北疆和西疆都是烽火连年,大战小摩擦总少不了,而赵长宁不仅熟知战局,又在其中积累了相当的名望,行事强硬一些倒是便宜,但南疆却又不同。
不同于西军和北军,因为打战的频繁,人员流动也快,排外性并不那么重,但靖南军却是承平多年,必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勾当,赵长宁纵贵为王爷,也不过是个外来户。
还是威望不够啊,赵长宁不由得感叹,怪不得当初皇帝那样忌惮南王,却并非单纯是帝王的疑心作祟,而是不得不防。
而萧秋雨则是眉头一皱,冷冷道:“弹压不住?难道这些军士还敢哗变不成?且不说你的身份,只如今南越已经出兵攻占了云门,来势汹汹,再这样下去,怕不得多久,靖南军就得折进去十之七八!”
“拖下去,左右都是一个死,纵有再大的好处,若是没了命享都是白搭!”萧秋雨冷哼一声,手上把玩的两个琉璃球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总有那么几个明白人的。”
赵长宁苦笑一声,大约是太过求全了,反倒叫他不如萧秋雨这不管不顾的人干脆,但事情却不能这般处理。
他原知道此行是有些不讨好的,若单单是领兵作战还罢了,可偏偏还牵扯到旁的东西,萧秋雨的法子倒是干脆了,恐怕传出去他暴戾的名声又要更进一步。
若是早几年也就罢了,偏偏他此时又要积攒名声,皇帝的身体已经不好了,怕是也存着交接的意思。
赵长宁在军中转个遍,对他将来掌控军队有着莫大的好处,当然,前提是他能在军中打出名堂来,西军和北军都轮了,如今便剩下靖南军这根难啃的骨头。
“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妇人之仁的时候!”萧秋雨一挑眉毛,“眼下局势说难也不难,那位叫你来,主要是平定南越罢?靖南军便是损失些儿,也不能全怪你。”
话音才落,便有黑衣华服的青年推开了门,看着屋中几人笑道:“抱歉,我来晚了。”
来人却是现下的飞鹰卫统领徐延彻。萧秋雨当下便嗤笑一声扭过了头去,倒是另外几人则是起身客气了几句。
赵长宁一点头,下巴一抬淡淡道:“坐。”
徐延彻倒是不介意萧秋雨的态度,随手拖了椅子坐下道:“关于靖南军的情况,我这倒是有个消息,王爷想不想听?”
南越王宫。长裙曳地的美貌女子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忍不住叹了口气。
“母亲!”身后传来一声唤,却是一个六七岁男童领着一个男娃一个女娃站在门口。女子回头,见是自己的儿女,当下便柔柔的笑了起来。
“承嗣,到母亲这里来。”女子看着眉眼肖似自己的儿子,不由得摸了摸他的头发,才道:“身上可有淋湿?”
“母亲,父亲方才又生气了,还骂大哥没用……”女娃操着一口软糯糯的声音扑进女子怀里道。
“是儿子没用,不能为父亲分忧,不怪父亲。”男孩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嘴唇抿起,平直的唇线显出了几分刚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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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小国,位于大宋之南,大不过一行省。
自宋朝立国,南越实际上的掌权者陈氏便自请为臣,成为大宋藩属。
而先前远嫁和亲的方文嫣嫁的,就是当时的南越王子,如今已经做了南越王。
代璇闲来无事便查阅了南越相关的典籍,却是无意中被楼兰提醒,才想起这一茬来。
“如今差不多八年了罢?怀安公主下降和亲,此刻怕已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代璇笑笑道。
她倒不是很担心赵长宁旧情难忘,且不说方文嫣已为他人妇,便只说赵长宁,白月光一旦变成现实,可能就不那么美好了。
楼兰便点头称是:“据说是怀安公主十分得宠,已经有两男一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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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萨洒(2)、云之彩水中月(2)、mkh_texas的平安符!
感谢天蓝爱肉丸子、豆豆暖房、2423864121、g的粉红!
……
“是……他?”女子手一顿,声音中带着一丝令人不易觉察的颤抖。
被她抱在怀里的男孩略有所觉的抬头看了看自己母亲,竟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王妃,您终于盼来这一天了,六皇子肯定还对您——”
作为方文嫣身边的大丫鬟,当年的事情她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显然有些兴奋过头,开始口无遮拦了。
“浑说什么!”方文嫣连忙喝止,脸色变得深沉起来,这是她的寝宫没错,可身边还有三个孩子!
就算她已经想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想的要疯了,可是她却不能让她的孩子知道。
陈承嗣已经六岁了,对于一个四五岁就开始读书的孩子来说,他已经有了初步的是非观。
而她的某些心思,却是不可告人的,谁也不知道一旦儿子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
是以当方文嫣小心翼翼的低下头看向自己儿子时,发现他只是有些迷茫的看着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待温言软语哄着三个孩子吃过饭,送了大儿子去念书,小儿子和女儿去睡觉,方文嫣才面色一沉,看向心腹侍女。
“是奴婢的错,请王妃责罚!”侍女立即跪了下去。
“你明白便好。”过了一会儿,头顶才传来方文嫣的声音,“承嗣他们还小,有些事情不能让他们知道。”
方文嫣说着,却是不由得攥紧了手掌。她在这个鬼地方待了这许多年,已经快要疯了。今次终于叫她看见了可以离开的机会!
“可是王妃,小殿下毕竟是陈氏的血脉,万一南越亡国……”
“那又如何?”方文嫣面无表情,仿佛南越根本入不得她的眼,“南越亡国,我的儿子依旧可安享荣华富贵。”说完,却是忽然诡异一笑,“许还能让他有开疆扩土之功,正好叫他欠我一个人情。”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鼓动王爷出兵?我本想着。靖南军腐朽,必然抵挡不得南越的精锐,正好用此来同朝廷谈判。也好让王爷更倚重我一些,不过既然他来了,那计划也该变一变。”
从小到大,谁不说方家大姑娘聪慧过人?若是她不得不留在南越,自然要拼命讨好南越王。可若是同回京相比,她当然要选择后者。
更何况,这些年她也断断续续听到六皇子的消息,同赵长宁相比,南越王就是个渣,叫她如何甘心守在这一隅。看着别的女人享受本应该是属于她的荣耀?
只是若她回了京城,这几个孩子……方文嫣不由得皱了皱眉,罢了。到时候再说。
靖南军中共有五个总兵,分领前后左右中五部,而上又有一都统,实际来说,都统才是靖南军的最高长官。但因朝廷素来派遣监察官,是以都统上面还有一座山。
南王还在时。他便是以监察的名义总领靖南军,作为靖南军实际上的统领,五个总兵有三个都是他心腹,当然,在南王被圈后,三个总兵都被叉掉,各自换了人上台。
但问题是,这新换上的人也不是一个派系,再有仅存的另外俩总兵也不是省油的灯,所以这新都统就压不住了。
上阵打仗,不能令行禁止,而是各自为战,甚至还要互相扯后腿,二十万大军被打的满头包也就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了。
赵长宁新来,便是先去见了那位新都统。此人姓马,身上有个伯爵爵位,也是军中打滚长大的人物,仗打过不少,不然也不会被皇帝派过来。但现在问题是,他不买赵长宁的账。
自先头碰了个钉子之后,赵长宁倒没有多生气,毕竟他确实是资历浅么,满打满算从军也才七年,而且近两年也不是一直在军中了,但萧秋雨很生气。
这一位是什么人物,不是说他比王爷皇子更大牌,当然实际上按照真实身份来说他身为兄长——即使是只大几分钟,比赵长宁大牌也没什么,主要是这人生存的环境不一样,脾气也不一样。
别看赵长宁前十八年被宠着,后八年虽然吃了苦头,也算是历练出来了,但总的来说,脾气还算好,实际上,你便是触了他的霉头,只要你够理直气壮,他就能宽容。
但萧秋雨不同,看看他是被谁养大的?从小就耳濡目染的,再加上他的工作对象又是用不着仁慈的,时间一长,这身上就带着些戾气,颇有一种那种看你顺眼便纵着你,看你不顺眼就灭了你的意思,当然,这是在有人惹到他的情况下。
好在这人还是有些几分职业道德,干一行爱一行,并没有打算逆天而行,若不是真惹着他,他不会搭理你的。
但很明显,那位自视甚高不把赵长宁放在眼里的马都统,便惹着萧秋雨了。
觉得赵长宁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也就算了,但你好歹面上恭敬一点儿,堂堂王爷也不是没有那个度量,你心里嘀咕贵嘀咕,好好办事他也不会把你怎么着,但你脸上这么明显,不是明摆着得罪人吗。
萧大人横行西北这些年,除了刚出道那会儿被人小瞧过,这些年哪里还碰到过这种不长眼的人物。
所以萧秋雨的提议说白了,就是叫赵长宁下辣手,快刀斩乱麻的把不听话的人都给办了,剩下听话的人干事不就行了吗,反正南越也不过五六万人,靖南军二十万,就算是打个对折还比南越人多呢,只要领头的不犯浑,还能干不赢?
赵长宁之所以不同意,就是因为打击面太大,牵连太广。皇帝把他弄来,可不是叫他搞内讧的,死的人太多,影响不好。
而且,萧秋雨这次跟过来,其实是有些犯忌讳的,他领着的是镇北司,西北才是他的地盘儿,如今跑到南边儿来,还是要低调些好。不过凭借赵长宁的面子,也只是让萧秋雨换了个面具,但行事作风上。还是不说了。
至于徐延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那就简单了,飞鹰卫的存在,可不是就为了搞监察弄得大臣们闻鹰色变的,他的职能范围其实挺广。眼下便要被赵长宁当做特种部队来用。
赵长宁出京时便跟皇帝打了报告,借调天狼卫来用,因天狼卫算是飞鹰卫下属,皇帝便直接叫了徐延彻跟他沟通。
沟通的结果就是徐延彻将京中的那一摊子扔给了心腹,自己亲自来到了南疆,之所以来得晚了。是因为他中途转了个圈儿,调集下属干活去了。
不过徐延彻时间赶得正好,若是再来几天。说不定赵长宁就真的取了萧秋雨的法子下狠手了。
见徐延彻这故弄玄虚的样儿,赵长宁还没说什么,倒是萧秋雨有些不耐烦,冷冷道:“什么消息?”
徐延彻瞧了萧秋雨一眼,接着眼神又落到赵长宁身上。微笑道:“在南越,还有王爷一位故人。王爷不会忘了吧?”
赵长宁眉峰微蹙,这个他倒是没忘,不过跟眼下又有什么关系?
别是徐延彻挑这时候专门来消遣他罢?
眼看赵长宁开始眼神不善,徐延彻也不卖关子了,只接从袖中抽出一张丝绢来放到桌上道:“王爷请看罢,这是我手下儿郎们得来的消息。”
萧秋雨伸指将丝绢扯平了,便打眼瞧去,却不料这一看,倒是愣了愣。
上面的字儿不多,但是寥寥几句话,却叫人不得不心生感叹:“俗话说妻贤夫祸少,看见娶妻也得擦亮了眼才行啊。”
赵长宁也顾不得萧秋雨这难得的多话了,越看面色越沉,最后却是忍不住握起了拳头:“这些,都是真的?”
徐延彻慢慢笑了起来:“自然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想徐延彻大概也不能拿这种事儿开玩笑,赵长宁垂下眼睛,许久才道:“你给我看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莫非王爷不明白?”徐延彻一双黑色瞳仁定定的看着赵长宁,然后便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虽然此计有失光明,但却能最大减少损失,这不是王爷希望的么?”
“荒、谬!”萧秋雨一字一字,眼睛好像毒蛇一般缠绕着赵长宁,冰冷而又无情,“那些蠢货,死便死了,有何可惜!”又看向赵长宁,满眼的不赞同:“此计不妥。”
一直在旁没怎么吭声的中年男子此时却是清了清嗓子道:“两位可否先说明究竟是什么计策,我们再来讨论是否可行?”
他是赵长宁手下的幕僚,跟了赵长宁不少年了,虽然萧秋雨和徐延彻都气场强大,他还不至于不敢开口。先前不说话,也只是没到他说话的时候,闲谈什么的,以他的身份还是不要插嘴的好。
只是他没料到这两人打哑谜的说了几句,就争上了。按说两人搞谍报都是专业人士,但打仗的水平……恐怕够呛罢?
赵长宁缓缓抬手,阻止了萧秋雨和徐延彻的对峙:“不用争了,徐统领的意思我明白,擒贼先擒王,此计若成,倒可毕其功于一役,但于我而言,却做不出。”
利用一个女人,还是曾经深爱过的女人,纵然现在不爱了,他也做不出来,更不要说,两人的立场还是敌对。
徐延彻沉默了一下,却忽然笑起来:“也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王爷确实没必要以身犯险,但既然此计可行,不如萧大人代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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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元二十八年九月,英王赵长宁受命平南越。
彼时,南越已经攻克云门,北上越过嘉林江,兵袭春城。
春城守将弃城而逃,靖南军全线后撤,竟是纵容南越陈兵于富良江畔。
等战报传到代璇耳朵里时,已经是十月底了。
然而种种消息中间,却竟是没有关于赵长宁丝毫。
赵长宁不可能没有动作,于是代璇便明白这大概是属于军机范畴,不该她知道的。
俗话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她担心也没用,反而不如好吃好喝的养好身体,和肚子里的宝宝。
但即便是明白这个道理,代璇也是忍不住会去想,甚至还找出了南越的地理图来看。
其实也不过是打发时间,顺便心理安慰罢了。
代璇叹了口气,便扶着紫苏的手站起身来走了两步,猛然想起来快进十一月了,她又得准备进宫去。
此时天气就已经算冷了,代璇已经换上了棉衣棉裙,全身都是圆滚滚的,外头还披着大氅。
“紫苏,我前儿做的那披肩和鞋袜呢?”
十一月里有冬至,虽说现代时人们都不大重视了,但现在,这可是个大节日。
古代素来有“冬至大似年”的说法,在这一天,皇家要祭天,百官和藩属官要朝贺,老百姓要祭祖,热闹隆重不下春节。
冬至节还要贺冬,其中最具特色的是“履长”与“隆师”。
所谓履长,是指晚辈礼拜尊长,尤指儿媳献履献袜,要大摆宴席等。而隆师,就是敬师、拜师,先给孔圣人拜寿。然后弟子拜先生,窗友交拜。
当然,这些跟代璇关系都不大,因为男主人不在家,隆师也无非就是按照往年例给赵长宁曾经的师傅们送节礼。
倒是履长跟代璇有些关系,曹植《冬至献袜履表》中曾有“亚岁迎样,履长纳庆”的句子,当然,到代璇这热,就是“赠鞋于舅姑”。
当然这个舅姑不是舅舅和姑姑。而是公公婆婆,所以代璇才会问紫苏她做好的鞋袜在哪儿。
虽然赵长宁不在家,但代璇冬至日却必得入宫拜见长辈的。到时候就要亲手奉上,当然那小披风就是她特别孝敬崔贵妃的了。
崔贵妃是个难得的好婆婆,更何况还是在皇家,就更是少见了,婆媳俩相处的还不赖。是以代璇自然要投桃报李。
进了十一月,府里便提前进行了大扫除,瞧着四处干净如新的模样,倒叫代璇心中开阔了不少。
然后转眼就是冬至。代璇一早起来吃了两个饺子,便坐着马车入了宫。
才进了宫门,崔贵妃那里便得了消息。等代璇坐着辇到了昭阳殿时,崔贵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天儿可冷的很,母妃怎的到外头来了?”代璇才下了辇。见崔贵妃站在外头,便连忙快走两步迎上去。
看这架势,就知道崔贵妃是特意来迎她的,但她是小辈,哪里受得起?
崔贵妃倒是一点不在意。连忙上来扶住了代璇的胳膊道:“慢些儿,着急作甚?”
代璇那肚子可是不小了。崔贵妃看着她走路一快,这心就提起来了。
“这不是瞧着外头冷么,劳动母妃却是我的过错了。”代璇却没有崔贵妃那样小心,笑着便往屋里走。
她肚子虽然不小,但是身子却养的很不错,每日都要走不少的路,脚下稳当,身子也并不很笨重。
“你偏倒注重这个!”崔贵妃摇了摇头,和代璇往暖阁里坐定了,才又道:“肚子饿不饿,我已经叫人准备了吃食。”
说着便撇头吩咐侍女将吃食带进来,然后便一盘一盘的摆到代璇跟前,都还冒着热气。
“还是母妃会疼人,我还真是饿了呢,一早也没吃什么。”代璇笑道。
接着便拿起银筷夹起一个饺子,咬一口,晶莹薄嫩的米皮裹着鲜肉,一股浓郁的鲜香味道便在口里开始蔓延。
“你这孩子,如今你可是双身子的人,可是饿不得!”崔贵妃不赞同的看了代璇一眼,撇头便朝着伺候代璇的几人道:“王妃不懂得照顾自己,你们也不懂么?”
紫苏几人连忙跪下。虽然崔贵妃有些迁怒的意思,不过这话说到哪儿也是没错的。
身为下人可不就是要照顾好主子么,尤其是这主子还怀了胎,又不懂得照顾自己的时候,尤其是那两个嬷嬷,崔贵妃自己派过去的人,那更是训斥起来没商量。
代璇却是住了嘴,不由得吐了吐舌头道:“母妃,是我今儿早上没什么食欲,不怪她们。”
崔贵妃本就是借机发作,回头便瞪了代璇一眼道:“我还没说你,便是没食欲也要多吃些,你可不是一个人,别忘了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代璇便笑。若是从前,也许她就会想崔贵妃不过着紧她肚子里的孩子而已,但相处时间长了,她便发现崔贵妃也许是没有女儿的缘故,对代璇完全不像是婆婆对媳妇儿,嬉笑怒骂并不端着,反倒是自如的很,倒像是母女了。
不过越是如此,代璇对崔贵妃却在亲昵之外更坚持着规矩,并不以此倨傲。
毕竟不是亲母女,人家对你宽容是情分,不宽容让你立规矩也是本分,你若是不懂事,那就不是人家的错了是不是。
因此倒是让崔贵妃对代璇又高看一眼,认为她是个懂事的人,对她又更好了一些。
比如代璇凡是入宫来,崔贵妃这里都常备这她爱吃的点心和杏仁牛奶,还有各种坚果,崔贵妃是不爱吃这些东西的。
“所以我才到母妃这儿蹭吃蹭喝来了啊,看来还是母妃这里的东西更好吃。”代璇一口气吃了十来个包子,又喝了一碗薏仁红豆粥,才抹了抹嘴笑道。
崔贵妃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代璇的额头,才叫人撤了去,让代璇坐到了身边,道:“他可有淘气?”
代璇摸了摸肚子,她已经能够感受到肚子里的与自己心血相连的小生命,顿时便觉得暖暖的,便笑道:“昨儿夜里倒是踢我了,害我前半宿就没睡好。”
“这般活泼?”崔贵妃看了看代璇气色还好,便道:“也好,至少孩子是个健壮的,淘气些也没什么,你忍忍罢。”
“瞧母妃说的,他再调皮也是我的孩子,哪里还能嫌弃他不成?我宁愿他淘气些儿,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了。”代璇道。
说起孩子来,崔贵妃可是生育过三个儿子的,虽然只成活了两个(崔贵妃并不知道那个儿子其实没死),当下便点头很是认同的道:“是了,做母亲的都是如此,宁可自己受些罪,也要孩子好。”
不过说完却是盯着代璇的肚子皱了皱眉头:“你这个肚子,是有些过于大了罢?”
一想起当年自己怀孕时的情景,崔贵妃便不由得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便直接道:“附子,去请成太医过来给王妃诊脉。”
代璇却是左看看右看看,想起前世看到的孕妇,又跟自己的比了比,就不觉得很大了,便道:“母妃,许是我吃的太多了罢?没事,往后我便少进补些儿。”
岂料崔贵妃却是一挑眉,叫了陪着代璇进宫的嬷嬷开始询问代璇每日的食谱,末了才道:“你这样进补并不为过,按理不会这么大,说不得是双胎呢?”
崔贵妃当年第一胎也是双胎来着,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只不过有一个夭折了而已,但她也算是有经验的了。
代璇闻言便吃了一惊,双胎?这不大可能罢?心下顿时有些后悔,她在宫外并没有定时请平安脉的习惯,自从诊出喜脉来,她身体一直都很好,也再没找过太医。
很快成太医就来了。见到代璇也不啰嗦,望闻问切,最后一搭手,便道:“确实是双胎。”
代璇莫名的有些发慌起来,她前世再是经的多,可却是没有生过孩子的,一想到这古代生产如同过鬼门关,还没有剖腹产,很多女子都是熬不过这一关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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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元二十八年九月,英王赵长宁受命平南越。
彼时,南越已经攻克云门,北上越过嘉林江,兵袭春城。
春城守将弃城而逃,靖南军全线后撤,竟是纵容南越陈兵于富良江畔。
等战报传到代璇耳朵里时,已经是十月底了。
然而种种消息中间,却竟是没有关于赵长宁丝毫。
赵长宁不可能没有动作,于是代璇便明白这大概是属于军机范畴,不该她知道的。
俗话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她担心也没用,反而不如好吃好喝的养好身体,和肚子里的宝宝。
但即便是明白这个道理,代璇也是忍不住会去想,甚至还找出了南越的地理图来看。
其实也不过是打发时间,顺便心理安慰罢了。
代璇叹了口气,便扶着紫苏的手站起身来走了两步,猛然想起来快进十一月了,她又得准备进宫去。
此时天气就已经算冷了,代璇已经换上了棉衣棉裙,全身都是圆滚滚的,外头还披着大氅。
“紫苏,我前儿做的那披肩和鞋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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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身在南方的赵长宁一行正兵分两路,一路前往靖南军大营一路前往南越。
“怀安公主素来聪慧,你们要小心。若事不可为,当以自身安危为重。”临分手前,赵长宁又一次嘱咐道。
“我自然晓得,你放心便是。”萧秋雨唇角一弯,勾勒出淡淡的笑意,“至不济,也能平安脱身。”
他手下的这些儿郎们都是见惯了血的,难道几十个人虽然不多,但也够大闹安南的了,如果怀安公主肯配合的话……
当然,就算怀安公主忘了故国一心向着安南,但他也不是吃素的,照样能叫南越王头疼上好一阵子。
赵长宁微微一笑,看着萧秋雨转身大踏步的离开,翻身上马然后飞奔而去,便也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人道:“我们也走。”
萧秋雨代替他往安南一行,他则是要从马都统手里夺过兵权——虽然名义上皇帝是派他来平叛的的,但手下没有兵,光杆司令毛用不顶!而他自然也不甘心只当一个壁花监军。
于是徐延彻派上了大用场,飞鹰卫十三卫分散各地,他有临时召集的权利,再加上陆续到达的部分虎贲卫和天狼卫,人手顿时充裕起来。
而赵长宁在再一次从马都统手里吃瘪之后,便决定不再留情,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他一个都统,难道面子比王爷还大?
靖南军大营如今就在驻扎在顺安,赵长宁等人骑马一路狂奔,然而却中途接到了噩耗:大营遭遇敌袭,都统马新余率兵追击,却落入南越军队埋伏,中箭身亡!
“怎会如此!”赵长宁眉峰蹙起,恨恨的锤了捶桌子。“我原以为他不过是老顽固,到底还是老将军,却不意他竟然这般死了!”
大营受袭,反击自然是必要的,可他身为主帅,却径自率兵追击,简直就不知所谓!这样的结果,只能有两个原因,一个是马新余一时大意才中了埋伏,另一个则是他本来就是那个水平。简而言之,无能。然而不管哪一个,主帅阵亡这事儿都够叫人恼火的。也够丢人!
“到底他还是战死不是被俘,人死万事消,便是没有功劳,至少不会连累的家人身死。”徐延彻淡淡道。
毕竟身为一军主帅,却被南越几万人打的灰头土脸。就是人没死,回京之后也得被皇帝削了,家人照样受连累,如今他死了,皇帝兴许看在这一点上,不会苛待他的家人。
赵长宁点点头。却是皱眉将白绢点火烧了,又看了看天色,道:“不歇息了。我们须得快点赶去。”
主帅中伏身死,大军又连连溃败,若是不赶紧收拾局面,怕是会士气低落军心涣散,传出去。人人都晓得大宋二十万大军却败于南越之手,到时候就真的要丢脸丢到姥姥家去。
然而当他们在义安遇到溃败的靖南军中军时。才得知情况不止如此,还有更糟糕的:马都统的副帅已经跟着一道死在埋伏里了,而随军的两个总兵却在此时内讧起来,其中一个负气领兵而去,而另一个却是病的快死了!
至此,作为靖南军主力的中军,竟然一个能主事的都没有,而剩下的几个参将也是各自为政,大营一团乱!
这下子可省了事儿了,不用夺权了!赵长宁咬牙切齿的逮了个人:“带我去见你们刘总兵!”刘总兵就是病的快死的那一个。
见赵长宁这般嚣张,四周的军士便闹哄起来,气得赵长宁摔了牌子,拎起了那人的衣领子:“本王的话你没听见?”
后头亲兵连忙捡了赵长宁摔了的那个牌子——那是用来表明身份的,龙飞凤舞的钦赐两个字闪瞎人眼球。
大头兵们虽然几乎都不识字,但却认得那是什么玩意,一般人谁敢用这么金灿灿的牌子?思及方才赵长宁脱口而出的本王,顿时便都白了脸:莫非他就是英王?
虽然赵长宁至今未露面,但皇帝委任他平叛的消息已经在军中传开,尤其是在大军连败的时候,他的到来无疑是能鼓动人心的。
赵长宁在西北威名赫赫,靖南军的大头兵即便没有亲眼见过,但至少是听说过的,纵然并不是完全相信传言,不知道赵长宁究竟有没有那个本事扭转局面,但是他的身份在那里。
便是平头百姓也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但赵长宁却以亲王之尊,亲自来到了靖南军大营,还有什么更有说服力的?
看着人群中一片欢腾,一脸菜色的大头兵们似乎又重新鼓起了勇气和信心,徐延彻不由得蹙了蹙眉。
不是他瞧不起英王,但打仗的胜负,可不是只靠统帅英明与否来决定的,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看靖南军中这样子,怕是辎重都给丢的差不多了罢?没吃没喝,赵长宁就是神仙,也打不赢这场仗。
而此时,赵长宁已经见到了病榻上的刘琰。刘琰此人看着四五十年纪,倒不似寻常武将那样五大三粗,反而面白有须,像是个文人。
不过此刻他病的七死八活,消瘦的很,再多的风度也都被折腾没了。
刘琰听到亲兵跑来报告说有人要见他,还有些诧异,然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接着就见一眉目冷峻身形挺拔的黑衣男子掀了帘子走进来。
“刘琰刘总兵?”赵长宁看着病榻上的男子淡淡开口,居高临下的模样让刘琰瞬间感觉到了压迫感。
刘琰被搀扶着坐了起来,看赵长宁这般模样,本待呵斥他无礼,然而就在话要出口的那一刹那,脑中却有什么闪过,顿时脸更白了,几乎瘫软在地:“末将见过英王殿下!”
一旁搀扶着刘琰的那亲兵听见也是一个哆嗦,差点把刘琰给扔了,英王殿下?
赵长宁嗯了一声,毫不客气的坐到了主位上,才道:“刘总兵起来吧,你的身体还能否撑得住?”
虽然刘琰看着就像是随时要挂的模样,然而身为总兵却不能担起职责,就是保住了性命回京,也得被皇帝削,还不如挂在战场上!再说赵长宁本就对他不满,更不会有什么怜悯的举动。
他就是要给刘琰一个下马威!
刘琰闻言几乎又差点跪下,他敢说撑不住吗?眼下的情形他也明白,就是挂也得挂在战场上啊,难道还能指望英王送他回大后方治病去?
“末将尚能撑得住,王爷放心!”刘琰咬牙道。
赵长宁嘴角一勾,随即便又板起脸来道:“既然如此,便请刘总兵替本王把还能使唤的动的人给叫来罢!”
纵然不需要强势夺权,省了杀人放火的功夫,但目下军营乱成一片,却是得收拾利索了才行,他要是不露点手段,这些人未必肯乖乖听命!
刘琰应了声是,便叫人扶着走了出去,而此时徐延彻也已经到了,“召集众将?”
赵长宁点头,徐延彻双眼一闪,便明白了:“如此,我叫他们都进来,倒是需要好好布置一番。”
而此时,英王到来的消息已经传了开去,跟随赵长宁而来的那些天狼卫们则是迅速散了开去,转眼就找不到人影了。
天狼卫比飞鹰卫更加神出鬼没,他们是黑夜中行走的人物,取人性命如同探囊取物,赵长宁早有吩咐,若有谁不服,或者阴奉阳违,那就不客气了,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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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身在南方的赵长宁一行正兵分两路,一路前往靖南军大营一路前往南越。
“怀安公主素来聪慧,你们要小心。若事不可为,当以自身安危为重。”临分手前,赵长宁又一次嘱咐道。
“我自然晓得,你放心便是。”萧秋雨唇角一弯,勾勒出淡淡的笑意,“至不济,也能平安脱身。”
他手下的这些儿郎们都是见惯了血的,难道几十个人虽然不多,但也够大闹安南的了,如果怀安公主肯配合的话……
当然,就算怀安公主忘了故国一心向着安南,但他也不是吃素的,照样能叫南越王头疼上好一阵子。
赵长宁微微一笑,看着萧秋雨转身大踏步的离开,翻身上马然后飞奔而去,便也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人道:“我们也走。”
萧秋雨代替他往安南一行,他则是要从马都统手里夺过兵权——虽然名义上皇帝是派他来平叛的的,但手下没有兵,光杆司令毛用不顶!而他自然也不甘心只当一个壁花监军。
于是徐延彻派上了大用场,飞鹰卫十三卫分散各地,他有临时召集的权利,再加上陆续到达的部分虎贲卫和天狼卫,人手顿时充裕起来。
而赵长宁在再一次从马都统手里吃瘪之后,便决定不再留情,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他一个都统,难道面子比王爷还大?
靖南军大营如今就在驻扎在顺安,赵长宁等人骑马一路狂奔,然而却中途接到了噩耗:大营遭遇敌袭,都统马新余率兵追击,却落入南越军队埋伏,中箭身亡!
“怎会如此!”赵长宁眉峰蹙起,恨恨的锤了捶桌子,“我原以为他不过是老顽固,到底还是老将军,却不意他竟然这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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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lp720120的粉红,感谢云之彩水中月的平安符!
……
就在赵长宁整顿靖南军时,萧秋雨一行已经进了安南。
因着打仗的缘故,安南全城戒严,是以当萧秋雨三更半夜出现在南越王宫方文嫣的面前时,着实把人吓了一跳。
刺啦一声,萧秋雨点着了手中的火折子,缓缓抬头露出来兜帽下的面庞。
“六殿下?”方文嫣先是吃了一惊,随即便露出惊喜的表情来,“你怎的会出现在此,你不是应该在靖南军中——”
“王妃倒是消息灵通。”萧秋雨抬手又戴上了半截面具,松开方才差点尖叫出声的方文嫣心腹侍女的脖子,随后才淡淡道。
方文嫣被噎了一下,她还用着当年的称呼,可眼前男人竟然这样冷淡疏离、毫不客气的称她做王妃!是在提醒自己已为人妇么?
“王妃!”侍女从地上爬起来,便挨到了方文嫣身边去,警惕的看着萧秋雨。
不是她多事,实在是当年的英王真的没有这样冷酷辣手,如今的英王爷,恐怕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六殿下了!
她摸着自己方才被掐的厉害的脖子,心里莫名用上一股寒意来。
然而方文嫣却似乎并没有其他的心思,只看着萧秋雨怔了一会儿,才扭头吩咐侍女道:“去点上灯。”
当灯光亮起来的时候,赵长宁已经熄灭了手中的火折子,闪身站到了不会在窗上投出影子的角落里。
这时候,方文嫣才扭头看着赵长宁柔柔道:“我方才只是担心你。”
方文嫣面上浮现一丝哀愁,“身为一方主帅自该坐镇军营,怎的都比在安南要安全的多。这南越王宫虽比不得上京的大内,可也侍卫无数。”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看向萧秋雨。眉目间满是难以叙说的情谊。
只可惜萧秋雨毕竟不是赵长宁,他对方文嫣没有爱也没有恨,所以他很理智,并没有因为方文嫣的剖白心迹而心神动摇,只是却不由得对方文嫣有丝丝鄙视。
女人,嫁了人正该好好相夫教子,如今既已为人妇,便不该还惦记着别的男人,退一步说,纵然是旧情难忘。也不该表现的这般明显。
而若她表现出来的这些只是假装,那他倒是要赞一声,这女人有急智!只是敢在他面前做戏。岂非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我来这里,并非是为了你。”萧秋雨寻思了一下赵长宁可能的反应,才冷冷道:“南越骤然反叛,你该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的声音比赵长宁的要亮一些,只是随着主人一般。略显阴沉,眼下这般故作姿态,倒是与当年的赵长宁颇为神似了。
方文嫣主仆显然并未怀疑他不是赵长宁,毕竟两人样貌有七分相似,且他还戴了面具,便将那略有不同的三分都给遮掩了去。再者这两人已是多年不见。些许不同她自然是看不出来的。
既然她要表现,那必然要显示一下诚意,萧秋雨不多问两句才是傻瓜了!
然而方文嫣听到他口气略有生硬。还当是自己的一腔深情感动了赵长宁,当下便微笑起来:“这当然知道。”
“你若问,我便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但凡我晓得的。都告诉你,好不好?”
萧秋雨不由得抿了抿唇。他可不是忽然良心发现不想套方文嫣的话了,而是被方文嫣酸倒:老六当年就这么酸唧唧的样儿?
都说王八看绿豆才会看对眼,要不是赵长宁当年也是这一款,怎么会看上方文嫣呢,萧秋雨不禁为弟弟的眼光而感到担心。
不说眼前这个了,好歹是年少轻狂时候的黑历史,就说现在,他的眼光好像也依旧不怎么样!想着上京王府里的那个英王妃,萧秋雨顿觉得弟弟悲催了。
“那你便说罢,我听着。”见方文嫣越走越近了,萧秋雨便退后了两步,又换了个地儿。
方文嫣看着萧秋雨那保持距离的举动便是不由得一皱眉,她实在没有想到,她都这般示好了,这人居然还能这般铁石心肠?
“王爷他其实并没有太大野心,他是平庸的人,只会吃喝玩乐罢了。”方文嫣抿了抿唇才道:“他喜好结交文人异士,便是我也劝不得,我想着,必是有人撺掇了他,才叫他作出这般事情来。”
方文嫣说着,便掩口打了个喷嚏,侍女连忙拿了披风来给她披上,萧秋雨这才注意到眼前女子穿着单薄——美人做什么都是美的,正如方文嫣,此时柳眉微蹙的模样,倒是十分惹人怜爱。
萧秋雨不由得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琉璃扳指,心道这女子果然有几分本事,怪不得能荣宠不衰。
须知素来和亲公主的结局都不会太美妙,光是远离故土远嫁到陌生的地方,就有很多人无法适应,更不要说仗着身份吆五喝六,长寿的都少有。而方文嫣却能过的这般滋润,且还连生了三个孩子,自然不是一般人。
萧秋雨便来了兴致,忽然出言道:“你这般为他说话,想必是夫妻之情甚好罢?我此行,怕是难为你了。”
方文嫣猛然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盯着萧秋雨,这人先前还一副冷淡模样,如今这是……关心她么?
是了,赵长宁从来都是个有原则的人,他如今已经有了妻,而自己也已为他人妇,纵使故人相见,也只有冷漠自持。
然而一想到这里,方文嫣便格外的不甘心,若非当年太后棒打鸳鸯,她又何至于此?不过一个公主封号,抵得上她的青春年华么?都白白葬在了这南越!
“我……”方文嫣低了低头,再抬起来的时候已经红了眼眶,她垂下眼皮,半晌才道:“我虽然心不在此,可他毕竟对我不错。”
“是呢,还有了三个孩子。”萧秋雨冷哼一声,却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便又是先前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你了。”说着,转身便走。
这忽然转变的态度,倒像是生气了一般?方文嫣一愣,忽然心中一喜,这人怕是心中酸了罢?
“等等!”方文嫣不再犹豫,直接上前两步挡住了萧秋雨,咬着嘴唇道:“你想要如何?不管怎样,在这南越,我总能帮你一些。”这算是表明立场了。
萧秋雨却是一脸冷漠,抬脚便打算绕过她去,他不过是逗逗人玩,可不敢真的给赵长宁带个女人回去。
然而却不料被抱住了:“当初还在上京时,你曾经说过若我不负你,你必不负我,如今你都忘了吗?”
看了看抱在身上的手,萧秋雨心道我又不是长宁,如何晓得你们的情话,拨开方文嫣的手,侧身,道:“倒是该我问你了,你待如何?如今已是回不到过去了,你既过的不错,我便放心了。”
方文嫣闻得他言下之意,却是急了,赵长宁亲自来找她,这样的好机会若是错过了,她要如何才能离开南越?
当下只得一咬牙,沉声道:“你若是肯带我走,我便帮你盗了他的兵符。”
兵符可不是什么随意把玩的玩意,若是丢了,这能要命,更何况落到赵长宁手里,用处更不消说。凭借赵长宁的本事,必然能将作用发挥到最大,便是不能一战定南越,也至少能让南越军吃个大亏。
虽然萧秋雨并未领兵作战过,可他也是战场上混熟了的人物,如何不晓得兵符重要性,当下便是一顿,沉声道:“你是和亲公主,南越王妃,离开了这里,你又能到哪里去?”
萧秋雨叹了口气,兵符他是很想要,骗一个女人也没啥心理负担,但是赵长宁不是,所以他却不能一听到兵符就喜不自胜的答应。
“朝廷平定南越后会如何对待陈氏?”听见萧秋雨的回答,方文嫣却是很高兴,当下便道:“陈氏必得换人做主,而我这个公主既然失了和亲的意义,岂非正好一道回京。”
方文嫣抱着萧秋雨,将身子埋入他怀里道:“我知道你已有了王妃,我也不奢望别的,只要你怜惜我一些儿……”
话未说完,却并推了开去,萧秋雨心下鄙夷,面上却是佯怒:“你怎能如此轻贱自己?罢了,兵符我不要,你好好儿的吧!”话音未落,便已破窗而出,没入了黑暗之中。
方文嫣留人不得,只在窗边吹了吹风,虽然已经是快到冬天了,但南方却并不很冷:“红袖,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王妃,奴婢总觉得有些不对。”红袖皱了皱眉,还是忍不住道:“六殿下来的未免太巧了,而且他本是打着王妃的主意,如今却这么走了,万一——”
“什么万一?”方文嫣摇了摇头,伸手关上窗户,又剪了剪灯花,才道:“你是怕他另有所图罢?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要平叛,我要离开,彼此并不冲突。再者,我如今这个样子,他又有什么好贪图的?我都亲自送到他眼前了,他却空手而去,便可见对我尚有几分旧情谊。”
说着,方文嫣便又笑了起来:“如今我是争不过他府里的那个,可只要他肯带我回去,往后日子还长着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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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王宫自然是比不得上京的皇城,方文嫣在此居住了快八年,早已熟知这里的一草一木。
而她受宠之深,已经可以自由出入南越王的寝宫而不会招致责备。
与大宋皇宫之中的森严规矩完全不同。
方文嫣虽然有此殊荣,但却也暗地颇为鄙视。
这般没有体统规矩,再怎样都是比不得中国的礼仪传承,可见底蕴之浅薄。
这样的地方,又怎能怪责她没有归属感,一心想要回到上京去?
无视守卫的内侍,方文嫣一面给自己鼓气,一面强自镇定的进入了南越王的寝宫。
兵符所在……方文嫣美眸四下一扫,便看见了放在书桌旁的长案,长案下有一深红色雕花木盒。
这里头便是兵符了!方文嫣顿时一喜,她曾经看到过南越王从那里取出兵符来,不会错了。
方文嫣上前,提起裙摆蹲下,一双素手便把木盒拿了出来。
打开一看,果然没错,半截虎头玉符静静的躺在深红色的绸布之上,越发清透。
方文嫣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略一思量,便将虎符拿出,又从袖中掏出一块类似的玉符放了进去。
然后匆匆合上盖子放回原处。
然而还未起身,就听得屋外有声音响起,接着便听得一声大喝:“尔等何人,竟敢擅入——”
方文嫣连忙回头,就看见南越王陈克那张略显狰狞的脸。
“王爷怎的这时候回来了?”方文嫣不着痕迹的摸了摸放在袖中的玉符,方才笑着迎上来道。
南越王见是自己爱妃,呼唤侍卫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咳嗽了两声,才沉声道:“你怎的在此?”
听着虽有几分责怪之意,但方文嫣与他夫妻一场。如何不晓得他不过是因着方才在她大惊失色的表现而觉得丢脸而已。
所以方文嫣并不提这个,只道:“我听闻你这几日都是歇在这儿?便是忙于大事,也的顾及自己身体才是。”
说着,心里那丝紧张便渐渐消散了,面上笑容也越发真诚了起来,挽着陈克胳膊柔声道:“什么都不及你的身子重要。”
被这么温言软语一劝,南越王脸上的尴尬立时便飞了,揽着方文嫣笑道:“还是爱妃关心我!”
方文嫣哪里有情致同陈克演戏,正想离去,却不料陈克自思得意。既想在自己女人面前得瑟一下,又念及方文嫣的提点之功,便开始揽着爱妃说起前线战事来。倒都是第一手的消息。
听到靖南军又一次溃败,方文嫣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赵长宁总领平叛事宜,但如今却在安南逗留,时间一长。就不怕出什么岔子?
方文嫣之前也关心战局,只她自思如今已经是赵长宁一条船上的人了,这关心的一方就变成了靖南军。
而南越王此时刻却开始大放厥词,说起什么宋军不堪一战的话来,末了又道:“我听闻朝廷派了个王爷过来,不过皇帝老儿虽然厉害。可他的儿子就未必了罢?金尊玉贵的人儿,哪里吃的了打仗的苦头!”
方文嫣手一抖,悄悄的看了陈克一眼。便瘪了嘴没有如往常那般附和。虽然陈克所说有理,但她还是相信,赵长宁能得了那样的名声,不会是沽名钓誉来的。
总要手上有两把刷子,不然他又怎敢亲身到安南来?且他的气势比之记忆里的。也强了许多。
方文嫣又一次坚定了信心,且在心里鄙视过陈克一回后。便笑意盈盈的站了起来道:“时候不早,妾要回宫了,王爷呢?”
陈克瞅了瞅自己老婆那吹弹可破的脸蛋,心中又痒痒起来,便拉着方文嫣的手两人一道往方文嫣的寝宫而去。
是夜,方文嫣又以身子不适为由,将陈克推到了旁的夫人那里,而自己,却好整以暇的等着萧秋雨的到来。
“如何?”方文嫣手上托着那枚玉符瞧着萧秋雨笑的灿烂。
萧秋雨正待伸手去拿,却不料方文嫣手又缩了回去,只道:“这虎符却不能白给你罢?”
“你待如何?”萧秋雨皱了皱眉。这些年身处高位,向来是令行禁止,如今方文嫣这么一手,便叫他心生不悦起来。
方文嫣如少女一般,双手背在身后轻巧的歪了歪身子,又对着萧秋雨道:“你须得给我一个承诺。”
萧秋雨抬眼,只听方文嫣郑重道:“将来若是南越败了,你得保我的孩子们安乐富贵。”
“你不打算带他们走了?”萧秋雨满是诧异,就在他们初次讨论此事时,方文嫣分明是想带他们一起的。
方文嫣点头,她已经想过了,除非她是等南越败后作为俘虏抑或是人质回京,不然就不再是皇帝钦封的怀安公主,曾经的方家大小姐。
但她如今盗走了兵符,一旦被陈克发现,任凭他再宠爱自己,恐怕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的!所以她不能等到赵长宁发兵破安南时再走。
而此时离开,她又要如何同三个孩子交代?她们的母妃要同野男人跑了?她没这个勇气和脸皮。
她想过了,若是只她一个离开,陈克未必会认定是她偷了兵符,再者三个孩子素来是得陈克疼爱的,不管如何,三个孩子留在这里,至少是比跟着他们走安全。
且对于赵长宁来说,未必愿意带着自己同陈克的孩子罢?方文嫣觉得这样一来,无论对谁都好。
但萧秋雨却不如此想,在他看来,这个女人无非是觉得孩子碍事罢?能够抛下孩子的母亲,会是个好女人么?萧秋雨再一次为自己弟弟的眼光默哀。
“我答应你。”萧秋雨道。虽然心里不齿,但他却得承认,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皇帝并不嗜杀,将来许连陈克都能留得一条命,只要将来他们老老实实,一生安乐并不很难。
然后方文嫣便将兵符递了过来。萧秋雨接过,随后便看着从内室转出来的侍女红袖,道:“收拾好了?”
主仆两人一头。萧秋雨随后一声清啸,须臾便有两个人影忽的从窗口钻了进来,只待萧秋雨朝方文嫣主仆俩一指,那两人便迅速一人一个手刀砍晕,扛起来跟着萧秋雨出了南越王宫。临走时,还不忘了放上一把火。
郊外十里的山谷处,乃是越好的会合地点,萧秋雨三人先到,随后便从灌木后冒出来几个黑衣人。
“姜月他们还未到?”萧秋雨打眼一看,便发现少了人。
他此来并非是单单为了方文嫣,虽然兵符是意外之喜,另外还要偷安南城的布防图。赵长宁这一次,可不打算打败南越军便完事,而是要同西梁那样,来一次破都之战,彻底平定南越。
或者说,若是战事顺利,此战后,便不再有南越小国,而是不拘什么名儿的、大宋治下一个郡县。
萧秋雨勾起唇角,南越王这是自找死路,所谓不做死就不会死,对他这种人来说,实在是至理名言。
但半个时辰过去了,偷布防图的几个人依旧未到。萧秋雨不免有些焦躁起来,这情形似乎有些不对?正想着,却是方文嫣正好醒了过来。
“这是哪儿?”方文嫣抬手揉着依旧有些儿酸痛的脖颈,下意识的四处寻找萧秋雨,“长宁?”
其他几人虽然不晓得这女子为何要冲着萧秋雨喊旁人的名字,但显然没有人会多嘴,只是眼神闪了闪,便有些促狭之意。瞧这女子容色不凡,身上穿戴亦是富贵,但年纪却不像是云英未嫁的小女儿,肚子里都免不了嘀咕,难道他们萧大人这是看上了有夫之妇,强掳来的不成?
但随后见萧秋雨上前安慰了一句,那女子却没有恐惧之色,反而透着一股子亲近,几人能被带出来,自然是萧秋雨的心腹,脑子都不是笨的,哪里还觉察不到里头有蹊跷,便俱都警惕起来。
而此时,却听得远处有动静响起,众人慌忙望去,便见得三个黑衣人朝这边奔来。
“是姜月他们!”有人惊喜出声,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跑在右侧那人脚步一个踉跄,便露出来了背后插着的一只羽箭!
“你们被发现了!”萧秋雨顿时将方文嫣撇到了一边,看着形容颇为狼狈的三人道。
“是。”搀着伤员的那人开口回答道,“好在东西到手,只可惜……”说着便低头看向身边中了箭的同伴,“若非王宫里突然起火造成混乱,我们恐怕难以脱身。”
方文嫣不由得诧异,不是因为那把火,而是这人声音清脆,竟是个女子!只见她一把拉下了面纱,却是皮肤白皙柳眉杏眼,只可惜额头上一块铜钱大小的疤痕,使美人有了瑕疵。
萧秋雨接过女子递来的装着图的圆筒,当即便有另一个男子过来接住了伤员,见萧秋雨看过去,便道:“无妨,不是致命伤!”
说着,便将人就地放下,撕衣裳拔箭,待到上药包扎完毕,都未听得那中箭的青年哼一声。
而方文嫣目睹了这一幕,却顾不得看见男子裸背的失礼,一张俏脸已经煞白:“陈克这么快就发现了?他们是不是很快就会追过来?”
萧秋雨知道方文嫣定是误会了,以为这三人是因为她的失踪被发现才受了伤,但他本不欲让方文嫣知晓布防图之事,这一误会却正好中他下怀,当即便道:“正是如此,所以我们须得分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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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代璇因得知怀了双胞胎,当下便越发小心起来。
除了偶尔往宫里走一趟探望崔贵妃,便不再出门,只管闷在府里。
若是平时她早该闷坏了,但如今有孩子牵挂着,却是不觉憋闷,且连赵长宁都不大想了。
“王妃,宫里来人了。”这一日吃完饭,便见绿衣进来道。
眼下已经进了腊月,天气也冷的很了,书房里挂的那九九消寒图也已经红了几朵梅花。
且将近腊八,王府里已经准备下了糯米、赤豆、桂圆、莲子、花生、枸杞、红枣等物准备熬粥。
听闻宫里来人,代璇虽然不晓得何来赏赐,但却是反应极快的道了一声:“快请。”
她身子已经重了,坐着时双腿都不能并拢,是以行动间便缓慢了不少,才起身走了几步,人便进来了。
却是崔贵妃身边极其得用的大太监崔敏,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内侍,却是崔太监的义子,俱是熟面孔。
“竟然劳动崔公公前来?”代璇便笑道,又连忙请崔敏入座,吩咐丫鬟上茶。
“不忙。”崔敏摆摆手,却是回头一瞥,那两个小内侍便托着托盘走上前来,托盘用红布盖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这是?”代璇略有诧异,不知道宫里搞什么名堂,但如今她怀有身孕,从来孕妇最大,想来宫里也不会对她如何,便又定了定神,笑道:“崔公公这是跟我打什么哑谜呢?”
崔敏却是呵呵一笑,才亲手揭开了红布道:“这是娘娘的一片心意,王妃看了,必得十分欢喜。”
那托盘里却不是代璇先前想的什么稀奇宝贝,而是叠在一起的布料,竟是两套上等棉布做成的小衣裳!
代璇不由得仲手去摸了摸,崔敏见状便笑道:“王妃不妨展开来瞧瞧。”
两套小衣裳做的十分精细·不光裁剪的好,就连针脚也是细密熨帖,显然是下了十分的功夫。
虽然没有绣花,看起来朴素了些·却很得代璇的心。毕竟小孩子皮肤娇嫩,若是绣了花,反倒容易磨到皮肤。
“倒是累母妃费心了,这两个孩子还未出世,就想到这些。”代璇命人收了,才笑着跟崔敏说话。
哪知道崔敏道:“王妃这话倒是不错的,娘娘为了这两套小衣裳却是费了小半个月的功夫呢·可见娘娘对王妃和两位小殿下的欢喜。”
代璇不由得一怔,照崔太监这话的意思,这两件衣裳竟是崔贵妃亲手做的?
这等事,便是亲生母亲做给自己儿女还罢了,然崔贵妃却更是长辈,且还有那般尊贵的身份!
若是搁到现代,也许会有疼爱孙子的祖母亲手做了小衣裳,但放在如今的富贵人家·却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崔贵妃却做了,且还这般的用心,代璇很是感激·便只是为了她肚子里这两个小的,她也很感激。
说起来,这并不单单是祖母对孙儿的期盼,也是给了代璇大大的脸面!
代璇不由得抚着肚皮,抿了抿唇之后才道:“都是母妃厚爱,有这般慈爱的长辈,却是我和孩子们的福分。”
崔太监瞧着代璇面上的表情,心里也满意了几分,当下也不耽搁,便拱拱手回宫去了。
等人走了·紫苏才悄悄凑到跟前来道:“王妃,奴婢瞧着,竟是一男一女的样式。”
其实婴儿初降生是用不着穿衣裳的,左右不过是襁褓包着罢了,崔贵妃这一手,其实象征意义更大一些。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儿?代璇越想越觉得好似是为了显示恩宠一般。
于是便将木槿叫来跟前问道:“最近可有发生什么事儿?”
自从她怀了孕·府里事情便不大管了,大都交给了木槿,反正她也是熟手来着。
也因此,这几个丫头怕是有了默契,有许多事情也并不在她跟前提。
代璇心知肚明,却也懒得管,只是如今越想越不对,耐不住心中好奇,便想问个清楚。
木槿自是不肯说的,只道无事,可代璇又是什么人物,她逼不得木槿,扭头便看向紫苏紫萍,终于还是叫她得了实情。
“靖南军吃了败仗,且连都统大人都战死沙场了!”紫萍道,一张圆脸蛋儿几乎要哭出来。
“靖南军又败了?”代璇不由得面色一白,连忙追问道:“那王爷呢?”
“王爷尚且安好。”木槿连忙安慰代璇道:“王妃且放心罢,王爷无事,只是朝中因这一战,颇有些争议罢了。”
代璇便安心了下来,她也不是全然无知的妇人,听见吃了败仗就慌了神,只要赵长宁没事,就不是大事。
不对,这个都统是靖南军的高级将领吧,就这么死了?
代璇不由得想到赵长宁曾经提到过的,关于兵权的问题,莫不是赵长宁假公济私,把那统领给阴死了吧?
紫苏看代璇没说啥,还以为她吓坏了,和木槿对视了一眼,才试探着唤了一声:“王妃?”
代璇回过神来,见两人小心翼翼的样午,便笑了起来:“作甚?不过是吃了败仗,又不是天塌了,不要担。”
木槿见她这样便也放心下来,心道若是因为她没保密好而让代璇因为听了这消息而坏了身子,她岂不是罪过大了?
但见代璇不着急的样儿,却又忍不住问了:“王妃竟是不担心王爷吗?”
“嗨,我虽然不懂怎么打仗,可也知道兵无常势,且听你的口气,此次并非决胜之战罢?我相信他能挽回局面。”代璇道。
代璇能这般镇定,一是相信赵长宁的判断,他曾说虽然靖南军不如西军和北军,但南越军也不如北蛮和西梁,他既然能在西北打出名堂,这一次的难度并不很大。二则,赵长宁到那边必先得收拾局面,才好重整旗鼓去打南越军,便是一时有胜败,也不算什么。安知那都统得死有没有蹊跷呢?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在京里担心根本无济于事,还是好好养着身子为要。
当木槿把代璇的意思悄悄送到宫里之后,崔贵妃也放下了一半的心,不由笑道:“这孩子倒是对长宁信心十足。”
花铃姑姑便道:“正该如此,王妃若是没有这份伶俐,也不能叫娘娘这般看重。”
“瞧你这说的,”崔贵妃摇摇头,却是手一抬,扶着花铃走到了廊下,才道:“你看那朝中,都有人按捺不住了,她一个女子能有这份镇定,已是难得了。”
“我看重的便是她这一份心智。”崔贵妃停住脚步,忽然冷笑了一声道:“不像某些人,遇事只能哭,哭过之后便认了命。”
花铃姑姑一愣,不知道崔贵妃何以如此,便小心道:“都是殿下和娘娘慧眼,也是旁人没有这个福分。”
崔贵妃看了花铃一眼,知道这个心腹是在含糊其辞,也不怪她,只道:“你道我是说着玩的?我是想起了一个人。”
“娘娘说的,是······远嫁的那一位?”花铃低声道。
崔贵妃闻言便叹了口气:“当年她同长宁之事,我固然是不赞同,但也未对她如何罢?可她又是怎么做的?这且说去说他,后来太后棒打鸳鸯,其实也未尝不是存了试探之心。”
花铃眉毛一挑,这些事儿,纵然她是崔贵妃的心腹,也不曾听闻!
却听崔贵妃继续道:“那个时候,长宁还不是如今这般的性子,我也并未想过其他,所以想的是长宁能做一世富贵闲王,便要为他选一个温柔的王妃,因此便嫌她野心太过,又不懂隐藏,迟早会为长宁惹祸。
花铃听着,却不由得想起了现如今的英王妃代璇,两相比较之下,代璇性子虽然行事强势,却是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既容不得人欺负,也不欺负旁人,显得磊落大气许多。
“…···她若是肯收敛一些儿,太后未必就点了她了,南越小国,要什么和亲公主?下降一郡主足以。”崔贵妃说着,想的却是太后当年说的,如果方文嫣的能力能配得上野心,将来能将南越控制在手里也是好的。
当然,这样的女子却万万不能留在自家,否则岂不是搅得自家不得安宁?当年的太后也没有想过以赵长宁为嗣。
“你也知道,当年太后提出此事时,并未大张旗鼓,是方文嫣自己点头应了的。她既舍不得公主封号,又如何转头便朝长宁哭诉委屈?太后却也不曾真的逼迫了她。”
崔贵妃又摇头。太后虽然有意无意的压着她,但对赵长宁却是不错的,方文嫣若是当时坚持不应,表现的有风骨一些儿,也未必是后来的结果。
只恐怕方文嫣是知道太后和崔贵妃都不看好她,她想要当皇家的媳妇儿难度太大,一旦拒绝了可能两头空,所以才会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崔贵妃又摇头。太后虽然有意无意的压着她,但对赵长宁却是不错的,方文嫣若是当时坚持不应,表现的有风骨一些儿,也未必是后来的结果。
只恐怕方文嫣是知道太后和崔贵妃都不看好她,她想要当皇家的媳妇儿难度太大,一旦拒绝了可能两头空,所以才会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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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腊八粥,便要开始准备过年。
虽然男主人不在家,但毕竟是出嫁后第一个年节,代璇也不想冷冷清清过了。
当下便嘱咐木槿道:“该有的都不要省了,热热闹闹的,也能安定人心。”
赵长宁吃了败仗的消息已经传扬开来,她这个王妃便有必要作出一个姿态来。
当下便挺着肚子大张旗鼓的进了宫去看崔贵妃,隔天又回了娘家一趟,挨着见了孙氏等人。
正巧赶上有几家世交的太太在府上做客,闻讯都是一脸惊疑的模样。
孙氏起先还以为代璇是回来哭诉的,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却不料见了人,竟是面色红润笑意盈盈。
“原来家里竟是有客?”代璇笑眯眯的在堂前站定,一只手搭着李姑姑的胳膊。
孙氏刚要开口,却看见了李姑姑的棺材脸,正迟疑着,就见那几家的太太慌忙行礼起来。
看着代璇身后那尚且跟着七八个身材健壮的侍女,左边还跟着一个面容严肃的老嬷嬷,这才恍然如今站在跟前的已经不单单是她的孙女,而是实打实的王妃娘娘了。
要说代璇自出嫁后,只有回门那一日同孙氏见了见,那时候新嫁,自然要做足姿态,这尚是她第一回摆开排场呢。
孙氏便愣了一下。若是严格按照制度来的话,她是要给代璇行礼的,这让人很是纠结。
代璇回来倒不是耀武扬威的,自然不会等着孙氏给她行礼,当下便笑道:“几位太太请起吧。”
接着便看向孙氏道:“祖母近来可好,多日不见,倒是叫人想念的紧。”
孙氏反应过来,自然连忙接住了代璇伸过来的手·扶着她在炕上坐了,才道:“都好,都好。”
她不是傻的,代璇这话虽然说得热乎·可真不觉得代璇会多么想念她,但既然代璇给她面子,她如何能不接着?
“倒是王妃身子重了,却不当到处走,还是保重身子要紧。”孙氏道。
代璇便趁机道:“是母妃允了的,太医也说了要多走动才行。”有崔贵妃这杆大旗,谁也没有话说。
当下便有一个太太恭维道:“王妃和老夫人感情这般好·真是羡煞旁人!”接着又道:“也是贵妃娘娘通情达理。”
代璇便笑了笑道:“你说的是,是祖母抚养我长大,孝顺祖母却是我应该做的。”
接着又撇头道:“前儿我进宫,母妃又给了许多东西,我想着自己也用不完,便送过来些儿。”
旁边便有侍女上前来,递上一张单子。代璇接过来又递到孙氏跟前道:“家里人都有份儿,就有劳祖母回头分一分了。”
孙氏见那单子上东西不少·且必然都是好东西,笑容立即又灿烂了些:“你这孩子,也太大方了。”
“这也是王妃的孝心不是?说起来·也是王妃有这个体面,能叫王爷和贵妃娘娘那般看重。”另一个太太笑道。
代璇便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捻起一块点心吃了,又抹了抹嘴,才道:“让大家见笑了,我如今能吃的很。”
几个太太都连忙道能吃是福什么的,却又眼神有些不定。
代璇装作没瞧见,只管道:“还真叫你说着了,这里头不光有母妃的赏赐,还有王爷叫人从南边送来的东西呢·说是那边儿的特产。”
除了代璇带来的几人,屋中众人的面色都是有些不自然,先前开口的那个太太大约是胆子大一些,便试探道:“王爷不是在南边儿打仗?臣妇听说前儿仿佛有些不顺······”
代璇便微笑起来:“不过是一场小小失利罢了,不算什么,当初王爷打蛮子时·也是吃过败仗的,只是大家不知道罢了,可最后还不是胜了?”接着便扶着李姑姑起身道:“不说这个了,这些事情自有人去操心不是?我去看看母亲,你们说话罢。”
该说的已经说了,任务完成,如今她不耐久坐,也没有那么多闲心跟这些太太们打机锋。
庆鸿院里,云氏正等的心急。之前听说代璇回来她便恨不能跑到二门上去迎接,可走到半路上就听说代璇去了乐福堂,正待跟去时,才想起孙氏那里有客人,于是便只好回庆鸿院等。
结果左等右等还不来,只能绞着帕子在屋子里转圈圈,一边又跟侍女嘀咕:“王妃喜欢的汤煮好了没有?点心快摆上,你去看看全哥儿回来没?”全哥之前被乳母带着往园子里撒欢儿去了,又代璇此次上门乃是突击,却舛丨有些手忙脚乱。
一帮子丫头正被云氏支使的团团转的时候,就听见丫头说王妃过来了,云氏便连忙出门迎接。
“王妃怎的这般张扬的回来了?”一进了门,云氏便忙不迭的扶着代璇坐下,又细细的看过她的神情,生怕发现一丝强颜欢笑的痕迹。
“娘亲莫急,我这次回来,却是母妃点了头的,特特摆了王妃的仪仗,就是给人看的。”代璇拍拍云氏手背宽慰道。
“这是怎么说的?”云氏狐疑着,顺手又将桌上的点心端到代璇跟前,汤汤水水的摆满了炕桌。
“还不是南边的事儿?”代璇摆摆手,示意自己先不吃点心,只捏着银勺子在汤盅里搅了搅,才道:“打了败仗,就有些不好的传言。所以母妃才叫我出来走这一趟。”
连身怀有孕的王妃都不担心英王,还有闲情欢欢喜喜过年,想必南边也没有大事才对罢?这样的说法私下里传出去,许多人家眼见宫里和英王府都没事人一样,心里自然就安定了几分,那传言也没甚生存空间了。
其实南边离着上京还远着,真正担心的人家大约就是那些有厉害关系的,真正的问题在赵长宁身上,代璇和赵长宁同在一条船上,自然是不会乐见有人在这节骨眼上动摇人心。
“如此说来,王爷果然是无事了?”云氏欢喜道。
代璇便笑着点了点头:“长宁他临行前说过,此次去开头可能不太顺利,毕竟千头万绪,但南越尚且不如北蛮,又有飞鹰卫襄助,区区南越还能反了天不成?”
赵长宁当然没有这么说,但代璇如今为的就是安慰云氏,自然要挑好的话来说,不过因为她自己相信这个判断,说起来倒是言之凿凿,云氏一点都没看出来不对。
“是了,就跟做生意是一样的道理,也许刚开始吃点亏,但最后总能叫我抢了对方的生意。”云氏笑道。
“是这个道理。”代璇点点头,见云氏脑子转得快,心里也高兴,正好这时候全哥儿回来了,隔着大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姐姐。
代璇扭过头去,正好看见全哥儿张着两只小胖胳膊,整个儿趴在了门槛上,乳母想要抱他,却被打了一边去,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滚进了门。
云氏和代璇都乐了,代璇眼神促狭的看着全哥,云氏则是安慰了爱子一声道:“其实你姐姐小时候也跟你似的,总喜欢自己爬门槛,结果最后都是滚进来的。”
“姐姐······是真的吗?”全哥儿眼巴巴瞅着代璇,好像跟姐姐一个样儿就不算出丑,反而为荣的模样。
好可爱的娃!上辈子代璇自己没有孩子,爱心稍微欠缺那么一点儿,只对乖巧可爱的孩子有好感,如今见了全哥儿这模样,又是自家弟弟,忍不住就母爱泛滥。
“这我可记不住,那时候才多大呢?”代璇笑眯眯的朝全哥儿招手。旁边的李姑姑忍不住紧张起来。
全哥儿倒是记得不能冲撞了姐姐,视线往下又看了看代璇的肚子,便中间拐了个弯儿扑到云氏怀里,伸出一只爪子去摸代璇的肚子:“弟弟妹妹还没出来么?”
云氏在一旁哭笑不得再次纠正这不是弟弟妹妹时,代璇却讶异了,人家都说孩子无邪,莫非还真能感觉到什么?
她怀了双胎的事儿并未告诉云氏,自然全哥儿更不可能知道了,可他竟然张口就说出弟弟妹妹来?代璇不由得摸了摸肚子,难道这俩小东西竟是龙凤胎不成?
“全哥,先前不说是弟弟么,怎么这次还多了妹妹?”代璇倒不跟全哥纠结辈分的事儿,反正等他长大些自然就知道了。
见代璇笑眯眯的问话,全哥也很乐呵,顿时便将云氏撇到了脑后,只道:“我就是知道,弟弟妹妹都有!他们乖不乖?要是不乖的话,等我长大些,就帮着姐姐教训他们!”
代璇不由得笑出了声,扶着全哥儿的脑袋瓜乐道:“姐姐的孩子,怎么会不乖?你是舅舅,要保护他们才是,知不知道?”
全哥很干脆的应了,还举着胖嘟嘟的小拳头表示一定会跟哥哥好好练武,将来好保护弟弟妹妹,谁敢欺负他们就把谁揍成猪头云云,把云氏笑的东倒西歪的,好不乐呵。
代璇倒是不由感叹,这孩子才将将两岁的年纪,竟是这般聪慧伶俐了,长的又好,身子也健壮,她这两个要是能如全哥一般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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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方文嫣丢给了女下属,萧秋雨便揣了兵符和布防图直奔靖南军大营。
路上还差点儿被山匪当成肥羊给劫财了,那没长眼睛的山匪最后结局就不提了。
然后等萧秋雨赶到义安的时候,正赶上靖南军同南越军打了一场。
结果不太美好,虽然不像先前败的那么惨,可也没占了便宜,赵长宁正在大发雷霆。
义安守军已经被赵长宁收编了,因此靖南军进了城,那是要守城的。
偏偏有人鸡血上头,不听军令擅自出城迎战,结果导致一支偏军被南越军给吃了。
本就因为减员心疼的赵长宁这下子不光心疼,头也要疼了。
“从上到下都是一路货色,怪不得马新余死的那样憋屈了,什么人带什么兵!”
赵长宁原还盼着这军中能有那么一两个被埋没的俊才,哪知道俊才没见着,蠢材倒是不少。
然后就见一个飞鹰卫在门口露了个头,徐延彻悄悄出去溜了一圈儿,回来就给赵长宁使眼色。
赵长宁这才知道萧秋雨来了,连忙便支走了外人,才见萧秋雨打扮的跟亲兵似的,弓着身子走进来。
“来了!”赵长宁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迎着,道:“此去如何?”
萧秋雨也不啰嗦,立马就把装着布防图的竹筒和装着玉符的盒子拿了出来。
赵长宁一见着兵符还挺诧异,直道:“果然萧大人有本事,连这等物件也拿了来!”
徐延彻也跟着点头:“有了这东西,倒是可以谋划一番。看来我们不需要跟南越军硬碰了!”
“只是……这东西必得是被南越王随身带着,萧大人怎的拿到了手?”赵长宁心中疑惑,终于还是问了出口。
若是萧秋雨是从南越王手中拿到的,这难度并不小于直接刺杀了,有这样的好机会,萧秋雨会错过?
显然不是这么回事,据说自南越起兵之后,陈克便格外怕死起来,弄了很多护卫在身边。
虽然萧秋雨和他手下的那些人个个不凡,但蚁多咬死象。想要在重重包围中取陈克性命恐怕不容易。
萧秋雨眨了眨眼睛,面对赵长宁的疑惑,难得的勾了勾嘴唇。微笑:“说道这儿,我是得跟你交代一下。”
赵长宁心里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甚至有股冲动想叫萧秋雨闭嘴。
但他克制住了,然后他就听到了萧秋雨的话:“是怀安公主偷来的,我已经叫人送她是临州了。”
临州是靖南军的稳定后方。原先的靖南军总大营距离临州不远——若赵长宁回京不想绕路的话,必得经过临州。
赵长宁脸一下子就绿了,说话也颇有些咬牙切齿起来:“萧大人真是有、闲、心。”
对于这位故人,赵长宁向来是打着远离的主意,不管心里有什么念想,总得断干净了才是。何况如今他也没啥念想了。
家里还有一个大肚婆呢,哦对了,他已经接到了京里来的信。知道代璇肚子里怀了俩。
这年头,对于女人来说,生产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事儿,何况还是一次生两个?
不说旁人,就说崔贵妃吧。这还是在宫里,有最好的药材和最好的大夫。也还有一个娃差点挂了。
萧秋雨能活下来,真是机缘凑巧的一件事儿,当然最大功臣是把他养大的现任镇北司指挥使洪辰。
听说萧秋雨年少时是个体弱多病的,若非洪辰费了大心思替他调养身体,又细心教养,也就没有现在的萧秋雨了。
所以,知道双胎之危险的赵长宁如今一腔心思都放在那娘仨身上了,恨不能丢下眼前的烂摊子赶回京城,哪里还有工夫搭理方文嫣?这一位于赵长宁来说,就意味着两个字:麻烦!
但问题是,这回方文嫣真帮了大忙的,还不能把人丢在一边不闻不问,这有点儿太缺德,好歹是曾经的心上人不是。
萧秋雨却不管这些,又细细将其他的事情一一交代了,便一抹脸,跟着徐延彻出去找地儿休息去了。
赵长宁叹了口气,不过事已至此,烦躁也是无用,便只好先搁到一边儿,专心研究起战事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方文嫣主仆一路风霜的好歹好了临州,便前后脚的病了,闹得姜月姑娘着急上火。
要说这临州,它虽然比不得京城,可还真不是个小地方,人口多也还比较繁华,药材啊大夫啊还都不缺,可问题是,药也用了,可就是不见好!
红袖也还罢了,吃了药不好不坏的,倒不像是要挂的样子,但方文嫣却是憔悴的厉害,原本还圆润的脸瘦了一大圈儿。
虽然不晓得自家大人和这方姑娘到底啥关系,可不管怎么着,也不能叫人挂了啊。
姜月麻了爪,在屋子里转了半天之后,终于在同伴的提议下决定,把两位姑娘送去京城!去治病啊!
毕竟临州城里的大夫都请了,可人又不见好,若是拖下去给拖死了咋办,还不如赶紧去京城,要是死在了路上,那也是天意,不算她没作为。
然后就这么拍板了,给萧秋雨去一封信说明情况,然后姜月带着方文嫣主仆往京城而去。
萧秋雨收到信的时候,正跟在赵长宁屁股后头听着他跟几个幕僚制定作战计划,皇帝没有给赵长宁兵,但赵长宁却不能是光杆儿过来的,手底下惯用的几个人都带了来。
等萧秋雨拿着信回到屋里,正好作战会议结束,赵长宁挥手叫大家散了,头也不抬的道:“又有什么消息了?”
“是姜月打临州送来的信。”萧秋雨随口道。然后一边说着一边拆信。
赵长宁一双眼睛本来还盯着跟前的地图,随口跟萧秋雨聊天呢,却半晌没听见萧秋雨的动静,便打眼这么一瞧。
只见萧秋雨两眼盯着信,眼神儿有些发直。
料想不是什么私密的东西,赵长宁便眉毛这么一挑,抬手就把信拿了去。
“真的不是比故意交代属下给我添乱的?”赵长宁把信纸往桌子上一拍,“这人送到京里也就罢了,还要往我府上送,简直是——王妃已有七八个月身孕了,还是双胎!”
赵长宁咬了咬牙,到底是没有对着萧秋雨口出恶言,毕竟是亲哥么。
但脸色也很不好看了,代璇什么性子他知道,认识这么久了,也并未开口问过他原来身边的女人,唯一介意的只有一个方文嫣罢了,若是送去的其他人,恐怕代璇不会说什么,可是方文嫣?
虽然说是过去了七八年的事情,但英王府里还是有认识她的人啊,万一代璇多心了怎办!
当然,若是平常也还罢了,大不了他回去好好解释,可现在代璇怀着身子啊,要是动了胎气有什么闪失,他还不得后悔一辈子!
萧秋雨这会儿也明白赵长宁紧张什么了,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可眼下要拦住也不能,一是分不开人手去追,二是姜月等人行踪不定,送信都没处送!
镇北司的势力都在西边和北边呢,萧秋雨带出来这几个,都是有用的,分出一个姜月去就已经有些紧张了,得,这事儿还得麻烦徐延彻!
然后等赵长宁急急忙忙去找徐延彻,却被告知人不在,人家不是吃干饭的,定了计划就干活去了啊,一点都不拖延!
赵长宁瞬间感觉到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若是他肯好好儿的跟代璇表白两句,说方文嫣只是过去式,他现在一点儿都不惦记她了,心里只有代璇一个——虽然这话有些肉麻,但他确实有用。
只是现在想这个也晚了,只好抓着那个飞鹰卫道:“用你们的渠道,替我送封信去上京,务必要快!”
年轻小伙子面色为难,这有点不合规矩啊,飞鹰卫那是直属于皇帝的,跟皇子勾勾搭搭不成体统啊,就是徐延彻,别看是奉命来的,也跟赵长宁保持着距离呢。
“少啰嗦,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儿,出了事儿你担得起吗!”赵长宁脸一沉。
要不是他的小一小二都不在,没法儿送信,他犯得着在这儿着急吗?其实要不用飞鹰卫的渠道,也不是没法子送信上京,但问题是速度,若是晚了,还有个屁用。
终于软硬兼施让那飞鹰卫给送了信出去,赵长宁才松了一口气,回头找萧秋雨道:“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萧秋雨也不好意思说别的了,是他的人办了糊涂事儿,可不得他这个上司顶着吗,当下只摸了摸鼻子嗯了一声,心道等南越这事儿完了,他可得好好操练操练那帮兔崽子。
上京城里有人接了信,自然是如临大敌般,时刻准备的要把有可能上门来的人给截住。
然不论是赵长宁还是某个准备截人的人,都没有料到,三个人病了两个的方文嫣一行却是路上坏了马车,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界,碰上了正好上京的某位大人家的女眷。
“瞧这病得不轻呢,正好我们有大夫,给她们瞧瞧吧。若不是什么疫病,就问问她们要去哪里,若同路,倒是不妨捎带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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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踏进昭阳殿的时候,崔贵妃正歪在榻上小憩。
一直焦急等待的崔贵妃在后半夜终于撑不住,她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不再年轻。
侍女们除了值夜的,也都睡下了,谁也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踏足昭阳殿。
天光将亮的时候,崔贵妃缓缓睁开眼睛,正好看见坐在窗前沐浴着晨光的皇帝。
六十多岁的皇帝,华发已生,这般看着,却没有一般的老人那样暮气沉沉,他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醒了?”皇帝放下书,看着崔贵妃笑了笑。
“皇上何时来的?却不叫醒我。”崔贵妃掩口打了个哈欠道。
皇帝看着崔贵妃这般随意的举动并不以为意,只道:“朕听说老六媳妇要生了?”
英王府递往宫里的消息虽然是给崔贵妃的,但这种大事,也没有人敢瞒着皇帝,甚至包括那个保大人的命令。
也正因为此,皇帝才会在处理完政务之后,踏着夜色来到昭阳殿
他知道崔贵妃做出这样的决定有多么难,甚至他在刚听到的时候,是生气的。
皇家不缺儿媳妇,也不缺孙子,但长宁的嫡子很稀罕!不过皇帝毕竟是皇帝,转瞬就想到了这其中的关键。
这个媳妇是赵长宁自己求来的,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他还要多久才肯接受第二个王妃?
是以皇帝虽然不喜,却也没有干涉崔贵妃的决定。
此刻,他先前生的气也散的差不多了,哪里还舍得给崔贵妃冷脸。
崔贵妃听着皇帝的口气便是一笑,知道皇帝小心眼发作了,便道:“毕竟是头胎·总要艰难些。”
不管怎么说,崔贵妃当年头胎也是生了俩,遗憾的是没都养活,如今儿媳妇也是怀了俩·她希望代璇和孩子们都能平安,以弥补自己的遗憾。
话音未落,就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却是附子,惊喜道:“英王妃于丑时三刻诞下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
崔贵妃闻言一惊,而后大喜·手里的茶盅一个没拿稳便将茶水洒在了裙子上:“谢天谢地,这真是大大的喜事!”
皇帝却是剑眉一扬起,大笑一声道:“好一个龙凤胎,传朕口谕,英王妃生育有功,赐白玉如意一柄,玉印一方,且······”皇帝说着·竟是从腰上解下一对龙凤白玉佩,“两个小家伙会挑日子,朕也不能小气了!”
李中连忙应了一声·接过了东西着人去送赏赐。岂料皇帝后头又跟了一句:“你亲自去!”
崔贵妃在一旁看着心惊不已,皇帝这赏赐虽然东西不多,可寓意大了!玉印这玩意,能是随便赏赐的吗?
还有那对玉佩,那可是当年端敬皇后传下来的物件,贵重已极,竟然就这么赏赐了,这不是一个吉日而诞能说的过去的罢!
虽然确实是吉日,今日就是正旦了!
正旦日,也就是大年初一·皇帝不但要率臣子祭天,还要接见各番邦使臣,然后还要大宴群臣,而后宫也不得闲,四品以上各家外命妇须得按品大妆,进宫朝贺皇后。
因为皇后生病的缘故——其实是皇帝不乐意她再出来折腾·便干脆下旨,只让各外命妇在殿外磕头了事。
所以后宫此时很安静,皇帝因为祭天的原因要斋戒沐浴,下了赏赐之后便又回了乾清宫。
等皇帝一行人走了个干净,崔贵妃才回过神来,不由得伸手捏了捏脸颊,才道:“这赏赐也太重了!”
“娘娘,重了不好吗?说明咱们英王府两位小殿下受重视啊〔!”附子道。
崔贵妃摆了摆手,不住的思考皇帝的用意,纵然皇帝从前有意培养赵长宁,可眼下这般,却是更进一步了!是要明确长宁的储君地位吗?暮年的皇帝会甘心看着风华正茂的儿子抢了自己手中的权力吗?
崔贵妃不敢肯定,万一皇帝心中生出疑心,甚至开始忌惮,那这一番作为不啻是将英王府架到火上去!
然而不管怎么说,眼下这样的赏赐却是大喜事,她似乎不应该在此时想太多······
英王府里,却是喜气洋洋,王妃得了龙凤胎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到早上的时候,人人都知道王爷下了命令,阖府下人每人都发双倍的月钱做赏。
再加上因着过年王妃早就下令发的赏格,这一下子就能让人荷包鼓起来了!
代璇包着头巾躺在床上,听着外头乱哄哄的声音,却只是淡淡一笑,看着手边的两个洗干净的娃娃,心里一阵满足。
她这时候才知道,作为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两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还有些红,但如今看着已经很是白嫩了,自家的孩子就是好,一点都不像传说中的猴子模样啊。
代璇轻轻的抚摸着孩子们的小脸蛋,又忍不住挨个亲了亲,才打了个哈欠,又昏睡过去。
赵长宁刚洗了澡,拖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到窗前,不过代璇床前还隔了屏风,他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但这并不碍着他高兴。终于有了儿子啦,还是嫡子,还是龙凤胎!当然女儿也很好,如果像代璇的话就更好啦!
二十大几才娶媳妇生儿子的英王越想越开心,竟是不自觉的露出了傻笑,叫路过的下人们都吓得不轻。
想到老嬷嬷抱着裹得紧紧的孩子出来,问他要不要抱抱时,赵长宁手都僵了,他不敢!那样软软的小小的生命,他怕不小心就用力大了!而且他觉得自己身上脏,怎么能抱孩子呢?
虽然他心里想的要命,而且此时又高兴又激动,几乎想要手舞足蹈——然而为了形象,终于还是克制住了。
两个宝贝儿哭够了,又吃了奶,就睡着了,还噗噗的吐泡泡,赵长宁看着,心顿时就化了。
然后他火速跑去洗澡,因为身上脏而不能抱孩子这样的理由太蠢了!等他简直快把身上擦下一层皮来,又用皂角洗了头发,把全身都弄得干干净净的之后,才跑过来想要抱抱两个宝贝儿。可是不巧的,宝贝儿此刻正跟她们娘一块儿呼呼呢。
新鲜出炉的傻爹爹只能望门兴叹——产房污秽,老嬷嬷还是堵着门口不让他进。
正着急上火时,就见赵德一溜小跑进了院子,一边跑还一边大喘气:“王、王爷,宫里来人了!”
赵长宁一听,就知道必然是赏赐来了,连忙去迎接,才走了几步,就碰上了李中。
“竟然劳动李公公亲自跑这一趟?”赵长宁略有惊讶。
李中行礼到一半就给赵长宁托了起来,便呵呵笑了一声,道:“皇上听闻王妃诞下龙凤胎,高兴不已,立时便赏了东西下来,这样的美差,奴婢可是愿意多跑几趟!”
这话说的漂亮之极,却叫赵长宁心中略感诧异,毕竟李中身为皇帝寝宫的大太监,早就不怎么干这些跑腿儿的事儿了,如今他来了,还这般态度,可谓是做足了姿态,怎不令人意外?
然而当他看到皇帝赏赐的东西后,便一下子了然了,这赏赐,太重了!旁人也许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但李中身为皇帝身边人,如何能不明白?怪不得会如此姿态了!
崔贵妃会担心,会有危机感,并非是她对皇帝不了解,只不过是立场不同,所思所想自然会有差异。
“恭喜王爷了,喜得龙凤胎,满朝也没几个人有这样的福气呢,何况还是这样的好日子。”李中笑眯眯的,待恭喜话说完,才又道:“不过王爷高兴了,可也别忘了正事儿才是!”
赵长宁不由得抓了抓头发,他可不是太过高兴,差点忘记了正事!今儿是正旦啊,可不是躲清闲的日子!
送走了李中,赵长宁便火速回了内堂,又拉了木槿给他梳好头发戴好冠,穿上大朝服——进宫!
其实按早规矩,赵长宁回来就应该先进宫去见他爹汇报工作,只不过他惦记着老婆先回了家,结果正好赶上老婆生孩子。
这点小节想必皇帝是不会追究他的,毕竟他身上还背着军功,但今儿是正旦啊,恐怕没有时间汇报工作了,他得先参加祭天活动!若是此时他在南边也就算了,但人既然回来了,就不能不去。
虽然是快马加鞭赶了一个月的路,回来后也捞着睡觉,但赵长宁此时一点都不困顿,反而精神的很,能赶上龙凤胎出生,多么幸运!所以骑马进宫的英王许多年来头一回意气风发了。
乾清宫,皇帝也正在宫人的服侍下梳头穿大礼服,就听见有人报赵长宁来了。
皇帝是知道赵长宁回来的——就在赵长宁大晚上叫开了城门之后,自然就有人火速上报,因为英王妃诞下龙凤胎的喜气儿,皇帝也懒得跟儿子计较,当即便叫了人进去。
赵长宁见了皇帝第一件事当然是行礼问安,过后便开口道谢:“只是父皇赏的物件也太贵重了些。”
皇帝呵呵一笑,起身走到儿子跟前,看着年纪轻轻身姿挺拔的赵长宁,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儿女,再贵重些又何妨?”皇帝说完,又收了手,半晌才冒出来一句话,却叫赵长宁直接愣住:“祭天之后,朕会宣布封你为太子。”(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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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国之储君,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就算皇帝挂了没有遗照,登基也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有宋以来百余年,并无被废的太子,凡是太子后来都成了皇帝。
赵长宁忽然被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给砸了个满头包,愣过之后是狂喜。
他又不是没有抱负的,自然也想过有君临天下的那一天。何况皇帝已经表明要培养他,让他做继承人。
毕竟并非每个皇帝都有太子的,也可能是身后留下遗诏,所以赵长宁没想过封为太子这一步。
然而惊喜来的太过突然,赵长宁反而不敢表露出来,只愣愣的道了一声:“父皇?”
狂喜过后赵长宁的理智便回笼了,开始反思最近有没有做什么让皇帝忌惮或者不满的事儿。
毕竟,万一皇帝只是试探他,或者跟他说着玩儿呢?
不要以为皇帝都是一言九鼎的,说了不认账的事儿不要太多。守诺与不守,只看那个符合心意罢了。
所以赵长宁当即便躬身道:“儿臣何德何能……”这是套话,自古用来谦虚的。
却被皇帝打断:“不要说这些没用的。朕既然要属意你,就要给你大义名分。”
皇帝摆了摆手,又叫赵长宁坐下,才道:“你大哥幼年夭折,朕再无嫡子,原本立嫡立长,可你二皇兄却辜负了朕,至于老三和老四,不说也罢,所以朕择了你,是因你最贤。”
赵长宁乖乖坐着没吭声,他总不能跟着皇帝点头说是啊是啊我比哥哥们出色,虽然这是事实。
皇帝说完。看着赵长宁平板的脸,却是叹了一声:“只是,你这性子,却是要改改。”
“父皇?”赵长宁不由得皱了下眉,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要改谈何容易。
然而皇帝却不再说了,只道:“还不到出发的时辰,你去看看贵妃吧,你出征在外。贵妃一直替你担心着。”
就这么撵了出来。赵长宁抱着大馅饼却还稀里糊涂,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若封太子不是这个时候,也许赵长宁不会是这种心情。但偏偏……算了,还是先去昭阳殿看望亲妈。
昭阳殿里崔贵妃正在用早饭,听见儿媳妇生了龙凤胎又是母子均安,崔贵妃自然是一颗心落到了肚子里,也有胃口了。
看见赵长宁过来。立即笑开了花,拉着儿子道:“听说代璇诞下了龙凤胎,如何?”
提到新得的儿子,赵长宁也是高兴的很,立即开启傻爹模式,巴拉巴拉道:“男女都很健康。就是不太大,男四斤六两,女四斤二两。生产还算顺利,儿子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等过些时候,儿子再带他们进宫来给母妃瞧瞧……”
崔贵妃笑着听儿子说话,等赵长宁好容易找回状态。才道:“知道你高兴,可也别忘形了。今日是正旦。”
提到这个,赵长宁面色一下子就严肃起来了,给花铃使了个眼色,等花铃带着侍女都下去之后,才低声对崔贵妃道:“母妃,方才在乾清宫,父皇突然道要封我为太子。”
这是大事,崔贵妃差点没站起来,不由瞪着眼睛看儿子道:“当真?”
赵长宁严肃脸:“儿子怎敢拿这种事情取笑?”闹好了是大喜事,闹不好就——赵长宁毕竟在外头待了一段日子,对京中风向还有些不明。
而崔贵妃可以说是皇帝身边十分亲近的人了,外头的事情不好说,可是宫里有什么风声,崔贵妃不应该不知道。
偏偏崔贵妃确实是不知道,顿时就惊了:“我没听到一丝儿风声!”
封太子可不是皇帝上下嘴皮子一碰,然后一道诏书就完事了的,必要有各种配套硬件,比如金印册宝、服饰佩戴、仪仗用具等等,这些都得准备,太子和亲王级别那是不同的,待遇自然也不同。
还有赵长宁若是封了太子,那他老婆英王妃自然也要升级成太子妃,那必要还有她的相关配套硬件,别看这些东西琐碎,但却是必不可少的,准备起来,至少得一两个月,还得是不管旁人先紧着他们来。
于是赵长宁郁闷了:“莫不是父皇真的在同我开玩笑罢?”开玩笑也就罢了,可是皇帝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想想就让人觉得惊悚啊,里头还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赵长宁越发觉得方才在乾清宫不够谦逊。
“你父皇什么性子,会拿这种事儿开玩笑?”崔贵妃眼睛一瞪,看的赵长宁苦笑,便也知道儿子不过是说笑——谁都知道皇帝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所以这是真的。
正当母子两个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外头响起了敲门声,是花铃:“娘娘,乾清宫李公公来了。”
李中的到来让母子俩都觉得有些意外,毕竟这个时候,身为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他应该是忙的团团转。
“娘娘,王爷,皇上叫奴婢来唤王爷,说是时辰快到了,”李中笑眯眯的道:“还有,九殿下也务必跟着。”
赵允临刚好被伺候着穿好大礼服进了屋,他又长高了一些,看着同赵长宁倒有四五分相似。
刚踏进门的少年听见李中的话就是一愣,不由道:“李公公的意思是……”
因为赵允临很得皇帝宠爱,又是年纪最小的皇子,皇帝想要他承欢膝下,是以过了十五岁,尚未封王开府——其实王府已经建好了,只不过主人没来,就只能空着。
不过也因为如此,赵允临就不能算是成人,所以也并未参与朝政,祭天活动是皇帝带领诸大臣——包括参政的皇子,所以有赵长宁,但显然没有赵允临的份儿才是。
在祭天之前是要先拜太庙的,往年的时候,赵允临只是跟着皇帝拜太庙,然后皇帝带着大部队去祭天,他就回宫找妈妈了。但如今李中特意提起,显然不可能是随口胡咧咧。
“皇上的意思是,九殿下如今的年纪,也到了该替父兄分忧的时候了。”李中道。话不用说的太明白,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帝这是想要栽培小儿子了。
毕竟皇子虽然尊贵,可也是没有任何实权的,比起几个封王的哥哥,那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赵允临忍不住欢呼了一声,虽然舍不得爹娘,但他长大了,也向往外头的花花世界啊,年轻人么,关在皇宫里也是觉得憋屈。
而崔贵妃和赵长宁却是默默的对视了一眼:这是皇帝打算替赵长宁增强实力的节奏?
毕竟是同母所出的皇子,赵允临又很明显不是那野心勃勃的,肯定不会跟亲哥争,又,他跟赵长宁兄弟感情最好,所以他手上的势力,天然就是赵长宁一派的。
赵长宁略有所悟了,也许封太子一事是皇帝突然起意,但这又确实是皇帝的心意,并非是试探或者其他的什么,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使皇帝下定了决心。
不过确如李中所说,时辰快到了,也容不得母子俩再细细讨论,赵长宁押着弟弟告辞了崔贵妃,跟李中一道走了。
正旦日天气很不错,艳阳高照,就是风有些干冷,代璇好不容易叫人开了窗子透口气,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大呼小叫起来。
瞧着睁开了眼睛咧起嘴巴要哭的龙凤胎,代璇便是火气上涌,扭头就想把那咋呼的人给拍死。
哪知道还没开口,就被一个大炸弹给炸晕了:“王妃大喜呀,咱们王爷被封为太子啦!”
神马?代璇一个愣神,就听见外头众人咋呼起来,连忙出声呵斥倒:“都闭嘴!谁是报信的?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然后就听见外头那人站在窗下巴拉巴拉了一通,最后表示英王赵长宁,确实在今天更进一步,成了太子了,这是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宣布的圣旨,不会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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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国之储君,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就算皇帝挂了没有遗照,登基也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有宋以来百余年,并无被废的太子,凡是太子后来都成了皇帝。
赵长宁忽然被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给砸了个满头包,愣过之后是狂喜。
他又不是没有抱负的,自然也想过有君临天下的那一天。何况皇帝已经表明要培养他,让他做继承人。
毕竟并非每个皇帝都有太子的,也可能是身后留下遗诏,所以赵长宁没想过封为太子这一步。
然而惊喜来的太过突然,赵长宁反而不敢表露出来,只愣愣的道了一声:“父皇?”
狂喜过后赵长宁的理智便回笼了,开始反思最近有没有做什么让皇帝忌惮或者不满的事儿。
毕竟,万一皇帝只是试探他,或者跟他说着玩儿呢?
不要以为皇帝都是一言九鼎的,说了不认账的事儿不要太多。守诺与不守,只看那个符合心意罢了。
所以赵长宁当即便躬身道:“儿臣何德何能……”这是套话,自古用来谦虚的。
却被皇帝打断:“不要说这些没用的。朕既然要属意你,就要给你大义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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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lnxa1091水彡仟的平安符,感谢banniekang的粉!
皇帝宣布封赵长宁为太子的时候,是在祭天后的大朝会上。
宽广的大庆殿被六部大臣和番邦使臣填了个满满当当。
虽然对赵长宁来说,封太子的旨意来的突然,但并未遭到群臣反对。
当然,也许有人心里想反对来着,但在这样的场合下,谁也不敢去捋皇帝的虎须。
皇帝向来乾纲独断,尤其又事关太子,谁敢这种时候跳出来蹦达,那必然是吃饱了撑的。
毕竟赵长宁又不是很差劲,而且早就有过监国之事,若是封的太子不是他才叫人惊奇。
当然,此时只是下了旨意,真正的进封大典要等出了正月再说,毕竟代璇还在坐月子呢。
赵长宁并不急于一时,但醇王那好似天塌一般,瞬间变了的脸色,还是叫他殊为不快。
不过赵长宁素来冷面惯了,此时板着一张脸,倒是也看不出来高兴不高兴。
但皇帝的表现就明显了,赵长宁站在皇帝身侧,能够清楚的听见皇帝的那一声冷哼。
是在醇王变了脸色之后。老爷子心里不痛快了,赵长宁心道。
正旦日的大朝会并不奏事,而更相当于一种仪式,大家都出来亮亮相什么的,然后就是宫宴了。
皇帝一直都把新鲜出炉的太子爷带在身边,叫某个人嫉妒的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虽然皇帝似乎对此视而不见·但赵长宁眼神儿却顶好,当然看得清楚自家兄长那快要冒烟的模样。
而赵长宁那原本不快的心情,忽然间就晴朗了起来,连嘴角都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什么叫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快乐才是真快乐?这就是了。
看着醇王对着精美的宫廷宴席味同嚼蜡,只阴沉着脸一味的灌酒,赵长宁就觉得格外畅快。
而醇王却是眼神迷离,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竟是不见了人影。
醇王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捏着酒杯倚靠在廊下,感受到冷风扑面而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忽然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依旧冷冷淡淡:“四皇兄,莫非今日的宴席都不合你的口味吗?”
醇王动作一顿,侧身回头,就见赵长宁负手而来,在他身前一尺处站定:“天气寒冷,四皇兄可要注意身体。”
“你是来炫耀的?”醇王眉毛一挑,眼睛微微眯起,有厌恶之色一闪而过。
醇王年纪虽大,可却是随了他母亲的样貌·比之赵长宁,可说是十分秀美,如今他的眼眶泛红,倒有几分可怜之态。
“四皇兄,你很不高兴。”赵长宁一手掐着袖子边缘,半晌后才道:“你认了罢!”
皇帝属意赵长宁做继承人乃是大家心照不宣之事,醇王不会不清楚,可一直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赵长宁不想跟兄长闹翻,从前是碍于名义,他作为弟弟要恭谨′可如今既然君臣名分已定,他便不想再由着醇王继续下去。
这无关心胸宽大与否,只是不想纵容醇王那不断滋生的野心。
而醇王却是冷笑一声·忽的将手上酒壶掼到了地上,酒壶变成碎瓷片,酒液流了一地。
“凭什么叫我认命?明明都是父皇的儿子,明明我为长,为何父皇却独独看重了你?”
醇王举起胳膊在空中一划拉,宽大的袖子带起一阵凉风,“不过是贵妃有宠而已!什么立贤,都是放屁!都是······”
“皇兄你醉了!”赵长宁忽然沉下脸·上前拧住了醇王的胳膊冷道:“来人·扶醇王到偏殿休息!”
醇王被赵长宁用力一捏胳膊,便疼的嘶了一声·当下就待挣脱,却被赵长宁用力一拽·低声警告道:“你想叫父皇知道你的丑态吗?”醇王这才安生下来,却扭过头不肯再看赵长宁一眼。
两名宫娥闻声而来,却见是两个亲王在此,不禁又更恭敬了些,赵长宁松开手,醇王站立不稳,差点把一个宫娥给压倒。
两人一人一边扶住了醇王,正待离开,背后却传来了英王冷冰冰的声音:“醇王醉了,酒后胡言做不得真,记住了?”
等醇王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之后,赵长宁才眯了眯眼睛。跟他争,无所谓,身为父皇的儿子,醇王有这个权力。但若是辱及他的母妃……
赵长宁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结冰的湖面,不由得勾起了嘴角,不认命,就不要怪老天不公。
皇帝刚刚跟大臣说完话,扭头就看见消失了一会儿的儿子回来了,便道:“怎么,出去醒酒了?”
“父皇小看儿臣,区区几杯水酒,儿臣哪会醉了?只是看四皇兄有些醉了,才跟了出去,儿子刚刚打发人送四皇兄去偏殿歇着了。”赵长宁扶着皇帝坐下,一边淡淡道。
皇帝听了呵呵一笑:“这样就好,老四虽然是个不成器的,可毕竟是你兄长,你就多包容一些罢。”
赵长宁嗯了一声:“父皇放心罢,只要兄长不犯糊涂,我总是敬着他的。”
宫宴结束后,皇帝又把赵长宁和赵允临给提溜回了皇宫,打发去了昭阳殿。
崔贵妃见儿子喝了酒,便连忙招呼人端了醒酒汤上来,等把汤喝完了,又打发人去睡觉。
赵允临乖乖去睡了,但赵长宁却是精神的很,便跟崔贵妃告了罪,溜达着出来了。
他离开皇宫已经多年,如今见着一草一木,已经有些陌生。
崔敏跟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出·只看着赵长宁负着手,一会儿的功夫就溜达到前边儿去了。
如今的皇宫其实是前朝遗留下来的,虽然几十年前好好修缮过一回,但有许多地方无人居住,都长起了草。
而当赵长宁又脚下一转往东边而去时,崔敏便明白了,太子这是要去东宫!
因着先帝就不曾立太子,如今皇帝也是近三十年不立太子,东宫已是差不多荒废了·只有那红墙绿瓦的大殿和翘脚的飞檐还依稀可见往日的大气奢华。
赵长宁站在东宫门口,看着四下里的破败,忍不住道:“看着这些,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崔敏一愣,接着便是一缩脖子连连否认,他一个太监,能对东宫有啥想法?也不敢有想法好不好!要死人的!
赵长宁没去看崔敏的诚惶诚恐,只是抚摸着那墙壁,轻声道:“太近了啊。”
什么?崔敏没听清赵长宁的话,不由得抬头去看·却发现赵长宁只是自言自语罢了,却不知道为何突然发了感慨。
崔敏以为赵长宁是来检查自己往后的住处,觉得不满意了,便道:“皇上已经命工部着手修缮东宫了,殿下不用担心。”
“是吗?”赵长宁云淡风轻的应了一声,却是不置可否,只掐着袖子又溜达了开去。
回到英王府的时候,已经是酉时末,代璇还在迷糊着,就听见有人说太子殿下回来了。
代璇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是做梦,又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家老公已经升职·从亲王变成太子了。
而此时赵长宁已经进了内院,站在了产房外头,扒着门框轻轻敲了敲。
代璇瞧见紫苏对着她对了个太子的口型,便忍不住笑了起来:“是长宁回来了?喝酒了罢?”
赵长宁听着这个温柔又带着几分爽利的声音,不由得也弯起了嘴角:“啊,喝了不少,还在外头吹了吹风。”
“喝酒就喝酒吧,还吹风·也不怕进了寒气?”代璇摇摇头·心道若是自己此刻能动,非得好好教育教育赵长宁。
赵长宁却道:“好好·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不再犯。”一边说着·却是笑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孩子们今天乖不乖,有没有闹你?”
才出生的孩子,还知道什么乖不乖?能睁眼就不错啦,大多数时候都是吃了睡,睡了吃而已。
代璇不由得暗地嘲笑赵长宁啥都不懂,便叫了崔贵妃派来嬷嬷到外头,先押着赵长宁去打理了,再给他上上常识课。
若非赵长宁身份地位特殊了点儿,代璇是真想培养个奶爸出来的,可惜环境不允许。
一会儿功夫,就听见外头又有了动静,却是赵长宁,竟直接搬了椅子坐在门口,道:“太子妃,给我看看儿子女儿罢?今儿一早就出门,却还没有抱抱他们。”
却听见代璇含笑啐了一声道:“什么太子妃,也跟着下人一块儿浑说。”
赵长宁斜斜歪在椅子上,身上盖着绒毛毯子,听见代璇的话不由得闷笑两声,才道:“我是太子,你却是我的妻,我儿子女儿的娘,不是太子妃又是甚么?好璇儿,快些把孩子抱给我看看。”
代璇被他一声好璇儿肉麻的不行,连忙叫两个乳母一人抱了一个出去,正巧两个小家伙刚吃过了奶,正睡的香,小脸儿看起来似乎又白嫩了些,叫赵长宁直想戳。
然后就真的戳了,两个宝宝各戳一下,皮肤都是又嫩又滑,于是还想戳,就这么着,两个娃儿都被戳醒了,顿时大哭起来。
赵长宁这厢魔音入耳,一时便手忙脚乱起来,连忙把宝宝交给了乳母去哄,倒是气的里间的代璇笑骂起来:“没见你这样当爹的,怎么就突然孩子气了,非得把孩子戳哭了才算完事?”
一时间犯蠢办了坏事的赵长宁被老婆嘲笑加数落,倒是不恼怒,反而脸颊烧红,羞愧的。等两个娃儿终于又睡着了,才算是了了这一回饥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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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萨洒、云之彩水中月的平安符!感谢meiyi7029的香囊!感谢了了轻烟、繫我心弦的粉红!
……
赵长宁虽然封了太子,但一时半会儿还是不能搬进东宫。
不仅仅是因为东宫如今破败正在修缮,也因为他家老婆大人正在坐月子。
因着行动不便的缘故,年节走礼拜访之类代璇就全部撒开了手。
只除了初二时候云氏亲来到产房见了代璇一面,其他都是送了礼来,并未直接登门。
而王府属僚的女眷们登门,则是由赵长宁那位叫幽兰的妾侍出面,只有亲近的才能产房同代璇聊几句。
往来不绝。直到过了初十,才慢慢有了些空闲,代璇才要松口气,却接到了崔府的拜帖。
虽然崔府只是侍郎府,但当家人却是赵长宁的亲娘舅,不可等闲视之。
就连代璇也是早早换上了干净衣裳,又梳了头发,将儿子女儿拾掇的干净干净,等着崔家女眷上门。
十二一早,巳时不到的时候,崔家人便来了,呼啦啦一大群。
崔晔带队,后头跟着他的三个儿子两个孙子,被赵长宁请去了书斋,而崔夫人则带着三个儿媳妇来见代璇。
毕竟是至亲,虽然往日两家来往并不算密切,但代璇却知,赵长宁同崔晔感情很不错。
听闻崔贵妃当年未出阁时,便极受宠爱,就是崔夫人,也曾经是崔贵妃的闺中密友,是以代璇不敢怠慢。
才见面,代璇便笑了起来:“舅母不必多礼,快请坐罢!两位嫂子和弟妹也莫要客气。”
紫苏和紫萍都在一旁。听闻代璇开口便连忙上前扶起了行礼的崔夫人几人,又在一旁置了座,上了茶水和点心。
“舅母近来身体可好?”代璇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听说大表兄刚刚迁了都御史,还未当面道声恭喜。”
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了,当初那个鼓着一包坏水儿攻击代璇名声那个御史被整了下去,位子空了几个月,倒是叫崔家大哥给补上了,代璇估计这许是皇帝对崔贵妃一系的补偿。
显然崔家人也是知道这一点,因而对代璇分外亲近:“托太子妃的福,一切都好。”
崔家大嫂也笑道:“可不是?要说还是太子妃福气大。一下子就诞下了龙凤胎,咱么也跟着沾沾喜气。”
“瞧你说的,咱们可不是自己人。说的这般客气作甚?”代璇笑着,示意身旁侍立的乳母将两个孩子抱起来,道:“不过既大嫂如此说了,便抱抱他们罢!”
两个孩子还是闭着眼在睡觉,这般动静也没醒。但长了这十来天,便大了不少,也更加白嫩喜人。
崔夫人和三个儿媳妇看着龙凤胎抱到跟前,先是一愣,接着便喜不自胜般,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接了过去。正好此时,崔夫人怀里的宝宝咕噜咕噜吐了个泡泡,看着可爱极了。
“娘。你看他吐泡泡了!”满怀惊喜的是崔家三儿媳妇,虽然崔家三公子比赵长宁小,但成亲却早,她是三年前嫁进崔家的,头胎生了个姑娘。虽然也是如珠如宝的疼爱,可终究是儿子更重要一些。
因此她看见龙凤胎。心里那沾沾喜气的想法就更重一些,因为盼着有个儿子,对龙凤胎也是爱的不行。
崔夫人也是满脸笑容,一是惊喜于代璇肯将孩子给他们抱,不必说,这一份信任就叫人觉得暖心,二则是惊喜于两个孩子的身体,如今看来,虽然是生下来小了些,但却很健康,而且养的也很精心。
毕竟身为赵长宁的长子长女,身上背负的不光是父母亲人的期待,还有政治意义。一个健康成长的嫡长子,份量极重。
“怪道皇上都夸赞了,太子妃确实是好福气,两位小殿下生的这样好,将来必是聪明伶俐。”崔夫人道。
看得出崔夫人是真心话,代璇也很高兴,笑道:“倒是承舅母吉言了,希望如此罢!对了,小雨妹妹呢,可是不曾过来?”
小雨是崔夫人的小女儿,大号就叫崔雨,据说当年崔晔外放的时候,地方久旱不雨,把崔晔急的要上吊,结果就在崔雨出生的时候,天上突然一声惊雷,接着就是瓢泼大雨,因此才得了这个名儿。
据说极受崔家上下疼爱的一个姑娘,如今也是十三了,听说已经定给了扬州林家的公子,也是百年书香之家。
初时代璇听说的时候还挺诧异的,按照此时的世俗观念,以她的年纪订给赵长宁是嫌小了些,做侧又委屈了,但定给赵允临却是正正好,却不料人家竟不要做皇子妃,而是早早定了别人。
据赵长宁说,之所以如此早早定亲,就是因为崔家怕皇帝一张嘴乱点鸳鸯谱,把崔雨指婚给自己儿子。
代璇不由暗赞崔家人聪明懂取舍,要知道,不论是从公还是从私来说,崔雨不嫁皇子都是正确选择,牺牲的无非就是作为皇子妃的尊贵罢了。好在那林家和崔家也是世交,林家公子也是个龙章凤质的翩翩佳公子,人品才能都是一时之选,累世书香大族,十分清贵,也并不辱没了崔雨。
崔夫人闻言便笑道:“当然要来拜见太子妃的,不过不好进来,便留她在外头了。”未婚女子是不宜进产房的。
代璇听了便连忙叫绿衣出去瞧着,千万别怠慢了崔雨,若是崔雨无聊了,便领着她到处溜达溜达也可。
“太子妃不必这般仔细,小雨妹妹是个会自得其乐的,必然闷不着她!”崔家二嫂子笑嘻嘻道,“早就听说府上的点心好吃了,那妮子呀,只要有好吃的,就万事不愁!”
两句话便说的众人都笑起来,代璇才要接口,就听的帘子外头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二嫂子又埋汰我了。叫你这一说,我可不是成了只会吃的人物,倒白白叫表嫂子看了笑话!”
崔夫人连忙出言斥责:“你这丫头胡沁什么呢,还不快拜见太子妃!”
虽然说代璇对崔夫人和三个儿媳妇极其亲和,但四人虽然态度亲近,但终究还是带着一丝拘谨,而崔雨这一声表嫂子,可就是真真的透着亲昵而无敬畏了。
梳着包包头的少女不由得吐了吐舌头,才精怪的笑了一声,脆生生的道:“小雨拜见太子妃……可我还是觉得称呼表嫂子更亲切呢,表嫂说是不是?”
代璇虽然看不见崔雨的人,不过只听口气也可想象到她如今的表情,当下便笑道:“是,我也觉得表嫂这个称呼比太子妃好,不如小雨妹妹往后便这么称呼罢!”
崔夫人和三个儿媳妇一同大汗,正待开口请罪,却被代璇阻止道:“舅母勿要太客气了,咱们又不是外人,再说可就生分了不是?”
正说着,却听见有呜呜的声音响起,崔夫人低头一瞧,竟是怀里的宝贝儿睁开了眼睛,正滴溜溜的转折眼珠子瞧她呢。而旁边抱在崔家大少奶奶怀里的那个,也心有灵犀似的睁开了眼,大约是饿了,下意识的就往大少奶奶胸口钻。
大少奶奶小儿子都能打酱油了,哪里还有奶水?不由得就目瞪口呆起来,倒是代璇,连忙使了个眼色叫乳母把孩子抱过来。
“还请大嫂子见谅,小家伙许是饿了想吃奶。”代璇说着,却是忍不住呵呵笑了出声。
这时候,另一个崔夫人怀里的宝宝,大约是终于反应过来这个怀抱不是素日熟悉的那一个,撇撇嘴就要开始嚎。
代璇这才叫乳母把两个孩子都抱了下去喂奶。虽然说代璇是想亲自喂养两个孩子,但她的奶水不够,这又是个没有奶粉的时代,是以两个宝宝还是得喝乳母的奶水,只平时吃饱了就放在她身边而已。
而此时闲杂人等都下去了,崔夫人便面色严肃了起来:“听说太子妃前儿扣了个人在府里?”
却说崔雨同代璇说过话之后,因她不能进产房,便告了声罪出外逛园子去了,英王府她虽然来过,可次次都是有事,不得空闲,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毕竟英王府是皇帝下令,工部费了大力气修缮,虽然比不上紫园精致,但却大气奢华,可说是各有千秋,纵然此刻是百花凋零的时节,也有景致可看。
而走着走着,崔雨却忽然停住脚步,看向身旁的侍女道:“你可听见了什么声音?”
给崔雨引路的侍女却不是别人,而是代璇身边的蓝蝶,她素来是个爱叽叽喳喳的,陪着崔雨说话正好,此时见崔雨这么问,便笑道:”我知道了,姑娘指的定是那里头的那位了。“
蓝蝶素手一抬,便指向了西南处的一个院子,虽然有些偏僻,却显得清幽,而当崔雨下意识的走近时,却听见从中传出的凄苦歌声。
崔雨静心听了一会,却忽然转身就走,等出去老大一段距离之后,才忍不住挑起眉毛,不由得看向了蓝蝶:“这位……莫不是大表哥从前犯了错的姬妾?”
蓝蝶还未说话,就听见那歌声突然停住,继而又换成了凄凄惨惨戚戚的哭声。
PS:
这章补昨天的更新,还有一更在十二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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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雨神色有些不定,末了才看着蓝蝶道:“她是犯了什么错儿,要这样关着?”
蓝蝶虽然不是代璇身边第一得意人,可这两三年也是长进不少,闻言并不恼,只道:“姑娘可是同情她了?”
崔雨没有吭声。崔家是个规矩的人家,因着崔夫人生了三个儿子,是以崔晔并没有妾,在她的心里,对妾这种生物并未有很直观的认识。但她却知道寻常人家嫡庶之间的巨大差距。
唯一的例外便是皇家,皇帝的孩子们。若说寻常人家嫡长子继承家业的可能在九成,而皇家有一半儿就不错了。
崔雨虽然不懂得什么叫政治,可她却知道当今皇后无子,太子乃是崔贵妃所出——即便崔贵妃是嫡亲姑母,崔雨也知道,崔贵妃的地位在寻常人家是什么。
她只觉得自己似乎触及到了什么不该自己知道的东西,于是便再也没有回头,毫不犹豫的走了开去。
等到回了崔府,崔雨才私下里将自己所见告诉了崔夫人,道:“母亲,我看太子妃不是心胸狭窄的人,那女子必是犯了大错,才会被关起来的罢?”
崔夫人面色微变,随后便看着女儿半晌,才微笑道:“雨儿,你可知那女子是谁?”
崔雨摇了摇头,只道:“女儿瞧着,不过是太子的姬妾吧?若是丫鬟,倒也不必那样关着了。”
崔氏治家严谨,上下有度,若是有哪个下人犯了大错的,自然是得了相应的惩罚,严重的便是撵出府去或者挑人牙子卖了去,在崔雨看来,王府应该也是如此。
“就当她是太子的姬妾吧。若你处在太子妃的位置,你会怎么做?”崔夫人突然道。
崔雨猛地涨红了脸颊,毕竟并非所有未嫁少女都像代璇那样厚脸皮:“女儿……女儿不知道,大约会找个借口把人卖了吧?”
在崔雨的认知当中,妾通买卖,若是她来处置一个犯了大错的姬妾,打死是不忍心的,不如就远远的发卖出去,眼不见为净无界乾坤。
崔夫人不由得叹了口气:“真是个傻姑娘,那是太子的女人。便是打死了也就罢了,如何能卖了?你要太子的脸面往哪儿搁?”
说着,崔夫人也不由得庆幸起丈夫不将女儿嫁入皇家的决定来。心想便是以太子妃的厉害,处置起来都觉得棘手呢,幸好自家姑娘不用面对这样的情形。
而崔雨却是暗暗道,若那女子是太子心爱的姬妾,太子妃又如何敢将人打死了?不过传闻中太子那般看重太子妃。恐怕这其中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情吧?也许太子妃不过是还没腾出手来对付她?
却说赵长宁同亲舅舅并表兄表弟说了半天话,等送走了客人回头去看老婆和儿子女儿,就听见代璇话中的酸意。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听听,这哀怨的。倒不如我把这位子让给她得了!”
由不得代璇生气,这是卓文君写给司马相如的绝情诗,乃是当年司马相如发达后便背弃了同卓文君的盟约。想要纳妾,卓文君便写了这首诗,最终叫司马相如回心转意。
但问题是,赵长宁可不是司马相如,那位也不是卓文君呐。她是以什么立场来吟这首诗?还哭的凄凄惨惨,倒好像是她对不起她似的!叫人恶心!
赵长宁一听。当下才知道原来自己要属下千方百计截住的人,不但没有截住,还住进了家里来!当下便是愠怒,却也对代璇有了几分心疼。
不用说,代璇看到方文嫣心情能好了才奇怪,可他回来这么久,代璇竟是只字未提,也难为她了。
“你……莫气,我这就把她送走。”赵长宁道。
便听得代璇叹了口气道:“如今安南都被你攻破,南越王也成了俘虏,她也是可怜。我也不是针对她,只她的身份如今却是不好宣扬,若非醇王棋差一招将人带来府里,我还没法子将她扣下。”
方文嫣怎么说都是皇帝钦封的怀安公主,和亲到南越的功臣,就算南越国破,南越王成了俘虏,可方文嫣依旧是公主,这么被赵长宁偷偷摸摸送回来是怎么回事?
一旦传开来,还不知道要被编排成什么样子,对赵长宁的名声损害很是不小。
赵长宁眉目一凛。代璇说的也正是他所虑,若非如此,他又何必急急忙忙叫人截住她不让上京?虽然他确实是怕代璇出事,但也有别的考量。只是却未想到,竟是醇王插了一手。
“当然,这事儿只要不被抓住把柄,便也不是大事。”代璇又道:“我叫齐医女去给她看过了,她的身子已无大碍,”代璇说着,却是轻笑了一声,“无怪有这精力闹将起来。”
代璇说完,便听见外头赵长宁一声干咳,当下就笑道:“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心胸狭窄的人?从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我才是太子妃,又如何会跟她置气?你去把人好好安置了罢!”
胜利者有胜利者的姿态,代璇如今表现的越是大方,才越叫赵长宁觉得她好,何况代璇刚刚才生下了龙凤胎?有这两个宝贝做后盾,会怕了方文嫣?
不过要不是崔夫人提醒,代璇倒是差点忘了方文嫣这个祸害,不如就趁现在处置了去,省的走了消息倒叫人嚼舌头。
不是没想过将方文嫣私下里解决掉,但时机已经不对了,若是在方文嫣未露出形迹前,那这事儿除了天知地知,也就能掩盖下去,等赵长宁回来,估计连方文嫣的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清扬的幸福空间。
可如今至少醇王家是知道方文嫣回来的,还陷在了英王府,赵长宁便是现在不知道,往后也未必不知,方文嫣本就是赵长宁心里的朱砂痣了,她可不想叫她再变成那明月光。
须知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代璇弄死了她,万一赵长宁以后突然想起来跟代璇秋后算账咋办?还是交给赵长宁去办罢!
当然,代璇说的大方,但小心眼也是确确实实,如何肯叫赵长宁把她当上宾似的送走了,回头再以公主的身份回来搅风搅雨?把她交给赵长宁去处置,才好叫他知晓自己受了什么委屈!
她虽然不诉苦,可也不是受了委屈自己默默吞了的人,那样的不叫体贴大度,叫缺心眼儿。
而她生产那日出了什么事儿,院子里知道的人不少,便是不认识方文嫣的,也知道醇王妃带来的人说了什么话气的王妃动了胎气呢,赵长宁只要一问,自有人将委屈替自己诉了。
因此当赵长宁从木槿口中得知了原委时,当即便怒火攀升,面色也越发难看起来,先前看代璇虽然耗费不少时间,却是顺产,孩子又健康,还以为不过是双胎导致的早产,原来却还有这么一桩!
“这样大的事情,你竟不早说!”赵长宁难得对木槿也黑了脸,“亏得太子妃无恙,否则——”
木槿伺候赵长宁多年,对他的情绪掌握甚至比代璇还要准,自然知道赵长宁此刻已是怒极,当即便噗通跪了下去。
“禀太子,是太子妃说、说不要告诉您的!”木槿垂着脑袋低声道:“毕竟、毕竟方姑娘……”是您的旧情人啊。
赵长宁显然也想到了什么,顿时一咬牙,连代璇也迁怒上了:莫非你就觉得我这么不可靠?那是他的妻子和孩子,在他心中会比不上一个已为他人妇的人?当即脚步一停,转身就往回走。
“殿下,您去哪儿?”木槿不由得出声。不是说要去看怀安公主的吗?
赵长宁脚下一顿,道:“孤要去哪儿还要跟你报备吗!”见一句话吓得木槿直接趴在了地上,略一沉吟便道:“去看太子妃!至于关着那个,你去安排人把她送走罢!”却是没有必要再见了。
“殿下,送去哪里?”木槿顶着赵长宁的怒火,居然不怕死的又问了一句。
赵长宁却是被她给气的笑了:“啰嗦!当然是送她去该去的地方,南越王已经在上京的路上了!”说完便摆摆手走人。
却说代璇正等着看赵长宁和方文嫣的故人重逢呢,早就安排了人准备复述给自己听,哪知道才一会儿功夫,就听说赵长宁回来了,不由奇道:“殿下不是去安置方姑娘了,怎的这样快就回来了?”
赵长宁哼了一声,半晌才咬牙道:“你是不是又不信我了?这样大的事情竟然不跟我说!”
代璇却是糊涂:“你说的是什么事情?”现在整个王府,最大的事件不就是她生了龙凤胎吗?可不要说赵长宁不知道!
然而赵长宁却是一气,竟径自掀了帘子走了进来,直直走到代璇的床前,俯下身子道:“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差点就出了事儿,你居然还叫人瞒下?”说着,便伸臂将傻愣愣的代璇拥入怀中,用力抱紧,“你自己也会说,从前的事儿已经过去了,如今最重要的是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你要相信我,嗯?”
许久,代璇才回过神来,闷笑出声:“这儿是产房诶,你怎么进来了?小心被嬷嬷们棍棒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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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旧情人退场三鞠躬。ps:这文快完结了,速度直接快不起来,给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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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佳节,皇帝下了旨要与民同乐,连宵禁都取消了。
可惜代璇正在坐月子,出不得门,便给丫头们放了假,叫她们轮流出去玩儿。
“大家都说太子妃不但放赏钱还给假,是个会体恤人的呢。”蓝蝶嘻嘻笑道。
代璇抿唇而笑,什么体恤人心?这不过是寻常的收买人心的手段而已。
再者,最近终于彻底解决了一大心事,她心情好的很,自然也乐意大方一回。
然后又传到了赵长宁耳朵里,听着木槿说家里的种种安排,赵长宁不由得点点头。
娶个老婆回来管事就是不一样,就算她还在坐月子,家里也是井井有条。
回头跟代璇夸了夸,才又满是遗憾的道:“可惜上元节我不能在家陪你和孩子们了。”
代璇眨眨眼:“怎么,有正事要忙?”只是如今依旧罢朝,衙门还封着呢,有什么正事儿干?
赵长宁点点头,将老婆孩子一起揽入怀里,才低声道:“父皇要微服出行,我得跟着。”
这还真是正事,天大地大都不如皇帝老子大啊,果断得去讨好上司,代璇身为家属不能拖后腿。
“那你可得小心着,保护好父皇安全,还有你自己也要注意。”代璇道,“家里无须担心。”
赵长宁点点头,随后又跟代璇说了些家常,逗了逗两个孩子,才出了产房。
顺便说,自从那一日怒而犯忌之后,赵长宁就跟开了闸门的,进产房那是毫不含糊,嬷嬷们也败退了。
次日一早,赵长宁便进了皇宫去拜见崔贵妃。顺便把代璇准备的礼物送上去。
崔贵妃见代璇坐月子还不忘这些,忍不住又夸了一回,但主旨却在小孙子和孙女身上,回头又赐下一大堆东西来。
代璇专门给开辟了间屋子替两个宝宝存家当,登记造册之后便分开放好。
虽然现在地方空着不少,但毕竟是赵长宁的长子长女,将来的私房绝对不会少,一间屋子怕放不下!
“贵妃娘娘真是疼爱两位小殿下。”摆放东西的两个侍女不由得嚼舌头道。
“嘀嘀咕咕什么呢!”紫萍轻斥了一声,“咱们两位小殿下什么身份,娘娘疼爱那是再自然不过。”
太子家的两位小殿下。说不定就是未来的长皇子和大公主呢,身份就是和旁人家的孩子不一样啊,怎么疼爱都不过分!
产房里。代璇对着靶镜照了照,又捏了捏脸上的肉,却是忍不住叹气:“我好像胖了。”
紫苏接过镜子放到一边,见代璇正蹂躏女儿的胖脸蛋,忍不住好笑道:“娘娘您先前是太纤瘦了。如今这样儿正好。”
代璇不由挑眉,这可也不是讲究以胖为美的时代啊,如今她的小蛮腰估计得有二尺二了!
“都是你们这两个小冤家,害的你们娘亲我得辛苦减肥了!”代璇一咬牙,忍不住又把儿子揉搓了一回。
要是赵长宁看见,估计得抗议了:你这个女人。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宝贝儿子!
代璇脑补了一回,忍不住呵呵笑起来,可惜如今赵长宁正陪着皇帝公干呢。瞧不见!
上京城乃是三朝古都,虽然因为战火毁坏过,但重建后的京城无疑更加的恢宏,人口高达百万之多。
而此时一上街,无疑会对这个数字有更直观的感受。那就是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当皇帝穿着一身明黄服饰在大政殿门楼上出现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幅繁华景象,不由得心生快意。
“长宁你看,这就是我们大宋的上京。”皇帝负手而立,眼光扫过长街上的灯火后,便回头瞧向赵长宁。
赵长宁依旧是一身黑色华服,领口却围了白色长绒的围脖,外头松松披了一件黑色貂皮大氅,闻言便走到了皇帝身旁。
夜幕之下的上京被星星点点的火光点亮,显得越加厚重,又丝丝透出一股生机和活力,叫人爱极。
皇帝忽然心血来潮,扭头笑道:“朕也有些心痒了,长宁陪朕四处走走如何?”
赵长宁大惊,下意识便阻止道:“可是父皇,外头人太多了,万一有居心叵测之辈——”
皇帝摆摆手:“诶,朕微服出行,谁还认得朕?何况还有虎贲卫士和暗卫在侧,朕信得过他们。”
既然皇帝如此说了,赵长宁还能说什么,只好答应,不过还是偷了个空叫人赶紧去通知徐延彻,皇帝出行,他这个飞鹰卫统领不在可不行。
一番折腾。正好今儿虎贲卫统领赵允熙也在,倒是省的跟徐延彻一样心急火燎的从家里往这赶。
两刻钟之后,皇帝便带着赵长宁,还有闻讯赶来硬是加塞上的赵允临,一队一看就骁勇的虎贲卫出了宫。
朱雀大街被挤得满满当当,皇帝却是不怵,竟是饶有兴致的领着赵允临走在前头,看见什么都要瞧一瞧问一问。
徐延彻一把拉住赵长宁暗道:“今儿皇上怎么想起要微服出来的?”
赵长宁苦笑一声:“这我也不知道啊,或许就是一时兴起罢?”要是可能他也不愿意皇帝出来呐。
要是顺顺当当也就罢了,万一出了事儿,可是谁也不想见到的,他纵然是太子,可也还没到盼着他爹去死的份上。
哪知道两人才嘀咕着,就听见一声尖叫,抬头一瞧,却是前头出了岔子,连忙跑过去一看,却是赵允临挡在皇帝跟前,远处还有个蒙面的年轻女子倒在地上,周围围了一大圈儿人。
“怎么回事?”赵长宁不由问道。
赵允临撇了撇嘴:“我和父亲正跟人说话呢,这女子就扑过来了,我不是怕那啥么,就下意识的一抬脚。”把人给踢出去了。
“姑娘!”正此时,一个少女从人群中挤出来,扑到倒地的女子跟前,听见赵允临说话,便猛地站起来道:“你不要胡说!我们姑娘好端端的走着,要不是你欲行不轨,怎么会——”
说着说着,便是一抹脸儿,这泪珠儿就下来了。那倒地的女子被她扶起来,往这边瞥了一眼后,却是低声道:“你别说了!”
“姑娘!”那少女不乐意的撅起嘴巴:“就算他们人多势众,咱们也是勋贵之家出来的啊,没必要怕了他们!”
赵允临就是一声嗤笑,正待开口讽刺,却被赵长宁拉住了胳膊,撇头一看,皇帝开了口,“这位小姑娘,你可有伤着?”
“小女子无事,劳您过问,不过是误会罢了,还请您原谅元儿心直口快。”那女子福了福身道。
赵长宁盯着她瞧了半晌。这女子声音柔美恬静,那双柳叶眉微微蹙起,纵然看不见容貌,但只一双眼睛,却已经能叫人窥见她不俗的容色。
皇帝嗯了一声,他久居上位,自然威仪甚重,心胸也够宽广,哪里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便笑道:“无事老夫就放心了,小姑娘请自便罢。”
虽然他也能看出来这女子的容色不俗,但如今已经六十多的皇帝显然并没有在搞艳遇的兴致,对一个能做他孙女的小姑娘起心思,如此息事宁人便罢了。
却不料那姑娘才走了一步,便脚下一软歪倒在了地上。
当即就有人吆喝道:“人家娇滴滴的小姐被踢了一脚,你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好歹把人送回家啊。”
皇帝眼神闪了闪,脚下却没动,自有他身后的虎贲卫上前料理。
而赵允临则是不屑道:“不过摔了一下就这样,也太娇气了。”
“你当人人都跟你似的皮实?”赵长宁打趣着,却是又忍不住瞧了一眼那远去的主仆俩。
赵允临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我是男子当然不好比,但也用不着比,只说卫国公家的那位姑娘,就比她好了,摔个四脚朝天都不带皱鼻子的。”
赵长宁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看着洋洋得意的弟弟,忍不住扶额叹了一声。
我的亲弟啊,你这声音有点大啊,你忘了这后头还有一个卫国公家的大公子在吗?就这样埋汰人家的妹子!
卫国公没有妾侍,就一个女儿自然是张夫人所出,那就是徐延彻同父同母的亲妹子啊。
回头一瞧,徐延彻的脸果然跟锅底有一拼了。赵长宁不由得为弟弟点了根蜡烛。
碍着赵允临的皇子身份,徐延彻当然也不能把他狠整,但这老小子心里阴暗着呢,少不了得憋着坏水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跟赵允临找麻烦了,明着不行来阴的,你也抓不着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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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佳节,皇帝下了旨要与民同乐,连宵禁都取消了。
可惜代璇正在坐月子,出不得门,便给丫头们放了假,叫她们轮流出去玩儿。
“大家都说太子妃不但放赏钱还给假,是个会体恤人的呢。”蓝蝶嘻嘻笑道。
代璇抿唇而笑,什么体恤人心?这不过是寻常的收买人心的手段而已。
再者,最近终于彻底解决了一大心事,她心情好的很,自然也乐意大方一回。
然后又传到了赵长宁耳朵里,听着木槿说家里的种种安排,赵长宁不由得点点头。
娶个老婆回来管事就是不一样,就算她还在坐月子,家里也是井井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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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方才瞧那位姑娘可是仔细啊。”徐延彻似笑丨笑道。
赵长宁却是收敛了笑容,看了徐延彻半晌,道:“子续这般说,看来也是仔细瞧过的。”
徐延彻低下头,慢悠悠的转动着腕上的手串:“太子放心,下官已经叫人盯着了。”
“很好。”赵长宁点点头,不过当他看到徐延彻腕上的手串时,忽然想到了代璇。
徐延彻送给代璇的那一串黑曜石手串,至今还躺在代璇的首饰匣子里。
虽然代璇因为赵长宁的抗议而将东西收了起来,却是说什么都不肯再送还了。
赵长宁被醋淹了之后,便一发狠,给代璇送了好几匣子的珠宝首饰,代璇就是一天一样戴,也得轮换好几个月。
“咳,行了,徐世子去忙罢。”赵长宁一挑眉,便摆摆手找他爹去了。
皇帝正在跟一个卖饼子的摊贩老板说话,周围是占据了有利地形的各色侍卫,安全倒是无虞。
看皇帝的模样,先头还说的开心,忍不住哈哈笑了几声,而往后却是面色凝重起来。
赵长宁便是心里一跳,不知道有什么话戳了皇帝老子的心了。
哪知道才走几步,却被赵允临半途截住,拉着袖子促狭道:“皇兄,方才跟徐世子说啥呢?”
赵长宁掐着袖口的金线云纹绣,一边儿勾起嘴角,眼皮子一垂:“嗯?”
赵允临立即呵呵一笑:“我就是随口问问·随口哈!”接着又压低声音道:“皇兄你方才看了那女子好几眼啊。”
虽然说相处时间并不算很多,但赵允临至少知道自家这位兄长可不是个贪花好色的,素来冷冰冰的模样,今儿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对女人感兴趣起来了?何况那女子还蒙着面,真容都没露,就能把皇兄的魂儿给勾了?
反正赵允临是没发现那女子有什么特别的,还不如他那个脾气不好的嫂子长得俊俏呢。
此时正在家里玩孩子的代璇不知怎么的突然打了个喷嚏,不由得疑惑道:莫非是天冷了·感冒了?
赵长宁听见赵允临的话,却是忍不住一挑眉,这臭小子以为自己是看上那女子了?
“怎么,我看她的裙子他挺好看的,打算给你嫂子弄几件,不行?”赵长宁随后便哭笑不得的弹指给了赵允临一个脑瓜蹦,这是哪儿跟哪儿?不过他的回答也够扯就是了,人家赵允临明显的不信。
“行了,瞎想什么呢?没有的事儿,去·给我去买几块儿梅花糕吃。”赵长宁懒得解释,正好抬头看见不远处有一家卖糕点的铺子,便顺手指使赵允临去干活了。
赵允临捂着额头顺着赵长宁手指瞧去,就看见一块闪亮亮的牌匾,下头还挂着一排大红灯笼,鼻子一抽,还能闻到一股甜香味儿。
“哥!”赵允临不由得提高了嗓门,不过还记得把皇兄俩字给换掉,“你居然爱吃这个?”好像发现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似的。
赵长宁不由得抬手给了赵允临后脑勺一巴掌,“叫什么·快去!”他就爱吃甜食了,怎么着?
平时他碍着脸面,特别是在宫里要端着架子么·还是比较克制的,是以知道他嗜甜的人,大抵只有他的亲娘崔贵妃和贴身侍女,哦当然,还有他的太子妃。
赵允临苦着脸,一摸腰包,却发现自己出来的仓促根本没带银子,只好顺手跟随行的侍卫借了点碎银——他偷偷跑出来好几次了′身为智商正常的人·他当然不会做出拿着银票去买糕点的白痴事。
“六个也真是的,不就是说中了心事么·要不要这样?”赵允临一边走一边顺嘴抱怨着,忽然眼睛一亮·心道我一定要找个机会跟嫂子告状去!我看你怎么交代,哈哈!
太子妃一看就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也不是脾气好的,叫你指使我跑腿儿,哼哼。
赵允临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碎银子,一边漫不经心的往店里走,却不料才踏进门槛,就是一阵香风扑面而来—-—赵允临下意识的一抬脚!
又是一声魔音穿耳的尖叫!赵允临不由定睛瞧去,若是他生在现代,必然要来一句我了个去!
这娇滴滴的倒在地上的,在一边捂着耳朵尖叫的,可不就是方才那对儿污蔑他有不轨企图的主仆吗?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
看着赵允临瞪的老大的眼珠子,跟在一旁的那侍卫不由得捂嘴偷笑,这可真是有缘呐!而且好巧不巧的,那女子又被赵允临照着同一个地儿来了一脚!
青年侍卫在笑完了,却是不由得跟着赵允临一样愣住了,那女子正侧身倒在地上,面上的轻纱就那么悠悠的飘了下来!
果然是芙蓉如面柳如眉,好一个美人儿!面对这样一个美人·你好意思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
就是赵允,周围的人也不肯啊,这会儿糕点店里人不少呢,怜香惜这基本是大老爷们儿的本能!
赵允临脸一沉,他是什么身份,没跟这女子算三番两次冲撞的账就不错了,这会儿是想怎么样,仗着一张好脸就想本殿下低头?
要说这女子是大家闺秀,他还真是不信了,大家闺秀有这样儿冒失的吗?当初他在宫里遇见太子妃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走的飞快呢,太子妃都刹住车了!
赵长宁心里想着,却是不由得皱了皱眉。然而当他不经意的抬眼瞧去时,却发现那女子竟朝着这边瞥了一眼,心里顿时敲响了警钟。
当然,他也不是连看都不让人看,问题是·你正经看人的时候会像是抛媚眼勾引人的样子吗?他自认不会看错那一眼里的风情,九殿下虽然年纪不算大,可也不是雏儿了。
按说这个时代虽然对女子有些严苛,但也不是完全变态的,尤其是这种节庆时候,有热情大胆的女子看上了某个男子,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但问题是,赵允临的样貌严格来说挺像赵长宁的,也就是那种棱角分明的型男·而非时下人们喜欢的俊秀风流样貌,会有女子眼瘸给他抛媚眼儿?要么是看着他的身份,要么是看着他兜里的银子。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警惕了。
赵允临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来,看着那女子开口道:“对不起了,是在下错手,不知姑娘可有大碍?”
女子脸一红,连忙把面巾又戴好,才被侍女扶起来,慢慢的往赵允临跟前走来·道:“劳公子过问,小女子并无大碍······”
说着,却是眉毛轻蹙,竟是站也站不稳,捂着胸口就朝赵长宁倒了过来。
这特么的是想要赖上自己啦?赵允临眉毛一挑,冷哼一声便直接抓住了女子的胳膊:“姑娘小心站稳了!”
然而话音未落,心中却突然升起一股危机感,不由得低头一瞧,却见那女子仲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口,而就在这时·突然一抹亮光闪过!
“啊!”女子身体瞬间便飞了出去,啪嗒一声砸翻了店里的柜台,而与此同时·那侍女却是抬手一刀飞过来!
刺客!赵允临猛地退后两步,却是捂着胸口,那里插着一把匕首!
叮!女子的飞刀被长剑打落,侍卫挡在了赵允临跟前急道:“殿下可有伤到?”他是跟着赵允临出来得,要是赵允临出了事,他的小命就难保了!
然后他就看见了赵允临胸口的匕首,简直要哭出来了:“殿下!”
这一闹,店里就全乱套了·而正在外头听着皇帝说话的赵长宁却是下意识的一回头·立即大骇:“怎么回事!小九正在里头!”
皇帝闻言,身上气势顿时凌厉起来·看向旁边的赵允熙道:“你带人过去瞧瞧!”
赵允熙眉头轻蹙起来,对皇帝的命令却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点了人手往糕点店跑去,却不料才走出不到十丈,便听见一道破空声响起——是羽箭,赵允熙立即回头,有刺客!
然而此时跑回去却也来不及了,皇帝身边还有徐延彻在,赵允熙只一顿,便做出了选择,九殿下也不能不救!
铿锵一声!赵长宁长剑出手磕飞了那只羽箭,虎口却被震的发麻,顺手将皇帝划拉到身后,赵长宁眯着眼看向羽箭射来的方向,居然是陶然居!
众多侍卫将皇帝团团围在了中央,而徐延彻也是面色发黑,竟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行刺,简直就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耳刮子!打脸打的太彻底了!
幸好皇帝没事,要是皇帝出了什么事儿,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皇帝也是脸色铁青,好不容易心情不错想要出来放放风,却今日遇到了这样倒霉事儿,还能有比这个更让人火大的吗?
有!看着胸口被血色染红的小儿子,皇帝空前的愤怒了:“给朕查,朕要把凶手挫骨扬灰!”
“父皇息怒!”赵长宁硬着头皮,哪知道才开口,就被皇帝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息怒?你看看小九,都成这样了叫朕怎么息怒,啊!叫朕怎么跟你母妃交代,啊!”
“父皇······”皇帝一瞪眼:“你闭嘴!”然而话一出口,就感觉到了不对,这不是赵长宁的声音!
父子两个一起回头,就发现了开口的人,正是方才晕倒的赵允临,皇帝立即一喜,上前抱住儿子道:“你放心,太医马上就来了!一定能治好你!”
“啊?”赵允临看了看一脸紧张的皇帝和兄长,沉默了半晌,才道:“父皇,其实儿臣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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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上元节微服出游遭遇行刺,九皇子赵允临重伤!
彼时崔贵妃正好兴致的在书房中作画,却不意听见了这等消息。
随即便是面色一白,手中画笔吧嗒一声跌落纸上。
“怎么回事,说清楚!”崔贵妃眼神一厉,吓得那来报信的小太监一个哆嗦。
很快宫里就传开了消息,有的在背后幸灾乐祸,有的则是冷眼旁观,真正担心的不知有几人。
崔贵妃匆匆离开了昭阳殿朝乾清宫走去,只走到半途便遇见了赵长宁等人。
“长宁!”崔贵妃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抓着儿子就道:“小九呢,他怎么样了,啊?”
赵长宁却是眉毛一挑,接着便扶住了崔贵妃道:“母妃,小九在乾清宫……你放心,他没有大碍。”
崔贵妃却反手便拉住儿子的手继续往乾清宫去:“不行,我得去瞧瞧。”
看赵长宁那表情,真说没事都没人信!崔贵妃心中存疑,就怕是儿子为了宽自己心而隐瞒。
毕竟对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崔贵妃来说,再失去一个儿子实在是难以承受的痛。
只是不管如何,事实都是要去面对的,崔贵妃告诉自己,与其惶惶不安的等待,不如亲眼去看!
赵长宁无奈,只好跟在崔贵妃后头,一路匆匆而行,走到乾清宫门口时,正好碰上从门里冒出头来的小内侍。
小内侍一看见崔贵妃和赵长宁,竟是一缩头转身就跑!
“站住!”崔贵妃一声喊,然后上前朝着哭丧着脸的小内侍一拐脚:“你跑什么!”
话音才落,便听见屋中传来一声吼:“朕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崔贵妃心里一紧,莫不是小九的伤……当即也管不了那小内侍了,提着裙子就往里冲。
站在内堂门口的李中看见崔贵妃就是“诶”了一声,正待上前拦住却被崔贵妃一伸胳膊拨拉到了一边。
而里头的皇帝正好背对着门。听见动静便是一声呵斥:“朕说了叫你们——”
“怎么样?”崔贵妃寒着脸看着皇帝,倒叫皇帝那剩下的滚字默默的咽了回去,“小九呢?”
“母妃,我在这儿……”屏风后头忽然传出赵允临弱弱的声音。
崔贵妃一听,立即就着急了,她向来活泼的儿子什么时候这样弱气过?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啊。
“小九!”崔贵妃冲上前把儿子抱在了怀里,手有些哆嗦,半晌都没坑出一个字儿来。
倒是赵允临被崔贵妃勒的差点喘不过来,脸憋的通红:“母妃,儿子快被你勒死了……”
崔贵妃这才放开儿子。仔细瞧了瞧赵允临,胸口被包扎了起来,虽然躺在那儿。却不像是快要挂了的样子。
“你这是……”崔贵妃有些迟疑的去碰了碰赵允临胸口的伤。
赵允临忽然捂着胸口哎哟了一声,却不意脑袋上挨了一巴掌:“臭小子,敢骗我?”
皇帝和赵长宁站在后头看着娘俩一来一往,赵允临被打了却不敢言,缩着脑袋的样子。很没良心的哼哧哼哧笑。
崔贵妃猛然起身回头,一挑眉:“到底怎么回事?”她便是不会医术,可也看得出来,她宝贝儿子根本不是伤重不治。
那之前皇帝中气十足的吼那位太医又是作甚?可怜的院判秦老头又要背黑锅了?
与此同时,飞鹰卫第一卫在京城的人手几乎是全体出动了,鹰爪们在小巷中穿梭。彷如黑夜中的猎鹰。
徐延彻静静的站在巷子口,修长的身躯裹在了黑色的大氅中,夜风轻抚过他鬓角的发丝。黑色的眼珠在夜光中精光熠熠。
“大人,那两个女子进了莲花胡同。”忽然一个青年出现在黑夜中道。
徐延彻抄起手,微微一侧身子道:“那个弓箭手呢?”
青年默不作声的低下头。徐延彻顿时明白了:“追丢了,还是根本没找到?”
虽然两样都是办砸了差事,但很显然。在徐延彻这里是不同的,青年抬头看向徐延彻道:“是追丢了。”
“你要我说什么好?”徐延彻呼出一口气。轻轻道:“谁的责任?”说完却是不等青年回答,直接摆手道:“叫他自己去领罚罢!”飞鹰卫晋升之快,油水之多叫人眼红,办错了事自然要有惩罚。
然而青年却是欲言又止,在徐延彻说完之后终于开口道:“大人,若非有外人插手,也不至于……”
徐延彻皱了皱眉,随后却是柔声道:“齐乐,你知道规矩。”
无论什么理由,差事办砸了就要接受惩罚,若是什么人都有理由免于惩罚,那以后人人都要有理由了!
青年闭上了嘴,然而徐延彻却又道:“说说吧,是怎么回事?”
弓箭手是个貌不惊人的中年人,飞鹰卫追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他跳下楼的背影,一路追到了东城,却被突然窜出来的黑衣人搅了局。然而看那中间人的反应,很明显他并不知道会有人来帮忙。
“然后呢?就叫人跑了?”徐延彻低头下弹了一下腰间的玉带,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叫青年背上发寒。
“有人在醇王府的护卫中见过黑衣人。”青年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上道:“从那人怀里掉出了这个。”
“黑衣人我不管,那个弓箭手呢?”徐延彻只淡淡瞥了一眼,便没有再看那木牌。
不过是醇王府一个护卫腰牌,根本不能说明醇王就插了手,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证据。
虽然飞鹰卫有时候可以强来,但这一回事情太大,又牵扯到醇王,显然是不能这么干的,皇帝那里也不好交代。
“弓箭手被伤了左胸,失去了踪迹。”青年道,“但肯定还在城里!”
徐延彻忽然冷哼一声:“废话,已然封了城,他自然跑不出去!除非有人接应……”
“有人接应!”徐延彻忽然转身,扬声道:“小七,你去见五成兵马司统领,务必不能让任何人出城!记住,是任何人!”
“大人,不能全城大搜吗?”黑暗中一个暗沉的声音响起。
徐延彻不由得叹了口气:“本座也想,只是皇上却不愿意啊……”毕竟还未出正月,真是晦气!
想到那个生死不知的九皇子赵允临,徐延彻便觉得胸口抑郁,要让他知道是谁害的他黑夜里吹风,早晚要收拾了他!
一夜无眠,当天边终于露出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令人惶惶不安的一夜终于过去。
纵然皇帝说了不要扰民,但皇帝遇刺这样的事儿一旦传开,又有谁能无动于衷?
对于老百姓来说也许是太遥远的事儿,但坊间不时可见的飞鹰卫的存在,谁又能真的不在意了?
而朝臣们更是心中暗骂,你就算搞刺杀也挑个好时候,大过年的不积德,早晚不得好死啊!
宫里也是一夜忙乱,到早上的时候,各宫里大大小小的主子奴婢基本都知道了,九皇子怕是不好,但还强撑着没挂。
不然崔贵妃也不能还没啥动静,不过听说九皇子现在躺在乾清宫呢?真是幸运,那可是皇上的寝宫。
乾清宫里,众人臆测的场面并未出现,崔贵妃听完了赵长宁的讲述,却是已经平静了下来:“这回皇上是打算……”
皇帝点点头:“有些人已经不老实了,不如借着此事敲打一番。”
赵长宁眯了眯眼睛,嘴角在皇帝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弯了弯,父皇,你就不怕歪打正着么?
崔贵妃没接话,只是回身又瞧了瞧已经睡熟的赵允临,他虽然没有伤重不治,但终究还是受了伤的,精神不济。
“父皇母妃,不如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儿臣在这里看着小九。”
见皇帝和崔贵妃眉宇间都有些疲倦之色,赵长宁便自动请缨了,皇帝既然要赵允临装重伤,那他还得在乾清宫躺上几日。
虽然刺杀不是他能料到,但毕竟是他指使赵允临去的。纵然皇帝和崔贵妃并未怪责于他,他心里也是有几分愧疚之意,在此照顾几日也是应有之意。
而英王府里,代璇一早醒来才得了消息,差点摔了饭碗:“咋回事?太子可有伤到?”
得知赵长宁没事,伤的是赵允临时,代璇却是松了口气的,虽然有些不厚道,但小叔子怎么都没老公重要不是?
很快就有宫里来人说太子留宫照顾九皇子,代璇便叫人收拾了些东西送进去。
“太子妃,你说殿下是不是真的没事啊,却不晓得是什么人,竟敢刺杀皇上……”紫萍在一旁碎碎念。
既然知道赵长宁无事,代璇便也放下了心,听着紫萍念叨,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自古以来,胆敢玩刺杀的不要太多好不好,只不过皇帝运气不好碰上了,好在没出啥事,不然以皇帝的身体,怕是撑不住。
代璇不由得照着熟睡的儿子白嫩脸颊戳了戳,阴暗的想到,其实若是皇帝挂了的话,她现在就能升职了啊。
咳咳,这样想还是有些大逆不道了,更何况若是皇帝遇刺身亡,恐怕国家也会有动荡,而且还有一个心怀不轨的醇王在……果然还是不能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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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过年的玩这么一出刺杀大戏,便是皇帝无意大搜,底下人也不可能当没事一样。
是以京城里着实紧张了好些时候,飞鹰卫到处撒欢儿,可把许多人的一颗心肝给吊的不轻。
然则奇怪的时候,到了月末的时候,飞鹰卫却突然偃旗息鼓了。
便有人耐不住好奇想要打听个究竟。毕竟皇帝遇刺这样的大事,总不能不了了之吧?
旁人不说,可九皇子那是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儿的人,以皇帝对九皇子的疼爱,还能不给儿子出气?
赵长宁在宫里待了七八日,却传出了孝悌的好名声,便是往日的狠戾,却好似一时之间都被遗忘了似的。
代璇不由得打趣道:“莫非皇上叫九弟装这一回,竟是为了给你攒名声的不成?”
赵长宁端着茶碗往炕上一坐,才挑眉笑道:“不过是顺带罢了,父皇哪里有这样的闲心?”
这一回的事情怎么处理,赵长宁并未插手,概因他如今地位身份不同,有些事情上头就需要避讳。
再者,有崔贵妃的面子也足够了,并不需要他替赵允临强出头。
父老子壮的时候,纵然皇帝心意明朗,也是需要小心谨慎的,难保什么时候不小心戳了皇帝的心肝。
代璇眨了眨眼,顺手把儿子塞到赵长宁怀里,才又抱起女儿道:“我听说,九弟的伤没大碍了?”
赵长宁冷不丁怀里多了个白胖的豆丁,却是有些僵硬,愣了一下子才回道:“啊,也是时候好转了啊。”
时间拖得太长,反倒是太过着相,再者,赵允临再受宠。也不能一直待在乾清宫里。
但宫里人多眼杂,只要他一出了乾清宫,别人还能看不出端倪来?
更何况,皇帝已经准备要收网了。
要说皇帝也是个狠人,遇刺这是突然情况,他却能在盛怒之下利用起来,甚至把追查真凶这事儿放到了次要位置上,只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换做赵长宁,必然是做不到的。
要是有人敢图谋自己的小命。那他必要要把对方碎尸万段才能消气,要他忍着那实在是难度太大。
更何况身为皇帝,这种事情需要忍吗?但赵长宁却不得不说一个佩服。他这个老子,忍功了得啊,要不怎能在夺嫡之乱中取胜?
代璇不知道他这番心思,却也有些敏感的,当下便是面色一凝。低声道:“是不是有人家要倒霉了?”
被皇帝不怀好意的盯上了的,必然是要倒霉的,区别只在于下场是不太好还是很不好,这也只能看他们平时有没有修的好了。
赵长宁对老婆的敏锐还是有些暗赞的,当下便点头道:“正是,你还是跟伯府那边通个气儿罢。莫要叫他们不小心沾上了。”
虽然说太子的正经老岳父还在山东跟当地的土匪士绅们死磕,但京城这边也不是就能随意舍弃了的,李家两个爷们固然都没啥大出息。但老太爷还在,又有孙辈们还算上进,倒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至少也惹不出大祸来,不用跟着擦屁股。
代璇应了一声。忽然又想到一个事儿,便道:“那南越王并家眷应该快到京城了罢?”
旧情敌方文嫣被赵长宁派人送回到了陈克身边。这事儿代璇是知道的,既然赵长宁表了态,临走都没有再去看她一眼,代璇这边儿自然也就满足了。
这还是古代呢,就是换到现代社会,谁还没有个过去啥的?只要和前任断干净了,不是什么明月光朱砂痣的就成。犯不着为了个已成他人妇的女人再跟自己家里过不去。
但赵长宁却是不知道代璇这番想法的,闻言第一反应就是:这婆娘不会还惦记着那一茬儿罢?
“这我倒是没有注意呢。”于是便叫了木槿进来问了问。
木槿本就注意着这些事儿,当下便道是早就到了,只不过京里出了刺杀的事儿,才一直停在通州那边儿没敢进京。
从认识到成婚也是好几年了,赵长宁在代璇跟前并不隐藏什么,如今代璇看了他面上的表情,哪里还不知道他想到哪里去了?更是知道他这一番做派是为何,不就是跟她表示没有关注旧人吗?
然则代璇面上虽然带着笑,心里却是凛然,她固然欣喜于赵长宁能断了旧情,可也有些心悸于赵长宁的无情。
方文嫣本好好的做着她的王妃,若非是有外因,又如何会一路来了京城?她可不信方文嫣有那样大的魄力,抛下荣华富贵和丈夫儿女只为寻旧情,若是她对赵长宁的情谊这般深,当年就不会嫁了。
她必然是做了什么事情,然则这件事在陈克哪里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而赵长宁却干脆利落的把人送了回去。在陈克身边会有她的好果子吃?
真是一刻都放松不得,若是不小心,说不定方文嫣的今日就是她的明日。还好赵长宁并非是好色的性子,她所要做的,不过是进一步加重自己在赵长宁心中的份量,至于色衰爱弛?
不得不说,赵家人还是比较长情的,在私德这一块上也比较重视,代璇又比赵长宁小十岁,等到自己老成橘子皮,赵长宁也是个老头儿了,正该惜福养身呢。
“怎么了?”赵长宁看代璇方才还面色如春,这一会儿就有些古怪,便伸手剥了个橘子递过来。
然而再转头,却发现代璇依旧笑的温和,并无异样,便自顾自的逗弄起儿子来,丝毫不知道自家老婆因为一瞬间的明悟,而复又鼓起了自生了孩子之后有些懒散的斗志。
代璇也难得自省一回,大约是这府里太过清静的缘故,她才会懈怠了,可如今赵长宁已经是太子,往后若是更进一步,就算他长成了个丑八怪,也会有女人前赴后继的扑上来,何况在她看来,赵长宁真是一点都不丑,身材又有料,男子气概满分啊。
“嗯……”代璇坏心的扭了扭女儿的鼻子尖儿,才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儿危机感。”
赵长宁不明所以,心想这是爷们儿要考虑的问题罢,女眷们的荣华富贵,还不是要落在丈夫儿子身上!
只要他稳稳当当的,代璇也会稳稳当当的,要什么危机感。
却不料听得代璇悠悠道:“从前京里的大家闺秀们都道英王是个阎罗王,必定凶神恶煞,而又听闻你素来冷面对人,便都怕了你,连王妃的尊位也不敢想了,可时间一长,大家自然看得出你是什么样人,我这里不是要提心吊胆了?”
赵长宁先是一愣,而后才想明白代璇话中意思,顿时大笑起来,伸出指头点了点代璇翘鼻子,连同老婆和女儿一道搂进怀里道:“放心罢,我可不是先祖。”
这个先祖指的是谁,代璇也能猜到一二,还不是那位想要寻真爱,却最终培养出个能媲美吕后的赵太后的高宗皇帝?最终害的原配暴毙,儿子窝囊早死,要不是有个好孙子,赵家江山差点换了人做。
高宗皇帝本是英明之主,当年也曾跟着太祖打天下,只可惜晚年有了这么一桩,便成了抹不去的污点,时刻被后人铭记用来警惕自身告诫子弟。
代璇得了这么一句话已经是满足,毕竟赵长宁是个纯正古代人,又生在皇家,更加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观念,往后如何,还得看代璇如何调教。
气氛便有些旖旎起来,毕竟自赵长宁出征以后,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亲热过,赵长宁是个壮年男人,身体又没有毛病,这会儿抱着老婆,不冲动才是大问题。
可偏偏代璇还在坐月子,他闯了产房也就罢了,其他事儿那是不能干的,这可如何是好?
天也不能叫他如意,正打算搂着老婆亲两口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袖口一片湿热……
被赵长宁抱在怀里的亲亲儿子关键时刻给了他爹一泡童子尿!
===“”
大过年的玩这么一出刺杀大戏,便是皇帝无意大搜,底下人也不可能当没事一样。
是以京城里着实紧张了好些时候,飞鹰卫到处撒欢儿,可把许多人的一颗心肝给吊的不轻。
然则奇怪的时候,到了月末的时候,飞鹰卫却突然偃旗息鼓了。
便有人耐不住好奇想要打听个究竟。毕竟皇帝遇刺这样的大事,总不能不了了之吧?
旁人不说,可九皇子那是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儿的人,以皇帝对九皇子的疼爱,还能不给儿子出气?
赵长宁在宫里待了七八日,却传出了孝悌的好名声,便是往日的狠戾,却好似一时之间都被遗忘了似的。
代璇不由得打趣道:“莫非皇上叫九弟装这一回,竟是为了给你攒名声的不成?”
赵长宁端着茶碗往炕上一坐,才挑眉笑道:“不过是顺带罢了,父皇哪里有这样的闲心?”
这一回的事情怎么处理,赵长宁并未插手,概因他如今地位身份不同,有些事情上头就需要避讳。
再者,有崔贵妃的面子也足够了,并不需要他替赵允临强出头。
父老子壮的时候,纵然皇帝心意明朗,也是需要小心谨慎的,难保什么时候不小心戳了皇帝的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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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出了正月,代璇便迫不及待的痛痛快快洗了个澡,连洗了三遍,差点没搓下一层皮来。
又换了个大盆,被人服侍着把长及屁股的头发洗了好几遍。
直到换上了干净衣服,手软脚软的回到阔别一个月的卧室,把头发铺开晾干,才算是松了口气。
两个宝宝已经被洗干净包好抱了进来,此刻正睁着眼睛,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显得十分精神,又十分可爱。
代璇顿时稀罕的凑过去戳了戳儿子的脸蛋,又捏了捏女儿的鼻子道:“宝贝儿,有没有想娘亲?”
屋里烧着地龙,暖和的很,小家伙们的襁褓也没包的很紧,被代璇捏着鼻子的女孩儿不由得蹬了蹬腿儿。
代璇忍不住笑起来,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瞧这小胳膊腿儿,还挺有劲儿的。”
话音才落,便听见外头有丫鬟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回来了。”
接着就见赵长宁掀了帘子进来,先是在炉子旁烤了烤火,才坐过来道:“又在欺负妞妞。”
没错,这个极其土鳖的名儿就是代璇的龙凤胎女儿的小名儿。至于他们的儿子,咳咳,就叫长生。
不过都是小名儿罢了,土鳖也就土鳖,除了这无良爹娘,也没谁敢这么叫。而大名儿的起名权,是皇帝的。
皇帝蘑菇了许久,终于才送了两个名字来,男孩儿就叫赵旭,女孩儿叫赵晨。
当初代璇还吃了一惊:“都是从日字辈儿?”
从日字辈儿倒是不稀奇,稀奇的是男女都一样,据代璇所知,赵长宁这一辈的女孩儿名字里都没有允字。
赵长宁便笑了:“那如何能比?妞妞是我的嫡长女,还是龙凤胎出生。就配得上这个字。”
代璇没说什么,一个女孩儿能跟着兄弟们排行,可不是谁都能有的荣耀和体面。
赵长宁从代璇手下把女儿解救出去,又亲了亲那滑溜溜的小脸蛋,才道:“晨儿好乖。”
自从被儿子浇了一回童子尿,赵长宁便记住了,每次看见儿子都要哼哼,然后夸女儿乖巧。
然则小孩儿这么大,依然是吃了睡睡了吃的,哪里懂他说的是啥。没一会儿又闭着眼儿睡过去了。
赵长宁这才忽然发觉屋内有些安静,不由得抬手蹭了蹭女儿的脸蛋,再抬头一瞧。却是代璇趴在儿子身边也眯着眼儿呢。
叫人来把两个宝宝都抱了出去,赵长宁便起身将代璇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作甚?”代璇只感觉到腰间一紧,不由得睁开眼瞧了瞧,正好看见赵长宁那结实的胸膛。
屋内热气滚滚。代璇昏昏欲睡,见赵长宁抱她,便下意识的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看着那白嫩晶莹的优美脖颈,赵长宁不由得挑了挑眉毛,眼神一暗:“璇儿,天黑了……”
“嗯?”代璇闻言便摸了摸肚子。“要用饭了吗?好像还不饿。”
赵长宁哈哈一笑:“不饿正好,那就先喂饱你相公罢!”
久旱逢甘霖,夫妻两个奋战大半夜。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时分。
代璇扭头看了看旁边床铺,果然已经空了。再一动,胳膊腿儿都酸的不行。
“紫苏?”代璇才唤了一声,便听的帘子一响。穿着浅紫色宝瓶吉祥花纹比甲的紫苏便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托盘。
“太子妃醒了?”紫苏把托盘放到桌上。便回头叫了人进来,又过来给代璇挂好帐子道:“正好奴婢熬的红枣莲子百合粥已经得了,太子妃起身正好吃。”
“什么时辰了?太子呢?”代璇揉了揉后腰,不由得咬了咬牙。那混蛋精力可真好!
紫苏偷着笑了笑,才道:“辰时末了,太子殿下在书房。”顿了顿又道:“要奴婢去说一声儿?”
代璇摆了摆手,只先洗了个澡,又吃了些粥,才吩咐紫苏道:“厨房都有什么点心?做些水晶糕、梅花糕、蛋黄酥、千层饼儿,得了就送到书房来。”
虽然依旧是天气颇冷的冬日,但也已经离着春日不远了,代璇出了房门,便瞧见花园子里有些绿色,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笑道:“一个月没出门,倒是看着这些枯枝也有些新鲜了。”
书房的门开着一半,赵长宁正抱着胳膊倚在门口,瞧见代璇在廊下站定,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便忍不住道:“可惜没赶上梅花盛开的时候。”
代璇扭过头来,一双眸子里都是笑意:“有什么好可惜的?明年看就是了。”说着,却不由想起红楼梦里的一节故事,便道:“正好还可收集些梅上雪,待来年泡茶吃。”
这年头,越是文人雅士都要讲究,代璇虽然是个俗人,偶尔也难免有些附庸风雅的心思,不过她估计是吃不出山泉水雪水露水泡茶的区别的。
赵长宁如何还不知道代璇?好在两口子都是一样人,谁也不笑话谁,当即便道:“只怕我们弄这些,都是浪费了。”
“什么呀,”代璇翻了个白眼,却也是忍不住笑起来:“你就说我是个俗人吧,不过就算我们不吃,用来孝敬母妃却是可以的。这下不浪费了罢?”
崔贵妃是个雅人,这是毫不含糊的,听见妻子有这般孝顺的想法,赵长宁也是很高兴。不过见代璇有些得意,便抬手拧了拧代璇有些发红的鼻子尖。
“母妃确实爱这个,不过宫里也有梅花,她每年都收的,你上回去宫里,喝的就是梅上雪泡的茶。”
代璇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她当然是没吃出来啦,怪不得当时崔贵妃的眼神儿有些奇怪呢,是发现了自个终究是个俗人?
“无妨,母妃虽然爱这个,但不会要求你的。”赵长宁闷笑,他也是个不讲究的,如此一来,岂非和代璇正好天生一对。
代璇读懂了他的潜台词,便忍不住抬手锤了赵长宁一拳头,赵长宁一伸手就握住了代璇的手腕子把人带进了怀里道:“好了,别闹,跟你说正经的,叫你传的话都传了?”
“自然不敢耽搁。”代璇点点头,却是接着便眉毛一跳:“你是说父皇要动手了?”这才十几天的功夫,就准备好了?
“哼,父皇早就在准备了,不过是一直隐而不发。你不用担心,这事儿跟咱们牵连不到。”赵长宁看着面色有些凝重的代璇道。
“我不是担心这个,只是想到大概又有许多便宜可占了。”代璇忽然一笑道:“你说,到时候我要不要买些田产铺子之类?”
这是惯例了,凡是犯官家中被抄出来的财产,都是要卖掉的,而且价格很低,一般只在市价的三四成,能卖到五成都是高的了,是以代璇才说占便宜。
岂料赵长宁却是摇头:“岂可与民争利?”
代璇不由得皱鼻子:“这算什么与民争利?这些产业都是肥肉,价格很低,但若非有门路,你拿着银子都没处买。”
赵长宁皱眉:“如此就更可惜了,照你这么说,竟是叫旁人都占了朝廷的便宜去?”
代璇一想也是,再者将来赵长宁当了皇帝,这朝廷财产也算是他家的财产,叫人这样占便宜就有点不爽。
于是便笑道:“说起来确实如此,这么多好东西,还不如拍卖了,至少朝廷还能多得些银子,官宦之家都不用纳税,实在是便宜了他们。”
夫妻两个闲话完毕,又吃了中饭,便把儿子女儿包的严严实实进了宫。由于提前知会过,是以夫妻俩到的时候,不光崔贵妃在,连皇帝和赵允临也在。
才见了礼,崔贵妃便迫不及待的把赵旭抱在了怀里,仔细瞅了瞅后便对皇帝道:“你看看这孩子,是不是有些像你?”
代璇在一旁听着差点没抽抽,这还隔着一辈儿呢,说是像赵长宁也就罢了,还能像皇帝?不过仔细瞧瞧的话……好像眉眼间是有些儿像啊。
毕竟代璇是儿媳妇,是不好盯着公公看的,何况她公公又是皇帝?这个像不像的问题她还真不知道,不过儿子和赵长宁却是有些像的,不过因着赵旭还小,像不像的现在说了也不定。
偏偏皇帝在看了看孙子之后,竟是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是有些儿像。”旁边赵允临也凑过去瞧了瞧道:“哎呀,是六皇兄的儿子,当然像了,六皇兄跟父皇也像啊。”
昭阳殿的暖阁里烧着地龙,也是很暖和的,皇帝看着小孙子光顾着睡觉有些不爽快了,便直接伸手解开了包着赵旭的小被子,捏着那比出生时胖了许多的胳膊腿儿道:“不错,养的很好。”
说完竟是直接伸手从崔贵妃怀里接了赵旭过去。而也许是被又抓又捏的吵醒了,皇帝才接过去,赵旭就睁开了眼。
一家人都有些愣,正等着小娃娃咧开嘴哭呢,他却是盯着他祖父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又闭上了眼,没哭也没闹!
皇帝一乐,抱着赵旭在屋子里溜达了几圈,回头又吩咐李中点了一堆赏赐,才又道:“你们说话吧,长宁跟朕来。”便又把赵旭给了乳母。
崔贵妃此时怀里抱了赵晨,赵晨是在赵旭后头出生的,刚出来那会儿小一些,这会子看着却比赵旭还大点儿,白生生的,把崔贵妃爱的不行,差点都想开口把孩子留下来了。
PS:
这一章补昨天的更新,还有一章,可能要晚点,大家也可以明早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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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大地解冻,春耕将始。
天气也开始有了回暖的势头,厚重的大氅也换了轻薄的皮裘。
代璇一早就吩咐了厨房,采买了许多的材料,做了许多的吃食分发下去。
热乎乎的春卷飘着咸香,热的人人走过大厨房时都忍不住驻足吸上一大口气。
代璇伸手捏了个驴打滚儿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十分香甜,便忍不住眯起了眼儿。
“紫苏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做这等普通的小点心也这么好吃。”
紫苏闻言便道:“瞧太子妃说的,奴婢这点手艺哪里比得上那些大厨!”
代璇嘿嘿笑了几声,看见紫萍风风火火进来,便道:“紫萍啊,今年的春衫都做好了吗?”
紫萍闻言一愣,她是管着代璇房里的衣裳首饰,但府里的可不归她管啊。
“太子妃,这个要问针线上的管事娘子呢。”紫萍接着笑开道:“不过奴婢已经有衣裳穿了,不着急。”
“你这妮子,就打量着太子妃疼你呢。”紫苏忍不住打趣道。
紫萍有些得意,她身上穿的这件湖绸的粉色簪花小袄是代璇赏的,虽名为旧衣,却又是崭新的。
自从代璇怀孕后,以前的衣裳就都不能穿了,她这两年身量长得快,好多衣裳做好了根本没来得及穿,便叫紫萍找了出来,连同往年的一些只穿过几回的旧衣裳一起分给了内院的丫鬟们。
不用说,代璇的衣裳自然都是好的,对这些丫鬟们来说,靠自己大概一辈子都穿不起这样的衣裳。
是以很多人都宝贝着,有些甚至压了箱底,只准备年节时候拿出来穿。
代璇又是个大方的,时不时自己出料子给丫鬟们做新衣。自然是少不了身为代璇心腹的紫萍的份儿,所以紫萍拿到衣裳便第一时间上了身。
“太子妃也没光疼我,你不是也有吗?”紫萍嘻嘻笑着,拿肩膀撞了撞紫苏道。
代璇看了看这俩,似乎有些猫腻?不过丫鬟们有些秘密也不算什么,代璇也懒得问,只想起另一件事道:“给李家的帖子送出去了?”
“送了,是太太亲自接的呢,说是明儿在家等着太子妃。”紫苏道。
之前赵长宁叫她给娘家递话儿,要他们老实一些。却是为了避祸的,免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那几家要倒霉的牵扯上什么干系,但后面的理由却是不好明说的。是以李家那边听到说要他们老实些儿,顿时就有些着慌,还以为自己犯了啥错儿。
所以代璇在跟赵长宁说过之后,便打算回娘家一趟,也是安安他们的心。
说起来。代璇还算是很幸运的了,若是她一出嫁就是太子妃,必然要住东宫的,在宫里住着,哪里还能这样轻易回娘家?
便是崔贵妃,这么多年来也只回了一趟娘家。轻易出不得宫,就连上回代璇生孩子,崔贵妃在宫里着急上火。也只能派了花铃来,至于她自己,却是想来都来不了的。
过了二月二,赵长宁便被皇帝天天提溜到宫里学习处理政务去了,代璇这一日早早送走了赵长宁。又睡了个回笼觉,才不紧不慢的往李家去。
这一回却是没有什么客人了。而且一家子都等在乐福堂,虽然代璇没有摆出仪仗,却得到了隆重的欢迎。
这是真真切切把她当成太子妃供着了,不用代璇拿架子,也没人敢怠慢她。
代璇不由得感慨,怪不得说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头胎,要不是她嫁了赵长宁,哪里有这样大的脸面?
“都免礼罢。”代璇笑笑,自然而然的拉着孙氏坐了上位道:“祖母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孙氏笑了笑,她这次是不敢在代璇面前拿大了,只道:“太子妃近来可好?两位小殿下也好?只恨我们无缘得见。”
说着便一伸手,旁边伺候的竹青便递了个盒子过来,孙氏接过,往代璇跟前的炕桌一放道:“这是给两位小殿下的心意,太子妃千万别嫌弃。”
代璇笑了笑,却并未打开,只叫紫苏收了起来,道:“祖母说这话可就是外道了,旭儿和晨儿也是您的晚辈,哪里会嫌弃?就算是一张纸一支笔的,那也是长辈的心意。”
田氏依旧是往日模样,圆圆的脸蛋看着喜庆,闻言便道:“我就说太子妃是个和气的,老夫人倒是多心了。”说着,看代璇跟前茶碗儿空了,却是亲自拎着茶壶为代璇续了一盏。
代璇没有推辞,只是朝田氏笑了笑,道:“听说二哥哥打算今年下场了?”
李行琛今年已经二十二了,前年的时候已经考了举人,本该去年举行的春闱因着皇帝大病而停了,而皇帝已经放了风声说是今年加恩科,所以李行琛便打算试一试。
去年代璇出嫁之后不久田氏便已经给他定了亲,就等着春闱后成亲了,这回若是能中,成亲的时候脸面上也更好看一些。
一说到自己儿子,田氏脸上的笑就更真切了几分,道:“既然今年有这个机会,他自己想要试一试,我们自然不能拦着。”说着便有些试探的道:“只不知道今年的座师……”
“二伯母无需担心,二哥哥有真才实学,必然不会被埋没的。”代璇笑了笑,没有顺着田氏的话接口。今年的座师是谁她也不知道哇,这些事儿到时候就会传出风声来的。
再者,虽然她是使不上劲儿,但旁人看在赵长宁的面子上,至少是不会给李行琛使绊子的,只要他有真本事,必然考得上。
孙氏瞪了田氏一眼,她虽然是内宅妇人,但当年代璇他爹李叔勤却是考过的,所以对这个她却是知道一二,便道:“太子妃不必放在心上,你二哥哥他自考他的,我们这些女眷却是管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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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大地解冻,春耕将始。
天气也开始有了回暖的势头,厚重的大氅也换了轻薄的皮裘。
代璇一早就吩咐了厨房,采买了许多的材料,做了许多的吃食分发下去。
热乎乎的春卷飘着咸香,热的人人走过大厨房时都忍不住驻足吸上一大口气。
代璇伸手捏了个驴打滚儿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十分香甜,便忍不住眯起了眼儿。
“紫苏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做这等普通的小点心也这么好吃。”
紫苏闻言便道:“瞧太子妃说的,奴婢这点手艺哪里比得上那些大厨!”
代璇嘿嘿笑了几声,看见紫萍风风火火进来,便道:“紫萍啊,今年的春衫都做好了吗?”
紫萍闻言一愣,她是管着代璇房里的衣裳首饰,但府里的可不归她管啊。
“太子妃,这个要问针线上的管事娘子呢。”紫萍接着笑开道:“不过奴婢已经有衣裳穿了,不着急。”
“你这妮子,就打量着太子妃疼你呢。”紫苏忍不住打趣道。
紫萍有些得意,她身上穿的这件湖绸的粉色簪花小袄是代璇赏的,虽名为旧衣,却又是崭新的。
自从代璇怀孕后,以前的衣裳就都不能穿了,她这两年身量长得快,好多衣裳做好了根本没来得及穿,便叫紫萍找了出来,连同往年的一些只穿过几回的旧衣裳一起分给了内院的丫鬟们。
不用说,代璇的衣裳自然都是好的,对这些丫鬟们来说,靠自己大概一辈子都穿不起这样的衣裳。
是以很多人都宝贝着,有些甚至压了箱底,只准备年节时候拿出来穿。
代璇又是个大方的,时不时自己出料子给丫鬟们做新衣,自然是少不了身为代璇心腹的紫萍的份儿,所以紫萍拿到衣裳便第一时间上了身。
“太子妃也没光疼我,你不是也有吗?”紫萍嘻嘻笑着,拿肩膀撞了撞紫苏道。
代璇看了看这俩,似乎有些猫腻?不过丫鬟们有些秘密也不算什么,代璇也懒得问,只想起另一件事道:“给李家的帖子送出去了?”
“送了,是太太亲自接的呢,说是明儿在家等着太子妃。”紫苏道。
之前赵长宁叫她给娘家递话儿,要他们老实一些,却是为了避祸的,免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那几家要倒霉的牵扯上什么干系,但后面的理由却是不好明说的,是以李家那边听到说要他们老实些儿,顿时就有些着慌,还以为自己犯了啥错儿。
所以代璇在跟赵长宁说过之后,便打算回娘家一趟,也是安安他们的心。
说起来,代璇还算是很幸运的了,若是她一出嫁就是太子妃,必然要住东宫的,在宫里住着,哪里还能这样轻易回娘家?
便是崔贵妃,这么多年来也只回了一趟娘家,轻易出不得宫,就连上回代璇生孩子,崔贵妃在宫里着急上火,也只能派了花铃来,至于她自己,却是想来都来不了的。
过了二月二,赵长宁便被皇帝天天提溜到宫里学习处理政务去了,代璇这一日早早送走了赵长宁,又睡了个回笼觉,才不紧不慢的往李家去。
这一回却是没有什么客人了,而且一家子都等在乐福堂,虽然代璇没有摆出仪仗,却得到了隆重的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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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氏听闻一张脸便拉的老长,这上门的客人正是她最近来往热切的其中之一。
因着代璇并未说明到底是哪一家的问题,又才被孙氏教训了一回,田氏便缩了头,生怕被牵连上连累了儿子的前程。
现如今再一想,代璇先头叫他们老实些,竟是良言,却是自己不听,反而沾上了这些麻烦。
“不见,就说我身体不适,改日身体舒坦了,再登门赔罪。”田氏道。
这般拒绝也不算是失礼,毕竟对方事先也未有拜帖,遇着主家不方便待客也是正常。
然则不多会儿,那报信的丫鬟又来到了田氏跟前,道:“太太,林太太不肯走,说是今儿务必要请您见一面。”
田氏端到跟前的茶碗顿了顿,随后便又放下,皱起眉道:“你看她是否有急事?”
林太太素日最是讲究的一个人,今儿竟然这般作为,可见她此来必是有所求,田氏自己如今都是一身麻烦,哪里还管的到旁人?当下便摆摆手不耐烦道:“就说我不便见人,若是她有什么事情,等我好了再说。”
既然如今风声不对,她也是个识时务的,没得给家里惹祸,如今自然要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用养病的名义倒是正好。
左右她素来有些小毛病,倒也不算是空口白牙的骗人。
那丫鬟听了便要往外走,却不料又被田氏叫住:“等等,若是她还不肯,你就说若她有事情,不妨告诉你,要是她不肯,那就罢了,若是有什么大事。切记不可胡乱应声。”
丫鬟应声去了。田氏寻思着,这么一来即便有所求,那林太太也不好说于一个丫鬟听,再者,若是她真的说了,顺手的帮一帮也算做了人情,不顺手的?嗯,也许是丫鬟一时糊涂忘记了转达?
那林太太果然没有开口,在客厅磨蹭了一会儿,见田氏果真是不肯出来。才走了。
没过一会儿,就见云氏送了代璇出门。
“娘亲送到这儿便罢了。”代璇停住脚步,回头看云氏道:“左右家里无事。娘亲若有暇不妨到我那里坐坐,也好看看旭儿和晨儿,两个小家伙生的可爱。”
提到外孙和外孙女,云氏眉眼间便带上了笑意,她素日偏爱代璇。如今对代璇所出的两个孩子自然也是爱的不行,再者她膝下如今也只一个儿子,尚且无孙辈,当然对龙凤胎稀罕的紧。
当下便应了,又道:“你哥哥和陆家三姐儿年纪都不小了,我想着叫他们赶紧成亲。你觉得如何?”
因着代璇未出嫁时便可做了家里一半的主,如今当了太子妃,身份地位都高高在上。倒是叫云氏更对女儿亲近之余有了些畏惧之感。
代璇倒是没有在亲娘跟前端着架子,但俗话说居易气养移体,一年多王妃做下来,不用再刻意给人做小伏低,从前的气势自然也就出来了。她自己不觉察,但在外人眼里则是威仪日重。
“甚好。哥哥这几年在军中打磨的也够了,赶紧成家是正经,我回头便同太子商量商量,许能叫他动一动。”代璇道。
又说了几句闲话,嘱咐了云氏保重身体照顾好全哥,代璇便上了回府的马车。
如今虽然天气还有些冷意,但眼看着要暖和起来了,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叫刚刚见了亲娘和兄弟的代璇心情颇好。
然则刚刚走了没多时候,却听的外头一阵喧哗之声,一时起了好奇之心,便掀起帘子瞧去,哪知道这一瞧,却是忍不住笑了,就在那街道之旁,跪了一个身穿素服的女子,却是卖身葬父。
却并非代璇幸灾乐祸,她只是下意识的想到了初到这个世界时,曾经也碰上了这么一出卖身葬父,而当时的她还大胆出格的戏耍了那个女子一番。
现在想来,那个女子也不过是可怜人,就算有什么打算,也是为了让自己过的更好一些,而且也并非是行骗,与她根本没什么关系,她当时那么做,也是有些不厚道了。
当下便道:“紫苏,你去拿十两银子给那女子吧,叫她好生葬了父亲,小小年纪,也不容易。”
却说那卖身葬父的女子倒是生的好模样,一双杏眼水莹莹的,皮肤白嫩嫩的,一身素服的样子更是显得俏丽三分,倒是十分惹人怜惜。
围观众人指指点点,紫苏上前的时候,正好有个男子出了声道:“姑娘,这条街上都是富贵人家,谁会买个不知道底细来历的婢子进府?你若是真的想要自卖自身,倒是不如往东城去。”
这话倒是不错的,东城有个人市,寻常人家若是想要买个奴仆之类,大多数会到那里去挑。至于富贵人家,那些人牙子也能送货上门,且素质会更好,当然价钱也是更高。
不过立时就有人笑道:“李老大这是怜香惜玉了?小心回头你家媳妇儿吃醋,叫你睡地板!”
那说话的汉子立时就闹了个大红脸,他才娶的媳妇儿,当然正热乎着,哪里会生媳妇的气,当下便一缩头不吭声了。
紫苏脚下顿了顿,心想若是有人买了这女子去,她也不用出面正好,可惜……然而刚想要出头,便听的身后一个女子声音道:“啊哟,好一个俏生生的姑娘,不若随了妈妈我去如何?我便出五十两银子给你葬了你爹。”
这说话却是个中年女子,穿着杏红色的衫子,这么冷的天,她也露着一截雪白的脖子,唇上涂了艳丽的口脂,走路妖妖娆娆的,还带着香风。
紫苏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无论是李家还是王府,因着代璇不喜浓香,丫鬟里也没有敢熏浓香的,这女子身上的香气太浓郁,顿时叫紫苏有些吃不消。
这女子一出现,人群里便有些鼓噪起来,紫苏细细听了一回才知道,这女子竟是某个青楼的老鸨,不用说,带了这女子回去就是干那一行的了。
这岂是一个好差事?纵然大红大紫金银满身,也是贱籍,靠卖笑过活,一旦红颜老去,还不是落得个万景凄凉,倒是不如入了大家做奴婢了,怎么说奴籍还比贱籍要好些。
紫苏也是感怀自身,当年她家那样的情形,不是也差点到了这一步?好歹她爹娘不是狠心的,倒是叫她好运进了李家,又到了代璇身边,倒是享福了。
于是便上前两步道:“这位姑娘,我这有十两银子,你拿去好生葬了父亲吧。”
那姑娘便是眼睛一亮,朝着紫苏就磕头起来,紫苏连忙过去扶她,却不料那老鸨不愿意起来:“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我这里生意还没谈完,这位姑娘你横插一脚,可是有些不妥当。”
紫苏本不待理睬,却不料那老鸨竟不依不饶起来,便皱了皱眉道:“我不过是施了些银子,又未曾抢你生意。”
老鸨便翘着兰花指:“哎哟,人家都说了是卖身葬父,”说着又指了指地上的白布,上面写着卖身葬父的字样,“你给了银子,不就是买了?你若是不买,便把银子拿回去,人让予我算了。”
紫苏回头瞧了瞧那女子,却见她一双大眼睛满是希冀的瞧着自己,大约是想要紫苏开口说买下她的,但紫苏自己又做不得主,哪里肯开口?
却是正好代璇等的不耐烦,叫紫萍出来买些吃的,顺便催一催,紫萍提着点心过来,正巧碰上这一幕,顿时嘴快道:“买便买了,我们府上还怕养不起一张嘴?”
“哦?你们真买了?”那老鸨有些不信,显然是还想再争一争。
紫苏便悄悄拉了紫萍一把,低声道:“姑娘可没有说要买人,你这般信口雌黄怎成?”因着大庭广众之下,紫苏便又用了旧日称呼,倒是怕被人听了去,知道代璇身份闹出来麻烦。
紫萍却是使了个眼色叫紫苏放心,回头便朝着那老鸨道:“自然是买了,我们银子都给了还能有假?不如你问问那位姑娘,看是愿意跟你还是跟我们?”
那女子听的这一句便忙不迭的道:“我愿意跟你们去!”
见这一幕,那老鸨大概也知道买不到人了,便撇了撇嘴拨拉开人群走了。而围观的人眼见事儿解决了,没热闹可瞧,便也稀稀拉拉的散了去。
紫萍便朝着紫苏一笑道:“瞧,这不是就完了?咱们走罢。”
孰料才转身,却听的身后一声呼唤,却是那卖身的女子:“敢问贵府上是哪家?待小女子葬了父亲,纵使做牛做马也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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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氏听闻一张脸便拉的老长,这上门的客人正是她最近来往热切的其中之一。
因着代璇并未说明到底是哪一家的问题,又才被孙氏教训了一回,田氏便缩了头,生怕被牵连上连累了儿子的前程。
现如今再一想,代璇先头叫他们老实些,竟是良言,却是自己不听,反而沾上了这些麻烦。
“不见,就说我身体不适,改日身体舒坦了,再登门赔罪。”田氏道。
这般拒绝也不算是失礼,毕竟对方事先也未有拜帖,遇着主家不方便待客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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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代璇听闻那女子仿佛想要赖上自家,当下便有些恼。
只是再一想,这女子生的那般颜色,又没了父亲,孤身一个怕是早晚要被人欺负了去。
便道:“既如此,陈东平,派几个人去帮她葬了父亲,再带回府里来罢。”
陈东平是随行护卫小头目之一,两只眼睛早都盯着那女子瞧了半晌,听着代璇吩咐,便拉过一个人来咬着耳朵吩咐了几句。
当下便有几个青年朝那女子走去,而紫苏和紫萍见状,便也放了心,相携上了马车来。
“太子妃,是奴婢的疏忽,才叫人落了口实。”紫萍放下点心,便开口朝代璇认错。
代璇方才只透过窗子瞧了两眼,并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一听这话便询问起来,待知道经过之后,便不由得皱了皱眉。
见两个心腹都一副我错了我认罚的样子,代璇不由得一笑:“起来吧,不是什么大事儿。”
“但是,”见两人面上都是如释重负,代璇却又容色一敛:“你们知道错在哪儿了么?”
“是奴婢不该自作主张,叫那女子扰了太子妃的清静。”紫苏和紫萍对视一眼道。
代璇摇了摇头:“错了,你们两个是我最信任的人,难道就只会做个应声虫?尤其是紫萍,平时看你挺伶俐的不是?”
见两个侍女讪讪的,代璇便摆摆手,示意她们把点心拆了包,边吃边道:“我问你,你给那女子赠银,是不是施恩?你欠她什么?她口口声声要报恩,要做牛做马,但却给你造成了困扰。这是报恩吗?给人添麻烦才是吧?”
“所以,你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拒绝她的请求,叫她走开,你是她什么人。她请求你就要答应?何况你还给了她银子,叫她不用陷入那火坑里去。”代璇歇了口气,擦干净手上的碎屑,才道:“你对她有恩。她却以报恩为理由得寸进尺,纵然情有可原,但道理上,却没有你的不是。”
“再者。你知道她是什么人?万一是早有预谋不怀好意的,进了咱们府里捣鬼怎么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就算她没有问题。难保下一个也没有问题。”
紫苏紫萍都素着脸听代璇教训,等代璇说完了,紫萍才疑惑道:“可是太子妃您却允了她进府?”
代璇嗤笑一声:“虽然道理讲的通,但人总有恻隐之心,我也不是那冷硬心肠的,于咱们不过顺手的事儿,于她却是关系到一辈子。帮个忙也未尝不可。”说完,便见两个侍女面上都松快了许多。
然后代璇又大喘气一般的补上了一句:“何况这人不是还未进府?等来了再说罢!”
两个侍女被教育了一番,又被晃点了一下,非但没有怨怼,反而开始深刻反省自己的疏忽,以免下一次再犯错误。
却纯然不晓得自家主子心里的想法:不过是一个美丽少女罢了,不管她什么来历,想要打发了还不是容易的很?若真有不谐处,就发配到庄子上去,任凭她再本事,也只能做一个农妇不是?
代璇这边儿借机教育了心腹,便把那那女子抛到了脑后去,然而那一边葬父的小队伍,中间却遇到了意外。
他们在城门口被拦下来了。几个王府护卫奉命帮忙处理葬父之事,而那少女表示自家在京郊,自然要将父亲葬到老家的坟地里去,岂不是要出城?本想着路途也不远,最多三天功夫就得了,却不料连城门都未出得去。
“通行文书呢?”一个城卫兵拦住了装着尸体的牛车。
少女名叫白兰,容貌身姿也确实有几分幽兰的味道,闻言有些怯懦的瞧了那城卫兵一眼,低声道:“什么通行文书?”
声音低的好像蚊子哼哼,那城卫兵闻言便是一沉脸,亮开嗓门道:“上头有命,不能放了可疑人物出城!小娘子连通行文书都没有,可不就是可疑人物?”
白兰瑟缩了一下,忍不住一下子就躲到那某个王府护卫身后去了,身子还打着哆嗦,像是被吓到的模样。
那城卫兵也是有些意外,见白兰这样子,就怒了:“你这个小女子岂有此理,你躲什么?”
抬手就想要去抓白兰,却不料被人攥住了手腕,一挣,却没挣脱出来,反而手腕上一痛。城卫兵这才正眼看过来,大约方才的目光都被白兰吸引去了。
“阁下好功夫!”城卫兵眼睛一亮,接着便冲着几个人笑起来,略待谄媚:“敢问是哪个府里的兄弟?”
青年松开手,才客客气气抱拳道:“我等只是奉命送这位姑娘回家葬父。”说罢便掏出一个牌子往城卫兵跟前儿一亮,接着就又收回去了。不过只这么一下子,就够人看清楚是什么了。
城卫兵正待开口攀点交情,却不料那青年微微一笑道:“兄弟也是奉命办事,我们怎么好为难?”说罢便回头看白兰道:“姑娘果真没有通行文书?”
这通行文书说起来,也不过是一张纸罢了,虽然皇帝之前没封城大搜刺客,但整个京城戒严是肯定的,凡是外来客进城,都需得买上这么一张纸,回头才能出得了门,而城内之人要出去,自然也要验明身份。
比如这几个青年护卫,他们虽然没有穿工作制服,但有腰牌就够了,出了事儿英王府须得担上一份干系。
白兰喏喏道:“我不知道还要通行文书……”说着又看了看身前的青年护卫道:“我们进城的时候没有这个。”
话音才落,便见那城卫兵大手一挥道:“既然是王府的兄弟,那还要什么通行文书!”放行了。
等走出城门口一段距离了,那白兰才小心翼翼问道:“这位大哥,敢问那位马车上的贵人,可是王府上的女眷?”
青年呵呵一笑:“姑娘却是好运气,那是我们太子妃!”
见白兰闻言倒吸了一口气,青年忙道:“姑娘放心吧,我们太子妃虽然精明厉害,但平素是个温和的,又行事大方赏罚分明,实在是不必太过担心。”
然而白兰却似乎是心有余悸般,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也没再吭声,垂着头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白兰老家是在京城南边的一个叫吴家村的地方,几个护卫虽然没听过这个名儿,但见白兰说的十分仔细,也就按着她指的路线走,却不料行至傍晚,却要露宿荒郊野外。
幸而中途找到一个破庙,虽然没有人招待,却不用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好歹是个挡风遮雨的地方。
英王府护卫们都是幕天席地惯了的,也并不觉得如何,当下便生了火,架起一个破瓦罐来烧水,又掏出半路上上买的干粮来吃。出门在外,哪里还能要求那么多?几个青年倒是没怨言,反而叫白兰有些儿过意不去。
略犹豫了一下,白兰便起身往牛车旁边掏出一个包袱来,不多会儿,竟是拿着一包肉干走了进来。
“烦劳几位大哥帮忙,小女子也没什么好东西,几块自家制的肉干,几位大哥不要嫌弃!”白兰说着,便把那肉干扔进了烧水的瓦罐里。
青年们自然不会嫌弃,闻着瓦罐里飘出来的香味,饶是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也还是先给白兰夹了一块,几个人才开动。
不料饭吃到一半,外头却猛地刮起大风来,不一会儿,就看见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接着便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春雨贵如油,几人便不是那种田为生的老农,也不由得欣喜,至于下雨会耽搁行程什么的,倒是没人在意了。
然而却见白兰面色变了变,道:“牛车还在外面!”
几个青年护卫一听,自然明白白兰在意的恐怕不是牛车,而是牛车上她父亲的遗体,便一合计,出去把那车板儿卸了下来,一块儿抬到了庙里。
白兰很是感激的谢了又谢,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不忌讳跟尸体同处一室的。
几个青年摆了摆手,便留下一个值夜的同伴,其他几个窝在一处,竟是不多会儿就睡着了。而醒着的那个,听着同伴均匀的呼吸声,忽觉耳后一痛,接着便晕了过去。
而此时,却见那直挺挺躺在车板儿上的尸体突然爬了起来!
诈尸?忽然一道闪电擦过照亮了白兰的脸,接着又是一道响雷,却不见白兰害怕,竟是欣喜的上前握住了那尸体的手。
“姑娘?”那尸体蓦然开口,竟是一个妙龄女子的声音。
“他们中了迷药,趁他们没醒,咱们快走,骑他们的马!”白兰一改柔弱小白花的模样,面上尽是坚毅之色,拉着那装作尸体的女子就往外走,丝毫不顾那落在身上的雨丝。
“可是姑娘,外面还下着雨?”尸体女子有些犹豫,“姑娘,他们是王府的人,这不是正好吗?便是飞鹰卫搜也搜不到王府上去,咱们躲个一阵子,等风声过去了,也好脱身。”
“你说的不错。”白兰点点头,然而脚下却不停,直拉着人朝栓在树下的马走去,“可偏偏他们是英王府的人!英王,也就是太子,他可是九皇子的亲兄长,而你别忘了,九皇子见过我的模样。与其冒险,还不如今晚就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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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话音才落,就听见身后的女子突然尖叫一声:“姑娘!”
接着便是一股大力从身后传来,白兰比拉的趔趄了几句,再抬头去看时,也不由得呆了。
雨水落在身上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也有些发凉。
凑巧一道闪电劈下来,伴随着随后而至的雷声,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便越发显得高大起来。
“白姑娘果然不是普通人。”青年一步一步走过来,声音也平平稳稳:“幸好咱们也不是普通人。”
白兰抓着小侍女的手不由得一紧,猛回头,便看见同样站在身后不远处的两个青年,不久前还对她说谢谢的人。
“怎么可能?”白兰的声音有些颤抖,面上满是不可置信:“那迷药是——怎么会没有用?”
以那人的身份,如何会给她弄些假药糊弄?可是眼前这一幕,又是铁铮铮的事实!她以为的杀手锏根本没管用。
侍女倒是比白兰更加决断,刷的一声掏出了珵亮的匕首,拉着白兰往侧边后退道:“不要过来!”
正此时,那拴在树下的健马却有些躁动不安的动了动蹄子,然后长嘶一声。
“小心!”面前不远的青年却忽然面色一变急道,同时发力往这边冲过来!
而白兰和侍女却是听见了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见青年冲过来,当下着急,便是猛地一退。
白兰忽觉脚下一空——糟糕!白兰下意识的尖叫了一声,抬手便抓。
人在危险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的要抓住救命稻草,而对于此刻的白兰而言,她的救命稻草无疑只有一个——与她互相搀扶着的小侍女!于是紧接着又是闷哼,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往山下滚去!
忽然便有破空声响起,一道黑色影子划破了夜空,然后如灵蛇一般卷上了小侍女的身体。用力一拉!
“啊!”小侍女在鞭子缠绕上自己身体的同时,却感觉到背后突然一阵剧痛,不由得惊叫出声,而当她再睁眼时,却惊骇的发现她的主子正急剧的滚落——那白色的身影在黑夜里一闪一现后,便彻底看不见了。
“姑娘!”小侍女被长鞭一带,整个人便被拉了上去,见那道白色身影消失,便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山间本就有不少枯枝落叶杂草丛生,而小侍女在地上滚了这么一遭。整个人都很是狼狈不堪,便是脸上,也多了几道划痕。
“姑娘……”小侍女低低呜咽一声。忽然一个机灵,便抬手抓住了身旁青年的衣摆:“孙大哥,求求你救救姑娘!我跟你们回去!”
被称作孙大哥青年收回长鞭,看着这个狼狈的小姑娘,纵然脸上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皮肤。那双眼睛却是如同燃烧的火焰——那是生的意志,她在求人,却并未放弃希望。
然而他却不是她的什么人,难道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的请求去冒险?雨夜、山间,又是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谁也不晓得会有什么未知的危险——与外人相比。自然是自己人的安危重要。
两个青年对视了一眼,一个转头便往回走,而先前使长鞭的孙姓青年却是毫不怜惜的将小侍女往腋下一夹。便提溜着回到了破庙。
还有一个清醒的青年正倚靠在门边向外张望,在他旁边则还有一个躺倒的——是被白兰一针放倒的守夜护卫。
“回来了?”清醒的青年看了看同伴提溜着的人,当下眼睛一眯道:“怎的只有这个?那个白兰呢?”
“滚下了山。”孙护卫将小侍女往地上一放,便回头去瞧仍旧躺着的同伴,见他仍旧未醒。便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怕不是简单的迷药。我已经给杨哥服了一粒解毒丹,只是……”被问话的青年话到一半便不吭声了。而孙护卫则是面色一沉,看向萎靡在地的小侍女寒声道:“你可知白兰用了什么药?”
小侍女忽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恨意,竟是呵呵笑了一声道:“我怎么会知道?你得去问我家姑娘。”简而言之,若是想救人,就得先救白兰。
她笃定这几个青年护卫,不会扔下同伴,所以她不怕了,也不哀求了,而是明晃晃的要挟。
“你倒是忠心。”孙护卫嘴角一扯,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来,却不再搭理小侍女,而是对另外两人道:“杨子的情况一时半会儿不碍得,等天亮了再去寻白兰。”说着便是冷冷撇过小侍女一眼,才道:“活见人、死见尸。”
话中的寒意叫小侍女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便是害怕都顾不得了,先前一直装尸体,身上虽然覆盖了稻草,穿的却并不厚,再加上淋了雨,又在地上滚了一遭,可说是早就凉透,而孙护卫又把她扔在了门口,冷风从背后吹来,只叫她身上一丝儿暖意都没有了。
好容易慢腾腾挪到了墙根,小侍女才忍不住闷哼出声,她在滚下去的时候磕到了后背,此刻便是隐隐作痛,只是她不愿意在几个大男人跟前乞怜,才咬牙忍住罢了。
哪知道一抬头,却发现角落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看着她,正是先前救了她的人,却是个冷心冷面的。
“你叫什么?”青年忽然开口问道,却不等小侍女回答,又道:“倒是个能忍的,比你主子还强些,只可惜跟错了人。”
小侍女勾了勾嘴角,有些事情难道是她能自己选择的吗?不过却不会同眼前此人说道,只是闭上眼睛不去搭理。
只听那人又继续道:“你所恃不过是我兄弟身上的药,可我若是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我不信太医会认不出——只是你的姑娘会如何,不用我说了罢?你们主仆的性命,都在我的手上,你没有资格同我谈条件。”
小侍女忍不住惊讶看去,既然如此,那又为何应允她的要求?怕不是信口胡诌?就凭他们的身份如何能请的动太医……
“太子妃心慈仁善,不会不管。”孙护卫低头淡淡拂了拂衣袖,又看了看旁边睡着了的同伴,才道:“你们主仆,是上元节那天的行刺九皇子的那两人。”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这一句话让一直勉强装作镇定的小侍女再也无法淡定,脑中一团乱的时候,便听的那声音继续道:“如此重犯,既然叫我们遇到了,自然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白兰便是滚下山坡,却未必会死,焉能轻易放过。”
小侍女不由得苦笑一声,她虽然有些功夫,可如何能跟英王精挑细选的护卫相比?更不要说,眼前这几人绝对都是杀过人的!
她的感觉没错,英王府的护卫十有八九都是赵长宁从军伍中提拔而来,剩下的则更是文武兼资,可以说,随便拉出一个来都是小军官,手里当然有人命。平时或者不显,但此刻他身上的杀气却不再掩饰。
“我和姑娘不过是破家的苦命人罢了,九皇子就金贵,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就只能死了?”小侍女眼中带泪,却是强压着冷笑一声,“姑娘本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若非……”
“行刺当今圣上和皇子,当是死罪,什么理由都不行。”孙护卫冷声打断道,“我不会徇私的,你不用白费心思。”
孙护卫原是这一路对白兰最照顾的一个,她原以为他是看上了白兰的美色,抑或是真的一见钟情,但不管如何,总该有些怜惜之意,却不料竟是如此冷血!
破庙里顿时沉默下来,门外雨声渐大,仿佛带着某些奇特的韵律,小侍女不由得将头埋进了双膝之中,带着深深的绝望——总是难逃一死吗?
半晌,却听见孙护卫冷不丁的开口:“你们想到这样的法子出城,莫不是指使的人过河拆桥,不管你们了?”
“我们本就不是——”小侍女下意识的接话,等反应过来却是迟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的青年,“既然都是死,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死心罢!”
“是吗?”青年扯了扯嘴角,没再吭声。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眼底的讥诮:在那些人手底下,能扛得住的人他还真是没见过呢,就不知道这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坚持几日。
一夜风雨声,等天边终于泛出一抹亮色时,下了一夜的雨也渐渐的停了,树上新生的嫩芽冒着青绿,山间的空气却是越发清新了。
几个人出了破庙,这次换成那位倒霉的杨子躺车板儿,仍旧是留一个人看着,两个人出去寻找白兰,被搜走了所有利器的小侍女被滚成了粽子,拴在了破庙里的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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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话音才落,就听见身后的女子突然尖叫一声:“姑娘!”
接着便是一股大力从身后传来,白兰比拉的趔趄了几句,再抬头去看时,也不由得呆了。
雨水落在身上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也有些发凉。
凑巧一道闪电劈下来,伴随着随后而至的雷声,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便越发显得高大起来。
“白姑娘果然不是普通人。”青年一步一步走过来,声音也平平稳稳:“幸好咱们也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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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太子,与作一个王爷那是完全不同的,赵长宁在被繁杂的政务搞的有些头昏脑胀时忍不住想道。
纵然从前皇帝已经开始有意识的培养他的能力,可他毕竟没有真正的接触过这些。
有些东西你在外头雾里看花的想当然,但你真正的身处其中去看去听时,才会认识到它的真面目。
不过赵长宁并不是个会被苦难打倒的人,从锦衣玉食的皇子到边塞默默无闻的小兵,要吃得苦不知凡几,照样也撑下来了不是?
然而在终于解放了之后回府,看到自家老婆一张阎王脸时,赵长宁就忍不住了。
“这是怎么了?”赵长宁揉了揉眉心,刚想要再加上一句“谁欠你银子了”,却被代璇眼中闪过的精光给堵了回去。
“回来了?”代璇也知道不能随便搞迁怒,便起身热了毛巾递给赵长宁擦脸,又帮着换了外衫,亲手斟上一杯热茶,伺候赵长宁坐下了,才道:“有件事儿跟你说。”
见代璇这郑重其事的模样,赵长宁也忍不住严肃起来,放下茶杯,握住代璇一双素手道:“可是遇上难事?”
难事,自然不止是困难之事,也可以是难以抉择之事。以代璇的身份,有什么事会难住她,况且赵长宁脑袋转了转,确认最近似乎没有什么大事发生,那自然就不是困难事了。
代璇却是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事儿吧,有些麻烦。你是想现在处理,还是先吃过饭再去?”见赵长宁似乎有些意动,便又加了一句道:“我怕你听了就吃不下饭去了。”
“哦?”赵长宁挑眉,唇角勾起:“那我倒是要听听,到底是什么事儿能叫我吃不下饭去。”
他自觉这几年养气功夫见涨。又见多了黑暗之事,寻常事已经难以触动他的怒气,有什么会让他发怒?反倒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代璇见自己一句话起了反作用,便也不罗嗦,只拉着赵长宁起身,先是自己穿上了大氅,又给赵长宁寻了件披上。
赵长宁见状,一边顺着代璇的手自己系好带子,一边道:“这是要出门去?”可又没见代璇换上出门的衣裳,也没有梳头发。
夫妻两个牵着手出了玉轩堂。又踏上了一条石子小路,再拐两个弯,绕过一座假山走过一座桥。赵长宁看着这路线很是疑惑,这不是去王府地牢的路嘛!
怪不得要穿上大氅包的严实呢,这地牢本就是阴暗潮湿的地儿,何况如今天气也还冷着,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寒气侵身。
赵长宁眼神闪了闪,这座府邸他住的时间都不长,何况代璇?恐怕代璇会到这里来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清。思及方才代璇脸上那神色,赵长宁想,恐怕这事儿还不小。
地牢是设在王府西侧的一个假山下。说是假山,其实确切而言那应该是一个小土包。周围放了些湖石,又盖了亭子,用大理石砌成的台阶。台阶走到一半。旁边有一狭窄的小缝,穿过去便是王府的地牢入口了。
这便换成赵长宁走在前头拉着代璇的手。三长两短两长的暗号过去,那门便开了,门后是两个身姿挺拔的青年,面无表情的给两人行礼:“见过太子。”
随后看见两人交握的手。又忍不住瞧了瞧代璇。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认识太子妃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知道这是赵长宁的女人。便只好静默——太子要带女人来,那就来吧,就算吓着了,也不是咱们的错。
免了两人的礼,夫妻两个便走了下去,随着身后的铁门轰然合上,视线所及便暗了许多,还有滴滴答答的水声从暗处传来。
赵长宁不由得用力握紧了代璇的手,自然不是害怕,而是担心:“这种地方,你何必亲来?”
代璇笑了笑,道:“你担心什么?我手下亦有人命,这点子阴暗潮湿算得了什么。”
赵长宁暗暗叹了一口气,他担心的哪里是这个哟,地牢里最可怕的不是环境,而是人!有一些东西他自己都不愿意看到,何况是代璇?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罢,总不能把代璇撵回去。
是以赵长宁越来越好奇代璇所指究竟是什么了。不过疑问没有保持多久,才走了一会儿,便见到迎面而来的一个枯瘦身材的中年男子,火光忽明忽灭,倒教原本寻常的容貌硬是给了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中年男子乃是这地牢的头儿,叫严刑,配上他的工作,可真是相得益彰。因早就知道太子妃要来是以行礼时并不含糊。
“太子,太子妃。”严刑拱手为礼道,“请随属下这边走。”说着便推开了墙边的一扇木门。
又是一条通道,却隐隐约约传出一阵呜咽之声,断断续续,而后又是不甚清楚的劝慰声,还有无处不在的水滴声。
很快就走到了头,铁栅门后是两个年轻的女子,形容很是狼狈,两张勉强擦干净的脸上都带着划痕,倒叫原本还算出色的容貌顿时减了几分。
听闻脚步声响起又消失,那两个女子便若有所觉般抬起了头,待看清楚赵长宁和代璇时,便双双发出了一声惊呼。
“太子!”两个女子在认出赵长宁之后便靠的越发紧了,俏脸上惊疑不定——惊的是竟然看见赵长宁,疑的是是太子为何会带着一个女子来此。只看两人交握的双手,显然不是普通关系。
赵长宁神色不动,淡淡瞧了两个人一眼,视线复又落到代璇身上,等着她的开口。
便见代璇松开了赵长宁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瞧着那五官更好看的一个道:“白兰姑娘?”
听得这个声音,白兰一下子就懵了,她记忆力向来不错,然而越是如此她才越惊诧,这是当日马车中的女子!竟然是太子的妃妾吗?白兰不由得闭了闭眼,竟然是自投罗网了。
若当日她没有旁的心思,怕今日也不会落到这个境地,若是她听了那人的劝告去东城,又会不会现在已经是自由身了?又或者,被那青楼妈妈买去,至少还能留得命在。
一想到这儿,白兰就忍不住的懊悔,而恰巧此时,脚上的伤又隐隐作痛起来。
她当时摔的狠了,脚腕肿的跟馒头似的,偏偏又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后来回了京城,虽然上了药,却是越发疼痛难忍。
代璇却不知道她心里这七拐八弯的心思,只是道:“你可曾想到今日?”说完,代璇便忍不住冷笑一声,“我最恨被人利用!却料不到我的一点同情心,竟差点做了孽!”
赵长宁拍了拍老婆的肩膀安慰。见到这一幕他是越发的狐疑了,代璇口中的作孽又是指什么?
却见代璇侧身回头看着一旁的严刑道:“可有审讯过了?”
严刑闻言先是无声的瞧了赵长宁一眼,得到默许后才躬身对代璇道:“回太子妃,尚未。”没有得到命令啊,咱们只好先关着了,毕竟两个娇滴滴的姑娘,万一刑坏了咋办?
代璇也不生气,只扭头看向赵长宁,缓缓说了来龙去脉,才道:“听了这些,你可想到了什么?”接着却是轻笑一声道:“江夏说,他们很有可能是上元节那日的女刺客。”
几个青年护卫虽然是当事人,但很显然他们的级别是不够见太子妃回话的,一层层上报,便到了江夏那里,如今这厮已经是太子扈从的头儿,原来那位被赵长宁弄到军中去了。
在场五人,除了代璇自己和赵长宁,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个女子怕是因为代璇的太子妃身份,而严刑则是因为刺客二字,太子妃说的轻巧,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啊!
地牢中安静的几乎要令人窒息,除了那不知何处传来的水滴声外,听不见一丝儿声响。
半晌,便见赵长宁缓缓开口,声音不徐不疾:“没错,是她们。”赵长宁此刻已经认出来了,那个身穿灰色粗布衣裳的女子,不正是上元节那日街上遇见的那对主仆中的侍女?而赵允临说过,行刺的就是那对主仆。
虽然真正威胁到皇帝性命的是另外一个射出了羽箭的人,但行刺皇子也是死罪。不管他们是不是同伙,抓到一个算一个,便是娇滴滴的女子,也不能例外。
“不用审了,把人直接交给飞鹰卫。”赵长宁拉起代璇的手转身就走,地牢中回响着他平静的声音:“别叫人死了。”
若只是行刺赵允临的刺客也就罢了,可牵扯到皇帝,他便不能自专,省的惹上嫌疑——这种事情,能摘干净自己就是胜利,别的不用去想。
因为不管皇帝查出来是谁的嫌疑,都是赵长宁的胜利,因为打击的必然是他的敌人。他相信徐延彻的品行和能力,被栽赃到自己身上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反倒代璇略有不满,一出了地牢便抱怨道:“缘何走的那样急?我还有许多话未出口呢!”纵然不能身体上报复,打击一下对方的精神也行啊。
赵长宁则是笑了笑,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我的太子妃,何须逞口舌之利?她们只会比你想象的更不好过。”落到飞鹰卫的手里,只会叫人深恨死的不够快,两个女子而已,能撑的几时?
PS:
家里暖气管子坏了,先是发了大水,明天等人来修。另,渣作者感冒了,简直是祸不单行,好想虐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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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子并没有砸起多少水花,代璇的目光很快就被旁人吸引了。
被俘虏的南越王陈克,在即将进京的前一日晚上,突然在驿馆暴毙,死因不明。
皇帝因此而震动不已。陈克入京,明眼人都知道皇帝不会杀他,只会好吃好喝供着软禁到死。
当然皇帝不是冤大头,他这么做,无非也是为了南疆的稳定,纵然收复了南越的土地,可人心却难测。
陈克作为南越王,还是有不小的威信,留着他,不管是投鼠忌器也好教化也好,总归是有用的。
然而他却死了,死的不明不白。因着不久前才发生的行刺案件,让皇帝越发的怀疑起来,陈克不是自然死亡。
那就归结到一个问题,是谁杀了他?是谁能够毫不惊动驿馆的守卫而让陈克死的悄无声息?
一想到那隐藏在暗处的人有这样的手段,即便已经是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皇帝,也有些不寒而栗。
当然,当务之急是安顿好他的遗孀和子女,即尚有公主头衔的方文嫣和她所生的子女。
这就好办了,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人不是?哦,也许方文嫣不这么想,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接受。
皇帝为了体面,便将人安置在了青松园,这里曾是前朝皇帝的私人别院。
倒不是多么抬举方文嫣,其一,她毕竟是大宋的怀安公主,和亲有功,其二,既然是皇帝的私人别院,这守卫自然也格外的严密,不过原来防的是外人,如今防的大约是住在里面的人。
“一直听闻青松园的名声。却还没有机会见识过呢。”代璇有些遗憾的道。
两个侍女一边替代璇梳头上妆,一边偷偷的笑,末了才道:“太子妃何惜一个青松园?”
代璇笑着挑了挑眉毛,却是没有吭声。两人的意思大约是指等代璇做了皇后,想要青松园还不容易?
不过代璇想的却是皇帝让方文嫣住在青松园必然是权宜之计,眼下且压下这一茬,等风声过去了,必定会腾出手来安置他们。
只是今日,她却有一桩事儿不得不去做。
穿上了太子妃品级的服饰,又梳了凤头髻。戴上了金闪闪沉甸甸的发冠,代璇顶着一身一看就知道她身份贵重的行头出了府。
第一次摆开了太子妃的仪仗,代璇生育之后略显圆润的身躯包裹在华服当中。越发显得端庄贵气,稳稳当当的上了马车后,才松了一口气道:“我脖子都快压弯了。”
她在府里从来不这么隆重的装扮,相比之下,她更喜欢那些轻便舒适的衣裳。穿着得劲,看着也比这满身都是耀眼黄色和红色的衣裳顺眼,不过这是身份的象征,代璇也并不讨厌。
她讨厌的是如今看着贵气的身份,也照样身不由己——她今日要做的事情,就是因为身份所限。
今儿这般隆重的出门。目的地就是青松园。她作为太子妃,要去探望南越王的遗孀和子女以示友好和慰问。这本来应该是皇后的工作,召见外命妇进宫奏对。可惜皇后被以养病为名软禁,于是这工作便顺理成章的落到了代璇肩上。
虽然崔贵妃的地位不管是名义上还是实际上都能稳压代璇一头,可她只是皇贵妃,名不正言不顺这是个问题,代璇只能硬着头皮上。
也不知道方文嫣见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呢?皮笑肉不笑跟她演戏,还是给她脸色看?代璇忽然觉得有些期待起来。
除了赵长宁。历代的太子都是居于东宫,众所周知东宫是在皇宫里的,是以太子妃基本也没有出来溜达的机会,所以当代璇摆开仪仗,在街上闹出偌大动静时,便惹了许多的百姓围观。
而按制,太子妃出行那是要净街的,于是当代璇不经意的向外扫了一眼时,便被震撼了——就在街道两旁,手执武器的官兵后头,跪了无数的百姓,队伍简直能延伸到天边深处。
从前作为王妃,她可是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的,也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不要提现代电影电视,那根本就是小儿科,同庄严肃穆的现实场景根本没得比。
直到马车长驱直入了青松园,代璇才慢慢回过神来,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哟!她要不是穿越了一个好胎,哪有如今的待遇?大宋朝可没有平民出身的太子妃。
虽然心里吐着槽,但代璇面上却是再正经不过的亲和,等她下了车,看到领着三个孩子站在二门门口迎接的方文嫣时,便下意识的挂上了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南越王妃不必多礼,快请起罢。”等到方文嫣领着孩子实实在在的行礼之后,代璇才开口,随后便有随行的侍女上前扶起她。
“谢太子妃。”方文嫣柔声道,随后便站直了身子,抿着唇,紧紧的拉着三个孩子。
代璇看着这一幕,便越发的挥洒自如起来,心里不由得暗笑,看着方文嫣恭恭敬敬给自己行完礼,还要说谢时那张一瞬间扭曲的脸,便觉得今日不得不来的郁闷顿时消散了。
一行人便往正堂走。正堂挂着济世的匾额,乃是前朝皇帝亲笔所书,代璇抬头瞧了瞧,说实话,写的实在是很普通啊。
不过今儿来却不是讨论前朝皇帝的书法,进了正堂后代璇便理所当然的坐了首位,待侍女上了茶,才微微一笑道:“南越王妃近来可好?本宫瞧你面色似乎有些不好。”
“臣……很好,谢太子妃关心。”方文嫣低眉顺眼道。
“哦,如此本宫就放心了,自从听闻南越王事,父皇与太子便颇为遗憾,碰巧母后身子不爽,便才遣了本宫前来探望。”代璇说着,瞧着方文嫣那张脸忽白忽青,便越发来劲:“王妃是大宋的功臣,自然也是本宫的贵客,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便是,父皇既然交代了本宫要照顾好你们,本宫自然不敢懈怠。”
一番话说的方文嫣更加暗恨,这是红果果的炫耀啊,这本来应该是她的位置,她的风光,如今却都给了眼前这个贱人!
方文嫣藏在袖中的双手猛然攥起,青筋暴跳,忽然抬起头阴暗的瞥了代璇一眼,顿时叫代璇觉得好像有一阵阴风刮过一般,连正在说着的话也忍不住停了下来。
“王妃的面色真的不太好,可不能强撑啊,万一染上了孩子们就不好了。”代璇说着,却根本不给方文嫣插嘴的机会,便直接吩咐道:“去请太医来为王妃诊治。”等侍女应声去了,代璇才扭头看向方文嫣道:“好在最冷的冬天已经过去了,天气一天天见暖,想来王妃是习惯了南边的天气,才回来一时不适应所致。”
方文嫣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居然咒她生病不说,还咒她的孩子们!竟是一时怒气上头,猛然站起朝代璇扑了过来。
“贱人,我掐死你!”
恰好代璇端起茶碗将要喝茶,见状便条件反射似的将茶碗扔了出去,一碗热茶就这样不偏不倚的全吻上了方文嫣的脸。
而后随着一声尖叫,方文嫣的身体便飞了出去。
木槿站的笔直,放下了那条踹人的腿,而后便又低下头退到了代璇身后去。
而站在代璇身侧的王姑姑则是厉声呵斥道:“南越王妃狼子野心,竟然想要行刺太子妃,给我押起来!”
顿时就有几个健壮仆妇从门外涌了进来,将方文嫣反制着胳膊压在地上,一张通红的脸被压成了扁扁的一坨。
可怜的,被茶水这么一趟,又挨了木槿一脚,现在又是这么个姿势,恐怕她现在很不好受罢?代璇默默的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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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子并没有砸起多少水花,代璇的目光很快就被旁人吸引了。
被俘虏的南越王陈克,在即将进京的前一日晚上,突然在驿馆暴毙,死因不明。
皇帝因此而震动不已。陈克入京,明眼人都知道皇帝不会杀他,只会好吃好喝供着软禁到死。
当然皇帝不是冤大头,他这么做,无非也是为了南疆的稳定,纵然收复了南越的土地,可人心却难测。
陈克作为南越王,还是有不小的威信,留着他,不管是投鼠忌器也好教化也好,总归是有用的。
然而他却死了,死的不明不白。因着不久前才发生的行刺案件,让皇帝越发的怀疑起来,陈克不是自然死亡。
那就归结到一个问题,是谁杀了他?是谁能够毫不惊动驿馆的守卫而让陈克死的悄无声息?
一想到那隐藏在暗处的人有这样的手段,即便已经是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皇帝,也有些不寒而栗。
当然,当务之急是安顿好他的遗孀和子女,即尚有公主头衔的方文嫣和她所生的子女。
这就好办了,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人不是?哦,也许方文嫣不这么想,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接受。
皇帝为了体面,便将人安置在了青松园,这里曾是前朝皇帝的私人别院。
倒不是多么抬举方文嫣,其一,她毕竟是大宋的怀安公主,和亲有功,其二,既然是皇帝的私人别院,这守卫自然也格外的严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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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王妃似乎患了失心疯的消息并未传的纷纷扬扬,只是在某个小圈子里暗暗的蔓延着。
至于她对太子妃不利的事儿,既然是得了这样的病,哪里还能怪责她呢?
而太子妃行止之间并无失当,且出手压下了这个消息,足以显示她的宽宏大量不计较。
风声传到代璇耳朵里的时候,正好晌午时分,乐的她竟是多吃了半碗饭。
又过了两日,赵长宁才后知后觉的问代璇道:“前几日在青松园,你可有受伤?”
本来么,代璇身为太子妃,凡是出行身边都带足了人,若是发生了大事自然有人告诉他,所以他不会有事没事把注意力都放在老婆身上。怎么说都是国家二把手了,公务繁忙,哪里有那闲工夫。
而代璇又刻意下了封口令,是以并未有人跟赵长宁报告,毕竟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代璇连根头发丝儿都没伤着不是?
直到那一日在御房,皇帝忽然不经意的提起:“听说你媳妇在青松园的时候,南越王妃发疯了?”
赵长宁先是懵了一下,回头又找人打听了,才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说这几日也么看出代璇有何不妥,但赵长宁还是有些担心,是以一回到府里便找了代璇来问。
代璇正在吃东西,闻言先是伸出舌头舔了舔沾着点心碎屑的纤长手指,才微微一笑道:“你看我像是受伤的模样吗?”
赵长宁摇摇头,但又担心代璇是强撑,毕竟那个什么,南越王妃的身份有那么一丝丝特殊么,他怕代璇又多心,反而瞒着他。是以他即便开口,也没有提到方文嫣的名字。
倒是代璇颇为坦荡,眉眼一挑便道:“只是被惊了一下罢了,南越王妃突然发作·叫人有些猝不及防。但若说受伤······反而是她伤到了,木槿下脚有些重,而且我还不小心碰翻了茶碗······”
赵长宁忽然一急:“没有被烫到罢?”说着便拉过代璇的手,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一双雪白的纤细手臂来,仔细瞧过没有红肿也没有疤痕之后,才松了口气:“往后要多加小心。”
代璇心里直吐槽,这都多少天了,两个人天天一张床上睡,要是烫着了还能看不见?
不过见赵长宁第一反应先是关心自己有没有烫到,而非关心方文嫣的伤势如何·代璇的嘴角便下意识的翘了起来,收回手才道:“满京城的贵夫人哪个不是端庄的很?女眷们打交道再没有直接上手的,我也是没有料到她会如此。”
赵长宁便拍了拍代璇的胳膊,半晌才道:“即如此,那便好好养着她罢,青松园那边你不要再去,莫使缺了东西便是。”
“这我会不晓得?”代璇拿过帕子擦了擦手,才回头从身后拿出一件黑色的衣袍来·柔软丝滑的黑色缎子上是金线绣成的龙头,龙身藏在了云层后,气势非凡。
“这是?”赵长宁眼神一亮·这龙纹可不是谁都能用的,嘴角便弯了起来,“是新做的衣裳?”
代璇拉着赵长宁站起来,把袍子往赵长宁怀里一塞道:“嗯,给你做的呀,快穿上我瞧瞧。要是有哪里不合适好改。”
赵长宁便喜滋滋的脱了外衣,又换上了这崭新的袍子,待代璇给他整理好后又去镜子跟前美了美。虽然他嘴上没吭声,但脚下那略显急躁的步伐却出卖了他,这厮心情有些雀跃。
从前的时候·他便已经满身都是代璇做的物件,但那毕竟都是小玩意,不管是荷包还是腰带、发带等等,怎么都比不上这件外衫来的合心意!尤其是那一手刺绣,实在是非常精细。
看见赵长宁满意的目光,代璇也很有些成就感·这一件儿可是从她成婚就开始做了,只是新婚之初事情多,后来没多久又怀孕,便只能断断续续的缝上两针,直到最近才完工,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好在是件春衫,倒是正好穿。
于是因着这件儿衣裳,两个人的话题就自然而然转到了生活上来,从衣服说到了吃食,又从衣食住行说到了民生问题,不多时候,便彻底把方文嫣的事儿忘到了脑后去。
是夜,夫妻俩个又是好一阵缠缠绵绵,第二日赵长宁便穿着新衣裳进宫去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代璇总觉得赵长宁走路似乎连身子都轻了四两似的。
代璇泡了个澡,才扶着腰在屋里走了几步,不由得很恨咬了咬牙:往后瑜伽得继续练起来!体力是越来越不行了······
吃过饭又往小花厅处理家事去,一直到了太阳高高挂起的时候才完事,还没等歇口气儿,就大老远的听见了一阵儿震天响的哭声,不用说,定是她那两个小祖宗。
说来也怪,代璇虽然有心给孩子哺乳,但她确实奶水不够,乳娘是必须的,但两个小家伙似乎认准了亲娘的味道似的,每到吃奶的时候就不能消停,非得代璇哄一哄才肯张嘴。
“我的祖宗诶,你们可真是能折腾。”代璇接过儿子放到旁边床上,又接过女儿和儿子并排放在一块儿,才板着脸道:“哭是吧?不吃就饿着罢。”
两句话听的两个乳娘都是一呆,接着便是大汗,哪里见过这样的亲娘啊,孩子才几个月,能懂事的话就奇了怪了,你这么训话有啥用!不过于两个乳娘来说倒是幸事,起码这主子讲理,没把小殿下不吃奶的错归到她们身上。
其实代璇还真不是瞎来,她在现代的时候曾经有个朋友,那个朋友的孩子就是不好好吃奶,后来去看医生说是消化不好,简而言之就是吃多了。
不过她带全哥的时候并没注意过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的倒是给忘了,后来请了太医来也说是小殿下身子康健没有毛病,代璇才想起这一茬来。小孩子要少吃多餐,喂奶间隔也不能太短。
“太子妃······”两个乳娘看着龙凤胎哭的哇啦哇啦的,忍不住就想要说话。
两个孩子长得粉雕玉琢的,哪个人见了不喜欢?两个乳娘也不例外,听着他们哭就不忍心了。
“无妨,饿上一饿,往后他们就能好好吃了。”代璇摆摆手道,“过半个时辰再给他们吃一点罢。”
岂料到了傍晚时候,赵长宁回来头一句话就是:“听说你不给我儿子闺女吃奶?”
代璇口里的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呛的连连咳嗽了好几声。赵长宁见状便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摸了摸鼻子便上来给代璇拍了拍脊背:“哎,我没有问罪的意思啊,你莫要紧张。”
代璇咳嗽完了,一张脸涨的通红,彻底无视赵长宁后头那句欲盖弥彰的话,拍了拍桌子瞪眼道:“是哪个背后嚼舌头的,拖出去打板子!”
说的吓人,但若是看到代璇那张艳若桃李的脸蛋,便不会觉得如何了,于是赵长宁笑完了,便正经脸坐下道:“我就是······那么一问,可是旭儿和晨儿哭闹的你烦了?”
代璇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道:“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难道我还能不疼他们?再让我听见这种话,仔细我捶你!”
赵长宁垂眼瞧了瞧代璇那一双白嫩嫩的爪子,心道你以前又不是没捶过,只是那力道啊……
打住。这话心里头想想就成了,可不能表露出来,万一惹得人拿别的什么东西来捶就不好了。
赵长宁掩口咳嗽了一声,才道:“好好好,知道你也是疼他们的,我只是想说,若是孩子有什么不妥的,千万找太医,莫要忽视了。”
这年头小孩子的夭折几率极高,往往一个不小心就会造成惨痛后果,龙凤胎来之不易,且赵长宁又是二十七岁上才有的孩子,在现代社会的正常年龄,但在如今却是晚了太多,自然宝贝的很,便连那抱孙不抱子的传统都不顾了,往日的冷面王爷在对着儿女的时候,就是个傻爹,爱心泛滥。
而且大概是因为两个人相差了十岁的缘故,也勉强算是老夫少妻了,赵长宁如今已经蓄了须,跟水灵白嫩的代璇一比更显老成,兼之两人又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因此他在对着代璇时,也多是包容,并不轻易冷脸。
这也导致了代璇有些越活越回去的迹象,连性子都活泼了许多:“行啦,我晓得,别忘了我也是带过全哥的,经验比你多。”接着便拉着赵长宁往侧间里走,因着孩子还小,代璇又不放心隔得远了,便叫人在隔壁布置了屋子,把龙凤胎安置在里头,这会儿一掀开棉布帘子,就看见那床上有个团子在蠕动。
代璇抬起指头嘘了一声,便拉着赵长宁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透过嫩黄色的帐幔,便看见赵晨睁着眼睛躺着,两只小胳膊不停的比划,而赵旭就更搞笑了,一头埋在了枕头上,屁股微微撅起,正一动一动的,可爱极了。
而后赵晨忽然瞪大了眼睛啊了一声,直直的朝两人瞅了过来。赵旭听见声音身子一停,大约是想要翻过来,瞎扑腾了半天。
代璇笑的双肩直抖,而赵长宁则是大笑一声,上前一把捞起儿子转了个圈儿,“儿子诶,你可真是快把你爹娘乐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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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0心舞天涯0、2423864121(2)、默默的龙猫、龙翔凤鸾的粉红!感谢云之彩水中月每日的平安符!
……
春江水暖,当阖府都换上了轻便的春衫时,英王府有喜盈门。
自从之前苏家贬出京城,苏家姑娘仓促出嫁之后,代璇就有了些善妒的名声。
再也无人敢盯着英王侧妃的位置不放,上门推荐自家女儿。
原本英王成了太子,英王妃成了太子妃,太子妃又在正旦日生了龙凤胎,正该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而偏偏就在此时,太子忽然上书请旨,封了个女子做太子侧妃。等消息传开的时候,却是木已成舟。
京城众说纷纭,有人道是太子妃许是生了儿子嚣张跋扈,才惹恼了太子,以此警告?
“这是哪儿跟哪儿?”代璇看着急匆匆上门的云氏哭笑不得:“太子按制可不止一个侧妃,一直空着也不好看。”就算只有一个杵在那儿,那跟没有也完全是两码事儿。
云氏眨了眨眼,随后才小心探问道:“不是跟太子闹别扭了?”说真的,就是云氏自己也忍不住有点相信传言了。
代璇从前的性子就有些娇纵,如今代璇自嫁人就一直顺风顺水的,不但冲喜冲好了皇帝的病,又紧赶着给太子添了龙凤胎,可是风光的很,云氏就怕女儿故态复萌。代璇哪里知道这些,只是觉得好笑。
“不是。”代璇叫人端来茶点,才又笑道:“太子跟我商量过的,若他是还是个王爷也就罢了,如今做了太子,却是不好给人留下把柄,我们自己定了人选。总比叫人塞过来个居心叵测的好。”
什么把柄?其实就是着落在代璇身上的。却是某一日赵长宁无意中被人点醒,他这般独宠太子妃,恐造就下一个赵太后!
赵长宁初闻就气的想把那说话的人揍的他妈都不认识他,赵太后如何来的,她受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太宗皇帝早死!这不是咒他短命吗!
除了太宗皇帝意外身亡,赵氏皇族素来长寿,因此赵长宁完全不觉得自己会短命早死,且代璇又是自己正妃,将来就是正宫皇后。跟赵太后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宠妃能一样吗?但随后他就听到风声,有人准备上书弹劾此事。
本来么,在寻常百姓家里。你要是只守着老婆过日子,自是多得赞誉,至少不会背个好色的名声,但在皇家,你要是只守着一个女人。大臣们就该担心了。
要么你是对某个女人迷恋的不行,要么是你自己身体不行,这哪一个都是不能踩的雷啊。虽然他府里还有个做摆设的侍妾,可也跟隐形人似的,大家都看不到她!
赵长宁寻思了一回,如今他这个太子虽然不是战战兢兢。但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叫人总盯着自己的后院?便主动上书请了旨,这个还是事先跟代璇沟通过的。
云氏点点头表示赞同:“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本来还想过是不是给你调教两个美貌侍女的,只可惜你当初嫁的匆忙就没来得及。”她自己日子过的舒心,又如何愿意给最疼爱的女儿添堵?没来得及是一,其实她自己也不想弄几个狐媚子勾引女婿。
代璇笑笑没接话。要说这事她心里也不太舒服,虽然幽兰只是个摆设。但名义上也是赵长宁的小老婆啦,现在还成了有品级的小老婆。虽然赵长宁现在不碰她,将来呢,还能一辈子不碰她?
只是这些话就不必要跟云氏说了,在云氏看来,幽兰就跟李叔勤那个妾差不离,还算知道分寸也不经常出来碍眼,不受宠也不争宠,这样就行啦。
云氏知道女儿女婿之间并没有出现问题,也就放了心,随后便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来道:“瑾哥的婚事也算是定了,你帮我看看这些聘礼可使得?”
代璇一听关系到李行瑾和陆安馨的亲事,便立即接了过来看,田地铺子金银珠宝字画古董是样样不缺,还有五万两银子,算起来得超过二十万两,可说是大手笔了。
其实云氏做事如何会有不妥当的?只是当初代璇说过,这是给三房娶嫡长子媳妇,务必要隆重些,云氏这也是叫代璇放心。
“已经很够了,若非安馨姐姐是下嫁,要为了侯府那边脸面着想,也不必弄上这些。”代璇摇摇头,随后便吩咐了紫萍一声道:“去开了我的私库,把年前备下的那四扇黄花梨仕女屏风、白玉观音还有架子上那杆枪,一会儿都送到李家去。”说着便又回过头来看云氏道:“都加到聘礼中,算是我给哥哥的心意。”
云氏有些狐疑道,“别的还罢了,可是那枪是……”
“是太子从前合用的,当今少有的利器。”代璇笑眯眯道。虽然这些都跟着聘礼去了陆家,可区区几样物件就能给哥哥长脸,算起来并不亏。至于赵长宁那里,东西都已经送给了代璇了,没有他说话的地儿。
“使不得使不得!”云氏忙一叠声的推拒道:“是太子的东西,你怎么好随便送人?”还是这样带着杀伐之气的利器!云氏一着急也顾不得对太子的恭敬了,从前教育女儿的口气又不知不觉出来了。
“红粉赠佳人,宝剑赠英雄,有什么不好?”代璇忙安慰云氏道:“太子往后怕是没有再上战场的机会啦,与其留在库里蒙尘,倒不如拿出来,便是落到定远侯手里,横竖他也是威名赫赫,必不会辱没了这兵器。”就算定远侯不好意思留下聘礼而是随着嫁妆再送回来,他看见这聘礼单子中有此物,也定然会高兴于李家的体贴识趣。
云氏一想也是,虽然说是兵器有点凶,但两家都是军功起家的勋贵,而且新郎官李行瑾如今也入了军中,不怕压不住。
既如此,云氏便也不再推辞,回头便领着送东西的女官回了家,倒是把李家其余人好生羡慕。可谁叫要成亲娶媳妇的是太子妃的亲哥哥呢,这是谁也羡慕不来的。
果然,到了纳征的时候,送了聘礼去陆家,在那长长的聘礼单子让陆家众人满意之余,定远侯是一眼就相中了那杆长枪,后来听说是太子的旧物,一张老脸更是笑的菊花朵朵开。
长脸啊,这也就是太子的大舅子成亲,才能有这个脸面,旁人能从太子那里拿到东西吗?偶尔有太子赏赐下来的宝贝,都被供起来了,那里舍得送人!
因正好此时代璇从赵长宁那儿得到了确切消息,说是要将李行瑾调回京中来做太子护卫指挥佥事,便给娘家送了信,于是趁着下聘的日子两家又定好了婚期,竟是一刻也没有耽搁。
其实陆家也是有些着急了,毕竟陆安馨比代璇年纪还大些,如今代璇孩子都生了,陆安馨却还没出嫁!若是这门亲事出了什么变故,陆安馨再说亲就难了。不过李家诚意十足,又有李行瑾升官回京的喜事,便足够让陆家释怀了。
亲事既然尘埃落定,陆安馨自然只等备嫁,素来野性十足的她也难得缩在闺中拿起了针线,好容易一个荷包将将完成,便听见外头脚步声响起,却是母亲身边的大丫鬟。
“三姑娘,是太子妃派了位姐姐前来,想要请姑娘去王府说话。”
到了代璇如今的身份地位,能够劳动她亲自去见的人已经不多,便是她不想摆架子,立法规矩也不容许她乱来,于是想要见陆安馨,只好把人叫去。好在她如今还住在王府,倒是方便许多。
陆安馨到了正堂,一眼就看见了气定神闲坐在下首的紫苏,许久不见,昔日的小丫鬟如今也有了气势了。
定远侯世子夫人拉着女儿私下里又嘱咐了一回才送出门,陆安馨一上马车就忍不住松了口气,看着紫苏笑道:“太子妃近来可好?许久不见她,倒是怪想念。”
见陆安馨态度一如既往,并无谄媚也无敬而远之,紫苏也是将提着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笑道:“太子妃一切都好,倒是奴婢还未恭喜陆姑娘。”
陆安馨脸颊微红,翻了个白眼道:“你这个妮子也来打趣我,看我等会见了你主子,非让她快点把你嫁出去不可!”
紫苏也是脸红了,她比代璇还大一点儿,代璇老早就在赵长宁的手下里给他看人了,如今不过是留着她调教新人呢,按说应该也好事将近了。不过她终究脸皮比陆安馨要薄了些儿,被陆安馨一嘴说中,就连说话声都小了:“陆姑娘又跟奴婢说笑了。”
陆安馨一看紫苏这样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便有些八卦的往紫苏身边靠了靠道:“真的叫我说中了?快说说,定了什么样的人家?”
紫苏跟陆安馨熟络的很,当下便红着脸啐了一口道:“哎呀,陆姑娘好奇这个作甚?再说奴婢就不理您了!”
陆安馨遂抚掌大笑。许是说到了各自终身大事的缘故,车厢中也弥漫着淡淡的幸福,随着嘚嘚的马蹄声与车轮转动的声音,洒下了一路的欢快。
PS:
咳咳,标题党了,其实双喜没有一喜是关于代璇的哈哈,本来题目应该是立侧下聘的,但猛一看意思不够分明,于是就改了。ps:这一阵子玻璃心都没敢看书评,今天才瞅了瞅,咳咳,说明一下,女主不会圣母也不是脑残,她只是生了孩子后变得有点儿感性,略心软了点儿,但若是有人威胁到她,该辣手的时候她是不会掉链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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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的时候,李行瑾便回了京,他和陆安馨的婚期在五月,留给他的时间显然不是那么宽裕。
不过所有的准备工作用到他的地方也不多,只除了要量体裁衣之外,也就剩下到时候亲自迎娶了。只可惜代璇限于身份,大喜之日却不能亲至,只得着人赏赐了东西去。
当然,陆府那边也没有落下,陆家人对此也很高兴,陆安馨能得到太子妃的喜欢,自然更有利于她在婆家站稳脚跟。
而陆安馨性子爽朗,又是之前跟李行瑾见过面的,两人倒是很能说道一块儿去,这点在他们夫妻婚后来拜访代璇时就能看出来。
“哥哥成了家,我可是松了好大一口气。”代璇拉着陆安馨往榻上一坐,一边玩着女儿一边道:“我可要改口叫嫂子了。”
陆安馨脸上带着红晕,但却不似别的新嫁娘那般害羞,大大方方道:“太子妃这一声嫂子,我可是生受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伺候相公孝顺婆婆,当个好媳妇。”
代璇嘿嘿笑了一声,有些贼贼的道:“哎,这我不担心,你的性子我了解,我娘呢,也是个心宽的,你们必能处好,至于我哥哥,这是你们夫妻的事儿我可不管。只一条,现在你的任务啊,只赶紧生个孙子!”
这倒不是完全的打趣,反正陆安馨也是十八九的年纪了,身子骨发育的很好,新媳妇想要得到婆家的欢心,怀孕是最管用的手段了。
陆安馨见代璇越说越露骨,便忍不住啐了一口道:“太子妃嫁了人,可是越来越口没遮拦了。”连生孩子这种话也说的顺口。
代璇嗨了一声,看着使劲儿往自己身上爬的女儿,不由得顺手捞到怀里。才道:“都嫁为人妇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我说的可是至理名言,你同意不?”
陆安馨当然同意,她家大伯母不就是没有生个儿子,丈夫死了之后就没了指望?本应该是未来的宗妇、侯爷夫人,如今却跟爵位无缘了。还有代璇的大伯母,要不是一把年纪了还要挣扎着生儿子,也不至于会那么早就去了。
见陆安馨面色有些严肃了,代璇忙道:“你可别有压力啊,我不是催你!”能跟她似的刚成亲就怀上的毕竟不多。她好歹是个现代来的,难道还能比本地土著更严苛?
“咱们家不着急,你没看我家大哥哥。成亲好几年了,也才得了一个女儿,我二哥和三哥更是才定亲,孩子还不晓得在哪里。娘那里你也不用担心,等三两年没动静再说。”代璇宽慰道。
不过估计陆安馨不会这么倒霉。他们两口子的身体素质都是杠杠的,哪里能怀不上?她当初还体寒呢,还不是照样生了龙凤胎。
嗯,或许可以找个时候跟云氏说一声儿?不用别的,就拿赵长宁做例子就很够,便是四五年没怀上。也得耐心些儿,莫要弄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来。不过云氏还算是开明的,应该不会干这种蠢事儿吧?
送走了李行瑾两口子。代璇便抱着女儿往赵长宁的书房去。因为是两个娃,所以当赵长宁在家的时候,就正好夫妻俩一人照看一个了,理所当然的,代璇就把儿子塞到了赵长宁的怀里。
男孩子么。还是要从小跟父亲亲近才好,特别是在他们家。这叫啥来着,潜移默化还是近朱者赤?反正能从小耳濡目染,比跟着母亲更好,免得养成绵柔的性子。
因为不是处理公事,所以赵长宁接待李行瑾的时候就随手把儿子捞上了,这会儿正跟书房里造反呢,小东西两只手倒是有劲儿,呲拉一声就把一本蓝皮儿的书给撕成了两半儿。
代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拿着两半儿书傻乐,赵长宁还在一边儿称赞儿子有劲儿,闹得代璇苦笑不得:“这撕书的毛病不好,你可别惯着他,万一叫传出去了,叫读书人说有辱斯文。”
赵旭闹不清他娘在说他坏话,见代璇抱着赵晨,便把书一扔,张开两只胖嘟嘟的胳膊跟娘亲要抱抱。而赵晨则是看她哥哥撕书撕的挺开心,也往外挣身子想要去捞书。
代璇便把女儿往书桌上一放,才接过儿子,就见赵长宁回头挑了本书塞给女儿,又是次啦一声。代璇无奈了,这做爹的这么惯着儿女真的好吗?
“担心这些作甚?我的儿女还缺两本书吗,便是把这一书房的书都给撕了也不要紧,本太子乐意!”赵长宁哼哼道。
不过很快就又低下了头,抬手摸了摸胖儿子的脑瓜道:“当然了,能不得罪读书人还是尽量不要得罪的,这些人嘴巴可厉害,叫下人们把嘴巴闭紧些。”名声这东西呀,还真是烦人!可还不能真的不在乎!
大约是战场磨砺了性子的缘故,赵长宁对读书人并不是很感冒,当然,有风骨的文人大家都敬佩,但有些人实在是沽名钓誉的很,俗话都说了,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么,读书人坏起来,那才是真的坏,坑人于无形啊。
当年他的名声何至于变成那样?还不是某些人的“功劳”,宣扬他如何冷酷如何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之类,差点让他娶不上媳妇了!幸好代璇不是那胆子小的,也幸好自己慧眼识英,要不能有现在这龙凤胎?每次想到这儿,赵长宁就有些得意。
然而就在夫妻两个才背后议论了读书人不久,就真的发生了一件关于读书人的大事:科考舞弊案!
因为去岁的春闱皇帝病重而耽搁,便定了今年举行。代璇早先还说要关注的,不过因为刚生了孩子,心思都放在宝贝儿女身上了,便忘了这一茬,连状元榜样探花游街的热闹都错过了。
春闱是在二月上举行的,最终的殿试则是在三月十五,老爷子亲笔点的状元,如今头三名已经入了翰林院,正该是热闹散场的时候,却不料此时闹出了这样的大事来。
赵长宁一早就被皇帝叫走了,剩下代璇在家里无聊,便叫人去打听,哪知道一打听便吓了一跳,那些落榜的士子闹的还真是不小,都堵了国子监的大门了!
其实这事儿最开始没有这么大,是因为有人质疑翰林院选拔庶吉士的考试不公才闹了出来,后来不知怎么的,这火越烧越旺,直烧到了今年主持会试的主考官王珪身上。
想到曾经到王珪的宅子里作客的往事,王宅的那富丽堂皇,代璇不由得暗搓搓的想:莫不是王珪真的有问题罢?一般人,还真不能跟王珪似的养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小妾!
一直等到了夜幕降临,天黑的彻底了,赵长宁也没回来,代璇只好先吃了饭,待叫个人去打听打听的时候,宫里传来了消息说是皇帝留了太子,太子今夜不回来了,请太子妃早些歇息。
代璇一听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么个情况可是少见啊,听说就连当年西北打仗的时候也没有如此,看来这案子大发了,说不得要引起官场地震!
果不其然,皇帝第二日就下了圣旨,点了太子亲自督办此案,吏部侍郎崔晔从旁协助。还有些其他的,代璇已经没去注意了,她只是叹了口气,这倒霉事儿咋又摊到赵长宁身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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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的时候,李行瑾便回了京,他和陆安馨的婚期在五月,留给他的时间显然不是那么宽裕。
不过所有的准备工作用到他的地方也不多,只除了要量体裁衣之外,也就剩下到时候亲自迎娶了。只可惜代璇限于身份,大喜之日却不能亲至,只得着人赏赐了东西去。
当然,陆府那边也没有落下,陆家人对此也很高兴,陆安馨能得到太子妃的喜欢,自然更有利于她在婆家站稳脚跟。
而陆安馨性子爽朗,又是之前跟李行瑾见过面的,两人倒是很能说道一块儿去,这点在他们夫妻婚后来拜访代璇时就能看出来。
“哥哥成了家,我可是松了好大一口气。”代璇拉着陆安馨往榻上一坐,一边玩着女儿一边道:“我可要改口叫嫂子了。”
陆安馨脸上带着红晕,但却不似别的新嫁娘那般害羞,大大方方道:“太子妃这一声嫂子,我可是生受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伺候相公孝顺婆婆,当个好媳妇。”
代璇嘿嘿笑了一声,有些贼贼的道:“哎,这我不担心,你的性子我了解,我娘呢,也是个心宽的,你们必能处好,至于我哥哥,这是你们夫妻的事儿我可不管。只一条,现在你的任务啊,只赶紧生个孙子!”
这倒不是完全的打趣,反正陆安馨也是十八九的年纪了,身子骨发育的很好,新媳妇想要得到婆家的欢心,怀孕是最管用的手段了。
陆安馨见代璇越说越露骨,便忍不住啐了一口道:“太子妃嫁了人,可是越来越口没遮拦了。”连生孩子这种话也说的顺口。
代璇嗨了一声,看着使劲儿往自己身上爬的女儿,不由得顺手捞到怀里,才道:“都嫁为人妇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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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没想过挑战这个时代女子不干政的规则,是以赵长宁外头的事儿她最多只是知道,却从未干涉。
因此当赵长宁这一日有些疲惫的回来,告诉她要离京一趟的时候,她虽面色变了变,却最终未说出什么旁的话来。
这是朝政大事,不说没有她说话的份儿,就是有,她也不能开口说你不要去了。
好歹是来自现代的女性,老公出个公差什么的,实在是太平常不过了,他们又不是那等粘粘糊糊的夫妻。
两个都是干脆的人,代璇听了之后便问了些具体事宜,好叫人做些准备,赵长宁则是嘱咐代璇看好家里照顾好儿女便也完了。
不过到了赵长宁临出门的时候,却是被代璇一把抓住袖子低声道:“你可千万要小心。”
赵长宁握住老婆的手笑了笑:“放心罢,他们明面上不敢如何,若是来暗的,暗卫们也不是吃白饭的。”况且他还有五百虎贲卫随行,谁敢来刺杀他?谁能在重重包围中杀了他?除非是起兵造反!
而江浙总兵杨云茂可是崔老太爷的弟子,崔家的姑爷,他本人也是铁杆的保皇分子,是以赵长宁并不担心。
谁知道代璇眨了眨眼睛,忽然嘴角一勾道:“我何尝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叫你要小心别中了人家的美人计,到时候给我带了个‘姐妹“回来,我可不晓得会做出什么。”
代璇敢肯定,这种糖衣炮弹绝对会有而且还不会少!在京城有她在,没人敢往王府送人了,可是到了江南可不就放了羊了?只要赵长宁接手一个,立马就会有无数个跟苍蝇一样扑上来!
别说代璇不能接受赵长宁“出轨”,好吧,在如今的环境下这是合情合理合法的。这且先放到一边,关键是那些女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货色!说不定就有什么名妓啊瘦马之类的,赵长宁再捡个二手货,那可真是要叫人笑死了。
赵长宁抬手捏了捏小妻子的鼻子尖。才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放心罢,那些女人我可是瞧不上。”
他又不是傻子,纵然处理政务还算是半个新手,可官场上的那些猫腻他还不知道?那些送上来的女人美色必然是不缺的。可出身就难说了,还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来的呢,他要是受了,真不知道是他嫖女人还是女人嫖他了!
别看赵长宁某些时候不拘小节。可也有一点儿常人难以理解的洁癖,无关那些女子是否身子清白,要让他看的入眼。那真不能是一般人。而且他这回去是办正事的。中间却搞女人去了,这像什么话,他脑子又没进水!
看着赵长宁上了马潇洒离去,代璇这里也收起了离别的伤感转头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吩咐道:“直到太子回来,都给我把府门闭紧了,一律不见外客!还有。叫李指挥来抽个空子来一趟。”
赵长宁离京,怕是有些牛鬼蛇神就忍不住要跳出来了,她既然当了太子妃,又如何不能替赵长宁守好后院?
李行瑾接到传话就立即赶过来了,太子妃传召,他身为太子府的属官,自然耽搁不得,何况这个太子妃还是他自幼疼爱的妹妹?赵长宁大约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点了李行瑾来做这个位子。
“哥,从现在起直到太子回来,这几日你可要警醒些儿,我怕有人狗急跳墙。”代璇郑重道。
别看赵长宁是太子,可不会所有人都买他的账,至少这一次舞弊案子里头牵扯甚深的那些人不会,他们若是能全身而退也许会给个面子,但若是不能善了,也难保有些胆大包天的想要来个鱼死网破。
光她自己怎么都好办,可还有两个孩子不是?儿女都太小太脆弱了,她不得不更加小心一些。
想到这儿,代璇不禁有些叹息了,虽然说住进东宫有千般万般不方便,但至少安全方面能叫人放心啊。
李行瑾皱了皱眉,显然是没有很明白代璇的担忧,不过见妹妹如此郑重,便也拍胸脯道:“事关你和孩子们,我必定上心。回头我就安排人手去。”
代璇点点头,虽然李行瑾这人有时候有点浑,不过对代璇真是没说的,他既然答应了,代璇也就放心了,只道:“既如此,我这里也不会吝啬,好饭好菜不必说,等太子回来必定有赏。”
李行瑾便忙活去了,等排好班又把代璇说的赏赐交代了一回,才回家跟陆安馨道:“我看妹妹似乎很是忧心,难道还能有人敢进英王府惹事不成?”
虽然赵长宁封了太子,但英王府还叫英王府,并未改了太子府,说起来倒是有些不伦不类。不过等东宫修葺一新后赵长宁一家就要住进宫里,倒是也懒得改了。
陆安馨听了后沉默了一回,才慢慢道:“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太子妃谨慎些是应该的,毕竟太子有要事在身,若是,我是说万一府里有事,他那边必然会挂心着,不说焦头烂额,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行瑾一听就要炸毛,眉毛一挑道:“难道在这天子脚下也有人吃了豹子胆,敢谋害太子妃不成?”
“你先莫急!”陆安馨一把扯住李行瑾坐下道:“只是说有这个可能,但却未必会真的发生啊,你急个什么!”
见李行瑾就要瞪眼,陆安馨便一挑眉道:“你现在着急有什么用,太子妃吩咐的事儿你都办好了是正经!若是形势不好,到时候我就过去陪着她还不成?”
李行瑾便摸着鼻子讪讪笑了一声。陆安馨翻了个白眼儿,有些嫌弃的道:“都这大个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怪不得太子妃要特别嘱咐你呢。”
“诶,我好歹也是战场上杀过人的,哪里毛毛躁躁了,这不就是着急了点儿嘛!”李行瑾被老婆看扁,有些不乐意了。
陆安馨嘿嘿一笑,便举起拳头对着李行瑾晃了晃道:“上过战场有什么,你忘了景山之变的时候啦,我也杀过人的,等你什么时候能打败我再说罢!”
李行瑾顿时萎了,早在几年之前,他不过是文不成武不就唯有疼爱妹子一个优点的纨绔子罢了,后来上了战场练了练胆子,又被定远侯调教了些时候,虽然说是大有长进,但还真是——打不过陆安馨!男子汉的尊严啊!
代璇并不知道自家老哥回家就被老婆鄙视了,她这会儿正跟两个豆丁大眼对小眼儿。
五六个月的孩子能自己个坐起来了,两个娃娃都养的极好,白白胖胖的胳膊腿儿跟一节一节小莲藕似的,脸上虽然也是肉,可明显能看出来五官承袭了父母的优良基因,长大了必然是美人。
“说了不许吃,怎么就不听呢。”代璇手里抱着抢下来两个布娃娃,看着咬着手指头做无辜状的儿女,有些着急。
两个小东西还会装无辜这一招了,看那一双大眼睛!偏偏还长的可萌可萌的,哎哟,代璇忍不住想要捂住胸口,快要扛不住了怎么办!
终于还是当娘的抗住了压力,两个宝宝瞪眼瞪不过亲娘,便祭出了法宝:咧开嘴,哭!
又体验了一番魔音穿耳的代璇终于知道什么是自作孽不可活了,她为什么要跟儿子女儿去抢那破布娃娃!两个孩子这么点大,能懂什么啊,她的脸再臭,也挡不住人家的哭功!
于是代璇心一狠,便打包了儿子女儿,咱们进宫去!把两个小豆丁扔给他们祖母去头疼吧,估计对于崔贵妃来说,那也是甜蜜的烦恼!
果然,崔贵妃对于儿媳妇的到来很是欢迎,当然她更欢迎的还有一阵子没见的孙子孙女。因为两个娃娃还小,之前天气又冷,代璇也不是很敢带出来,每次进宫看望崔贵妃,她都要念叨一番。
老人家年纪大了,咳咳,虽然崔贵妃才四十多,依旧风韵犹存,但也已经是祖母辈的人物了,就稀罕小孩子,何况还是自己家的小孩子?龙凤胎如今在崔贵妃这里的地位,可是比他们亲爹还要高!
没一会儿,皇帝听说龙凤胎进宫了,便也急吼吼的来了,不过到了门口还要咳嗽一声,装作不那么着急的样子,见了代璇还要端着架子,以为她没看见皇帝看见龙凤胎的那眼神吗?绝对亮了不止一点点!
皇帝确实是很喜欢龙凤胎的,不光因为他们是赵长宁的嫡子嫡女,他这么大年纪,别说孙子了,重孙子都有了,物以稀为贵什么的就算不上,毕竟不是期盼已久的长孙。
但问题就在于这嫡子嫡女他还是龙凤胎,还是正旦日出生的龙凤胎!古人都有些迷信的,本来龙凤胎这样的就被认为是有大福气,何况正旦这个日子多吉利啊,在皇帝这里很加分的!甚至可以说皇帝下定决心封太子,也有龙凤胎的因素在。
所以说皇帝才说代璇是生育有功,不然皇家媳妇也不止她一个生了孩子,咋别人就没有那厚厚的赏赐和超高的待遇呢。
两个娃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眼前的人是要巴结的对象,笑的那叫一个欢快,惹得皇帝和崔贵妃都开心的不行。看着公公婆婆的笑脸,代璇忽然福至心灵,既然她在家担心这两个孩子的安全,不如暂且放在崔贵妃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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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云之彩水中月的平安符,感谢iris05的粉红!
……
代璇是等皇帝走了之后才跟崔贵妃提起这一茬的,结果把崔贵妃给惊着了:“你真的舍得?”
崔贵妃自认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婆婆,虽然稀罕孙子孙女,却没动过把他们从母亲身边抢过来自己养的念头。
这种痛苦她尝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不想让代璇也尝一回。对孩子来说,还是长在母亲跟前最好,免得以后生了隔阂,岂非是她的罪过?
但不可讳言,崔贵妃是真的心动了,宫里的生活单调无聊,便是她会自娱自乐,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新鲜的手段了。
况且跟带孙子比起来,还有什么事情能更让她有兴致?
“这有什么舍不得?”代璇却是不以为意,眯着眼儿笑道:“母妃还会亏待了他们不成?”
“这个自是不会,只是旭儿和晨儿才几个月大,我怕你心里难受。”崔贵妃拉着代璇的手温和道。
“这不碍的。”代璇摇头,一边抱着赵旭又伸出指头逗着崔贵妃怀里的赵晨,一边道:“自从有了他们,我就跟陀螺似的忙个不停,正好趁这会子歇一歇。况且,便是他们在宫里,我想他们了,也可以进来瞧瞧。”
见崔贵妃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代璇又笑起来道:“母妃可别怨我把麻烦推给您就好!这俩小家伙闹人的紧。”
话说道这份上,崔贵妃还有什么好说的?心下自是感叹代璇的孝顺,竟然肯让这么小的孩子离开自己身边,话又说的这般体贴。
孰不知对代璇来说,这根本不是个事儿?现代女性有几个是会自己全职带孩子的?经济条件允许的也许会请个保姆,再不济便放到公婆那里照看——代璇自己虽然没生过孩子,可是颇有几个女性下属就是如此悍婚,首长饶了我吧全文阅读。
而代璇自己也根本未想过要为了孩子放弃事业。纵然如今不像以前那样抛头露面谈生意,可也有的是事情可以做,孩子是生命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况且她自觉不够周密,生怕在孩子们身上有个闪失,放到崔贵妃这里她反倒更放心。
代璇和崔贵妃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一天,等他们都睡了,便起身要回府去,却被崔贵妃拉住:“左右皇儿不在京城,不若你在我这儿留宿一宿罢。索性屋子多得很,长宁从前住的地儿也还留着。”
“这……”代璇有些犹豫,若放在常人家倒是无妨。可如今是在宫里呐,万一皇帝晚上过来睡可咋办。
崔贵妃便扭头吩咐花铃道:“去告诉皇上一声儿,今儿我留太子妃住下,叫他莫要过来了。”口气真是轻松写意。
代璇不由咋舌,这崔贵妃牌可真大。居然能这般轻描淡写说出叫皇帝不要过来的话,而且好似笃定皇帝不会生气一般。
果然没多久,皇帝就派了个小内侍来传话说知道了,明日再过来找崔贵妃说话。艾玛,这反应也好淡定,代璇不由对崔贵妃有些崇拜了。这才叫境界啊。
听说崔贵妃从来不跟人争宠,但却从来没有人能比她受宠,只看她生育了皇帝最小的孩子就知道了。当年的崔贵妃也许没有修炼到家。所以在赵长宁之后还有旁的孩子出世,但在赵允临之后就彻底没有了。只可惜生赵允临时坏了身子,此后便只两个儿子了。
代璇不由得想到自己前世那一场失败的婚姻,要是她有崔贵妃的本事,还愁不能把姓秦的收拾的服服帖帖?最后却落了个身死的下场。
陪着崔贵妃吃了晚饭。又说了一会儿,代璇便告退了。在赵长宁儿时住过的房间里,静静的躺着。许是周围都是赵长宁生活过的痕迹,代璇闭上眼睛,就发现脑海中浮现的都是赵长宁的脸,才分别这么几天的功夫,她竟是有些想念赵长宁了。
崔贵妃留下代璇的理由不过是怕两个孩子醒过来看不见母亲会哭闹,然而让人意外的是龙凤胎适应良好,早上醒来看到崔贵妃还呵呵笑了两声。
于是代璇便放心了,把两个宝贝挨着亲了亲便打算回王府去,哪知道人还没走,就看见一个侍女脸有些发白的跑来道:“娘娘,不好了!南边传来的消息,太子爷船翻了!”
满室沉寂。代璇下意识的扭头去看崔贵妃,过了好一会儿,崔贵妃才开口道:“太子……可有伤到?”
侍女却是摇头:“奴婢急着来报信……”也就是不知道了。
大约是骤然便沉重的气氛影响了两个孩子,赵晨先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随后赵旭便也跟着哭了。
正手忙脚乱的哄孩子的时候,却是乾清宫的中官过来了,带来了准确的消息:赵长宁乘坐的船是翻了,但他的人却没什么大碍,因此不会回京,而是继续南下。
下江南走陆路不但慢而且累,远不如走水路轻快,从南通到北的大运河就好像是大宋土地上的一条玉带,赵长宁等人一路乘船便可直达杭州。
然而他乘坐的船居然会翻了?据代璇所知,赵长宁这一趟可不是微服,而是打出了太子的旗号去的,就算没摆出那兴师动众的太子仪仗来,可他乘坐的船也是这个时代的豪华邮轮了!
中官倒是说的清楚明白:是不小心遇到了别的船相撞,才波及到了太子的座船,只是不幸的当时太子本人正在甲板上跟人说话,于是乎便落了水,不过没受伤就是了。
一大早就一惊一乍的,弄得崔贵妃和代璇都有些疲累,如今知道赵长宁没事儿,便也都放下了心,等龙凤胎哭累了睡了,代璇便出了宫,然而回到府里,却见到了南边回来的人重生之妖娆军嫂全文阅读。
代璇才放松的心立即又悬了起来:“莫非太子那里有什么不妥?”
“回太子妃,属下是为太子送信来的,太子说您看了信就会明白。”来人说着便递上来一封信,紫萍上前接过来递到代璇手里。
代璇接了信,一看之下却是面色一沉,好一会儿才将信纸折起,看着屏风后影影绰绰的人影道:“本宫知道了,你且先下去休息,紫苏去安排一下。”
等人都下去了,代璇才有些焦躁的起身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回头便叫了木槿前来,劈头就道:“太子那边什么情形,你可知道?”
木槿管着赵长宁手下情报网的统筹,太子落水事件她自然是第一时间知道,实际上比皇帝那边还要早一点,只不过当时代璇尚在皇宫,她想报告也没机会呢。
“你老实跟我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代璇扬了扬手中的信纸道:“你看看这信罢,可是太子的笔迹?”
木槿犹豫了一下才接过信看了一遍,道:“确实是太子笔迹。”
代璇哼了一声,又转了一圈才坐回椅子上,拍了拍扶手道:“既然你也觉得是,那就是了,说罢,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所以会焦躁,并非是代璇觉得这信是他人仿冒,正因为她也觉得这信是赵长宁笔迹才会着急,信中所写的内容不对头啊,千里迢迢送封信回来就为了跟她诉衷肠?除非赵长宁落水后把脑壳摔坏了。
尤其是信的末尾还特意提到了太子侧妃,叫代璇好生照顾。也许在旁人看来这封信没有不妥,丈夫在外出了意外又不放心家里,特意送封信说明白又交代一番,但问题是太子侧妃什么身份,旁人不知道代璇还能不知道吗。
幽兰这个太子侧妃平时很是隐形人,除非代璇要用到她的时候才会出来,但实际上她却是赵长宁的属下,平时专干些暗地里的勾当,赵长宁用这种口气提到幽兰,那分明是有问题。
木槿这才道:“据奴婢所知,此次是有人故意撞翻了太子的船,不过安排甚是巧妙,且……同时落水的还有一位小姐。”
代璇挑眉:“一同落水的小姐?别说是太子救了她。”
赵长宁还真不是这么怜香惜玉的人,瞧他行事就能知晓一二,何况是他此行任务不轻,哪里有旁的心思,反倒是警惕心不小。
木槿轻咳一声:“救起那位小姐的是太子的一个护卫,偏偏那位小姐病的厉害,竟是起不来了,太子便叫随行太医去救治,那家人便千恩万谢的送上了金银珠宝,还跟着同行了。”
咦?代璇略有意外,这到底是一出失败的美人计,还是有旁的打算?或者说只为了傍上赵长宁的大腿?赵长宁写这封信,总不会是专门为了安慰她的罢?
却听木槿又道:“只是那位小姐并非生病,而是中毒,且那位太医……束手无策。”一听到毒,代璇就有些心惊,难道说那毒也许可能本来是下给赵长宁的?
“所以,太子的意思是警告我要小心中毒?”可是这也太弯弯绕了,完全没必要吧?直接通过木槿这里送个消息很难吗?
木槿却是摇头:“奴婢觉着,也许太子此举,并非意在提醒,而是想要做给别人看?那个送信的人,有些脸生。”
也就说这信也许是被人看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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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总是出问题,移动真心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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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之来信妾已收到,家中安宁如旧,佳人亦然,旭儿晨儿且在宫中陪伴母妃,君不必挂心……”
展开来自京中的信件,不过薄薄一页纸,赵长宁看着那熟悉的笔迹,不由得笑了起来:“真是个促狭鬼。”
随行的几人见到主子露出笑容,都忍不住低下了头,哎哟这笑容太甜蜜有些不忍直视啊,这还是那个冷面太子吗?
不过赵长宁笑完就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却叫低着头的几人立即露出了担忧之色。
“无妨。”赵长宁咳完便捂着胸口摆了摆手,止住了欲上前的几人的脚步,“叫你们查的事,可有眉目了?”
几个人都略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随后一个看似领头的男子率先单膝跪地低声道了一句:“属下无能,请殿下责罚。”
“责罚有何用?”赵长宁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却是将信纸折好塞入袖中,才道:“若是连你们都查不到,可见此事……”
不好办,对方这回好似准备周密啊,竟是查不出什么来,赵长宁自问反应已经够快了,可终究是只掌握到一点蛛丝马迹,然而追查到一半就发现被人掐断了线索,一切抹了个干干净净。
赵长宁蹙起长眉,嘴唇抿成了直直的一条线,心中却是不由得思考起来,到底是谁出得手?能有这般心思和手段的人,应该不多才是。
非是赵长宁自视过高,以为所有人都不如自己,只是他手中掌握的资源,相比一般人来说有更大的优势,然而今次过招,他却是吃了个暗亏。
虽然不时的被人算计一把,可赵长宁从里没有这样被动过。他甚至都不知道对手是谁!这足够让人挫败了。
“看来此路不通了。”赵长宁屈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屋内气氛有些凝重,随后便见他猛然睁开了眼睛:“如此,就干脆不用查了。咱们直奔杭州!”
而此时,就在太子船队的屁股后头跟着的一条船上的舱里,也有同样一个年轻女子苍白着脸咳嗽了好几声。
“姑娘,该吃药了。”脚步声响起。一个同样年轻的看起来约莫有十七八岁的女子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了进来,坐到了床边,又柔声唤了一句霎那间闭上了眼睛的女子道:“姑娘?”
这看起来是主仆两个,然而躺着的那一位像是主子的女子。却在睁开眼睛看到侍女的笑容时,嘴唇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而后眼神落到那药汁上。却露出厌恶的神色。
“何必要这般折磨我呢?这些药汁吃与不吃。都没有多少区别罢?”女子原就有些苍白的脸却是忽的染上一抹血色,而说话却是有些儿有气无力。
“怎的如此说?”侍女露出不赞同的神色道:“王太医的医术还是很好的,姑娘自用了他的药,纵然没有好,可也没有更坏不是?可见还是有用的。”说着却是伸出一根手指在女子的脸上磨蹭了一下道:“若是没有王太医,姑娘这身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几时……”
京城,英王府。代璇把龙凤胎放在了宫里。便能腾出手来做许多事,首先便是将府里的下人又捋了一遍。
然而结果却是叫代璇心惊,自上一回清理才过了多久?竟然又有了钉子,这导致代璇不禁为自己感到了深深的担忧,这英王府当真就像个筛子一般么?
“太子妃不必如此,这些人也都是内务府积年的老人了,谁能想得到他们竟会是旁人安插的人呢?况且这些人并不能知道什么。”真正具有威胁的钉子都被拔掉了,剩下这些漏网之鱼都是不够大不够肥的。
代璇敲了敲镯子,又下意识的摩挲起腕上的镯子来:“既然如此,那就留着他们罢,平时多留意些便罢了。”反正清理了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前仆后继,还不如留着这一个。
“但大厨房的人必须找个借口调走。”代璇又加了一句道。万一有人丧心病狂下毒就完蛋了,这点必须预防。
随后便叫紫萍拿了下人的花名册出来安排了一番,定下之后,回头便找了个借口给某些位置不大合适的人给挪了挪,不过挪位置的人有些多,倒叫那几个不太显眼了。
而此时云氏却又上门来了,这一回却不是为了旁人,而是为了代璇自己:“你把旭儿和晨儿送进宫里去了?”
代璇便笑了笑拉着云氏坐了,叫人上了茶点后,才道:“娘亲是如何晓得的?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我想着母妃在宫里寂寞,便让两个孩子陪陪她,算是尽尽孝心了。”
说的倒是好听,其实是把人家崔贵妃当高级保姆了罢?
但云氏却不晓得女儿的想法,只道是崔贵妃有意如此,代璇才不得不应下:“你糊涂!对女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孩子,尤其是儿子!你把他们放到贵妃那里,就不怕孩子跟你不亲了?”
这事儿云氏可是深有感触,大儿子和大女儿也就是李行瑾和代璇这兄妹俩,她都没怎么尽到抚养的责任,便是她尽心弥补,母子母女之间也总是有些隔阂,纵然孩子是懂事的,也让她努力了这么久才把孩子的心焐热了。
见云氏这般,代璇却是笑着安抚道:“娘亲,便是他们养在母妃那里,还能不认我这个娘亲了?母妃的为人是极好的,必然不会做出教唆孩子不孝顺的事儿来。”
要知道小孩子在成长中行为处事的一大要素就是模仿,而模仿的对象就是他身边的大人。崔贵妃若是教唆龙凤胎不亲代璇,岂非是自打脸?她叫孙子不认亲妈,是不是也想他的儿子不认亲妈?小孩子的逻辑是极为单纯的,然而也是直指本质。
与其说代璇是信任崔贵妃的品行,不如说她更信任的是崔贵妃的智商。
云氏叹了口气,有些恨恨的看了代璇一眼,似乎是有些着急于女儿的榆木脑袋,恨不能上手敲一敲:“便是贵妃娘娘不会如此,也——”被儿女分出个亲疏远近来,而自己是疏远的那个,谁心里不别扭?
代璇忍不住笑道:“娘亲,我只是把孩子暂且放到母妃那里,又不是要母妃一直养到大,何况再过几年,孩子们也要读书啦!”
如今的皇子皇孙们倒是不会像康熙皇帝的子孙们那样执行残酷的一百二十遍读书法,但也是要努力念书的,比旁人好的地方就是,师傅们水平都比较高,而且也不用他们去升学考试——科举什么的,就算你想考都不给你考。
再过个五六年——皇子皇孙们六岁开始启蒙念书,到时候要集中上课,而女孩子也要学习各种技能比如各种礼仪规矩、琴棋书画、针线女红甚至是山川地理人文风貌还有管家技能等等。
大宋的公主们虽然不参政,但却不能一点都不懂,皇家并不想把女儿养成废物,甚至公主们涉猎的范围比皇子们还要广泛,总而言之这意味着龙凤胎都要上学,皇贵妃也不能把孩子拘在身边。
因为不够名正言顺。不管到时候代璇依旧是太子妃还是已经升职成皇后,她的孩子都得她自己养,因为皇贵妃终究是贵妃,将来也许是太后,而后宫的女主人是皇后,其次就是太子妃。
送走了云氏之后,代璇才忽然想起来,云氏还没说到底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呢,这事儿她可没往娘家通报啊。
于是连忙吩咐人去打听,这才知道竟是从诚王府传出来的,却是淑妃看见龙凤胎在崔贵妃身边羡慕的不行,便也想要玩孙子,闹的诚王妃老大不高兴。
代璇不由得挑了挑眉毛,难道这竟是巧合?按理说她和诚王妃的交情还不错啊。
眼看一天天热起来,天黑的时间也晚了,代璇吃过晚饭的时候,天边那一抹红霞才将将落下去,却不料竟是有客人上门来。
自从代璇放言闭门谢客之后,除了几个脸大的,还真没有几个上门自讨没趣的,倒是哪一位如此自信,连帖子也没有一张就大剌剌的登门来?而且敲开的居然是后门!
“不见。”代璇不爽的挥了挥手叫把人打发走。好歹是太子妃了,还不能耍耍大牌了?
然而这大牌终究是没有耍起来,因为来的这一个,她还真得罪不起——一个能随时随地不爽了看谁不顺眼就下毒的蛇蝎美人,你敢惹吗?代璇还不想以身试毒。
是的,来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千面女王,千卉兰。一身棉布儒裙的千卉兰梳着少女的发髻,素面朝天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二八年华的纯良少女,天知道她如今怕是都快三十了罢?
问题当然不是千卉兰到底多少岁,而是她的来意。代璇跟千卉兰的交集并不多,对她更不了解,但据她所知,千卉兰在京中并没有什么朋友,也许赵长宁算是一个,然而他此刻并不在。
是什么让她不仅来了上京,还打扮成这个模样?
“不用瞎猜了,我是来找你的,赵长宁他不知道。”千卉兰嘿然一笑,眼中自然流露出妩媚之意来,“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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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千卉兰笑道。
代璇面色一沉。倒并非因为千卉兰对她这个太子妃毫无敬畏之意,而只是因为她口中的坏消息。
她有种预感,千卉兰此来,怕是与赵长宁有关,那这个坏消息怕也是与赵长宁有关。
“既然如此,那就先说坏消息罢。”代璇一伸手,请千卉兰在一旁落座道。
千卉兰呵呵一笑,先端起茶水一气喝了个精光,才道:“我可是特意为你跑这一趟的哦。”
代璇眼帘微垂,撇头退下了所有侍女,道:“有什么条件,说罢。”
千卉兰抚掌:“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随后便纤指一点道:“太子妃可还记得尚云帆?”
代璇点头:“自然记得,他还去过忠勇伯府上。”说着便微微一笑:“他没有同你一起来?”
千卉兰面色有些难看:“他倒是想,可惜却来不了了。”口气有些挫败:“他被家里逮回去了。”
代璇挑了挑眉毛。话说她要是那尚云帆的家里长辈,怕也不会让子弟跟千卉兰这样的人在一起,别的不说,千卉兰的过去实在是太辉煌了,是个方正人家就受不了。
就算在现代社会,恐怕也会有很多家长接受不了千卉兰这样的儿媳妇。
“哦。”代璇语气平淡的表示知道了且对尚云帆的家务事毫不感兴趣,然后便看向千卉兰,等着她说出她的条件来。
千卉兰似乎有些没趣的道:“他是岭南尚家的子弟,他家里要给他议亲。”说完便看向了代璇,一副你懂的模样。
代璇张了张嘴,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的意思是,让我帮忙破坏这桩亲事?”
“这样容易的事儿我还用求太子妃?”千卉兰笑眯眯道:“我要尚家再也不能管云弟的事儿。”
哪个家族长辈不能管自家晚辈的事儿?岭南尚氏绵延几代。族中长辈还活着的可不少,千卉兰这要求可是强人所难了!
代璇眉头蹙起,半晌才道:“除非你的云弟再不是尚家的人,不然我也无法。”代璇说着一摊手,“姐姐不过是两个消息,就要我得罪岭南尚家,这买卖可是划不来。”
千卉兰皱了皱眉毛,不悦道:“我这消息可是关系到太子,在你眼中还抵不过岭南尚家?”
代璇无声的笑了笑,她确实很想知道千卉兰带了什么消息过来。但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不过于赵长宁的安危。眼下知道赵长宁无事,她有什么可着急的?
反而是千卉兰有求于自己。这种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本事她还是有几分的,虽然许久不用有些生疏。
“姐姐是弄错了,别说是我,便是太子怕也不会轻易得罪尚氏。”代璇摇了摇头,随后便双手往身前一扣。道:“姐姐一路风尘仆仆,怕也是累了,不妨先稍作歇息,我们之后再说话,如何?”
代璇本不愿得罪千卉兰,但千卉兰的价码太高了。她却不愿意付,便只好先晾一晾千卉兰,回头再找木槿问问看有什么消息是她不知道的。
在这英王府里。千卉兰再是狂妄也不敢太过放肆,便只好悻悻的跟着侍女走了。
她才一走,代璇便抬脚去找木槿:“你可还有瞒着我什么?”看见木槿惊讶的眼神,代璇淡淡的补上一句:“千卉兰来了。”
木槿的面色刷得一下就变了。很好,就算木槿什么也没说。代璇也知道南边必是有大事情发生,当下便转身往屋中走。等木槿跟过来关上门,才道:“我不想听敷衍的话,是太子出了意外?”
可是她身为太子妃却没有听到一丝儿风声,崔贵妃那里也没有异样,要么就是皇帝瞒住了消息,要么就是……连皇帝也不知道。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木槿噗通一声跪下,抿着唇好半晌,见代璇居高临下的盯着自己,一副不得真相不罢休的模样,才终于开了口,却是一句话就把代璇给差点震晕了:“太子也中了毒。”
赵长宁也中了毒!代璇只觉得一阵晕眩,好不容易扶着木槿站稳了,才忙道:“是与那个女子一样?”可是木槿却说过,便是随行的太医也对那毒毫无办法?
见木槿点了点头,代璇更是心下一慌,听说那个姑娘已经起不来了,那赵长宁岂不是……
不对!代璇忽然一个机灵,千卉兰是干什么的?除却她那辉煌的历史外,她还是一个用蛊毒的行家!想到这一点,代璇忽然思路清晰起来,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千卉兰说的好消息和坏消息是什么了。
只是却不能纵容木槿这种行为,代璇依旧惨白着一张脸,看着木槿冷冷道:“这种大事你也敢瞒我?”
木槿拜倒:“太子妃容禀,非是奴婢欺瞒太子妃,而是太子有令,不想让太子妃忧心。”换言之就是赵长宁不让说。
对于木槿来说,代璇是女主人没错,可也是因为她是赵长宁的老婆,她的地位权力都是因为赵长宁而来,他才是木槿放在第一位的主子。
代璇气急反笑:“若是旁的机密事儿也就罢了,我不过问,可事关太子性命,他让你瞒着你就瞒着?万一出了事儿你瞒得住吗!你给我跪着好好反省反省!”
看来她是太好性子了,居然上上下下都不拿她当回事,连这种事也敢隐瞒,要不是千卉兰的意外出现,怕是她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代璇拂袖而去,却没有回去玉轩堂,而是直奔千卉兰而去,正好碰着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女子,挥手退下所有侍女后,劈头就问道:“你要说的坏消息,是不是太子中毒之事?”
千卉兰呃了一声,擦头发的动作也顿了一下,代璇便微微笑了,果然她猜对了!
然后便又道:“是姐姐给太子解了毒?”如若不然,千卉兰和赵长宁又不在一处,如何会知晓关于赵长宁秘而不宣的事儿!
千卉兰叹了口气,随后往椅子上一坐,才道:“太子妃果然聪慧。”话音才落,却见代璇正儿八经朝千卉兰盈盈一拜。
“姐姐救了太子,便是我的恩人。”代璇笑着上前一步道:“尚公子之事,我必会尽力而为,姐姐放心罢。”
千卉兰瞪大了眼,她没想到方才那半是要挟的要求没成,这会儿她连筹码都没了,却得到了代璇的允诺,半晌才呐呐道:“太子妃真是……”
真是什么?千卉兰早年经历坎坷,后又被一个思维异于常人的奇葩师傅教导,整个人也是泛着邪性儿,对人除了强制胁迫就是利用,唯有一个既强制不了也没法胁迫的赵长宁,也还是半敌半友的交情。
这一回她替赵长宁解毒,当然也是有条件的,本想着从他们夫妻这里两头都赚一个承诺,不料代璇却不像赵长宁那样干脆,又是个聪明难缠的,本以为要失望而归,却不成想竟峰回路转。
先前她只觉得代璇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被赵长宁放在了心上,无非是生的命好,知情识趣,家世容貌又都不错,才能做了英王妃,当然现在是太子妃了,然而今日一见,她才知道是自己走了眼。
见代璇这般,她却不好意思了,遂如实道:“太子现在虽无大碍了,却也不能说是完全无恙。”见代璇露出狐疑之色,便细细解释道:“其实太子身上中的,其实是蛊和毒,毒素虽然解去了,但蛊虫尚留在太子体内。”
代璇大惊失色:“这,万一蛊虫发作,那太子不是——”依旧处在危险之中?
“太子妃且莫要担心,”千卉兰一说起老本行,倒是神采奕奕了,“那蛊虫我要弄死它并不难,这却是太子要求的,我已经留下对症之药,若是太子不想留那蛊虫了,吃下便可。”
“原来如此。”代璇不由得对千卉兰露出感谢之意,蛊虫这玩意她前世只是听过,却从未见过,这种邪门的东西她还以为只存在于人们想象之中呢。
好在面前这一位不是沽名钓誉的,专业技能水平很过硬,不然赵长宁自己完蛋,她也成了寡妇,下半辈子可就惨了。别说母仪天下不用指望,还得缩着头过日子!
不过既然确定了那蛊虫不能兴风作浪,代璇当然也就放了心,如今看千卉兰也是一万个顺眼,回头便吩咐了人当她是贵客般好生伺候着,自己则是着人调查岭南尚氏的情况去了。
哪知道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岭南尚氏简直就是当地的土皇帝啊,难怪名声广播,她原还以为只是个著世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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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千卉兰笑道。
代璇面色一沉。倒并非因为千卉兰对她这个太子妃毫无敬畏之意,而只是因为她口中的坏消息。
她有种预感,千卉兰此来,怕是与赵长宁有关,那这个坏消息怕也是与赵长宁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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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氏的事儿要彻底解决并不那么容易,但破坏尚云帆的亲事还是很容易的。
也不用什么害人的手段,只要知道尚云帆心里有人对婚事的抗拒,疼女儿的人家谁愿意结这个亲事?
至于让尚家彻底放弃尚云帆,这事儿还需要从长计议,也许赵长宁会有别的想法?
反正代璇并不着急,回头就进宫看龙凤胎去了,正好碰上崔贵妃那里有客。
“哟,是太子妃来了,快来坐。”还不等崔贵妃开口,那坐在下首的女子便先笑着道。
代璇眨了眨眼睛,一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道:“原来是四嫂,今儿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虽然是妯娌,但醇王妃的年纪都可以做代璇的娘了,颇有些倚老卖老:“瞧太子妃说的,我来探望贵妃娘娘还要你同意不成?”
代璇呵呵一笑,坐到崔贵妃另一侧下首道:“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四嫂莫要冤枉我。”
以前她还没嫁人的时候,要敬着醇王妃几分,那是地位的差距没办法,可如今她是太子妃,醇王妃才是亲王妃,她的级别更高呢,还怕醇王妃不成?
尤其是代璇想到醇王府曾经打过她的主意想让她给世子当侧妃,她心里就膈应的不行。
而且当初她生孩子的时候醇王妃还带着方文嫣上门,明显是没安好心,两家就算是没有撕破脸,也用不着客气。
因此见醇王妃要开口反驳,代璇却是一扭头,抢先对崔贵妃笑道:“母妃怎么不说话,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莫不是旭儿和晨儿吵着母妃了?”
崔贵妃便笑了,拍了拍代璇的手道:“这话说的可不对,咱们旭儿晨儿可是乖的很呢。自从他们来了,我这老骨头都觉得年轻了许多。”说着眼神儿便朝醇王妃那里瞟了一眼,“这不是你们妯娌两个说话,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吗?”
这就是打醇王妃的脸了,在坐的两个女人都比醇王妃品级高,偏偏她却是要抢着说话,崔贵妃的意思不就是说她不知礼数吗?
当了这么些年顺风顺水的王妃,醇王妃早就忘记了年轻时候做小伏低的样儿了,因为代璇不拿架子,倒是让她产生了错觉。以为代璇还是当年那个好欺负的丫头,却忘记了几次吃瘪都与代璇有关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就是醇王妃这样的人。真不知道她特特跑到崔贵妃这里来是干嘛的。
醇王妃能把持王府这么些年,也不是完全的蠢货,至少崔贵妃这话中的意思还是听的出来了,当即脸上就火辣辣的,讪讪笑道:“这……不是许久没见太子妃。我就着急了些,贵妃娘娘可千万别跟我计较。”
崔贵妃失笑,她还真没打算拿着这点做文章,当然也会说什么,只是道:“我省得,你们妯娌亲近些。我也欢喜,如何会怪你?不过你也知道,她的两个宝贝疙瘩都在我这里。怕是没心思跟你叙旧了。”说着抬手指了指代璇。
代璇抿着唇在一旁淡淡的笑着,实则心里已经开了花,崔贵妃也是促狭的,她和醇王妃能亲近什么?赵长宁和醇王的关系崔贵妃这个当娘的还能不知道?她们也没有什么旧情好叙!
这一番话连带打脸又逐客,醇王妃也不是那脸皮厚比城墙的人。当即就说了几句场面话起身走人了。看着醇王妃那匆匆离去的背影,代璇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是母妃厉害。三两句就把人给臊的不行了。”代璇往崔贵妃身边凑了凑,抱住崔贵妃胳膊亲昵道。
当初她还没有出嫁的时候,曾经在宫里养伤,是以跟崔贵妃的关系并非一般的婆婆媳妇,尤其崔贵妃又是个开明的,代璇自然投桃报李,对崔贵妃很是亲近。
崔贵妃点了代璇一下,便笑道:“我是懒得应付她,这不是担心你跟她对上了么。”崔贵妃虽然不是小气人,可也理解代璇跟醇王妃的不对付,不说赵长宁跟醇王的关系了,就是只看醇王妃带着方文嫣上门气的代璇早产的事儿,两人怕也不能和睦了。
要说幸好代璇是母子平安,要不然她和赵长宁也不能善罢甘休了。
代璇嘻嘻一笑:“我是来探望母妃的,哪里有那精神跟旁人歪缠。”便是要跟醇王妃算账,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要在崔贵妃这里闹起来?传出去了也有她的不是。
崔贵妃却是眉毛一挑,哼笑一声道:“难道不是来看旭儿和晨儿的?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崔贵妃说着,见代璇揽着自己胳膊要撒娇耍赖,崔贵妃便有些嫌弃的摆摆手:“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我眼!”
代璇被她推了一把,便顺势站了起来,反正看崔贵妃眉眼间的笑意就知道她根本没生气,当下就福了福身子告罪道:“母妃既如此说,那儿媳妇可就走了?”
花铃便乐呵呵的上来,引着代璇往里头道:“太子妃跟奴婢来吧,两位小殿下刚刚睡了,在暖阁呢。”
代璇也不矫情,几日不见儿女她也是很想念的,脚下不由的快了些。如今时已至夏,天气热得很,暖阁里正通着风,床前的几层帐子都随风轻轻的飘着,依稀可见床上躺着的两个小团子。
赵旭和赵晨正并排躺在大床上睡的香,小孩子长得快,比代璇上一回见时似乎又胖了些,皮肤白嫩嫩水灵灵的,叫人忍不住想要捏捏。
花铃已经悄悄的退下了,暖阁里很是安静,只有角落里的三足青玉香炉冒着一缕青烟,代璇坐在了床头,俯下身子看着两个孩子,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抬手想要抚摸他们的脸,却又怕把孩子吵醒,却能隔空描摹了几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弯腰低头在两个孩子的额头轻轻亲了一下,见赵旭挤了挤眼,又下意识的吧唧了一下嘴。代璇更乐了。
小东西在崔贵妃这儿被照顾的很好呢,看这睡着觉还吧唧嘴,将来可别是个贪吃的吃货!至于赵晨,那是睡的一个踏实,女孩儿比赵旭看起来要秀气,但也是胖嘟嘟的,可爱的紧。
哪知道代璇一愣神的功夫,就看见女儿睁开了眼,黑黝黝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代璇瞧了一会儿,然后哇的一声就哭了。不用说,本来还在睡着的赵旭也被吵醒跟着哭了起来,闹得大家又是一通忙活。
临了的时候。崔贵妃问代璇要不要把孩子带回去。她觉得把孩子放在自己这儿陪伴是代璇的孝心,可自己也不能霸着孩子不松手。但代璇一想到赵长宁都中毒了,这暗处的敌人万一把手伸到王府来咋办?便坚决不肯。
最后孩子还是留在了宫里。不过看崔贵妃不知道赵长宁中毒的事儿,代璇自然也不敢提出来,怕崔贵妃担心。只是说让孩子陪伴崔贵妃,倒是闹得崔贵妃心有愧疚,觉得有些对不住儿媳妇。
回到府里,代璇就叫了木槿过来:“最近醇王府可有什么新鲜事儿发生?”
木槿被她猛地一问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想才道:“太子妃恕罪,奴婢倒是没发现醇王府有什么事儿。”
哦?代璇一挑眉。醇王妃这人她虽然不了解,但有一样却是知道的,这是个好得瑟的人。要是没有事儿,她怎么就突然跳出来了?崔贵妃又不是醇王亲妈,也用不着她去尽孝心。
“叫人查的仔细些,我看醇王妃有些不对劲儿。”代璇道。
木槿应声去了,代璇则是拿起针线来。没绣了几针,就有人来报说千卉兰要走。
“姐姐怎的突然要走了。莫非是下人伺候不周?”代璇看着眼前良家妇女一样的千卉兰,不由得回想起初见时候来,那时候的千卉兰一身风骚张扬的火红衣衫,尚云帆跟在她身边就好像是个孩子。
“怎么,你想要留我?”千卉兰浅浅一笑,语气中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亲昵,不过一笑起来,还是颇有几分妩媚之意。
“姐姐可是我的恩人,我自然是想留姐姐多住几日的,只可惜我前阵子都忙,没好好陪陪姐姐。”代璇确实觉得可惜,只是看千卉兰的样子,怕是打定主意要走了。
“算了,你这个太子妃整日的忙活,我可不敢浪费你的功夫。”千卉兰摆摆手,“别多心,我只是不喜欢京城,想要出去散散心罢了,若有闲暇,我会来看你的。还有,”千卉兰忽然邪邪一笑,“若是下回中了毒,我便不收你报酬了。”
代璇摸了摸鼻子,这千卉兰倒是个实在人,只可惜说话实在是不怎么好听,她把人留下还真是打着以防万一的主意,而且也没打算给报酬呢!只要尚家的事儿一天不解决,千卉兰还得承情不是,可惜如意算盘打不响。
不过千卉兰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临走前还留了解毒丸以及具体的联络方式,道是若代璇若有事找她帮忙,她定会赶来。
代璇对这个结果也算满意,至少千卉兰还算知情识趣不是?
天气一天天的热起来了,英王府的花园子姹紫嫣红,倒是叫代璇想起紫园来,赵长宁不在,她一个人也不好往紫园去赏花呢,何况如今情势还不好,更不要提往景山去避暑了。
代璇不由得数了数指头,她自穿越过来,这夏天还真没有多少风平浪静的时候。
第一年忙着了解情势站稳脚跟以及改变形象,好不容易解决了李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又赶上订婚,再一年又是在代州忙活着管家,第三年又是忙着给自己解决各种各样的小三小四,第四年就挺着个肚子,老公还在打仗。
“我怎么这么点背呢,好像就没个能轻轻松松的时候。”代璇不由得嘟了嘟嘴巴,“不知道今年夏天能不能平安无事?”
才说着,这事儿就来了,云氏来看代璇,还带了一个消息来。
“啊,给二姐姐和三姐姐说亲?这关我什么事儿?”代璇不以为然,她又不是亲爹亲妈等长辈,只是个妹妹。这活儿轮不到她头上吧?
说起来这事儿也是挺愁人的,方氏死了,身为女儿的代瑛和代琳都要守孝,不过古人守孝说是三年,实则是跨三年罢了,只有二十七个月而已,如今代瑛和代琳都出孝了,可以说亲了!
云氏叹了口气道:“说的是呢,只不过大房如今也没个主母,你祖母厌了大房也不愿意操心。这不才想着把事儿交给你二伯母,然后你二伯母又拜托了我。”
代璇不由得皱了皱眉毛,她不记得云氏是这个爱管闲事的性子啊。如今二伯是世子,二伯母是这个家的当家人,这事儿本该就是她的分内事,拜托给云氏算怎么回事儿。
云氏一看代璇的表情就晓得女儿心里肯定不爽快,于是便道:“如今你二姐和三姐年纪都不小了。想说个好人家也不容易,这不是想着你身份不同,能使得上力气么。好歹都是你姐姐,你就帮个忙如何?”
“娘,你怎么就给我揽下这么个麻烦事儿啊。”代璇有些不高兴,她可不想当什么媒婆。就是紫苏和紫萍的婚事,代璇也是不干涉的呢,叫她们自己找。她不过在后头把把关而已。
“我知道你们从前有些龃龉,可不管怎么说,都是你姐姐呢,有什么矛盾要记这么久?我可记得我儿是个大度的,不会这么小气。”云氏劝道。
那是你不知道她们做了什么事儿!代璇心道。代瑛也就罢了,是个缺心眼儿的。虽然不能说是个善良人,心地倒也不是太坏,可代琳就不一样,她心里算计的可清楚。
说白了,代璇还是个记仇的。再说了,说亲这种事儿,将来夫妻两个过好了还罢,要是过得不好成了怨偶,岂不又是她的过错。
“娘,这事儿你沾手作甚,还是交给二伯母去管,她肯定也想把二姐和三姐快点嫁出去,一定不会拖拉。”代璇道。
“你这孩子怎么对自家人还不肯伸手帮忙呢,我就是怕你二伯母心急,给你姐姐找了不好的人家随意嫁掉,再说了,你这里帮忙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对她们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云氏见代璇不肯应,就有些着急,“你两个姐姐纵然年纪大些,可也好歹是伯府的女儿,再有你的面子,嫁个中等人家不难吧?也能替太子拉拢两个人不是!”
代璇呵呵笑了一声,曾经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若是你恨一个人,就把你的女儿养坏了嫁给他的儿子,别看女人被困在后宅,可这年头,后宅主母的好坏能影响三代人呐。
她就是个嫌麻烦的人,若是姐妹感情好也就算了,感情不好的……谁愿意搭理!反正她已经嫁了。
云氏见代璇就是不答应,面色也有些不好看,但她又不能为了侄女生女儿的气,这不是胳膊肘向外拐,分不清亲疏吗?
好一会儿才道:“那这么着,人家由我和你二伯母相看,到时候你就给你姐姐做个脸面撑个腰,这可行?”
话说道这个份上,代璇哪里还能不松口?就是不为了代瑛和代琳,也得为了云氏的面子,好在也不是很为难的事儿,便应下了道:“那行吧,不过娘你得答应我,别太积极了,还是看二伯母的意思为主。”主次要分清!
到时候好不好都是田氏挑的人,代璇只为她们撑个腰,有什么埋怨都落不到身上来。
等云氏走了,代璇忽然有些怅然,便问紫萍道:“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有些没良心了?好歹是姐妹呢。”
紫萍却没她那心情,只道:“太子妃,太太是不知道两位姑娘做的那些事儿才会帮忙,要是知道了,还不定要多么生气呢,哪里还会怪您?您可千万别跟太太闹别扭,反正两位姑娘的事儿于您不过是抬抬手,就当是看在太太的份上。”
代璇笑了笑没吭声,这也是就是古代的宗族观念了,要是搁在现代,谁管你这些啊?就是一个爹妈生的姐妹之间也没这么这样的,你不管谁也说不着你不对。
没几天,云氏便拿着名单过来了,一张是给代瑛的,一张是代琳的:“我和你二伯母看了几个人家,有的是家世好些可人又平庸,有的是人出息些家世又不好。到底是太子妃的姐姐,嫁的太差也丢太子妃的脸呢。”
代璇就笑:“娘亲说这些作甚?二姐姐和三姐姐今年都十八了,又没了母亲,父亲还是那个样子,还想说个什么样的人家?那家世好人也上进的,人家可看不上她们。”
这话真不是贬低代瑛和代琳,而是如今的事实情况,女子大都是在及笄之前就说亲,及笄后就要准备嫁人,略晚些儿的。也不过是十六七岁上出嫁,但那都是已经定亲的,耽误到十八还没有人家的。那都是老姑娘了!
就好像之前那个被孙氏看上差点成了代瑛继母的姑娘,不也是因为守孝耽误的?也是十八岁的年纪。
通常情况下,十八九岁的男子便是未婚,也是已经订了亲的,没定亲的大多是有点这样那样的毛病。若是守孝耽误的那都是好的,不然还不如去给人当继室。
不说别人,就说赵长宁吧,虽然是龙子凤孙堂堂王爷,但光是那个阎罗王的名声就够吓退一大波有意的姑娘,何况哪个姐儿不爱俏。赵长宁的长相又不是时下人们喜欢的类型,尤其是他还有心结。
要不是他的身份地位在那儿,想娶上老婆还真是不容易。
“瞧你说的。你两个姐姐虽然容貌寻常了些,好歹也是伯府的姑娘,哪里有那么差劲了?”云氏嘴上说着,心里也知道女儿说的是实情,只道:“你看看这几家。有没有什么不妥的。”
这是政治立场的问题了,虽然只是嫁女儿。但联姻天然就是政治同盟来着,不管怎么说,几个姑娘当中,对李家而言最重要的当然是代璇这个太子妃。
代璇便低头去看,却发现两张纸上,打头的那两家都格外仔细,便晓得田氏和云氏怕是最中意这两家,便指着姓宋那一家道:“这个明显比其他人家要强,按说以这样的条件,娶个好人家的媳妇却是没问题的。”
“瞧太子妃说的,难道你姐姐就不是好人家的姑娘了?”云氏有些不赞同的道:“他们家是不错,可娶了太子妃的姐姐回家,也不是啥丢脸面的事情,说不定人就是看重这一点呢?”
代璇便点了点头,回头就叫人按着单子去查,尤其是着重查了那被田氏和云氏最中意的两家。对代璇来说,她倒是希望这两家没问题,若是只想跟太子搭上关系,倒是没什么,毕竟两家结亲也不只是看重人,还看重背后的亲朋关系。
然而这一查,却是查出了不妥来,被代璇点过的那一家姓宋的,表面上看起来是个规矩人,哪知道竟是醇王的人!
也不知道田氏和云氏是怎么把这个不起眼的人家给扒拉出来得,虽然说他家条件不错,可在勋贵清流云集的京城也不算什么了,可就能正好碰上一个隐藏这么深的,这是什么运气!
据查这个宋大人是泰元七年的进士,升迁不快也不慢,很是按部就班的样子,后来在十三年的时候因为得罪了权贵被贬,而十五年江南水患的时候忽然冒出了头立了大功,而后就一直顺风顺水的升迁到了吏部郎中。而田氏和云氏看上的这个小宋,正是宋大人的嫡次子,二十二岁,今年的新科进士,素有才名。
表面上看这个小宋是因为为祖父守孝才耽搁了亲事,平日里也是洁身自好,但实际上他却已经有了个儿子,为他生儿子的,却是醇王世子的外室女!
代璇不由得想到了醇王妃那天的反常,莫非是觉得无形中坑了自己一把,心里痒痒的不行才出来得瑟的?
PS:
先为昨天的断更跟大家道个歉。话说这天儿忽冷忽热真的很烦人,渣作者病了,昨天晚上吃了药不小心就睡着了,今儿感冒好些了,可是肚子从早上起就一抽一抽疼的厉害,码字效率直线下降……六千字费老劲儿了,还没赶上全勤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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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萨洒、云之彩水中月(2)的平安符,感谢duyijian的香囊!
感谢萨洒、云之彩水中月、乖妞妞平安(3)、2423864121、sngmylii、V1018、的粉红!
……
如今天气热了,宫里便传出消息来说皇帝打算到景山避暑去。
代璇进了宫一趟,崔贵妃便说叫代璇回头准备准备,总不能把太子妃一个人丢在京里罢。
崔贵妃倒是一番好意,可代璇心底倒是有些不愿意的,如今一动不如一静。
“可是母妃,旭儿和晨儿还这么小,怕是走不了远路……”
“莫担心,有圣驾在,什么都缺不了,且又不着急赶路。”崔贵妃劝代璇道。
高官重臣皇亲国戚估计有不少都会跟着去,这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的,肯定是走不快了,而且必定有太医随行。
代璇也知道这一点,她方才说的不过是借口而已,崔贵妃都这么说了,她还能如何呢,只好点头。
回了王府便叫人把太子侧妃幽兰叫了过来道:“圣驾要去景山了,你跟我去吗?”
太子侧妃不是没名没分的侍妾上不得台面,有些时候还是可以露露脸的,代璇既然肯了给她这个名分,自然也不会刻薄人。
幽兰低头想了一下,才道:“奴婢倒是无妨,只是太子妃的意思呢?”
代璇便有些踌躇,按说她把幽兰带在身边要好一些,毕竟已经封了侧妃,但代璇更想把她留下。
倒不是看不惯嫌弃她碍眼什么,而是想要幽兰留在京城替她看守门户。
赵长宁身边原先的四个侍女如今只剩下两个,木槿是要带在身边的。而偏偏那个楼兰又是个不太中用的,其他人资历又不够。
数来数去,就只有幽兰这个太子侧妃名正言顺,还有几分能力,不然也不能叫赵长宁看重。
“既然如此,那你就留下吧,家里的事我交给楼兰处理,你帮着看着点,别叫人钻了空子。”代璇道。
如此事情就定下了,代璇又趁着处理家事的时候宣布了安排。叫李行瑾安排了妥当的人守好王府,便跟着崔贵妃出发了。
一直在养病,许久不曾露面的皇后娘娘也出了福宁宫。看见崔贵妃和代璇的时候,眼神那叫一个阴鸷。
然而代璇不惧她,这个女人也不过是个可怜又可恨之人罢了,没见皇后扭头后眼里的那一抹苍凉?纵然她是皇帝的原配妻子,曾经有过深厚的情谊。也耐不住时间的打磨。
在皇帝心里,显然皇后的份量已经比不上崔贵妃和赵长宁了,皇后再闹腾,怕结局不会太好。
历史上又不是没有殉情的皇后!而且一旦皇帝去了,她是主动殉情还是被殉情,谁又知道呢?大公主也保不住她。
“母妃。”看着皇后挺直了背脊走远。代璇忍不住唤了崔贵妃一声,“母后她看起来不太好。”
崔贵妃摇摇头,带着代璇上了玉辇。才道:“她是钻了牛角尖出不来了,作茧自缚,怪不得谁,与你没有关系。”
充其量,代璇只是导火索罢了。她只是凑巧在这个位置上才会被皇后看不顺眼,换了旁人也是一样。
只因为太子不是皇后的儿子。皇后的儿子永远都不可能是太子,永远不能登上皇位了,这是根源,无法可解。
正说着,便看见大公主带着一个小男孩儿走到了皇后的玉辇之旁说了什么,初时还好好的,可没一会儿,就看见皇后一拂袖,不理大公主了。
“那个孩子,是大公主的孙子?”崔贵妃忽然道。
代璇也并不认识,是以下意识的便往一旁看去,花铃姑姑道了一声是:“是大公主的长子嫡孙。”
那就是嫡长孙了,倒是个可爱的孩子,被皇后黑脸之后便有些瑟缩的往大公主后头躲了躲,也许是被皇后吓到了。
崔贵妃忽然叹了一声道:“皇后生大公主时坏了身子,此后不能再孕,于她而言,对这个女儿怕也是有些怨怼的,她执念越深,怨怼之心越重,却不知她眼下还能有几分体面,却也是因为皇上要给大公主留着体面。”
若是皇后被废或者打入冷宫,那大公主的地位必然骤降,好歹是疼爱了多年的女儿,皇帝必然舍不得。
“母后是魔障了,不管如何总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且大公主又素来孝顺,纵然——只要她无错,也无人敢对她不敬。”
虽然说日后的皇帝必定不是皇后亲生的儿子了,可只要她立得住,不乱来,凡是个要名声的皇帝都会供着她,尊称她一声母后,将来若赵长宁登位,便是崔贵妃这个皇帝生母,在名分上也是不如她的。
况且皇后无子已成定局,她怨怼也于事无补,不如抓紧这个女儿呢,代璇默默的想,反正她将来执掌后宫,对皇后也只会是面子情,要她真心孝顺?别开玩笑了。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而后大公主便带着孙子走了,接着御驾启程,吃过午饭后代璇便回了自己的车上,龙凤胎还是留在崔贵妃那里。
“太子妃可要眯一会儿?”紫苏早已经手脚麻利的铺好了被褥。代璇这辆车甚是宽敞,躺着睡觉没有问题,再者车队行的慢,也还算稳当。
代璇便从善如流的躺下了,又让紫苏给自己扣上安全带——这是代璇想的招,自从上一回从马车上被摔出去之后。
午后的阳光很是热烈,车厢里放了冰盆,但依旧有些暑气,代璇不过躺了一会儿就晕晕沉沉的睡了过去,路途漫漫,若是可以她真想一觉睡醒就到了景山。不禁再次怀念现代社会的便捷交通工具。
快马大半日可到的路程,车队走了好几天——直到景山顶那恢宏的行宫在望,代璇不由得松了口气。可算要到了!
虽然已经看见了行宫,但实际上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块距离,代璇同崔贵妃说了会儿话,便回到马车里补眠,直到被轰然响起的声音吵醒:“发生什么事了?!”
马车剧烈的晃动了一下,虽然有着安全带的束缚不至于被扔出去,可眼下的安全带它没多少弹性,代璇被勒的慌,于是连忙爬了出来,钻出马车一看。入目处竟是漫天的火光!
车队中充斥着各种声音,呵斥声尖叫声慌乱声哭闹声乱糟糟的入耳,让代璇忍不住皱起了眉。随手抓了旁边急匆匆跑过的小内侍:“前面怎么了?”
“回、回太子妃,是前方山石突然炸开了!”小内侍带着哭音道。代璇一松手,那小内侍便缩着脑袋溜了。
代璇也不以为意,那小内侍不过十三四年纪,会害怕也正常。便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紫苏和紫萍拉扯着从前面跑回来,气喘吁吁道:“太子妃!”
“把气喘匀了再说话!”代璇轻斥了一声,抬头便看见火光燃着了天边的云霞,似乎要把天空也烧了似的,心里忍不住有些惊慌。究竟是不小心走水还是有人故意火烧行宫?
随后便见木槿带着几个健壮仆妇快步跑了过来道:“太子妃醒了!贵妃娘娘请太子妃到辇上去!”
代璇提了提裙子便往前头走,因为地位的关系,崔贵妃的车就在车队中第三列。前面是皇帝和皇后,几个仆妇将代璇护在中间,一会儿便到了崔贵妃的辇车跟前,就听见里头传出来婴儿哭声。
不用说定是龙凤胎了!代璇心里一急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直接就爬上了车。掀起珠帘钻了进去:“母妃!”
崔贵妃自是不会计较代璇的失礼,看见她便叫道:“你快过来。旭儿和晨儿应是吓着了,哭个不停呢!”崔贵妃一手抱着一个婴儿,正急的满头汗。
代璇忙过去接了赵晨过来,一边哄一边道:“母妃莫急,可请了太医了?方才那响声也吓了我好大一跳!”
“已经去请了,这会儿应该快到了!”崔贵妃点点头道:“说是前方山石轰塌——这还好,就是两个孩子原本在睡着,怕是吓坏了,都怪我,要不是我非得带他们出来就没这事了……”
见崔贵妃自责,代璇忙道:“母妃何出此言,谁又能料到会出这种意外?虽然旭儿和晨儿哭成这般我心疼的很,但母妃本是一片好意,我也不是那不懂事的!”
崔贵妃叹了口气,正待开口便听见外头说是太医来了,便忙叫人进来。来的是个颇为年轻的太医,看着也就三十来岁,恭恭敬敬的请了安便要给龙凤胎诊脉。
代璇正要抱赵晨过去,却被崔贵妃一把按住道:“且慢,你叫什么,是跟着哪个太医的?我怎么觉得你面生?”
“回禀贵妃娘娘,小臣钟元怡,是跟着院使大人来的。小臣年纪轻资历浅,从前也没有资格给贵人看病,您看着小臣眼生很正常,只是如今几个随行的太医都被皇后娘娘那边叫去了,小臣才毛遂自荐前来。”年轻太医道。
崔贵妃撇了去请太医的附子一眼,证明这个太医说的属实,又见龙凤胎哭的厉害,便道:“如此你便来给小殿下看看吧。”
代璇便上前把女儿放在了床上,让钟太医看诊,只见那钟太医快速的在赵晨身上按了几下,又点了点太阳穴,原本还哭的声嘶力竭的赵晨便只抽泣了几下,就没声儿了。
代璇连忙过去看,才发现赵晨是睡着了,便放了心,然而就在那年轻太医再看赵旭的时候,手中却忽有银光闪过!
代璇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却见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木槿忽然闪电般出手拿住了那钟太医的手腕一捏一拧,接着便听见一声惨叫响起,随着砰的一声,那钟太医便被木槿给踢了出去!
“混帐东西,竟敢居心叵测谋害小殿下!”木槿呵斥一声,随后便俯身从地上捡起了一物,代璇打眼一看,差点魂飞天外:竟是一根寸许长的银针!
先前制止赵晨哭的时候,可没有用到这玩意!这样长的针要是扎进了儿子身体里,焉能有命在?代璇一想到这儿,心里就有火噗噗的往外冒!
崔贵妃也是被吓了一跳,顿时后怕的不行,这可是他儿子的嫡长子,要是在她跟前被人谋害了还了得!?更可怕的是,她们若是不曾发现,还以为赵旭只是睡着了的话……岂非是神不知鬼不觉!
“混帐东西,是谁叫你来害我孙子的!”崔贵妃的端静娴雅一朝破功,拎起旁边的茶壶就砸了出去!
被反翦双手压在地上的年轻太医却是一脸无辜:“娘娘!娘娘小臣冤枉啊,小臣没有要害皇孙殿下!那是针灸的针,小臣只是要为皇孙殿下针灸而已啊娘娘!”
“还嘴硬!”代璇怒火更胜,当即站起来走过去照着年轻太医的脸来了一脚,听见他的惨叫声,心中火气才算消了一点:“你莫把人当傻子耍了!给晨儿就不需用针,怎的到了旭儿身上就要用针?你若是老实交代我给你一个好死,不然你就等着全家给你陪葬吧!”
钟元怡面色一变,竟是不求饶了,反而大喊大叫起来:“太子妃!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小臣何德何能让太子妃用皇孙殿下来陷害!小臣不服!小臣不服啊,你害小臣还不够,还要害小臣全家!你好狠的心肠——唔、唔!”
听着钟元怡的惨叫把人都吸引了来,代璇恨不能一脚把他的嘴给踩烂!可惜这厮挣扎的厉害,竟是一时没有堵住他的嘴,把人的目光都吸引了来——包括皇帝的人。
皇帝正因为山石弘塌、行宫走水之事烦躁,忽而听见这一声惨叫,当即就摔了茶碗,遂叫人过来查看,听闻当即大怒:“朕倒要看看皇后生的什么病,要把太医都叫去!”
李中连忙拦住道:“皇上您息怒!”
“息怒!朕怎么息怒,太医院的人胆子大到敢害朕的孙子,下一回是不是就要害朕了!”皇帝一脚把李中给踢开道。
李中被踢了个滚地葫芦,却是不敢喊痛,才爬起来就被皇上眼睛一瞪,当即就腿一软差点给跪下,却还硬着头皮道:“皇上息怒,您看是不是先叫人看看小殿下为要?”
PS:
咳咳,渣作者又回来了!嗯,必须的说,跟肚子疼相比感冒它就不是个事儿,疼起来真要人命啊,话说从前就得过肠炎,这回是老毛病犯了,刚开始没想到这块,还以为是要来亲戚了,结果吃了点辣鸭脖立马痛的叫人想死……还有刚说了祸不单行它就真的祸不单行了,估计是因为肚子还在造反当中导致脑筋不清醒,又不小心把手指给碾了,综上作者我便咳咳破罐子破摔偷懒了几天,其实我是要跟大家忠告一句【正经脸: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医生,别拖着!最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衷心的对大家说一句感谢,断更几天却还有读者朋友给粉红和打赏,让我受到了极大的安慰!来啵一个罢美人们?ps:若无意外,本文可能月内就结束啦,大家说要不要有番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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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旭小朋友才几个月大,自然是还处在无知的状态,在他的亲人都被吓得后怕之时,他也只是被那轰隆一声给吓着了而已。
等皇帝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哭累了,正在代璇怀里呼呼大睡呢,面对盛怒的皇帝,他是一丁点压抑紧张都感觉不到。
代璇等人哭笑不得,反倒是皇帝圣心快慰,连道不愧是朕的孙儿,胆气足云云,又叫了吴太医给赵旭和赵晨看过才罢。
“只是七弟妹那里的晟儿年纪也不大,只盼莫要吓坏了才好。”眼见赵旭无事,代璇便放了心,念及诚王妃的儿子也不大,便悄悄跟崔贵妃提了一嘴。
却不料皇帝耳朵甚尖,虽然隔得远,却听见了代璇的话,便对崔贵妃道:“皇后旧疾发作理不得事,贵妃便受累一回吧,替朕好好安抚随行女眷。”顿了顿又道:“朕给你留两个太医,以防不测。”
这等事情却是皇后的责任了,眼下皇帝虽然说是让崔贵妃受累,却无疑是对她的认可,副后之说名副其实。
然则崔贵妃却不愿意出这个风头,她在宫中早有副后之实,何苦却接这个烫手山芋?瞥眼看了看代璇,却是计上心来,道:“皇上说什么受累不受累的?只是我这身子也有些不得劲,恐担不得事儿,不如叫太子妃辛苦一趟吧!”
代璇忽然被点名有些意外,不过这事儿虽然于崔贵妃来说是烫手山芋,但于代璇而言,却是大好机会,不光是出风头这么简单,还要让皇帝看看自己的能力,眼下能胜任太子妃的位子。将来皇后也是做得的。
皇帝略一沉吟,便看向了代璇:“既然贵妃提了你,你可愿替贵妃辛苦这一回?”
“只要父皇母妃不嫌弃,哪里敢称得上辛苦?儿媳必尽力去做,只是还要母妃从旁指点一二才是。”代璇盈盈下拜一回,才转头对崔贵妃微笑道。
既然此间事了,皇帝便点点头走了,尚有大事等着他去处理,那是一刻都耽搁不得。
而代璇这边既领了命,便同崔贵妃简单商量了一番。随后便将儿女交由崔贵妃照顾,自己则亲自带了侍女仆妇以及太医去各家探望,该安抚的安抚。该压惊的压惊,该看病的看病,这一圈儿下来,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代璇忍不住松了口气,这古代的女子虽然说深藏闺中。见识许不如现代女子广博,但在某些方面,却叫人不能不佩服,这些女眷当中虽然也有被吓得快没了魂的,但不少却是纵有软弱惊惶也能强自镇定保护家小,纯然不是那被宠爱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娇娇女可比拟。
花铃看着代璇眉间的疲色。忍不住开口道:“太子妃可还撑得住?咱们快些走,许能赶上陪娘娘吃晚膳。”
代璇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眼下是真的累而并非是装模作样,不过却还不到撑不住的地步。概因她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
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便是如此了,这些贵妇人性情见识各有不同,有些精明的厉害,既要安抚得当。还不能不小心漏了口风,一番太极打下来。强悍如代璇也是有些吃不消。
不过代璇面上除了疲色却并无不妥,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仪态,直到回了崔贵妃那里,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崔贵妃倒是特意等代璇回来才一起用的晚膳,代璇跟崔贵妃简要说了说白天的收获,便听崔贵妃道:“如此便好,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息一番吧,许明日就要回銮。”
代璇好吃了一惊,这才刚到景山就要回銮?因那山石崩塌和行宫走水的缘故,皇帝一行只是暂且在山下的别院里暂居,只是听说夏宫被烧的不严重,损毁的都是偏远处的宫殿,那正殿只要收拾出来便可用,怎么就要回銮了?
这一大家子人辛辛苦苦的来了,还未安顿下来,就要回去,岂不是瞎折腾么。
崔贵妃看代璇的神情,自是能猜到几分她的想法,便道:“虽然这两件看着都是意外,可焉能如此巧合?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蹊跷,我看皇上大约是不放心留在此地的。”
代璇一挑眉,也就是说回銮一事只是崔贵妃猜测的皇帝想法?不过崔贵妃伴驾多年,猜测也能有个七八分准头了,代璇也不敢不当回事,便道:“儿媳晓得了。”
“只是叫你心里有个准备,先别忙着收拾,以免走了风声。”崔贵妃拍了拍代璇的胳膊微笑道:“我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只是眼下长宁不在这里,咱们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代璇点点头,临走时又看了看儿女,这俩小家伙正睡的香呢,代璇也不想再挪动他们,便自己回去睡觉去了。
因着都住在了宫里,代璇这个儿媳妇总不好再高卧不起了,一大早便爬了起来去给崔贵妃请安,却不料没说几句话,皇帝就派了人来,说是接见各家女眷的活交给贵妃了。
其实这不合规矩,素来只有太后或者皇后才有接见各家女眷的权力,贵妃再如何也是贵妃,她还是小老婆,所以崔贵妃一直以来都很低调,省的被读书人戳脊梁骨。
可是今儿这一遭,皇帝可不是征求意见的,而是直接下了命令。
代璇和崔贵妃都有些惊讶,这可不像是要回銮的样子啊,难道出了什么事?
崔贵妃和代璇面面相觑,不过一会儿功夫,送人出去的花铃便进来了,悄声道:“说是行宫走水的事儿查出了眉目,乃是一宫人不小心打翻了烛火所致,又兼天干物燥,火才大了些。”
若是如此,那就表示行宫走水只是意外,里头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之类,所以皇帝才不着急回京了?
然而接见各家女眷又是安定人心必须的程序,而先前皇后又病了,且不管真病假病,但皇帝既然说皇后病了,那就必须是病了,没法见客,所以只好崔贵妃硬着头皮盯上?
代璇这里正想着,却听的花铃顿了顿又道:“昨儿晚上皇上去看过皇后,似有不悦。”是说皇后又惹着皇帝了?
崔贵妃却是沉吟了一番,便对代璇道:“过一会儿你随我去探望皇后一趟。”
皇后是皇帝的原配发妻,当初也是恩恩爱爱琴瑟相合,要说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绝对是让人唏嘘的一件事儿,也不免让人觉得皇帝有些凉薄,但当代璇时隔许久再次看见皇后,先前的那一番猫哭耗子似的同情却是再没剩下几分。
“老贱人和小贱人一起来了,是来看本宫的狼狈模样?”皇后半倚靠在床头,冷笑着,鄙视的看着崔贵妃和代璇。
崔贵妃也不动怒,依旧淡定的笑着,换个角度来说倒确实像是得意的妾侍来正室跟前耀武扬威的范儿,只抬脚越过地上那摔碎的瓷碗,走到皇后跟前柔声道:“只是听说娘娘旧疾复发,特来探望一二。”
代璇跟着崔贵妃屈身行礼:“皇后娘娘安好。”
“好?你们来了本宫就不大好了!”皇后尖声说着,竟是抬手就将侍女手上的药碗给打翻了出去,药汁子差点溅满崔贵妃身上。
代璇站在稍远处静静看着,心里颇为感慨。皇后如今也是六十来岁的人了,便是保养得好也已年华不再美貌不再,何况如今她心里偏激又病着,整个人枯萎的厉害,昔日莹润的双手如今就如同干枯的树皮,再无一丝风华气度。再也找不见初时的影子了。
侍女吓得连忙跪地求饶,却被皇后顺手拾起手边的玉枕给砸在了头上,登时鲜血直流。
崔贵妃心有不忍,便道:“皇后何苦拿宫人撒气?”况且也不是人家小宫女的错,还不是皇后自己打翻了药碗?
皇后冷哼一声,忽然笑道:“怎么,贵妃是到我这里收买人心来了?我便是打杀了她又如何?你要是肯下跪求情,我便放了她。不过,你若是不肯也没什么,深受宠爱的贵妃如何能为了一个小宫人下跪?只是原本你若不开口,本宫倒没想把这宫人如何呢。”
这一笑却是让代璇有些寒,随后听见皇后的话更是忍不住悬心起来,皇后这是要故意做给人看的呐!原本若是崔贵妃不开口,那宫人倒不会有事,如今崔贵妃开了口,又必然不会肯为此下跪,倒是连累那宫人了!
皇后是要让那宫人恨上崔贵妃吗?
却不料崔贵妃依旧淡定:“皇后这话从何说起?收买人心这等干系我可不敢担着,至于下跪……”崔贵妃淡淡一笑,竟是撩起裙摆跪了下去:“我为妃,跪拜皇后也无不可,若是能救得性命,倒是额外收获了。”
崔贵妃这一跪,不光是代璇震惊了,就连屋子里的侍女也都震惊不已,皇后面色铁青,咬着后槽牙很恨道:“好!不愧是贵妃,果然能屈能伸!”随后便瞥了那宫人一眼道:“本宫说话算话,你滚吧!”
侍女没有吭声,匆匆爬起来就退了出去,只是代璇冷眼瞧着,却发现了那宫人低头时眼中闪过的一抹恨意。
PS:
来跟作者默念这是古代这是古代……正室妾侍的区别在后宫之中被压缩到了最小,这种争斗是你死我活的,胜负手关系到身家性命,并不与现代正室和小三的关系等同,渣作者三观很正的,绝对不支持小三小四,大家不要误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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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石崩塌和行宫走水,查到如今似乎都成了意外事故,实在是再巧合不过。
皇帝本不相信,然而证据摆在眼前,他似乎除了相信并无其他的选择。
但皇帝还是毫不犹豫削了原先的驻军统领和行宫总管,不管是不是无妄之灾,但总归是这场意外惊了圣驾。
新换上的是本朝新贵之一,虽然论资历,算不得皇帝心腹死忠,却是方正之人,平时立场也摆的正,颇得皇帝信任。
代璇听闻也只是点了点头,这等事情轮不到她们女眷置喙,只是知道也就罢了。
却说那一日崔贵妃被皇后刁难之事,在崔贵妃她们走出皇后寝殿后不久就传扬开来,皇后有疾的消息被进一步确实。
怪不得皇帝不让皇后接见众外命妇了,皇后行为失当,到时候岂非丢了皇家脸面?
而当代璇伴着崔贵妃出来时,外命妇们便都明白了,原来是太子妃担当重任!想来也是,皇后不能理事,太子妃来接手也是名正言顺,贵妃娘娘大约只是里压阵的吧?
因着先前已经见过面的缘故,代璇跟大家聊的还算愉快,同时跟几家夫人建立了比较友好的关系,认清了某几家的立场,又进一步扩大了自己的社交圈子。
“你今天做的不错。”等外命妇退出后,崔贵妃笑着对代璇道,“亲切和蔼有礼有节但又不失身份,而且想必你对他们都有大概的了解了?”
这个了解并非是书面上可以记录下来的那些具体情况,比如谁和谁有亲戚关系谁有几个儿女等等,这些早在代璇接见她们之前就已经熟记在心,而是某些看不见摸不着但需要心知肚明的事儿。
代璇点点头,然后崔贵妃对此表示了欣慰。她的大儿媳妇必须要有这样的聪慧和大气,这样才能在未来替儿子管理好后宫。才能母仪天下。
母、仪、天、下。崔贵妃原本有这样的机会的,可是她没有去争取,不是不敢也不是不想,只是她始终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她始终记得自己并非是皇帝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妻,这是抹不掉的过去。
而代璇不同,她是赵长宁明媒正娶的妻子,是皇帝下旨赐婚,再名正言顺不过了。崔贵妃希望代璇将来能成为一个令儿子满意的皇后。
不过很显然,代璇并没有领会到崔贵妃这些情绪。她在想心事。并非是儿女情长之事,而是如何给借此机会再给皇后一击。虽然有些恶毒但代璇更希望皇后能在皇帝驾崩之前先走一步,直接下手暗害是不成的。她不敢担保自己能做到天衣无缝,所以完全不需要冒着大风险去做这样一件投入产出不成正比的事情。
所以要让皇后快点升天,只能从打击皇后的精神入手,如今她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推波助澜,就能叫皇后名声更响亮一点。皇后听到的话。会不会气的吐血呢?然后继续暴躁,继续虐待无辜可怜的宫人?那都不用代璇再做什么,就能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又几日过去,果然如代璇料想的一般,皇后暴虐的名声渐渐传开来,尤其是当几位夫人前去探望时。因为没有事先招呼,却是正好撞上了皇后发脾气的一幕。
听着屋内传出的斥责声与让人心头沉重的静寂,几位贵妇人面色都有些不好了。原本以为那是传言,原来居然是真的!
代璇站在前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们不是不信嘛,我亲自领你们来看。如今还有什么话说?这么多人看着,料也没人会颠倒黑白罢。就算有嘴巴紧的,但……代璇还特意带了一位嘴碎而闻名的夫人来呢。
“麻烦你通报一声,太子妃来探望皇后娘娘。”木槿稍稍抬高了一下嗓子,上前一步往门外侍立的宫人道。
因是夏日,外室与内室之间也不过是隔着一架屏风而已,声音很容易就传进了皇后耳朵里,然后大家就听见了皇后的斥骂:“本宫好的很,叫她滚!”
几位贵妇人面面相觑,大家都曾有耳闻说是皇后不喜欢太子妃,也只以为最多不过是冷眼冷待,哪里晓得竟是这样不留情面!
再看太子妃,却是面色依旧淡定如常,不见丝毫怒气,由此可见,太子妃必定非是第一次被骂了!如今已经习以为常!
代璇努力保持着仪态,不让自己笑出来,淡淡道:“母后息怒,儿臣冒昧打搅,乃因几位夫人想要前来探望母后病情,既然母后不想见人,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说完便端正恭敬的对着房中行了一礼,而后才转身对几位贵妇人尴尬的笑了笑道:“母后有疾,所以才会烦躁了些,倒是我失礼了,几位夫人都是大度之人,还望莫要放在心上。”
几个贵妇人喏喏应了,一行人便离开了皇后的寝殿,没说上几句话,很快便一一告辞离去。
等人都走光了,代璇速度回房关上了门,才猛地扑到被子里蒙住头笑起来,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知道皇后如今暴躁易怒,知道怎样能叫她发怒,只要略施手段,就能将时间抓的刚刚好,而且她故意不说同她一起来的还有几位外命妇,叫皇后对她口出恶言,这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皇后最近特别不待见的第一是崔贵妃,第二就是她了,看,一切都很完美,她是言行无可挑剔的太子妃,至于皇后出丑,谁管她?
她也不怕被人查,今日起意来探望皇后是那几位外命妇提出的,皇后发怒是因为宫人送上了一碗甜汤,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就是面对大公主她都理直气壮。
但是她实在是忍不住想笑了,虽然并非是多大的一件事,但她略有成就感,笑一笑完全可以嘛。而等她再从房中出来,又是那个仪态万千的太子妃了。
下午到崔贵妃那里请安并且陪龙凤胎玩乐,却冷不丁被崔贵妃问了一句道:“今儿的事,真的只是凑巧?”
太子妃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母妃何出此言?”
崔贵妃垂下眼睛,淡淡一笑道:“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但有一条,千万小心,莫要叫人捉住了小辫子。”她崔氏能爬到贵妃位子上又二十多年荣宠不衰,也不是光会清高矫情的主儿,她自己虽然没想过把皇后拉下去,但代璇要对付皇后她也不会反对,谁亲谁疏她拎得清。
代璇只得装傻,之后便低头去逗弄儿子玩,小家伙似乎很喜欢吃娘亲的手指,弄了代璇一手的口水,代璇刚要抽回手,却感觉手指猛地一痛。
“哎哟!”代璇轻呼了一声,忙抽回手指来瞧了瞧,两个小小的牙印,倒是没破,只有点红,便连忙掰开儿子的嘴去瞧:“乖乖张开嘴,娘看看你是不是长牙了!”
一看,还真是,在粉嫩嫩的牙床上冒出了两颗小小的乳牙,白生生的可爱极了。
崔贵妃乐了,忙一把把孙子抱起来,一手捏着赵旭的下巴去看他的牙,而代璇就转头去扒拉女儿的嘴,小家伙衣襟前的小布兜已经被口水弄湿了,仔细一看,一对乳牙也是刚冒出头。
“我们旭儿和晨儿出牙了呢,很厉害!”崔贵妃乐呵呵的笑着,又凑过来逗弄代璇怀里的赵晨。
婆婆媳妇天天围着两个宝贝打转也不嫌腻味,又在一起叽叽咕咕了好一阵子,眼见天都黑彻底了,代璇才慢悠悠的往回走,还在她的寝殿离着不远,倒也用不了多少时候。
天上月朗星稀,微凉的夜风嗖嗖的吹着,代璇在廊下站了一站,闻着空气中带来的花香,顿觉神清气爽。
忽而东边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却是几个侍女比代璇先注意到了,顿时尖叫起来,代璇忙扭头去瞧,却发现起火的方位有些不妥!而后便听见远处响起噪杂的声音,是几个内侍敲锣打鼓的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那火蛇席卷着上升,照亮了整个夜空,代璇这一耽搁的功夫,后头就有崔贵妃的人急匆匆来了:“太子妃,娘娘嘱咐奴婢带您去玉昭殿!”玉昭殿是崔贵妃暂居的寝殿。
代璇到的时候崔贵妃正抱着赵晨低声哄着,而赵旭却是在花铃怀里,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似乎并没有被这阵势给吓到,难道是经历过一回后,一回生二回熟了?
等哄着赵晨睡了,崔贵妃才对代璇道:“这夏宫也不知是遭了什么难,前儿烧毁的部分还未修好,如今竟然又走水了。”
代璇附和了一声,却是在想着再次起火的方位,忽而一个机灵,那不是……
正好此时被派去打听情况的小内侍回来了,张嘴就道:“回贵妃娘娘、太子妃,走水的不是别处,正是皇后娘娘的寝殿!奴才回来的时候,听说皇后娘娘还在里头没出来呢!”
崔贵妃和代璇对视了一眼,便霍然起身:“你们照看好旭儿和晨儿,太子妃随我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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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人了,为啥我就写不出激动人心的高.潮来呢,这渣文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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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贵妃和代璇赶到的时候,新的行宫总管正组织人打水灭火。
火势不小,而在这个时代哪里有灭火器?只能用水桶一桶一桶往上浇,杯水车薪。
“皇后娘娘呢?你们怎么都没事,单单皇后有事!”崔贵妃扯过皇后身边的侍女焦急的问道。
便有哭丧着脸的宫人道:“皇后娘娘嫌弃咱们吵闹,便都赶了出来,谁曾想……”
只是眼下烧成这样,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冲进去救皇后?皇后眼看着遭了皇上厌弃,便是拼了命救了人,还未必能有什么回报!
崔贵妃看了众人一眼,顿时脸一沉:“哭什么!主子有难却不能想救……”
这些人都是皇后身边的人,若是皇后烧死了,难道她们就有好下场了?皇帝盛怒之下,难保不会让这一殿的人陪葬!
正说着话,皇帝也来了,一声令下,便有几个年前体壮的汉子浇了一身水,披着湿答答的被子冲进了火海。
代璇站在崔贵妃身旁没有啃声,这样的场合也轮不到她说话,所以她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大火灼烧的房子,猜想皇后如今到底死没死。
按理说她要是真的病重,说不定还没反应过来被呛死了,或者反应过来了,但是想跑也晚了。若是一代皇后落得个活生生烧死的结局,也够悲剧的。
就在代璇嘴角微微翘起的时候,那火里头传出了动静,接着就见几个火人跑了出来,不等喘口气就是往地上一滚。
一旁有那眼疾手快的连忙就一桶水泼了过去,引得那汉子一声惨叫。
而那被不怎么小心扔到地上的被子卷,却是蠕动了一下,便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揭开。发现正是一身狼狈的皇后。
一头保养良好的头发被烧成了枯草,脸上还带着几道黑杠杠,显然是吸入的烟灰,皇后狠狠的咳嗽了两声,才看见不远处站立的皇帝,顿时一行清泪就流了下来。
“还不赶紧服侍皇后起身!”见着众人都愣住,崔贵妃连忙低声呵斥了一句。
不管同皇后如何不对,但体面还是要维持的,皇后好歹是一国之母,这狼狈模样叫那么多人看到。恐怕皇帝忍不住要发飙。
然而皇帝却只是定定看了皇后两眼,方道:“皇后受惊了。”就这一句不算是安慰的话,皇后便已经泣不成声。正待哭诉几句时,却发现皇帝拔腿走了,末了还丢下一句话道:“贵妃着人照顾好皇后。”
皇后闻言一下子就垮了脸,而崔贵妃也是面上一僵,皇后又不是傻了痴了。还用得着她来安排?况她还真不愿意接这差事。万一皇后再出事不是要赖上她么?
就在崔贵妃想着怎么样推脱掉责任时,却听的皇后道:“不用劳烦崔贵妃了,本宫要亲自选人,”说着便看了一眼身边或畏惧或欣喜的侍女们,才冷冷道:“这些背主的奴婢还留着作甚,都给本宫拖下去仗毙!”
没等崔贵妃说话。皇后便径自走了,不过她是皇后,便是把身边宫人都仗毙了。也依旧找得到人服侍。
这时候虽然灭火设备不尽如人意,但且建筑多为木头还易燃,但皇后的寝殿是独立宫殿,既然皇后救出来了,这火救或者不救都没有多大差别了。因为整个大殿已经烧的差不多,而等这火它烧完了。也就自己灭了。
就在崔贵妃和代璇转身将要离开时,便听见轰然一声,大殿的屋顶塌了下来。代璇不由得回头瞧了一眼,这一次的火势,烧的似乎有些过于快了罢?
修复宫殿没有代璇什么事儿,而皇帝那边也派了人调查起火的原因,不过原因还没出来,却听说那殿里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应该是当晚值夜的宫人。
毕竟皇后有人救,但却没有几个人会去关心一个宫人的死活,甚至于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皇后选择了距离原先寝殿不远的一处宫殿,名曰风华殿,这处原应是宠妃所居之地,换句话说就是崔贵妃的地盘,只不过因着龙凤胎的缘故,崔贵妃此回便住进太子宫附近的宫殿,却不料皇后倒是鸠占鹊巢了。
而后因为皇后宫里的许多宫人都被仗毙,人手有些紧张,皇后便叫了行宫总管去,亲自挑了八个宫人伺候,皇帝闻知此事,也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
就在许多人暗搓搓的打算看皇后和崔贵妃斗起来时,却意外的发现崔贵妃根本没理这一茬!她连不满的意思都没表露,天天就光乐呵呵的玩孙子孙女了!
“母妃真不打算说句话了?那可是母妃的寝殿呢。”代璇还是有些不满,崔贵妃不住归不住,但地方却是她的,若是此刻崔贵妃就住在那里呢,莫非皇后还要把崔贵妃撵出来?
崔贵妃却是勾唇一笑,淡淡道:“说什么话?不过是一处寝殿罢了,她乐意住就叫她住去,计较这些做什么?”
“可是——”代璇忍不住想,都说不争馒头争口气,这可是下崔贵妃面子的行为,以皇后目前的处境,崔贵妃根本不需要如此退让,且皇后也不占理呢。
崔贵妃却是摆摆手:“这般气鼓鼓的作甚,活像个蛤蟆似的。”见代璇瞪眼,便呵呵一笑:“我倒是巴不得皇后如此,正好不用我沾手。”
代璇抿了抿唇,她总觉得崔贵妃似乎话中有话?但是皇后也不是病毒,沾手又能如何?看皇后这几天生龙活虎的,也不像是快要挂的模样。
不过既然崔贵妃话说道这份上,代璇也不好再说什么,回头便叫了木槿瞧瞧去打听,莫非这里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
没几天功夫,皇后寝殿走水的原因出来了,竟是某个宫人不小心打翻了烛火所致,而且十之**就是那烧的面目模糊的宫人!不过这个结论只是猜测,证据却不足,因为其他的宫人被皇后仗毙,要找个知情人都找不到了。
代璇却是禁不住怀疑起来,再联想到当日皇后仗毙宫人的举动,怎么觉着有点杀人灭口的意思?
风华殿,皇后坐在镜子跟前,摸着自己那日渐枯萎的面庞,忍不住皱了皱眉,看着额头那聚起的三道额纹便有些恶心,竟是一抬手将铜镜打翻在地。
旁边侍立的宫女被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了:“娘娘饶命!”咚咚的磕头声响起。
“吵死了!滚出去!”皇后烦躁的起身,看也不看那跪地求饶的侍女,只在屋中来回的走着,眼中却是不时的闪过疯狂的光。
经过一次死里逃生,皇后发现自己再也无法信任任何人,是的,就是皇帝也不能!她还能倚靠谁呢,她没有儿子,偏偏还是她讨厌的那个女人的儿子当了太子,若是等赵长宁登上皇位,哪里还有她的好日子过?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皇后猛地一拍桌子,撇头大声喊道:“来人,去请醇王妃,就说本宫找她说话!”
皇后叫醇王妃说话并非什么大事儿,也不用谁批准,她虽然是被皇帝软禁,但依旧是皇后,体面还在,所以当话传出去后,醇王妃很快就来了。
说了什么谁都不知道,但代璇却心里不安起来,忍不住对崔贵妃道:“母妃,我总觉得母后和醇王妃在商议什么。”而不是单纯的聊天。
崔贵妃正抱着赵旭看他磨牙,闻言顿了顿,才道:“盯一盯醇王妃罢,看她是否有什么动作。”
又过了几日,这期间醇王妃又进宫看望过皇后两回,还进献了一些吃食,听说两人倒是相处愉快,仿佛亲亲的母女似的,就连大公主进宫都没有这么勤,皇后也没有这么高兴!
代璇心里那股子不安更厉害了。而这时候宫里突然传出皇帝要回銮的消息。
这一次是真的了,代璇不由得安定了些,回去好,在自己的地盘才会更有安全感,这个景山简直就是个事故多发地,她一共来两次,却此次都不得安稳,晦气。
于是便叫人开始打包行礼,哪知道才收拾到一半,却听的风华殿那边来人,竟是皇后请她过去说话,还说明要带上龙凤胎。
龙凤胎还在崔贵妃那里呢,再说代璇自己都不愿意去见皇后,更不要说带着孩子去见皇后了,万一皇后突然发疯怎么办!就是伤到两个宝贝儿一根头发丝,她都不乐意。
“不如就推说两位小殿下哭得厉害怕吵了皇后娘娘养病。”紫萍道。
代璇点了点头,这借口也说得过去,皇后要是能厚着脸皮说她想念龙凤胎,代璇也能更厚着脸皮耍赖,怕她作甚!便点齐了宫女仆妇,浩浩荡荡的往风华殿而去。
却不料远远的就看见崔贵妃的身影,代璇连忙走上前打招呼,才知道皇后竟是也叫了崔贵妃!也特意提到了龙凤胎!
到了风华殿,皇后看见二人进门来先是笑吟吟的打招呼,却在没看见龙凤胎之后立刻变了色道:“怎么不见两个孩子?莫非贵妃和太子妃还怕本宫会加害于他们不成!”
代璇心里的小人猛点头:是啊是啊,就是怕你发疯呢。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母后说道哪里去了?这不是怕他们不懂事,吵了母后休息吗?以后有机会再看他们也不迟。”
皇后毒蛇一样的目光盯着代璇看了半晌,忽然笑起来道:“太子妃说的是,”说着指了指宫人刚端上来的茶点道:“来尝尝,这可是醇王妃特意叫人进献的,味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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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平时,皇后给的东西代璇要入口且都要考虑一番,况且如今?
皇后这么诡异,若说没有什么打算代璇是绝对不信,所以这些东西再美味,代璇也不会吃。
不过皇后应该不会疯狂到直接下毒,万一出了事,她可是难辞其咎。同归于尽什么的,这么赔本的买卖皇后肯?
“谢母后赏赐。”代璇微微一笑,只是端起了茶碗,轻轻的撇着上面的茶叶。
皇后面色一变,有狰狞之色一闪而过:“怎么不吃?难道怕本宫下毒害你不成?”
代璇干笑一声,她还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好明说罢了!
然则皇后既然赏赐了,不吃便是不敬,代璇也不想在这种小处跟皇后扭着,便意思意思的沾了沾唇。
崔贵妃则是干脆一仰头喝光了茶水道:“皇后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虽然是她住过的地方,可是现在只让她感觉压抑。果然还是人的问题,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却不料皇后竟是呵呵笑了起来:“不知若是皇上看到崔贵妃和陌生男子共处一室,会如何?”
“你!”崔贵妃一掌拍在茶几上,却不料在猛然起身时眼前一黑。
“母妃!”代璇连忙起身去搀扶崔贵妃,却也是一阵晕眩,眼见皇后那诡异的笑,便心里一沉。
要是被皇后得逞,怕是她和崔贵妃都要完蛋,甚至还要连累到赵长宁!
代璇当机立断,用力咬破舌尖换来一时清明,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木槿救命!”
而被她和崔贵妃带进来的几人,却是已经被健壮仆妇打晕了在地。
怪不得她和崔贵妃到来时,皇后执意将那些侍从都拦在外头,就是打着陷害她们的主意了!
此刻要是还担心得罪皇后什么的。她就是猪!便是撕破脸又如何!幸好木槿不曾进来……
看见崔贵妃瘫软在地,代璇却也顾不得去接了,因为她自己也已经站不稳,而她还看见了执着木棍上来的嬷嬷……
砰的一声,代璇只感觉到脑后一痛,便再也不省人事。
难道我要这么栽了?代璇不甘心的瘫软在地,却没有听见外头响起的冲突声。
木槿知道代璇把她留在外头是什么意思,借重的便是她随机应变的能力!在听见代璇那一声求救时,木槿就急眼了。
若非是情急之下,代璇如何会喊出这样毫不掩饰的话来。而且是用了救命两个字!
而他们却还被皇后的人堵在风华殿外!
木槿眯了眯眼睛,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让开,不然我就硬闯了!”
她身后还有崔贵妃和代璇带来的几十个健壮仆妇。放翻对面这些人只是时间问题,但她最不能耽误的就是时间!
不等前面拦路的人反应,木槿便在腰间一抹,一道水蛇似得银光乍起,刹时便抹掉了一个人的脖子!
鲜血迸溅而出。几个年纪不大的侍从顿时傻住了,木槿便一脚一个踹翻,风风火火的冲了进去,正好看见被拖在地上的崔贵妃和代璇!
不光是木槿,连带后面冲进来的人也都愣住了,皇后这是疯了吗?
皇后确实是疯了。见到木槿她们冲进来,竟是一不做二不休就往崔贵妃身上扑去,手里还握了一柄匕首!
一行人几乎被吓得要魂飞魄散。皇后亲自动手谋害崔贵妃和太子妃?这个世界坏掉了吗?
便是木槿也慢了一步,只能睚眦欲裂的看着皇后抬手把刀子冲着崔贵妃心口落下,而就在此时,却不知何处响起一声大喊:“皇上来了!”
“皇上?!”皇后手中的刀子已经杵在了崔贵妃的心口,却因为这一声大喊而顿了顿。抬头朝门口看去!
只这一刹那的功夫已经足够了!木槿已经顾不得皇后的尊贵,一剑抹掉拖着崔贵妃那人的脖子。又飞起一脚踢飞了皇后手上的匕首,才狠狠的喘了口气!
在场的人都吓得够呛,几乎只能木着脸看着惨剧发生,直到木槿救下了崔贵妃才回过神来,对待敢反抗的人丝毫不留情。
开玩笑,要是崔贵妃和太子妃没了命,她们这些人还能活着吗,自然对这些人也没有好气,不敢跟皇后动手,还不敢跟这些狗腿子动手?
木槿持剑护着人把崔贵妃和代璇背了出去,不料才出门口就看见皇帝带着人浩浩荡荡的来了,看见昏过去的崔贵妃和代璇后,一张脸更是黑如锅底。
一群人见到皇帝便慌忙跪了下去,一声都不敢吭,木槿则是连忙收起了软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大怒,直接点了木槿道:“你来说,敢有半字虚言,朕活剐了你!”
木槿跟着赵长宁也算是见过世面的,都不曾见过皇帝如此暴怒的一面,连忙磕磕绊绊的把听见代璇喊救命然后冲进去救人却看见皇后拿刀子捅崔贵妃的经过说了一遍。
皇帝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双眼睛在阳光下几乎要冒出火来,闻言便猛地回头道:“还愣着作甚,宣太医!”说罢便抬脚进了风华殿,殿门被轰然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不过已经没有人去关心殿里会发生什么了,一行人背着崔贵妃和代璇匆匆回了寝殿,而此时太医也被拖着呼哧呼哧的赶到,连喘口气儿的功夫都没有,就被催着给两人诊脉。
不过好在崔贵妃和代璇中的都是强烈的麻药,虽然起效快,却也只有让人昏睡一个功效,且没有什么后遗症,一人一粒药丸化水喂下去就成。
代璇因为那加了料的茶水只是沾了沾唇,中的药量不大,比崔贵妃先醒,却是猛地翻身而起,下意识的就要往外跑。
木槿连忙把人拉住道:“太子妃莫慌,已经没事了!”
代璇猛地一回头看见木槿的脸,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抿了抿唇道:“是你救了我?母妃可还好?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贵妃娘娘还在昏睡,不过太医看过脉了,说是很快就能醒。”木槿轻轻的拍着代璇的后背安抚着,又道:“太子妃放心,皇后娘娘还没来得及动手脚。”
想到这儿木槿也是后怕的不行,万一皇后那一刀子捅下去,赵长宁还不得发疯!她的小命怕也是保不住了!
多亏了有人喊的那一嗓子,才让皇后动作慢了一拍!木槿不由得想着,等腾出功夫来,一定要找到那个人,好好答谢她!
风华殿里,皇后瘫坐在地上,看着皇帝怒气冲冲的走进来,照着她心窝子就是一脚,直把皇后给踹的吐了血。
“你这个——”皇帝顿了顿,却是一甩袖子,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恶毒的言语,负着双手好一会儿,才平了平怒气,道:“朕没想到,多年来的枕边人,竟是这样一个疯子!”
“疯子?呵呵,”皇后听见这一句,直勾勾的的眼珠子才动了动,看着皇帝慢慢站了起来道:“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你却说我是个疯子?我即便是个疯子,也是被你逼得!”
“若非你不顾夫妻情谊,一味的宠着崔氏,我岂会发疯!”皇后又哭又笑,神色凄然又狰狞:“我才是皇后!可你却让她掌管六宫,还把我的金印给了她!这天下也本应该是我的瑜儿的,你也给了崔氏的儿子!这对我何其不公!”
“混账!”皇帝没想到皇后不仅没有认错忏悔,反而对他句句指控,竟是怒极反笑:“你莫非竟将这天下当成了自家的物件?可笑!朕才是天下之主,你又是什么东西!”
那个死去的孩儿,是他的嫡长子,他难道就不疼爱了?可是不管如何,他还要为活人着想,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就把祖宗的基业给葬送了!况且他选择太子,并非因为他是崔贵妃的儿子,只因他最合适!
皇后却根本不理会皇帝,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崔氏抢我的东西,她儿子又抢我儿子的东西,却连个侧妃之位都不肯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眼见皇后已经魔障,皇帝也懒得多费唇舌了,多年的情分已经被皇后一次次的折腾消磨光了,他自觉对皇后仁至义尽,再也不想面对这个疯子,便再也不看皇后一眼,拂袖出了风华殿。
很快,皇后病情加重的消息便传了开来,因为这次皇帝亲自插手,风华殿这一场闹剧竟是半点风声都不曾传出。
而有人也见到大公主匆匆忙忙进宫,却有些失魂落魄的出来,便纷纷猜测皇后可能治不好了,甚至竟有几户人家匆匆忙忙给晚辈订了婚期。
这是怕皇后挂掉导致国丧,而按照惯例国丧期间不能嫁娶,别看国丧只有三个月,可是三个月也是有人等不及的。
代璇闻听这些八卦,不由哂笑一声道:“母妃以为,父皇这次会如何处置她?”因着这一回,代璇是彻底恶了皇后,再也不肯喊一声母后的。
崔贵妃正依靠在床头,看着龙凤胎在床上爬着玩儿,闻言却没有吭声,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而代璇看着旁边这一双活泼可爱的儿女,却是不由得微笑起来。不作就不会死,皇后这一次,算是把自己给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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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又不行了,可恨我已经交了两年的网费……给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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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寅时了。”
明秀殿内,惠安大长公主祁阳嗣端庄的跪坐于案几之后,身姿笔直,一手掩在宽大的袖中,一手握着几上的茶盅,神色宁静,只是眼中偶有疲累之色闪过。
贴身大宫女棠珠从殿外匆匆而来,在祁阳嗣身侧停住,身子福了福,低低提醒了一声。
祁阳嗣闭了闭眼,抬手示意棠珠起身,目不斜视的道:“外头情形如何?”
棠珠面上有不安之色,跪坐于地道:“周军围困四十日,城内粮食已然不足,奉将军说,最多再有三日,就、就撑不下去了!”
祁阳嗣没有棠珠预料中的那样大惊之色,而是长长的舒了口气,这一天终于来了么?
“奉郁他……怎么说?”
“奉将军说,要与元都共存亡!”棠珠一想到那个男子毅然决然的模样,顿时悲从中来,言语间便有了哽咽之意。
“子岩、初平死了,到最后,也就只有他笨拙的守着昔日的誓言么……”祁阳嗣低声呢喃,扶着案几缓缓起身,却是没有站稳,晃了一下,待棠珠去扶,她自己却俯身按在案几上撑住了身体。
忽然一阵风吹来,虚掩的门窗被吹得哐啷一声响,顿时门户大开,冷风嗖的窜入,吹起了祁阳嗣的华裳。
深秋的萧瑟让人惆怅,枯黄的落叶似乎昭示了此时元都的末日,执掌权柄近二十年的惠安大长公主祁阳嗣觉得,有什么东西变得冰冷了。
她辛苦支撑着这个腐朽的王朝。也不过是将它灭亡的日子延缓,却也始终逃不过最终的命运。
当初的踌躇满志被现实磨去了棱角,她也从一个爱玩爱笑的少女走到了如今,纷争不断的朝堂让她清理了大半,幼年的皇帝聪慧灵秀,在她的教导之下正要显出明君模样,一切的一切正要开始挣脱那些桎梏,然而却……没有时间了。
如果再给她十年,再有十年……
烛光被风吹得斜斜歪倒,再有一阵风吹来。三两下便灭了。
“皇姑姑!”
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身穿黑色绣金线五爪盘龙深衣的八九岁小少年跑了进来,在案几前一把抓住了祁阳嗣的宽袍。一双机灵的眼眸中闪动着焦急之色。
祁阳嗣看着年幼的侄儿,不禁湿了眼眸,仰头眯了眯眼,才绕过案几蹲在皇帝面前道:“钰儿,姑姑在。”
说着。揉了揉皇帝那柔软乌黑的头发,方才忍下的泪水潸然而下。
将侄儿紧紧的搂进怀里,祁阳嗣任凭泪水打湿了脸颊,哽咽道:“姑姑对不起你,不能交给你一个承平盛世,反而让你承受亡国破家之名……”
“皇姑姑。”年幼的皇帝或许还不能完全明白目前的处境。但是也被自幼养大的姑姑那悲戚之情所感染,软软的童音中带了一丝不安,他从祁阳嗣的怀中挣扎出来。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祁阳嗣,伸出小手擦了擦祁阳嗣脸上的泪痕。
“皇姑姑,朕听说,周军已经打到元都来了,是吗?”
祁阳嗣心头一惊。接着便看向后头跟着的大宫女,眸中射出寒星:“谁跟皇帝胡言乱语的?!”
“皇姑姑。你告诉朕,这是不是真的?”
祁阳嗣看着小小的皇帝那明亮的眼睛,无法说出否定的话来,一时间竟然哽住了。
皇帝虽然年幼,可是聪慧如斯,一想到这里,祁阳嗣便觉得心痛如绞,只恨父兄无能,将偌大一个江山推入了深渊,即便她劳心劳力,可仍旧不能力挽狂澜!皇帝如此年幼,再聪慧又有何用?
时不我与!
祁阳嗣咬牙点头:“是,钰儿告诉姑姑,你打算如何?”
亡国之君命运如何,早就有史为鉴,即便能活着,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富贵荣华半生梦,半点不由人。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是祖训。”小皇帝仰起头,白嫩的包子脸上满是坚毅:“姑姑教过钰儿,身为君王,要有君王的气度,死则死矣,朕只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祖先。”
“好!好!”祁阳嗣连说了两个好,总算小皇帝无愧于她的教导,有人君之器!
“殿下!”棠珠听着这姑侄二人对答,心中突的一跳,不由得开口唤了一声,“情势虽险,但还有一线生机!您不能——”
祁阳嗣摇摇头,弯腰将小皇帝抱起,走了出去。
皇宫中的观星台是最高之处,从此处望远,便可看清整个皇城,巍峨的的宫殿尽在眼中。
天色虽暗,可是四处摇曳的宫灯却让视线清晰了不少,清晨的风带着几分湿气,祁阳嗣为皇帝系好披风,戴上兜帽,抱着上了观星台。
“姑姑现在再教你一件事,你记着。”
“夏朝立国两百七十余年,人才辈出,最鼎盛时期,曾有四方来朝。然而自从你曾祖开始,皇帝不思进取,反而日渐骄奢淫逸,祁家天下,不是亡于周朝之手,而是败在了自己的不肖子孙手里!”
祁阳嗣这番话明着指摘祖父与父兄不是,已经是不孝之词,棠珠站在身后屏住了呼吸,原本想要提醒主子注意言辞的话,就这么憋了回去。
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候,还有谁会在乎这个?
小皇帝眨眨眼,看着这个一手养大自己的皇姑,虽然明白这番话似乎对祖宗有些不敬,但还是安静的听了下来。
“可是这不肖子孙中,不包括你。”祁阳嗣将侄儿放下,牵着他的手踏上了台阶,指着眼前的那片宫殿道:“所以把君王死社稷忘掉吧,从此之后,忘记夏朝,平平安安的做一个富家翁,为我祁氏保留最后一丝血脉。”
祁阳嗣闭了闭眼,看向拼命摇头的小皇帝,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复国是怎样的重担,岂能压在一个孩子身上?他稚嫩的肩膀负担不起,只会被压垮。
她的一生已经献给了夏朝,已经够了,她最疼爱的侄儿,要为自己活。
“棠珠,”祁阳嗣转过身来,对着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大宫女郑重一拜:“钰儿交给你了,照顾好他。”
“殿下!还请殿下保重自己,他日未必不能卷土重来!”棠珠大惊失色,她听出来了祁阳嗣的弦外之音,她是要小皇帝好好活下去,自己却抱了死志!
“你不必说了。”祁阳嗣抿唇,转头看着天空,风吹过脸颊,几缕头发悠悠飘起,“姬远怀胸有凌云志,气量不凡,必然不会害了钰儿性命,可人心难测,即便没有他,也会有别人,你记着本宫嘱托,一定护钰儿平安长大。”
“奴婢必不负公主所托!”棠珠哽咽跪地,正正经经磕了三个头,再抬起时,眼圈已然红了。
祁阳嗣微微一笑,拍了拍棠珠的肩膀,将身旁的小皇帝交到棠珠手里,最后摸了摸侄儿的脸颊:“钰儿,姑姑以后不能再教你了,要听棠珠姑姑的话,知道吗?”
小皇帝眼中泪珠打着转儿,却硬是没有掉下来,他虽然年幼,却是已经懂得了生离死别,祁阳嗣的话,明明就是诀别的口气,他不舍,可是却不愿意违逆了姑姑,只是僵着身子站在那里,倔强的抬着头。
“烛影!”
一身黑衣的男子如鬼魅一般出现,半跪在地。
“他们的安全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黑衣男子抿着唇重重拜伏下去,英气的五官少了一份精致俊美,但坚毅平实,让人觉得可靠。
“走吧,现在就走!”
祁阳嗣突然转身,忽如其来的一阵风吹起她的衣角,硬是将小侄儿那双泪汪汪的眼睛抛在了身后,大步走了出去。
深秋的寒气透骨而来。
皇宫之内一片静寂,大军围城的消息已经传到宫中,压抑凝重的气氛让所有人都紧张不已,有胆大的宫人已经开始想法子出宫逃命。
祁阳嗣毫不手软,将这些人悉数杀之,然而却阻止不了人心的溃散。
得到小皇帝安然出京的消息,祁阳嗣终于释然,往日总如松柏一般挺拔的身躯颓然下来:“逃吧,都逃吧……”祁阳嗣侧头道:“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大宫女棠珠照顾小皇帝逃亡,而大太监复生却不愿离去,甘愿陪同主人赴死。
复生闻言,沉默的躬身行了一礼。
三日后,城破。
“公主!奉郁将军他……”复生那如同冰山一般的表情终于破功,眼中布满沉痛之色。城破便意味着,人亡。
“可惜,我如今自身难保,却是无法为他操心后事了。”祁阳嗣笑了笑,站在大殿中央,带着大长公主的雍容尊贵气度,就好似她将要迎来的不是破城的敌军,而是往日的群臣一般。
“国祚将倾,终究还是要有人殉葬……”屹立了几百年的王朝大殿中,最后还传来了一声悠悠的叹息。
“国祚将倾,终究还是要有人殉葬……”屹立了几百年的王朝大殿中,最后还传来了一声悠悠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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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一边疾走,一边却不由得想起两年前景山之变那一夜来。
纵然时移世易,但依旧让人感觉到了某些阴谋味道。
上一次,是安王的手笔,这一次,又会是谁?
到达的时候崔贵妃已经起身,看见代璇便将人叫到了跟前,先问两个孩子。
不过是两个才只会爬行的、吞着口水傻笑的娃娃,还什么都不懂,万一被吓到就不好了。
代璇便把抱着孩子的乳娘叫过去道:“母妃看,他们都还好。”说着还在孩子的脸上摩挲了一下。
赵旭和赵晨半夜被叫醒,没哭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这会儿正昏昏欲睡。
大约是感觉到代璇的气息,因此被骚扰也只是赶苍蝇似的摆了摆胳膊,随后又砸吧了一下嘴,眼睛却没有睁开。
见龙凤胎如此,崔贵妃也是安心下来,只道:“却不知其他人现在如何了。”
这一回赵允临并未随行前来景山,所以崔贵妃挂心的人物除了皇帝已经全在跟前,倒是不着急。
反而代璇听着隐约的骚乱之声,心中略有些猜测,便道:“母妃,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万一,只是万一,若是像两年前景山之变那一夜一般,她们是不是有必要提前考虑一下如何跑路。
不管是崔贵妃还是代璇,再加上龙凤胎,一旦落入敌人手里,那可是十分要命的人质。
当然太子妃可能是相对来说价值较低的那一个?咳,这种玩笑不好笑。
崔贵妃却是摇头:“外头乱,但内宫眼下还是安全的。况且,我们能换到哪里去?”
若是内宫无恙,自然她们就是安全的,若是内宫被破。那她们即便躲起来也没什么用,重点照顾对象啊。
代璇还想说什么,却被崔贵妃的神色给生生堵了回去,只好坐下来等着。
半晌,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忍不住道:“母妃,皇后那里……”
崔贵妃这里已经被虎贲卫重重包围,毕竟有崔贵妃、太子妃和太子家的两位小殿下,必须得好好保护。
代璇觉得崔贵妃寝殿外的虎贲卫真心有点太多,皇帝是不是派了至少一半人过来?
但是皇后娘娘她刚刚惹怒了皇帝被圈禁……不会被人遗忘了吧?
崔贵妃:“呵呵。”反正已经撕破脸的人了。管他去死。
事实还真叫代璇给说着了,皇帝确实将悲剧的皇后娘娘给遗忘了,给点一根蜡烛。
风华殿里一片漆黑。重重高墙之内。那些骚乱之声小到几不可闻。
忽然在黑暗中噗哧一声轻响,一道烛火瞬间亮起,缓缓往皇后的床榻跟前移动,那小小的火苗照出一张扭曲的脸。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伴随着有些阴沉的声音。睡梦中的皇后终于睁开眼睛。
“啊!”皇后不由得尖叫,“你是谁!”
此时一道夜风忽然从窗外涌入,摇动了那星星点点的烛火,隐约可见一张惨白的过分的脸。
还有一头披散凌乱的黑发,和一身惨白惨白的衣衫,怎么看都像是闹鬼。
皇后看见那闪烁的烛光以及被风轻飘飘吹起的帐幔。忽然感到有点冷,莫非这是阴风?
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的皇后蜷缩到了墙角,却是哆嗦着手从枕头下拿出一柄匕首来。匕首反射着烛光,在手执火烛的人脸上照出一块白斑来。
那是一双满怀着恨意与疯狂的眼睛,那是一张令人觉得恶心又恐怖的脸!那张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
皇后忽然想要大声叫嚷:“来人!快来人!有刺客!”
皇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外面毫无反应的安静却让皇后心内大骇。她身边的服侍的人呢?应该保护着她的护卫呢?
额头冒出汗来,皇后虽然在皇帝跟前表现的疯狂。但她却知道自己并不是完全的疯子,所以自己定是着了暗算了!
莫非是崔氏下的手?皇后伸着胳膊,将手中的匕首攥紧了,使劲盯着眼前的人。
她想要威逼、利诱甚至是欺骗,只要能让眼前这个疯子消失!
“你再怎么喊,都不会有人进来救你的,皇后娘娘。”一个似乎漏风的破锣嗓子道。
声音很难听,但皇后却神奇的能感觉出这是一个女子声音,若是换一个情景,这话也许要引人发笑,但是现在,皇后只觉得身上发寒。什么女子的嗓子会变成这样?
看着皇后恍然失措的眼神,手执火烛的人忽然诡异一笑,然后凑上前来,俯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皇后,将烛火拿到面前:“皇后娘娘,你还认识我吗?”
皇后很想说不认识,但她的上下牙齿却在打架,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儿的摇头,然后便见那女子垂下了眼睛。
机会!皇后忽然举起匕首让女子身上扑过去,只要这女子闪躲,她就能有机会跑出去!不管如何她都是大宋的皇后,如何能让人这般谋害了?
但她预想的没有成功,因为她真切听到了匕首进入人体的声音,噗哧一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沾染了满手。
那女子痛呼一声,竟是一把握住了皇后的手,然后另一手将火烛径直戳到了皇后身上!
皇后的尖叫几乎要划破夜空,却又在最高亢的时候戛然而止——她被那装神弄鬼的女子用被子盖住了头!
再剧烈的疼痛也比不上窒息带给人的恐惧,皇后努力的挣扎着,却发现徒劳无功,那女子将火烛一扔,便用绳子将皇后整个人捆了起来,再也动弹不得。
“皇后娘娘,你现在想起我是谁了吗?”女子拾起火烛,忽然发狂一般的大笑起来:“是你!是你害我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上天没有要我的命,就是让我来找你报仇的!”
说着便回身走到门口,提着一个桶开始往周围帐幔家具上倒什么东西,然后将火烛往上面一放。
皇后三魂七魄几乎要吓飞,那是火油,火油啊!这个疯子是要放火烧了这风华殿!方才经历过一次火劫尚有阴影的皇后,看见火苗忽的窜了起来,绝望了。
这时候,谁还能来救她?
那女子却是不逃,似乎打定了要跟皇后同归于尽的主意,又复走了回来,看着皇后道:“皇后娘娘,你猜这一次,会不会有人来救你?”
女子说着,竟是握住了插在身上的匕首然后用力一拔!鲜血溅满了皇后一身,女子咬着牙闷哼了一声,却是丝毫不管不顾,只将带血的匕首往皇后脸上一划:“你也尝尝毁容的滋味!”
连续在皇后脸上划了七八刀,就是神仙再世也挽救不了皇后的脸之后,女子又痛快的大笑起来:“上一次让你逃了,这一次,我们一起下地狱罢!”话音未落,匕首便重重的插入了皇后的胸口!
而此时,那火已经蔓延开来,烧着了床上的帐幔和皇后的衣衫,不多时,整个屋子便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然而这时候这没有人有功夫来救火了,就连皇帝,最终也只是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叹息了一声,复又恢复冷漠神色,轻声呢喃了一句:“这样也好。”
皇后死了,不用他亲自动手,不会不忍心,也不会因为不忍心而跟太子产生嫌隙,不会让太子和大公主之间有了裂痕。
“皇上,不好了!”就在此时,忽然一个侍卫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下道:“董大人竟说诏令为假,小臣等是假传圣旨,小梁公公已经被董大人杀了!”
侍卫口中的董大人,就是皇帝新换上的那位驻军统领董然!皇帝猛地站了起来,心中愤怒无以言表!
他派去的内侍和护卫被他说成了假传圣旨!这说明什么?说明董然特么的就是乱臣贼子之一啊,皇帝顿生后悔,他怎的就错看这样一只豺狼!
青年侍卫正等着即将而来的狂风暴雨,然而皇帝却似乎没有动静?不由疑惑抬头,青年侍卫却是差点被吓死,连忙爬起来扑了出去:“皇上,您怎么了皇上!快请太医!”
皇帝急怒攻心,竟然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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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一边疾走,一边却不由得想起两年前景山之变那一夜来。
纵然时移世易,但依旧让人感觉到了某些阴谋味道。
上一次,是安王的手笔,这一次,又会是谁?
到达的时候崔贵妃已经起身,看见代璇便将人叫到了跟前,先问两个孩子。
不过是两个才只会爬行的、吞着口水傻笑的娃娃,还什么都不懂,万一被吓到就不好了。
代璇便把抱着孩子的乳娘叫过去道:“母妃看,他们都还好。”说着还在孩子的脸上摩挲了一下。
赵旭和赵晨半夜被叫醒,没哭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这会儿正昏昏欲睡。
大约是感觉到代璇的气息,因此被骚扰也只是赶苍蝇似的摆了摆胳膊,随后又砸吧了一下嘴,眼睛却没有睁开。
见龙凤胎如此,崔贵妃也是安心下来,只道:“却不知其他人现在如何了。”
这一回赵允临并未随行前来景山,所以崔贵妃挂心的人物除了皇帝已经全在跟前,倒是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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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赵长宁从熟睡中猛然惊醒,忽觉心跳如雷,十分不安。
便披衣而起,开门走了出去:“来人、。”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落在赵长宁身前三尺之处,正是无时不在的暗卫:“太子殿下。”
赵长宁微微皱了皱眉,才缓缓开口道:“京城……不,景山可有消息传来?”
暗卫略低头,沉声道:“驻军统领和行宫总管俱都被撤,新上任的乃是驻军统领是董然将军,行宫总管是为王林。”
赵长宁眼中似有疑惑闪过,一边慢悠悠的摩挲着手上的玉琉璃扳指,道:“王林……不足为虑。”
好歹是皇帝身边的老资格,虽然能力稍有不足,但忠心应是可信,况皇帝此举,怕也只是让他暂代。但是董然……
“为何会是董然?”赵长宁略有不解,此人并非皇帝心腹,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如今皇帝还在景山,竟是放心将安危交给他?
暗卫默然。皇帝为何会这么做,也并不难猜,只是却不宜宣之于口。
不过赵长宁也只是顺口而出罢了,并不期待暗卫的回答,只余几声不时响起的夏夜蝉鸣,更显得夜空静谧。
赵长宁站在窗下待了好一会儿,才又回到屋中,却是一夜辗转反侧。
第二日一大早,便见崔晔急匆匆的闯了进来,连道不好。
赵长宁正刚起身,崔晔到时正在洗漱,虽然略有不快,但见崔晔着急的模样,方才拿毛巾抹了抹嘴,道:“发生何事?”
“太子殿下恕罪,臣刚得到了这个。便赶着送过来了!”崔晔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不,是一本账册,拍到赵长宁面前。
赵长宁也不啰嗦,示意崔晔免礼,便径自拿起账册翻了起来,面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最后啪的一声拍到桌上:“简直是胆大包天!莫非他们竟是把科举当成了自家牟利的工具?真是岂有此理!全都该杀!”
崔晔道:“太子殿下息怒,这些人固然该杀,但所谓法不责众,若是全杀了,恐怕引起的震动不小……”
赵长宁冷冷哼了一声。这种事情他当然知道。引起震动又如何?不杀不足以平民愤!难道还要继续留着他们啃噬大宋的根基吗?不过杀不杀最后也要皇帝决定,他们在此争论也无意义。
“这些暂且不提,倒是这账册。你是从何处得来?”赵长宁看向崔晔。
他们初到苏州时,看似风光,却是被当地官员联手蒙蔽了耳目,那些人甚至大肆送银子送女人,竟是把堂堂太子当成了来此刮地皮的人物!而后见赵长宁油盐不进。竟是胆大包天设了美人局,差点就让太子失身!
赵长宁大怒,然而这种事情却不能作为证据将人入罪,只好吃了这个闷亏,索性后来分化离间之策凑效,才堪堪打开一个缺口。却也依旧取证困难。
崔晔略一踟躇,只待赵长宁眼神往身上一扫,才道:“是陈小七偷了他老爷子的账册。只求保住他爹一命。”
“陈小七,陈琛?倒是个聪明人,只可惜他爹老眼昏花看不清形势。”赵长宁淡淡道:“看在他立功的份上,我答应了。”
说着便将账册往旁边一放,才开始捏起勺子吃粥——这是赵长宁的早饭。因着崔晔来访,赵长宁还空着肚子。
“舅舅一早便过来。怕是也没用早膳罢?不如做下来一起吃?”
吃过饭后,赵长宁便拿着账册去了书房,崔晔则是派人出去报信,陈小七已经等候多时,此刻正有些拘束的站在门外。
见了面,赵长宁也不罗嗦,直接道:“你还知道什么,一一道来。”旁边还有个录事官员抱着纸笔等着。
陈小七一见赵长宁的冷脸就有些哆嗦,这会子哪敢保留,虽然一开始还有些磕磕绊绊,到后来却是越说越顺溜,眼神也活泛起来,等他意识到时,却是背后冒出一身冷汗。
赵长宁这才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道:“口才不错,可有功名在身?”
“回太子殿下,小人是个秀才。”陈小七缩了缩脖子道。
“哦?不会是你爹用银子给你买回来的罢?”赵长宁戏谑道。
陈小七连道不敢。赵长宁也不再吓唬他,便拿起账册仔细翻阅起来,就在陈小七有些坐不住时,却听见赵长宁开了口。
“这个人……”赵长宁手指点在一个人名上,道:“好像有些眼熟?”接着便问陈小七道:“你可知道他的情况?”
“哦,知道。”陈琛摸了摸鼻子道:“此人可谓是脸黑心狠,仗着朝中有人,凡是敢不从他的,都被他搞垮了,我家老爷子也是不得已才虚与委蛇……”
“朝中有人,谁?”赵长宁忽然打断了陈小七的话。
陈小七不敢再啰嗦,见赵长宁的脸似乎更黑了,便小声道:“是董然。他虽然不姓董,却是在董家长大的,深受董将军宠爱。”
“谁?”赵长宁忽然变色,猛的站了起来,满脸惊诧的看着崔晔道:“父皇新换上的景山驻军统领就是董然!”
崔晔自是知道皇帝往景山避暑的,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其中有什么关联,值得赵长宁这般大惊失色,正待开口,却被赵长宁摆手阻止。
“你先回去罢,有事我再派人找你。”等陈小七和那录事官走了,赵长宁才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觉得,事情太过凑巧了?”
崔晔没有吭声,赵长宁继续道:“董然这个人……朝中有多少人都觉得他是个古板方正的人?这个薛方既然是深受宠爱,难道董家就不知道他在江南做的事?我这边才查处点眉目,他便高升了……”
赵长宁冷笑一声,忽然扬声唤道:“叫江夏过来一趟!”
崔晔忙道:“殿下这是打算作甚?薛方再如何也是姓薛的,董家不可轻动啊。”
赵长宁抿了抿唇,他却不是要动董家,便道:“虽然尚无证据,但此事绝对不只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赵长宁说着,便摊开一张信纸,就着方才磨的墨开始写信。
崔晔站在一旁,忍不住伸头看了看,却是大惊失色:“太子三思,此地尚且千头万绪,岂可轻离?万一皇上怪罪下来——”
赵长宁一抬手,深吸一口气道:“账册到手,余下的事情便是没有我,舅舅也可办的漂亮。京城那边却是……此次是我失策了,不该轻易离京。”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递到崔晔手中道:“有它在手,可保舅舅安全无虞,我走后,舅舅便使人寻两江总督调兵以作震慑,料想无人敢以身试刀!”
崔晔低头看手里的金牌,那如朕亲临四个字耀的人眼睛生疼。知道赵长宁所做决定已经无可更改,便只得道:“太子放心。”
赵长宁点点头,便看向已经在外等候的江夏,江夏会意便低头走了进来,同离去的崔晔擦身而过。
“孤要即刻启程回京,你着人准备一下,不要声张。”赵长宁道。
江夏便明白赵长宁是要秘密回京,劝阻的事情轮不到他说,因此既然赵长宁吩咐了,他只有照做的份儿,当即便领命而去,是夜,赵长宁一行人便悄然出了苏州,混入一商人队伍中,乘船北上。
行到半途,通身墨色的猎鹰小一便带来了景山的消息。皇帝、崔贵妃还有太子妃全部被困景山,而京城竟是已经变了天!
“混账!”一身粗布青衣的赵长宁看着手中字条,忍不住咬了咬牙,果然叫他猜着了,从舞弊案爆出开始,就是一个局,惊天之局,打了改天换日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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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赵长宁从熟睡中猛然惊醒,忽觉心跳如雷,十分不安。
便披衣而起,开门走了出去:“来人、。”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落在赵长宁身前三尺之处,正是无时不在的暗卫:“太子殿下。”
赵长宁微微皱了皱眉,才缓缓开口道:“京城……不,景山可有消息传来?”
暗卫略低头,沉声道:“驻军统领和行宫总管俱都被撤,新上任的乃是驻军统领是董然将军,行宫总管是为王林。”
赵长宁眼中似有疑惑闪过,一边慢悠悠的摩挲着手上的玉琉璃扳指,道:“王林……不足为虑。”
好歹是皇帝身边的老资格,虽然能力稍有不足,但忠心应是可信,况皇帝此举,怕也只是让他暂代。但是董然……
“为何会是董然?”赵长宁略有不解,此人并非皇帝心腹,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如今皇帝还在景山,竟是放心将安危交给他?
暗卫默然。皇帝为何会这么做,也并不难猜,只是却不宜宣之于口。
不过赵长宁也只是顺口而出罢了,并不期待暗卫的回答,只余几声不时响起的夏夜蝉鸣,更显得夜空静谧。
赵长宁站在窗下待了好一会儿,才又回到屋中,却是一夜辗转反侧。
第二日一大早,便见崔晔急匆匆的闯了进来,连道不好。
赵长宁正刚起身,崔晔到时正在洗漱,虽然略有不快,但见崔晔着急的模样,方才拿毛巾抹了抹嘴,道:“发生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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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眼前几人眼含戒备,似乎时刻准备着扑杀自己的模样,跟踪而来的青年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随后目光在三人身上打了个转,便定格在了赵长宁身上,单膝跪地道:“飞鹰卫廖杰参见太子殿下。”
“飞鹰卫的人?”赵长宁看着眼前自报家门的青年轻声道,“所以?”
虽然来人自称是飞鹰卫的人,但赵长宁也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主儿,闻言并未十分动容,反而左右使了个眼色。
就在赵长宁突然后退的时候,两人突然暴起,不多时便合力将廖杰打晕,又将之双手捆缚在身后,江夏才伸手往那人怀里摸索起来。
“殿下,搜到了这个。”不多时,江夏便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走过来。
“确实是飞鹰卫的身份铭牌。”赵长宁皱了皱眉,随后便道:“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说着,眼神便落到昏倒在地的廖杰身上,略一停顿后便加了一句:“带上此人。”
因为是临时落脚点,因此也不用收拾什么,即刻便能走,江夏自己偷摸到巷口刻了个暗记,另一人则是提溜起廖杰,三人很快就离开了小院。
而赵长宁三人前脚才刚刚离开,小院后脚就来了拜访的客人,却不料乘兴而来,迎接他的竟是空门。
“大人,这……”一个容貌寻常的中年男子看着空空如也的小院,面现几分尴尬的看着身后负手而立的青年公子。
屋中有人生活过的痕迹,然而却有些凌乱,叫人看不出丝毫端倪,显然是有人离去是信手破坏了一把。青年公子俊秀的眉眼在门口扫了一圈,便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看来是我们来晚了,主人已经离去。”青年公子撇头看向中年人道:“无妨。我们回去静候便是。”
“大人以为,那位……会主动联络我们?”中年人有些疑惑道。
“嗯?”青年脚下顿了顿,看着中年人微微一笑,轻声道:“不是我们,而是我。”其他人,便是他信得过,可是太子又能信得过吗?
赵长宁并不知道在他走后就有人到访,三人带着个昏迷的男人在镇子里七拐八拐的,另寻了一处破败的园子落脚,江夏出去寻人。另一个护卫便一盆水浇到廖杰头上。
廖杰方才缓缓恢复意识,就听见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醒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睁开眼,便看见是那被自己跟踪的青年。正对着自己龇牙一笑。这是报复吧?
赵长宁随意找了块青石坐下,手中拿着方才从廖杰身上搜出来的铭牌道:“这块铭牌是你的?”
廖杰在地上蹭了蹭,好不容易坐了起来,才道:“是。下官是直属统领大人的鹰卫,奉命寻找太子殿下的行踪。”
奉命?赵长宁眉毛一挑。轻声道:“徐子续叫人探查我的行踪?”
他本以为醇王既然谋划许久,必不肯让飞鹰卫这一股力量脱出掌心,而若是徐延彻不肯归顺,下场可能不会太美好,原来他竟是脱身出来了?
说着便将那铭牌往廖杰身上一扔,眼睛微眯道:“怎么。徐子续有没有说,见到孤格杀勿论?”
廖杰登时眼睛就直了:“太子殿下明鉴,统领大人和飞鹰卫只忠于皇上和太子。必不会从逆!”
赵长宁闻言却是不由得呵呵一笑,这廖杰倒是会说话,若是换了徐延彻过来,也许只会嗤笑一声,绝对不会说什么忠于太子的话吧?
不过如今形势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跟皇帝不是对头,忠于皇帝的人即是可用之人。
“徐子续如今在何处。你们飞鹰卫可有伤亡?”赵长宁笑完了又问道。
话音才落,便见着江夏带着两人走了进来,看见赵长宁快走了两步,近前低声道:“殿下,属下看见徐世子了,而且他身边还带了个人。”
如此被郑重提出来的,自然不会是什么飞鹰卫的属下,赵长宁起身走开几步后,江夏才低声道:“若是属下没有认错的话,那是李首辅家里的幼子。”
却说徐延彻一行扑了个空之后,便径自回了落脚点——一处位于城北的普通民居,从外面看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院子里有一对二十多岁的年轻夫妇,俱都是普通的容貌,并不出挑,妇女正端了簸箕喂鸡,男子则在井边打水,一个老头儿正蹲在门口端着碗吃饭。
见徐延彻几人从后门进来,却是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仿佛没看见几人一般,直到徐延彻几人进了屋子,又从门后进了地道,走了盏茶时间后又重见光明。
“大人……”一直跟在徐延彻身后的中年人忍不住开了口,却不料话才出口就被徐延彻阻止。
“李公子莫急,且耐心等候半日罢,太子不是轻信的性子,没那么快来的。倒是李公子不妨歇息一番,好养足精神。”
想到临出门前父亲叮嘱的话,李之斋便闭上了嘴,抱拳一礼,便依着徐延彻的意思找了间屋子睡觉去了,自京城出来,他便是一路提心吊胆,着实也是疲累的很了。
却不料才刚睡下不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李公子,大人说有贵客到,请你速速相迎!”
李之斋当即便一骨碌爬了起来,心里却是不由得嘀咕,既然徐子续说太子没那么快来,这时候又会是哪个贵客前来?
然而等他一进门,看见那个正缓缓转过身来的人影时,迈门槛的腿却是不由得一哆嗦,正是差点扑地,亏得被徐延彻快手扶了一把。
“李公子莫急,殿下既然来了,可不会长了翅膀飞走。”徐延彻低声笑言,倒是叫李之斋因为出糗而懊恼的心思淡了些。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李之斋甫一站稳,便撩起衣摆朝赵长宁跪了下来,“草民受家父所托,为太子殿下送来一物。”说着,便将手里的包裹轻轻放到了赵长宁身前的长案上。
赵长宁略疑惑,听声音这东西似乎份量还不轻?便看着李之斋仔细打开包袱,露出一个红木盒子来,赵长宁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这东西……
等李之斋将盒子打开,所有人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那静静躺在盒子里的,竟是玉玺!
赵长宁不由得面色大变,竟是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了李之斋的手臂道:“这玉玺从何而来?!”
皇帝虽然前往景山避暑,但却不是将公务全都放到一边的,依旧要披折子发谕令,换句话说,这玉玺应该跟皇帝在一起才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非皇帝出了意外……
赵长宁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只双眸炯炯的盯着李之斋,直把人给吓得一哆嗦:“回太子殿下,是家、家父从醇王那里偷来的——”
“从醇王那里偷来的?玉玺又怎么会在醇王手里!”赵长宁皱眉。
徐延彻忙道:“太子不妨先松开李公子?”看把人给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赵长宁眼睛一扫,才缓缓松开了李之斋的胳膊,看徐子续这般淡定模样,想来非是皇帝出了意外,不然他怕是不能如此……
李之斋这才定了定神,摸了额头一把道:“家、家父道是,玉玺乃是醇王使了手段,从皇上那儿偷天换日,若非家父偷了这玉玺,醇王发的就非是监国诏令,怕是登位诏书了!”
赵长宁这才明白,就凭醇王为何会造出如今这番局面,原来是玉玺在手的缘故!这么一来,倒是李家父子立下了大功!
“原来是李首辅之功,长宁多谢!”赵长宁说着,竟是敛容肃穆拱手给李之斋郑重行了一礼!倒是把李之斋惊得手足无措,只会连道不敢。
赵长宁也不矫情,随后便直起了身子道:“这一礼乃是长宁谢李首辅的,至于李公子之功,容长宁过后再酬谢,如何?”
得了这句话,李之斋便大大松了口气,他一路上带着玉玺,是半步不敢稍离,觉也睡不安稳,非得搂着包裹才能稍微合一合眼,如今交到了太子手上,又得了太子的允诺,将来前程无忧,他总算是可以功成身退。
看着李之斋忙不迭的告退出去,赵长宁才笑了笑道:“原以为李首辅幼子平庸无能,却不想还是个聪明人。”
纵然在读书上头没有天分,年至而立仍然只是个举人,相比他二十岁中进士如今四十来岁已经升至三品的兄长逊色甚多,但人却是通透的,又有自知之明,于赵长宁而言,也愿意给他一份优容。
徐延彻闻言点头道:“这一路上他十分小心谨慎,连臣都不知道他时刻不离手的竟是玉玺。”
他可是一路护着李之斋出京的,直到在这小镇上碰见赵长宁,那包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晃了好多天,他原以为里头是什么宝贝,曾经试图套些话,却不料那李之斋口风竟是严的很,根本不给他一点机会。
赵长宁轻笑一声,低头缓缓抚过那色泽莹润的玉石,半晌,才沉声道:“有了玉玺在手,有些事情倒是可以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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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大怒之下晕倒,原先就曾经病过一场的身体越发显得虚弱。
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俗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对于古人来说,能活到古稀已经是长寿了。
皇帝对自己的寿数也是有数,本来便是此时去了也没什么遗憾,谁能料到此时又出了这样的意外。
然而没能把天下平稳的交到太子手里,却是皇帝自己的失职,倒叫他又不舍得死了。
不能把那不孝子留给赵长宁,毕竟赵长宁是弟弟,若是对兄长寡恩,难免被人说道,只有他这个老子亲自处置。
当然,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先翻盘,才能谈到如何处置敢造反的醇王的问题。
“长宁身在江南,却不知如何了?”皇帝倚靠在床头,旁边是给他喂药的崔贵妃,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
“是朕的失误,若当初长宁路上发生意外时便将他召回,也不至于如今空担忧。”皇帝道。
崔贵妃摇了摇头道:“皇上莫要如此说,长宁若是回来,也未必不会与咱们一起被困住。”
或者更糟糕一些,因为所有有威胁的人都被一网打尽,醇王也许会更没有顾忌,弑父杀兄,史上并非没有前例!
如今他们还只是被围困,尚且留得性命在身,焉知不是因为醇王忌惮在外的赵长宁的缘故?留着他们作为人质,比全部杀了更有用处!
为了确保安全,代璇已经带着龙凤胎住到了皇帝寝殿的隔壁,夏宫里就剩下这么几个主子。
因为前次安王造反的那一次,诚王妃饱受惊吓,这一回并未住在夏宫,而八皇子赵允恪,去年已经封王开府,娶妻平阳侯府嫡长女做王妃。因王妃此时身怀六甲,便不曾前来。
至于年纪更大些的王爷们,慧王因被皇帝厌弃,自然也是不曾前来,至于醇王……这厮正在京城搅风搅雨。
代璇亲了亲熟睡的儿子和女儿,却是忍不住坐在一旁愣神起来,皇帝借走了赵长宁送给她的猎鹰,也不知道此时赵长宁有没有收到消息?
才过了一会儿,便有内侍过来说皇帝召见太子妃。
代璇有些诧异,皇帝是个标准的老公公。平时一般不见儿媳妇,如今叫她却是为何?总不能是商量大事?
跟守在门口的李中点头示意了一下,代璇便抬脚进了寝殿,正好看见崔贵妃望过来的目光,不知怎的,代璇忽然间有种亚历山大的感觉。
“见过父皇、母妃。”代璇行过礼,便站在了一旁,道:“父皇叫儿臣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皇帝叹息了一声。目光却是落在了手边的两个盒子上,一个长条形,一个四四方方,却不知道是什么。
代璇略有几分好奇。但见皇帝和崔贵妃面容都带有几分悲戚之色,却是不敢开口了。
崔贵妃悄悄的拍了拍皇帝的手臂,才将皇帝唤回神,皇帝抬头看向代璇道:“这个。你替朕好好保管,若是……就把它给长宁。”
东西一上手,代璇便心有所悟。这东西,怕是非常重要,看形状,也许是诏书印鉴一类?
“你是个有福的,这次许能平安度过,要好好护佑皇太孙。”皇帝淡淡道,随后便挥了挥手让代璇退下。
等出了门口,代璇才猛地反应过来,皇帝方才说的是谁?皇太孙!艾玛这指的是她儿子赵旭啊,啥时候成皇太孙了?
代璇心里震惊,却是下意识的低下了头,看着怀里捧着的两个盒子,也许……这里头便是册封皇太孙的旨意?代璇不由得皱了皱眉,这种时候,这样的旨意不是给她儿子招灾吗?
迫不及待的回了房间,代璇便打开了两个盒子,果然是一方印鉴和一卷黄绫,印鉴先放到一边,打开黄绫一瞧,却叫代璇大感意外,竟是处置醇王的诏书,落款是皇帝的私章!
以赵长宁的脾气,若是皇帝真有个三长两短,绝对饶不了醇王,皇帝这是怕自己挺不过去,所以尽可能的为赵长宁解决后患!
于赵长宁来说,皇帝倒是个好父亲,只是可惜生了那么多儿子,前面几个咋都没教好呢?也许处在旁人的立场,皇帝就是偏心眼的父亲罢?
不过代璇也没那闲心替别人着想,放下诏书便拿起了那方印鉴,印鉴是用整块莹润剔透的和田玉雕刻而成,握在手中便有温润之感,底部刻了篆字,代璇竟是不认得。
随手找了张纸和印泥印了一下,却是差点把代璇吓得把印鉴给扔出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艾玛这不是传国玉玺吗?
代璇记得上一世时,传说中就有一块和氏璧刻成的传国玉玺,也是雕刻了这八个字,但是早在战乱中遗失,只能在各种史料中去寻觅它的踪迹,谁曾想到有一天,她竟能亲眼看到这传国玉玺?!
幸好她是独自打开的这些盒子,不然这样大的秘密叫人知道了,她都不知道要不要杀人灭口了!
连忙把玉玺和诏书收起来放到了盒子,又藏在了枕头旁边的被褥里头,代璇这才捂着胸口喘了口气,皇帝也未免太过大胆,这样的东西也放心交给她?
回头再瞧瞧,代璇又觉得放在被褥里也不够安全了,便叫人找了块结实的粗布,三重压在一起做成了书包,又用两件皮子把玉玺和诏书包着装了进去,把口封紧。
等做完这些,已经是夕阳西下,紫苏来敲门喊代璇吃饭了。
代璇把书包放在了床头,又交代紫苏莫要让人动那个书包,才出了门,倒叫紫苏好生疑惑,那书包里装了什么宝贝不成?不过以代璇的身份,能有什么值得这样郑重?
“那个书包,就是丢了我,都不能丢了它,它重逾性命,知道吗?”代璇想了想便回头朝紫苏认真道。
正巧紫萍端着托盘进来,刚好听见代璇后面的话,便忍不住道:“太子妃,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有什么东西能比性命还重要?”
“不可胡言。”代璇沉下脸道:“总之你们切记!”
紫苏紫萍连连应是,代璇这才坐下吃起饭来,紫萍便拉着紫苏到一边嘀嘀咕咕,终于问明白了代璇那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跟了代璇时候不短,自是明白代璇的性子,从来不会夸张其事,既然如今她这般郑重其事,那她们便必得小心再小心。
而皇帝寝殿,崔贵妃却是忍不住道:“皇上,有那诏书便罢了,可是玉玺是何等重要之物,交给太子妃……”
皇帝摆摆手:“朕知道你的顾虑,是担心她少不更事?朕既然如此行事,自是慎重考虑过的,有些事情你不知晓,太子妃……并非是一般的后宅女子。”
“如今那个逆子既然出了手,又如何会轻易放过朕?他早晚会发现那玉玺乃是假的,到时候,哼。”皇帝说着,眼中有狰狞之色闪过,“逆子竟然能收买了朕的心腹,能耐不小!”
皇帝原本并非是多疑的性子,只是自安王谋逆,他心里对这些儿子们便有了戒心,这才寻了块好玉刻了假的传国玉玺,两者虽然相似,却也并不难分辨,只是不常接触的人怕是难以发现。
逆子想要拿假玉玺篡位怕是不能!等他准备好一切时却发现玉玺是假的,会有多么失望?至少能为长宁争取些时间……
只可惜皇帝并不知道,便是那假玉玺也已经不在醇王手里了,发飙的醇王此刻正满世界的找呢!可惜快要把上京挖地三尺了也没找到,当然他就算把上京翻了个,也依旧找不到。
因为假玉玺已经落到了赵长宁手里。说来也是巧了,他们夫妻竟是都有这缘分,不管真假,至少都是手握玉玺的主儿了!
而此时,赵长宁几人正在开小会,谋划如何狠狠的坑醇王一把。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如今赵长宁几人怎么都比臭皮匠强点,计划一二三四很快就出炉,剩下的不过是斟酌比较和完善,谋定而后动。
临了时,徐延彻还是忍不住又跟赵长宁确认了一回:“太子真能模仿皇上笔迹而无破绽?”
“放心罢。”赵长宁微微点头,“至少能得**成神韵,况且有玉玺在手,必能万无一失。”
虽然他常用的字体与皇帝的并不相同,但也只因他不爱那一种罢了,他从小可是临皇帝的帖子练得字,如何不能仿皇帝的字体?这一点就是皇帝本人也晓得。
再说,明眼人谁不晓得当前情势?忠于皇帝的臣子不少,只要师出有名,就是能看出来破绽,怕也会装作不知道!至于他的人,说实话玉玺可能还不如他的私章好使。
回到房间,赵长宁便取出了徐延彻带来的黄绫,先在纸上寻了寻手感,才沾饱了墨水开始写字,一副圣旨竟是一气呵成,这才取了印泥和玉玺盖上。
然而等他低下头重新审视这份新出炉的假圣旨时,却骇然的瞪大了眼睛,这印章中间多出来的那个小点是怎么回事!又拿了张空白纸再盖一次,红点依旧在!
艾玛这玉玺居然特么是假的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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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中,醇王站在宽大的龙椅面前,一副志得意满神色。
不久之后,这把椅子就是属于自己的啦,父皇你看看,儿臣哪里不如六弟了?
你看中的继承人,很快就要下去跟大哥二哥做伴啦!
醇王不由得笑出了声,他派去苏州的杀手应该已经快到了吧?他应该很快就能收到太子薨逝的消息吧?
正幻想着登基时的盛大场面时,身后的脚步声将醇王拉回了现实。
“殿下。”身穿儒衫的中年文士出现在台阶之下。
中年文士乃是醇王的心腹谋士,名叫戴元,本是醇王的一名门客,后来因善谋机变脱颖而出,被醇王寄以大事。
此次自科举舞弊案发到太子离京从头至尾都是他的手笔,此刻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不过此人颇有城府,并不以此为傲,反而比从前更加谦逊,日常马屁拍的醇王甚是舒畅。
醇王眯了眯眼,斜着身子看向台阶下的戴元,嘴边还挂着一抹笑:“是志远啊,有何事?”
眼看皇位近在咫尺,从前一副贪花好色平庸无能之相的醇王便意气风发起来,满身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戴元却是犹豫了一下,才道:“殿下,一应物事都准备妥当,未知……未眠夜长梦多,殿下还需趁早决断才是。”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便是那不翼而飞了的玉玺,若是没有玉玺而强行登基,无疑更显得醇王这位子得来不正。
但夜长梦多也是真理,在戴元看来,玉玺有则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妨事,还是尽快登基为上。
免得皇帝和太子那边出了意外。而让他们在占尽优势之下被翻盘,那可就有的哭了。
醇王当即就暴躁了,大喝一声道:“来人,叫汝南侯即刻滚来见孤!”
汝南侯亦是军中宿将,虽不如定远侯等人,也是颇有几分威望,醇王便将寻找玉玺的重任交了给他。
这可苦了汝南侯,已经快把京城挖地三尺了,却连玉玺的一丝儿影子都没见着。
戴元看着满头大汗跑来的汝南侯,颇为同情的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做了个小心的口型。
“孤问你,可有玉玺的下落了?”醇王一脸阴鸷的看向汝南侯道。
“臣无能,请殿下降罪!”汝南侯不敢言辞推脱。只得连忙跪下请罪。
话音才落,便得一个茶盅砸在了身上,若非如今天气炎热,醇王喝的并非滚烫的茶水,不然非得烫的汝南侯毁容不可。
饶是如此。也淋了一头一脸的茶水,湿答答的看着狼狈至极。
倒是戴元趁机开口道:“殿下,玉玺是贵重之物,汝南侯想必也不敢声张,寻起来自是束手束脚。”
汝南侯悄悄给了戴元一个感激的眼神。戴元只垂眸敛容,他也不是专为了汝南侯说情。
“那依你之见?”醇王撇头看向戴元。“孤好不容易从父皇那里取得此物,都是那狗杀才,这等物件也能看丢了!”
玉玺不是寻常东西。是有专门人来保管的,醇王自然也是交给了心腹太监,怎料的竟会如此。
在得知玉玺丢失的时候,醇王已经气的把人给仗毙了。
倒是戴元连道可惜,因此而失去了了解详情的机会。是以他们到如今竟是还不晓得下手偷假玉玺的就是首辅李清。
李清老儿虽然一副不合作的态度,却并未对醇王如何不敬。如今被软禁,也是老老实实守着家眷闷在家里,醇王对这个不给他捣乱的老头儿还挺待见。
若是他知道坑了他一把的就是李清,不知道会不会气的直接冲到李家去把人一剑捅死。
“臣以为,能做下此事的不可能是外人,汝南侯这漫天撒网的找寻之法,太过盲目,反而可能耽误了时机。”戴元道。
醇王皱起眉头:“你说得对,外人他也见不着玉玺啊!速去查查都有谁接触过!”
两人应声出了太极殿,才互相对视了一眼,苦笑了一声道:“今次多亏戴先生求情了。”说着便是一长揖。
戴元连忙把人扶起道:“侯爷不必如此,下官也是实话实说罢了。此事办起来,殊为不易。”
汝南侯连忙求教:“请戴先生指一条明路罢!”
戴元微微一笑,伸开手指朝西南放向比了比,才道:“方才在殿下跟前已经说过了,能接触到玉玺的,无非那几人罢了,汝南侯还不明白?”
汝南侯先是一愣,随后才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眼下玉玺找不到,偷玉玺的罪魁祸首还找不到?就是找不到真的,还找不到假的不成?说白了,无非就是找替罪羊来接受醇王的怒火罢了!
而最佳人选……不就是被软禁在家的那几位?至于是哪一个,还得看是谁更不识时务。
苏州城,入夜时分,有几个黑影悄悄的从客栈后门溜了出来,随后便朝着那一座精致华美名声远播的园子而去。
那是本地望族陈家献出来供太子居住的地方。
夜色漆黑,夜空也似乎被什么蒙住了一般,连一颗星星都瞧不见,不过也更方便了某些人的行动。
几个黑衣人熟门熟路的来到了园子的东侧,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飞爪,很快就翻过了高墙,待略一分辨方向之后,便快速朝着某个院子而去。
那是太子所住的院子,黑衣人才进门就被一个巨大的黑影扑倒,那是一只巨大的狼犬,就在锋利的牙齿即将咬断某人的脖子时,却有见当前一人手一扬,那狼犬只呜咽了一声,就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被扑到的黑衣人惊魂未定的爬起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竟是拔出刀子准备捅死地上的狼犬。
却不料为人所阻:“莫要节外生枝,还是先顾正主!”为首的黑衣人低声道。
随后便见他手一抬,随他而来的黑衣人们便分散开来摸向了东次间——这是太子的卧室,然后就扑了进去。
两把刀子又快又狠的朝着床上的一团落下!然而听得噗哧两声,下刀的两人却是面色顿变,声音不对!手一掀被子,里头根本没人!
正在此时,便听的外头响起一声大喝:“什么人!”随着声音渐近,竟是一杆长枪破门而入,直取两人面门!
“中计了!”两人同时惊呼,当即就地一滚,便破窗而出,岂料脚才落地,便感到胸口一痛,低头一瞧,却是一节明晃晃的剑尖从胸口透出来。
不远处的地上歪七扭八的躺着几个人,显然是已经没气了,看衣裳都是他们的同伴。彻底栽了。
两人颇有不甘的瞪大了眼睛,不由得想道:莫非大人已经发现不好,连声示警都没有就弃他们而逃了?
再也支撑不住的身体软了下来,在倒下的前一刻,两人终于看见了身后一剑捅死他们的人,却是差点将眼珠子瞪出来,原来是大人出卖了他们!怪不得他们会死的这么干脆!栽得这么彻底!
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同样是一身黑衣只手臂上缠了一块红色腕带的人收剑回鞘,微笑着看向旁边面无表情提着剑,剑上还滴着血的人:“许久不见,大人可还安好?”
“不过一个月罢了,算不得许久。”青年冷冷一眼撇过来道:“统领大人自是安好,还让属下代为向您道一声辛苦。”
明明是慰问的话,青年干巴巴的说出来,原本有十二分的效果也只剩下三分,明明态度恭敬无失仪之处,却平白让人觉得自己似乎不受待见。
黑衣人倒是不以为意,只呵呵笑了一声便道:“既然如此,我也放心啦。”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怜我还得回京去应付那个做梦的。”
飞鹰卫作为皇帝手下的特务机关,不仅有各种特权,也有着相应的强大力量,醇王要夺位,又如何会轻易放过?
徐延彻虽然不屑于跟醇王妥协,但却不会放过这个能接近醇王的机会,于是乎,原先最有希望成为飞鹰卫统领,后来被徐延彻横空出世夺了位子,屈居飞鹰卫第二把手的白易便顺理成章的倒向了醇王。
青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却是一闪而逝,随后便又面无表情起来:“大人叫你务必小心谨慎。那人虽然不聪明,可手下有聪明人,莫要叫人看出不妥来。”
白易懒懒的摆了摆手:“放心吧,我何时出过错?”说着便四处瞧了几眼,此时四周已经燃起了火把,负责护卫的虎贲卫正在处理尸体,“太子呢?”
“太子自然已经不在苏州了。”青年低声道:“若非如此,大人也不会派了我过来这边。”
青年斜了斜身子,身上的黑衣便在烛火隐约的照耀下露出了些许模样来,金线绣成的龙纹精致而大气,正是太子的服饰!
白易这才反应过来,凑到青年耳边低声道:“原来如此,太子莫不是已经同大人汇合?”若非如此,原在徐延彻身边的人又如何会到苏州来假扮起了太子?
得到青年默认,白易无声的笑了笑,随后重新带上了面巾,道:“太子遇刺,身负重伤,这个结果你觉得如何?”
PS:
本来不会晚点的……作者手指甲劈了ORZ,实在是很影响码字速度,话说作者的指甲很不好,既没有光泽度,也不平滑,长着长着就容易劈了,难道是缺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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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宁遇刺重伤的消息传回京城,叫醇王高兴的多吃了一碗饭。
于醇王而言,赵长宁此刻挂了,还有谁会更有竞争力?只要皇帝再一挂,他就是妥妥的新帝。
戴元见醇王得瑟的连走路都好像要飘起来了一般,便忍不住道:“殿下,此刻尚不是高兴的时候。”
醇王便一瞪眼道:“怎么不是时候?只要六弟没了,父皇就不得不认了我。”皇帝那么老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
戴元便低下头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心里却是鄙视了一番,你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盼着兄弟死不成?
倒是醇王昂着头半晌,忽然看了戴元一眼道:“多亏了志远提醒,玉玺孤还没拿到手呢!确实不是高兴的时候。”
说着便拍了拍戴元的肩膀,看着中年文士不由得躬身,醇王呵呵笑了一声,转身却又阴了脸。
“汝南侯虽然会打仗,可是办事能力实在差劲,看来孤不能指望他了。”醇王说着,一边大步往书房走,一边道:“志远可有合用的人选推荐?”
戴元连忙把头又低了一下,慌忙道:“殿下明鉴,臣与几位大人都不熟悉,实在不好贸然开口。”
艾玛这活儿谁都知道不好看,何况如今耽误了不少时间,线索也都没了呢?他要是推荐了人,这不是人情是结仇呢。
醇王挑了挑眉,他如今四十来岁,看着委实不算老,样貌上大约是随了他母亲,堪堪算得上一位翩翩美中年,奈何一副被美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风度比已经是老头儿的皇帝差远了。
但有人却还不知觉。竟是学着皇帝的样子昂首大笑一声,道:“志远啊,你就是小心,无妨,说说看吧,孤知道你看人准。”
可不是么,当初他要拉拢人,却是着实吃了个几个软硬钉子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想要从龙之功,更不是每个人都看好醇王。自然不肯接受他的拉拢了,而后来戴元看重的几个,却是都顺顺利利倒向了醇王。而且着实都是有些能耐的人。
果不其然,只说这一回,便有好几个委实是出了大力气的,因此醇王对戴元的眼光那是十分的信任。
戴元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正巧此时又内侍送了奏报进来。却是白易对此次苏州之行的详细报告,他本人且还在路上晃荡着呢。当然实际上他是早就换了路线,一路狂奔见徐延彻去了。
醇王打开奏报看完,面色有些喜色,也有些忧色,良久才道:“可惜虎贲卫不能为孤所用。”
白易刺杀赵长宁带去的人都是飞鹰卫中随着他投了醇王的手下。此次虽然成功重伤太子却也是全军覆没,损失惨重。而导致这个结果的原因就是虎贲卫了,他们是奉命保护赵长宁的。
天子四卫自重建以来。手底下展现的实力在越来越叫人忌惮的同时,也忍不住羡慕几分,毕竟他们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手。
可对于醇王来说,四卫越厉害,他就越不痛快。除了虎贲卫大部分都跟皇帝一起被围困在夏宫不提,也就只有部分倒戈的为飞鹰卫为他所用。其他全都是跟他做对的!虽然现在他们都隐在了暗处没出来蹦达了,但这都是隐患呐。
戴元便道:“殿下无需遗憾,那些不识时务的人也无需可惜,只要您一声令下,多少人想为您效力却还找不到门路呢。”
醇王被他易马屁拍的浑身舒泰,当即便哈哈笑了起来道:“你说的很是!”
戴元面上也堆起了笑容,当下便道:“不过这一次苏州之事能得手,足可见飞鹰卫的人还是有些本事的,白统领也是有本事的。”
醇王便跟着点头,然后忽然福至心灵一般,道:“既然如此,那寻找玉玺的事情倒是可以让飞鹰卫的人去办,你觉得呢?”
白易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此刻他刚刚跟徐延彻汇合,却不料睡了一觉醒来,竟发现太子就跟他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跨门槛的时候差点给跪了。
“太、太子?”门外院子里正在喂鸡的男人,可不就是赵长宁?可是这个形象,与纵横沙场的太子差太远了罢?
白易第一时间想的是完蛋了,自己竟然看见了太子喂鸡的样子,待会儿会不会被杀人灭口?要不乘着太子还没看见他的功夫溜了,装作没看见?
然而还没等脚下挪动,就见赵长宁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身来,微笑着对白易点了点头道:“白副统领。”
虽然带上个副字不太好听,平日也鲜少有人这么称呼白易,不过他确实是副统领,也并无旁人猜测的那般有许多不服气,徐延彻是个好上司,有担当敢放权,实际上徐延彻做这个统领,比他自己担着还要更舒服一些。
“下官见过太子殿下。”见赵长宁转过头来,白易立马就站直了。不能在太子跟前怂了啊。
话音才落,就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响起,两人同时看去,却是徐延彻亲自提着食盒走了过来,一边还招呼道:“新得的早饭,白易过来一起用罢。”
然后就见赵长宁和徐延彻十分自然的净手,围着桌子坐下来,开始往外端盘子准备吃饭。
白易有些傻眼儿,啥时候统领大人和太子这么和谐啦?难道这两人早就暗地里勾搭上了?白易为自己的想法默默寒了一个,再抬眼时就发现了徐延彻似乎不经意般扫过来的寒光。
我错了,我不该脑补。白易连忙低下头到一边去洗手,然后默默坐到下首,拿起一个馒头开始嚼,方才那些想法一定要拦在肚子里!
徐延彻不知道白易脑补了什么,他那一眼也根本没有啥警告意思,只是叫白易动作快点而已。就好像现在他看白易,也只是奇怪为何他只是盯着跟前的那盘菜死命吃,难道是初次跟太子同桌吃饭压力太大?
却是不由得轻笑一声,撇头看向赵长宁道:“太子准备今天就走了?”
赵长宁嗯了一声,放下筷子道:“事不宜迟,既然景山那边暂时无忧,我便好先解决京城的事,免得有人狗急跳墙。”
徐延彻不由得眉毛一扬,嘴边勾起一丝笑意,他自做了飞鹰卫统领之后,便鲜少有这样活泼的表情,平时一旦笑起来,却多数是有人要倒霉的时候,往往带着煞气,一张俊脸白白给糟蹋了。
“也好,那我也是时候动身了。”徐延彻点点头道,笑意复又收敛。
白易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显然不是他可以开口问的,便只默默的啃馒头,一顿饭艰难的吃完,便看见了盘旋而下的信鸽。
“玉玺?”看着手里的字条,白易不由得出了声,却是将正准备抬脚离开的徐延彻注意力吸引了过来,道:“什么玉玺?”
白易将手里的字条递给徐延彻道:“说是让我快些回去,那位把辛苦弄来的玉玺给丢了,眼下正十万火急的找呢。”
眼下玉玺丢失的事情只在小范围内流传,实际上大部分寻找玉玺的人只知道醇王丢失了一样贵重宝物,不过这信鸽乃是他留在京中的心腹属下放出来的,自然会将事情解释明白。
徐延彻竟是噗哧一声笑了。难得见到自家年轻英俊的上司笑的这么嘲讽,白易便忍不住好奇心了,道:“大人是觉得这事儿很可笑?”
按说是值得高兴一下的,毕竟他们眼下是站在跟醇王敌对的立场不是,而且白易也有些看不上醇王,幸灾乐祸一下很可以。可是嘲讽是哪儿来的?
徐延彻抬头看了白易一眼,便一手负到背后,十分潇洒的转身往外走。白易愣了一下,接着便听见徐延彻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道:“还不快跟随,愣什么呢?”
等到见了赵长宁,两人当着白易的面将玉玺的事情说了一遍,又俱都露出一个会心的笑来,白易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太子从盒子里拿出来的那物件,不正是醇王翻天覆地要找的玉玺么?
赵长宁将玉玺往桌前一放,然后对白易道:“你看看罢。”
白易不明所以,但还是伸手把玉玺拿了起来,仔仔细细瞧了一遍,道:“请恕下官愚钝,是否这玉玺有什么不妥?”
赵长宁抚掌而笑:“若你是愚钝的人,这天下可没几个聪明人了!”很明显白易并未看出这玉玺有什么不对,但他却猜到了这里头有蹊跷。所以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这是假的。”徐延彻淡淡道。
“啊?”白易大惊,忍不住又将玉玺仔细瞧了瞧,但还是没看出破绽来。
这是正常的,没看就连赵长宁自己,在初时也没有看出来?还是在用了印之后才知道是假的。虽然说是假的,但这玉玺毕竟是比着真货做出来的,除了那刻意做出来的一个小点之外,其他地方几可以假乱真。
“但这就是醇王丢失的那一枚。”徐延彻看见白易瞪着眼的样子,忍不住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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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璇很认真的想过,既然皇帝给了她这么一份堪称遗诏的圣旨,为何不干脆现在就传出密旨叫人灭了醇王?
对于徐延彻这个飞鹰卫统领的立场,代璇还是很有信心的,他不会投靠醇王。
那么以飞鹰卫的力量,想要刺杀醇王并非不可能。
代璇还不知道白易假装投效的事儿,不然就不会说并非不可能,而是肯定能。
所以她得出结论是,皇帝临老了,反而矫情了,没有年轻时候的杀伐果断,当然也可以看出来他对醇王还是留有余地。
大概……总还是念着一分父子之情罢?
对此代璇表示理解,但并不赞同,当初皇帝要不是这份狠辣也挣不来皇位,如今被困在夏宫,反而念着心慈手软了,莫不是老糊涂了罢?之前也没见他留安王一命啊,都是儿子!
代璇不知道之前赵长宁在其中动的手脚,而后皇帝又确实对安王之死后悔了,所以他如今虽然对醇王所谓愤怒不已,但也没想过要杀了他。
当然要是醇王真的能干出弑父的事儿来,他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所以才会留下那么一道诏书。
不过也能从侧面看出来皇帝对赵长宁的信心不是?虽然对皇帝所为略有微词,但鉴于此,代璇还是决定对皇帝口下留情。
只希望赵长宁能真的成功扳倒醇王。
毕竟,皇位之争,从来下场最惨的是失败的那一个竞争者,换句话说,要是醇王真的赢了这一局,其他皇子可以缩起脖子做个闲散王爷,但赵长宁不能。
历史上所有没有登上皇位的太子都是一个超级大悲剧。那作为太子的家眷,还能讨得了好?作为太子母族的崔氏和太子妻族的李家,都没什么好。
何况还有龙凤胎,代璇两世才有的孩子,她希望他们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
代璇不由得想到手里的玉玺。若是能送出去就好了,有玉玺在手,赵长宁要阴死醇王也容易些,只可惜如今的情形,夏宫是连只老鼠都进不来,人自然也出不去。
大概是身体状况真的不行了。皇帝似乎没有强行突围的意思,而外头的军队也只是围困而非强攻,不然代璇就真的要行险了。
而老天爷就是这么寸。不想什么就偏偏来什么。
天不亮代璇就起了身,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后便洗簌准备吃饭,然而在看见摆好的早饭时却是心中猛地一震。
“紫苏……今天的早膳怎么——”是的,若说之前一点一点的减少没有让代璇察觉,但减少到如今的程度。代璇若是还看不出来,就真的成猪脑子了。
紫苏忙道:“太子妃,不是御膳房的人怠慢,而是今儿的份额就这么多,连皇上和贵妃那里都减少了用度。”
“哦?”代璇脸一沉,“这样的事怎的不及时告诉我!”
紫苏讷讷道:“奴婢想着太子妃先前也说过东西太多吃不了。既然御膳房不是可以怠慢,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代璇摆摆手,紫苏便住了嘴。事情是这么说没错。但好端端的会减少用度?里面必定有问题啊。也是她粗心,从不在意这个,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一直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这不是个小事,宫里这么些人,若是没有了吃食。早晚有人会想要倒戈投向外头,到时候皇帝也压不住。
于是代璇便坐不住了。吃完饭便去找崔贵妃说话,既然皇帝都减少了用度,想必是知道这个情况的了?
到了一问,果然崔贵妃知道:“前几日王林就来请罪了,说是不得不减少用度,这也怪不得他,毕竟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么。”
代璇不由得挑起了眉毛,呵呵笑了一声。这个王太监,怪不得是皇帝身边的老资历却混成这样了,她好歹也是个主子,既然知道给崔贵妃请罪,就不知道跟她说一声?这是眼里没有她,还是单纯的忘了?
要说代璇虽然不是十分小心眼,但在某些时候也并不多大度,比如这次,单单是减少用度这不是个事,代璇不会有意见,但要是王林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话,这情节就很严重了。
崔贵妃瞧见代璇表情,眼睛一转就知道她想什么了,也没给王林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道:“不过据王林说,如今减了用度,至少还能撑上个把月,我料想也该够了。”
因为皇帝并非常驻夏宫,是以夏宫内并不存储大量粮食,一个是怕坏,再者也没人敢给皇帝吃不新鲜的东西,能撑了这么久已经不错了。
而且个把月虽然不长,但如崔贵妃所说,确实也足够了,到那时形势大概已经明朗,是成是败也该尘埃落定了。
不过代璇并没有这么乐观,她所顾虑的是,真的能如王林所说撑上个把月?
回头代璇便把木槿给叫了过来,吩咐道:“宫内存粮不够了,你可知道?”
木槿先是讶然,随后便面色有些涨红的低声道:“奴婢该死,竟然忽略了此事!”
代璇便摆了摆手。因为她担心龙凤胎的安危,怕再发生之前有人谋害的事,便把木槿派了去守着,一个人精力有限,木槿没注意到也不是大错。
“去查查,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母妃说还能撑上个把月,我却怕那王林说的不是真话。”代璇道,“这人……不老实。”
按说能在皇帝身边待了这么久,若是单单凭情分,没有几分手段,这可能吗?所以说他没来给代璇请罪必定不是因为粗心大意,而是刻意不来的!既然他不想代璇知道,那代璇还真得查查不可了。
果然一查就查出了问题来。宫内存粮确实不多,若是按照人均减半的消耗来,绝对不够用一个月,王林这厮直接把宫人的饭食减少到了三分之一,原先一顿的饭,如今要撑上一天。
代璇不由得皱起眉头:“如今这夏宫有多少宫人?人人吃不饱饭,时间一长,怕是要出乱子。”
虎贲卫虽然厉害,可俗话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要是宫人们生了异心,早晚能钻了空子去,别看外头的军队只是围困,但若有机会进来,他们会放弃这个机会?
“太子妃,既然如此,要不跟贵妃娘娘说说?”紫萍忍不住道。
代璇叹了口气。这事儿就是说给皇帝也没用,粮食就是不够了,谁还能给凭空变出来不成?而王林的法子……说起来并无大错,粮食不够了,当然要省着吃不是?
三分之一的吃食,严格来说应该饿不死人,若是给吃不饱饭的贫民百姓家里,也许会觉得满足,但这些宫人们却不同,何况外头还有人虎视眈眈?
代璇心头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便道:“把东西收拾一下,大件的先不管,衣裳干粮和银子,打上几个包袱。”
几个侍女都忍不住面面相觑,这听着怎么好像是要逃难一样?再看看代璇凝重的表情,俱都心头巨震,难道真的要不好了?
代璇却没功夫去管侍女们想什么了,在屋子里踱了好几圈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去找了崔贵妃,这事儿纵然崔贵妃也解决不了,可总比她自己憋着好多了!
而崔贵妃不愧是老江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道:“饿肚子也还罢了,左右饿不死人,就怕宫里人心惶惶,有人趁机作怪!”
说着便转过头来握住了代璇的手道:“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我是必定要跟你父皇在一块儿的,你莫要管我,尽管带着孩子们走!”
龙凤胎素来被人们看作是有大福气的,在崔贵妃心里,早就把赵旭当成自己赵长宁未来的继承人了,当然不愿意他们出事,何况代璇身边还有玉玺?
皇帝和崔贵妃的心思都是一致的,那就是他们来做牵制,好让代璇带着龙凤胎逃!当然这并非是代璇的面子大。
明明还没到那份上,但听崔贵妃这么说,代璇却有些忍不住哽咽:“可是母妃——”
“好了,莫要哭哭啼啼的,长宁还说你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怎么在母妃跟前就和小姑娘似的了?”崔贵妃摸了摸代璇的脑袋瓜,笑道:“无需如此,母妃总是长辈,况且留着还能用来威胁长宁,醇王只要不发疯,母妃总能留得性命在,倒是你和孩子们,万万不可落到醇王手里。”
代璇应了,回头便叫人将龙凤胎挪到了自己的房间,将装着玉玺的书包放在床头,又准备了不打眼的衣裳和一些碎银子。
“太子妃,难道真的要出事?”知情的紫苏和紫萍都忍不住有些担心起来,偏偏这事儿又不能和人说,连夜里睡觉都睡不安稳了。
代璇不由得摸了摸胸口,这几日她的不安愈发强烈了,万一真的要逃命,她也就算了,身体素质恢复的不错,可是两个孩子怎么办?不过才几个月大的婴儿,能经得起这折腾吗?这年头,小孩子精心照顾着且还能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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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宫,延福殿,安静的简直能让人发疯。
赵允临被关在这里已经十几日了,除了每日有人送食水前来,再也见不到旁人的身影。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憋疯了,这是与被禁足完全不同的感觉,再这么下去,他会压抑到想要杀人。
就在他死死盯着墙上的正字,苦苦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的时候,忽然听了大门打开的声音。
这不是送饭的人的脚步声!赵允临猛然起身窜到门前,隔着窗子看见了负手而来的两个身影。
“九弟,你可还好?”走在最前头的人悠悠开口,正是醇王。
单单听这句话,就仿佛是一个满怀关切的兄长在问候许久不见的兄弟,任谁也不能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醇王站在距离窗户一尺之外,便是赵允临伸直了胳膊,也碰不到他一根汗毛。
“好!好到想要杀人了!”赵允临盯着醇王那张脸,咬牙切齿道,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放我出去!”
“九弟,稍安勿躁。”醇王轻笑一声,儒雅的声线里带着几分蛊惑,“只要九弟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放了你,而且保证不伤害贵妃一根头发丝,如何?”
“母妃在你手里!”赵允临眉峰蹙起,这一刻眯着眼的样子像极了赵长宁,“你诓我!母妃怎么会在你手里!”
醇王但笑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倒是叫赵允临有几分不确定了,万一崔贵妃并没有跟皇帝在一起,落入醇王手里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皇帝又怎么能放任醇王如此?
赵允临虽然不够城府,但却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完全信了醇王的话,但他现在想要出去。只有出了这个牢笼。他才有改变局面的可能,才能帮上忙。
长到这么大,赵允临从来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想念赵长宁,想念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担当的感觉。
然而如今赵长宁不知所踪,他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赵允临面色几变,终于还是低哑着声音道:“什么条件?”
醇王摸了摸唇上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胡须,才从嘴里蹦出来几个字:“我要太子家那对龙凤胎的性命。”
赵允临被醇王的话给震的先是愣了一下,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当他抬头看去醇王时,就知道他没有听错。醇王也不是在开玩笑:“你在说什么疯话,那是你我的亲侄儿!”
攥起的拳头猛地在被封死的窗子上一拍,震得那手掌宽的木头都晃悠了两下:“你敢伤了他们。太子不会放过你的!”
醇王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竟是仰头大笑起来,笑完了才淡淡瞥了依旧瞪着眼的赵允临一眼道:“太子?你以为他还有什么本事?恐怕此刻太子已经下去跟老五做伴了!既然如此,孤送他的儿女先去陪伴他岂非是大大的仁慈?”
看到赵允临不敢置信的模样,醇王只觉得痛快至极:“你以为孤会留着他吗?飞鹰卫果然是一把杀人的刀。实在好使的很!”
“怎么样?只要你肯取了那两个小东西的命来,孤就饶了你和贵妃,两命换两命,你不吃亏。”醇王道。
这一计乃是光明正大的阳谋,赵允临若是答应了醇王的条件,那就等于是摆明了立场。对醇王投诚!
然而若是醇王所说为真,那赵允临还真是陷入两难境地,他不愿意害了兄长仅存的骨肉。可是母妃的性命也不能不顾……但他若是答应了,岂非跟醇王一样禽兽不如?
但他若是不答应,他死了不要紧,母妃和那两个孩子没人保护,落入醇王手里也讨不了好。想要害死两个未足周岁的孩子,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莫怪赵允临直接忽略了代璇。虽然他并不认为代璇就是个草包,但顶门立户的事情从来都是爷们做的,女人不行,代璇就算是太子妃,太子没了,她便什么也不是,根本护不住孩子。
想到这里,赵允临忍不住红了眼眶,朝醇王怒吼道:“滚,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混蛋,我杀了你!!”
窗户被赵允临捶的咚咚作响,但醇王却是哈哈一笑:“九弟,你不妨好好考虑考虑!”说着便转身对着身后一直沉默的人道:“三哥不妨劝劝九弟。”
慧王看着似乎老了很多,满面愁绪,再没有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等醇王走远了,才唤了赵允临一声:“九弟。”
“你要劝我?三哥,”赵允临深呼吸一口气,认真的看着慧王道:“四哥他这是谋反!如此大逆不道,你竟然还帮着他?”
慧王苦笑一声,抬手摸了摸多出几道纹路的额头道:“九弟,为兄如何不知?可是形势逼人强,你要我怎么办?府中还有一大家子人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你也得为贵妃着想。贵妃三子,如今可只剩你一个了。”
“太子果然已经?”赵允临震惊,他先前是真不相信醇王的话,可是如今慧王也这么说,难道六哥竟……
“飞鹰卫不是徐延彻领着,难道卫国公也投了那叛逆不成?父皇和母妃呢,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三哥,我求求你,告诉我真相!”赵允临又气又急,简直要抓狂。
“九弟,他既然敢留我在这里,难道还怕我说什么?”慧王叹了口气道:“父皇和母妃,还有太子妃以及龙凤胎都被困在了夏宫,如今已经将将二十日了,而太子在苏州遇刺重伤,怕是也……”
炎炎夏日中,赵允临竟是被这几句话给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过短短时光,局面竟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对,既然父皇他们只是被困,就说明尚未落入那叛逆之手,他却叫我去要了侄儿的性命!这还不是诓我?”赵允临咬着牙道:“莫非他是想要我去做内应?”
说道这里,赵允临不禁冷笑一声:“莫非他以为我就是个好哄骗的傻子?一边是父皇一边是叛逆,我如何会帮着他!若是他敢放我入夏宫,我便应了又如何?”
反正他又不是皇帝讲究一言九鼎,再说就是皇帝也有说话不算话的时候,何况是他?能够脱离了这牢笼,就算是进去一个更大的牢笼,他也愿意!总比现在强!
“既然如此,那我便去同他说了。”慧王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便转身抬脚欲走。
“三哥!”赵允临忽然唤住慧王,认真道:“我知道你跟太子关系寻常,不伸手也就罢了,可是父皇被困,你就眼睁睁的看着?父皇年纪大了,如何经得起一而再的打击?”
也许对慧王而言,醇王当上皇帝比赵长宁当了皇帝更好,毕竟当初他虽是无心,却也是间接陷入了陷害太子妃的事件中,从而与太子结怨。
这个赵允临能理解,换做他当然是更想要关系更好的同母兄长做皇帝,可是对皇帝而言呢,慧王的袖手旁观就是不孝!
慧王脚下一顿,却并未回头,随后便抬脚走了出去,直到他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赵允临才恨恨的捶了窗户一下,低哑着声音道:“六哥……弟弟该怎么办呐?”
太极殿里,慧王将赵允临的话挑挑捡捡告诉了醇王,末了才道:“只是夏宫易守难攻,父皇有虎贲卫护佑,董将军想要攻破并非易事。九弟却未必肯……”
虽然将赵允临某些难听的话隐了下来,但慧王也怕醇王觉得他有异心,还是提醒了一句。
醇王却是一挥手道:“无需担心。别看老九那模样,你当他心里多么看重太子那两个小崽子?”醇王说着,便冷笑一声,往太师椅上一座,把玩着案几上的玉狮子道:“他和老六才相处多久,能有多深的感情?他心里重视的不过是崔贵妃罢了。”
何况赵长宁每次回来,都要逮着赵允临批评教训,两人甚至是在练武场大打出手,以赵允临的脾气,会跟他真的兄友弟恭?早不知道多少回抱怨了,怕是顾虑着崔贵妃才没反抗。
如今赵长宁完蛋了,形势逼人强,赵允临是个识时务的,绝对不会为了赵长宁那两个小崽子跟他对着干,醇王对此很有信心,遂大手一挥:“送他去景山。”
于是赵允临就从皇宫这个大牢笼被打包送往了更大的牢笼夏宫。不过虎贲卫并不买赵允临的面子,根本不让他进门,还是后来皇帝发了话才放行,不过也只得他一人,被个篮子从墙头给吊了进去。
一进门,赵允临就狂奔到了皇帝的住处,看着病床上的皇帝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一双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儿臣不孝,未能侍奉父皇汤药——”赵允临哽咽着,倒是皇帝见了此情此景,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哭什么?朕这不是好好的,倒是你怎的来了?”
赵允临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这一段时间来的遭遇都给说了一遍,包括和醇王的交易,末了还是忍不住又不死心的问了一句:“父皇,六哥他真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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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允临话才说完,便看见皇帝那面如死灰的表情。
皇帝颤抖着手,眼睛似乎失去了焦距一般:“长宁他死了?”
屋内一片死寂,忽然门口处传来一声脆响,赵允临霍然起身,却正好瞧见晕倒的崔贵妃。
“母妃!”赵允临从秋兰姑姑手里接过崔贵妃,扶到一旁的榻上,却忽的被一只发白的手抓住了手腕。
赵允临抬头,正好看见崔贵妃那毫无血色的脸:“你说长宁怎么了?啊?”
只有在最开始的那个混乱的夜晚,皇帝利用代璇带着的猎鹰送了信出去,然而其后却是彻底同外间断了讯息。
皇帝和崔贵妃一直能淡定,是因为对赵长宁翻盘的能力有信心,可如今赵允临却说赵长宁死了!
无异于晴天霹雳!不光是因为赵长宁是他们疼爱的儿子,还是未来的希望!就这么没了?
崔贵妃泪流满面,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连哭都哭不出来。
不一会儿功夫,就见代璇和秦太医前后脚的匆匆赶了过来,秦太医先给皇帝和崔贵妃把脉,代璇则是诧异的看向了赵允临。
“九弟这是说了什么,竟让父皇和母妃如此?”代璇示意赵允临到外间,才皱起眉头道。
赵允临此时心里悲痛,听见代璇问话则更是难言,想到醇王提的条件,赵允临虽然自认绝对不会害了侄儿的性命,但面对代璇仍旧有莫名的心虚之感。
可是关于赵长宁的事也不能一直瞒下去,也许醇王叫他来,也是有让他将此消息带进来的意思?
“嫂嫂你要镇定。”赵允临酝酿了一番后开口,见代璇有些催促之意,才道:“六哥他……在苏州遇刺,重伤……”
赵允临低着头。却久久没听见对面有什么反应,不由得抬头去看,却发现心中并无悲痛,只是眼睛更亮了一些,仿佛点燃了两团火,燃起了熊熊斗志。
“嫂嫂?”赵允临诧异的唤了一声,莫非是听到这个消息刺激傻了?
却见代璇胸口起伏不定,许久后才舒了口气,沉声道:“是你亲眼所见还是亲耳所听?抑或是谁告诉你的?”
没错,代璇眼里没有悲痛。并非是她不伤心赵长宁的生死,而是相信赵长宁不可能这么轻易死了!赵允临纵然不会骗她,可难道不会有人骗赵允临吗?退一步说。即使那个人非是故意骗赵允临,可是难道他就不会被骗了吗?
赵长宁之前在路上就出过意外,后来还中过毒,经过了这些还能大意到被刺,那她就该鄙视他的智商了。
赵允临却是不知道代璇的心思的。心下便对她的反应觉得奇怪,不由得皱了皱眉,道:“三哥同我说的,这种事他应该不敢乱说罢?”
“慧王?”代璇嘴角淡淡一撇道:“九弟你能否详细说一说?到底是怎么个情形?”
见代璇这表情,赵允临又不是傻,自然也知道代璇是不信了。自家再一想,便也顿觉有些不对,便又说了一遍。只略过了醇王所提那交易之事不提。
果然代璇听了,只冷笑一声道:“九弟是糊涂了,慧王既然是站在醇王那一边,难保不会说假话哄你!”
赵允临有些不服气,想说慧王没有骗他。但这样一来不是坐实了赵长宁之死?当下便哽住了,只道:“可是那人特意到我面前扬威炫耀……”
“我不相信。”代璇打断了赵允临的话。见他抬眼看过来,便又斩钉截铁的重复了一遍:“我不相信。”
看见赵允临那张口结舌的蠢样,代璇嘴角一弯:“当初长宁在西北能熬出来,如今就不会那么容易阴沟里翻船,我相信他,你也要对他有信心才是。何况,你莫忘记了,醇王说的是太子重伤?”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出来,如果赵长宁真的死了,醇王早将此消息公告天下了,外头也不能到如今还没动静。
何况若是赵长宁真死了,醇王还会只这么简单的围着夏宫?没了威胁,他早就采取行动了!逼父退位或者是弑父夺位先不说,但醇王留着龙凤胎?
以醇王的心性来看,最多也就能看在赵晨是个女娃的份上留她一命,至于赵旭就绝无幸免之理。
代璇不知道,她果然猜中了醇王的心思,醇王就是想要龙凤胎的性命!前太子的儿子,留下就是一个大祸害,尤其是在他得位不正的情况下,他可是赵旭的杀父仇人啊!
当然,这只是醇王的一厢情愿,赵长宁还没活够呢,才不乐意死。要是他知道醇王现在就起了这等心思,怕是要抓狂。
赵允临自然是更希望赵长宁无事的,被代璇这么一说,也不由得动摇了几分,道:“希望如此,不然……”
“不然?”代璇接口,忽而又问道:“父皇和母妃可是因为你说的消息才……”
赵允临点头,他本是想着此事太过重大不能瞒着皇帝,却不料被崔贵妃听了去,倒是叫他也后悔不已。
正说着,就听见外头脚步声匆匆,一个侍女跑进来,急道:“太子妃,旭公子不知怎的,忽然大哭不止,您快去瞧瞧吧!”
代璇眉头一皱,她不是个惯孩子的人,方想说叫他哭去,却忽而又想起从前有人谋害赵旭之事,便扭头对赵允临道:“九弟劝着父皇和母妃些,我先回去看看旭儿。”
赵允临应了一声,忽然便想起醇王所提之事来,就想提醒代璇一声,哪知道还未开口,代璇已然走远了,正好此时帘子一掀,秦太医从内室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秋兰姑姑。
“秦太医,父皇和母妃可还好?”赵允临连忙上前道。
秦太医拱拱手道:“殿下无需担心,皇上和贵妃娘娘只是激动的很了,并无大碍,一味静心汤药便可。”
然后赵允临便抛弃了秦太医,风一般刮进了内室去了。
秋兰则是略带歉意的看了秦太医一眼道:“秦太医莫见怪,殿下也是心急罢了。”说着便亲自送了秦太医出去,又去小厨房盯着熬药。
却说赵允临进了房间,便看见崔贵妃已经起了身,坐在了皇帝床边,两人交握着手,静默无言。
“父皇、母妃。”赵允临走过去,在崔贵妃跟前跪下来道:“儿子不孝,不该轻信了旁人,又来乱说话。”
皇帝和崔贵妃俱都是猛地抬眼看过来,崔贵妃颤声道:“你说什么?什么轻信了旁人,什么乱说话?”
赵允临便道:“六哥是太子,身边有虎贲卫和暗卫保护,平日出入又都是在苏州城内,贼人确实没那么容易得手,是儿子轻信了,倒叫父皇和母妃伤心一场。”
皇帝和崔贵妃对望一眼,他二人都是心智聪慧之辈,大约是被困的久了,才一时被这消息震得失了方寸,如今被赵允临一说,便觉出味儿来了。再一想,果然如此,堂堂太子是那么好刺杀的吗?
飞鹰卫是厉害不假,可并不是专业的杀手,跟专门训练的暗卫相比应该还是略有不如,何况赵长宁身负皇命,好端端的也不会去钻犄角旮旯,给杀手机会,如此一来,太子身边随时都有大批人手保护,要得手,真不是那么容易。
赵允临又道:“都怪儿子太笨,叫人给骗了去,要不是太子妃提醒,儿子还没想到这一层。”
皇帝和崔贵妃是知道方才代璇来了的,又听赵允临这么一说,便晓得必是代璇说了什么,不由得对这个儿媳妇又高看了一眼。正想问代璇哪儿去了,便听见外头有声音,却是代璇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请父皇和母妃恕罪,”代璇先给两人请罪,然后便一脸忧色道:“母妃,方才我听得旭儿大哭不止,便才回去了一回,却发现了这个。”说着便伸出手。
崔贵妃打眼瞧去,却是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代璇手心里躺着的,竟然是两个娃娃!崔贵妃劈手便夺了过去,不由惊声道:“这是——”
没错,上面还写着两个人名,以及两个生辰八字,这是巫蛊娃娃!只不过那生辰八字与真实的略有出入。
但饶是如此,崔贵妃也气的白了脸:“这害人的东西从何而来?”
代璇便摇了摇头,其实当时紫苏跑来叫她回去,赵旭大哭不止只是个借口,主要就是因为紫萍无意中发现了这个!代璇自然知道此事不同寻常,便又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虽然说皇帝和崔贵妃如今心情起伏,尤其是皇帝身体还不好,拿这些过来就是给他们添堵,但也是没办法,代璇的身份决定了这样的事情她没有发言权。
皇帝也看见了那娃娃身上写的名字,倒是怒极而笑:“想不到朕还没死,就有人迫不及待了!只是准备功夫做的未免太差了些!”
不幸中标的两个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赵旭。这两个人选,足够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愤怒了。
代璇虽然受现代唯物论影响,可她连穿越这么不科学的事情都发生了,又如何敢不信这个?何况她还认识一个真正存在的高手(千卉兰),愤怒之余,也后怕不已,更是心里庆幸皇家子弟公布出来的生辰八字都是改过的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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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从来最忌讳巫蛊之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何况这诅咒的还是皇帝和皇孙。
崔贵妃当即大怒,就要叫人详查,这天还没变呢,就有人敢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了!
就算背后是醇王主使,暂时不能把他怎么样,可那动手的人必定是在这夏宫里的,定要找出来处死!
却不料被皇帝所阻止:“太子妃辛苦了,叫人把这害人的东西烧了吧!”
“是。”代璇虽然意外,不过依旧应了声,便要起身告退,却不料被赵允临跟了出来。
“嫂嫂。”赵允临跟在代璇身后出了门,便叫住她道:“这娃娃是在何处找到的?”
既然胆敢诅咒皇帝和皇孙了,难保说别的地方不会还有诅咒他人的娃娃?依赵允临想来,至少应该还有赵长宁才对。
毕竟赵旭才这么点大,又啥事也干不了,无碍大局,犯得着用上巫蛊娃娃这么高端的害人手法?
“自然是在我的院子里找到的,旭儿跟我住。”代璇略一皱眉,但还是回答了赵允临的问题,“九弟是想说什么?”
赵允临摸了摸鼻子,才道:“可是同写着父皇名字的娃娃一同找到的?”
代璇侧过身子看了看赵允临。她知道赵允临的意思了,一般来说巫蛊娃娃都是要埋在距离被诅咒的人近处,按理说这娃娃应该埋在皇帝的寝宫才是嘛。
“九弟猜想的是。”代璇笑了笑,才道:“娃娃是在母妃的院子里找到的。”
紫苏她们自从无意中发现了自己院子里的巫蛊娃娃,便大惊失色,偷偷去找了花铃姑姑,几人在崔贵妃院子里几乎将地皮翻了一遍,果然也找到了同样的娃娃。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娃娃诅咒的不是赵长宁而是皇帝罢了。
不过崔贵妃和代璇住的这两个院子,都是到景山后临时挑选的,所以要放娃娃。嫌疑人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不少。
要查的话,也未必查不出来,只是不知道皇帝为何没让查。
“那、那……”赵允临结巴了一下子,随后就闭了嘴,仿佛有些懊恼似的甩了甩头,才道:“嫂嫂要当心。”
“嗯?”代璇不晓得他为何突然转换了话题,不过随即便莞尔一笑,道:“谢谢九弟关心。”
眼见代璇似乎没放在心上一般打算离开,赵允临有些急了,也不想怎么把话说的委婉一些了。直接道:“醇王他不怀好意,想对旭哥儿和晨姐儿不利!嫂嫂千万要谨慎些!”
代璇眨了眨眼睛,却并未向赵允临想的那样愤怒或者害怕,甚至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只是严肃脸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九弟提醒。”
这事早在她预料之中不是么?只是没想到醇王竟然现在就等不及了,这般急性子,如何做得大事?
代璇心里暗自鄙视了醇王一回,也不管她这鄙视有没有道理。不过人在心眼儿偏了的时候是不可理喻的。谁管这个呢。
且不说代璇回头就派了人将两个孩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了起来,崔贵妃这里却是忍不住跟皇帝甩脸子了。
“为何不让人查?怕查出来是你那个好儿子做的好事?”崔贵妃对醇王的不满已经到了极点。
毕竟坏事做太多了,因此这事一出来,崔贵妃就自动认定了幕后主使是醇王了。不然谁会这么无聊做这种事?
那些宫人内侍?他们就算是活够了,做这事也不容易,你当是人人都能认字写字的?宫女内侍们多数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哪里有那闲钱读书识字。
皇帝交给代璇的那道手谕崔贵妃自是知晓的。之前没觉得如何,先如今她也回过味儿来了,这不是摆明了现在皇帝仍然想留那叛逆一命?可怜她儿子还生死不知……
皇帝躺在床上。对崔贵妃的指责并未否认,只是淡淡的叹了口气,许久才道:“朕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发现自己也有些无话可说了,按理谋逆大罪,无论是谁都逃不了一个死字,他的小心思,纵然是对醇王的一番慈爱之心,可对其他的儿子又如何公平?
他因后悔安王之死,才想着要留醇王一命,可是却没想过这对死去的安王又如何不公平?
其实仔细想想,早在他因醇王之母早死而对醇王多有放纵的时候,就已经是种下了祸根,若非他的纵然,何来今日!
而且再易想到先前方听到赵长宁的死讯时,他那瞬间涌起的巨大后悔之情,也让皇帝觉得愧对儿子了。
明明就是生死之局,这样的情势下还想着对对方手下留情,于赵长宁而言,他的所作所为真心属于拖后腿的节奏,也无怪崔贵妃这么通情达理的人要发飙。
不过好在赵长宁也是灵活变通之人,早就拿着那假玉玺当真玉玺忽悠人去了,有圣旨在手,就算不是皇帝的意思也没谁知道啊。
皇帝这边儿反省,但看在崔贵妃眼里却是死不改悔的模样,当即便拂袖走人,看孙子孙女去了。
不过相比夏宫中众人的淡定,有人就淡定不了了,非但不能淡定,反而要抓狂。
醇王打着将白易叫回来找玉玺的主意,却不料白易压根没第一时间回来,等时间拖的够久了,醇王都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白易回来了,领了任务去,这一下子又是好几天。
就在醇王耐着性子等玉玺顺便收拾几个尚留在京中且有些不听话小动作不断的官员时,却接到了某人递来的家书。
这是一封没名没款的信,醇王本欲叫人丢进垃圾桶去,却又因着好奇心叫人打开了,然而第一句话就叫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特么是赵长宁叫人送来的信!还是赵长宁的亲笔!好歹兄弟一场,醇王对赵长宁对外展示的笔迹还是很了解的。
醇王当即就炸了,不是说太子重伤了么,他都在计划如何把太子的死讯公布于众了,怎么这货还没死!而且还能写信,这不像是要死得节奏哇!
不行,得叫白易回来问罪,你特么干的什么差事,胆敢糊弄孤,简直是活腻了!
哪晓得他怒火还没发出来呢,就看见白易和戴元还有汝南侯喜滋滋的跑来告诉他:玉玺找到啦!这下子您可以光明正大登基啦!
醇王的怒火就被堵在了喉咙口,这喜怒转换的太快叫醇王一下子没调整好,差点没叫茶水给呛死。
原本想要发落白易的,可是现在他却成了找回玉玺的大功臣,这可怎么办是好,现在处置了他岂非叫人觉得他过河拆桥?最主要是刺杀太子这事儿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啊。
戴元看着醇王不像是很高兴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又是犯了什么毛病,得了玉玺反倒不开心了,莫非是有谁不开眼惹怒了这位?若是让他知道了,非得揍那厮一顿不可。
要知道这是多么大的功劳啊,好在白易会做人,拉上他一起来,结果反倒功劳到了赏赐没有,这不是坑人么?
可怜戴元还不知道他就是被身边的这个好人给坑了的,白易就是掐准了时候来的,要是没有找到玉玺的功劳,依醇王的性子,还不知道要如何拾掇他呢。
如今有戴元和汝南侯在场,醇王有些话就不能说,有些心思也不能显露了,自然也没了处置白易的立场。
算了,以后再收拾你。醇王狠狠的瞪了低着头的白易一眼,决定先将此事放过,登基要紧。
当下便乐呵呵的夸奖了几人一番,暗示了登基之后再论功行赏,又叫戴元去找礼部的人负责他的登基事宜,才叫三人退下了。
当心情急促的时候,总是觉得时间走的太慢的,而这时候人就容易急躁,这一急躁就容易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醇王就想起一件事来。
他亲爹当今皇帝还在夏宫里活的好好的呢,他这头登基算怎么回事?
唔,弑父什么的不行,尤其是当太子还没死,舆论对他本来就有些不利,若他真那么干了,怕是要留下千古骂名。
所以还是去找亲爹商量商量,要一道正式的传位诏书的好,这个真金不怕火炼,真货不怕检验啊,就是有人有微词,他也能理直气壮的反驳回去,毕竟他初掌国事,还是需要有老臣坐镇的。
醇王越想越是这么回事,便当即决定要亲去景山找皇帝“商量”。
他的父皇年纪已经那么大了,何不早日退下来享享清福呢,醇王相信自己一定能说服皇帝同意给自己这道诏书。当然这里头到底是怎么个商量法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作为醇王心腹的戴元自然是最先知晓此事的,当即就大惊失色道:“殿下不可!眼下还是应赶紧即位,以免夜长梦多!”
“什么夜长梦多?”醇王一瞪眼,直接阻止了戴元的话,“孤便是要即位,也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太子不是吊着命不肯死吗,孤非得叫他气的吐血而亡不可!”
醇王虽然对赵长宁未死这事十分耿耿于怀,但他后来仔细瞧信的时候便发现了那字体似乎虚的很,以赵长宁的力道来说这不可能啊,这说明什么,赵长宁他确实受了伤,只不过吊着一口气不肯死罢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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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然接到醇王要亲自来景山的消息时,正在同属下商量怎么兵不血刃俘虏了夏宫里的大小主子。
然后他就瞪眼了:这种时候醇王亲自过来干嘛,给他爹收尸吗?
但醇王的行踪是不需要得到他的同意的,他接到消息的时候,醇王已经在路上了。
因此他攻克夏宫的计划不得不胎死腹中。
董然此人平日会装,不然也不会哄的皇帝信了他把兵权交到他手中。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是个空降兵。
古往今来,无论是什么组织,空降兵都是不讨人喜欢的,何况董然的行动还会惹人怀疑?
他不得不在糊弄众人的同时更加用力的装,说实话他是盼着醇王赶紧快刀斩乱麻,弄死皇帝一了百了的。
但时间越长,就越影响他对军队的掌控力,而先前因失职被皇帝撸了的原统领平南将军霍征,此刻依旧有莫大的影响力。
霍征这个人,虽然不太聪明,但却是难得的忠心,董然如今还能糊弄他,但也十分担心被他发现蛛丝马迹。
不是没想过用手段,但霍征这个老粗如今却难得仔细,出入身边都有人,并不给他下手的机会。
“将军,我们是不是……”中年男子眼中闪着精光,对这董然比了个下切的手势。
董然心里猛地一跳,他虽然心里盼着皇帝死,可却是没那胆子亲自动手的,只沉下脸来道:“不可!”
就算他投靠了醇王,可最初是怎么回事?他是被胁迫着上了醇王这条船,本就不算是醇王心腹,就算醇王夺位,可皇帝毕竟醇王亲爹,他要是敢动手。说不定哪一天就被醇王扒皮抽筋了!
“可是那一位就要来了,您这边若是再不动,就晚了!机会只有一次!”中年男子尤不死心道。
董然依旧不为所动。他行事素来求稳,这一次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也就罢了,你当从龙之功是那么好的吗?
中年男子见劝不动,便失望的退下了,董然叹了口气,正准备休息,却不料才关上门,脖子上便多了一个冰凉凉的物件。
随后便听见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董大人。许久不见,向来可好?”
却说醇王虽然不停戴元的劝阻执意要亲往景山跟皇帝商量来一道传位诏书,但却并未完全当作耳旁风。
所以他并非摆出车驾浩浩荡荡去景山,而是轻装简从,以免在路上耽误时间。
因此当他到达景山的时候,董然是吃了一惊的,这速度……有点快,不过好在也不用他大张旗鼓的迎接。
“孤有话要跟父皇说,你叫人投信进去。”醇王毫不啰嗦。一来就直入主题。
董然答应着,亲自领了醇王前往,直到夏宫大门之前停住。不远处的墙头上,一排精锐护卫正搭弓对准了他。
醇王也停下脚步。叫人往城墙上射了封信。没办法,虎贲卫可不认识醇王是谁,他若是敢上前,保不准就被射成刺猬。
看着这些彪悍之气不减的虎贲卫。醇王心里不由痒痒起来,他也想要这么一队精锐之师啊。
不过好在,只要父皇点头。这些虎贲卫就是自己的了!而醇王对说服皇帝很有信心。
如醇王所料,皇帝并未让他等太久,不过半个时辰之后,就有了回应:皇帝叫醇王亲自去跟他说。
与此同时,墙头上放下了一个篮子来。赵允临当初进夏宫就是坐了这个人力电梯。
醇王神色一僵,竟然不让他从大门进?醇王看着那个篮子,很有种拔刀劈成三瓣的冲动。
其实大家都知道皇帝不会开大门,只不过醇王总有种我是不同的心理,如今被打脸,便叫他心里有了些许火气。
但这都是小问题,关键在于,醇王他可是谋反,这会儿如何肯冒险深入敌营?
不给开大门,只坐篮子进去的话,最多能给他带上两个护卫就顶天了,到时候被皇帝砍了,也没人能救他!
于是醇王犹豫了,他不敢进去!这可怎么办?难道他还能让皇帝到墙头上来跟他说话不成?
眯起眼睛看着墙头上弯弓的虎贲卫,醇王后退了一步对董然道:“我们回去。”
纵然醇王来的时候并未大张旗鼓,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身份不凡,如今他缩了,自然有人暗暗鄙视他。
墙头上的虎贲卫们也是嗤笑一声,纵然声音不大,可是听到醇王耳朵里,却让他顿觉火烧一般。
平时再心水虎贲卫,醇王此刻也想把那几个给了他难堪的护卫们给剁成肉泥。
“殿下,看来此事还要再斟酌。”戴元道。
“志远可有好提议?”醇王闻言扭头。
如今醇王已然清醒过来,先前他是糊涂了,想着能亲自从皇帝那里拿到传位诏书,却忘记了现实问题。
他根本见不到皇帝!皇帝待在夏宫里不出来,而他不敢进去,这可不是就僵持住了么?
要解决,除非皇帝从夏宫里出来,要么他打进去。不然还能期望皇帝忽然一觉醒来,发现醇王是最佳继承人,叫人送了诏书出来?
然而戴元却并未有为难之色,听见醇王问话,便道:“殿下若是信得过臣,臣愿意替殿下去说服皇上。”
虽然醇王更希望能亲自到皇帝跟前,展示他比其他兄弟都更加优秀,但此时也不得不承认,戴元的法子可行。
于是在同里头沟通之后,戴元便带着醇王的期望坐上人力电梯。
知道醇王对虎贲卫的眼馋,戴元便忍不住想跟这些虎贲卫聊聊,岂料人家根本不理睬他,把人放下之后扭头就走。
戴元被一个人撇下,差点就傻了眼,好在很快就有人来了:“可是戴先生?”
前来引路的人面目有点陌生,但戴元却不敢怠慢,概因此人正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中。
没想到竟然来了这么一位重量级的人物引路,戴元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上前搭话,却不料李中板着脸,竟是也不理睬他。
“戴先生请随奴婢这边走。”李中行完礼,便如蚌壳一样闭上了嘴。
听的李中自称奴婢,戴元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这位大佬虽然是个阉人,可谁敢小瞧他?
平日就是醇王,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叫声李公公,还得赔着笑给他塞银票!
接连碰了两个软钉子的戴元也不敢再乱说话了,静静的跟在李中后头走了约莫盏茶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
然后李中就把戴元给撇下,自己走了。
戴元再次傻眼,这又是怎么回事!他是进来说服皇帝的,可皇帝在哪儿?李公公竟然不去通报吗?
正踌躇着,便见眼前帘子一掀,出来一个美貌的侍女,看见戴元便笑道:“可是戴元戴先生?请随奴婢来吧,太子妃已经等候多时。”
戴元方才抬脚跟上,就听见了太子妃三个字,顿时停住了:“太、太子妃?”
“戴先生?”紫苏淡淡一笑,回头看戴元道:“怎么,太子妃召见,您还不乐意?”
戴元很想说是,他来是见皇帝的啊,如今见不着皇帝却要见太子妃?太子妃一介女流,见她有什么用?
便是他有三寸不烂之舌,能忽悠的太子妃找不着北,可传位诏书这事又不是太子妃能说了算的!
何况传说中这位太子妃,嗯,很厉害!戴元还真是不想见她。
但如今他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腰杆子挺不起来,只好乖乖的跟在紫苏后头去见代璇。
大厅中间放置了一台四扇的屏风,勉强可见几个隐隐绰绰的人影。
戴元心知坐着的那一个必定是太子妃了,便拱手行礼道:“小臣见过太子妃。”
竟是许久没有动静,戴元拱着身子就快稳不住的时候,才听见屏风后传来一个颇为年轻的声音道:“戴先生请起。”
这便是太子妃?戴元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个声音好听是好听了,可是也太有威严了罢!
孰不知代璇前世好歹也是个大企业老总了,威严这东西便是没有,装也能装出来,何况还有身份地位的加成?
“听闻戴先生是代表醇王前来,可对?”代璇也不跟戴元瞎扯,哼笑一声直入主题,“但戴先生终究不是醇王,就凭你小小郎中的身份,如何见得父皇?”
这话说的不好听,但却是事实,皇帝什么身份,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听见太子妃这么说,纵然戴元心中不服气,却也反驳不得。
却听的屏风后那声音轻笑一声,又道:“戴先生不服气?说实话罢,若非皇上想给醇王留个面子,戴先生怕是进不来的。”
戴元面色一肃道:“太子妃此言何意?”
“难道戴先生如此聪明之人,竟是听不出本宫的意思?也罢,那本宫就说的明白些,皇上不会见你,你和你主子的那些打算,趁早都收起来罢。”
代璇轻轻一笑,人心就是不足呐,若是醇王缩在京城不出,别人想要对他不利都不容易,可他却又不满足于得到皇位,还想名正言顺,天下的事儿哪有这么好的,都让他心想事成了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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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元面上一愣,心中却是巨震,既然毫无诚意,又何必叫他进来?
正待说什么,却不料太子妃根本不给他机会,当即就叫人引他出去。
说是好好安置,但与被扣押做人质有何不同?
戴元自忖他虽有几分薄面,但醇王决计不会为了他做出太大牺牲。
也可以说,在这场权力争夺中,他只是一个棋子,根本影响不了大局。应该是这样吧?
戴元低垂着头,跟在引路的侍女身后,不发一言。
他只是个小人物,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谁会在意他的性命?
但小人物也是想要好好活着的。戴元摸了摸怀里藏着的东西,心下稍微安定了些。
看样子这宫里的贵人们不打算要他的小命,他未必没有机会不是?
戴元被安置在了护卫们居住的地方,没法子,他一个健全男子,自然不能居住在内宫。
而戴元趁机瞄了两眼,便发现左右都是身强体健气息彪悍的虎贲卫,他一个文弱书生犹如鹤立鸡群,实在是显眼的很。
“先生便住在这里。”引路的侍女转身看向戴元,忽然那平静无波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太子妃既然说先生是聪明人,想必先生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罢?”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要他老实些。戴元垂下眼睛没有吭声,只是对着离去的少女背影拱了拱手。
与此同时,方才还淡定威严的太子妃已经换了一副面孔,抱着儿子坐在了崔贵妃身边。
“母妃,接下来怎么办?”代璇有些担心。虽然说看不上醇王,但代璇也不得不承认,醇王并不蠢。
真正的蠢货能做到现在这一步吗?当初的安王,评价可比醇王高多了,但那一场谋逆还不是没成一点气候。
纵然是有着天时地利方面的差别。但醇王至少有一方面比安王厉害,那就是能忍,还能装。
不过情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醇王似乎已经不想再忍,不然也不会跑到景山来。
但是局势对己方不利。代璇虽然相信赵长宁不会轻易的就栽了,可她们毕竟被困日久,又得不到一点能令人安心的消息,担忧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就算赵长宁顺利翻盘,可是万一醇王发疯,最后本着我不好过也不让你好过的想法搞个玉石俱焚啥的。她们被困在夏宫里这些人,怕是要遭殃。
尤其是醇王已经有了杀人的心思,她自己也就罢了,这第二次性命都是偷赚来的,可是龙凤胎决计不能出事。
崔贵妃拍了拍赵旭那嫩嫩的脸蛋,倒是叫一旁的赵晨咿咿呀呀抗议起来,这才笑着亲了亲赵晨的脸蛋,道:“且不去管他。”
“啊?可是万一……”代璇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什么都不管,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崔贵妃笑了笑,神情有些疲惫,大概是这些日子一直照顾皇帝。让她身心俱疲,“皇上是离不了的,我得陪着他。”
代璇闻言,忽然心里猛地一跳。崔贵妃这口气听着怎么有些不对——接着就听崔贵妃道:“之前叫你收拾东西,都收拾好了?”
“母妃。”代璇皱了皱眉头,不由道:“下山的路已经被堵死了。此刻就是长了翅膀,怕也飞不出去。”
再说了,如今最重要保住的,就是龙凤胎,就算是大人能乔装打扮混出来,可这两个孩子要怎么办?又不能和物件似的打包!
而若是龙凤胎送不走,她这个当娘的怎么可能丢下孩子自己跑了。
岂料崔贵妃忽然神神秘秘的一笑,凑到代璇耳边道:“谁说下山只有一条路的?”
代璇一个激灵,第一反应就是看周围有没有人在,不过很显然,崔贵妃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早在之前就把人都打发出去了。
“母妃的意思是……有密道可以下山?”看见崔贵妃默认的表情,代璇高悬的心忽然就落了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小命没丢,怎么都好说啊。
不过代璇高兴之余,心里也有些微词,这么重大的事儿怎么不早说,叫她白白担心了这许多日!
莫非还怕她会泄密不成?
正想着,却被崔贵妃拍了拍手臂道:“怎么,心里不痛快了?”
“怎么会……”代璇才堆起笑容,却被崔贵妃打断了话头:“不痛快也是正常,因为母妃我也很不痛快,这密道之事,我也是才知道。”
懂了,既然崔贵妃都是才知道,这夏宫里比崔贵妃还有资格知道这个秘密的是谁?当然是皇帝了。
怪不得没见皇帝怎么着急,也就是当初被气的晕倒,后来又猛然听说赵长宁死讯的刺激大了点,此外一直都挺淡定。
“所以母妃的意思是?”代璇忍不住问了一句,随后便又道:“既然有密道存在,不如叫人抬着父皇——”
“抬着皇帝,咱们一起从密道离开?”岂料崔贵妃却是摇了摇头:“你却是糊涂了,若是咱们都走了,这宫里还不立即就乱了,到时候怕是一个都走不了。”
代璇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却不得不承认崔贵妃说的是事实。若是当主子的跑了,这宫里立马就能乱套,便是虎贲卫,也未必会死守下去,而若是外头的人马进来,有什么秘密能守得住?
别说大搜之下密道可能会暴露,就算没被人找到,也难免不会有被撇下的人心生怨恨主动告密什么的。
“所以要走的就是你和旭儿晨儿。人也不可带多了,几个护卫足以,还须得留下一二心腹撑场面。”崔贵妃淡淡道,“我和皇上,是不能走的。”
代璇这次是真的吃惊了,忍不住站了起来,就连怀中的赵旭也被惊了一下,撇撇嘴就要哭。代璇顾不上哄儿子,便叫了奶娘进来抱走,才严肃脸看向崔贵妃。
“母妃,这不行,若是我撇下您和父皇走了,将来有什么面目去见长宁?”
“这不是为了你,而是看在旭儿和晨儿的份上。若你不是他们的娘,自然是要留下来陪着我们两个老东西。”崔贵妃白了代璇一眼,却是态度坚定,“孩子们还这些小,你忍心抛下他们?”
代璇不由得捂住了嘴。就算崔贵妃这么说,也不能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皇帝和皇后把生的机会给了代璇和龙凤胎。
这是在孝道大过天的封建王朝,她的公婆是这个世界上身份地位最尊贵的人,所以代璇万万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毕竟对皇家来说,儿媳妇是外人,是最不值钱的那一个。
不管是不是有着种种因素,是不是权衡利弊后做出的决定,都是一样的。代璇想要开口,却是不由得哽咽了。
看着代璇那一双红了的眼圈儿,崔贵妃忽然笑了,又拉着代璇坐在了身边,道:“你也莫要做此小女儿状,先前已经说了,醇王未必会对我和皇上如何,但你和孩子们却是危险,懂么?”
代璇点点头,握着崔贵妃的手不由得用上了些力气,却是被崔贵妃嫌弃了一回:“往日见你也算爽快,怎的今儿婆婆妈妈没完了?也不是叫你现在就走,总归是准备着吧。”
说完便抽出了手来,道是乏了,叫代璇回去看孩子,明日再来见她。
代璇明白,崔贵妃这是叫她回去做好最后的准备,怕是就在这几日了。
醇王纵然想要一道传位诏书来昭示他的名正言顺,但却并没有彻底糊涂了,不会在此跟皇帝死磕,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该耐心告罄。
到时候醇王一甩袖子回京搞继承仪式,夏宫这边怕就不再只是围困了,因为此时的皇帝已经对醇王彻底没了用处,而只是一个阻碍了!
至于崔贵妃说的不会对他们如何,就看醇王还有几分良心,好一点的结果就是叫皇帝自动退位成太上皇,给崔贵妃个太妃称号,荣养,若是醇王良心喂了狗,说不准就能干出弑父的事儿来。
代璇不由得叹了口气,说真的,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呢?所以代璇才会被震惊,被感动,她对皇帝,对崔贵妃要说有多少亲情这是说瞎话,但却不妨碍她心生敬佩。
但敬佩归敬佩,既然有了跑路的机会,当然不能浪费掉。代璇又检查了一遍打包好的东西,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放下心来。
说实在的,现在得知了有后路可走,她倒是有些隐约盼着醇王快些动手了,那她就能早些能逃脱这个牢笼,摆脱头顶上随时能降下来的杀机。
是夜,夜幕深沉,星星们似乎躲了起来,天空中好似朦朦胧胧的多了一层轻纱,门板转动的吱呀声忽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戴元大大方方的走出房门,在门口站了站,伸了个懒腰,又左右瞧了瞧,半晌,仍旧不见人影。
而后便见他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动作轻盈起来,三两下就没入了黑暗之中。
幸好这东西没被搜了去,要不都不晓得要如何跟殿下交代。身穿儒衫的男子趴在井口边,一边想着一边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纸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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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蒙蒙亮的时候,熟睡中的代璇忽然睁开了眼睛,然后坐了起来。
披衣起身,代璇先到隔壁看了看还睡的正香的赵旭和赵晨,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睡在外间的紫萍就进来了。
“太子妃?”紫萍蹑手蹑脚进来,正好看见代璇食指立在唇边嘘了一声,便连忙捂住了嘴。
代璇给两个小家伙盖好毯子,便拉着紫萍出了屋子,在廊下站住道:“今儿天气……怕是要下雨吧?”
天儿比往常这个时间要暗的多,且那南边飘来的乌云已经渐渐要笼罩整个夏宫。
空气中渐渐湿润起来,迎面吹来的风中都似乎夹杂了水滴,深呼吸一口气,还有淡淡的泥土芳香。
紫萍嗯了一声,正想趁着没人看见偷偷打个哈欠,却不料被回头的代璇瞧了个正着。
“若是困,不妨再回去躺躺。”代璇微笑道。她纯粹是睡不着才会起来的,此刻还不到她晨练的时候。
紫萍连忙摇头。开玩笑,主子都起来了她还能回去睡觉?她可没有这么不懂事,就算主子体谅,但她却不可没了规矩。
代璇歪着头一想,便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这也算是紫萍的工作时间。
何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规则,不能随意破坏。紫萍是侍女,这个身份决定了她的行为准则。
不过侍女们守夜都是轮换,倒也不至于会把人累垮。人才宝贵,能信得过的人才更宝贵,代璇也没那么不珍惜。
主仆两个就这么静静站在廊下吹着夏日清晨的凉风,而很快,那风里夹杂着冰冰凉凉的雨滴打在脸上。
夏日的雨是说来就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方才的小雨滴就密集了起来。噼里啪啦的打在了方才润湿的青石板上。
代璇压着头发提着裙角便往屋里跑,不过耽误了这么一会儿,绣鞋就湿了些许。
忽然一道闪电划破了乌沉沉的天空,随后便是接连不断的震耳雷声,轰轰隆隆的实在热闹。
此时已经是宫女内侍们起身做活的时候了,这一下雨打雷,就有人忍不住惊呼,伴随着急促脚步声,竟越发显得鲜活起来。
这夏宫里,本来就该是如此鲜活的。可惜却因为笼罩在头顶的阴云,已经沉寂了多日。
就在此时,那屋中便蓦然响起了婴儿的哭声二重奏。代璇当即便顾不得看雨中众生了,扭头就往屋里走。
乳娘正有些衣冠不整的抱着龙凤胎哄,可惜两个小家伙都不给面子,仍旧哭的震天响,把乳娘给弄得那叫一个手足无措。
没办法,这两位小殿下实在尊贵,这每哭一声都叫她们揪心不已。万一太子妃怪罪怎么办!
看着乳娘那快要哭出来似的表情,代璇却是忍不住笑了,上前便抬手拍了拍儿女的小脑袋瓜,柔声道:“可是吓到了?”
也许是感觉到了安全的气息。两个小家伙在代璇的安抚下很快就止住了哭声,代璇点了点赵旭的鼻子,便换来一个露出一排小乳牙的可爱笑容。
外头雷声依旧,但这边龙凤胎已经不哭了。在代璇身边乐呵的很。
紫萍不由得笑道:“果然是母子连心,有太子妃在身边,小殿下都不怕打雷了。”
“哎。我倒是觉得旭儿晨儿胆子大,怕本来也不怎么怕打雷,不过是正好赶上醒来,这是叫人呢。”代璇摇摇头道。
赵旭和赵晨是龙凤胎,虽然生下来有些小,但却很健康,养的也好,长得很快,相应的食量也大,代璇也就偶尔给儿女喂喂奶,平时还是要靠乳娘的奶。
不过怕赵旭和赵晨再一起哭,代璇便也不叫把孩子抱走了,就在她身边喂奶,等孩子吃饱喝足,她这里也一碗粥一碟米糕下了肚。
然后就见崔贵妃那里派了人来,说是叫代璇抱着龙凤胎过去说话。代璇便预感到可能有事情要发生。
是关于密道的事儿?话说代璇如今是没有话语权,只能听从安排,她甚至连密道在哪儿都不知道,这憋屈的。
不过代璇也不敢耽误,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龙凤胎被各自的乳娘抱着跟在后面。
崔贵妃才吃完早膳,看见代璇进来就忙叫人撤了桌,又叫把龙凤胎放到一旁铺了棉垫子的大床上,便道是要跟代璇说些体己话,叫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代璇当即便心道来了,想到这事关自己和两个儿女的小命,就不由得坐正了身子。
然后就见崔贵妃正色道:“昨儿夜里巡夜的护卫在那十二水井的旁边抓了个人,你猜是谁?”
代璇下意识的扬了扬眉,这十二水井乃是夏宫中最主要的水源,所有护卫宫女内侍都是饮用这里头的水,三更半夜跑到水井边上,不是要自杀就是心怀不轨。
但显然,崔贵妃既然如此说,必定是后一种可能性比较大,若说最有可能心怀不轨的人……
“难道是那个戴元?”代璇随口猜了一猜。毕竟要是普通的宫人护卫,崔贵妃不可能叫她猜,而她所能叫出名字来又最可疑的人物就是戴元了。
“虽然抓到了人,但是已经晚了,那水里已经被下了药。虽然还有两口井是干净的,但这代表了什么你该清楚。”崔贵妃道。
代璇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被下药的水井不是大问题,还不至于让所有人没水喝,但问题是,戴元如此做,就表明醇王的耐心恐怕就到此为止了。
“叫人去取你备下的包裹。”崔贵妃道。
代璇没有想到密道口竟然就在崔贵妃住的寝殿里。
所以当她看见崔贵妃的寝宫的小书房后头缓缓出现一个洞时,却是忍不住张大了嘴巴。这也太特么巧了罢?这里原本可不是崔贵妃的寝宫,若非是宫里几次起火,崔贵妃也不会搬到这里来。
实际上,这处地方是当初崔贵妃在挑寝宫的时候,皇帝给的建议。崔贵妃本人没有特别的喜好,皇帝既然开口了,她自然也就点了头,哪里想到还有后头这一幕。
也不晓得是不是皇帝那时候就心生预感,要用到这一条密道?
密道里没有异味,显然是通风良好,代璇还没动,就听见密道里传出来轻微的脚步声。
代璇吓了一跳,忍不住捂着胸口退后了两步,撇头去看崔贵妃,却见崔贵妃依旧镇定自若。
而此时,就见密道里忽的亮起了一抹微弱的光,来的人竟是虎贲卫士!领头的那个留着小胡子的男子,不正是虎贲卫副统领赵世谦?后头的几个年轻面孔,也略有熟悉,是打过照面的人。
赵世谦几人对崔贵妃和代璇依次行礼。
代璇忽的悟了,这是崔贵妃、或者说皇帝为她准备的护卫!一共八个人,个个气息彪悍,显然都有一身好功夫。
“别磨蹭,快些走罢。”崔贵妃催促道,“出去了只管找地方藏好,等尘埃落定再现身也不晚。”
反正这种全力争夺代璇也是使不上劲儿,她只要保住自己、保住龙凤胎就是大功一件,当然还不能忘了那真玉玺以及鸩杀醇王的诏书。
代璇站在密道口,不由得踌躇了,回过身来,便看见跪在地上的紫苏和紫萍,当下便是鼻子一酸。
若是按照亲近程度能信任的程度来选人,代璇一定会带上她们,可是龙凤胎还小,他们离不了乳娘。而且崔贵妃也说过要留下一二心腹撑场面。
代璇本是难以开口,却不料崔贵妃已经替她解决了难题,不等她说什么,紫苏紫萍便自请留下来。代璇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她一向自觉是个护短的人,眼下却要为了自己逃命而让陪伴了自己好几年的心腹侍女留下,明知留下意味着什么,她却没法开口说要带她们走。
紫苏和紫萍一同给代璇磕了头。再直起身时,却不见代璇已经泪流满面:“母妃保重。”
“走罢。”代璇轻轻叹息一声便背过身去,不再看密道口的任何人,步伐慢慢变得坚定,脚下也慢慢的快起来。
密道并非是单一通向,中间竟有岔道,却不知通往何方,代璇紧紧跟在赵世谦身后,上台阶下台阶转圈圈,就在她已经找不着北,两条腿也有些酸意的时候,却见赵世谦停下了脚步。
莫非是到出口了?代璇忍不住伸头瞧了瞧,却发现前方没路了,然而却也没有门,没有出口。
然后就见赵世谦拿出了火折子,又收起了托了一路的作为照明的夜明珠。代璇不明所以,下意识的便退了两步,又不由得看了看仍旧安安静静的龙凤胎。
两个小家伙分别被两个青年护卫绑在了身上,代璇看去的时候,他们还在睡。
赵世谦握着火折子的手往上易挑,便见旁边几个青年俱都抽出了佩刀,搭阶梯似的插在了墙上。代璇忽然觉得这一幕略眼熟。
然后就见其中一个青年身子一跃,便踩着那些佩刀爬了上去,很快就触到了顶。只见他伸手在头顶摸索了好一会儿,忽然用力往外一推。亮光就这么跑了进来。
果然是一个向上的出口!几个护卫先行爬了出去,一会儿便垂了绳索下来,下头几人便依次将绳索绑在腰上吊了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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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山不是很高,地形也不非常险要,不然夏宫也不会修建在山上。
但比较特殊的一点就是,从南边看去,景山的坡度是比较和缓的,但它的阴面,却是陡峭的山崖。
而密道的出口处,正是在这一山崖脚下,抬头便可看见那刀削一般的山峰边缘。
围困夏宫的驻军大约从未想过会有人能从这山崖下来,因此根本没有人在此守卫。
其实也是很好理解,因为这一面又高又陡峭,从山上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在此放人完全是浪费。
也许从未有人想到过这里竟然有一条密道直通到夏宫里面。
等人全部上来之后,代璇不由得回头看了看已经被赵世谦等人掩藏好的密道入口。
那是一块尺许见方的石板,周围布满了拉拉杂杂的藤条以及杂草,上面还带着厚厚的泥巴,根本看不出来有何异常。
此时天空还下着雨,大雨打湿了地面,若非此时地上满是草叶,非得一踩一脚泥不可。
木槿连忙把包袱里装上的雨披拿出来给众人穿上。
代璇临走前她已经换上了男装,这会儿雨披一上身,再往脸上抹些泥巴,任谁也认不出来她了。
一行八个男子,四个女子再加上两个孩子,就这么在山林里穿梭。
代璇虽然是太子妃,但这个时候也没有特殊照顾,反而是两个乳娘比她更娇气一点,路上没少摔跤。
山林很大,一眼望不到边,代璇跟着走了几个时辰之后,再次找不着北。
“赵统领,按照这个速度,咱们什么时候能走出去?”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代璇忍不住问道。
代璇并非是吃不了苦的人,当初她能在寒冷冬日冒着风雪去定西军大营,如今不过是区区下雨,又能如何?
只是今次还有两个不足周岁的孩子,作为一个母亲,代璇实在是有些心疼。
但两个孩子十分安静乖巧,就好像是知道如今时候特殊一般,一整日下来,竟是没有哭一声。
“回太子妃,如果快的话。大约天黑的时候就能出去了。这附近有个镇子,咱们正好去镇上休整一晚。”赵世谦道。
代璇点了点头,心头也是松了口气。这样的赶路在几个虎贲卫眼中不算什么,但是对她来说,却是不小的负担。
其实也不独独是她,就连木槿也感觉有些累了,更不要提两个乳娘,中间还得给龙凤胎喂奶。
好在赵世谦并没有忽悠人,在天黑的时候。一行人成功走出了林子,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小镇没见到,倒是见到了有炊烟升起的农家。
虽然朝堂上有醇王搞风搞雨。又调动了军队,但其实对民间,尤其是远离京师的民间来说影响并不大。
代璇几人形容虽然有些狼狈,虎贲卫士们又都气息精悍。但架不住还有两个孩子。
这年头还是民心淳朴,代璇随口编了个少妇带着孩子寻夫的谎话就糊弄了农家,得以在农家休整了一番。
等她洗完澡换好衣裳出来。热菜热饭已经端上了桌,农家虽然没有好东西,却是实在,代璇不过给了一块碎银子,就换来这一夜好吃好睡。
等吃饱喝足,代璇才和木槿在屋里说起话来:“那小镇还有多远?”
木槿从赵世谦手里捣鼓来了一份简易地图,闻言便道:“若是徒步的话,大约还要走上一个多时辰。”
说着便将地图拿出来指给代璇看,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滑道:“景山在这里,小镇在这里,若是骑马的话倒是用不了这么久。”可惜他们只能用两条腿跑路。
“小镇……”代璇不由陷入了沉思,先前她没有过问,但现在才想到,越往人多的地方去,岂非更容易暴露?
若是醇王没发现也就罢了,一旦醇王发现她逃出了夏宫反而派人到处搜捕她,那住在镇上可就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了。
“去叫赵统领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说。”代璇道。
赵世谦正在跟属下说话,听见代璇叫他也不敢耽搁,很快就来了。
代璇也不啰嗦,请了赵世谦坐下后,便直接道:“赵统领对接下来的行程可有什么计划?”
赵世谦眉头略皱了一下,便道:“回太子妃,皇上的吩咐是寻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隐居起来,臣自然依命行事。”
得,这个赵世谦显然也没有具体的计划,或者说因为她是个女子而不愿意告诉她?
“赵统领,”代璇正色道:“本宫并无意对你们如何行事指手画脚,但是如今出门在外,本宫须得心中有数。你若是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我自会尽力配合。”若是不能配合的可以另说。
赵世谦本待摇头,只是看到代璇那认真神色之后,才忽然一个激灵,太子妃这么说,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当下便狐疑的看了代璇一眼,犹豫了一会后,便似乎下了决心一般道:“太子妃可有指教?”
代璇本就没打算提出什么意见,不是没有,而是还需要再深思熟虑一番,当下便只客气了几句便打发了赵世谦。
木槿心中不解,送走赵世谦后便问了出来:“太子妃是何意?”
代璇抿了抿唇,便道:“我算是晓得,为何赵世谦明明年纪还大,又有资历却只是副统领,而赵允熙是统领了。”
原本她还以为赵允熙是占了出身皇室的光,毕竟是同一个祖宗,大概皇帝用起来觉得更放心?毕竟赵世谦虽然姓赵,但却跟皇家没啥关系。
但是现在看来,赵世谦虽然才干是有,却不够果决,怪不得被赵允熙稳稳压在头上。
赵长宁曾经评价过赵允熙,说此人颇有城府,又是能够杀伐果决的性子,再加上出身良好又有一身真本事,未来可期。显然他是挺欣赏赵允熙的。
木槿对此略有了解,听闻代璇如此说,便笑道:“各人有各人的好处。”
代璇便点了点头。赵世谦这个性子也许不能主持大局,但却是个忠诚又有能力的,放在第二把手的位置倒是很合适。
而且代璇还隐约觉得,莫非皇帝是知道她的性子,才给了这么一个善于听从别人意见的人来?
睡着农家的茅草屋和泥土炕上,代璇却是一觉到天明。
大雨下了整整一天,到后半夜里已经是停了,天边干干净净的如同洗过一般,空气中还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吃过早饭后代璇一行便离开了农家,继续往小镇进发。
快到中午的时候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经人指点后便入住了镇上最大的客栈——当然条件也是很一般,不过也没得挑剔,代璇等人才吃了饭,便听见外头闹哄哄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赵世谦便叫人出去打探。不多时候,那人便回来了,神色还有些不对:“夫人,是镇上来了官军。”
出门在外的时候,未免泄漏身份,几人便一律称呼代璇为夫人,而木槿则是侍婢,乳娘还是乳娘,八个汉子则是护院。
此时众人才刚刚逃出来,对官军难免有些敏感,当下便都睁大了眼睛,木槿还透过窗户往外瞧了瞧。
“可打听到是何缘故?”代璇问道。这种规模的小镇是没有城防兵的,最多也就是衙役而已。
那人便道:“不知道。只听说他们在路上抓了一群土匪,正绑在后院儿呢。不过……”
“不过什么?”木槿追问道。
“小的倒是觉得那些人看起来不像是土匪的样子。”那人又道。
代璇和木槿闻言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土匪不像土匪,还能像是良民不成?
“不如奴婢亲自去看看。”木槿道。
“小心些,别惹事。”代璇叮嘱道,不过随后又笑起来,木槿也不是初出茅庐不懂事,哪里还用她说?再说木槿这会儿虽然已经换回了女装,只是身上穿着粗布衣裳,面容也经过修饰,看起来再是平凡不过,应该不会引人注意才是。
客栈虽然档次不高,但地方却是不小,代璇等人为了方便包了一个单独的院子,吃过饭后便打算往屋子里休息一番。
岂料代璇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木槿不再,找来乳娘问了问,才知道木槿一直没有回来。
难道是出了事?代璇顿时心下一紧,木槿可不是一般的侍女啊。
想到曾经在饮马驿的经历,代璇便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正准备找人去探探,却不料竟有客上门。
代璇自是奇怪,她在这小镇上自是没有熟人的,也不准备结交谁,这来的人会是谁?
出乎代璇意料,这来客既不是来攀交情的也不是认识人的,而只是送信的。
如此,代璇便不准备见人,只叫赵世谦去应付,岂料那人竟是不鸟赵世谦,非得要见到代璇才肯把信拿出来。
若是平常,代璇一时好奇心起,也就见一见了,但现在非常时期,哪里肯节外生枝?
直接放话道:“要么把信拿出来,要么连他人一起请出去。”当然其实她更想叫人把人给绑了,从身上把信搜出来,但考虑到这样霸道的手段可能会引起瞩目,便才罢了。
然而不一会儿当赵世谦把信送来之后,代璇看着信,却是好一番哭笑不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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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补昨天的更新。十二点左右还有一章。
……
却说代璇看了信,还没说什么,就看见赵世谦神色有些不对。
如今代璇方才得了木槿的信,心情不错,便随口问了句:“可有不妥?”
哪知道赵世谦犹豫了一下,便讷讷道:“臣动手的时候,才发现那送信的小厮竟是个女子……”
代璇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她方才的命令,赵世谦必定是亲自动手搜人家身去了!
若那小厮是个男子就无妨,也无人会想歪,毕竟这时候南风不盛,可换了是个女子,就有轻薄之嫌。
这一路上相处虽然不多,但也看得出赵世谦此人品性端正,有这个误会,怕是此刻还尴尬着呢。
“赵统领何必放在心上。”代璇不由得笑了笑道:“她既是男子打扮,你就当自己碰上的是个男子就完了。”
赵世谦低着头,一张脸涨得通红,原本粗犷的汉子这时候倒像个小媳妇似的,若非面前的是太子妃,怕是就要落荒而逃。
代璇面上笑意更深了,便打趣道:“赵统领家中可有妻室了?如若实在愧疚,不妨娶了回去罢。”
虽然赵世谦年龄估计比代璇大,但因着代璇身份地位缘故,说这些话倒不算是没规矩,反而显得接地气。
只是依着代璇想来,这话也只是玩笑罢了,这年头青年男子普遍成婚年龄很少有晚于二十的,除非有特殊缘故,比如守孝,抑或是家庭条件实在不好讨不上媳妇的。
但赵世谦皆不在此列,虽然官不是很大但前途明亮,身强体健貌端,人品不错。应该很有市场才对。
哪知道赵世谦竟是眼睛一亮,对着代璇一拱手道:“多谢太子妃提点,臣这就告退了。”说完就急急忙忙走了。
代璇还一头雾水呢,便叫乳娘往前头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哪知道乳娘回来一说,代璇就忍不住乐了。
赵世谦虽然看着年龄大,原来也不过才二十四五岁,都是那胡子惹的祸!而家里也确实未娶,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他那说亲的未婚妻接连守孝。结果好不容易出了孝,竟是一场大病没了,这才拖到现在。
时人多信命,赵世谦母亲便觉得儿子可能命硬,找媳妇不求显贵,倒是命格贱一点更好,能扛得住!
所以赵世谦听了代璇一句戏言,却是越想越觉得合适,而后想到那姑娘还被绑在厢房里。便急急忙忙跑去了。
但出师不利,赵世谦话才说道一半,便被那姑娘照脸抡了一巴掌,踢了一脚。着实彪悍的紧。
小四才刚露出爪牙,就又遭遇了**,虽然动作挺利索,可跟虎贲卫出身的赵世谦就没法比了。很快整个人被毫不留情的按压在地。
“混蛋!流氓!你敢这么对姑奶奶!”小四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岂料男子竟是面红道:“夫人说了,叫我娶你回家呢,我觉得挺好。反正你都被我摸了……”
小四没料到这男子竟然也跟市井泼皮一般说这样的话,当即就想给他一刀子,不过还未开口,就听见外头响起噗哧一声笑。
两人不约而同往门口处看去,来的却是一个年轻少妇,看着两人笑道:“夫人想要见见送信人呢。”
赵世谦这才松了手,往后退了几步,但依旧警惕的看着小四。小四眉毛一挑,便点头道:“好,我跟你去。”
三人便前后脚出了厢房,却不料不远处竟是围了几个闷头笑的青年,俱都是促狭的眼神看着这边。
赵世谦老脸一红,便瞪眼道:“什么事这么好笑,说出来也让我高兴高兴?”
几个人立马就蔫了,倒是小四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暗骂一声流氓,才挺胸抬头的跟着走远了。
代璇等人住的虽然是客栈,但却是独立的院子,因此代璇的房门这会儿正开着,里头不时传出孩子的咿咿呀呀的声音。
小四在门口站了站,又抹了把脸整了整仪容,才迈步进了屋子,然后一眼就看见了床边那个正在逗孩子的女子。
这女子自然就是代璇了,她撇头看了看自动自发跪倒的小四,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讶异。
“跪什么?”代璇把孩子交给乳娘,自己则是坐端正了道:“我叫你来,只是好奇罢了,没有别的意思。快起吧。”
小四还是正儿八经磕了头,才起身道:“见到主子,自然要磕头拜见。”
代璇便是一挑眉:“哦?你是何人派来的?”说着便拿手中信晃了晃道:“你可知这上头写了什么?”
“奴婢不知。”小四笑道:“只是来之前,把信给奴婢的那一位说您看了信,必然会见奴婢,奴婢只有问必答便是了。”
代璇便笑了笑。这信乃是木槿所写应该不差,上面还有暗语,便是能仿造了木槿的字迹,还能仿造暗语不成?
说来也是巧合,之前那虎贲卫士说过那些官兵和山贼情况有异,竟是叫他说着了,这些人还真是冒充的!
木槿便是去探情况,结果意外失手,其实也不是她大意,毕竟谁会想到这些官兵和山贼警觉性这么好,手底下这么硬?
而且人家本来就是盯上了她的,早就等着呢,以有心算无心,木槿不栽了才怪。
不过虽然栽了,却也不是坏事,彼此试探之下,竟然发现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自家人!
这些人却是非兵非贼,而是赵长宁暗地里培养的属下,赵长宁虽然自己去了京城的,但景山这里有他的爹娘老婆孩子,如何能不挂心?这才派了人来,倒是不小心撞上了代璇一行人。
不过那些人都是见不得光的,不是官方力量,便不愿意和虎贲卫士们打照面,因此才会特意送了信来说明情况。
至于送信的任务人选……这个姑娘是自己自告奋勇来的。
也就是说,这姑娘就算不知道代璇具体身份,也能猜个大概,下跪行礼便不稀奇了。
木槿这信上写的明白,代璇便是心有疑问,恐怕也不是这姑娘能解惑的,便摆摆手,换了话题道:“姑娘还要回去否?”
小四面色变了变,才有些扭捏道:“您那个护卫实在是粗鲁了些……”
代璇闻言便忍不住呵呵笑起来,想到还是自己给赵世谦出得馊主意,便道:“可吓着你了?”
小四便咬牙。代璇看了她的样子,顿觉赵世谦讨老婆之路怕是不平坦,同情之余,自己也反省了一回,话,是不能乱说的。
“他们虽然是武人,但并非是粗俗不堪,若先前知道你是姑娘,怕他们根本不会动你一根指头。”代璇道。
就见小四依旧是嘟着嘴,便知道这姑娘性子有些活泼了,代璇也不再多说,便叫乳娘领去安置下来,另一方面又叫赵世谦着人盯着她些。
到天黑的时候,代璇吃了饭正在院子里消食,木槿便回来了。两人便进了屋子关起门来说话。
木槿将整件事儿说了一遍,待说起那封信时,便道:“若非还有事情相商,奴婢便自己回来跟您说了,就是怕您担心。”
她这一去就是半日,要是没个消息,代璇这边指不定就要想法子救她了。
“不过楚先生说挑了可靠人,一定会把信送到您手上,没出什么岔子吧?”木槿便问道。
一想到那出乌龙,代璇便不由得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楚先生有了些许不靠谱的印象,小四这姑娘倒是不错,但可靠么,呵呵。
不过毕竟没出大差错,代璇也不是爱刻薄的人,只道:“那姑娘委实活泼了些,我还以为长宁手下都是你这样性子的呢。”
木槿便挑了挑眉毛。以她跟代璇这几年相处来看,代璇如此说,必然是中间出了岔子的,但不致命,便寻思着回头找人问问再说。
然后又道:“据楚先生说,就在昨日晌午,醇王就下令攻打夏宫了。”大约就是代璇一行人下山前后的功夫。
代璇不由得庆幸这时机抓得准,夏宫能多撑上几日,她们便有多几日的时间逃跑,等到醇王发现她和龙凤胎不见了的时候,他们早就跑远了。
便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快些南下。”这时候风云变幻都是在京师,江南天高皇帝远影响并不太大,而且越走他们一行人就越不显眼,就越安全。
木槿却是犹疑了一下:“南下?”这时候安全藏身就够了,南下是不是有些冒险?
代璇想的是如今景山京师周围都是醇王的地盘,便是隐藏也有被找出来的风险,不若到亲赵长宁一派的地盘去。而木槿则是担心路上安全问题。两人意见不一致,便找了赵世谦商量,偏偏赵世谦一切听从指挥,竟是不拿主意,代璇便叫木槿又去找了那个楚先生。
楚先生这次挺靠谱,竟是给代璇找了一个前往江浙的商队,商队并非一家,中间也有随行路人,俱都是交了些银子以求人身安全的,人数很是不少,颇为热闹。
就在代璇以为能这样平安到达目的地时,却没有想到,竟然半途遇上了真.山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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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
见到了真山贼,代璇就知道为何那虎贲卫士会说先前那些人不像了。
一种是凶神恶煞杀气外露,一种是精华内敛低眉垂眼,两下一比,先前那些人简直就是良民。
代璇不由得回想起了在西北的那一年,她虽然没见过山贼作乱,却是见过山贼过后的狼藉以及遭了难的百姓。
当时就让她很是难过,但生活在和平时代的人,对这些残酷总是难以想象的真实。
如今见了货真价实的山贼土匪,代璇才有了更加真实直观的感受。
这些人不是曾经所读过的书里写的那样是具有侠义精神的绿林好汉,他们只是一群杀人越货的强盗。
全都该杀!代璇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全身都有些微的颤抖起来。
“夫人莫怕,商队的护卫不少,不会出事的。”小四镇定的安慰代璇道。
她是新来,对代璇的性子并不了解,便以为代璇是在害怕,在被山贼包围的时候害怕,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代璇只是摇了摇头。她当然不是害怕,不过这也不需要对小四解释,便只道:“叫个人出去看看。”
以目前双方的人数实力来说,貌似是商队占优,但若是山贼们没有一定把握,又如何会出手?山贼也不是傻子。
一个虎贲卫听命而去,代璇则是看向了龙凤胎,不由得皱起了眉。
“若是商队被破,我们该怎么办?”代璇沉声道,“作为战利品被抓走?”
这对她的名声会是一个极大的损害,这且不谈,关键是还有两个孩子,赵旭和赵晨太小了,做什么都得顾虑他们。
而若是被山贼抓走。代璇觉得自己没法子带着两个孩子逃走。
但是硬抗?身边这八个虎贲卫虽然是能以一当十的高手,可好汉也架不住人多,双拳难敌四手啊。
代璇不觉有点郁卒了,难道是流年不利,怎么跟个商队也会碰到被打劫这样的小概率事件?
要知道皇帝前些年派军队以雷霆手段扫平了几处大的山贼团伙后,这些占山为王的反动分子已经沉寂很久了。
而他们走的这条道,还特么是一条官道呢!
众人面色都有些凝重了,听着外头的刀剑交击声,还有各种惨叫疾呼声,一时沉默无言。
赵旭却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对着代璇咿咿呀呀了两声,然后看着代璇笑了一个,露出了新长出的几颗小奶牙。
“你们都去帮忙吧。”代璇摸了摸儿子的脸颊忽然道。
剩下七个虎贲卫便又走了四个,赵世谦则是说什么都不离开,领着两人留下来保护代璇等人。
代璇只恨自己没啥本事,纵然是穿来的,这些年也快将前世记忆忘了个七七八八,这时候是什么好办法都没有。
要是手里能有两个手榴弹之类的,扔出去山贼就得死一大片。可惜没有!
正在此时,木槿忽然翻出一个包裹来道:“夫人,我有办法了!就是咱们被抓了,还有这个!”
包裹里尽是些瓶瓶罐罐。代璇随手开了一个闻了闻,好像是药膏之类,这玩意有啥用?
却不料小四竟是伸手在里头挑挑捡捡了一回,便拿出来三个瓶子。开了塞子闻了闻后道:“这个好用!”
“是什么?”木槿随口问着,却是依旧没抬头,还在包裹里扒拉着。
小四笑眯眯的拿着一个暗红色瓷瓶道:“这个。叫三步倒。就是闻了之后,三步之内必倒,这么一小瓶,能放到百十来人!”说着便掀起帘子看了看外头,又道:“可惜就是没有风啊。”
没有风,这药粉就没法用出去呢,而要是人工洒的话,那不是敌我不分一块儿放倒了?
看着这个,代璇忽的想起来上一世曾经使过的“生化武器”生石灰,要是有这玩意,散出去杀伤力也不小呢。
“这个要怎么解?”代璇问道。
“哦,有解药的。”小四又举起她手上另一个白色瓷瓶,扒开塞子道:”闻一闻就能醒。“
代璇点点头,果然生化武器就是厉害,有了这玩意,她倒是不用担心什么了,大不了全部放倒,顶多费点功夫再把自己人弄醒。
不过就是这么巧,她脑子里才刚刚想了想,这外头的天就忽然暗了下来,道旁的树枝叶子呼啦啦一阵响,风来了!
一通忙活之后,山贼们倒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一看情况不好便屁滚尿流的跑了,商队的人也倒了一些,代璇便叫小四将药给了赵世谦由他去交涉。
商队虽然损失了些人手,但终归是保住了性命和身家,受点损失也惊吓也不算什么了,很快休整过后便启程。
这一次能度过难关,虽然说代璇没啥功劳,但她却是作为主人,竟是收到了好几份大礼,甚至商队主人还邀请代璇到他家去做客——这个商队主人是带着家眷的,代璇当然不会抛头露面跟外男打交道。
不过代璇只能推辞,倒不是厌恶交际,但如今她最好还是能低调一点,万一被人认了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来我们是不能跟着走了。”送走又一波客人之后,代璇不由得揉着眉心道。
因为共患难的缘故,大家对代璇都很是感激,也都非常热心,常常会邀请代璇一起说话什么,但这样的热情对如今的代璇来说,反而成了负担,于是便中途和大家分道扬镳。
运河沟通南北,河上运输往来繁忙,人来人往之间,外地人便不那么显眼了,而且消息流通的也极快。
代璇等人初来,便寻人租赁了一户两进院子,看着就像是普通殷实人家,既不像是多有钱,也不显得寒酸,总而言之就是丝毫不起眼。
而就在他们安顿下来的第二日,代璇早上才起的时候,就听见头顶有声音,抬头一看,却是不由得大喜!
通身黑色的猎鹰扑闪着翅膀一个俯冲落在了窗棱上,代璇不由得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猎鹰的颈部:“小一好厉害,这就找到我们了!”说着便抬手去拆绑在猎鹰颈上的竹筒。
“三日前,夏宫就破了?”代璇拿出纸条摊平,却是忍不住惊声道。
木槿方才听见了声音,就放下水桶赶紧跑了过来,才进门就听见代璇带着些许颤音的话,不由道:“这么快?!”
他们在小镇上的时候,才是第二日,然后他们路上走了五日,在此安顿下来一日,这样算起来的话,夏宫岂非只是四日就破了!这个时间略有些吓人啊。
按照夏宫的防御工事来说,别说四日了,若是有足够的食水,便是守上四十日也不是不可能,鉴于夏宫里粮食不够了,四十日当然不用想,可是十日总该……
“有内鬼的话,别说四日了,一日即破也不是什么怪事。”代璇淡淡道,随后又拆出一张纸条来,这一看又是差点惊掉眼珠子。
“怎么了?”木槿见代璇如此,便不由得好奇起来,等从代璇手里接过纸条一看,也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原本他们都持悲观的看法,觉得皇帝和崔贵妃落到醇王手里得不着好,能保住性命就算是老天保佑,结果醇王竟是跟皇帝父慈子孝起来,而且接皇帝回宫的车驾已经在路上了!
“醇王这是……”哪根筋接错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代璇完全不能想象,若是皇帝回了京,在众人跟前一亮相,以皇帝的威望,哪里还有醇王什么事儿?
“这个不会弄错了吧?”代璇和木槿面面相觑。
但这种事情弄错的概率实在太小,自从木槿跟楚先生那一伙人碰面之后,就算是联络上组织了,代璇他们在此地安置下来的当日,木槿就放出去了联络暗号,直到小一来临。
够资格用得上猎鹰传讯的,会将这种大事弄错?显然不可能。
所以这事儿听着再离谱,代璇也信了,和木槿对坐了一会儿后,只道:“这里面必有玄机。”可是不知道玄机是啥。
而此时,皇帝回京的车驾上。皇帝依旧躺在他的玉辇上,气色虽然有些不佳,但比之前那灰败的神色已经好多了,李中伺候在侧,整个玉辇中安静无声。
后面跟着的是醇王的车驾,醇王正端坐其中,闭目养神。
忽然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道:“王爷倒是沉得住气,真真叫人佩服。”
“温公子竟是能瞒过了本王的眼睛,纡尊降贵亲自来做这奸细,这等气魄也叫人佩服。”醇王哼声道。
从他的口气里可以听出他的不满,若是换了个人来,也许会被他这一身的气势吓到,但却对此时站在他身后的年轻公子哥不起任何作用。
只听他依旧带着笑意道:“承蒙王爷夸奖。不过纡尊降贵倒是算不上的,温玉一介白身,有何尊贵之处呢,不过有机会立了些微功劳,混口饭吃罢了。”
“哦?如此说来,却是六皇弟太小气了些罢,若是温公子肯为我立下这样大的功劳,我便许你一个国公,如何?”醇王依旧不紧不慢道。
醇王话音才落,便听得身后响起了轻笑声:“国公……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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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形势还不大明朗,代璇真想立即启程回京。
但不管如何想,此时她也只能带着孩子在江南继续低调度日。
又七日过后,忽闻圣旨诏告天下,醇王以不孝之名废王位,贬为庶人。
代璇便知道这一场祸乱总算是平息下来了,而且胜利属于她这一方,属于她俩孩子的爹。
不知道其中经过了怎样的惊心动魄,代璇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回京之心也是越发急切起来。
她想见赵长宁,纵然这次分别比之上一次赵长宁讨伐南越之时要短的多,可她的思念之情却是更加浓厚。
也许是有了赵旭和赵晨的缘故?代璇觉得,也许是自己终于有了归属感了罢?
只是让代璇略微不满的是,废黜醇王的罪名竟然是不孝,而非谋逆?
赵长宁决计不会有这样的仁慈之心,代璇知道自从她早产时起,赵长宁就有了弄死醇王的意思。
并非是说赵长宁为了老婆不要兄弟,关键在于这个兄弟根本不是他所承认的而已。
说起来似乎显得赵长宁有些冷血,但皇位之争本就是堵上了身家性命的事情,既然与他相争,那就不是兄弟而是敌人了。
不过总算是雨过天晴,于是代璇便开始催促着木槿等人去收拾,准备回京。
木槿便道是不着急,既然大局已定,太子定会派人亲自来接太子妃的,不如等一等?
代璇则是摇头,如今赵长宁便是不忙个焦头烂额,也查不到哪儿去,还有心思记挂着叫人接她?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怕黄花菜都凉了,还不如她自己干脆点呢。又不是回娘家,要老公来接做面子。
岂料才说完这话。正午刚吃过饭,便听得外头一阵马蹄轰响,开门一瞧,竟是从街头排到巷尾的虎贲卫,拱卫着最前面一辆马车。还是空的。
雇佣的门子是当地人,一看这阵仗便吓了一跳,等那骑着高头大马腰间挂着长刀的青年下马走过来时,竟是哇啦一声惨叫屁滚尿流的跑了!
赵世谦等人在后院听见声音便出来查看情况,这一看便好了,还都是认识的同僚!
那新来的年轻人双脚一磕便冲着赵世谦行了个军礼:“石原见过赵统领!”
等赵世谦回了一礼后便又道:“属下奉命前来迎接太子妃与两位殿下回京!”声音真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前院儿里围观的几个下人顿时就被吓傻了。啥米,太子妃?
不过是出身贫寒,身份再低微不过的普通百姓,平日见到一个净街出巡的知府都是了不得了,何况是太子妃?
石原声音郎朗,并非遮掩,是以听见动静都忍耐不住出来看的究竟的街坊邻居也都听见了。
这一条普通的小巷顿时就开了锅一般。
“那人说的是谁?太子妃?”
“哎呀妈呀,太子妃那是太子的婆娘,天上的神仙一般的人物。能在咱们这儿住着?”
更有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询问这一家那未几乎不曾露面,即便出门也是带着帷帽的女主人来,现在想来,那就是太子妃啊。
“哎呀呀。就算是看不到容貌,但光听声音,也必定是个大美人!”当即就有人感叹一声。
随后便是一个女声啐了一口骂道:“要死了你,敢背后嚼贵人的舌头!”
听着这些人越说越不像话。那骑马等在车驾旁的带刀护卫不由得冷冷往这边瞥了一眼,倒是吓得那说话的汉子立马缩了。
却说那小院儿里,石原被引着进了后院。隔着珠帘拜见了代璇,便毫不啰嗦的将来意道明。
若是换了别的时候,代璇定要心生怀疑的,不过石原带来了赵长宁的手书,再加上又与赵世谦乃是熟识,自是信得过了。
便笑道:“自圣旨昭告天下也才几日功夫,你们来的速度也太快了些罢?”
“太子吩咐臣出京之时,圣旨尚未出,且臣一路急行,不敢耽误,是以才来的快了些。”石原解释道。
须臾,便见木槿从帘子后头出来,竟是正儿八经给石原上了茶,石原吃惊之下抬头,倒是正好对上木槿的目光。
看到石原目下有着淡淡的青色,神色也是略有疲惫,木槿便知他所言不假,是以便回了个淡淡的笑容。
此时便听的帘子后头传来代璇的声音道:“如此,便请你稍待片刻。”
石原知道代璇这是要去准备一下,便连忙应了,一时间屋中安静,倒叫他颇有些手足无措,可偏又走不得,只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正经的好似塑像一般。
赵世谦原是陪着的,他与代璇相处一段时日,自然没有石原这般紧张,眼下看着同僚便有些有趣,不由得暗暗发笑。
不过很快,帘子后面就有了动静,一会儿功夫,便看见几个女子先后走了出来,当先的一个便是代璇,木槿略微落后半步扶着代璇的手,后头则是乳娘分别抱着赵旭和赵晨。
代璇这一身端的是派头十足,倒叫石原不由得纳闷,莫非太子妃这么会子时间,全都用来打扮上了?
其实他还真没猜错,早先她们就收拾的差不多了,何况并没有多少东西要带?只是代璇原本没想过这样张扬罢了,既然亮出了太子妃的名号,自然不能落了身份,便扒出带着的唯一一件好衣裳穿上了。
接下来便没什么可说的了,代璇带着儿女上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留下的这个小院自有人会处理。
虽然来的时候走陆路,但那是为了隐藏身份的需要,但这一次回京就完全不必了,怎么舒服怎么来,所以他们是乘船。
陆路颠簸,哪里比得上水路既快又平稳?
代璇下了马车,便由木槿扶着上了大船,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上面明黄色的旗子实在是显眼极了。
便是不知道太子妃驾到的地方,看到了这面旗子也要去打听打听了,这一打听,还能不知道是太子妃来了?
只看石原来时那张扬劲儿,代璇不由得叹气,这乘船一路北上,她怕是不得清静了。
想着想着代璇忽的又笑了起来,很显然,这样张扬是赵长宁的主意,地方上的官儿虽然不能来拜见太子妃,可是他们的女眷可以呀,就算身份不够的见不到人,也得送上礼物表表心意呀。
代璇不由得暗暗想,莫非是赵长宁觉得她这折腾这一趟太吃亏了,变着法儿给她补偿呢?
石原带来的那封手书上并未写明,只道是让代璇可随心意,缓缓归矣,先前代璇还以为是赵长宁安慰她的话,未料还真不是虚言!就现在这情况,她想快都快不起来。
每到一地,当地的女眷就会递帖子拜见,当然,起码得是知府级别的诰命才能让代璇见一见,但如此,也耽搁了好些时候。
不过才行了一日,到的晚上休息之时,代璇便被告知她收到的礼物已经快塞满一个船舱了。
这收获真是杠杠滴!代璇不由得想,她这么走一圈,是不是就像刮地皮的?
不过路程其实才走了一半不到,代璇默默的想,她这一回必定要大发一笔财了,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全部属于自己。
按代璇本意自然是想据为己有的,到手的东西谁乐意送出去?但又顾着名声有些不好听。
木槿便笑道:“太子妃担心什么?便是太子让您做做样子送出去,也必定会旁处补偿回来的。”
代璇一想也是,她老公素来有钱,对她也挺大方,但还是皱着鼻子哼了一声:“谁稀罕他补偿呀。”
只是暗地里却想,赵长宁是她老公,所谓夫妻一体么,赵长宁的钱还不是她的钱?拿她的钱来补偿她,怎么看也是她亏了。
不过想归想,代璇面子上还是做的周到,叫人将礼物封存,然后一一都做了记录。
倒是木槿见了她如此,却忍不住道:“太子妃有没有想过,这些人送礼的含义是什么?”
代璇便淡淡一笑道:“无非是为了讨好罢了。送的礼物越是大手笔,便显得越诚心么,好叫太子知道他们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又或者,先前做了什么事,借着这个机会示好,若是我高兴了,也许会给他们说两句好话?倒是跟当官儿的受贿差不多。”
木槿先是一愣,她是没想到代璇这话说的如此直白,还将之跟贿赂官员等同,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太子妃如此,就不怕惹得殿下不快……”
话未说完,就听得代璇呵呵一笑道:“我若是替他们说话,也许会惹得长宁不快,但我只收礼物不说话不就成了?”说着便摇了摇头道:“他们送他们的礼,本宫是给面子才收下,除此之外,何曾答应什么?”
木槿被这无耻的话给震惊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道:“太子妃说的是,那些身份不够的人,便是想送礼给您,都找不到门呢。”
主仆两个相视而笑。
就这么一路收礼,一路接见某某夫人,半个月后终于抵达京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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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3章一家团聚
进京的那一日,正是天气晴好,万里碧空如洗,有微风拂面。79免费
却是叫原本思归心切的代璇连骨头都懒了些。
从马车一旁的小纱窗望出去,行人如织,俱都是一派轻松神态。
可见京中如今局势确实是放松下来了。
上京的城门依旧是巍峨宏大,古朴的篆字显示了这个帝国的厚重。
代璇不由得抬手掀起了车前面的竹帘,一眼就看见了严阵以待的太子卫率。
李行瑾正负手立于众人身前,与站在身侧的中年文士说话。
瞥眼看见了从马车中露出头来的代璇,中年文士便笑了笑,连忙拉着李行瑾迎了上来。
“赵德恭迎太子妃回京!”这一声可谓是中气十足,倒叫代璇忍不住也笑了。
中年文士不是旁人,正是赵长宁身边的太监总管,与代璇也是相熟的,倒是难得露出几分急迫之情。
“赵总管不必多礼。”代璇说着,木槿则是适时上前去搀扶。
赵德笑的直接眯起了眼儿。太子妃面前若是不待见的人,木槿定是会让他把礼行完了再上前装样子搀扶的。
这说明赵总管在女主人眼里还是有些份量,赵德自然高兴。
便道:“太子妃一路辛苦了,太子早就盼着您呢!”见代璇听的高兴,又道:“若非公务繁忙,太子怕是要亲来接您的。”
代璇便笑着点点头。赵德这话明显就是哄她开心的了,如今可没有丈夫出来迎接妻子的理儿。
然后便听得身旁一声轻咳,赵德这才恍然似的,连忙往旁边让了让。
李行瑾倒是没啰嗦,方才便已经仔细打量了代璇,见她气色不错,便直接道:“日头正晒,太子妃不若先进城罢?”
若只是太子卫率统领的身份说这样的话自然是唐突了的,不过谁叫他还是太子妃的亲兄长呢。
代璇当然不会驳了李行瑾的脸面,当即便嗯了一声,又回了车里。
这一行人马便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城,倒是惹得过路行人全都好奇的打量不停,有距离近的,还试图一窥太子妃真容。
因为中间多事,所以太子东宫修葺完毕至今,却还一直空着,皇帝没有下令搬迁,代璇自然要回英王府。
自离开京城近两月时光,当代璇再看见自家大门时,心底便忽然生出了终于回来了的感慨。
才扶着木槿下了车,便听见匆匆而来的脚步声,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黝黑的眼睛。
许久未见的赵长宁一身太子常服,面容恬静的站在不远处,身上冷冽之气褪去,目光中满是温柔。
所有人都连忙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赵长宁看着面前盈盈而立的代璇,终于分了一个眼神儿给众人,道了两个字:“免礼。”
随后视线又挪回了代璇身上,仔细打量后便冲着代璇缓缓抬起了手。
然后众人就看见太子握住了太子妃的手,道:“终于回来了。”
众人何曾见过这样温柔的赵长宁,俱都是愣了神,反倒是代璇有些不好意思,拉着赵长宁便往里走。
哎呀,在现代的话她倒是不介意秀秀恩爱,可是在古代嘛,还是要矜持一点好。
眼见主子走了,得到了眼色的木槿和抱着熟睡的龙凤胎的乳娘便连忙跟上,坐上桐油车进了二门。
玉堂轩还是先前那般模样,代璇站在门口稍微一等,而后便从乳娘怀里先接过赵旭,一把塞进了赵长宁怀里。
“快看看,许久未见,儿子可是又长大了不少哦。”代璇笑道。
随后又抱过赵晨,便和赵长宁一前一后往先前龙凤胎待的厢房走去。
里头早就已经收拾好了,就好像他们从未离开过似的,夫妻两个把孩子安置好,才又悄无声息的关门出来。
一出厢房,代璇刚要说话,便忽的身子一轻,竟是被赵长宁打横抱了起来!
下意识的搂住了赵长宁的脖子,代璇这才白了赵长宁一眼,嗔道:“干嘛呀,吓死我了!”
赵长宁却是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代璇快步回了卧房,然后把人扔进了卧房后面冒着热气飘着花瓣的浴池。
只听得噗通一声,代璇还没来得及惊呼,便见赵长宁也穿着衣裳下了水。
代璇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子,就整个被赵长宁圈进了怀里,夏日本就穿得凉爽,这一会儿水湿重衣,竟是贴在了身上一般。
刚穿过来那会儿,代璇还是个干瘪的豆芽菜,如今生育了孩子后,虽然代璇觉得胖了,但在赵长宁眼里,却是更加玲珑有致了。
“璇儿。”赵长宁低声唤道。
代璇伸手抵在了赵长宁胸口,热量从手心传来,让代璇觉得有些发烫。
长期的军伍生涯带给赵长宁的,除了磨练的更加坚毅的性格,还有一身结实好看的肌肉,修长的身躯屹立挺拔,代璇喜欢的正是这一款。
所谓小别胜新婚,夫妻两个浓情蜜意之下,有些要发生的事情便这么理所当然的发生了。
白日宣yin神马的,说出去自然是不好听,所以当代璇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天已经黑了时,顿时就囧了。
跟她折腾了半日的那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偌大的床上只有代璇一个人,真是想出气都找不着人。
代璇撅了撅嘴巴,才一边揉着腰一边掀起帐幔,正巧开门声响,抬头一看,却是紫苏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太子妃醒了?”紫苏笑着,放下食盒便过来伺候代璇穿衣。
“紫苏?”代璇顿时眼睛一亮,可谓是又惊又喜,“你没事就太好了!紫萍呢,也回来了么?”
代璇分别时有多么舍不得,如今就有多么惊喜,紫苏紫萍不是旁人,而是自小陪伴的心腹侍女,于她的意义自然不同。
正说着,便听见紫萍脆生生的声音响起道:“太子妃还记得奴婢,倒是不枉奴婢替太子妃担心一场啦!”说着便进了屋子来,给代璇结结实实的跪下磕了头。紫苏也跟着跪了一回。
“我何尝不记得你们?”代璇连忙起身把两人拉起来道:“不过如今大家都好好的,也是幸事。”
话才说完,便见紫萍哇的一声就扑进了代璇怀里,倒是痛快淋漓的哭了一场,紫苏在一旁倒是没她那么奔放,只是跟着垂泪。
代璇便又跟哄孩子似的哄了两人一回,两人都哭成了兔子眼,这才叫了小丫鬟打温水来敷了敷。
“瞧你们,都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也不怕叫人笑话!”代璇笑道。
“管谁笑话去,咱们哭的痛快就成了!”紫萍嘴快回道。
“你倒是哭的痛快了,我就怕有人担心我欺负你!”代璇伸出指头点了点紫萍的额头道。
“太子妃说什么呢。”紫萍脸皮一下子就红了,扭着身子就快步走了出去,倒是叫代璇笑的不行,“这丫头是害羞了?”
因着紫苏紫萍年纪都不小了,代璇这个当主子的便想着给她们找婆家。毕竟三人一般大小,代璇孩子都生了,也不好耽误她们太多。
本来两人都想着不离开代璇,将来便是出嫁了也可在代璇跟前做管事妈妈,但如今代璇是太子妃了,事情就有了变化。
紫苏紫萍早就开始着手训练能接替的人了,只是以眼下的情况来看,代璇可能不久就要迁入东宫,在站稳脚跟之前,怕是离不了两人。
所以代璇便想着先给两人说定,算是给她们吃个定心丸。
“太子妃心意奴婢们心领了,不过这事儿还是先莫提了罢。”紫苏道,“前几日宫里传出风声来,说是要太子入主东宫,奴婢这时候可不放心离开,总要等到太子妃用不上咱们了再说。”
代璇哦了一声,倒是没有太大惊讶,毕竟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儿,只是时间上急了些而已,便笑道:“正是如此。不过我总要先跟你们说好,免得你们以为我变了卦。”
正说着,便听见代璇肚子咕咕了响了几声,回来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拉着运动了一番,代璇这会儿是真饿了。
紫苏拿过来的东西不少,有米糕米粥荤素四样菜,还有四小碟子的甜咸点心,代璇胡吃海塞了一通,正揉着肚子消食的时候,便见赵长宁回来了,怀里还抱着孩子,一边一个。
对这副奶爸模样的太子代璇早就见怪不怪了,一边接过来一个,一边笑道:“宝宝什么时候醒的?”
龙凤胎生下来时还是挺像的,不过长了这大半年后就有了明显的区别,代璇看着赵长宁硬是换了个边儿把儿子送过来,便忍不住道:“我可怜的儿子,被爹爹嫌弃了呀。”
小孩子哪里听得懂,见代璇跟自己说话,赵旭便挥着胖成藕节似的小胳膊,对着亲娘呵呵笑。
人大概就是如此,赵长宁先前没有儿子的时候,盼的不行,虽然嘴上说着男女都喜欢,可明显还是想要儿子的,只是这会儿有了就不稀罕了,反而抱着女儿不撒手。
于是代璇便常常把儿子往赵长宁怀里塞。
“你可别瞎说,我何时嫌弃儿子了?”赵长宁摇摇头,便低下头对着赵晨道,“只是女儿大了,就不好跟爹爹亲昵了,不趁着现在多抱抱,将来可就没有机会了,宝贝你说是不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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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4章委屈不满
太子妃回京,并不是个多大的事儿,毕竟牵扯不到朝堂。
但关注的人却不少,虽然当初代璇南下时没几人知道,但回来的时候却动静不小。
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太子妃当初是跟着皇上一起到了景山的。
如此一来,便有不少人开始琢磨这其中的缘故,这是否说明了太子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当初的局势之险,太子妃能脱身,绝对少不了皇上的点头。
因此代璇才回来半日,送礼的人就络绎不绝,已经可以塞满半间屋子了。
“瞧瞧我们太子妃,走这一趟可是收获不少罢?”赵长宁笑道。
代璇抬眼瞧了瞧他,才卸下了头上的钗环,坐到赵长宁旁边道:“收获是不少,要不要充公?”
依着代璇的想法,京中众人送的礼可以收下,但这些也是人情,将来总有要回的一天。
而从南边回来的路上收的那一些,虽然代璇有些不舍得,但相比较麻烦来说,她更愿意用财物换得清静。
尤其是现在,醇王的谋逆虽然被压下去,但后续清理是少不了的。
那些礼物在手里,倒像是烫手山芋了。
岂料赵长宁微微一笑道:“无妨,你收着罢。”
看见代璇诧异的眼神,赵长宁便伸胳膊搂住了代璇的肩膀,轻声道:“这些呀,算是补偿。”
补偿?代璇这会儿更糊涂了,谁给她的补偿?为何要补偿?
赵长宁则是抬手,一边抚摸着代璇的长发,一边将下巴搁在了代璇肩膀上,说了两个字:“醇王。”
代璇眉毛一挑,旋即便明白过来,这是皇帝给的补偿,因为醇王!
醇王谋逆事最后让皇帝只用不忠不孝这样含糊的罪名给打发了,自然要给人一个交代。
赵长宁是他的儿子,但也是太子,曾经醇王做下的事情足够让太子记仇了,如今皇帝要宽宥醇王,必须让赵长宁解开心结。
而让赵长宁解开心结,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行的事儿,于公于私,皇帝必定要给予补偿。
所以代璇收的这小小财物真心不算什么了,皇帝不会为了这些东西而将与太子的关系变得更加生分。
“皇上是决意要留下醇王了?”代璇道,说着便是皱了皱眉,“未免便宜他了。”
虽然醇王并未和代璇打照面,这一回也并未把她怎么样,但代璇却不能当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别的事情可以不计较,但是想要她老公和儿女的命,妥妥的加仇人不解释!何况还有从前的那些过节,种种算计。
代璇自认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但却是个记仇的人,如何能将这些轻轻放过?
原本想着醇王一死也算一了百了,但现在他既然没死,那就好慢慢算账了,先讨点利息倒是未尝不可。
代璇偷眼瞧了赵长宁一眼,开始在心里盘算这事儿要不要先跟他通个气。
赵长宁一直在看着代璇,见她面色数变,哪里还不明白她心里转动的小心眼,不由得笑了一声。
“毕竟是父子么,父皇自安王死后便常常想念,如今是决计不肯再杀子的了。”
代璇暗暗翻了个白眼儿。她对皇帝这一番处置早就吐槽过了,但如今听闻这话,还是忍不住。
对她来说,血缘关系固然不可斩断,但对她好的才是亲人,对她不好得,您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吧。
也许在这个重视宗族的时代,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在代璇看来,对待一个给你背后捅刀子的亲戚,真心不用留什么情面。
当然,皇帝要怎么做,她也只能在心里吐吐槽,嘴上还得表现的宽容仁慈。
不过那都是对外人的时候了,现在对着赵长宁,她不能对皇帝口出不敬,但却可以讨论一些稍微过界的话题。
“所以才只将醇王废为庶人?可是身为皇上亲子,他又能是一个普通的庶人么?”
赵长宁没吭声,只是仍旧圈着代璇的脖子,指腹挪到了代璇后颈上轻轻的磨蹭着。
见他如此,代璇便哼了哼道:“父皇倒是全了同醇王的父子之情,可是醇王对你做的那些事就能一笔勾销了不成?”
“所以啊,我这不就回府来了么?我已经三日没进宫了,父皇那里想必明白的很。”赵长宁道。
他这是在跟皇帝表达他的不满。先前圣旨发出的时候,京城还有些乱子没收拾,赵长宁便忍了,如今略微清闲一些,他便撂了挑子,顾全大局的同时又让皇帝清楚的明白他的意思。
其实此举在除了表达不满之外,还有宽皇帝心思的用意。毕竟醇王做的过分了,赵长宁要是没事人一样接受了,这份心思怕是皇帝都要觉得不安。他的太子在西北的时候杀人如麻,决计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物,如今一点表示都没有,是不是等着秋后算账呢?皇帝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早晚有去了的一天,到那时赵长宁要收拾谁,可是没人管得了。
但是赵长宁的心思又有谁来体谅呢?他这一趟出去,先是中毒,后有刺杀,辛辛苦苦扳回局面,却不能痛快淋漓的报仇,还得提防着被父亲猜忌,他再是铁石心肠,也会有觉得委屈的时候。
代璇便伸手拍了拍赵长宁的后背,良久后才柔声道:“我明日进宫去看母妃,可有话要我带?”
赵长宁会在她跟前显示软弱的一面,这是对她的信任,但却是不需要她说什么安慰的话的,没这个必要,他自己会调节好。
按理说太子妃回京后,第一件事就应该进宫的,不过眼下皇后薨逝,延迟一点也不算是失礼。
毕竟崔贵妃只是妃子,代璇去拜见她,只因为她是赵长宁的生母,按品级的话,代璇是不输给崔贵妃的。
早早的就递了消息去宫里,得到了允许后,代璇便抱着龙凤胎进了宫,直奔崔贵妃的昭阳殿。
也是巧了,代璇进门就看见了一屋子的人,打眼一扫,竟是颇有些份量的后妃都在此了。
彼此行了礼,代璇便坐到了崔贵妃身边,道:“儿臣本想带着旭儿晨儿来闹闹母妃的,没打扰大家说话罢?”
虽然名义上,这些皇帝的小老婆都是代璇的长辈级别,但谁叫代璇是太子妃呢,品级在那儿,谁也没法跟她摆谱。
于是大家便都笑着道无妨,太子妃来的正好什么什么的,又是逮着龙凤胎夸了一通。
不过龙凤胎略不给面子,不知道是看诸妃不顺眼还是被香气熏着了,竟是哭个不停,顿时把乳娘给吓坏了。
自从有了龙凤胎,便是赵长宁兄弟都在崔贵妃这里倒退了一射之地,龙凤胎这一哭,崔贵妃哪里还有功夫应付诸妃?当即便着急慌忙的去哄孩子,代璇见状便只好笑着叫众人散了。
说来也是有趣,等诸妃都走了个干净,没一会儿,龙凤胎就不哭了。
崔贵妃抱着孙子坐下,一边逗他一边抱怨道:“还是我们旭儿晨儿厉害,硬是把那些女人赶走了。”
代璇抱着赵晨,闻言便笑道:“母妃这是怪儿臣来的不是时候么?”
崔贵妃招手叫代璇坐下,又把两个孩子放到一块儿玩着,才道:“再是时候没有了,我都快叫她们烦死了。”
说着便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才往榻上一歪道:“如今长宁是太子,皇后又没了,皇帝的身体也不好,她们不就着急了么?一群蠢货。”说罢便叹息一声。
难得听见崔贵妃说话不客气,代璇便笑了笑道:“这也是人之常情罢,只是这人来的也太齐了些?莫不是约好的罢?”
崔贵妃哼了一声道:“皇帝可还在乾清宫里坐着呢,她们倒是迫不及待了,若非想着你要来,我早开口赶人了。”
被崔贵妃当作了赶人的借口,代璇也不生气,只是拈了块百合糕吃了,才擦了擦手道:“可是父皇……”
现在的局势算是明朗了,只要皇帝不抽风,这皇位便妥妥的是赵长宁的了,身为目前后宫位分最高的女人,又是太子的生母,被人巴结倒是不意外。但这么个巴结法也有些不对劲。
只是代璇才回来,对目前的具体情势还不很了解,也无从推断,想了想便还是决定开口询问。
好在崔贵妃没有给她一个蠢货的评价,只是道:“如今后宫无主。”听口气倒是没有高兴或者不高兴的意思。
不过代璇却是吃了一惊,原本虽然皇后还在,但宫务已经是崔贵妃管着了,如今皇后没了,其实具体影响不大,但崔贵妃既然提到这个,莫不是皇帝想要立后了?
===
太子妃回京,并不是个多大的事儿,毕竟牵扯不到朝堂。
但关注的人却不少,虽然当初代璇南下时没几人知道,但回来的时候却动静不小。
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太子妃当初是跟着皇上一起到了景山的。
如此一来,便有不少人开始琢磨这其中的缘故,这是否说明了太子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当初的局势之险,太子妃能脱身,绝对少不了皇上的点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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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代璇回到王府安安稳稳睡了一觉之后,才想起来这会儿她手里还拿着真玉玺和处死醇王的诏书。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皇帝虽然所没特别派人跟她要,但这东西目前来说是个烫手山芋,还是早还给皇帝为妙。
代璇原是打算进宫时还给皇帝的,只是后来想想,这事儿还得跟赵长宁备个案。
太子殿下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他道是真玉玺被皇帝藏起来了,却没料到竟然在代璇手里。
“这真的玉玺……果然与假的不同。”赵长宁握着玉玺微笑道。
这不是废话吗,代璇暗暗翻了个白眼,径自伸手打开了那道诏书摊开在赵长宁面前。
“瞧瞧这个罢,说实话不太想还给父皇呢。”代璇道。
赵长宁放下玉玺,先是瞧了代璇一眼,才低头去看那诏书:“这是——”
代璇俯身趴在了赵长宁的椅背上,嗯了一声道:“虽然我对父皇决意保住醇王有些不甘心,不过显然在父皇心中还是你的份量重一些。”
赵长宁嘴角一勾,道:“太子妃份量也不轻啊,连玉玺都给你保管了。”说着便往椅背上一靠,握住代璇的手。
代璇顺势圈住了赵长宁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笑道:“哪里,分明都是是看着太子的面子。”
两人相互打趣了一番后,赵长宁便啪的一声将盒子一盖,道:“这个,就由我代你送回去,可否?”
这是个进宫的好借口,赵长宁虽然是跟皇帝赌气,但那毕竟是君父,还得是他先低头才行。
想到这儿,赵长宁看着代璇更是满意了。他这边刚想要下台阶,代璇就给她送了梯子来,不愧是他的太子妃。
代璇却不知道赵长宁的想法,被他的眼神看的毛毛的,便连忙借口看孩子闪人。
倒是赵长宁看着代璇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太子妃怎么好像越来越脸皮薄了?
翌日,赵长宁便抱着装了玉玺和诏书的盒子进宫去见皇帝。
皇帝正一身常服在御花园中散步,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看见赵长宁便道:“终于肯来见朕了?”
赵长宁没理皇帝的打趣。正儿八经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见他这副样子,不由得挑了挑眉毛,微笑道:“你来见朕,可是气消了?”
赵长宁依旧面无表情,淡淡道:“父皇说的哪里话,儿臣没有生气。儿臣今日来,是受太子妃之托。”说着便将手中盛了玉玺的盒子抬了抬。
李中便要上前接下,却被皇帝制止:“慢着,跟朕到书房来。”
皇帝一看那盒子就知道里头是啥了。毕竟能值得太子亲自跑一趟的东西不多。但真假玉玺之事乃是秘密,岂能当着众人的面前打开盒子?
父子两个进了御书房,李中十分有眼色的守在了门外。
眼见皇帝往桌前坐下,赵长宁便打开盒子将之放在了皇帝跟前的书案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玉玺上,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为帝多年,皇帝对玉玺早已经熟悉的很了,只一入手便明白这确实是真货。便嗯了一声道:“太子妃还算仔细。”
这是检查过关了。赵长宁便松了一口气。虽然说交托玉玺保管这代表着皇帝巨大的信任,但万一出了岔子也不是好玩的,毕竟他没有占为己有的想法。如今算是无事一身轻。
皇帝合上盖子便将玉玺放到了一边。却是拿出了那道诏书来,道:“这个,你可知道里头的内容了?”
赵长宁迟疑了一下便点了头,道:“太子妃同儿臣说过了。”
不能说他已经看过,怎么说这也算是圣旨了,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而代璇同他说说内容便不算什么,毕竟两人是夫妻。
皇帝倒是没有纠缠这个,闻言便将诏书拿出来,放到赵长宁跟前道:“你说,它该如何处置?”
赵长宁自然明白皇帝口中的它指的是这诏书,而非是圣旨里头牵涉到醇王的内容,闻言便抬头看了眼皇帝。
皇帝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赵长宁,不急不躁的,等着他的答案。
赵长宁抿了抿唇,随后便叫人端来一个火盆,将那道夺命诏书给少了个干净。
皇帝没有阻止,一直等到烟味儿散去,又叫人撤了火盆,才颇为满意的笑了起来,道:“朕也不叫你吃亏,就用一方印鉴和一道诏书换你拿来的东西。”
烧掉那道要醇王性命的诏书,其实就是皇帝要的赵长宁的表态,从此醇王之事便到此为止了。
显然赵长宁给的回答皇帝很满意,于是他便打算给儿子一点甜头尝尝。
代璇在外头转了这一圈,虽然有些担惊受怕,但于她而言也不算什么了,如今可谓是吃得好睡的香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叫人把收到的礼物分门别类入册后封存,又从自己顺路带回的特产挑出了几样不错的来分别给娘家福王府等沾亲带故的人家送去,这才忙活完,便听见砰的一声响。
却是紫萍急匆匆的跑过来,一个不小心给撞在了门框上,顿时捂着脑袋眼泪汪汪。
代璇却是忍不住笑了,道:“怎么又慌慌张张的?”紫萍虽然性子活泼,可这几年也算是历练出来了,这样毛躁可不多见。
“哎呀太子妃您别忙着笑了。”紫萍一抹脸道:“太子回来了,还有礼部的官儿,说是来宣旨的!”
代璇先是眨了眨眼。礼部的官儿不算什么,就是礼部尚书品级还不如她高,不过倒是什么圣旨,要礼部来宣?
通常来说,若是太监来宣旨,若非口谕,那多半是比较私人的旨意,而若是动用礼部官员,那必然是比较正式郑重的旨意。
所以代璇没得耽误,连忙换了身儿衣裳便迎了出去,看见赵长宁便给了个问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长宁面上不显,但却回了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代璇这便放了心,看赵长宁挺高兴的,肯定是好事儿。
一宣旨,代璇就给愣住了,两份旨意,第一份是说东宫已经修好,叫太子带着老婆孩子择吉日搬迁。这倒是没问题,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可是第二份旨意,竟是册封皇太孙的!
艾玛臭小子还不到一周岁就册皇太孙,这是想干啥?捧杀也不是这么来的啊。
迷迷糊糊接了圣旨,等礼部官员一走,代璇就急忙慌的拉着赵长宁进了房间,道:“这是咋回事?”
“稍安勿躁。”赵长宁双手压在代璇肩膀上,道:“儿子封太孙,这是好事,你急什么?”
是好事,对赵长宁而言,这是皇帝特意给他加的砝码,意味着他地位更加稳固了。但代璇考虑的可不止是老公,还有儿子。
代璇哎哟了一声,道:“可是儿子才这么点大——”对旁人来说,也许是羡慕不已的殊荣,但代璇还真不稀罕。
现在是太孙将来就是妥妥的太子,若是赵旭长大后性情歪了,并不适合执掌一个国家甚至是个废柴要咋办?老爷子钦封的太孙,就是赵长宁也没资格废掉。
“好了好了,你想太多了。”赵长宁拦住代璇的肩膀道:“旭儿是个聪明孩子,只要好好教导就是了,你担心什么?”
代璇做了个深呼吸,又比了比眼睛,才拉着赵长宁做下来道:“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赵长宁便将皇帝的话说了一遍。说实话他当时也是吃了一惊的,本来皇帝说是用印鉴和诏书来换,他也没多想,却没想到皇帝说的竟然是太孙金印和册宝。
不知怎么的,代璇又想起来关于崔贵妃封后的消息来,便道:“父皇此举,总叫人有些担心。若是母妃封后,旭儿又册太孙,这简直——”
那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势,可是叫人忍不住胆颤心惊。纵然皇帝如今看起来并未有别的意思,但代璇还是免不了担心。
代璇说着便朝赵长宁看去,却下意识的住了嘴,“怎么了?”
赵长宁抿唇,良久才叹了一声道:“父皇此举,是在……着手安排后事了……”
代璇闻言大吃一惊,差点跳了起来:“你说什么?”明明之前崔贵妃还说皇帝身体没问题的?虽然是不太好罢,但那也是因为年纪大了以及重病之后的整体虚弱,可没说皇帝病的快死了啊,这两种情况完全不同的呀。
“父皇的身体不行了?”代璇颤声道。难道这就是封太孙的真相?因为没有时间再扶持太子走下去,只好为他增加砝码?
“虽然现在看起来不错,但其实父皇的身子已经掏空了,上次重病尚未养回来,此次又——”赵长宁握住代璇的手,轻声道:“李中悄悄告诉我,父皇的身子可能撑不过一年了。”
代璇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皇帝死了赵长宁就能升职当皇帝,她也能升职做皇后了,但听见这样的消息也不由得有些感伤。
赵长宁手上却是一个用力,握的代璇手腕有些疼:“都是赵允醇那个混蛋,若非他气着了父皇,又岂会如此?偏偏父皇还要保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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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因为先行处理醇王之事耗费了太多精神,是以到如今为止,皇后死讯依旧秘而未发。请使用访问本站。
不过皇后死于夏宫大火,而起火原因却是不足为外人道,是以堂堂一国之后,到最后竟死无全尸,却无人敢吭声。
皇后在那之前做下的事情太蠢,便是有心为她说话,却也找不到理由。睿安公主想到众人竟是似乎完全忘记了皇后的模样,不免心中一片悲凉。
便是她有心为皇后争取几句,但在看见忽然老了很多的皇帝后,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册立太孙后的第三日,皇帝忽然诏告天下,公布了皇后的死讯。
皇后丧仪自有规制,要停灵四十九日,须得外命妇进宫哭灵,然后由太子送葬,埋到皇陵里皇帝的位置旁边。
自古以来,皇帝与皇后合葬乃是惯例,当然偶尔有几位皇帝身边埋的重臣,这却是例外了。
不得不说,大概因为皇帝已经对皇后冷了心,连旧时情谊也不复存在的缘故,皇后的丧仪并未在规制外添加一分,可算的上是简薄了。
在百姓眼里这丧仪许算得隆重浩大,但在明眼人看来,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连带睿安公主也受了连累,被人看轻了三分。
正常来说,皇帝这种生物总是好面子的,与死人计较实在是失了身份,且看在睿安公主的份上,也不该如此啊。
后宫地位最高的女眷如今就是崔贵妃了,但她却是皇帝的小老婆,是不能主持哭灵事宜的,反而需要代璇这个太子妃来办。
是以一连七日下来,简直要累的她骨头架子都散了似的,眼下的青色连擦了粉都盖不住,连带也有些顾不上龙凤胎。
就连赵长宁都忍不住劝她道:“私底下偷偷懒也就是了。无须这样,瞧你这脸,几天下来都瘦了一圈儿。”
代璇也想偷懒,她素来是讨厌麻烦的人啊,只是这事关重大,也是考验她的能力的时候,务必办的尽善尽美才行么,也不是为了皇后,而是为了给天下人看的。
不过,关于赵长宁这个瘦了一圈儿的说法。代璇还是很在意的:“我真的瘦了?”
接着便凑到镜子跟前左照右照了半天,却也没看出来哪儿瘦了,便皱着眉头斜了赵长宁一眼,一双眸子倒是依旧水润:“竟是说好话哄我!”
赵长宁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抱着代璇转了个圈儿道:“原来你竟是喜欢旁人说你瘦的?”话音才落,便伸手抚上了代璇已经渐渐恢复紧实的腰线道:“唔,还是胖一点摸起来舒服。”
代璇只奉送了一个字:滚。
随后便挣开赵长宁的怀抱,径自倒在了床上,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四十九日之后。便是赵长宁同诚王一起送皇后灵柩入皇陵,只是皇后身体已经成了灰,最后送的不过是衣冠罢了。
而就在赵长宁送葬回来的前一日,皇帝便下发旨意。封崔贵妃为后,惊掉了一地眼珠子。
有许多人看好崔贵妃,毕竟她是太子的生母,又是如今后宫位分最高的女人。但没有人想到封后的旨意来的这么快。
封后大典就在两个月后,乃是钦天监算出来的黄道吉日,代璇默默算了一下。那时候也不过才出国丧期半个月。
是以民间便颇有非议,本来崔贵妃受宠多年,就给人一种皇后不敌贵妃的印象,如今这么一来,倒像是皇帝迫不及待扶小老婆上位的样子。
不过在代璇看来,崔贵妃担着这名声有些亏了,她原本在后宫就地位最高了,并且署理宫务多时,甚至连凤印都在她手里,皇后于她而言,不过是个名号罢了。
倒是崔贵妃很看得开:“虽说不过是一个名号,但对某些人来说,却是一辈子都求而不得的东西啊。至此一样,便很够了。”
崔贵妃出身书香世家,一直都以为自己会嫁给某个人做正妻,却不料竟是嫁给了皇帝做侧妃,后来又做了后妃,但始终也只是个妾,她虽然不惦记皇后的位子,却十分介意嫡庶之别,如今终于可以扶正,倒是了却多年心愿了。
坦白说,就连崔贵妃自己,都未曾想过有这一天,尤其是在皇帝开始着力培养赵长宁之后。
毕竟曾经赵太后前车之鉴,后来几位皇帝都十分警惕外戚势力,别看前些年皇帝对周家很是优容,但赏赐虽多,却从未让周家人掌握实权。
而崔家却不同,崔老太爷乃是大儒,名望甚高弟子众多,崔家又有不少子弟出仕,势力不小,这也是崔贵妃一直低调的原因之一,省的招来皇帝忌惮。
因此崔贵妃固然受宠,但也未想过皇后的宝座,因她觉得皇帝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而如今,皇帝竟然肯成全她,崔贵妃心里只有感动的。
见如此,代璇也不好多说什么,正好原定的搬家日期临近,她也忙碌的很,倒是没有闲心去想别的了,竟连即将到来的中秋也忘到了脑后,是以在赵长宁提起来的时候,还一脸懵懂。
“嗯?好端端去牡丹园赏什么月?”代璇彼时正偷的半日闲,布置了躺椅在廊下晒太阳,听见赵长宁说要带她去牡丹园赏月,第一反应竟是没事找事。
八月的天气已经不怎么热了,反而有些凉,尤其是晚上,小风吹起来,颇有些冷意。更何况牡丹园虽好,可看多了也就不稀罕了,论景色未必比王府更好。
赵长宁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好不容易闲情逸致一回,想要跟老婆重温当年的月下鸳盟,没想到竟然碰了钉子!
当即就沉了脸:“不乐意?那算了,当孤什么也没说。”话音未落便拍拍袖子转身走了。
代璇茫然的扭头:“他这是生气了?谁惹他了?”
紫苏:“呃……太子妃,您是不是忘了,很快就是中秋了?太子大约是想哄您开心来着,您却不领情,这才生气了罢?”
中秋节!代璇虽然一时忙糊涂了,但脑子还算好使,一下子就想到了四年前的中秋,她和赵长宁在牡丹园的那一次见面来,就是那一日,赵长宁说要聘她为妃。
艾玛,原来惹着赵长宁的人是自己!代璇马上反省,太子爷原是一片好意,她却完全没接收到,太子爷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怪不得会生气呢,也许他还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
想到这里,代璇便猛地站了起来,不行,这个得立马跟太子爷道歉去!所谓误会什么的,那必须不能留着,不然时间会将它发酵成更大的裂痕。
代璇以前很少看那些肥皂剧,因为种种狗血误会实在叫人觉得主角智商捉急,有误会你就赶紧解释啊,老憋着也不怕憋坏喽!
当下便吩咐道:“去看看太子上哪儿了。”
紫萍得了吩咐便出了院子,只走了一小段儿路就看见了赵长宁身边的内侍,还没开口问呢,那内侍便小跑步过来道:“姐姐可是想问太子的去处?”说着便朝西指了指道:“去了碧玉斋啦。”
碧玉斋是太子侧妃幽影的住处。紫萍当即便大惊:“当真?”
当紫萍匆匆回转告诉代璇这个消息时,原本还在反省的代璇立即就升起了一股火气:好你个赵长宁,我不过忙的昏了头,忘记了纪念日,你竟敢给我转头去找小老婆?!当即便叫上人,浩浩荡荡往碧玉斋去了。
王府很大,院子不少,碧玉斋在整个王府中也算的是数一数二的地界儿,很是雅致。
因着平日里深居简出的缘故,幽影平日里存在感不高,几乎没有人回来打扰她,这碧玉斋也是清静的很,是以当幽影见到赵长宁时,很是吃了一惊。
别看她是太子亲自上表封的侧妃,但其实她和太子的关系再清白不过了,当然不会以为太子来此是为了跟她谈情说爱的。
当下便叫人泡了茶,又退下了侍女们,才道:“太子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赵长宁一张脸面无表情,大大咧咧的坐下后,才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道:“你这里的茶还不错。”
幽影便淡淡一笑。她在府里规矩行步,代璇见她懂事,自然也不会在物质上亏待她,且代璇自己对茶叶无甚讲究,便分了许多好茶给她。
不过赵长宁显然只是随口一说,可不是来跟她讨论茶叶的,是以幽影很识相的没有接口。
却说代璇,气势汹汹的来到了碧玉斋,一进小院的门就看见幽影的几个侍女都站在外头,当即眉毛一挑,走上前去道:“太子同侧妃在里头?”
几个侍女连忙给代璇请安,讷讷应是。没法子,她们虽然是侧妃的侍女,可谁不知道太子妃气势之盛,可不敢触太子妃的霉头。
正说着,便听得开门声响起,却是幽影从屋内走了出来,看见代璇便淡淡一笑,道:“太子妃可是来寻太子的?”
代璇离着门口不远,这一眼扫过去,便能看见坐在屋中的赵长宁的侧脸,那人半张脸藏在暗影中,竟是听见她的声音也没动一下。
再看见幽影面上的表情,代璇只觉得心火更盛,面上却更是笑语盈盈:“我看你这碧玉斋挺好的,将来进了宫,我还给你布置个差不多的,如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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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赵长宁在屋中,原本是端着架子等太子妃进来哄他,却不料代璇压根没理他这一茬,倒是在外头跟幽影说个没完,叫赵长宁胸内气闷不已。
好你个太子妃,惹着太子生气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视本太子如无物,简直要翻天了呀,还不快快来跟本太子道歉!
但太子妃的脑电波显然没跟太子在一个频道,没有正确接收到信息,依旧拉着幽影,此时已经从院子的布置问题说道了衣着打扮上。
却说代璇,她原是故意冷落赵长宁的,就算是她忙糊涂了,他也不能扭头就往小老婆这儿跑啊,不能惯着他!
索性幽影这人也不讨厌,便拉着她说些闲话,不却不意幽影竟是有些见地,两人说着说着便来了兴致,倒是越来越兴致勃勃了,将太子忘在了脑后。
也不全怪代璇,她这些日子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毕竟赵长宁撒手不管,东宫诸事都要她来决定,她这是无意间进入了工作狂状态了。
而幽影虽然还记得屋内的太子,但她知道自己的本分,并无资格插手两人之事,又以为代璇是故意如此,便也不提。
赵长宁在屋内盏茶喝完,终于耐心告罄,便猛地起身往外走,在到门口时忽的抬起一脚,砰的一声,那脆弱的门板便发出一声哀鸣,啪唧一声倒在了地上。
说话声戛然而止,代璇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身一看,便正好对上赵长宁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院子里的丫头们齐齐跪了一地。艾玛太子发怒了,谁见了不害怕?
代璇则是柳眉一竖,只是还未开口,手腕便被赵长宁捞了去,接着一股大力传来。却是不由自主跟着往外走去。
赵长宁身长腿长,步子迈的又大又急,代璇腿短跟不上,只好小跑起来,一边跑一边暗道:完蛋了,这回刺激大了,可怎么办!
进了玉堂轩,赵长宁拉着代璇进了屋子,远远甩下一句“谁也不许跟来”,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松开代璇的手。赵长宁抱臂往墙边一靠,斜眼看代璇道:“太子妃就没有话要跟孤说吗?”
代璇原本被攥的手腕生疼,自然少不了腹诽几句,不过此刻看见赵长宁那表情,就算有抱怨口里也不管说出来了,只好讨好的笑道:“哎,太子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莫非是心有灵犀?”
赵长宁冷哼一声,没动弹。
代璇也不以为意,赵长宁这人吧。虽然表面看起来冷一些,但私底下还算性子不错的,但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封建男人,又是位高权重之人。自然是有些大男子主义的,典型吃软不吃硬,跟他顶着来不合算。
所以便当没看见那张脸,代璇依旧笑着。走到赵长宁身边跟他一般靠墙倚着,又拿胳膊肘碰了碰他道:“怎么,莫非侧妃没把你伺候好?但也莫要冲着我发脾气么。”
赵长宁终于施舍给代璇一个眼神。依旧是冷哼一声,还带着点嘲笑的意味。
代璇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整个身子往赵长宁身上倒去,道:“要不这样,后日我们就去牡丹园赏月,好不好?”
赵长宁口气凉凉的:“好端端的去牡丹园作甚?”简直连语气都跟之前代璇说话时一个样。
代璇忍不住就笑了,她怎么还没发现赵长宁居然有这样一面?往日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偶尔耍个小性子,怎么那么可爱!
“哎呀,这不是中秋吗。”代璇揽住赵长宁的胳膊,又往男人怀里挤了挤道:“都怪我这几日忙昏头了,竟忘了日子,亏得有人提醒才想起来,竟是差点就忘记了准备节礼呢。”
“哦?”赵长宁动了动身子看向代璇。
见赵长宁态度软化,大约是接受了自己的解释,代璇便笑的更欢快了:“哎呀,去年中秋你又不在府里,我这也没庆祝过呢,还记得四年前那个中秋,哥哥陪着我去牡丹园,可是把你防狼似的防着。”
代璇这一番话可谓是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见赵长宁嗯了一声,便知道此次安然过关,瞧瞧比了个胜利的姿势。
却不料才高兴完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竟是被赵长宁给一下子扛了起来,然后往床上一坐,把人翻个个,朝着那圆滚滚的屁股便是啪唧一巴掌。
代璇一下子就懵了,居然被特么打屁股了!还没等代璇奋起反抗,就被赵长宁啪啪啪打了好几下!
赵长宁哼了一声,才放开了代璇,俯身道:“这是给你的惩罚,下次还敢无视我,就让你好看!”
代璇扭着脖子看男人俯下身来,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带着几分愠怒,又有几分笑意,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耳根处,却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明明是色诱!太特么犯规了!
代璇一骨碌爬起来,正面坐在了赵长宁腿上,抱着男人的脖子瞪眼道:“好说,只要你下次别一生气就去找别人!不然我也会生气!”
赵长宁对代璇的理直气壮表示惊诧,然后便有些哭笑不得:“幽影是我的下属。”
代璇便哼了一声。下属怎么了,谁说下属不能和上司搞在一起的,这种事从古到今司空见惯好吗?何况赵长宁还是太子,又品貌双全,谁知道幽影对主子的憧憬仰慕会不会仰慕到床上去。
想到这儿,代璇不由得有些苦恼,话说幽影也是个芳华之龄的姑娘,这么把人当个摆设似乎不太厚道啊。
“可是幽影也是个漂亮的女子。谁知道你看我看久了会不会觉得腻,就想换换口味呢?”代璇皱了皱鼻子,随后便捏了捏太子的下巴道:“再说让她继续待下去,将来可怎么嫁人?”
赵长宁哼笑一声,知道代璇这是心里泛酸了,便握住了代璇的手,将自己下巴解救出来道:“她立誓此生不嫁,若非如此,我也不会选中她。”
“此生不嫁?”代璇很是惊奇,要是在她前世的那个时代,不嫁也就罢了,可这个时代女子很难独立,不嫁人的实在凤毛麟角。
“自是有缘由的。”赵长宁点点头,不过这牵扯到旁人的隐秘之事,他也不好多说,只是道:“你放心便是了。”
代璇虽然相信赵长宁说的是实话,但却不由自主起了好奇心,更加想要知道究竟了,心里便盘算着什么时候从幽影那里问个清楚。
却说紫萍紫苏她们看着赵长宁黑着脸拉着代璇进了屋子,便全都悬起了心,生怕太子给代璇一顿排头吃,便凑在一起商量,要不要去把两位小殿下抱来缓和一下气氛。
毕竟太子很疼爱儿女的,有两个孩子在场,怎么也会给孩子他娘一点面子吧?便叫人去找乳娘把赵旭和赵晨抱过来。
哪知道人还没到,便听见屋里传出来赵长宁的笑声,顿时都松了口气。
看来还是太子妃厉害,竟然这么快就把生气的太子给哄好了!
叫代璇来说,就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嘛,夫妻两个哪有隔夜仇。碍于赵长宁的身份,代璇无非就是偶尔放低姿态哄哄他,其实真没什么了不起,只要赵长宁愿意给她面子,偶尔吵吵闹闹,那还是情趣来。
且不说这情趣有没有吓到人,只是碧玉斋那被踹烂的门有话要说:你们有本事踹地板去,拿我撒气做啥子哟!
为了跟赵长宁表明态度,代璇很是殷勤的叫人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中秋之夜太子大驾,和她一块儿前往牡丹园赏月。岂料天不从人愿,中秋早上起来,天空中就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
夫妻两个没功夫感怀天气,只是赶紧把儿子闺女包个严实,然后就一块儿去了皇宫。
皇家惯例,中秋是有家宴的,不过今年中秋还在国丧期间,所以连歌舞都省了,就成了单纯的吃饭,只可惜饭桌上又少了一家子,皇上的兴致看起来不怎么高。
也是,比起去年又少了一个儿子,一眼望去净是些年轻人,年长的儿子们只剩下了慧王一个,还战战兢兢的,怎么不叫人感叹。
不过虽然饭桌上气氛有些压抑,但代璇的心情却没怎么受影响,吃完饭后便把赵旭赵晨交给了崔贵妃照顾,和赵长宁携手出了宫。
小雨一下就是一整日,这会儿还没停,虽然国丧期间禁止饮宴,但好歹是过节,从雨中看满城的灯火,竟是别有一番滋味。
观星台上,栏杆旁边,代璇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紧紧靠在赵长宁身上,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静谧。
雨水啪嗒啪嗒打在房檐上,然后顺着青玉琉璃瓦落下来,形成了一条坠落的白线,打眼望去,竟好似是在屋檐下垂落了一圈儿水晶链子似的,在红色灯笼的光晕中泛着晶莹的光泽。
秋日的凉风偶尔吹来,带起一捧雨丝,代璇不由得伸出手去接,却被赵长宁一把握住。
代璇便笑起来:“还说今日要赏月呢,可惜天公不作美,看这雨下的,竟是越来越大的样儿,哪里还有月亮可瞧?怕是那月宫的嫦娥仙子也已经早早睡下了罢?”
“嘘。”赵长宁忽然伸出一指压住了代璇的唇,“你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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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不由看去,便发现了提着衣袍冒雨跑来的两个人影。
代璇忽然心一沉,莫非又发生什么意外之事了?
“殿下!殿下!”人未到声先至,是赵德的声音,“宫中有人来了!”
赵长宁放开代璇,侧身走向楼梯口,正好看见气喘吁吁的赵德,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宫装的女子。
正巧此时那宫装女子一抬头,便叫赵长宁看清楚了她的面容。
名叫附子的女子,是崔贵妃身边的心腹之一。
“可是母妃有话吩咐?”赵长宁道。
代璇看见来人便也走了过来,站在赵长宁身侧,道:“是附子姑娘。”
附子干脆利落的给两人行了一礼,便道:“娘娘有令,请太子和太子妃即刻进宫。”
赵长宁便皱起了眉:“发生了何事?”
他们不过从宫里出来一个时辰,在那之前还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会发生什么意外?
附子却是摇摇头道:“两位到了便知。”
赵长宁和代璇不由得对视一眼。附子如此说,到底是不知道,还是不宜说出口?
但不管如何,崔贵妃叫他们进宫,总不会耍着他们玩儿。
一念及此,两人便也顾不得悠闲的赏景吃月饼了,当下便匆匆的离开了牡丹园往宫中赶去。
赶到的时候,花铃正等在门口望眼欲穿,看见两人到来便松了口气似的迎上来。
整个昭阳殿的气氛有些肃杀,安静的近乎压抑。
四周出了昭阳殿的宫人内侍,还有十步一岗的虎贲卫。
“母妃怎么了?”赵长宁还算沉得住气,倒是代璇有些着急的道。
花铃往四周看了看,直到近处没有旁人,才低声道:“不是娘娘,是皇上。”
代璇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想问,怎么又是皇上?
果然年纪大了就毛病特别多吗?这才多大会儿功夫,皇帝又怎么了?
不过再转头一想,也可以说是果然如此,不然又如何会有这些甲胄在身的虎贲卫在此?
代璇默默的握住了赵长宁的手,担忧的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些担心他会失态。
而赵长宁则是面无表情,脚下步子却又不自觉的快了些许。
说话的功夫,几人已经进了正殿。站在门口的侍女慌忙请安,却是惊动了里间的人。
赵长宁一脚跨进门,便看见崔贵妃从里间走了出来,眉峰蹙起。满眼愁绪。
“你们来了。”崔贵妃看了两人一眼,便转头往里走道:“跟我进来罢。”
代璇有些拿不定主意,按理说若是皇帝在里头,她进去作甚?可是崔贵妃却似是叫她也进去的意思?
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赵长宁已经大步走了进去,而代璇则是落在了后头。
看这架势。难道是皇帝旧疾复发了?
正在代璇低头思忖的时候,耳边却响起一个声音道:“怎么站在这儿?”
代璇闻声抬头,却是一个宫装女子站在了身侧,淡淡道:“不好奇他们说了什么吗?”
女子年纪大约有四十来岁。却依旧风姿绰约,眉目如画,身上有着淡淡的牡丹香气,代璇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此人是谁。
淑妃,诚王的生母。
“淑妃娘娘。”代璇跟淑妃点了点头,才道:“该我知道的,太子回头会说的。”
换句话说。若是有不该她知道的。她要是进去岂非是自找没趣。若说好奇心,自然是有的,不过却要分情况。
淑妃轻轻叹了口气:“你倒是沉得住气。”
代璇淡淡笑了一下。便不再说话,此时言多必失的道理,代璇还是懂得。
何况她同淑妃真心不熟,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虽然之前,淑妃算是崔贵妃一挂的,跟皇后不大对付,可也不代表她没有旁的心思不是。
不过虽然代璇不说话,淑妃却好似有心与她多说两句似的,又开口道:“皇上方才晕了过去。”
代璇猛然抬头看过去。居然还真叫她猜中,皇上定是身体又不好了!
但是之前家宴时候,皇上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啊,心情也不错来着,这才一会儿功夫怎么就——
淑妃好似听见了代璇心中的疑问似的,淡淡道:“皇上方才去见醇王了。”
代璇先是讶然,虽然便又了然。她是没想到皇帝居然还惦记着这个不孝的儿子,不过很显然,皇帝应该是被醇王给气晕了的。
该说什么好呢?皇帝自找没趣,还是醇王胆子太大?
不过看淑妃这淡定的样儿,想来皇帝虽然身体不好了,但也没到快一命呜呼的地步。
所以代璇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只道:“淑妃娘娘,醇王已经是庶人了。”
“哦,本宫忘记了。”淑妃淡淡道。
正说着,便见那屏风后头出来一个人影,却是崔贵妃,看见代璇和淑妃站在一起,面色微变,随即又笑了笑。
“太子妃来了,要不同我去看看旭儿和晨儿?”眼神在两人身上逡巡了一圈儿。
代璇欣然答应。虽然淑妃告诉了她一些内幕,但代璇却是不想同淑妃站在一起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淑妃别有目的。
两人一起到了偏殿暖阁,里间里赵旭和赵晨此刻睡的正香,肥嘟嘟的小脸上还带着笑意。
“淑妃同你说了什么?”崔贵妃站在窗前看着天外的雨丝轻声道。
虽然夜幕已经落下,但昭阳殿此时却是灯火通明,不过因着下雨的缘故,廊下的灯笼不免被风吹的四处摇晃。
屋中也点着灯,崔贵妃半截身子站在了阴影里,竟给人一种阴暗之感。
代璇眨了眨眼睛,才道:“说方才皇上去见庶人赵允醇,而且晕了过去。”
崔贵妃点点头:“她倒是没有乱说,皇上确实是被赵允醇气晕的。此番若是——你先不要出宫。”
代璇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崔贵妃没有说出的话到底是什么?
而崔贵妃却没有满足代璇的好奇,只道:“你只要看好旭儿和晨儿,轻易莫要出昭阳殿。”
崔贵妃说完就走了出去,而且显然没有叫着代璇一起的意思。
代璇被崔贵妃弄得有些紧张,听这意思好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但是到了如今这地步,还会有谁作怪?
安王死了,醇王废了,慧王根本不成气候,下面的几个皇子年纪轻,并没什么势力。
但既然崔贵妃如此说了,代璇便也记下了,索性此刻无事,便又回了里屋,靠在床头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竟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什么动静,一睁眼,却是赵长宁在身边,手上还拿着毛毯,正要给代璇盖上。
“我弄醒你了?”赵长宁歉意的笑笑道:“既然醒了,就莫要蜷缩在此了,不妨到隔壁去睡。”
因为看着两个小家伙的缘故,代璇是靠在床头坐着的,大约是睡着后觉得冷,才下意识的蜷缩起来。
代璇还有些愣神,却见赵长宁直接拿毛毯把代璇一裹,就如同抱小孩子一般抱了起来,放到了隔壁的大床上。
这是赵长宁在此的旧居,便是他成年后出宫,此地也依旧保留完好。代璇在婚前曾经在此住过一段时间,对此并不陌生。
索性没有外人看见,代璇也没说什么,反而软绵绵的任凭摆布的样子,乖巧的叫人忍不住想捏。
而赵长宁便也伸手捏了,代璇的皮肤很好,白皙细腻光滑,像是煮熟的鸡蛋。
“你何时回来的?”代璇抬眼看赵长宁。不过因为脸蛋被捏住,说话也软绵绵的,还有些咬字不准。
赵长宁顿觉心中的郁气散去不少,便也脱了靴子和外衣,同代璇并肩靠在了床上,道:“刚刚才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些疲惫,代璇知道他素来精力旺盛,单凭熬夜并不会如此,显然是心累了,便握住他的手道:“父皇可还好?”
“呵,算不得不好,亦算不得好。”赵长宁淡淡道。只是那一声叹气里头,似乎还有些嘲讽意味。
男人蹙起的眉峰形成了一个川字,代璇撇头看见,便伸出手按住了赵长宁的眉心,略带冰凉的触感轻柔的舒展开。
许久,赵长宁才又开口道:“父皇是被气到了,虽然看起来无甚大碍,但是他的身体底子已经空了,偏偏还不能安生些。”
皇帝的身体,说白了就是已经到了没法治的地步了,他要是好好的,便能多活一阵,要是再折腾两回,太医们也只能摇头。
赵长宁如今地位稳固,也不急着上位,还是希望皇帝能多活几天的,眼见他这般,心里的郁闷不是一两点。
不过他没法子劝阻皇帝,还没法子折腾醇王么?迁怒什么的,他也会。
代璇默默叹了口气,心里却是有些理解皇帝,他是至高的帝王,也是一个父亲,他废黜了自己的儿子,心里却免不了有愧疚。
不过理解不等于赞同,对于一个背叛自己的儿子,皇帝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只是这话她也不能跟赵长宁说,于是只能幽幽的叹了口气道:“那你便多劝着些罢,父皇他……毕竟是年纪大了。”
皇帝,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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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工夫,时间已是深秋。崔贵妃的封后大典如期进行。
代璇作为太子妃和儿媳妇,于公于私都要伺候在崔贵妃身侧,一场仪式下来,代璇比崔贵妃还要累。
不过也算是提前预习了,代璇心道。是以也不至于抱怨什么,反而很是尽心尽力。
只不过临了出宫时,却在紫宸殿前的大广场上遇见了面色淡淡的睿安公主。
“大皇姐。”代璇对着睿安公主略略点头招呼了一声。
睿安公主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代璇,道:“太子妃今日辛苦了。”
明明睿安公主语气平淡,代璇却不知如何从中听出了一点点的悲凉味道。
也许睿安公主是想起了逝去的皇后了,代璇想。
“皇姐言重了。”代璇微微一笑。
岂料睿安公主却是摇了摇头,而后忽然道:“你也许也会有这一天的。”
代璇便皱起了眉头,睿安公主这话说的极不妥当,若是到了代璇当上皇后的那一天,岂不表示皇帝已死?
然而睿安公主却没有等待代璇的反应,而是淡淡一笑,便迈着极稳当的步子走远了。
“太子妃,为何奴婢觉得……大公主那一笑似乎有些嘲讽的意味?”旁边紫苏随后疑惑道。
代璇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感情睿安公主说的这一天,并非指封后大典上的风光,而是被人代替后无人记起的凄凉?
这不是咒她吗?代璇顿时被气的笑了,她原本以为睿安公主是个聪明人,孰料也是看不开啊。
虽然说崔贵妃是登上了后位,但这个位子却非是从皇后手里抢来的,纵然皇后屡屡犯蠢,但皇帝也未有过废后的想法。
何以睿安公主要这般咒她?又不是她害死的皇后!就算在其中推了一把,但归根结底。还是皇后自己作孽。
“无需理睬。”代璇轻声道。随后却微笑着,对远处看过来的几位公主略一点头。
封后大典结束后便是家宴,几位公主也特地进宫来恭贺,此刻正在一起说话,代璇打过招呼后,便先回了东宫。
脱下一身太子妃朝服,摘下九翟冠,重新换了一身常服,挽了雍容端庄的发髻,插上喜庆的红宝石凤头发簪。才暂时歇了一歇。
虽然说迁入东宫是占据了正统之位,更加的荣耀且符合身份的,但于代璇而言,却多了几许不便。
在装扮上,她不能再随意穿一身儒裙挽个简单的发髻,而是需要时时刻刻注意太子妃的姿态仪容,在言行上也不能如从前那样随意,一旦出了寝殿,她必须端着。
更不要说什么亲密行为了。否则恐怕立刻就会有一个有失体统的帽子扣上来。
代璇靠在榻上歪了一会儿,正有些迷糊时,便听见外头有声音响起,却是赵长宁回来了。
看见代璇在屋里略有惊讶。便道:“你怎的回来了?可是不舒服?”
“没有,只是有些累,就想回来偷个懒儿。”代璇笑笑起身,道:“可是叫你给抓个正着。”
赵长宁却是还有些不放心。看着代璇面色略有发白,便要叫太医,却被代璇阻拦:“今日是母后的大日子。叫太医可不好。”
“放心罢,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若是不好必不会强忍着的。”见赵长宁依旧迟疑,代璇又劝道。
听她这么说,赵长宁才放弃了喊太医的打算,想代璇确实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便道:“那你定要小心。”
随即想到代璇素来在某些事情上不甚在意,便又看向紫苏道:“你也要多上心一些。”
对赵长宁难得的啰嗦,代璇却是很受用,连笑容都深了些:“你不是陪着父皇么,怎么也回来了?”
赵长宁面色却是一凝,随后才叹气道:“父皇身子有些撑不住,便先行回宫歇着了,我应付了众人好一阵子,才得脱身。”
“你也莫要担心了,父皇年纪大了,自然不如你这般精神。”代璇笑着安慰道。
赵长宁不过是心有所感,皇帝的身子差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还不至于天天这么叹气,闻言只道:“不说这些了,你再睡会儿罢,等到了时候我叫你。”
夫妻两个不必客气,代璇便又回榻上歪着去了,赵长宁给她盖好被子,便去了书房。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光,代璇又整了仪容,便随着赵长宁一起到了昭阳殿。
虽然说皇后寝宫是福宁宫,但崔贵妃,哦不,是皇后并不愿意挪动,何况那里几个月前还是前任皇后的地盘。
皇帝的儿子媳妇孙子孙女以及女儿女婿外孙外孙女等等安坐一堂,偌大的昭阳殿正殿竟有些满满当当,可见皇家子孙之繁茂。
几个小孩子跑来跑去,嘻嘻哈哈的很是热闹,代璇和赵长宁一进门,就差点被个小子撞了满怀。
“哎呀!”小男孩被赵长宁一把抓住了后颈,四肢便在空中乱舞起来,嘴里还喊着:“你是谁,快放我下来!”
小男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不认识赵长宁倒也不奇怪,毕竟赵长宁不是什么和蔼可亲的长辈,与小孩子们也没啥交集。
不过赵长宁怎么说穿的都是太子常服,虽然跟皇子服饰看起来差别不大,但上面的龙纹很明显。
所以当赵长宁一松手,小男孩吧唧一声坐到地上,仰着头看见他衣袍上的龙纹时,便面色一变,咕噜一下子爬了起来。
“舅舅!”小男孩面色带了哭丧神色,一边有些懊恼害怕的低下头,一边却还转着眼珠子四处寻找什么。
然后就见人群中的一年轻女子面色一变,连忙奔了过来,略微尴尬的笑着给代璇两人道歉,却是已经出嫁的七公主。
“太子,太子妃,小孩子顽皮不懂事,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公主无需如此,不过是小孩子玩闹罢了。”代璇笑着打断了七公主道歉的话,便道一声失陪,跟在赵长宁身后进了内室。
皇后正歪在榻上跟一个中年女子说话,一见赵长宁便站了起来,笑道:“太子来了,那我便先出去了。”
中年女子年纪看起来年轻一些,穿着打扮也算华贵,只是却有些瑟缩的模样,代璇看了好几眼才想起来,这不是静嫔吗?
代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回过头来奇道:“母后,她来做什么?瞧你们说的还挺高兴。”
“或许是终于想通了,要为以后着想罢?”皇后满不在意笑道。虽然她也有些意外,往日静嫔都是没什么存在感,怎么今儿突然开窍似的来讨好她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自从皇上身子开始变差之后,讨好皇后的人一大把,多一个静嫔并不算什么。
代璇心里虽然有些毛毛的,不过听皇后如此说,便也暂且放到了一边,坐下来道:“母后的气色看着很不错,过会儿定要多喝几杯。”
这才说着,便见一旁自得其乐的龙凤胎爬了过来,一个往代璇怀里钻,另一个则身后去够放在炕桌上的杯子,竟是听懂了代璇的话一般,还朝着皇后啊啊个不停。
十个月的孩子虽然颇为机灵活泼,身体也挺有劲儿,但依旧还不会说话,但这不妨碍皇后喜爱他,当即便抱在了怀里喜道:“我们旭儿真是孝顺,这是要给祖母敬酒呢!”
“母后莫要惯坏他们,小小孩子哪里懂得什么是敬酒。”赵长宁在一旁泼冷水道。
随后便得了皇后的一个白眼儿:“什么惯坏,你别以为他小不懂,其实这孩子机灵着呢,”说着便去逗弄赵旭。
赵长宁被亲妈埋汰了一句,便朝着得意的赵旭瞪了一眼,便回头找赵晨去了,还是女儿贴心,臭小子还不会说话呢,就敢跟他呛声了!
代璇好气又好笑的将女儿递给赵长宁,便偷着皇后没看见的功夫拍了赵长宁一下子,做了个口型:德行!
这么大的人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何况那还是亲生儿子来着,代璇巴不得皇后更疼爱赵旭几分呢。
正说着,便听见外头有了动静,却是皇帝要来了,几人连忙把孩子交给了乳娘抱着,便出去迎接皇帝。而赵长宁则是快走两步出了屋子,没一会儿便扶着皇帝走了进来。
众人行礼之后便按视线排好的座次坐了下来,虽然是后宫诸妃子加上皇帝儿女孙辈的家宴,但人数并不少,是以不像之前那样众人围桌而坐,而是两人一席分食。
皇帝和皇后并肩坐在上首,看见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似乎也很高兴,便举起了酒杯道:“今日大喜,朕亦欢喜,大家满饮此杯!”说罢便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开席之后,众人便一一上前敬新出炉的皇后娘娘,代璇见状不好,怕皇后喝个酩酊大醉在皇帝面前失礼,便连忙上前扶住皇后。又对暗处的宫人招了招手。
很快那宫人便端了一壶酒上来,代璇接过给皇后倒上,才道:“母后,这酒如何?”
这是代璇叫人事先准备的兑了水的酒,崔贵妃一闻便闻了出来,不由得笑了笑,凑到代璇耳边道:“不错,挺机灵。”
正说着,崔贵妃跟前便又来了一拨敬酒的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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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够资格上席的,除了皇帝的儿女晚辈,便是后宫有名分的女子。
嫔位是最低,而排在诸嫔最后的,便是先前代璇见过的静嫔。
静嫔的姿态非常恭敬,简直可以说是虔诚,看得出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然而越是如此,代璇便越是不明白了,便偷偷问皇后道:“母后,静嫔这是?”
原以为静嫔别有所图,岂料她却是敬酒完便静静的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也不和旁人交谈,只是自顾的喝酒。
皇后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管,只道:“她素来有些古怪的,小心些就是了。不过,她倒不是个爱生事的人,一不必太过着紧。”
代璇便点了点头,回头交代了一句便又专心和旁人应酬去了。
然而等她酒过三巡之后,再不经意间往静嫔的席位上看去时,却发现不见了人影。
代璇有些惊讶,便问道:“可注意到静嫔去何处了?”
但紫苏几个都忙的团团转,精力大部分都咋代璇身上,却是并未注意到这一茬。
当下便招了方才在那边伺候的宫人来问,道是静嫔身体不适,先行退席了。
代璇闻言便是眉头一皱,虽然静嫔退席也不算多么失礼之事,毕竟她平日存在感也很低,但今日却是不同。
崔贵妃荣升皇后,可谓是荣耀已极,静嫔若是真淡然,就不会有讨好皇后的举动,若是假清高,那就不应该做出这种事。
当下便道:“叫人去探探静嫔的行踪,看她是不是回寝宫了。若不在,速查。”
大宴其实没什么意思,虽然食物都是御厨精心烹制,但却不是享受美食的场合,戌时末便渐渐的散了。
毕竟皇帝和皇后年纪都不小了。精力有限,一天的仪式下来必是疲乏的很。
代璇和赵长宁先后回到东宫,洗漱过后便欲休息,然则才刚脱了外衣,便被敲响了房门。
一看是木槿,代璇面色便不经意的严肃了三分:“怎的是你,可是有事?”
木槿点点头,低声道:“奴婢方才接到消息,静嫔先是回了寝宫,可不到半个时辰便乔装悄悄出了宫。”
代璇不由大惊。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便是说的后宫嫔妃,如无特殊,便基本不再有出宫的机会,可静嫔居然敢……
不过要说时机,确实不错,因为今日皇帝定然会歇在皇后那里,宫里一时间也有些乱,倒是最好浑水摸鱼。
毕竟静嫔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一般也不会有人特别去注意她的行踪。
“可知道她去了哪里?”身后声音突然响起。代璇回头一瞧,却是赵长宁披上衣裳从内室出来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消息传了回来,不光是木槿。连代璇都有些发愣。赵长宁接过了那纸条,低头一看,眉毛便是狠狠一跳。
“竟然在今日私会,简直不知廉耻!”赵长宁扬手便把纸条化成了碎粉。
代璇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屑。心中却是不解,静嫔素来老实,竟然敢做出同醇王勾勾搭搭的事儿来?
而醇王。都落到如今的地步了,还要折腾个什么?要是被皇帝发现,他的下场绝对要比现在更加糟糕。
醇王如今的境况,可以说完全是建立在皇帝对他的父子之情上,可若是让皇帝知道这个儿子敢跟他戴绿帽子,一时暴怒之下,会不会要了醇王的命?
正想着,便听见身后脚步声再度响起,却是赵长宁已经换好了衣裳出来,手里还拎着披风。
代璇一看便知道赵长宁必然是不会继续躺下休息了,便伸手接过披风给他系好,才嘱咐了一句道:“完事小心。”
“无妨,你歇着便是,等我回来。”赵长宁揉了揉代璇的发顶,便大步走了出去。
曾经的醇王府已经被封,而且现在已经被废为庶人的赵允醇也没有资格再住在王府,曾经的醇王世子已经被皇帝封了郡王,远远的打发去了封地,也带走了一大半的人,所以现在赵允醇只是在城西买了一栋宅子住着。
但无论如何,总是天子血脉,虽然与往日不能比,但也不会同真正的庶民一般过的那般贫寒,至少吃穿不愁就是了。
而皇帝也并未完全忘记这个儿子,崔贵妃封后大宴,赵允醇自然是不能出席的,而皇帝还特地叫人送了上好的席面过来。
然而面对着这一桌珍馐佳肴,赵允醇的心情却犹如冬夜的寒风过境一般,若非他一时大意着了道,现在被册立的就该是他的皇后了!他不甘心!
抓起酒壶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赵允醇的眼神便渐渐的有些迷蒙起来,酒壶被狠狠的扔出去,发出哐的一声。
脚步声戛然而止。赵允醇顺着声音瞧去,先看见的便是停在酒壶一旁的一双粉色的绣鞋。
视线往上挪,赵允醇看着兜帽下渐渐露出的那张脸,不由得裂开了嘴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静嫔娘娘啊。”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摇摇晃晃往静嫔走过来,伸手便欲揽住那纤细的腰身:“想不到我如今这般,你还会来看我。”
原本不过是玩玩罢了,谁能料到他如今落魄了,竟是这个人冒着风险前来看他。赵允醇觉得有些感动,正待说话,却不料被静嫔轻轻的推开了。
“嗯?”赵允醇眯起眼睛,看着静嫔走到桌边,便笑道:“怎么,娘娘是来陪我喝酒的吗?”
静嫔已经拎起另一只酒壶,分别斟满了两个银杯,一杯递到赵允醇面前,轻轻的眨了一下眼睛,道:“与我喝一杯如何?”
赵允醇嘻嘻哈哈的接了过来便一饮而尽,随后便将杯子随手一扔,便要摸上静嫔的脸庞,却不料被又被躲开了。
“怎么,娘娘到了如今,倒是矜持起来了?”赵允醇怒道,抬手就想给静嫔一巴掌。
静嫔一动未动,然而赵允醇的一巴掌却打空了,也许是用力过猛的缘故,他竟是腿一软,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赵允醇猛地面色一变,捂着嘴狠狠咳嗽了几声,竟是咳出了血丝,他恶狠狠的盯着静嫔:“贱人,你居然给我下了药?!”
想要狠狠给静嫔几个巴掌的赵允醇此刻只觉得浑身无力,别说教训静嫔,就是站都站不起来。
而他身边的下人却都在方才被他撵了出去。
毕竟和庶母偷情刺激,却总归是违背伦常的,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让下人在一边看着。
而此刻他却是尝到了苦果,他连大声求救都做不到了,喉咙好似火烧一般,发出的声音都是低哑的。
一直站在原地木着脸的静嫔却忽然绽开了一个扭曲的笑容。与平日的淡然毫无存在感不同,静嫔这一笑,却给人一种艳丽之感,仿佛是蒙尘的珍珠终于露出了光芒一般。
赵允醇被这一笑惊的呆了一下,却不料静嫔竟是上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着赵允醇眼中不能置信和愤恨的光芒,静嫔只觉得胸中多年郁气一下子就疏散了大半,缓缓做了个深呼吸之后,便瞧着赵允醇道:“如今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的滋味如何?昔日高高在上的王爷,如今也只是一只死狗罢了。”
“你!”赵允醇一双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静嫔微微一笑,直起身子端起酒壶,悠哉悠哉的喝了一杯,才道:“不明白我为何如此?”
月光洒落一地,月夜下的女子一张如花娇颜,却是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暮气,她扶着栏杆,仿佛下一刻便会纵身跳下去一般。
“我的本名,叫做张小兔。”静嫔忽而转过头叹了口气,又道:“这不重要,但是你还记得曾经被你糟蹋了的一个叫张小猫的姑娘吗?”
看着赵允醇那迷茫的眼神,便知道他根本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静嫔惨然一笑:“我姐姐本订了亲,被你糟蹋后便死了,而后我爹我娘不甘心,想要讨个公道,却也被你的下人打死,连我才七岁的弟弟,也被推下了河生生淹死。”
静嫔的声音淡淡的,却听的赵允醇心内发寒:“你也说是下人打死你爹娘的,跟我什么关系!你根本找错人了!”说完,便似乎才想明白似的,指着静嫔道:“你是为了报复才勾引我的?是你!你……”
静嫔用仿佛看死人的目光瞥了赵允醇一眼,轻描淡写的碾住了他撑地的手指,俯下身道:“没错,不然你以为,我是爱慕你?”
“就凭你醇王的风流名声,我会爱慕你?”静嫔忽然大笑一声,眼角却出了泪,“自然是为了报复,你以为那玉玺是如何丢的?若非我的帮忙,李大人也不会那样容易就拿到,若非是为了报复,我不会狠心打掉了腹中的孩子,赵允醇,这都是你欠我的。”
静嫔说着,竟是从袖中掏出来一柄匕首,尖锐的锋面闪着银光,轻轻搁在了赵允醇的脖颈之间,然后略一用力,便是一道血线。
赵允醇心中恐惧,竟是忍不住叫了出来。
然而静嫔那一刀终究是没有划下去,她的手腕被人握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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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时候,方才睡下不久的皇帝被吵醒了。^---全站广告-—欢迎访问
自从他重病之后身体就不复从前,除非是天大的事情,没有人敢搅了皇帝的睡眠。
所以皇帝顾不得发怒,只沉着脸问值夜的内侍道:“出了何事?”
内侍战战兢兢的回道:“刚传来消息,庶人赵允醇身中剧毒,恐命不久矣!”
“什么?!”皇帝顿时心头大震,不由失声,道:“太医呢?”
内侍为难的看过来,低声道:“没有您的吩咐,没有人能踏入那座小院……”
赵允醇被废为庶人,虽然是保住了性命,可终究做不了普通人,皇帝也不可能放他自由,而是圈禁起来了。
为了防止他贼心不死,皇帝还特意下了命令,闲杂人等不得吩咐不准进入圈禁赵允醇的小院。
不过此时却真真耽误了救治赵允醇的时机。
“还等什么,还不快传令,叫太医全力救治!”皇帝怒道:“此等大事,居然不知变通,一群废物!”
内侍得了话便飞也似的跑了,倒是皇帝却坐立不安起来,过了一会儿,竟是想要亲自出宫去探望身中剧毒的儿子。
皇后不由劝道:“皇上,天色已晚,深夜出宫怕是不甚妥当,不如等天亮了再——”
不料皇帝却是一摆手:“皇后不必多言,朕意已决。^---全站广告-—欢迎访问来人!备车!”
皇后还待再劝,却不料皇帝一瞥眼道:“允醇是朕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皇后需记得母仪天下四个字!”
一句话成功的堵住了皇后的嘴。看着皇帝的身影远去,皇后却是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是呀,原先她只是妃子,可以只关心自己亲生的儿子,可现在她是皇后了,也是所有皇子皇女的母亲。
而她规劝皇上的话中,却并无几分担忧赵允醇的意思,而只是担忧皇帝的身体而已。
想到这里,皇后不由苦笑·果然她做了多年妃子,思维习惯竟是已经不适合再做正室了吗?
不过对如今的皇后而言,要她真正关心那个曾经觊觎她儿子的位置,还想要她孙子的命的人,还真是做不到呢。
皇后叹了口气后,便直起了腰板,吩咐道:“派个人去东宫知会一声。”
这件事来的太过突然,又是在这么一个时候,要说这里头没有玄机,皇后还真是很难相信。^---全站广告-—欢迎访问
却说东宫。
自从赵长宁出去后·代璇心有担忧,是以在床上辗转反侧,正当她迷迷糊糊的时候,却感觉身边有了动静。
代璇先是一惊,在伸手抓住了来人的手时,便放下了心来,忍不住翻身坐起道:“怎的这般鬼鬼祟祟?”
来人正是赵长宁。他方才脱了披风,身上还带着一股凉气,原本怕凉到代璇,却是只坐在了床边·却没料到把代璇惊醒了。
“还以为你睡熟了。”赵长宁抬手揉了揉代璇的头发道,“没事,不用担心。”
是的·若是代璇睡熟了,凭赵长宁的脚步之轻,在没有碰到代璇的情况下,基本不可能把人吵醒。
所以很明显,代璇本就没有睡熟,当然身为她的老公赵长宁知道代璇没有失眠的毛病,那自然是心中有事,才会睡不安稳。
代璇懒懒的嗯了一声·依偎进赵长宁怀里·然后把被子一裹。赵长宁身上的凉气刹时被冲散,便索性抱着代璇滚进床里·又重新盖好被子。
“静嫔和醇王······”过了许久,代璇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开口问了出来·“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赵长宁搂着代璇,指腹在她面颊上来回摩挲着,却是没有立即回答。 然而就在代璇以为他不会开口时,却听见了他的声音。
“此事说起来,竟是不知道谁对谁错了。”赵长宁轻叹一口气,才将从静嫔的叙述中听来的故事说了一遍,末了道:“只是他两人都不能算无辜,此番倒是一了百了。”
虽然赵长宁说的隐晦,但代璇还是猜到了那未竟之言背后的含义,只是却未想到静嫔这个看似规矩行步的人物,竟然能做出这种事,可见仇恨的力量之强大了。
不过站在赵长宁的立场,却觉得此两人可怜又可恨,更为他的父皇感到气愤。
静嫔名义上是醇王的庶母,但赵允醇却给皇帝戴了绿帽,如何对得起皇帝的维护?虽然最后的下场有些凄惨,可谁叫他种了因?而静嫔,固然二十年前的惨案令人唏嘘,可身为妃子做出那些不知廉耻之事,也是死有余辜。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大大的丑闻,想必以皇帝的本心来说,决计不会希望丢脸丢到他的儿子跟前去,所以赵长宁便及时抽身了。
“此事你听过就算,过后记得要忘得净,万不可露出口风去。”赵长宁嘱咐道。
“放心罢,我晓得。^---全站广告-—欢迎访问”代璇点点头道。又不是什么好事,连赵长宁都要回避了,她还能不知道轻重?
两人正说着,便听见外头有敲门声响起,却是木槿的声音,道是皇后那里有人过来传话,赵长宁这才知道皇帝竟然出宫去了。
“父皇何以对那人这般优容?”代璇皱了皱眉,原先她只道是皇帝因为安王的死而有了心结,因此不想再死儿子,但是现在来看,皇帝对赵允醇的关心似乎也太多了罢?
赵长宁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回头关了门才道:“许是因为他曾经为父皇挡过一劫罢?”
那还是皇帝夺位的那会儿,兄弟相残已经到了明面上,刺杀下毒无所不用其极,而皇帝当时就差点儿中招——若非当时的赵允醇贪玩打翻了那杯毒酒,皇帝可能就要换人坐了。
是以皇帝登基后,纵然赵允醇的生母早逝,他本人也无大才,但依旧受到皇帝的宠爱。
实际上,就是赵长宁在从军之前的待遇,还略略不如赵允醇,不过在那之后他就崭露头角,皇帝便渐渐将注意力都放到了赵长宁身上。
代璇听赵长宁说罢,便不由得点了点头。皇帝年轻时虽然心狠手辣,但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如此对待赵允醇倒是说的过去。
不过再多的情分也经不住消磨,不晓得如今皇帝若是知道了他和静嫔的事儿,会如何处置?
皇帝到的时候太医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便招了太医过来询问:“皇儿到底中了什么毒?”
太医面色不太好:“回皇上,是鹤顶红。”因为赵允醇已经废为庶人的缘故,太医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可又不好直呼其名,于是便直接略过了。
皇帝一听面色也凝固了起来。鹤顶红是宫廷秘藏的剧毒,赵允醇偏居宫外,又被圈禁,何以会中这个毒?
不过因为救治的还算及时,加之赵允醇先前喝了不少酒,竟是暂时吊着命,死不了了,太医也才能保持着镇定回话。
毕竟不管是不是废为庶人,赵允醇还是皇帝的儿子,不见皇帝都亲自过来探望了吗?
但是在听闻赵允醇性命暂时无忧之后,皇帝的疑心病便占据了上风:“给朕好好的查,这鹤顶红到底是从何而来?!”
说完,却不见身边有动静,皇帝不由得抬头看去,却发现那太监面有难色,竟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心中不由暗暗叫苦,为何就是他这样倒霉摊上了这事儿?为何他要在收到静嫔失踪的消息后叫人追踪?虽然他还不知道具体,但今晚的事儿,八成跟静嫔脱不了干系!
皇帝是何等人物,自然便明白这其中定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当即面色一沉:“怎么,有什么事朕还听不得?”
太监被皇帝这一声儿吓得一哆嗦,当即便将原委说了个清楚:“是奴婢得知静嫔娘娘竟然失踪,便叫人追踪而来,才发现静嫔娘娘竟是来见王爷……”
屋里只剩下太监那略显阴柔的声音缓缓说着,许久,便听的咔嚓一声响,竟是皇帝握碎了手里的茶盅!
“是谁办的事,把人给朕叫来问个清楚!”皇帝暴怒。
负责追踪静嫔的并非是内侍,而是内卫,此乃名义上直接受皇帝管辖而实际上隶属于飞鹰卫下辖的蛇卫精英,听闻皇帝询问自是一五一十的全部交代。
而在他说完之后,皇帝的面色已经变得铁青:“这个混账,简直是目无君父,该死!”
当下便大步出了屋子,直奔病床上的赵允醇。此时赵允醇刚刚缓过气来,面色苍白,脖子上还有一道凝固的血痕,看着狼狈不已。
听见气势汹汹的脚步声便睁开眼,看见是皇帝亲自到来,当下便是感动不已:“父皇——”
“你还知道朕是你的父皇!你这个不忠不孝的东西,枉朕这般疼爱于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朕的,啊!”皇帝劈头盖脸一顿骂,随即又顺手抄起旁边桌上的一块镇纸朝着赵允醇扔过去。
这镇纸可不是什么枕头之类的玩意儿,砸狠了那是能出人命的,且如今赵允醇还浑身无力根本躲不了!
竟是狠狠的被一下子砸在脑袋上晕了过去。而他这一晕,就再也没了辩解的机会。
皇帝黑着脸,转头就出了软禁赵允醇的小院,上了马车后便道:“这般不忠不孝的逆子,便叫他自生自灭罢!至于静嫔,赐她三尺白绫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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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话音未落,便是一阵猛咳,吓得李中连忙上前。
用来捂唇的帕子上一滩暗红的血迹,在朦胧的光晕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皇、皇上?”李中不由自主的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皇帝的身体自那一场大病之后就不好了,眼下却是急怒攻心,还吐了血!
御医早就说过,皇帝的身体已经亏了,如果好好养,自能延寿,若是……
李中不由得暗悔,静嫔离宫之事,原就应该死死的瞒着皇帝的!
只没料到竟然会牵扯出这样一桩骇人听闻的丑事来,再好的修养也要被气坏了!
“莫要声张。”皇帝低低的道:“回宫。”随后便闭上了眼假寐起来。
李中不敢多言,当下便弓着腰退了出去,然后想想又不放心,便悄悄着人叫了御医候着。
马车直入宫门,肩舆早已经备好,李中隔着帘子悄悄唤了一声:“皇上,到了。”
等了一会,却是没有任何动静。李中眉毛微蹙,又微微提高了些声音:“皇上、皇上?”
依旧没有反应,李中不由想到先前皇帝吐的那口血,心下一急,便顾不得无礼了,猛的掀开了帘子。
马车里还有着些许热气,但此时李中的心却如同掉进了冰窟窿一般。
皇帝歪着身子倚在马车壁上,借着宫灯的光,可以看到他面色苍白的吓人。
“皇上?”李中颤抖着手指头去摸皇帝的颈侧。
待发现皇帝是晕过去时,李中却是暗暗松了口气的,若是皇帝在外出了什么事,就是太子也保不住他!
只即便如此,皇帝的情形也不容乐观,李中顾不得惊动旁人,一边叫人抬皇帝去乾清宫。一边吩咐人去找皇后和太子。
而此时东宫里,赵长宁却没有睡着。而是披了衣裳立在廊下。夜凉如水,赵长宁的心里却是焦躁不安。
在最初得知皇帝出宫时,他确实是有那么点儿泛酸,只是再一想到皇帝的身体,赵长宁哪里还有这个心情?
皇帝身体不好。今天又是大日子,若是皇帝得知了醇王和静嫔的勾当,岂能不怒?
然而这件事,却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四卫虽然因为徐延彻的关系对太子态度颇为和善,但终究是皇帝的人。
他们既然插了手,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会一五一十的汇报给皇帝的。
自静嫔出宫去见醇王时起,一切都已经注定。虽然他乐见醇王被静嫔弄死,可却没想过要把亲爹气死。
“你无须自责,这件事你根本无能为力。”代璇温声劝道。
赵长宁叹了口气,侧身为代璇系好了披风的衣带。才道:“可以阻止静嫔出宫的……”
“静嫔早就盼着这一日了,你阻了她一时,阻不了一世。”代璇摇头道:“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
静嫔一心报仇。要看醇王身败名裂众叛亲离,已经忍了这么多年,现在如何肯善罢甘休?
难道赵长宁还能一直派人盯着她不成?虽然他是有这个能力,可是堂堂太子盯着后宫里的女人算怎么回事。
至于皇帝要生气,也不差这一回了,早晚都要爆发出来的事儿。
这个道理赵长宁自是明白,只是身为人子。皇帝对他够意思了,担心皇帝的身体健康也是正常。
正说着,便听见外头有了动静,却是有人来报说皇帝回宫了。
赵长宁一口气才下去,还没等回屋呢,就见着李中手底下的小内侍一溜疾跑来了:“太子殿下!”
小内侍气都没喘匀乎,瞅了一眼见没外人,才弓着身子断断续续道:“皇上晕倒了!”
昭阳殿崔贵妃也是一宿未睡,直等着皇帝回来呢,结果却等来了皇帝又晕倒的消息,当下便是一着急。
却不意起的猛了,竟是一脚踩空,身子噗通一声摔倒,脑袋不偏不倚的磕在了床柱上。
惹得值夜的大宫女一声尖叫:“娘娘小心!”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等赵长宁夫妻两个火烧火燎的赶到乾清宫,便听见说皇后娘娘起的急了不小心摔着了脑袋,晕了。
皇宫里两个主子全都晕了,无人主事,霎时乱成一团。
“都闭嘴!”赵长宁面色沉沉吼了一声,当即便道:“秦太医和苏太医留下,成太医去瞧瞧母后!”
说完便铁青着脸拂袖进了内室看皇帝去了,然后就见成太医从内室出来。
“都不许乱,各司其职!”代璇板着脸对吓得僵住了的宫女内侍们吩咐了两声,又招了昭阳殿过来报信的两个宫女,命她们领成太医去看皇后。
乾清宫的大太监李中和管事姑姑此刻都在皇帝跟前儿忙活,一时顾不到,代璇也不去添乱,索性便留在了外头坐镇。
不一会儿功夫,便见秋水姑姑面有哀色的走出来:“参见太子妃,请恕奴婢失礼了。”
代璇哪顾得上计较这个,直接便问道:“父皇可还好?”
秋水眼眶泛着红,闻言却是没有回答,而是道:“皇上已经醒了,吩咐请诸皇子公主并三位阁老速速进宫。”
代璇不由得一愣,心里却是骇然,皇帝向来大权在握,三位阁臣虽然名望高,但并不能掣肘皇帝,皇帝想要做什么,竟然要阁臣在场?
然而却不敢怠慢,连忙吩咐下去了,一回头就看见赵允临衣衫凌乱的从拐角跑出来。
“六嫂,父皇好端端的怎么会晕了?”赵允临说着话,还狠狠的咽了口唾沫。
他年纪已经不小,也要出宫开府了,不过因着今日大喜,又喝的醉了,才留宿宫里,却不意半夜被人轰醒,听见皇帝好皇后都晕了。顿时吓了一大跳。
再者因为他住的地方略偏,与乾清宫和昭阳殿成一直线。是以先去探望了皇后,才匆匆跑过来。
只是静嫔和醇王的事情乃是大大的丑闻,又如何能宣之于口?就是赵长宁,怕也是讳莫如深的,代璇怎么敢说。
当下便只是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不过父皇已经醒了。约莫没有大碍罢?”
代璇眼睛闪了闪,她倒是不盼着皇帝死,但她心里确实有很不好的预感,导致这话说的实在是不能叫人放心。
不过没有皇帝宣召,赵允临也不敢乱闯,只好急乎乎的在外头转圈圈。
冷风乍起。代璇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站在这只有成亲那日才进来过一回的宫殿里,代璇只觉得灯光呜咽。阴沉的过分。
不由得扭头去看内室的门帘,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赵长宁自从进去后就不曾出来过,到底是如何了?
很快,宫外的皇子公主们并几位大臣都先后到达。几乎个个都是心神不宁面色不定。
诚王妃大着胆子悄悄问了代璇一回:“太子妃,皇上的情形究竟如何了?”
代璇只是一脸肃穆的摇头:“不知,等罢。皇上既是把大家叫来。必然有吩咐的。”
而此时在内室,赵长宁却没有代璇那般淡定,而是一脸悲戚的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皇帝。
“父皇……”名字在北疆能止小儿夜啼的太子,此刻也哽咽了。
皇帝抓着赵长宁的手,用力握着,颤抖着嘴唇道:“莫做、小儿行状。大宋江山、朕就交给你了,守好她!”随即便看向李中:“唤、他们进来!”
李中会意。便出门去叫了众人进来,一下子便把内室填的满满了。
“父皇!”赵允临素来受宠,这会子也是首先憋不住,扑到皇帝床榻之前,泪水开始噗噗的掉。
因着上次景山之事,赵允临适逢其会,是知道皇帝的身体状况的,眼下看皇帝这样,惊骇之余自然悲从中来。
皇帝只是轻轻拂过了赵允临的手背,随后便目光便投向了三位阁臣。
李清三人自是不敢怠慢,当即便跪下了,却见皇帝张着嘴似乎有话要说但又说不出来,手指却吃力的朝脑后弯了过去。
李中连忙上前,顺着皇帝指的地方找出来一个长形的锦盒。
皇帝眼神又落到了赵长宁身上。
这个,怕就是遗诏了!
赵长宁接过那似乎有千斤重的锦盒,紧紧抿着唇跪在皇帝床前,沉声道:“父皇放心!”
似乎有了这一声保证,皇帝就真的放心了一般,竟是唇角微弯,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却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父皇!”
“皇上!”
哭声骤起,众人霎时跪了一地。
九声丧钟响起,传出了皇宫,传遍了整个京城,传遍了整个天下。
皇帝驾崩。
而此时,方才醒过来又匆忙赶来的皇后,则是满脸泪痕的瘫软在了乾清宫门外。
泰元三十年深秋十月,秉政长达三十年的泰元帝驾崩,时年六十有七,谥曰武。威强睿德曰武,是为宋武帝。
泰元三十年深秋十一月,宋武帝太子赵氏抚宁于京郊祭天,宣布即皇帝位,随即大赦天下。后尊皇后崔氏为太后,册太子妃李氏为皇后,长子赵旭为太子,次年改元熙宁,是为熙宁帝。
=全文完=
ps:
不开玩笑,正文完结。
先说一下这个结局,原本就是这样想的,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就完结,并非是故意烂尾,而是能力就这样了,原本还想写一章代璇的册后大典母仪天下什么的,后来觉得没必要就砍了。
关于断更的问题,先给跪【捂脸,其实是渣作者病了,便一直拖到了现在,对不起大家。
ps:后记不花钱,大家也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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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熙宁一朝,最叫人津津乐道的却并非熙宁帝的文治武功。
虽然他在位期间外能开疆扩土,内能国泰民安,但后世的人们提起他,最先想到的便是他的后宫。
熙宁帝早年有一位侧妃,但在熙宁帝即位后不过半年便香消玉殒,后终其一生,也有皇后一个妻子,再无他人。
帝有六子二女,俱为孝敏皇后所出,帝后之间伉俪情深,可谓羡煞后来人。
然民间亦有野史曾道,帝之所以无妃,乃是因帝惧内、孝敏皇后善妒所致,以至端静皇后(熙宁帝之母)亦不能制。
时至今,纵然真相已经湮灭在时间的洪流中,但后人仍可从史料中窥得一二。
熙宁六年,时任文华殿大学士蒋文泽上书请帝选秀纳妃,帝允,乃昭告天下,行选秀事。
然最终,却只得帝义子逍遥王得一王妃,而无一人得入后宫。
后世女子皆赞:孝敏皇后真乃女中豪杰。
笑曰:熙宁帝文治武功皆不输其祖,可称圣明之君,然孝敏皇后能辖制熙宁帝一生,岂非是真真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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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赵长宁自登基后,后宫便一直空虚的很,初时还有一位安妃在,可没过半年,安妃就没了,整个后宫,只剩下皇后一枝独秀。
皇后在做王妃时,便生了一对龙凤胎,是为熙宁帝的嫡长子和嫡长女,便是如今的大皇子和大公主,那是被先帝亲口夸赞过的有福之人。如今熙宁帝登基五年,皇后期间又生了一个儿子,如今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但即便如此,皇帝还是时时前往福宁宫,一个月里起码有二十日是同皇后歇在一起的。皇后受宠之深,确实出乎朝野意料。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凶名在外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会疼人的?
到如今,当初那些个因为英王凶名,不甚俊美的样貌和周身的威严而主动放弃英王妃位子的人家,可算是悔青了肠子。若是自家不曾放弃,现在不也是皇帝外家,荣宠无限了?
看看李家吧,皇后的亲爹,正儿八经的国丈,已经是刑部尚书了,堂堂的二品大员,头上尚且有承恩侯的爵位,皇后的兄长,正儿八经的国舅爷,如今且是将军了,掌着京城的禁卫军,皇后的两个弟弟,大的那个还罢了,已经考了进士,算是年少有为,可小的那个才多大?也都得了荫职,吃公家饭了。
这不行,怎么好事儿都轮到皇后家去了,这可是外戚!皇后有两子一女傍身,又独宠后宫,照这个趋势下去。将来还了得?要是将来大皇子上位,就不怕外戚霍乱朝纲?
不行,得让皇帝的眼神儿从皇后身上挪一挪。
好在这事儿还有操作余地,话说皇后就算长得再美。身段儿再妖娆,可也是三个孩子的妈了,眼下还挺着大肚子,能有多迷人?再说了,皇后眼下无法服侍皇帝,宫里又无别的妃子,难道叫皇帝憋上大半年不成?
亲,你们定是忘记了,皇后生第二个儿子的时候,宫里就没有别的妃子了。皇帝还不是照样憋成了忍者神龟。人家也没说什么。再者。宫里虽然没有别的妃子,宫女儿可是有的,皇后还能时时看着皇帝不成?皇帝真想要了。那是拦不住的。
不过某些人不这么想。
熙宁五年的夏日,皇后挺着肚子在御花园里瞎逛的时候,就见贴身的女官白术急匆匆的来了,低声道:“娘娘,方才传出消息来,蒋大学士等人上书,请皇上重开选秀,充实后宫!”
话说代璇虽然无意干政,但因为赵长宁经常同她说些政事,不论是烦躁时的吐槽。还是得意时的炫耀,反正是并不避讳,因此也在他的默许之下,代璇想要得到御书房的消息并不算很难。
当然她也不经常关注,不管私底下如何,态度还是要端正的嘛,但若是有什么牵扯到她的事情,那边总会事先透个口风的。
代璇闻言哦了一声,却好像事不关己似的,依旧慢悠悠的折了花枝,交给身后的宫女拿着,才扶着嬷嬷的手回转福宁宫中,又叫人泡茶上点心,吃的那叫一个欢。
有宋一朝,自景宗皇帝以下,因怕外戚专权,多有从民间选女儿入后宫。说是选秀,其实不过只选在京畿地区的平民良家女子,与代璇所记得的历史上的清朝选秀还是不同的。
不过由此可知,这群人心地倒没有太坏,不是打着扳倒皇后的主意,估计众臣虽然希望有人能分皇后之宠,但却不想要引起后宫相争,所以要选些出身低的充实后宫。
既然如此,代璇又何须紧张?再者说了,要赵长宁不碰别的女人,关键也不在于是否选秀。
然而白术却急的一脑门子汗:“我的娘娘喂,您怎么还这么不紧不慢的啊!这要是选了秀女来……”
虽然说皇后保养的好,皮肤依旧水灵,面上没有丝毫皱纹,身段也……挺着肚子,还有个屁的身段,再说皇后嫁给皇帝也七八年了,再美的脸蛋都要看腻了有木有!要是那花骨朵似的新人进来了,皇后会不会失宠?
白术跟着皇后也有几年了,对皇后的性子有几分了解,这一位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昔日那一位安妃,可是根本没有侍寝的机会!这样霸道的人,万一将来因为新人被皇帝厌了怎么办!
却见皇后慢悠悠的咽下嘴里的点心,伸出依旧纤细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白术道:“急什么?瞧你这样儿,活像是火烧了屁股似的,我问你,选秀的事儿,皇上可应了?”
白术一愣,哎呀方才那人没说啊:“要不奴婢再去打听打听?”
代璇一摆手:“不必了,这又不是能遮掩的小事,成不成很快就知道了,不急于一时。”
却说御书房里,蒋大学士还不晓得他已经被皇后娘娘记住了,依旧在苦口婆心的劝皇帝:“自古以来,从未闻后宫只有后而无妃,后宫独宠非社稷之福啊,皇上对承恩侯家如此厚待,如若将来李氏成了气候……又有,皇后善妒不守妇德,如何为天下妇人表率?皇上万不可因为一妇人,耽误了开枝散叶……”
赵长宁的脸已经黑了快绿了,只见他扒拉扒拉桌上的奏折,找出蒋大学士那一份,以及其他几分奏请选秀纳妃的折子,劈头盖脸就砸到了蒋大学士身上:“回头朕就送给大学士十个美人开枝散叶如何!”
蒋大学士一愣,接着便拱手道:“皇上,臣家中不甚富裕,养不起。”见赵长宁依旧黑着脸,便又道:“可是皇上不同,后宫由国家奉养,无有臣此等忧虑……”
赵长宁直接气的笑了:“无妨,朕再赐你千金,足够卿养家了!”
蒋大学士脸抽了抽,想到家中老妻彪悍,不由得道:“皇上,此乃臣之家事……”
“很好。”赵长宁立马接口道:“纳妃与否,也是朕之家事,至于开枝散叶,朕已有二子一女,眼下皇后肚子里还有一个,并不用愁,卿无须再谈!”说完便摆摆手道:“好了,朕乏了,卿先退下罢!”
林大学士无奈只得住了嘴,等出了御书房,却不料被擦身而过的小内侍给瞪了一眼。林大学士很纳闷,这小内侍眼睛抽筋了?
晌午的时候,代璇吃了饭有些困顿,便靠在榻上睡着了,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晒的人发懒,宫人们怕扰了代璇,行动间全都蹑手蹑脚的,连交流也只管打手势。
却说白术这会儿正守在一旁,看着小宫女给代璇打扇子,毕竟有了身孕,又不好早早的放冰盆,错眼的功夫,就见门口的竹帘子一动,却是皇帝悄悄的走了进来。
白术连忙起身行礼,等皇帝摆了摆手,便悄没声的领着众宫人退下去了。皇后上一回生二皇子的时候,皇上便是如此,经常悄没声的过来,生怕惊扰了皇后,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五年的帝王生涯并未让赵长宁养尊处优起来,身形依旧挺拔健硕,却没有生出赘肉来,三十来岁的年纪,除了因为蓄须而显得愈发威严了些,其余便再无什么变化。
反观代璇,这是第三回怀孕了,虽然驾轻就熟,肚子里的娃除了贪吃,也并不折腾她,但却也是因为吃的太多,整个人都圆润了起来。
赵长宁坐到榻边上,伸手便抚上代璇鼓起的肚子,忽而感觉到手底下动了动。是胎动了?
已经是第三回做爹的皇帝依旧很惊喜,感觉到手底下那血脉相连的孩子,面上线条便不由得柔软了起来,竟是两手撑在代璇身侧,将耳朵放到了代璇的肚皮上,同时抬起一手伸进了代璇的衣襟去摸她的肚子。
代璇虽然怀了孕,警觉性大减,但被这么骚扰还不醒的话就是死人了,睁开眼睛一瞧,是孩子爹在作怪,便轻轻拍了拍肚子上的脑袋道:“做什么呢,快起来。”
敢打皇帝脑袋的,也就是皇后娘娘了,太后自先帝去后,便搬出皇宫住到了一处别院去,如今皇后娘娘那是宫里一霸。
赵长宁抬起头来,往上挪了挪躺倒代璇身边,揽住皇后娘娘的肩膀道:“今儿御书房的事儿,你晓得了罢?”
皇后娘娘那是什么人,便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儿,她也是不会承认的,只一抬眼皮,柔柔道:“说什么呢,我如今可是万事不操心,哪里知道御书房里有什么事儿啊。再说后宫不得干政呢,我可不敢明知故犯。”
见代璇如此说,便晓得她是没有放在心上,赵长宁将头埋在代璇肩颈处闷笑几声,才道:“蒋文泽这个迂夫子,真是多事,他家都只有一妻了,却来劝我纳妃。不过,”赵长宁抬起头在代璇脸上亲了一口,才笑眯眯道:“我一说要送他十个美人,他就蔫儿了。”
蒋文泽家有糟糠,乃是尚未发达时所娶的老家士绅之女,出身寻常,容貌也不甚美,且如今年纪大了,更是没有几分颜色了,但蒋文泽比较有良心,对糟糠之妻敬重有加,蒋家也是和睦之家。
代璇便也笑:“蒋文泽家中老妻彪悍,想必他是不敢带美人儿回家的。只是他的话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后宫中确实空了些……”
赵长宁脑袋在代璇身上蹭了蹭,才道:“后宫空着有什么不好?女人少了,内务府的开销也能省下不少呢,正好留给咱们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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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家琦宝贝(2)、mc嘉人、amylu(2)三位同学在完结后还给投了粉红~~因为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看,所以番外目前只打算写点皇后日常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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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二日,代璇方才从小憩中醒过神来,便听白术道:“娘娘,乾清宫的小赵公公已经等候多时了。”
“小赵公公……哦,是赵隆啊,可是皇上有什么话?”代璇懒洋洋道。
赵长宁当了皇帝之后,便提拔赵德做了乾清宫的大总管,而赵隆,则是他收的徒弟,也跟着他姓了赵。不过赵长宁对内侍们并不纵容,是以这些人在皇后跟前并不敢嚣张,反而老实的很。
赵隆此人很有眼色,据说心地也不坏,是个比较有原则又圆滑的好人,代璇颇为看得起他,再者日子过的舒心,自然也乐意与人为善,等闲不会故意为难人,因此只叫宫人稍稍收拾了一下头发,便打发人叫他进来。
“可是皇上那儿出了什么事?”代璇一眼就看见赵隆那有些闪烁不定的目光,便直接问了起来。不过她的口气并不急,毕竟皇帝要是出了大事,赵隆也不可能有耐心等着她睡醒了才说话。
赵隆给代璇弯腰行了大礼,才苦着脸道:“娘娘明鉴,皇上被几位大人挤兑的发了火,气的要发作人呢,谁劝都不听,奴婢恳请娘娘劳驾一回,劝劝皇上。如今恐怕也就您能开口说这个话了。”
“哦?”代璇被扶着临窗而坐,然后呷了一口甜汤,才擦了擦嘴道:“是哪几位大人?”
赵隆嘴里便很快吐出几个人名来。代璇一听,倒是唇角微微勾了勾。这几位她还真是不陌生,曾经上折子骂过她的嘛。
代璇挑了挑眉,却是依旧不紧不慢:“这种事儿来找本宫?朝堂之事不是本宫该插手的,皇上又非昏君。该如何处置又岂有本宫置喙的余地?”
这几个老家伙,当初撺掇御史上折子骂她后宫干政牝鸡司晨的,可少不了他们的份儿,如今倒是想要她去救火了?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她才不要管呢,省的多管了闲事过后还要被骂,牝鸡司晨什么的,多难听啊。再说她又不打算学习赵太后,犯不着顶这个罪名。
“哎哟我的娘娘,您好歹劝劝皇上吧。虽然几位大人说话难听了些。可若是因此被罢官吵架。有损皇上清明啊。”
瞧着赵隆的苦瓜脸,代璇倒是笑了起来,抬手叫白术把人扶起道:“那你说说。几位大人倒是说了什么?皇上向来宽宏大量的,能把皇上气成这样,可见他们本事不小。”
御书房里,赵长宁黑着脸坐在御座后,一身低气压吓得屋中所有内侍都忍不住缩了脑袋,心里盼着救火的人赶紧出现。
不过没品级的小内侍们不敢吭声,可是作为心腹之人的赵德不能不吭声,他要是眼睁睁的看着几个大臣被皇帝发作了,怕到不了明日,就有骂他的话传出来了。
“皇上息怒。不可为了旁人几句话导致龙体不安啊,就是娘娘也会担心的。”赵德劝慰的话说了一箩筐,最终还是把这次事件的导火索给搬了出来。
赵长宁冷冷哼了一声,猛的一掌拍在御案上,看着桌上的茶碗奏折被震的跳了跳,才沉声道:“朕是和颜悦色的太久,才叫这些人都肥了胆子,什么话都敢说了!朕要是饶了他们,岂非显得朕温柔可欺!”
因为先帝去的突然,赵长宁这个太子新手上路,颇有一阵子是焦头烂额,便不得不依靠这些老成的大臣,以免朝堂动荡,而为了拉拢人心,他已经装了许久的好脾气,但这可不代表他就真的是好脾气了,唾面自干这种事他真的做不到!
“叫他们在天牢里好好反省!朕还不信了,他们能为了让朕多睡两个女人压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赵长宁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忽而又抬头看向赵德道:“不准拿这事去烦扰皇后!”
赵德唯唯应了,心里却是发苦,早知道他就不打发人去请皇后了!现在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希望皇后能说几句好话,千万别叫皇上把他发配了哇。这么想着,赵德心里也有些怨恨那几位进了天牢的老大人,人家帝后和睦,日子过的好好的,叫你们非得找事儿!太后娘娘都没发话呢!再说了,皇上是什么脾气,他不乐意干的事儿,你越相逼他越反感,想要皇上低头……呵呵。
不过抱怨完了,赵德心下也有些纳闷儿,赵隆去了可有好一会儿了,怎的还不回来?莫不是皇后那里出了啥问题吧?
提醒吊胆了半天,终于熬到皇帝出了御书房往福宁宫而去,赵德使了个眼色,便有小内侍会意的悄悄跑了出去。
却说代璇,听说赵长宁把那几个蹦跶的欢的关进了大牢,心头的郁气顿时便散了不少,连带胃口大开,啃掉了两条鸡腿不说,还喝了一大碗清鸡汤,小内侍到的时候,她正在嚼酸黄瓜。
才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就听见了短促的哨声,这是宫里内侍宫女们开道常用的手段,从前电视上演的那样大喊某某驾到的,只在特定场合,通常情况下是没有的,容易吓着人不说,还太吵。
代璇便放下了手上的云片糕,起身迎接赵长宁,不过才走了两步,就被赵长宁扶住了:“都说过多少次,不用起身。”说完便看了周围的宫女一眼道:“你们就是这么伺候皇后的?”
却被代璇握住了手掌:“这是怎么了,作甚拿我的人出气?”
赵长宁便摇摇头,扶着代璇坐下,又一屁股坐在代璇身边道:“我是担心你!看你肚子这么大,若是出个万一怎么办?”说完却是面色一沉,撇头呸了一声:“朕的孩子福大命大,不会出事的。”
代璇看着他淡淡一笑。那还是当初她生二儿子时候的事儿了,赵长宁初登位的时候,每每忙的焦头烂额,兼之后宫尚有一个安妃在,那些人还算安分,可后来安妃没了,她又怀孕,有人便按捺不住跳了出来,借着各种名义入宫跟太后请安——因为太后和皇后并不常召人入宫,所以只好她们自己上门。
若是来奉承表忠心的也就罢了,偏偏还都各种试探,见太后皇后都不上钩,便干脆带着自家如花似玉的女儿,轮着番儿的跟皇帝在御花园巧遇,有一回被代璇碰了个正着,闹了所有人好大一个没脸。
赵长宁也有点儿不高兴。他疼爱代璇不假,而且有代璇在身边儿,他觉得足够了,不需要再找其他人,但问题是,他作为皇帝,是完全有找小老婆的权利的嘛,代璇这样给他没脸,有点不爽。
不过很快他就受到了教训。皇后娘娘在御花园里被几位姑娘冲撞摔倒,差点摔着了肚子,导致了二皇子的早产——虽然早了没几日,但从那之后,赵长宁就对找小老婆有了反感,也不准旁人提。也是因为这事儿,太后心里内疚,便干脆搬了出去,再不给人进宫的借口。
而出了这种事,那几位姑娘也没落着好,赶着出嫁了的还好些,留在家里的,后来都嫁的不甚如意,而他们家里的老子也都受到了波及,陆陆续续丢官破财,还有一个进了大牢。当然,理由都是堂堂正正的,说实话,泰元末年吏治崩坏,哪个当官的屁股底下没有屎呢,那是一查一个准儿。
这才不过几年功夫,当年的事儿就被人遗忘了吗?
却听赵长宁忽而叹了口气,伸手将代璇揽进了怀里,道:“今日又有人上折子叫朕选秀了。你说这些人怎么这么烦人呢,跟苍蝇似的嗡嗡个不停。”
那些人越是攻击代璇不贤,赵长宁心里越是憋气,朕才不是妻管严呢,朕是自己不乐意娶小老婆好吧,跟皇后什么关系?太后都没说话呢,真是多管闲事,有那功夫不如去多挖两个贪官污吏!
“朕真是想砍两个脑袋杀鸡儆猴。”赵长宁把下巴搁在代璇肩膀上道,“可又没个好名目,不能无故诛杀大臣。”说白了,他们就算是气的赵长宁头顶冒烟儿了,也不是大过错,概因皇帝纳妃这本来就不是个大事儿。
代璇这才探手摸了摸赵长宁的脸蛋,笑道:“但是他们又很烦是不是?不如就答应他们吧,好歹叫他们闭嘴,你也清静两天。”
不过说起来,赵长宁真的有点儿昏君的潜质啊,就因为惹恼了他,就想要杀人了,代璇不禁为天牢里那几位鞠一把同情的鳄鱼泪。好在这人只是想想,没有真的付诸实践。
赵长宁倒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挑了挑眉:“你说什么?”不怪他觉得惊奇,代璇向来都是个爱吃醋的,如今竟然同意给他选秀纳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虽然他很想耳根清净,但是纳妃……相比代璇来说,那些新鲜的小姑娘吸引力不行啊,若是因为这个而疏远了代璇,有些不值当,再说了,他对如今安宁的后宫很是满意,若是弄了其他小姑娘来,万一后院起火咋办?先帝后宫的争宠手段他又不是没见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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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了了轻烟同学的粉红,灿若繁华同学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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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文泽大学士等人因为上本惹怒皇帝被踢进天牢里的事儿很快就传开了。
有宋一朝,天牢并非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地儿,倒是有不少人进去走一遭,出来官照做甚至还高升的,因此蒋家人倒还稳得住,派了蒋家大公子代表全家进天牢去探望一家之主。
在门口便碰上了同样来探望的其他几家人,彼此相视一眼,皆忍不住苦笑,这事儿闹得……
在向守门的兵士缴纳了一两银子的费用之后,几个人便前后脚进了天牢。
天牢分十层,地底下七层,地上三层,最底下的都是罪大恶极死定了的人物,而蒋大学士这种临时进来的住户,住宿条件还是比较不错的,在地上一层。进门走没多远,就听见慷慨激昂的背书声。
不对,这好像不是什么先贤著作,而是太宗皇帝对儿孙的训诫之言!蒋志浩听了一会儿,便满脸苦笑的皱起了眉,这怎么越听越好像是自家老爷子的声音?果不其然,再转过两个弯后,就看见了背着手在踱步的蒋大学士。
彼时左邻右舍都有人,正是同他一起进来的难友,正在劝他:“别念叨了,耳朵都要生茧子了,你再念,皇上他也听不见呐。有那功夫,不如坐下来歇歇,好在这天儿还不冷,要不然呐,咱们这把老骨头怕是撑不住。”
几个年轻人见状都慌忙小跑上前,有喊父亲的,有喊祖父的,这一通忙,等将衣裳食水递进去,有功夫开始说话的时候,狱卒已经不耐烦的走人了。
蒋志浩见老爷子说话中气十足,便晓得他身体无大碍,至于精神上的。他还真管不了,喊了一句父亲后,便沉默无言起来,反倒是同来的一个年轻人有些激动:“本朝素不以言论罪人,皇上怎么能因为这个就将祖父下了天牢!蒋大人。您可是潜邸旧人了。能不能跟皇上求个情?”
蒋文泽老爷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事关国本,怎能轻易妥协!”
以几人的官儿,就算是被关进了天牢。也依旧是可以上本的,若是要跟皇帝告罪,又何须通过蒋志浩?直接往上递折子就是了,可若是他们肯轻易妥协,又怎会进了这天牢?
蒋志浩也是苦笑,正因为他是潜邸旧人,所以才更加清楚当今皇帝是什么脾性,若是关乎朝廷大事,他乐于集思广益。但在某些事情上,却是十分顽固,他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在后妃事情上,父亲他们根本就找错了对象,这事关键不在于皇后。在皇帝本身啊。
就在蒋志浩思考此事究竟要如何收场的时候,皇帝却下了圣旨,昭告天下:选秀!
消息一出,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毕竟这样劳师动众的选秀不会只是选出几位贵人娘娘。而是包括宫女儿在内的,若是那贫苦的吃不上饭的人家,也许会愿意送女儿入宫,但是那娇养的姑娘家,若非是有着鱼跃龙门的想法,怕没有几个乐意去做伺候人的活儿。但不管如何,选秀一事,礼部已经风风火火的操持起来了。
却说云氏,自在家中接到了协助皇后选秀的圣旨,当即便差点没摔倒,接着便按品大妆进宫见女儿去了,才坐定就急忙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和皇上闹别扭了?”
代璇正在喝汤,闻言便是一笑,道:“娘亲稍安勿躁。”回头看着宫女儿上了茶点,白术又带着人退了下去,才道:“蒋文泽几人下狱之事,娘亲没有听说?”
“当然听说了,你爹还说要给他们求个情。”云氏撇了撇嘴,显然是不以为然:“要我说,皇上这事儿做得好,正该多关他们几日才是,省的没事儿瞎蹦跶,给人添堵。”她女儿独宠后宫怎么了,帝后感情和睦可是国家之福,难道皇上非得宠爱小老婆才行?说句僭越的,当初若非崔贵妃受宠,赵长宁也不会一开始就被皇帝看中。
若是当初大皇子没有早逝,皇后有子,他们兄弟会不会因为夺嫡而斗的头破血流?答案是什么显而易见。
代璇心底也颇为同意云氏的话,说到底,这也是事关她的个人利益,好不容易老公被她调教出来了,怎么能叫别的女人摘了果实去?这清净日子才过了几年,她还没够呢,可不想弄进些心大的人来兴风作浪。
“娘亲你就放心吧,我是那故作贤良的人吗?皇上他既然没有那个想法,我自然不会多事。这次选秀,不过是补充些人手进来罢了,最多一个月,伯曜就要回来了。”代璇拍拍云氏的手宽慰道。
赵伯曜,便是当年代璇在太原所带走的小乞儿,代璇还给人起了个眠雨的名儿,当初她把人送到了赵长宁手下照顾,却不意这孩子竟在兵事上十分有天赋,后来更得知他在当初醇王之乱时立了大功,令赵长宁一见之下十分欢喜,便索性收了他做义子,赐名伯曜,更加着力培养。后来赵长宁初登基,北方蛮人趁机来袭,赵伯曜便只身远赴边关,中间只回来过一次,这回要不是赵长宁勒令他回京举办及冠礼,他还不回来。
云氏一听,便掰着指头数了数道:“是了,伯曜也将二十了,还未娶妻罢?”
代璇点点头。她和伯曜的年龄相差不算大,初见时代璇还以为他最多不过七八岁,人矮矮小小的,哪知道却已经是十来岁?当时看着一个是大人一个小孩儿,可是如今她还不见老,伯曜却已经是男子汉了,虽然不适合太过亲密,可身为名义上的母亲,代璇得为他的终身大事做打算了。
“皇上的意思,是不看门第,只要伯曜自己喜欢就成了。”代璇微微一笑,暗地里却是叹了一口气,伯曜虽是义子,但终究旭儿年纪太小,两人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所以从大处考量的话,伯曜的妻族也不宜太过显赫。
而伯曜回来,却是要封王开府了,赵长宁已经选好地方,命人修建王府,因此这人手也得早早准备起来,可偏偏当初赵长宁登基放掉一批,太后离宫又放掉一批,人手不够了。原本代璇是打算等孩子生出来再说,不过既然有人给她递了杆子过来,她也就顺杆儿爬了。且,上一回代璇为伯曜看好的女孩儿,伯曜一个都没相中,如今倒好趁着选秀,让伯曜自己挑一个。
不过这话就不足为外人道了,母女两个聊了小半日,云氏才满足的出了宫。
民间的选秀依旧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的进行着,等到筛掉一批又一批轮到最后的宫选时,已经是两个月后了,伯曜行了冠礼,王府也已经挂上了匾,被代璇拘着学了不少治家理事之道,虽说是男主外女主内,但先哲曾经说过么,修身齐家,而后才有治国平天下,代璇觉得她要是不给这小子上上课,他肯定要当甩手掌柜了,不利于将来家庭和谐。
说回选秀,其实在倒数第二轮的时候,谁留下谁走人已经算是定了,因为代璇只要能干活的人手而非给赵长宁找小老婆,只要家世清白人老实肯干活就成,这些礼部就能办好,而最后的宫选,她要挑的是未来的义子媳妇。
宫选的这一日,天朗气清,是个难得的好日子,代璇挺着肚子坐在殿上,按着名册挨个相看那些女子,因为是最后一轮,礼部非常乖觉,送上来的女孩儿自身素质都是较好的,没有歪瓜裂枣,需要挑剔的非是样貌,而是气质与气度了。
太后早就声明了不插手此事,全凭皇后决断,所以代璇又叫来了福王妃帮忙,福王妃可代表宗室,身份上比之代璇的亲妈还要更合适一些,若非赵长宁专门下旨,为了体恤皇后有孕叫她协助,这事儿是轮不到她掺和的。
不过即使如此,云氏也并不多嘴,只是看顾着女儿而已,反倒是福王妃更上心一些儿。
最后一轮宫选留下了十一个女孩儿,代璇点了点,这十一人里可谓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不论伯曜喜欢哪一类,都能有的选择呢,随后又挑了个日子办游园会,把人都放了进去。
两日后,皇帝下旨,赐婚义子赵伯曜、成雪枫,惹得京城一片哗然,大家都还等着抢这熙宁朝第一个王妃的位子呢,竟然叫人捷足先登,这位成姑娘究竟是哪儿冒出来的?众人一通忙活,查了半天才知道,原来是选秀选出来的!
皇后娘娘道:“小姑娘们都还不坏,可惜皇上不喜欢这么稚嫩的,只能作罢,倒是能为伯曜择一良配,倒是意外之喜。”
皇帝随后便在小朝会上跟大臣们聊天道:“朕常思及太祖,欲仿效之,却不得十一一二,可惜可叹!”边说还边摇头,使得众人面面相觑,尽皆莫言。
太祖的事迹就连乡下老农也能说上来一二,这些过五关斩六将才立足朝堂的大臣们如何不知?而皇帝挑在此时说这个话,自然是意有所指!想到至今还被关在天牢的几位同事,众人瞬间领悟,自此往后几十年,皆不曾言纳妃事。
ps:
纳妃记,完。
蒋文泽大学士等人因为上本惹怒皇帝被踢进天牢里的事儿很快就传开了。
有宋一朝,天牢并非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地儿,倒是有不少人进去走一遭,出来官照做甚至还高升的,因此蒋家人倒还稳得住,派了蒋家大公子代表全家进天牢去探望一家之主。
在门口便碰上了同样来探望的其他几家人,彼此相视一眼,皆忍不住苦笑,这事儿闹得……
在向守门的兵士缴纳了一两银子的费用之后,几个人便前后脚进了天牢。
天牢分十层,地底下七层,地上三层,最底下的都是罪大恶极死定了的人物,而蒋大学士这种临时进来的住户,住宿条件还是比较不错的,在地上一层。进门走没多远,就听见慷慨激昂的背书声。
不对,这好像不是什么先贤著作,而是太宗皇帝对儿孙的训诫之言!蒋志浩听了一会儿,便满脸苦笑的皱起了眉,这怎么越听越好像是自家老爷子的声音?果不其然,再转过两个弯后,就看见了背着手在踱步的蒋大学士。
彼时左邻右舍都有人,正是同他一起进来的难友,正在劝他:“别念叨了,耳朵都要生茧子了,你再念,皇上他也听不见呐。有那功夫,不如坐下来歇歇,好在这天儿还不冷,要不然呐,咱们这把老骨头怕是撑不住。”
几个年轻人见状都慌忙小跑上前,有喊父亲的,有喊祖父的,这一通忙,等将衣裳食水递进去,有功夫开始说话的时候,狱卒已经不耐烦的走人了。
蒋志浩见老爷子说话中气十足,便晓得他身体无大碍,至于精神上的。他还真管不了,喊了一句父亲后,便沉默无言起来,反倒是同来的一个年轻人有些激动:“本朝素不以言论罪人,皇上怎么能因为这个就将祖父下了天牢!蒋大人。您可是潜邸旧人了。能不能跟皇上求个情?”
蒋文泽老爷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事关国本,怎能轻易妥协!”
以几人的官儿,就算是被关进了天牢。也依旧是可以上本的,若是要跟皇帝告罪,又何须通过蒋志浩?直接往上递折子就是了,可若是他们肯轻易妥协,又怎会进了这天牢?
蒋志浩也是苦笑,正因为他是潜邸旧人,所以才更加清楚当今皇帝是什么脾性,若是关乎朝廷大事,他乐于集思广益。但在某些事情上,却是十分顽固,他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在后妃事情上,父亲他们根本就找错了对象,这事关键不在于皇后。在皇帝本身啊。
就在蒋志浩思考此事究竟要如何收场的时候,皇帝却下了圣旨,昭告天下:选秀!
消息一出,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毕竟这样劳师动众的选秀不会只是选出几位贵人娘娘。而是包括宫女儿在内的,若是那贫苦的吃不上饭的人家,也许会愿意送女儿入宫,但是那娇养的姑娘家,若非是有着鱼跃龙门的想法,怕没有几个乐意去做伺候人的活儿。但不管如何,选秀一事,礼部已经风风火火的操持起来了。
却说云氏,自在家中接到了协助皇后选秀的圣旨,当即便差点没摔倒,接着便按品大妆进宫见女儿去了,才坐定就急忙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和皇上闹别扭了?”
代璇正在喝汤,闻言便是一笑,道:“娘亲稍安勿躁。”回头看着宫女儿上了茶点,白术又带着人退了下去,才道:“蒋文泽几人下狱之事,娘亲没有听说?”
“当然听说了,你爹还说要给他们求个情。”云氏撇了撇嘴,显然是不以为然:“要我说,皇上这事儿做得好,正该多关他们几日才是,省的没事儿瞎蹦跶,给人添堵。”她女儿独宠后宫怎么了,帝后感情和睦可是国家之福,难道皇上非得宠爱小老婆才行?说句僭越的,当初若非崔贵妃受宠,赵长宁也不会一开始就被皇帝看中。
若是当初大皇子没有早逝,皇后有子,他们兄弟会不会因为夺嫡而斗的头破血流?答案是什么显而易见。
代璇心底也颇为同意云氏的话,说到底,这也是事关她的个人利益,好不容易老公被她调教出来了,怎么能叫别的女人摘了果实去?这清净日子才过了几年,她还没够呢,可不想弄进些心大的人来兴风作浪。
“娘亲你就放心吧,我是那故作贤良的人吗?皇上他既然没有那个想法,我自然不会多事。这次选秀,不过是补充些人手进来罢了,最多一个月,伯曜就要回来了。”代璇拍拍云氏的手宽慰道。
赵伯曜,便是当年代璇在太原所带走的小乞儿,代璇还给人起了个眠雨的名儿,当初她把人送到了赵长宁手下照顾,却不意这孩子竟在兵事上十分有天赋,后来更得知他在当初醇王之乱时立了大功,令赵长宁一见之下十分欢喜,便索性收了他做义子,赐名伯曜,更加着力培养。后来赵长宁初登基,北方蛮人趁机来袭,赵伯曜便只身远赴边关,中间只回来过一次,这回要不是赵长宁勒令他回京举办及冠礼,他还不回来。
云氏一听,便掰着指头数了数道:“是了,伯曜也将二十了,还未娶妻罢?”
代璇点点头。她和伯曜的年龄相差不算大,初见时代璇还以为他最多不过七八岁,人矮矮小小的,哪知道却已经是十来岁?当时看着一个是大人一个小孩儿,可是如今她还不见老,伯曜却已经是男子汉了,虽然不适合太过亲密,可身为名义上的母亲,代璇得为他的终身大事做打算了。
“皇上的意思,是不看门第,只要伯曜自己喜欢就成了。”代璇微微一笑,暗地里却是叹了一口气,伯曜虽是义子,但终究旭儿年纪太小,两人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所以从大处考量的话,伯曜的妻族也不宜太过显赫。
而伯曜回来,却是要封王开府了,赵长宁已经选好地方,命人修建王府,因此这人手也得早早准备起来,可偏偏当初赵长宁登基放掉一批,太后离宫又放掉一批,人手不够了。原本代璇是打算等孩子生出来再说,不过既然有人给她递了杆子过来,她也就顺杆儿爬了。且,上一回代璇为伯曜看好的女孩儿,伯曜一个都没相中,如今倒好趁着选秀,让伯曜自己挑一个。
不过这话就不足为外人道了,母女两个聊了小半日,云氏才满足的出了宫。
民间的选秀依旧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的进行着,等到筛掉一批又一批轮到最后的宫选时,已经是两个月后了,伯曜行了冠礼,王府也已经挂上了匾,被代璇拘着学了不少治家理事之道,虽说是男主外女主内,但先哲曾经说过么,修身齐家,而后才有治国平天下,代璇觉得她要是不给这小子上上课,他肯定要当甩手掌柜了,不利于将来家庭和谐。
说回选秀,其实在倒数第二轮的时候,谁留下谁走人已经算是定了,因为代璇只要能干活的人手而非给赵长宁找小老婆,只要家世清白人老实肯干活就成,这些礼部就能办好,而最后的宫选,她要挑的是未来的义子媳妇。
宫选的这一日,天朗气清,是个难得的好日子,代璇挺着肚子坐在殿上,按着名册挨个相看那些女子,因为是最后一轮,礼部非常乖觉,送上来的女孩儿自身素质都是较好的,没有歪瓜裂枣,需要挑剔的非是样貌,而是气质与气度了。
太后早就声明了不插手此事,全凭皇后决断,所以代璇又叫来了福王妃帮忙,福王妃可代表宗室,身份上比之代璇的亲妈还要更合适一些,若非赵长宁专门下旨,为了体恤皇后有孕叫她协助,这事儿是轮不到她掺和的。
不过即使如此,云氏也并不多嘴,只是看顾着女儿而已,反倒是福王妃更上心一些儿。
最后一轮宫选留下了十一个女孩儿,代璇点了点,这十一人里可谓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不论伯曜喜欢哪一类,都能有的选择呢,随后又挑了个日子办游园会,把人都放了进去。
两日后,皇帝下旨,赐婚义子赵伯曜、成雪枫,惹得京城一片哗然,大家都还等着抢这熙宁朝第一个王妃的位子呢,竟然叫人捷足先登,这位成姑娘究竟是哪儿冒出来的?众人一通忙活,查了半天才知道,原来是选秀选出来的!
皇后娘娘道:“小姑娘们都还不坏,可惜皇上不喜欢这么稚嫩的,只能作罢,倒是能为伯曜择一良配,倒是意外之喜。”
皇帝随后便在小朝会上跟大臣们聊天道:“朕常思及太祖,欲仿效之,却不得十一一二,可惜可叹!”边说还边摇头,使得众人面面相觑,尽皆莫言。
太祖的事迹就连乡下老农也能说上来一二,这些过五关斩六将才立足朝堂的大臣们如何不知?而皇帝挑在此时说这个话,自然是意有所指!想到至今还被关在天牢的几位同事,众人瞬间领悟,自此往后几十年,皆不曾言纳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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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妃记,完。